《倾君侧·等皇的女人》 第001章 火烧王府 暴雪初歇。 虽说是冬日五更的天,可因为白雪的缘故,视线也算亮堂,只是天寒地冻,大街两边的店铺都没开门,路上连行人也难得瞧见几个。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几个身影从街角拐出,步履如风,直直朝街头的方向而去。 走在最前面的男子一袭月色锦袍,头系同色发带,面如冠玉、明眸皓齿,虽身材略显娇小,却丝毫掩饰不住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清冷气质。 在他身后,是数个身着官府捕快服的男子,较领头的男人,几人身材明显高大不少,皆是腰夹长剑、玉树临风,脸上却是清一色的严肃凝重。 街上寥寥无几的路人见状,无一不纷纷驻足退避让道。 在北凉,或许有人不知道当今圣上,却没人不知道六扇门的师爷苏桑。 聪明睿智、断案如神,是六扇门门主慕容侯最得力的帮手,从他手中过的案子,就没有一个不大白真相的,又加上其人年轻俊美、风度翩翩,早已成为全北凉深闺女子心中想嫁的大众情郎。 今日,苏桑师爷亲自出马,肯定是哪里发生了案子,而且还是大案。 ****** 四王府 苏桑负手立于院中,望着被大火烧剩下的残物断墙,俊眉微敛,凌厉的目光快速过滤着周遭一切可能的蛛丝马迹。 边上,一名捕快恭敬地跟他汇报着情况。 “大火是昨夜子时开始烧的,最先着火的地方是厢房,而不是柴房或者厨房,并且多个厢房同时燃烧,显然,是有人故意纵火。” “嗯!”苏桑淡应了一声,缓缓将目光收回,拾步往里面走。 “火几时灭的?” 捕快连忙跟上,“大约丑时,那时天开始下雪,许是大雪将火灭了。” 苏桑一顿,回头。 “四王府没有人救火?” “没有!”捕快摇头,“当时正值午夜,据说,都睡沉了过去。” 睡沉? 苏桑眸光微敛,轻抿了唇,未响,拾步继续往里走,一根烧得焦黑的横梁骤然倒了下来,她身形一闪,轻松避开。 “谁人报的官?”苏桑脚步不停。 “边上的百姓。” “王府里的人有没有伤亡?” “太医院的人都在里面抢救,不过,幸存者没有几个……” 苏桑一震,“那四王爷呢,如今何在?” ............................................................ 哇咔咔,素子归来鸟,新文开始更新,绝对是不一样的精彩哦,亲爱的你,是否还在?出来冒个泡呗,让素子鸡冻鸡冻! 第002章 怀疑本王 苏桑一震,“那四王爷呢,如今何在?” 说话间,两人已经入了拱门,上了抄手游廊,木质游廊早也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几个太医正在忙碌着给烧伤的人治疗,地上狼藉一片。 捕快伸手指了指游廊的尽头,“四王爷在那里!” 苏桑敛眸,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男子坐靠在游廊的残柱上,太医正给他包扎。 男子的手和脚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都打上了白色的绷带,就连一张脸也是,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嘴巴在外面。 大概是听到动静,男子眼梢轻抬,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撞,苏桑一震。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漆黑、邃远、深似幽潭、冷若玄铁,似乎充斥着万千情绪,又似根本没有一丝情绪。 只轻轻一睇,就像能穿透到人的心里面去,让人无处遁形,也让人无端生寒,有着强烈的压抑感。 苏桑突然想到王者这样的形容。 人,果然是会变的。 一年未见,他竟变了这么多。 四王爷商慕寒。 苏桑稍稍敛了心神,拾步走过去。 “四王爷,在下六扇门苏桑,奉命前来查探王府失火一案!” 男人寡淡地撇回目光,垂眸看着太医给他包手,没有理会。 苏桑愣了愣,在他的面前站定,静默了片刻,道:“四爷......还好吧?” “还活着!”男人眼梢未抬。 苏桑睫毛微颤,不以为意地弯弯唇角,“那能否请四爷说一下昨夜的情况?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四爷可知何人所为?” 男人抬眸,斜斜睇了他一眼,浓浓的鼻音带出一声冷笑,“看来,传闻果不能尽信!” 嘲讽讥诮之意溢于言表。 苏桑微微一怔,自是明白他所说的传闻是什么,六扇门苏桑师爷断案如神是么? 抿了抿唇,刚准备回他一句,又听得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果师爷的问题,本王都知道,那还要六扇门作甚?” 果然! 苏桑却也不恼,微微一笑,道:“苏某也只是例行询问而已,毕竟四爷是这座府邸的主人,也是此次案件的受害者,府里面烧死了这么多人,相信四爷也很痛心,也想尽快查出真凶是何人吧?苏某以为,四爷应该可以提供一些重要的线索给我们,除非……四爷在隐藏一些什么。” 男人微微沉了眸,凝着他,片刻,道:“师爷是在怀疑本王?” 声音不大,却透着说不出的寒凉。 ***** 此章开始素子改了改,亲们可以重新看一看,有重要伏笔哦。 各种斗智斗勇,各种虐恋情深,各种阴谋悬疑,各种揪心揪肺,亲爱滴,你收了没? 第003章 伤得很重 声音不大,却透着说不出的寒凉。 苏桑怔了怔,却也不惧,直直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苏某只是以为在案件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不是吗?如果四爷想早点破案,还是配合一下的好!” 男人冷哼一声,收回目光。 苏桑也不以为意,弯了弯唇。 “虽说大火发生在午夜,但是,偌大的火势烧了近一个时辰,不可能没有人察觉,就算睡得再熟,身子被烧到之时,人的正常反应也应该会醒,所以,苏某怀疑,在纵火之前,众人应该都已经昏迷。请四爷回想一下,昨日晚膳用的是什么,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王府里面有没有习惯用什么熏香?昨夜就寝前,四爷身体有没有感到什么不适?” 男人抬起眼梢,瞟了他一眼,淡漠道,“没有!” “不可能!请四爷再仔细想想!” “苏师爷!” 这次开口的不是男人,而是一直在边上默然给男人包扎的老太医。 “四爷伤得很重,从头到脚,多处重度烧伤,能捡回一条命,实乃不幸中的万幸!目前,他需要静养,如果师爷想问,可否请师爷过些时间,至少等老夫将他的伤处包扎完?” 苏桑一震,看了看太医,又看了看静静坐靠在那里的男人。 白色的绷带将男人缠得就像一个粽子一样,许多地方的血水已经渗透了出来,斑斑驳驳一片。 苏桑眸光微敛,或许是方才这个男人表现得太过寻常,就像没事人一样,又或许是一心想揪出纵火的真凶,他竟然忘了这个男人的伤。 “咳~”苏桑清清喉咙,有些窘迫,对着两人微微一鞠,“是苏某心急了,见谅!” 这时,有几个下人抬了一幅担架过来,太医便连忙吩咐几人小心翼翼地将男人抬到上面。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苏桑看到男人深深地睇了他一眼。 他微怔,这时,四处查探的几个捕快也陆续前来。 “可有何发现?” “没有!”几人纷纷摇头,神情黯淡,“真是奇了怪了,这场大火就像老天放的一般,竟然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不!”苏桑抿了抿唇,眸光微敛,“肯定有!只是我们没有发现!” 多年经验,他知道,越是看似天衣无缝,越说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现在……” “通知仵作验尸,仔细检查死者的鼻腔、肠胃和血液!” “是!” “整理一份死者名单,包括姓甚名谁、性别年龄、家世背景以及在王府担任的差事!” “是!” “当然,幸存者也同样要一份!” “是!” “还有……”苏桑还没交代完,一个捕快步行如风,急急而来。 “师爷,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 谢谢【xiaoyudiangood】亲、【醉湖月】亲、【imsuivd】亲、【跳跳0】亲的花花 谢谢【狮子的忧伤】亲、【bigthree】亲、【跳跳0】亲、【素心默默】亲、【niujie】亲、【寂静处】亲的荷包 第004章 红颜女儿身 “师爷,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所有人一震,目光齐刷刷聚集了过来。 捕快将手中物件呈到苏桑面前。 是一枚玉箫,质地上好,晶莹剔透。 苏桑心中猛地一撞,险些没站稳,伸手一把将玉箫接过,敛眸仔细凝着箫管上的字纹和图案,半响,犹不相信。 怎么会? “这是在厢房外面的围墙下发现的,在这个玉箫的旁边,还有一个残剩的火折子,属下以为,应该跟纵火者有关!” 众人唏嘘。 苏桑垂眸看着手中玉箫,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一响不响。 “师爷,师爷……” 边上的捕快轻轻唤了唤他,他才蓦地回过神,恍惚间,不知是谁的目光冷凝,朝他看过来,他抬首,却又未见。 “师爷,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苏桑抿唇想了想,刚准备回答,蓦地,被一道浑厚的男音抢了先,“自是去找玉箫的主人!” 众人一怔,循声看过去,只见一个头戴纶巾、身着长袍的中年儒雅男子稳步走了进来。 “门主!” 对,他就是六扇门门主慕容侯。 慕容侯从容一笑,走上游廊,对着商慕寒微微一鞠,“四爷!” 不等对方回应,他又转身接过苏桑手中的玉箫,仔细打量,看到上面的字和图案后也是一怔。 “玉箫的上面刻着一只仙鹤和一个苏字,在朝堂,仙鹤代表一品官员,整个京城,苏姓的一品官员……只有一家。” 众人大骇,“苏宰相?!” 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两人同时变了脸色。 ****** 宰相府后山。 翠竹苍梧、密密层层,其间,一条曲径蜿蜒通幽。 一阵夜风吹过,枝杈上未融的积雪被吹落下来,簌簌沙沙的响,越发显得山林的静谧、清冷。 林子深处,炊烟袅袅,竟有一处小屋。 屋外,一个老妇人正在竹竿上晾晒洗过的衣衫,突然,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身来到小院的门口,微微扬着脸,仔细凝听。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她的耳朵却特别灵敏,几里外的动静她都能听得见。 远远地,一抹白衣翩跹的身影踏风而来,身轻如燕、步履如飞。 妇人唇角缓缓扬起开心的弧度。 “婆婆!”白衣身影翩然落下,伸手扶住妇人。 妇人慈祥地笑,“月儿今日怎么白日里就回来了?” “哦,六扇门没什么事。”苏月云淡风轻地说着,步子却稍稍有些迫不及待。 一边搀着妇人往里走,一边伸手解了头顶的发带,满头青丝漫肩倾泻了下来,似瀑似云。 一身男装,竟是红颜女儿身。 ** 谢谢【niujie】亲、【寂静处】亲、【素素浅唱】亲、【羽殇妖妖】亲的荷包,么么~ 第005章 她就是苏桑 “那你先回屋歇着,午膳马上就好,到时,我叫你!” “嗯!”苏月点头,快步入了里屋。 走到铜镜前坐下,她伸手摩挲脸颊的边缘,稍一用力,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被拉了下来。 看着镜中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的自己,她微微失神了片刻,便执起梳妆台上的小木梳,开始快速地梳理着满头墨发。 她本是二十一世纪的一名刑警,执行任务时被同伙出卖,中弹身亡,穿越到这个时空。 别人穿皇后王妃,她竟然穿越到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身上,哦,不,确切地说,是穿越到一个刚出生就死了的婴儿身上。 婴儿是如何死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她的父亲,当朝宰相苏希白。 那是一个雨夜,电闪雷鸣。 当时,还是婴儿的她已经被放到了挖开的土坑里,谁知,她又死而复生了,苏希白有些慌乱,她看到这个男人伸出大手扼住她稚嫩的颈脖想掐死她,终又不忍,松开,又掐,又松开,如此反复数次,最后,终于还是将她留了下来。 她听到他说,既然老天让你活着,我便遂了这天,指不定日后还能因你指点江山。 她不知道自己的娘是谁,苏希白将她交给了现在的这个婆婆抚养,在后山的这个小屋一住就是十几年。 婆婆虽是个盲人,却是一身本领,给她做饭洗衣、照顾她的起居,还教她绣花、教她织布、甚至教她武功。 苏希白很少来看她,偶尔来,也是夜里来;苏希白对她很严苛,不许她乱跑,不许她到前面宰相府里面去。 如此无聊的日子差点没将她憋坏,于是,她开始戴着面具、女扮男装偷偷溜出去玩。 一次偶然的机会,碰到了六扇门正在审案,且遇到了瓶颈,而她利用前世刑警的功底,竟当场三两下就破了该案,得到了六扇门门主慕容侯的赏识,入幕为师爷。 所以,白日里,她就是六扇门师爷苏桑公子,夜里,才是宰相府后山见不得光的女儿苏月。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过了几年,起先,婆婆很反对,后来见她坚持,又见她很开心,便也不再说什么。 她也在自己的两个身份里游刃有余,除了婆婆,没有人知道她就是苏桑,包括苏希白和慕容侯都不知道。 只是今日…… 秀眉微蹙,她起身,将身上的袍子脱掉,换上一袭素色的布衣女装,便一阵风般出了门。 “婆婆,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你不用等我吃饭!” .......................... 第006章 是苏阳的玉箫 宰相府院中,乌泱乌泱跪了一地的人,宰相苏希白、大夫人柳氏、以及大小姐苏阳跪在最前面。 在众人的正前方,北凉景帝一袭明黄龙袍,端坐在高位上,在他的旁边坐着一个一身华丽宫装、妆容精致的女子。 女子是当今六宫中最得景帝宠爱的女人,淑妃,也是四王爷商慕寒的母妃。 淑妃的边上,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全身缠满白色绷带的男人,正是大火中死里逃生的四王爷商慕寒。 六扇门门主慕容侯站在场中,身后数名捕快。 所有人皆是一脸凝重。 气氛极度压抑、肃冷。 偌大的院落,少说也有一两百人,愣是声息全无。 景帝微微眯着眸子,凌厉地扫过场下众人,沉声道:“慕容侯,开始吧!” “是!” 慕容侯对其微微一鞠,转身,缓步走到跪着的众人面前,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箫,问道:“你们当中,可有人认识此物?” 众人纷纷抬起头,他看到苏希白、柳氏、苏阳在看到玉箫的那一刻,皆变了脸色。 慕容侯微微一笑,“上面刻有一只仙鹤和一个苏字,宰相大人,这应该是你们宰相府的东西吧?可是,为何会出现在四王府的失火现场?” 苏希白毕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十年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原本还在忐忑,当今天子和六扇门突然齐齐造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今看得玉箫,恍然猜到了事情始末,心下的不安消弭了不少。 “仅凭一个玉箫,慕容门主莫不是就想说,四王府的火是本相放的?” “当然不是!”慕容侯笑着摇摇头,“六扇门办案只讲证据,我现在只是在问案,而非判案,请宰相大人如实回答就行!” 苏希白被其一噎,心中甚是不悦,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好!慕容门主有何问题,请尽管问!本相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请问,这枚玉箫是贵府的吗?如果是,又是贵府何人所有?” 苏希白敛眉,正思忖着要不要否认,就蓦地听到人群中有人说道:“是苏阳的玉箫!” 苏阳?宰相府大小姐苏阳? 众人一阵压抑的唏嘘。 景帝沉眸,淑妃抿了唇,一脸恨意,商慕寒眼波微动。 慕容侯微微一笑,走到说话的女子面前,“你如何那般肯定是苏阳姑娘的?” “我见过,还听她吹过!不信,你问她自己!” 说话之人是三夫人,平日最嫉恨苏阳母女,今日难得的好机会,她岂会错过? 苏希白黑沉着脸,冷觊了她一眼,她一惊,才知自己失言。 柳氏和苏阳脸色愈发苍白。 慕容侯走到苏阳身边,“苏姑娘,你有什么要说的?” “我……”苏阳贝齿咬着唇瓣,白希如玉的小手轻轻绞着手中的丝绢,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第007章 野女儿 “我……”苏阳贝齿咬着唇瓣,白希如玉的小手轻轻绞着手中的丝绢,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小姐,奴婢将你的玉箫取来了。” 一个婢女急急而来。 众人一怔,皆循声望去,只见婢女手中捧着一枚玉箫,晶莹剔透,竟与慕容侯手中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怎么回事? 苏阳眸光微动,接过小红手中的玉箫,双手托举至慕容侯面前,“三姨娘说得没错,我的确有这样一枚玉箫,也吹过给她听,可是,我的是这一枚。还请慕容大人明鉴!” 慕容侯伸手接过,将两枚摆在一起,仔细端详比较。 “看来,宰相府中有两枚同样的玉箫,只是,不知这另一枚的主人又是何人?相信宰相大人会给我们答案!” “答案?”苏希白冷笑,“答案就是另一枚的主人是谁本相也不知道。本相以为,这肯定是谁为了栽赃陷害,而故意制作的赝品。” “赝品?”慕容侯笑着摇头,“不!虽然我不是特别精通鉴赏玉器,但是,还是可以看得出来,这两枚玉箫都是出自同一块母玉,如何会是赝品?” 苏希白一时语塞。 气氛再度凝重了起来。 一片静谧中,只能听到景帝的手指似有心、似无意敲击扶手的声音,一下一下,令人心悸。 骤然,跪着的人群中有人噌地站起来,气恼道:“老爷,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维护那个野女人生的女儿吗?” 众人一惊,苏希白更是大骇。 说话的是大夫人柳氏,苏希白连忙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襟,低喝道:“圣上面前,休得胡言,还不快跪下!” “我有没有胡言,老爷心里清楚!老爷以为将那个野女人生的女儿藏起来,别人就不知道了,是吗?告诉你,我早就知道,前年,皇上赐老爷美玉,老爷用此玉打了两枚玉箫吧?一枚给了苏阳,另一枚给了那个野女儿!” 柳氏脸色涨得通红、身子微颤,一副很激动的样子。 她也是近来有一夜跟踪苏希白才发现这个秘密的。 难怪后山一直都是宰相府的禁地,任何人不得擅闯,原来,那里住着他和外面野女人生的女儿,还整整住了十几年。 她是宰相府的当家主母,她的苏阳也才十六,作为女人,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今日这个男人宁愿陷宰相府上下于危难,还不愿说出那一枚玉箫的主人,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苏希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众人虽是极力压抑,全场终是传来低低的哗然。 苏希白竟然还有一个女儿,一个跟外面野女人生的、见不得光的女儿。 有人叹息、有人震惊、有人难过、有人嫉妒、有人愤然…… “那此女现在何处?” ** 前面几章改过了,烦请亲们重新看过哈,更精彩且有重要伏笔哦~ 第008章 我在这里 “那此女现在何处?” 慕容侯走到柳氏的面前。 “她……”柳氏看了看一脸怒气的苏希白,抿唇静默,犹疑着不知当讲不当讲,“她在……” “我在这里!” 一记清润的女声,如同黄莺出谷,余音袅袅、撩人心弦。 所有人一怔,包括景帝、淑妃、慕容侯、苏希白,也包括坐在轮椅上打着绷带的男人。 众人循声望过来,就看到了从一堆跪着的下人身后站出来的那一抹娇俏的身影,素衣黑发,清丽脱俗。 “苏月……”苏希白眉心微拢。 女子微微一笑,如同破晓的朝阳一般,明艳动人,她从众人身后缓缓走到前面,对着高座上的景帝盈盈一拜,“民女苏月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不卑不亢、谦逊有礼、落落大方,怎么看怎么不像幽居深山十几年的女子。 景帝缓缓眯起眸子,“你叫苏月?” “是!” “你是苏宰相的女儿?” “是!” “那枚玉箫可是你的东西?” 景帝抬手,指了指慕容侯手中,慕容侯走到苏月的面前,将玉箫递给她:“姑娘仔细看看,可是姑娘之物?” 苏月垂眸,凝着手中玉箫,心中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又何须仔细看,今日在四王府,她就知道那是她的东西。 因为喜欢吹箫,自从前年苏希白送给她之后,她就一直带在身边,何其熟悉。 只是前段时间,不知道掉在了哪里,怎么找也找不到,没想到今日却出现在四王府的失火现场。 这是偶然,还是有人蓄意,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宰相府必定会因此掀起一番波澜,所以,今日在慕容侯提出要前来宰相府问案的时候,她借故身体不适没跟着一起,才得以苏月的身份出现。 “是姑娘的吗?” 见她半天沉默不响,慕容侯又忍不住轻声问道。 苏月深深吸入一口气,抬眸,点头,“是!” 全场再次传来一片低低的唏嘘声。 景帝眸光轻敛,商慕寒微微抿了唇,苏希白脸色发白。 “那请姑娘解释一下,为何姑娘的东西会出现在四王府的失火现场?” 全场一下子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因为……”苏月顿了顿,轻轻抬起眼帘,望向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不期而遇地撞上男人正看过来的目光。 瞳,黝黑、深幽、清冷,让人一丝一毫都看不出心中意味。 “因为什么?”慕容侯追问道。 ****** 谢谢【cecile2007】亲、【717小雨】亲的花花~~ 谢谢【欧诺1】亲、【717小雨】亲的荷包~~爱你们~~ 第009章 她在赌 “因为什么?”慕容侯追问道。 苏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将深凝的目光收回,垂下眼帘,浓密卷翘的长睫掩去了眸中万千情绪,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知道她在静默,良久,才见她抬起头。 “曾经,我将这枚玉箫赠与了四王爷……”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划过在场每个人的耳畔。 什么? 隐居后山的野女子和当今尊贵的四王爷? 怎么可能? 所有人震惊,包括景帝、淑妃、慕容侯,也包括苏希白,甚至连四王爷商慕寒的眸中也闪过一丝错愕,只是稍纵即逝、没有人发现。 “你说你曾经将玉箫送给了四爷?”慕容侯犹不相信。 “是!”苏月笃定点头,再次朝商慕寒看过去。 她说的是事实,曾经,她的确将玉箫赠过给这个男人,只是后来被这个男人退还给她了。 她故意将话说了一半没有说完,也是想看看这个男人的反应。 或者说,她在赌,又或者说,她在求助。 如果这个男人真的想撇清过去,实话实说,说他已经还给她了,那她就也只能实事求是,说后来玉箫被她弄丢了。 可是,失火的现场没有一丝蛛丝马迹,而偏生玉箫是唯一的证据,如果她说玉箫被她弄丢了,自是没有人会相信。 所以,她必须先要洗清自己,才能以苏桑的身份去将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如果这个男人还念及一点点情面,或者说,还对她有一丝信任,就应该会帮她一把,顺着她的意思说。 当然,如今的她完全吃不透他的心思。 “四爷,是这样吗?” 慕容侯转眸看向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的商慕寒。 所有人的目光也随之齐刷刷聚集了过去,全场静谧。 男人面沉如水,幽深的黑眸微微眯着,只凝着苏月不放,个中意味无人能懂,包括当事人苏月自己。 苏月淡淡弯了弯唇,将视线撇开。 又是良久的静谧,却蓦地听到他道,“是!苏月的确将玉箫赠与了本王!” 啊! 纵是圣驾当前,纵是万般克制,全场依旧是一片哗然! 苏月感觉到心口顿时一松,抬眸望过去,却见男人已将目光掠开。 慕容侯眉心微拢:“既然如此,那我有一个疑问,为何我查这个玉箫时,四爷不说是四爷的东西,也省了这许多纠复?” 众人点头,是啊,如果本就是商慕寒的东西,出现在他的王府,再寻常不过,何必要遮掩? 如此一来,不仅兴师动众,还惊了圣驾。 苏月心中一凝,还未及思量,已听到男人清冷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第010章 保护好她 苏月心中一凝,还未及思量,已听到男人清冷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因为本王不想将苏月牵扯出来,毕竟……” 男人的话就顿在那里,没有说完。众人心知肚明,毕竟苏月是隐居在后山不能见光的,是吗? “可是,四爷有没有想过,越是这样越是无法说清了,不是吗?”慕容侯依旧穷追不舍。 苏月抿了抿唇,心下不禁暗暗替男人捏了一把汗。 似乎,是她将他推了上去。 因为缠着绷带,看不到男人脸上的表情,只见他轻轻摇了摇头,“本王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保护好苏月!” 保护好她? 苏月一怔,即便是知道这不过是化解危机困境时的说辞,心中依旧难以抑制的起了一丝微澜。 真的很动听! 众人更是唏嘘一片,各种复杂的眼光落在她的身上,不同眉眼、不同目光。 震惊有之、羡慕有之、嫉妒有之、不屑亦有之…… 景帝沉眸,看了看淑妃,淑妃一脸愕然,抿了抿唇。 苏希白脸色愈发苍白了几分。 慕容侯微微一笑,“原来是有情人一双啊!那可否请四爷说说,是如何认识幽居后山的苏月姑娘的?” 幽居后山四字,他咬的极重,意思很明显。 苏月秀眉微蹙,这慕容侯一向心思缜密、问案细致,不会这些陈年旧事也要刨出来问吧。 抬眸朝商慕寒望去,只见其眸色深沉、薄唇微抿,也不知是不是不想提及往事还是怎么的,沉默不响。 全场静谧,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俩。 气氛有些诡异。 苏月垂眸弯了弯唇,刚准备说,是她偷偷从后山溜出去玩的时候认识的,可还没开口,就蓦地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是商慕寒。 他扶着轮椅的扶手,微微侧着身子,双肩颤抖,一声接着一声。 “寒儿……”边上的淑妃见状,脸色大变,连忙伸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帮其顺气,“你怎么样了?” 男人却越发咳得厉害了起来,怎么也止不住。 众人大骇,景帝也是微微变了脸色,“太医呢?太医在哪里?” 一直随行的那个老太医连忙上前,对着景帝施了个礼后,就疾步走到商慕寒面前,给其探脉。 “太医,怎么样了?”淑妃一脸急色。 “回娘娘,四王爷是大火的浓烟呛到了心肺,微臣会立即开一些清肺的药物,但是,四王爷还必须静养。” “那还不快将四王爷推下去!”淑妃面露愠色,沉声吩咐道,蓦地又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景帝,委屈道:“皇上,寒儿都伤成这样,能不能请六扇门不要再逼问他了?玉箫一事已经明了,也没有什么好问的了,寒儿说是苏月赠给他的,那必定就是苏月赠给他的,难不成寒儿还要包庇纵火真凶不成!” 慕容侯面露尴尬,景帝抿了抿唇。 苏月看着还在咳嗽的男人,心中的感觉说不上来。 ** 终于十章鸟,明天开始每天两更哈,故事还木展开,后文绝对精彩,打滚求收藏~~ 谢谢【niujie】亲、【】亲的荷包,狂么么~~ 第011章 成全你们 苏月看着还在咳嗽的男人,心中的感觉说不上来。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送四王爷回去休养!”景帝挥了挥衣袖,末了,又转眸看向慕容侯,沉声道:“六扇门务必要在最短的时日内将真凶给朕揪出来!” 慕容侯微微拢了拢眉心,颔首道:“是!” 商慕寒坐在轮椅上,被两个内侍推了下去,许久,都还能听到他咳嗽不止的声音。 苏月跪在那里,轻抿着唇,心中微乱。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 有人如释重负,有人意兴阑珊。 全场静谧,所有人都等着圣驾离开,可是,景帝却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依旧端坐在高位上,目光如炬,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月的身上。 “四王府一夜之间遭受如此大的变故,对四王爷来说,定是打击不小,这个时候,他需要有人在身边,既然你们二人有情,朕便成全你们,想必有你照顾,他也能早些好起来,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什么? 众人一震,苏月更是愕然抬眸,恍惚间,只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成全你们? 成全你们是什么意思? 不行! “多谢皇上抬爱,民女……”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一旁的苏希白急急打断,“苏月不能嫁于四王爷!” 声音响亮、急切、又坚定! 众人一惊,圣驾面前,这口气……也未免太狂妄嚣张了吧? 这可不像一向沉稳冷静的宰相大人! 连苏月也没有想到,苏希白会有比她还大的反应。 “为何?”景帝瞬间冷了眸子,一寸一寸敛起目光,苏希白惊觉自己失言,顿时脸色煞白,忙不迭俯首地上:“臣一时心中急切,口不择言,冒犯了皇上,请皇上恕罪!” “朕问你为何?”景帝面若寒霜,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莫非觉得堂堂的四王爷配不上你家这个藏掖着的女儿?” 众人大骇! 苏希白更是冷汗透衫,手心湿滑一片。 为何?他当然不会讲!打死也不会讲! “臣没有别的意思!臣只是觉得,四王爷是人之龙凤,而小女长居后山,性子孤僻、粗野,又不懂规矩,恐误了四王爷!” “误了四王爷?”景帝冷冷一笑,眯眸凝着苏希白,凌厉的目光似乎要将他看穿。 苏希白一惊,哪还敢与其直视,只得勾着头,大气不敢出。 上方,景帝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可是,方才两人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你是想违抗圣旨呢,还是想棒打鸳鸯?” “臣……” “好了!”景帝厉声打断苏希白的话,满脸满眼的不耐,“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 不好意思,刚回来,更新晚了,今天就一章,下次一定补回来,明天月寒二人正式对手~ 谢谢【黎呀米米】亲的荷包~~~谢谢【走走道傻了吧】亲、【xiaoyudiangood】亲的花花~ 第012章 将我忘了吧 腊月十八,黄道吉日,北凉四王爷商慕寒大婚,迎娶宰相府庶女苏月。 此时也是四王府失火后的第三日。 仅仅三日,一座崭新的、奢华的四王府邸在朝廷工部的昼夜不休中赶工完成。 红绸漫天、灯笼高挂,四王府里高朋满座。 皇亲国戚、文武百官,连当今天子景帝以及皇后都亲临主持。 ** 苏月一身大红,坐于花轿中,视线被头顶的红盖所挡,只闻外面连绵起伏的喜乐声,随着花轿一上一下不绝于耳。 脑中纷乱,一会儿是四王府失火一案,一会儿又是坐在轮椅上缠满绷带的男人。 记忆便不知不觉回到了一年前。 她与商慕寒初见,是中元节的晚上。 当时,苏桑师爷的身份早已名声大噪。成为名人之后最直接的烦恼,就是走到哪里都能引起一群人的围观。 那一夜,她只想好好地、不被打扰地逛一下庙会,所以,就女儿装出门了。 果然,没有人认出她,可是,她却被流氓盯上。 在回宰相府的路上,她被几人围住,她原本是会武功的,可是对方却趁她不备,对她施了软筋散。 她还记得那些人狰狞的笑、肮脏的手,在她的身上乱摸乱揉,就在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绝望至极的时候,他来了。 一袭白衣胜雪,如从天而降的谪仙,衣袂翻飞间将几人打得地上嗷嗷直叫。 他翩翩走来,朝倒在地上的她伸出手,说,“姑娘,你没事吧?” 那一刻,她觉得那是她听到的这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接下来的故事便顺理成章。 她知道了他是当今的四王爷商慕寒,她也告诉他,自己是宰相府不受待见的小庶女。 她经常偷偷溜出来跟他见面,他带她骑马,带她走街串巷、买小玩意、吃小吃美食,她将自己的玉箫送给了他。 可是,有一日,他却又将玉箫还给了她。 他跟她说,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我们是不可能的,我生在皇家,我肩上挑着重担,我能娶的人只会是名门望族的嫡女,将我忘了吧! 当时,她很受伤,可是,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死缠乱打,只笑着说好! 然而,世事真无常。 没想到,一年后的今天,他们两人再次碰在了一起,曾经说只会娶嫡女的人最终娶的还是她。 说不出心中的感觉,不知是喜是忧,是甘愿,还是抗拒? 反正她嫁了,就这样嫁了! 就像做梦一般。 或许是真的圣命难违,或许是心中还有挂牵,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点,龙凤玲珑棋盘就在北凉皇室里面。 *** 有亲说文慢热和看不懂,素子重新反思了一遍,的确伏笔太多、进程缓慢,于是,素子知错就改,将前面那些有的没的都删了,加快节奏!另,加了女主入六扇门和嫁男主的目的。 谢谢给素子留言的亲们! 第013章 新郎失踪 她只知道一点,龙凤玲珑棋盘就在北凉皇室里面。 某一个时间,某一个地点,龙凤玲珑棋盘可以带穿越者回到现代,这是六扇门里收存的一本穿越者手札上记载的。 当初就是听说六扇门里有这这样一本手札,她才同意做了慕容侯的入幕师爷。 如今,她嫁入皇家,是不是意味着有机会拿到龙凤玲珑棋盘? ** 因四王府刚刚遭遇变故,景帝对此次大婚极为重视,用他的话说,成就美满姻缘的同时,也当冲冲喜、去去晦气。 迎亲队伍声势浩大,浩浩荡荡,绵延几里,得知消息的京师百姓们早已将路的两边挤满,艳羡的、惊奇的、不解的,各个都伸长了脖子,恨不得钻到花轿里面去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女子,能一个庶女的身份就能嫁进王府做正妃,还这般大的排场? 不知走了多久,花轿停下。 苏月估摸着脚程,应该是到了四王府,一颗心没来由地噗通噗通狂跳了起来。 外面的喜乐声还在继续,然而,却半天不见其他的动静。 没有人掀轿帘,没有人扶她下轿,什么都没有。 唯有低低细碎的议论声透帘而入。 “新郎官呢……” “不知道啊……” “怎么回事……” “这可如何是好?吉时都要过了……” 耳边聒噪,苏月已然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商慕寒不见了,是么? 她有些懵。 大婚之时,新郎失踪? 她不是没想过拜堂时可能发生的种种,却独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谁来告诉她这算是个什么意思? 临阵脱逃,是吗?他曾经也说过,不会娶她。 她抬手,想要掀开盖头看看,骤然,一道低醇磁性的男声响了起来,“父皇,儿臣去找找四哥!四哥身上有伤,又腿脚不便,兴许在里间换药呢!” 换药? 苏月弯弯唇角,怎么可能早不换药,晚不换药,此时换药?不过是替商慕寒在众人面前寻的一个借口罢了。 “去吧!”是景帝低沉的声音,听得出,他已在极力压抑着怒气。 紧接着,有沉稳的脚步声离开。 “八哥,我跟你一起去!”一道稚气未脱的童声响起。 苏月微微一怔,原来方才那人是八王爷商慕炎。 传闻此人玩物丧志、邪魅风流、最爱花天酒地、寻花问柳,在景帝众多儿子中,是最扶不起来的阿斗。 可方才此人一席话……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又听到景帝的声音响了起来,“十七不能去!” “为什么?”男童疑惑。 “吉时不能误,众兄弟里面,就你排行最小,又还未成年!就先由你替你四哥,接你四嫂下轿!” 第014章 她的娘 “吉时不能误,众兄弟里面,就你排行最小,又还未成年!就先由你替你四哥,接你四嫂下轿!” 代礼? 众人一震,包括时年才八岁的十七王爷商慕轩,也包括坐于花轿中的新娘子苏月,皆是没有想到景帝会这样安排。 不过,在北凉,的确有这样的规矩,如若成亲时一方无法行礼,可由其未成年的弟弟或者妹妹代其完礼。 “父皇,儿臣……” 毕竟幼小,商慕轩有些无措。 “十七爷快啊,吉时就要过去了……”边上的喜娘急得不行。 苏月抿了抿唇,心中说不出来的感觉,正准备起身,骤然,眼前一亮,轿帘被人掀开,紧接着就看到一只白希的小手伸到她的面前。 略略怔忪,她犹豫了片刻,终还是将手伸了过去。 毕竟是个孩子,她也不觉尴尬,商慕轩个头不高,透过盖头甚至能看到他整个人的全貌,一边牵着她往前走,商慕轩一边抬头好奇地看她,懵懂的样子甚是可爱。 众人喧闹的祝福声迭起。 景帝和皇后走到堂前的主位上坐下,苏月随着商慕轩慢慢入了喜堂,又随着他的步子停下。 众人也跟着一起入了喜堂,太子商慕仁和众王爷站在最前面,六扇门的慕容侯和几个捕快默然立于人群中。 商慕寒依旧没有出现。 苏月心中纷乱,真要这样行礼了吗? 一旦礼成,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大婚当日那个男人就这幅德行,往后的日子又会是怎样一番情境。 可是如果不行礼,那就是公然抗旨,如今箭在弦上,甚至比公然抗旨还要严重。 正快速思忖着对策,礼仪官高亮的声音已响了起来。 “一拜天地!” 苏月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强烈地撞进耳朵里。 不行! 她不能这样浑浑噩噩!大不了,再想其他办法找龙凤玲珑棋盘。 她抬手,刚准备扯下头上的红盖,却猛地感觉到一阵浓郁的香风扑鼻而来,还没反应,已有人先她一步将她头顶的红盖拉下。 “月儿,你是月儿?你真是月儿?让娘好好地看看你!” 只见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妖娆女子不知何时竟冲到她的面前,拉住她的手,紧紧地凝着她看,面部表情极为丰富。 苏月错愕。 错愕的又何止她一人,众人皆懵,包括景帝皇后、太子王爷、文武百官以及慕容侯。 什么情况? 她的娘? 苏希白不是说她的娘早就死了吗? 如何又…… 人群中已有人认出了来人,虽刻意压抑,低低的唏嘘声还是四起。 “是风月楼的杜西施……” 第015章 不堪的身份 “是风月楼的杜西施……” 杜西施? 苏月一怔,京城最大的青楼风月楼里的杜西施? 她听说过此人。传闻,曾经也是红极一时的头牌花魁。 她是她娘? 怎么会? 苏月一时脑子有些短路。 众人更是愕然不已。 当今圣驾身前的红人、权倾朝野的苏宰相竟然跟青楼里的风尘女子苟且? 还产下一女? 难怪,难怪啊! 难怪此女见不得光,在后山偷养十几年,难怪天子赐婚,宰相大惊失色说配不上…… 原来竟是如此不堪的身份! 这样的身份怎么能嫁入皇家? 妖娆女子还在凝着苏月看,一双勾人心魄的丹凤眼里盛满粘稠的深情,甚至还伸出手去抚摸苏月的脸,指甲上鲜红的蔻丹刺得苏月瞳孔一敛,本能地微微一偏头,避开。 “月儿,你是不是怪娘这些年不认你?” “都是你爹,他不告诉我,我也是今日才知道你还活着!”女子似乎很受伤,声音哽咽,几欲落泪。 苏月微微蹙了蹙眉,没有吭声。 做了十几年没娘的孩子,突然空降一个娘,让她如何一下子接受得过来? 堂内众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细碎的议论声再次腾起,各色眼神朝苏月身上袭来,震惊的、惋惜的、不屑的、兴味的、鄙夷的,各人眉眼。 景帝亦是看着两人,薄唇微微抿起,目光凌厉森冷,皇后偷偷睨着帝王的脸色,默不作声。 苏月只觉得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杜西施突然意识到什么,敛起泪意,讪讪笑道:“瞧我,一高兴竟忘了正事儿,快,快,不要管我,你们先拜堂,可别误了时辰!” 见景帝脸色黑沉,礼仪官不知这大礼还当不当继续?就站在那里,喊也不是,不喊也不是,冷汗涔涔。 众人又都将落在苏月身上的目光收回,齐齐看向景帝,等着这个主宰一切的男人开口。 偌大的喜堂,几百号人,顿时声息全无。 气氛极度诡异起来。 良久的静谧之后,景帝终于出了声,“苏月!” 苏月抬眸望过去,见其面色不善,心下已经了然,是要取消大婚了吧?毕竟皇家要颜面! 也罢!倒省了她的心! 这般想着,她便坦然迎着他的目光,上前一步,略一颔首,“皇上!” 景帝刚要开口说话,忽地一阵木轮滚滚的声音,从堂外而来,有男人低沉暗哑的嗓音随之响起:“父皇!” 四王爷商慕寒! 众人一震,苏月心头没来由一跳,回头。 喜堂门口,男人一身红衣似火,一顶铁面覆脸,坐在轮椅上,衣发翻飞间徐徐而来,双眸清亮,唇角微扬,笑容和煦。 第016章 并没有什么错 喜堂门口,男人一身红衣似火,一顶铁面覆脸,坐在轮椅上,衣发翻飞间徐徐而来,双眸清亮,唇角微扬,笑容和煦。 众人纷纷退至两旁,为其让出一条道儿。 “儿臣身上的伤未痊愈,穿这身喜袍穿了很长时间,所以来晚一步,让父皇、皇后娘娘、各位大人和亲朋好友久等了,实在抱歉!” 男人不卑不亢、谦逊有礼,言语间,已经转动着轮椅来到堂前,在苏月的边上停住,躬身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红帕,递给苏月,柔声道:“也让你受委屈了!” 苏月心头一颤,不意他会如此,垂眸看着他伸在半空中的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男人的手上依旧缠着绷带,只是薄了不少,而且白色换成了红色。 苏月微微怔忡,见他的手一直伸着,抿了抿唇,还是将他手中的喜帕接了过来。 不过,接过来也只是拿在手中,没有戴,毕竟现在她的身份摆在这里。 “老四,苏月是杜西施的女儿!” 景帝沉声开了口。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句陈述句,可是意思却很明显,众人心里明镜一般,于是,各种复杂的目光又都齐齐聚向这个姗姗来迟的新郎官身上,等着看他做出如何反应。 出乎意料的,男人没有一丝震惊,没有一丝愠怒,只是微微一笑,“儿臣方才在门外都听到了。” “那你准备……” 景帝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大家都懂。 全场静谧,落针可闻。 苏月自嘲地弯了弯唇,边上商慕寒却已然出了声。 “这世上,一个人,什么都可以选择,唯一不能选择的就是自己的出身,苏月她并没有什么错!” 所有人震惊,包括景帝,也包括苏月自己。 “可是……”景帝眉心微拢。 “父皇,儿臣如今已是一个废人,难得苏月她不嫌弃,儿臣又有何资格去嫌弃她的出身?所以,还请父皇成全!” 苏月愕然抬眸,怔怔看向那个戴着铁面的男人,难以置信。 全场一阵低低的哗然,顷刻,又恢复一片死寂。 景帝抿了抿唇,看看苏月,又看看杜西施,最后目光落在商慕寒的身上,良久的沉默之后,深深叹出一口气。 “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朕也不能棒打鸳鸯,婚礼继续吧!” 堂内众人再次目瞪口呆。 边上的喜娘连忙笑着上前,接过苏月手中的喜帕盖在她的头上,“快,快,别误了吉时!” 苏月还没回过神,视线已被挡于一片大红之内。 ** 因伏笔多、节奏慢,素子将原本12-15章的内容全部删掉了,然后加了苏月入六扇门和嫁四王府的目的,看过的亲可从十二章起重头看,也可不看,影响不大,给大家带来的阅读不便,敬请谅解!请相信素子,真的只想将更好的文给大家看。 第017章 大婚之夜 手背被人轻轻裹住,苏月心尖一抖,本能地想抽出来,微微动了一下,未果,又唯恐碰到他的伤口,便只得作罢。 明明隔着几层绷带,她却好像感觉到了丝丝暖意浸入指尖,说不出心中的感觉,那一刻,她只觉得恍惚。 拜堂、入洞房…… 当她坐在喜榻上的时候,她还觉得一切都像做梦。 她竟然真的嫁给了商慕寒。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场大火的缘故,她觉得这个男人变了很多,倒不是因为今日他如此对她,而是那种感觉,很奇怪的感觉,与记忆中的他似乎有所不同,具体是哪里,却又说不上来。 外面热闹喧哗,礼花漫天,一直到夜里都还未停息。 室内熏香袅袅、红烛摇曳,暖炉中炭火烧得极旺,温暖如春。 就在苏月不知变换了多少次坐姿以后,门口才终于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苏月一震,连忙警觉地坐直了身子。 门缓缓被推开,一阵夜风,从门外吹入,夹杂着湿凉的味道,吹得苏月头顶的红帕,轻曳,苏月一惊,连忙伸手轻轻按住。 “四爷吉祥!恭喜四爷!” 一众婢女行礼的声音。 “都下去吧!”男人沉声开口,车轮声渐行渐近。 “是!” 脚步细碎,是众人纷纷退出房间的声音。 苏月的心微微一凝,又骤闻边上喜娘笑道:“请四爷为四王妃揭下喜帕!” “你也下去吧!” 喜娘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愣了片刻,才道:“是!” 脚步声走出,走到门口又顿住,“四爷,合卺酒在桌上。” “嗯!”轻轻一声回应,听不出任何情绪。 房门轻轻被带上,屋内恢复了一片静谧。 苏月将按在喜帕上的手放下,一颗心却不由的提起,即使视线被喜帕挡住,她也知道,屋里只剩下她和商慕寒两人。 可是,许久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屋内一片死寂,若不是她会武功,可以听到那人平稳轻浅的呼吸,她还真会以为屋里就只有她自己一人。 这又是什么意思? 轻轻攥了攥袍袖下的手心,苏月眉心微拢。 正怔忡之际,忽而又闻车轮声再次响起,她一震,刚敛起心神,眼前已是蓦地一亮,头上的喜帕瞬间被人挑落下来。 她愕然抬眸,就这样毫无预警地撞进一双黝黑的深瞳里。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这个男人,可是不知为何,苏月此刻只觉心头狂跳,脑中空白,竟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 素子咬手帕,收藏在哪里~ 第018章 得偿所愿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这个男人,可是不知为何,苏月此刻只觉心头狂跳,脑中空白,竟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彼此的眸子纠在一起,良久。 男人忽而唇角一勾,黑眸晶亮,“恭喜四王妃……得偿所愿!” 声音低醇磁性,夹着丝丝冷魅。 苏月一怔,恍然回神。 四王妃?得偿所愿? 心下微微一凝,这话什么意思? 只片刻,她便明白了过来,是说她巴巴想嫁给他,终于如愿以偿,是么。 方才所有的恍惚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她却也不想争辩,只是弯了弯唇,双眸含笑地回望着他,“还得多谢四爷成全!” 她看到男人漆黑如墨的眸中似有一丝微澜,可是她还来不及扑捉,却已是沉寂一片。 他侧身,将床头桌案上的酒盏端起,一杯递到她面前。 “过去的事本王都忘了!” 男人说得轻淡,苏月却是听得心神一震,愕然。 “什么意思?” “本王的手酸。” 手酸? 苏月有些懵,直到男人举了举手中杯盏,她才意识到男人的胳膊一直伸着,脸上一热,连忙伸手将自己的那杯接了过来。 “如果本王说,大火不仅毁了本王的容貌和双腿,也让本王失去了从前的一些记忆,你信吗?” 失去记忆? 苏月手一抖,杯盏中的酒水尽数撒泼了出来,倾在大红的衣袍上,濡湿一片,她也不管不顾,只愕然睁着眸子,紧紧凝着男人,难以置信。 “那四爷那日还说玉箫是我赠与四爷的……” 如果没了记忆,如果没了记忆…… “本王不过是顺着你的话往下说而已!”男人掏出一方锦帕,轻轻拭着她袍子上的酒水,“当时,你不是也希望本王如此吗?” 红烛摇曳,投在男人戴着面具的脸上,明明暗暗。 苏月一怔,眼帘轻颤,“四爷为何要这样说?” 如果说承认玉箫是她赠与他的,是顺着她的话说,那还有后面的话呢? 他说,他不想将她牵扯进来,他说,他只是想保护好她。 也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么。 “四爷为何要帮我?”她抬眸望进男人漆黑如墨的深瞳,又问了一遍。 没了记忆,他们不过是素昧平生的人。 “因为本王觉得,真凶另有其人,而六扇门似乎一直纠缠着那枚玉箫不放,本王不想在那里浪费时间。”男人承接了她的目光,深瞳里的眸光层层叠叠,如同深海的漩涡,让人看上一眼,便能淹溺。 苏月撇过视线,自嘲地弯了弯唇,忽而,又想起什么,抬眸,“那今日呢?” 她是青楼风尘女子的女儿,他大可以不要她,为何还求景帝成全? ** 两更一起上~ 第019章 怕吗? 苏月撇过视线,自嘲地弯了弯唇,忽而,又想起什么,抬眸,“那今日呢?” 她是青楼风尘女子的女儿,他大可以不要她,为何还求景帝成全? 商慕寒眸光微闪,并没有回答她,而是指了指她手中的酒盏,“酒水都洒了,本王让婢子再取些来。” 说完,将手中杯盏放下,转动着轮椅,作势就要离开。 “商慕寒!” 苏月骤然起身。 男人一顿,轮椅停住。 “你当真都不记得了吗?” 苏月缓缓走到男人面前,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声音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觉察到的颤抖。 商慕寒眸光微闪,别过视线,刚准备说话的瞬间,苏月忽然倾下身,贴上了他的唇。 商慕寒身子一僵,没有动,眸底掠过一丝讶然。 苏月睫毛轻颤,轻轻吻上他的唇角,辗转中碰到男人玄铁面具的边缘,寒凉的触感,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他果然都忘了。 都说人有没有失去记忆,可以看他一些本能的或者惯常的反应。 曾经的他每每这个时候,都会反过来轻咬她一口。 而如今…… 心下失望,刚准备起身,男人却是猛地先她一步推开了她。 苏月骤不及防,踉跄着倒退了两步,才稳住自己的身子,那一刻,她只想到两个字,决绝。 男人狭长的凤眯微眸,凝着她的脸,唇角噙着一抹冷魅的笑意,瘆人的寒,“怎么?你不相信本王?” 他竟然也觉察到了她的试探。 苏月怔怔摇头,“不……” 她不是不相信,是不愿意相信。 看着她的样子,男人冷冷一笑,抬手,覆上自己的面具,猛地一拉。 “当啷”一声,面具随手跌落在地面上。 啊—— 苏月瞳孔急剧一缩,惊错不堪中,那一声尖叫几乎破喉而出,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强自忍住。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疤痕纵横交错、蚂蝗蜈蚣一般,黑色烧焦的皮肉,红色外渗的鲜血….. 那一刻,她只想到鬼魅这样的形容。 不—— 她难以置信地摇头,眸色痛苦地摇头,又惊又惧,又慌又乱……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烧成这样? 她知道他烧伤,却从没想过会是这般严重。 曾经那么意气风发的一个男人…… 他如何受得了? “怕吗?”男人勾起唇角,轻轻笑,愈发显得一张脸狰狞可怖。 “是不是后悔嫁给本王?” ************* 两更毕~~亲们周末愉快~~ 谢谢【神殇爱庚】亲的花花,狂么么~~~ 第020章 本王也定不吝啬 “怕吗?”男人勾起唇角,轻轻笑,愈发显得一张脸狰狞可怖。 “是不是后悔嫁给本王?” 不知何时,男人的轮椅已行至跟前,逼视着她。 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惨不忍睹的脸,苏月依旧只是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怕吗?她问自己。 不! 她不是怕,她是惊,心惊。 她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样,除了一双眼睛和一张嘴,他的脸上没有一处好的地方。 看着她的样子,男人低低笑。 “所有人都庆幸本王死里逃生,却没有人知道本王失去了什么,如果王妃还想一睹本王身上的惨烈,本王也定不吝啬!” 商慕寒一边说,一边抬手作势要解喜袍衣领的盘扣。 “不——”几乎同时,苏月嘶声上前,一把将他的手按住,“不要!” 不用看,她已然能想到会是怎样的模样。 她甚至能想象出大火那夜的情景,当时,这个男人该是怎样的痛和绝望? “商慕寒……” 她有些颤抖地看着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找不到语言。 安慰,他不需要,同情,他更不需要,她不知道,她还能给他什么? “王妃不敢看?”男人垂眸,目光淡淡落在那只紧紧拽住他手的手背上。 她叫他商慕寒,他叫她王妃。 苏月知道,他还在计较方才她的试探。 她摇头,忽而,又点点头。 的确,她不敢看,只是,她怕的不是别的,而是怕她自己会受不了。 一声轻笑若有似无,男人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手心抽了出来,“本王已然是一个废人,除了一个王妃的名分,本王什么都给不了你,包括……” 他顿了顿,“包括一个丈夫应尽的义务和责任。所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本王可以奏请父皇,准许我们和离!” 和离?! 苏月一震,自是明白他口中的丈夫应尽的义务和责任指的是什么,她心口一颤,几时听这个男人说过这样挫败的话,用如此挫败的口气? 说不出心中的感觉,她怔怔看向自己依旧放在他颈脖处,却已然空空的手。 她后悔吗? 她不知道。 “今夜你好好想想,明日告诉本王你的决定!” 车轮声响起,苏月恍然回神,男人已经出了房门,徒留一个清冷的背影。 ** 宰相府 厢房内,苏希白负手立于窗前,剑眉深蹙、双唇紧抿,一脸的凝重。 在他的身后,柳氏伏在桌案上,哭得死去活来,一边哭,还一边骂:“你有三妻四妾也就罢了,你竟然还去烟花之地找风尘女子,还跟那种践人生女儿,你说你……堂堂一个宰相,今后那张老脸该往哪里搁……” “够了!嚎什么丧?”苏希白骤然转身,大吼道。 第021章 天大的秘密 “够了!嚎什么丧?”苏希白骤然转身,大吼道。 柳氏一吓,顿时止了哭,脸色煞白地看着他,见他脸色黑沉,一幅盛怒的样子,又更觉委屈,虽极力隐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扑簌往下淌。 见她这般,苏希白又有些不忍,皱眉叹出一口气,沉声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柳氏微微一怔,红着眼睛道:“那是哪样?” 见男人丢了一句又抿唇不语,只觉得心中更加气苦,“难道是人家杜西施陷害你不成?她一个风月楼的头牌,经过的男人何止万千,为何独独......” “当然不是!”苏希白厉声打断她的话,末了,又抿唇静默,似是有些犹疑,半响,才沉声说道:“她是我故意花钱请过去的。” 什么? 柳氏愕然抬眸,只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你……为何要这样?” 为何? 苏希白眸光微闪,这个天大的秘密,他又如何能说? “我自有我的道理。” 柳氏愣住,须臾,似乎又有些明白了过来,禁不住微微苦笑,“就为了不让苏月嫁给四王爷是吗?因为四王府遭遇大火,四王爷被烧成了废人,你不想苏月委屈是吗?你到底是有多疼爱这个女儿?竟然不惜毁掉自己的一世清誉……”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苏希白再一次的嘶吼出声。 柳氏一震,噤了声。 “此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许再提!”苏希白恼怒地瞪了她一眼,拂袖离开。 如果有其他的办法,他又怎会出此下策? 他的确不想苏月嫁给商慕寒。 他堵上自己的清白,只想阻止这场婚礼,没想到到头来还是白忙活一场。 他不知道,商慕寒对苏月的感情是不是真的到了如斯不在乎一切的地步,还是说……商慕寒故意为之? 如果是后者,那说明商慕寒这个人绝不简单! 苏希白眯眸,眸中寒芒一闪。 *** 四王府,望月小筑 苏月拥着锦被翻来覆去、辗转难眠,一会儿睡去,一会儿醒来,迷迷糊糊中,都是商慕容疤痕交错的脸。 许是前半夜睡得不安稳,后半夜竟睡沉了过去,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 有婢女进来伺候洗漱,她这才恍恍惚惚回神,蓦地想起昨日和昨夜的种种,心中一惊,按照惯例,王爷大婚,翌日需进宫请安,也不知现在什么时辰? “王爷呢?” “回王妃话,四爷进宫去了。” 苏月一震,进宫?他一人? *** 谢谢【bigthree】亲的大荷包~,谢谢【717小雨】亲的花之海洋~,素子泪奔啊~~ 第022章 果然是妙棋 皇宫,梅园 许是前些天大雪的缘故,这两日,梅园的红梅竟是竞相盛开,一朵朵,一簇簇,争芳夺艳,暗香逼人,万丈暖阳照下来,似火的红梅被金色的光圈包裹着,俨然一张美不胜收的画卷。 难得的天气晴好,景帝让各府王爷携女眷进宫赏梅。 梅园中心的凉亭内,茶香袅绕、果香四溢 一袭明黄、一抹绛紫,两个身影面对而坐,在两人的身前是一方小案,案上面黑子白子摆了满盘,博弈正如火如荼、难舍难分。 在他们的身边立着数人观战,有男有女,男的皆锦衣华服、玉带蟒纹,女的皆一身宫装、妆容精致,虽是围观,可都是谨小慎微的恭敬之态。 绛紫华服男子手执一粒白子,凝了棋盘半天,终是不知落往何处。 “父皇,这一盘儿臣又输了!” 景帝笑笑,看看棋局,又看看对方,“那也未必!这盘棋看起来是死棋,其实,有一个突破口,只要子落该处,定能起死回生,仁儿再好好想想!” 太子商慕仁薄唇微抿,又凝眸看向棋面,目光在触及到棋盘上的某一处时,蓦地一亮,不过旋即又被掩去,剩下的只有一脸的茫然和黯淡。 “儿臣棋艺不精,实在想不到何解,还请父皇赐教!” 立于太子边上的三王爷商慕展也已看出棋中破绽,却闻太子此言,不由唇角一勾,一抹冷笑浅浅。 太子眼梢轻抬,淡淡睇了他一眼。 景帝哈哈朗声一笑,伸出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棋盘中的某一处,“这里!” 太子恍然大悟,满脸惊喜道:“还真是!妙!父皇,果然是妙棋啊!” 众人附和赞叹声四起。 景帝依旧是愉悦而笑,眸色却微微沉了沉。 这时,不知谁说了句:“四哥来了!” 欢声笑语中,众人回头,就看到梅园宫径上,一人手推轮椅,徐徐而来,一袭蓝袍、一顶银面,周身似被阳光笼上一层薄雾,行在红梅树荫之间,煞是醒目。 众人微怔,皆敛了笑,片刻间,来人也已行至亭前。 “儿臣给父皇请安!给各位兄弟嫂嫂妹妹们问好!” 因行动不便跪拜,商慕寒只得抱拳躬身以示行礼。 “嗯!老四来了!”景帝点了点头,末了,又想起什么,“怎么你一人?苏月呢?” 众人一怔,对啊,昨日可是这个男人的大婚呢,今日不是应该一起前来请安吗? 莫非...... 毕竟残王配风尘女后代嘛,咳咳,昨夜可能发生的故事很多,于是,众人落在商慕寒身上的目光就变得兴味起来。 “苏月她……”商慕寒正欲开口,骤然,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孩子蓦地从亭中跑出,冲到他面前。 ** 两更一起上~ 第023章 我帮四爷戴上 “苏月她……”商慕寒正欲开口,骤然,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蓦地从亭中跑出,冲到他面前。 “志儿!”是亭中三王妃何雪凝惊慌呵斥的声音。 所有人一震,不知道什么状况。 “我要这个!”随着稚嫩的童音响起,小男孩陡然抬手,朝商慕寒脸上的面具抓去。 啊! 众人大惊,商慕寒的身子亦是本能地往后一仰想避开,可是,不避还好,一避,原本小孩子已经抓到了面具,商慕寒又往后仰,结果,就导致系面具的细绳被拉扯断。 随着“当啷”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面具跌落,一张疤痕交错的脸赫然暴露在众人面前。 啊—— 所有人大骇,就算在圣驾面前,一些女眷依旧忍不住尖叫了出来。 小男孩亦是被吓得不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何雪凝眸光微敛,连忙苍白着脸上前,将小男孩抱在怀里,“志儿莫怕,是四叔,是最疼志儿的四叔,莫怕…..” 景帝眸光沉了沉,眸底亦是掠过一丝讶然。 太子眸色深幽,唇角隐隐有弧光点点。 所有人都看着商慕寒,投来或震惊、或错愕、或同情、或惋惜、或讥诮的目光。 似是想到众人会是这种俨然看到厉鬼的反应,商慕寒也不以为意,只是自嘲地弯了弯唇角,躬下身,准备将跌落在地上的面具拾起来。 却不料,手刚伸过去,就骤不及防地碰在一温热嫩滑的手背上,他一怔,本能地将手缩了回来,就发现面具已经被一只纤纤玉手拾了起来。 顺着那只手往上,就看到女子清秀绝美的脸,女子此时正和他一样的姿势,弯着腰,水眸的目光娴静地落在他的脸上。 四目相对。 他微微一怔,她淡淡一笑。 “你来了!”男人眸光微闪。 “我帮四爷戴上!” 无视众人惊错的目光,苏月走到商慕寒面前,将面具轻轻戴在他的脸上,动作轻柔小心,生怕碰到他的伤口一样,末了,又倾身透过他的肩头,将面具的细绳在脑后打好结系牢。 很久没有靠得这么近,男人身上有淡淡松柏的香气,清新好闻。 苏月的手微微有些发颤。 心理却不禁嘀咕,伤得这么重,这个男人难道都不擦药的吗,竟然没有闻到什么药味。 那厢,众人还在愕然中没有回神,景帝已是先开了口。 “四王妃怎么现在才来?” 微沉的声音明显透着一丝不悦。 苏月微微拂了拂裙裾,落落而跪。 ** 两更毕~ 谢谢【指间记忆】亲、【】亲的荷包,爱你们~~ 第024章 没说就好 苏月微微拂了拂裙裾,落落而跪。 “儿臣听说南菱花的新鲜花瓣碾碎后,敷于伤口上,可以去疤痕,今晨便去后山采摘,原本南菱花都是辰时开放,儿臣想,摘完花瓣,再进宫请安,时辰刚刚好!不想今日那花竟晚开了半个时辰,所以儿臣……,都是儿臣的错,请父皇恕罪!” 苏月恳切说完,恭敬地伏于地上。 进宫的路上,她一直都在想,商慕寒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昨夜说今日等她答复,结果却又一人只身进宫,会不会跟景帝说和离的事?如果说了,她该怎么做?如果没有说,她又该怎么做? 刚才景帝一句,四王妃怎么现在才来,她就知道,那个男人还没有说,或者说,还没有来得及说。 不知是对这个落魄低谷的男人心生同情,还是说对他仍有牵绊,亦或是为了龙凤玲珑棋盘,反正,那一刻,她真切地生出一丝庆幸。 没说就好! 她在六扇门多年,熟知一些百科知识,知道南菱花有去痕之功效,而且此花甚是奇怪,每日只在辰时一个时辰开放。 方才,她亲眼目睹了众人看到商慕寒的那张脸时的震惊和骇然,她觉得以此为由,定能情有可原。 果然,不消片刻,就闻景帝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亲自去采南菱花为老四去疤痕,你也算是有心了,朕今日就不跟你计较,起来吧!” 苏月唇角一勾,“多谢父皇!” 正欲起身站起,蓦地一只手伸到她的面前。 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因为上面打着绷带,她微微怔了怔,还是忍不住看向手的主人。 男人唇角轻扬,目光粘稠。 几许恍惚,她脸颊一热,将手交了出去。 许是跪得太久的缘故,起身的刹那,竟是脚下一软,她一惊,刚想稳住,男人的手臂已稳稳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众人睽睽。 “四弟和四妹真是夫妻情深啊,令人好生羡慕!” 说话的是太子商慕仁,他淡看着两人,笑意盈盈。 “二哥,你说这话也不怕二嫂不高兴?”三王爷商慕展也跟着起哄,“你看你看,二嫂黑脸了吧?” 立于太子身侧的太子妃童玲顿时成了全场的焦点,一下子小脸就红了个通透,“哪有?” “没有吗?”商慕展挑眉,“难道是我看错了?” 童玲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委屈至极,“你分明就是看错了!” 众人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景帝亦是扬起了唇角,朝商慕寒和苏月两人招手,“来,过来陪朕下盘棋!” ******** 哎,这段时间在严打,书名不能用“夜”字,所以不得不改名了,哎~ 第025章 你决定了 最终陪景帝下棋的人是苏月,因为商慕寒说自己的手拿棋子不方便,惟恐坏了景帝的雅兴。 苏月当时在想,真正的原因或许是失了记忆的他忘了怎么下棋吧?为了不让这个男人最后一丝自尊都失掉,她说,皇上,儿臣斗胆替四爷下上一盘。 一盘棋下了将近两个时辰。 或许是景帝考虑到她是女流,而她又考虑到景帝是圣上,双方都有所保留,最终,以和棋收场。 赏梅会结束,已是正午时分。 各府王爷女眷纷纷回府,她推着商慕寒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冬日的阳光兜头洒下来,将地上两人的影子融成暗暗的一团,她微微扬着脸,感受着暖阳的包裹,全身就像被阳光梳理了一遍,由上到下都慵懒舒适。 那感觉很奇怪,也让人恍惚。 “你决定了?” 良久的沉默以后,男人忽然开了口。 苏月怔了怔,片刻,才明白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昨夜他让她考虑的答案么。 抿了抿唇,她抬头看向头顶的蓝天,没有吭声。 她想,她方才的那些所作所为应该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不后悔?” 男人扭过头轻轻看了她一眼。 许多年后,她还记得这一眼,淡如秋水,又深若幽潭,让人完全猜不透心中所想。 然,彼时彼刻,她被一种叫做豪迈的东西充斥得满满的,哪还去多想,只笑道:“那要看四爷日后会不会让我后悔?” 话一出口,她才觉得有些暧.昧,忙不迭止住。 男人低低的笑声传来。 苏月脸颊微热,垂下眼睑,亦是弯了弯唇角。 骤然,一个什么东西从宫道边上的草丛里滚了出来,滚落在轮椅的边上。 两人皆是一怔,垂眸望过去。 是一个小皮球,圆圆的、色彩斑斓,小孩子玩耍用的那种。 苏月弯腰,刚将皮球拾起,就蓦地听到女子清润如珠的声音,“四弟,四妹!” 苏月怔了怔,直起腰身,只见一个宫装女子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童,缓缓从花丛中走出来,脚步轻盈,裙裾微曳。 是三王妃何雪凝。 “三嫂!”苏月微微一笑。 “我的球,我的球......”男童一见苏月手中的皮球,兴奋得直嚷嚷。 苏月见状,连忙笑着将皮球递了过去,男童这才消停。 “多谢四妹!”何雪凝朝她含笑着点了点头,末了,又转眸看向坐在轮椅上自始至终一言未发的男人,眸光微闪:“四弟,志儿顽劣,又不懂事,今日.......实在对不起......” 第026章 做什么乱抓 “多谢四妹!”何雪凝朝她含笑着点了点头,末了,又转眸看向坐在轮椅上自始至终一言未发的男人,眸光微闪:“四弟,志儿顽劣,又不懂事,今日......实在对不起……” 男人弯了弯唇,凝眸深睇了何雪凝一眼,淡然道:“没事!三嫂不是也说了,志儿还小,不懂事!做四叔的又岂会跟他计较?” “多谢四弟包容!”何雪凝眼帘轻垂,略略颔首,静默了片刻,又自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这是我们何家祖传的去伤药,希望对四弟能有所帮助。” 她一手抱着男童,一手伸着,殷殷地看着男人。 对,殷殷!不知为何,苏月看着她的样子,就想到这个词。 苏月以为男人会接,出乎意料的,他没有! “多谢三嫂好意,张太医嘱咐,在用他配置的伤药期间,不可用旁的药物,所以,这么金贵的药物,三嫂还是留着吧!” 苏月一怔,怔住的又何止她一人?何雪凝更是! 只见她脸色慢慢转白,凝着男人,水眸中写着难以置信。 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苏月站在边上,说不出来的感觉。 各自又沉默了一会儿,何雪凝见男人还是没有要接的意思,轻轻一笑,刚准备将手收回,这厢志儿蓦地看到了那个小瓷瓶,上面的花纹红红绿绿的,便伸手去拿,被何雪凝抬手一把挥开,斥道:“做什么乱抓!” 志儿吓得不轻。 苏月眸光一敛。 男人依旧清冷沉静。 “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四弟和四妹了,三爷还在等我,我先告辞了!” 何雪凝说完,抱着志儿转身就走。 “嗯!”商慕寒淡应了一声,侧首看了苏月一眼,“我们也走吧!” 话落,便双手推着轮子往前走。 苏月没有吭声,却禁不住回头看向何雪凝的背影,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只觉得与刚刚走出花丛的脚步盈盈相比,此时的她隐隐添了几分凌乱。 苏月蹙起眉心,感觉很不好! 一阵寒风吹过,凉意透体,她猛地打了一个寒战,回过神来。 起风了。 男人推着轮椅渐行渐远,苏月骤然脑中一热,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她飞奔过去,伸手…… 电光火石之间,她的腕上一重,男人已紧紧握住她的手。 “你做什么?” “在梅园,四爷故意让面具掉的,是不是?” “你试探本王?”男人凝着她,眸色一寒。 ****** 亲爱滴们,猜猜看,月月肿么知道寒是故意的?o(n_n)o 对了,谢谢【狮子的忧伤】亲的荷包,么么么~~ 第027章 不过是想活着 “你试探本王?”男人凝着她,眸色一寒。 苏月没有回答,目光从他的脸上掠开,缓缓看向自己被他紧紧握住的手腕,那里,骨头就像要被捏碎了一般,生疼。 是,她就是在试探。 方才她看到志儿要拿何雪凝手中的瓷瓶,被何雪凝挥手挡开,毫不费力地挡开,她才惊觉过来。 志儿不过三四岁的孩童,而且在梅园的时候,还是先从亭子里跑出来的,虽然事出突然,但是却还是有反应的时间,而且,他还嘴里嚷嚷着的。 那个时候,正常人的反应,应该就是伸手去挡,就像何雪凝一样,或者说就像她刚才冲过来,这个男人的本能反应一样,抓住她的腕。 但是,当时,他都没有,没有挡,也没有抓,只是身子往后仰。 况且,志儿是正面朝他而来,而她刚才还是从身后突袭;志儿是跑都跑不稳的孩童,她却是藏着武功的成人。 他却是给了截然不同的反应,只能说明一点,他甘愿让志儿将面具拉下来。 “我说的对吗?” 她怔怔开口,眼前又浮现出方才梅园中的画面,她豪情万丈地上前,拾起跌落在地上的面具,跟这个男人说,我帮四爷戴上! 原来,他根本就不需要! 想想都觉得自己可笑,她甚至还怀疑,这一切会不会是这个男人事先和何雪凝串通好的?不然,为何那般凑巧志儿冲出来要他的面具?而且方才两人的表现…… 可是,一个是三王妃,一个是四王爷,怎么可能?更何况,这个男人还失去了记忆。 或许……是她多心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男人故意让面具掉落是事实。 “四爷为何要这样做?” “为何?”男人猛地甩掉她的手,力量很大,再加上骤不及防,她差点摔倒。 “你说为何?”男人声音寒凉,冷睇了她一眼,又兀自转动着轮椅往前走。 “本王不过是想活着!” 苏月一怔,便在那一句话里失了神。 *** 护城河畔,有条街叫十八巷,因聚集这里临水而建的十八家青楼妓.院而得名,而其中,数风月楼盛名最旺。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古色古香的临水楼阁大红灯笼高挂,丝竹弦乐声、靡靡唱曲声、男女调.情声,莺莺燕燕,繁华热闹。 风月楼的二楼雅阁内,身着镂空纱裙的女子翩翩起舞,转珠袖、掩面眺,极尽妖娆。 如同一只花蝴蝶,她轻盈地旋转,身上的衣物随着她的动作,一件一件减少。 最后只剩下一件紧身的小肚兜和一条半透明的内裙,胸前的高耸呼之欲出,修长的大.腿若隐若现,她妩媚地倚靠在山水屏风上,盈盈倾身轻抚自己玉一般的小腿,一双勾人心魂的杏目,潋滟流转,深凝着坐在桌案边饮茶的男人。 *** 猜猜这个帅锅是谁? 第028章 等八爷完事 当苏月,哦不,此时应该说苏桑,一袭青衫出现在风月楼门口的时候,门口几个倚栏卖笑的女人都惊呆了。 有……有没有搞错?是她们看花眼了吗? 六扇门的苏大师爷竟然来风月楼了! 直到苏月快步入了大门,几人才恍然回过神来,皆是掩饰不住的激动,纷纷追了上去。 “苏师爷……” “师爷……” 姹紫嫣红,浓香扑面,几人粘上苏月,搀的搀、靠的靠,有的还娇躯送怀,几人都穿得极少,胸前的高耸起伏连绵,有意无意地在她身上轻蹭。 苏月禁不住微微皱了皱眉,“对不起,姑娘们,苏某公务在身,来风月楼找一个人!” “来我风月楼找什么人?”几个女人还没做出反应,老.鸨已扭着水桶腰走了过来,语气中明显带着不善,待看到是苏桑时,一怔,马上满脸堆满横笑:“哟!这不是苏师爷吗?今儿个刮的是什么风,将您给吹来了?” 老.鸨一边媚笑,一边伸出肥短的兰花指,轻戳苏月的胸口。 苏月一阵肉紧,面上却微微一笑,“请问八王爷在吗?” “八爷?”老.鸨笑容略略一僵,看了看苏月,又抬眸看了一眼二楼的雅阁,“八爷在是在的,只是这个时候……” “苏某只是有几个问题想问八爷!” 老.鸨面露难色,六扇门来青楼找人,必定没有什么好事,人家八王爷虽然不受老皇帝待见,但毕竟是她们风月楼里最大的老主顾,她可是得罪不起,然而,面前这位,同样也不是好惹的主。 “要不这样,师爷先在这里稍等一下,我让姑娘们上去通报一声,等八爷……等八爷完事了,再问行不行?” 苏月自是知道她说的完事指的是什么,禁不住脸上微微一臊,“好吧!” 苏月在一个雅座坐下来,老.鸨又吩咐人端来茶水、瓜果。 “你先去忙吧,苏某在这里等便是!” “那师爷慢用!” 苏月端起茶水,轻抿了一口,抬眸望向二楼的雅阁,也是方才老.鸨所望的那间,想来八王爷商慕炎就在里面。 她之所以今夜来这里,是因为商慕寒的那一句话。 他说,他只想活着。 是怎样的无奈和绝望才会让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说出这样的话语? 想想也是,四王府大火,真凶还没有揪出,那个藏于暗处想置商慕寒死地的人,指不定随时会再来一次。 或许,这就是商慕寒在众目睽睽之下故意让面具脱落的原因。 ****** 两更一起上哈~~素子给帅锅八拉拉票,亲们咖啡砸过来~~ 第029章 与君初见? 或许,这就是商慕寒在众目睽睽之下故意让面具脱落的原因。 他在示弱,他在告诉众人他已然废人一个,对某些人某些事再也构成不了威胁。 她理解他,可是,她的心却很痛,曾经她需要仰望的男人,现在竟然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自保,她很难过。 所以,她告诉自己,一定要揪出那个真凶,还这个男人一个公道。 她决定先彻查每个王爷,毕竟这些人最有动机。 而要找日夜花天酒地的八王爷商慕炎,却只得来风月楼,听说,此人几乎在这里长住。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楼上却没有任何动静,也不见去通报的人来回复消息,苏月望了望窗外渐浓的夜色,眉心微拢,略一沉吟,便起身,沿着木质楼梯上了楼。 今夜商慕寒不在府中,她才得以偷偷出来,她不能在外面呆太久。 走到雅阁前站定,苏月静默了片刻,抬手敲了敲雅阁的门,里面男女调.情的低笑声突然被打断。 “谁?”男人低醇慵懒的声音传来。 是他! 虽然没有见过他,但是,那日大婚,她听到过他的声音,就是如此这般,磁性低沉、绞着几许邪魅。 “在下六扇门苏桑,有事求见八爷!” 半响,没有听到里面有任何动静,苏月微微蹙起秀眉,就在她准备再说一遍的时候,突然,一阵疾风扑面而来,门“哐当”一声洞开。 顿时,房内春色一览无余。 毫无意外的,里面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确切地说,是一个几乎赤.裸的女人蛇一般拱动在男人怀里,而男人的大手正探进女人紧身的大红肚兜里面,揉.捏! 苏月脸颊一热,别过视线。 “苏师爷不是有事找本王吗?难道就准备这样站在门外?” 男人略带揶揄的声音响起。 苏月微微一怔,抿了抿唇,拾步走了进去。 这是苏月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 只见他一袭玄色锦袍,头顶墨玉绾发,脑后墨发轻垂,冠玉一般的肌肤,雕凿一般的五官,剑眉长飞、皓月薄唇,苏月觉得,用俊美无俦这样的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只是,这样龙章凤姿的一个男人,却偏偏整日沉溺于酒色。 苏月心中不禁有些叹息。 “师爷请坐!”男人将手从女人兜肚里面抽出来,轻佻地拍了拍女人的大.腿。 女人娇嗔地起身,拾起地上的衣物,旁若无人地一件一件穿上。 苏月反倒脸上一热,所幸戴着人皮面具也看不出,她走到男人对面的案桌边坐下,堪堪抬眸,发现男人正在看她,一双漆黑如墨的凤眸微微眯着,似笑非笑,邪魅中绞着一丝说不出的意味。 “不知苏师爷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 两更毕,亲们周末愉快~ 第030章 酒和女人 “不知苏师爷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苏月稍稍敛了敛心神,才开口问道:“请问八爷,腊月十五,也就是四王府失火那天夜里,八爷在哪里?” “怎么?”商慕炎眼波微动,嗤然笑道:“师爷莫不是怀疑大火是本王放的?” “当然不是!”苏月微微一笑,“苏某只是例行询问,同样的问题每个王爷都会被问到!” “哦,”商慕炎点头,俊眉微拢,做冥思苦想状,“那本王想想,腊月十五,腊月十五……” 苏月就看着他,看着他白璧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蓦地,他动作一顿。 苏月抬眸,等着他回答,却又见他眉眼一弯:“都过去好几天了,本王一时想不起来了!” 苏月气结。 “是吗?”看着那张笑得极其妖孽的脸,苏月自是知道他故意捉弄,忍着心中想骂人的冲动,她同样回之以微笑,“既然八爷记性那么差,那苏某也没有什么好问的了,或许等其他的王爷都有了不在场的证据,八爷便能记起来了,今日,苏某就不打扰了,告辞!” 苏月说完,作势就要起身。 “等等!” 果然,男人随即出了声。 苏月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复又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其实,本王也不是记性不好,只要有两样东西,八百年前的事本王也能想起。”男人依旧眉目弯弯,笑得绝艳。 “哪两样东西?”苏月敛眉,不知这个无赖又要耍什么花样。 “师爷连这也不知道?自然是……”男人低低一笑,蓦地倾身,凑到她的面前,轻轻吹着热气,“酒和女人!” 如兰气息喷薄在脸颊,带着一丝松柏的清香,苏月一怔,只觉得熟悉,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已经直起身子,伸手揽了刚刚穿好衣服站在身侧的女人在怀里,“如烟,帮本王斟酒!” “是,爷!”叫如烟的女子声音软糯,应得千娇百媚。 而这厢,苏月终于想起那一抹熟香在哪里闻过。 今日在梅园,她给商慕寒戴面具,他身上便是这样好闻的松柏气息。 莫非王爷们都喜欢用这一款香?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男人却是又邪魅地开了口,“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样,如烟,你再去唤几个姑娘过来,伺候伺候师爷!” 苏月还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如烟已是袅袅婷婷出了门,不一会儿,就带着七八个穿得姹紫嫣红的妖娆女子回了雅阁。 “来,师爷,挑一个顺眼的!”商慕炎伸手指了指一众莺莺燕燕,对着苏月笑得魅惑,一双黑如濯石的眸子,映着桌上的烛火,潋滟生姿。 *** 还是两更一起上哈,亲们放心收藏~ 第031章 好男风? “来,师爷,挑一个顺眼的!”商慕炎伸手指了指一众莺莺燕燕,对着苏月笑得魅惑,一双黑如濯石的眸子,映着桌上的烛火,潋滟生姿。 苏月这才明白过来男人要做什么,顿时只觉得羞辱,脸一沉,没好气道:“不好意思,八爷,苏某公务在身,也无此爱好!” “是吗?”商慕炎挑眉,却也不恼,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都是男人,师爷的意思本王懂,是说这些姑娘不漂亮是不是?” “我……” 苏月刚想反驳,已是被男人打断,“没事,没事,再换一批!直到师爷满意为止!” 如烟盈盈拍手,又一批女人闻声而入,一个一个媚眼如丝,风情万种。 苏月终是再也坐不住了,噌地起身。 以前只是听闻,今日一见,这个花名在外的男人果然是个异类,脸皮厚得让人无语。 “这些还是留给八爷慢慢享用吧,苏某告辞!” 话落,苏月愤然转身,正要开门离去,骤然,眼前人影晃动,一阵清风拂过,商慕炎已抄着手倚在门背上,拦住了她的去路。 苏月的鼻子险些撞上他的胸膛,连忙紧急止步,本能地往后拉开了一点两人的距离,又羞又恼:“你到底想怎样?” “如此佳人,师爷都看不上眼,难道……”男人笑睨着她,一双桃花凤眸端着兴味,“难道师爷不喜女色、好男风?” “你——” 苏月气结,彻底崩溃。 “可惜,十八巷里没有男倌儿,不过,如果师爷愿意,本王也可以勉为其难,伺候一次师爷!” 男人一边说,一边倾身上前,长臂一捞,就将苏月裹了个满怀。 苏月骤不及防,随着男人的力道,她的胸口就这样紧紧贴上男人的胸膛,无隙! 如同瞬间被一团火焰击中,苏月浑身一颤,又羞又恼,蓦地又想起夜里出门匆忙,也没来得及用布将胸裹起来,现在这样相撞…… 啊,顿时大惊,连忙伸手推他,“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伺候师爷啊!”男人一脸无辜,笑得无害,修长的手指更是抚上苏月的脸,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似乎划过她脸颊的边缘,也就是人皮面具交接的地方。 她大骇,抬臂将他的手挥开,“八爷请自重!” “怎么?师爷不喜欢?”男人低笑,凑到她的耳畔,温热的唇若有若无地刷过她的耳垂。 苏月又惊又颤,彻底抓狂,“商慕炎,你无耻!” 咬牙切齿,苏月拼尽全力地一推,终于将男人推开。 随着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自男人的衣袖中滑了出来,跌落在地上。 所有人一怔,循声望过去。 ** 囧,月月被调戏鸟~ 第032章 四王爷的玉 随着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自男人的衣袖中滑了出来,跌落在地上。 所有人一怔,循声望过去。 是一枚玉佩。 碧绿色的玉、浅蓝色的流苏,玉面上还有暗纹,所幸,许是玉佩质地上乘的缘故,这样掉下来,竟还完好无损。 触及到玉上的花纹,苏月瞳孔一敛,准备弯腰拾起,蓦地,一阵强劲的疾风袭来,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 她骤不及防,被劲风带着后退了两步,刚险险稳住身子,就看到那块玉佩被疾风卷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稳稳地落在商慕炎的手里。 五指收拢,将玉抓在手心! 快!准!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众人瞠目结舌,苏月也禁不住震住。 好强的内力修为! “既然师爷执意要走,那本王也就不强留了!”不徐不疾将玉佩置于袖中,商慕炎眉眼一弯,竟然主动伸手拉开门,优雅地朝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苏月冷冷一笑,现在要赶她走了? 没门! “请八爷解释一下,为何四王爷的玉会在你的手里?”苏月直直看向商慕炎,目光灼灼。 众人错愕! 四王爷的玉? 什么情况? 商慕炎亦是微微一怔,不过旋即就恢复如常,黑眸晶亮,笑得绝艳,“师爷何出此言?” 苏月唇角冷冷一勾,“如果苏某没有说错,这枚玉佩为当今圣上所赐,当时一起同赐的有四块玉,太子一块,三爷一块,四爷一块,八爷你一块,因太子是春日所生,所以玉佩上的花纹是兰花,八爷是夏日所生,玉佩上是莲花,三爷是秋日,是为桔花,四爷是冬日生辰,所以玉面上是梅花。而刚刚那块玉……分明是梅,而非莲,不是吗?” 苏月一边说,一边睨着男人的反应,一瞬不瞬。 她以为这个无赖又会扯东扯西地否认,出乎意料的,他没有! “师爷果然见多识广,连这个也知道!”男人笑得妖孽,笑得坦然,也笑得深沉。 “那可否请八爷解释一下呢?” 男人唇边笑容微微一敛,幽深的视线紧紧地胶在她的脸上,倏尔,唇角一弯,“原因很简单啊,四哥送给本王的!” “不可能!” 几乎想都没想,苏月就断然否定。 这可是皇上御赐的东西,换句话说,甚至可以代表各自的身份,商慕寒又岂会轻易送给别人? “师爷不信?”男人一脸无辜。 “当然!”苏月笃定,想了想,又嫣然一笑,“那八爷敢不敢随苏某一起去四王府?四爷当面,送是未送便一清二楚,不是吗?” ****** 今日有事,就一更哈,见谅~~ 第033章 孤枕难眠 虽是冬夜,可北凉的夜市却是一直繁华热闹。苏月和商慕炎坐在马车上,因为人流多的缘故,马车走走停停、十分缓慢。 虽然外面喧嚣,可车厢内毕竟只有两人,为了缓解尴尬,苏月一直撩着车幔,假装看外面的热闹,即便如此,她还是能感觉到男人盘旋过来的兴味目光。 好不容易,才熬到了四王府。 马车还未停稳,苏月就跳了下去,让守在府门口的侍卫进去通报,而自己便站在门口等。 “这个时辰,指不定四哥已经睡了,人家可是新婚燕尔、春.宵苦短!不像你我,孤枕难眠!” 商慕炎抄着手,倚在边上的一根柱子上,慵懒邪魅地睨着她,黑眸晶亮得如同天上的星子。 苏月冷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心中却忧虑起另一件事情来。 也不知商慕寒回来没有? 如果回来了,有没有发现她不在? 这时,进去通报的侍卫出来说,四爷在沐浴,请他们两人先去大厅等一下。 回来了?! 苏月心口禁不住微微一突,而边上的商慕炎已起身翩然越过门槛,一边走,一边嘟囔,“沐浴?鬼信!鸳.鸯浴还差不多!” 虽然知道这个男人没个正行,可苏月依旧脸上一热,深吸了一口气,她也拾步跟了上去。 院子里只有两盏风灯,光线比较暗,幽幽夜色下,两人随着带路的家丁一前一后地走着,脚步声窸窣。 快走到抄手游廊的时候,骤然,一个黑影猛地从暗处窜出来,直直扑向走在苏月前面的商慕炎。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似乎只在一瞬间,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苏月一惊,本能地喊了声,“小心!” 可已然太晚! 布帛撕裂声、掌风乍起声、击打声、狗吠声,一时间大起。 苏月和家丁大骇。 什么情况? 等所有声音沉寂,苏月和家丁就愕然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夜色下,一人一狗,两两对峙! 人,锦衣华袍、却光着一只胳膊,看样子并未受伤,正收起掌风; 而狗,嘴里叼着一截撕裂的袍袖,身子微微抽搐着,显然受了创。 原来是小黑! 苏月稍稍松了一口气。 小黑是四王府里养的一只狗,也是大火中幸存者之一,听说那夜,还是它救了商慕寒,所以,商慕寒对它甚是疼爱。 “还不快将小黑带下去!”一声厉呵蓦地自前方的抄手游廊传来。 ****** 依旧两更一起上哈,打滚求收藏~~ 第034章 很不厚道地笑了 “还不快将小黑带下去!”一声厉呵自前方的抄手游廊传来。 苏月循声望去,只见一人急急奔过来,是管家张安,他示意家丁将小黑带走,又连忙躬身上前,对着商慕炎不停颔首道:“实在对不住,八爷,小黑刚生了崽,这几日有些疯癫,冒犯了八爷,还请八爷见谅!” 商慕炎看看小黑,又垂眸看看自己光光的左臂,一幅哭笑不得的表情,末了,又瞪了苏月一眼,“都是你,明日来不行啊,非要深更半夜往人家府里闯……” 看着他的样子,苏月很不厚道地笑了。 的确,小黑这几日刚下了崽,可她记得是关着的,怎么今夜竟给跑了出来,平白让这个男人遭了殃? 他也有吃瘪的时候! “八爷,这天寒地冻的,你看要不这样,你随我去,我找一件新袍子给八爷换上?” 张安一脸的歉意。 商慕炎一幅老大不高兴的样子,犹豫了好久,才极不情愿地随他走了,走之前,还不忘狠狠剜一眼苏月。 苏月不以为意地弯了弯唇。 于是,最后在大厅中等商慕寒的就成了苏月一人。 家丁上了热茶,便退了下去。 苏月端起茶盏,轻轻饮了一口,一颗心有些惴惴不安,不知为何,每次面对商慕寒,她的心,就跳得很快,那感觉很奇怪,无以名状。 不一会儿,门口就传来轻微的车轮声,苏月心神一凝,放下茶盏,起身。 商慕寒坐着轮椅,徐徐而来。 许是刚刚沐浴的缘故,他只着了一袭白色的寝衣,一顶银面,墨发轻垂,较平素的冷硬,平添了几分儒雅飘逸。 空气中似乎还若有若无地萦着一丝沐浴的清香。 苏月微微失神。 “不知师爷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轮椅一直行到她面前,停住,男人看着她,黑眸深邃,声音清冷。 苏月又在他眼中的那一团玄黑里怔了怔,须臾,才敛起心神道:“请问,这块玉可是四爷的?” 以防商慕炎那个无赖耍花样,方才在马车上,她已以暂时保管重要证据为名,将玉从他那里要了过来。 商慕寒眼梢轻抬,看了看她手中的玉,微怔,片刻,又将目光掠开,落在她的脸上,“它怎么会在师爷手上?” ............................................................. 两更毕~~亲们阅读愉快! 谢谢【niujie】亲的神笔,么么么,狂么么~ 第035章 在关心本王 商慕寒眼梢轻抬,看了看她手中的玉,微怔,片刻,又将目光掠开,落在她的脸上,“它怎么会在师爷手上?” 苏月原本想说,是商慕炎那里拿的,蓦地心念一动,决定换个方式,“四爷觉得它应该在谁的手上?” 商慕寒低低一笑,似是对她这种文字游戏很是不屑。 “本王将它给了八王爷!” 苏月一震。 还真是他给的? “皇上御赐的东西,你怎么可以轻易送给别人?”心中一急,她想都没想,话就脱口而出,可一说完,她就后悔了。 果然,男人清冷的眸色立即染上了几许兴味。 “师爷这是在关心本王?” 苏月心口一撞,耳根灼热,忙不迭否认,“当然不是!我是在提醒四爷!” “是吗?”男人唇边的笑意愈发浓郁了几分,黑眸凝着她,讳莫如深,“如此,那就多谢师爷了!只不过,本王将玉佩送给八王爷,是让他在本王养伤这段时间,代表本王去打理四王府下面的几个银庄而已,莫非这样,父皇也会怪罪?或者说,影响到了你们六扇门?” 男人声音不大,却满透着质问,苏月一怔,并没想到事情是这样。 如此被他的话一噎,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我......我是看四爷的玉在八爷的手上,以为是四爷丢失的,而且……四王府的案子也还没破,不是吗?” “四王府的案子?”男人嗤然一笑,难得的笑出了声,似乎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一般,“师爷莫不是怀疑八弟?” 夸张的语气、上扬的尾音,毫不掩饰的讽刺讥诮。 说实在的,苏月很受伤。 说到底,她不过是为了这个男人而已。 可事实证明,往往,好心是没有好报的。 她现在便是! 心中气苦,她抿了抿唇,强自镇定,“六扇门办案讲的是证据,我还是那句话,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 “师爷所言极是!”商慕寒唇角冷冷一勾,“那本王就拭目以待六扇门让事情水落石出的那日!” 商慕寒说完,又伸手接过苏月手中的玉佩,“至于这块玉,本王就收回吧,八王爷醉心风月,本也无意打理银庄,本王既已成家,日后就让王妃苏月打理这些事务。” 说到这里,商慕寒像是蓦地想起什么,抬头,“对了,师爷还没有见过苏月吧?” 苏月一惊,愕然抬眸。 也不等她做出回应,男人紧接着又出了声。 “来人!去将王妃请过来!” ****** 牙疼,想死,一更,见谅~ 第036章 一起去看看 “来人!去将王妃请过来!” 苏月大骇,失声道,“不用!”又蓦地见男人疑惑地看着她,方才惊觉自己的反应太大,连忙讪讪一笑,“那么晚了,苏某怎好叨扰王妃?” “没事!”商慕寒微微弯了弯唇,“现在时辰还早,而且,师爷在受理四王府的案子,以后有什么需要四王府配合的地方,师爷也可以直接找苏月,所以,还是认识一下比较好!” 苏月欲哭无泪,正快速思忖着脱身之法,一个婢女疾步走了进来,对着商慕寒一鞠。 “王爷,王妃房里的灯已经灭了,奴婢敲了敲门,没有人应,想来王妃应该已经睡下了。” “睡了?”商慕寒一怔。 苏月却是心头一松,幸亏她出门前,将灯灭了。 既然睡了,应该不会再强行让她们见了吧? 可刚刚松了一口气,又骤闻商慕寒的声音响起,“不可能啊!她平日从不会这么早睡……那伺候王妃的丫头呢?” 苏月一震,刚刚放下的心又再度提了起来。 丫头? 那两个伺候她的丫头,被她下了迷香,此时应该睡得正酣。 “奴婢也没有看到碧玉和琳琅,可能也睡了。” 婢女低眉顺眼。 苏月紧紧凝着商慕寒,一颗心大起大落,听到他轻“嗯”了一声,不知心中意味,正忐忑不安中,又听得他说:“还是去看看吧!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商慕寒一边说,一边转动着轮椅往外走。 苏月再度崩溃。 她就不明白了,一个人在房里好好的能出什么事? 现在该怎么办? 看来,只能她想办法尽快脱身,然后,在他到达望月小筑之前,先回房。 “四爷......”她开口正准备请辞,男人也骤然停下来回头,“对了,师爷正好也在,一起去看看吧!” 苏月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一起去看看? 她现在可是男身,让她一个大男人去看他的女人? 她勉力一笑,“这恐有不便吧?” “有何不便?”男人却不以为然,“难道师爷就不担心出了什么事吗?如今纵火案悬而未破,四王府并不太平,不是吗?” “……” 苏月一时无言。 “走吧!堂堂的神探苏师爷怎么会像个女人一样扭捏?”商慕寒瞟了她一眼,推着轮椅率先出了门。 那一刻,苏月想死的心都有了。 商慕炎那厮怎么换个衣服换到现在还没来? **** 先一更,下班去看牙,回来再码第二更,可能会晚点,亲们也可以明天看! 目前斗智斗勇阶段,可能亲们不喜看,马上就会上感情戏哈,莫急~ 谢谢【needyouzl】亲的爱你一万年,素子各种鸡冻啊 谢谢【千奈】亲的荷包,爱你们~ 第037章 屋内有人 冬日的夜很静。 苏月跟在商慕寒的后面,听着那车轮滚滚,只觉的那车轮就像在心头碾过一般,一下一下,强烈地撞进耳朵里。 原本从大厅到她住的望月小筑很有一段距离,可不知为何,今日却显得出奇得近,她还没有想到该如何应对,一个恍惚,竟然就到了厢房的门口。 房内一团漆黑。 她的一颗心狂跳,怔怔地看着商慕寒缓缓伸出手准备推门,不知何故,又突然改变了主意,掌心翻转,变成了敲门。 “苏月,睡了吗?” 毫无意外的,屋里一片死寂。 苏月大气不敢出,微微攥了攥手心,手心湿滑一片。 商慕寒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心尖一颤,好在他只是随意一瞟,很快又转过头去,对着门里面道:“本王进来了!” 他再次伸手,准备推门,苏月只觉得一颗心几乎就要跳出胸腔。 如果发现她不在,她还可以找其他理由,可是,如果发现婢女被她迷晕,那该怎么办? 心中一阵哀嚎,她闭上眼。 然,世事就是这样,往往在人的意料之外。 就在她想象着门被推开,房中空无一人,这个男人该有的反应时。 骤然,一声女声自屋内传了出来。 “四爷有事吗?” 商慕寒一怔,手顿在半空中,怔住的又何止他一人,苏月更是! 屋内有人? 是谁? 分明是她的声音! 要不是商慕寒的反应告诉她,他也听到了,她真怀疑是自己的幻觉。 一个和她声音一样的人在里面? 这怎么可能? 容不得她多想,里面再度传来声音。 “今日我身子突感不适,早早便歇下了,四爷有何事,可否容明日再说?” 商慕寒收了手,有些犹豫,静默了片刻,回头看向苏月。 苏月怔怔回神,虽心下困惑不已,却也总算被解了困,连忙笑道:“既然王妃身体不适,就不打扰了,改日苏某再登门拜访!” “嗯!”商慕寒点了点头,弯唇,“如此,甚是抱歉!” “没事,没事!”见他终于不再执着,苏月哪会计较这些,连忙笑着抱拳,“那,苏某就告辞了!” “嗯,师爷慢走!”商慕寒眸光微闪,伸手,朝她走了一个请的姿势。 苏月如同得到大赦一般,快步离开。 脚步不停,她一口气出了王府的大门,一颗心终于安定,她深深吐出一口气,准备转到后院,再偷偷入王府。 她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回头,看是否有人跟踪,却不料蓦地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 屋里的人会是谁呢? 两更毕,亲们明天见~ 第038章 本王想起来了 她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回头,看是否有人跟踪,却不料蓦地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骤不及防,她差点摔跤,惊魂的瞬间,一双长臂紧紧将她纤细的腰肢揽住。 耳边一阵瘙痒,苏月抬眼,见那人俯在自己耳边,看到他如墨的发丝,听到他略带揶揄的声音,“如今,师爷该相信本王的话了吧?” 低醇磁性,就像带着魅惑的魔音,苏月一怔,旋即就知道了是谁,猛地伸手将男人推开。 “你换个衣服换到哪里去了?” 对,此人正是八王爷商慕炎。 因为苏月一推,他轻盈后退了两步,环抱着胳膊,靠在墙边上,俊眉一挑,斜睨着苏月,“本王早就换好衣衫了,之所以没有进去见四哥,是因为不想让师爷认为本王跟四哥通气,本王只想让师爷相信,本王是清白的。” 背对着月光,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黑暗中一双眸子如春日苍茫的湖光,熠熠生辉。 在看着她。 苏月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窘迫地清了清喉咙,“八爷,那个......今夜的事,实在抱歉……” “好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已被商慕炎抬手打断,“今夜之事到此为止,本王也不计较了,只希望六扇门大名鼎鼎的苏桑师爷,以后这种低级的、自毁声誉的事情少做一点!” 男人说完,起身离开,可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又蓦地顿住,转身往回走。 在她的面前站定,他倾身,凑到她的耳畔,邪气一笑,“对了,师爷不是问腊月十五本王在哪里吗?本王想起来了,那夜本王就在风雨楼,跟如烟姑娘巫.山.云.雨、颠.鸾.倒.凤了一宿,如若师爷不信,也可去风月楼一查!” 苏月耳根一热,皱眉,扭头,唇,就毫无预警地斜斜刷过他的脸。 她心尖一抖,慌乱划过。 所幸同一瞬间,他已直起腰身,转身,阔步离开。 一直到男人挺拔的身姿消失在幽幽夜色下,她才回过神来,陡然想起屋里那人,一刻也不敢停顿,疾步来到后院的墙边,脚尖一点,飞身而起…… ** 折腾了一宿,苏月天快亮才睡过去,等到睁开眼,太阳已经老高,冬日的晨曦透过金銮格子窗投进来,将屋里染上一片暖黄。 苏月坐起身,慵懒伸了个懒腰,一个抬眼,才陡然发现坐在房中的商慕寒。 他几时来的? “四爷……”她撩开床幔,心下微惶。 “醒了?”男人推着轮椅缓缓上前,在苏月的注视下,取了衣架上的中衣轻轻披在她的身上。 “昨夜听说你不舒服,今日可曾好些? *** 依旧两更一起上哈,谢谢【bigthree】亲的大荷包,狂么么~ 第039章 瞧瞧身子 “昨夜听说你不舒服,今日可曾好些? 苏月一怔,有些人在梦中的错觉。 这动作,这口气…… 温柔得就像是一个丈夫对着自己深爱的妻子。 愣了一会儿,她才回过神,微微一笑,“多谢四爷关心,睡了一觉,已然好多了。” 接着,又想起夜里的事,“对了,昨夜四爷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商慕寒淡淡应了一声,伸手,“来,让本王帮你瞧瞧身子!” 苏月一怔,瞧瞧身子?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是想替她把脉。 把脉?! 她一惊,她本就没有病,把什么脉? “已经好了,就不劳四爷......”苏月讪讪地笑,可话还没有说完,腕上一热,男人已经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脉搏。 苏月呼吸一滞,忘了动。 他竟然会医术! “四爷……” 看着男人长睫低敛,凝神静默,眉心慢慢拢起,苏月心头狂跳。 又是片刻的沉默。 “你的身子太寒,气血不足,月事也不稳定。”将手从她的腕上拿开,商慕寒抬眸看向苏月。 苏月愕然,一颗心一起一落。 他竟然这个也看出来了。 她的确每个月的经期都不准时,可是,他一个大男人可不可以不要说得那么直白? 脸颊微热。 商慕寒却不以为意,又伸手替她中衣的领口拢了拢,“本王会让人炖些补品给你调理调理,平日里你自己也要多加注意些。” 他的手就在她的颈脖处,由于他的动作,带出丝丝袖风,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好闻的松柏气息。 苏月垂眸,看着男人已经褪下绷带却疤痕交错的手背,微微失神。 那些疤,怕是去不掉了。 心中涩然,忽然,她想起什么,抬眸,“能不能求四爷一件事?” “嗯!”商慕寒轻应了一声。 “我想将宰相府后山一直照顾我的那个婆婆接到王府来住,行不行?” 商慕寒微微一震,收了手。 苏月以为他不同意,心中一急,连忙解释道:“虽然她眼睛看不见,但是她的心跟明镜一般,而且她照顾我多年,我……” “怎么?王府的婢子照顾不周?”商慕寒微微一笑。 还没等苏月开口否认,他又接着道:“也好,身边多个熟悉的人照顾总归是不错的,这事儿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多谢四爷!”苏月眉开眼笑。 昨夜要不是婆婆偷偷来四王府看她,见她受困,在屋里模仿她的声音替她解了围,现在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呢? 商慕寒睨着她开心的样子,眸光微闪,推着轮椅转身,“这些天你好好休息,腊月二十八,一年一度的冬狩,各府王爷女眷都要参加,到时,怕是有你累的。” ** 亲们都好聪明,都猜出是谁鸟,素子都木有悬念鸟,55~ 第040章 一些?全部? 商慕寒睨着她开心的样子,眸光微闪,推着轮椅转身,“这些天你好好休息,腊月二十八,一年一度的冬狩,各府王爷女眷都要参加,到时,怕是有你累的。” “还有,”刚转过身,商慕寒似又想起什么,复又将轮椅转了回来,“这个送给你!” 手心蓦地一凉,苏月垂眸,男人已将一块玉佩放进她的手里。 翠玉、红梅,蓝流苏,赫然就是昨夜那枚。 “四爷……”苏月一时心绪大动。 手背一热,男人已将她的手裹在掌心,“这是父皇赐给本王的玉,如今本王将它交给你,以后王府下面的几个银庄就由你代替本王去打理,具体怎么做,本王会让张安教你!” 苏月怔怔垂眸,目光触及处,两手握。 除了那日拜堂,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握着她的手。 手心的玉,滑凉,手背的掌,温热。 苏月抬眼,正好看入商慕寒的眸子里,眼波盈盈,写着一丝浅笑,可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浓得抹不开的墨色。 望着那一团墨色,她忽然幽幽开口,“四爷忘记的只是我们的过去吧?” 商慕寒微怔,似乎不意她会突然说这个,将手自她的手背拿开,眸色骤冷。 “很多都忘了。”睨了她一眼,声音清淡,他转过轮椅,往外走。 望着他清冷的背影,苏月微微苦笑。 她就知道,他会是这种反应,可是,她不甘心。 “但是,四爷还记得医术,还记得很多事,不是吗?” 商慕寒一顿,没有回头,静默了片刻,才道,“本王说过,是失去了一些记忆。” 一些? 苏月唇边的笑容扩大,这一些,就是他们全部的过去? 车轮声渐行渐远,苏月垂下眼帘,怔怔望向手中玉佩,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 跟着张安将几个银庄逛了一圈,苏月发现,每个银庄其实都有专人在打理,每日工作有条不紊、进出账目清楚明了,根本没有她什么事。 她也乐得轻松,再说,她的心本也不在这些上面。 她要当好苏月王妃,又要做好苏桑师爷。 她的首要任务是查案,查四王府的纵火案。 可是,逐个王爷查下来,案子还是一筹莫展。 时间倒是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八,皇家狩猎的日子。 这一日,天气出奇得好,娇艳的冬阳照得天地一片金黄,明晃晃的直眩人眼。 就是这样一个明媚的早晨,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出了皇城,前往皇家的狩猎场聪山。 ****** 有人在看吗?如果有,请孩纸们冒个泡。 素子各种心慌慌,不知要不要继续?哎~~ 第041章 四爷神通广大 马车内 苏月看了看对面的男人,自进来到现在他就一直静坐在那里看书,仿若她就是一团空气,她也懒得理会,撇撇嘴,索性撩起窗幔,看外面的风景。 山,越走越深。 入眼都是苍天大树、翠竹苍梧,两边的灌丛比一人都高,浓密茂盛、上面还有厚厚的、未融化的积雪。 气温也越来越低,寒气森森,苏月有种走进原始森林的感觉。 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有些毛毛的,这种地方,狩猎,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情吧?而且…… 她又回头看了看男人的脚,微微蹙眉,他可是行动不便的人,一旦有什么危险...... “放心,狩猎都是骑在马上的,不需要靠脚!”男人将手中的书卷随意翻过一页,头也没抬。 苏月就震惊了。 她可什么都没说,而且,他不是在看书吗?不是眼梢都没有抬过吗?竟然…… 这也太可怕了吧? 心中一顿腹议,苏月便忍不住没好气道:“四爷神通广大,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男人却也不恼,低低一笑,眼梢轻抬,掠了她一眼,又垂眸看向手中的书卷。 苏月等了一会儿,见他又沉默不响,只觉得无趣得很,索性身子往后一靠,倚在车厢上小寐起来。 到达山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景帝口谕下,深山老林夜里危险,就地扎营,翌日开始狩猎。 也就是这个时候,苏月才知道,此次狩猎,后宫之中,景帝就带了皇后和商慕寒的母妃淑妃随行,然后,就是各个王府的王爷女眷。 让她意外的是,竟然连宰相苏希白也来了,一起的还有朝中的其他几个肱骨大臣,每个大臣还带了各自未出阁的女儿。 听侍从们说,景帝也想通过此次狩猎,让那些未成家的王爷们相相。 扎营的时候,苏月便看到了苏阳。 她一袭紫色披风委地,盈盈站在远处宰相府的营帐外,朝他们这边望,见到苏月看到了她,便微微一笑,朝她点了一下头,转身入了营帐。 苏月微微怔忡,说实在的,虽然她们两人是姐妹,可是,对于这个姐姐,她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印象中,只知道这个姐姐生得极美,性子似乎挺沉静内敛,其余一概不知。 恍恍惚惚间,似乎身边有谁的目光深凝,她回头,就看到商慕寒推着轮椅缓缓入了营帐。 ****** 两更一起上哈~ 谢谢【bingjiefhf】亲的荷包,谢谢【niujie】亲、【我爱喝茶茶0】亲的花花,耐你们,么么么~~ 第042章 睡不着 是夜。 营帐内,一豆烛火,商慕寒坐在灯下看着书。 苏月躺在软席上,睁着眸子,望着雪白的帐顶,一动不动,不时听到边上书页翻动的声音。 第一次深夜与这个男人独处。 她说不出心中的感觉,很奇怪,似乎有一点点受伤失落、有一些些紧张害怕,又隐隐有丝丝期待。 夜,越发深沉。 苏月却反而越睡越清醒,似乎所有的神思都集中在那一抹轻浅的翻书声上面。 一页,又一页…… 她甚至清楚地知道,他翻过了几页。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准备这样坐一夜,几次开口想说,却终是没有出声。 深山的冬夜很冷,即使有厚厚的软垫和厚厚的被褥,苏月依旧觉得越睡越冷,虽然她不想弄出动静,却还是禁不住将身子往被子里面蜷了又蜷。 “睡不着?”男人清冷的声音飘了过来。 苏月一怔,没想到自己这般小心的动作也被他发现了,想了想,便轻“嗯”了一声。 “是不是本王看书影响你了?” “不是!”苏月原本想说冷,又觉得那样似乎太过暧.昧,静默了片刻,才道:“是白日里马车上睡得太多了。” 男人便不再吭声。 又是良久的静谧,苏月以为他又在看书,却骤然听到一声低低的叹息,以及书卷轻轻合上的声音,紧接着,车轮声响起,往床榻边而来。 苏月一震,双手不自觉地抓着锦被的被角。 他……这是要睡了吗? 一颗心狂跳,她索性闭起眼睛,假装睡着。 软席倏地一重,是他坐了上来,接着就是脱软履的声音,脱衣袍的声音,被子被掀开,他躺了进来。 眼前一暗,他躺下的瞬间,还抬手挥灭了桌案上的烛台。 苏月绷直着身子,大气不敢出。 属于这个男人独有的气息若有若无地往鼻端萦来,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身体传过来的温度,虽然,他们之间隔得很远。 又是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突然翻了一个身,“睡吧!” 苏月一震,蓦地睁开眼睛,原来他知道她在假睡。 男人面朝她而躺,黑暗中,只看到一顶银面如冰、一双黑眸如星,似乎在看着她。 鼻息交错,呼吸可闻。 苏月心尖一抖,慌乱得想翻过身去,骤然,手背一热。 等她意识过来,她的手已被一双温热干燥的大掌裹住,与此同时,被褥下面,一双温热的脚也伸了过来,将她冰冷的双足夹在中间。 苏月身子一僵,忘了动。 ****** 看到亲们的支持,素子决定从今天开始刷粪涂墙,每天两更,固定在晚上八点上哈,么么哒~ 第043章 冰与火的刺激 苏月身子一僵,忘了动。 “好些了吗?”男人忽然开口,低沉的声音响在静谧的夜里,沙哑又磁性,还绞着一丝……暧.昧。 苏月只觉得脸颊瞬间滚烫,她轻轻咬着唇,点了点头,忽而想起什么,又摇了摇头。 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男人无奈低笑。 抬手,将她散落在脸颊上的几根碎发轻轻顺到了耳朵后面,那动作,似乎……再自然寻常不过。 可是,苏月却几乎忘了呼吸。 她看着他,他亦看着她。 黑暗中,只能看到彼此的眸子如光荧荧。 夜,如此静,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心跳和呼吸。 男人忽然低头,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如同瞬间被一团火焰击中,苏月浑身一颤。 心跳踉跄,她已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只知道,突突的、一下一下,强烈地撞进耳朵里。 他的唇火热滚烫,面具的边缘冰凉冷硬。 冰与火的刺激。 淡淡的松柏清香入鼻,干净如四月的清风,似乎一沾染就能让人淹溺,苏月睫毛轻颤、缓缓阖上眼睛…… 她想,今夜怕是要失眠了吧? 然而,事实证明,她想错了。 不知是因为慢慢暖和的缘故,还是因为她原本真的已经很困,抑或是男人的气息能让人安定,反正不一会儿,她就觉得眼皮沉重,困乏不堪。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男人缓缓放开了她的唇。 “睡吧!” 男人低醇的声音,带着蛊.惑的魔力,仿佛响在耳边,又恍若来自天际。 苏月睡了过去。 ****** 密林深处。 一抹清瘦的身影,盈盈而立,黑披风,黑帽子,黑纱掩面,一身的黑,融入这浓墨一般的夜色,要不是一双水眸粼粼而动,几乎就没有存在感。 随着一阵轻微的细响,一抹伟岸挺拔的身影从暗处走出,衣袂翩跹。 黑影回头,眸光一动。 “爷……”声音轻颤,隐隐透着一丝欣喜,竟是女声。 “有事吗?”相反,男人的声音却极为寡淡,他并未上前,而是在黑影的不远处站定,白衣簌簌。 女人似乎有些受伤,半天未响。 男人却好像并没有要安抚的意思,静默了片刻,转身,作势就要离去。 女人便骤然出了声,“他们在爷明日的马上做了手脚!” 男人脚步一顿。 薄唇微抿,一抹寒芒从眸底掠过,男人静默了片刻,脚尖一点飞身而起。 女子怔怔失神了一会儿,亦是转身,一甩披风,飞身朝相反的方向掠去。 一个尿急起夜的侍从正在林边提裤子,蓦地看到一团白影从头顶掠过,快如闪电,似人似妖,他一惊,裤子滑至脚踝,失声大叫:“有刺客,抓刺客……” ** 两更一起 第044章 被围观了 苏月是被外面的喧哗声吵醒的,头隐隐有些作痛,望着白色的帐顶,恍恍惚惚有些不知身在何处。 直到意识一点一点钻入大脑,她蓦地想起什么,禁不住伸手往身侧一探。 空的,没有人! 商慕寒不在? 而外面叫嚣着抓刺客? 刺客? 有什么东西自脑子里瞬间浮出水面。 她一惊,猛然翻身坐起。 外面脚步纷沓、喧哗鼎沸,似乎在一个营帐、一个营帐挨个儿往这边查。 一刻也不敢停顿,她掀被而起,又慌又乱,扯起衣袍就往身上套。 如果他们发现商慕寒不在,会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所以,所以…… 所以该怎么办? 一边穿衣,她一边快速思忖着对策,办案多年,她什么事情没见过,早已练就了一幅沉静淡定的性子,可是,此刻,她的慌乱却是那样真实。 飞快地跻上鞋子,中衣还没来得及扣,她就打帘而出,外面形式似乎很严峻,火把熊熊,隐约可见明黄晃动,应该是已经惊动了景帝。 眼见着,还有两个就到了她们的营帐。 可,商慕寒还没有回来! 已然没有太多的时间考虑,她一咬牙,拔腿就往隔壁的那个营帐跑去。 晚膳的时候,听说,隔壁住的是他。 骤然,一道惊叫声、重物委地声透帐而出。 当众人走进八王府的营帐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 一男一女倒在地上。 男人在下,仰着,女人在上,趴着;确切地说,是女人趴在男人的身上;男人只着一袭单薄的寝衣,女人满头青丝凌乱。 好暧.昧、好让人遐想的姿势…… 什么情况? 众人瞠目结舌。 景帝、皇后、淑妃变了脸色。 禁卫们打着帘子,尴尬至极,不知该入不该入。 毕竟,一个是八王爷,一个却是四王妃,这……这样子…… 成何体统? “你们在做什么?” 景帝沉声开了口,森寒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 苏月刚摔得七荤八素,陡然听得这一声冷喝,一惊,回头,就看到景帝怒气满盈的脸,在他身后,一众错愕的目光。 她脑子一嗡。 被围观了? 再看看被她压在身下的男人,此时似乎也在看着她,黑眸深邃,她心头一跳,连忙爬了起来,“对不起......” 来不及整理衣袍,苏月又慌乱地对着景帝急急一跪。 “父皇,皇后娘娘,母妃……” ****** 谢谢【兰宝37】亲的花花,谢谢【】亲、【素心默默】亲的荷包~~大爱你们~~~ 第045章 你这个孽.障 来不及整理衣袍,苏月又慌乱地对着景帝急急一跪,“父皇,皇后娘娘,母妃……” “告诉朕,你们在做什么?” 景帝凌厉的目光打在她的脸上,又寒声重复了一遍。 淑妃微微抿着唇、脸色铁青,皇后美眸深深,看不出其中意味。 众人大气不敢出。 苏月勾着头,敛了敛心神:“父皇请息怒,请听儿臣解释……” “我们做什么父皇不是都看到了吗?”男人无谓的声音陡然自身侧响起,将她的话打断。 众人惊错。 苏月更是一震,愕然转眸。 只见边上商慕炎不徐不疾地从地上站起来,面色沉静、薄唇轻勾,还伸出白璧纤长的手指优雅地掸了掸身上白衣上的灰尘。 末了,又缓缓抬起眼梢,看向景帝,一双邪魅的黑眸,似笑非笑。 那样子……那样子…… 景帝脸色巨变。 众人大骇。 苏月有些懵。 “你这个孽.障!”随着一声厉喝,众人只见眼前明黄一晃,景帝衣袖骤扬,“啪”的一巴掌重重甩在商慕炎冠玉一般的脸上。 商慕炎被扇得身子一晃,他没有躲,结结实实地承了那一掌。 白璧的脸,指痕毕现,唇角一抹殷红点点,足见景帝用了多大的力道。 苏月一惊,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父皇,请听儿臣解释,是这样的,儿臣有事来找八爷,因心中焦急,进营帐时跑得太快,不巧这个时候,八爷又正好从帐内出来,儿臣就直接撞到了八爷身上,所以……所以两人就撞翻在了地上。” 苏月一口气说完,小心翼翼地看向景帝。 她说的是实情,事实本就是这样。 她不明白商慕炎为何不解释,反而故意将脏水引到他自己身上? 的确,她来商慕炎的营帐,是有她的目的,商慕寒没回,她想拖住众人的时间。 可是,她从没有想过,用这种方式。 之所以会来找商慕炎,她也没有想太多,她只是觉得,按照顺序,是先查八王府的营帐,接着查四王府的,她只有在他这里拖住众人,另外,从上次玉佩事件可以看出,商慕寒和商慕炎的个人交情匪浅。 直觉告诉她,或许,他能帮上忙。 如今,他似乎的确帮上了忙,可是,却不是她想看到的。 她并不想伤害任何人。 “八爷,都是苏月的错,是苏月冒失,你就跟父皇解释清楚吧!”她伸手轻轻拉了拉商慕炎的衣角。 男人却似乎毫不以为然,淡淡瞟了她一眼,身形不动、沉默未响。 ****** 依旧两更一起上哈,目前伏笔较多,慢慢就会一点一点解开,请相信素子,故事绝对好看! 第046章 他终于回来了 男人却似乎毫不以为然,淡淡瞟了她一眼,身形不动、沉默未响。 全场静谧,落针可闻。 一帐篷的人,愣是声息全无。 景帝脸色黑沉,嘴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眸色如刀,一瞬不瞬地凝着商慕炎不放。 皇后美眸轻转,睨了睨身前的帝王,又瞟了一眼商慕炎,唇角隐隐一勾,很快又恢复如常。 自从当年商慕炎的母妃贤妃被这个帝王亲手剜心赐死后,这对父子的关系就很微妙。 众人皆知,八子商慕炎自甘堕落、沉溺酒色,景帝也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就连上次召所有王爷进宫赏梅,都没有通知商慕炎。 在这个帝王眼里,或许这个儿子早已可有可无。 今日一闹,两人的关系怕是更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吧? 也好,所有影响她的儿子商慕仁太子之位的人,她都见不得他们好! 何况这次还扯上四王府的女人,这般想着,唇角又禁不住微微一勾。 “八爷……” 这厢,苏月心中焦急,不知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见男人不为所动,只得又转向景帝,“儿臣句句属实,请父皇明鉴!” “朕要听他说!”景帝伸手一指,直直指向商慕炎。 苏月噤了声,众人看向商慕炎。 半响,商慕炎才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垂眸低低一笑,“儿臣说的话,父皇相信吗?” 苏月看到景帝身子明显一震。 不知为何,她隐隐有种感觉,这两个男人在叫着劲。 果然,她听到景帝一声冷笑之后,轻飘飘溢出两字,“不信!” 所有人一震,苏月亦是。 她担忧地看向商慕炎,只见他似乎并不意外,唇边笑容慢慢扩大,黑眸一瞬不瞬地睨着景帝,半响,骤然开口道:“此次狩猎儿臣就不该来,为了不打扰父皇的雅兴,儿臣告退!” 说完,也不等景帝做出反应,径直越过众人身边出了营帐。 天! 众人大骇。 苏月更是惊错,这可是圣驾面前! 这…… 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甚至不敢抬眼去看景帝脸上的表情。 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 就在苏月慌乱地想着,这件事该如何结束的时候,骤然,有轻微的车轮声划破所有的静谧,渐行渐近。 苏月呼吸一窒,抬眸。 火光盈盈处,只见一个男人转着轮椅缓缓进了营帐,一顶银面、中衣披肩、薄毯盖腿,不是四王爷商慕寒又是谁。 他终于回来了。 苏月怔怔看着男人,心头微微一松。 *** 谢谢【xiaoyudiangood】亲的荷包和花花~~谢谢【然澈】亲的荷包~~扑倒 第047章 问你的好王妃去 苏月怔怔看着男人,心头微微一松。 “儿臣见过父皇、皇后娘娘、母妃!”商慕寒对着景帝微微一鞠,再次抬眸的瞬间,似乎才看到跪在地上的苏月,一怔,面具后的黑眸中露出微微诧异的表情,“怎么了?” 不等苏月做出反应,他又凝眉看向景帝,“方才儿臣看到八弟匆匆离开,叫他他也不应,可是发生了什么?” 景帝脸色黑沉,没有吭声,一幅余怒未消的模样。 边上的淑妃见状,心中略一计较,便出了声,“问你的好王妃去!” 一边说,一边暗暗朝他使了个眼色。 商慕寒眼波微动,转眸看向苏月,轻轻蹙了眉心,“怎么回事?” 苏月一怔,见他黑眸深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总不能说是为了他。 “我……” “哎~”一声轻叹将她的话打断,“你总是冒冒失失的,本王说了,本王的腿疼是因为腿伤未好,又遇深山寒气太重所致,八弟即使有驱寒药也未必有效,看你方才那般风风火火的样子,就怕你会闹出什么乱子,果然......” 话没有说完,他再次摇头叹息。 苏月怔住。 众人恍悟。 商慕寒又将轮椅转向景帝,躬身对其一鞠,“父皇,儿臣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是既然苏月跪在这里,想来定是她不好,如果她有什么冲撞了父皇或者八弟的,还请父皇看在她一心都是为了儿臣的份上,原谅她这次!” 一席话说得恳切,谦逊有礼,却又不卑不亢。 景帝眸光微闪。 他何尝不知道商慕炎那个孽子方才就是故意在跟他犟? 如今既然有人给台阶下,他又岂会不见好就收? “罢了,今日之事就到底为止,朕也不想追究了!以后,管好你的女人!”景帝疲惫地挥了挥衣袖,末了,又吩咐身后的禁卫,“你们继续搜查刺客,注意动静不要太大,影响大家休息!另外,为安全起见,再多派一些人手巡视!” “是!”禁卫领命而去。 景帝冷睇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苏月,也转身出了营帐。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 有人庆幸、有人失落,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意兴阑珊。 皇后微微抿了唇,难掩黯淡,淑妃看了看商慕寒,眉心微拢,两人都随后跟了出去。 众人作鸟兽散。 原本挤得满满的营帐瞬间空荡了下来,只剩两个人。 一人坐着,一人跪着。 烛火飘摇,静谧一片。 商慕寒朝苏月伸出手。 苏月眼梢未抬,仿若未见,径直起身,出了营帐。 ** 话说,素子今天去无锡,这章是预发滴,如果没来得及赶回来,今日就一更鸟,明天会三更补回来~ 谢谢【】亲的荷包,么么哒~ 第048章 是不是又要吻我 苏月进了营帐,径直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商慕寒才转动着轮椅缓缓进来。 没有烛火。 他似乎也没有要点的意思。 苏月疲惫地闭上眼睛,也懒得理。 被子里早已没有了一丝温度,如同冰窖,她脸朝里躺着,一动不动,听到男人也掀开被褥在她的身侧躺了下来。 人的情绪真的很奇怪,说来的时候,强烈,说去的时候,也不过如此。 没有激动,没有期待,没有紧张,什么都没有,哦,不,有的,有的只是悲怆。 “苏月!”男人轻轻唤了她一声,不知是不是想看她有没有睡着。 黑暗中,她睁开眸子,没有动,也没打算理。 就在这时,背上蓦地一热,待她反应过来,一堵温热厚实的胸膛已紧紧贴上她的背心,男人伸出手臂将她裹在怀里。 苏月怔了怔,拢了眉心,却依旧没有动。 “睡了吗?” 男人的唇就贴在她的耳畔。 温热的气息,依旧带着好闻的清香,苏月闭了闭眼,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在他怀里蓦地翻过身,面朝着他,“如果没有睡,四爷是不是又要吻我?” 男人微微一怔,似乎不意她会如此。 苏月在黑暗中睨着他的反应,自嘲地弯起了唇。 她的话吓着他了吧? 也是,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竟说得如此大言不惭。 可是,这不是事实吗? 她不是傻子。 如果说傻,也不过是被这个男人的温情迷了心智而已。 其实,就在她被男人吻得七荤八素、沉沉睡去的那一瞬,她已然知道,这个男人利用那个吻对她做了什么。 迷晕她,然后,金蝉脱壳,是么? 黑暗中,她紧紧凝着男人的眼,目光灼灼,一瞬不瞬。 她以为男人会解释,或者说又像曾经的每次一样,只要她提到敏感的话题,他就立即脸色沉冷。 没有,都没有! 男人面具下的眸色熠熠、炙暗不明,他盯着她,突然低头,“那便如你所愿!” 话音刚落,他已经将她吻住。 如同瞬间被高压电流击过,苏月脑子一嗡。 什么叫如她所愿? 这个男人听不懂人话吗? 心中气苦更甚,苏月伸手用力推他的胸口,呜咽着挣扎。 而男人却将她钳制得死死的,一手更是穿过她浓密的黑发,紧紧按住她的后脑,让她动无可动。 不同于前次那般的和风细雨,这次,男人的吻火热强势,甚至带着一丝凌厉,在她的呜咽声中,他甚至强行撬开她的唇齿,将长舌钻了进去。 翻搅、吮.吸。 *** 素子说话算话,三更一起上哈,么么哒~ 第049章 他有什么资格 不同于前次那般的和风细雨,这次,男人的吻火热强势,甚至带着一丝凌厉,在她的呜咽声中,他甚至强行撬开她的唇齿,将长舌钻了进去。 翻搅、吮.吸。 苏月被动地承接着他的吻,舌根酸疼,她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就是这次没有迷.药之类的东西。 因为她不仅没有混沌,反而痛感是那样真实。 悲怆从心底深处一点一点泛上来,她闭眼,对着男人的舌用力咬下去。 血腥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男人终于放开了她。 两两相望,彼此的眸子纠在一起,两人都微微粗了呼吸。 “四爷这是什么意思?是对我发现真相的惩罚吗?” 苏月沙哑了声音,黑暗中,她似乎看到男人眼波微动,拢了眉心。 “四爷放心,苏月虽傻,却也知轻重,哪些事当讲,哪些事不当讲,还是分得清楚。我之所以跟四爷将话说明白,不过是想告诉四爷,其实,四爷真的不必那么麻烦,真的!” 不就是让她睡过去吗? 方法有很多种,可以用迷香,可以点睡穴……而他,这个男人,却用了最让她接受不了的那一种。 或许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男人永远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情感和理智分得很清楚。 而女人却不行,哪怕是一个吻,都只愿意给爱的人。 这就是女人的悲哀。 而更悲哀的是,她已然知道他对她做了手脚,却在听到抓刺客的那一刻,想到的依旧是如何帮他脱困。 他在哪里? 他出去做什么? 发生了什么?为何被当成刺客? 这一切,她都无暇顾及,彼时,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帮他! 为了帮他,她甚至连累了无辜的商慕炎,她都内疚得不行,而他,又做了什么? 他怪她? 他有什么资格? 许久,两人都没有说话。 就在苏月准备翻过身去不理他的时候,男人却又骤然开了口,“你去八弟的营帐做什么?” 苏月一怔,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心中本就气苦,被他一问,又想起在商慕炎的营帐里发生的一切,一时气苦更甚,便没好气道:“不是去给四爷拿治疗腿疼的药吗?” 这是他说的,不是吗? 方才这个男人在景帝面前说的一席话,合情合理、滴水不漏,成功地将她脱了困,可是,她却越听心越沉。 如此的天衣无缝,只能说明一点,他知道在他进来之前营帐里发生的一切。 ****** 第二更,接着第三更~ 谢谢【煜笔勾墨】亲的神笔,谢谢亲爱滴赐予素子动力,么么,狂么么~~ 第050章 再做就是傻子 如此的天衣无缝,只能说明一点,他知道在他进来之前营帐里发生的一切。 否则,一个不明状况的人,他的谎怎会编得如此圆,毕竟他们从来没有合计过,不是吗? 她还没有自作多情到觉得那是他们两人之间的默契已经到了如斯境界。 他一早就在外面是吗? 苏月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如果说,曾经她就没有了解过他,那么现在,她更加看不懂了。 “印象中,你似乎跟八弟并不认识。”男人也不回避她的目光,不咸不淡地说着心中的疑惑。 苏月一怔,是啊,跟商慕炎有过交集的是苏桑,苏月的确应该不认识,可是,可是……那又如何? “我跟八爷是不认识,但是,当时情况紧急,外面在搜查刺客,四爷又不在帐内,我没有想那么多,就想着必须设法在前一个营帐将他们的时间拖住。” 苏月本不想说这些,她知道,他可能不相信,也可能不在乎,而且她也不是一个会邀功的人,从来不是,她并没想过要他感激。 她只是心里实在憋屈,不吐不快。 男人紧紧凝着她的眸,似乎想要看到她的心里面去,许久才将目光收回,翻了个身,淡漠疏离的声音响起,“以后这种事情少做些,本王的事本王自己会处理。” 苏月怔了怔,在黑暗中看他,只看得到他冰冷的面具和冷硬的侧脸。 她微微一笑道:“是!苏月定当谨记!” 再做就是傻子。 “睡吧!”男人侧首睇了她一眼,又翻了个身,只是这一次,是脸朝到外面,留给她一个冰冷的背脊。 苏月又略略怔忡了一会儿,唇边笑意更甚,便也翻了个身,面朝里,缓缓阖上眼睛。 一夜,两人都未动。 翌日清晨,大家都起得很早,用过早膳,就在指定的空地上集合了。 按照历来的规矩,通常男人们入林狩猎,女人们在后方等候,当然,如果女人擅骑射,也可以一同前去。 空地上,苏月再次看到了苏阳,哦,不,应该说,看到了此次前来的所有女眷,包括皇后、淑妃、太子妃童玲、三王妃何雪凝、以及其它各府的王妃和其它大臣的女儿们。 空地上摆好了软椅,小案桌,小案桌上摆着各色糕点瓜果,众人在内侍的带领下,一一坐好。 天气晴好,阳光明媚,金色的晨曦照下来,空地上姹紫嫣红一片,都是女人们漂亮明艳的华装。 “哒哒哒......”一大片马蹄声响起,渐行渐近。 .............. 三更毕,亲们阅读愉快!看在素子努力码字的份上,亲们冒个泡呗,让素子知道有你们在看,哎~ 第051章 结发夫妻 “哒哒哒......”一大片马蹄声响起,渐行渐近。 原本喧嚣的空地顿时静谧了下来,全场女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了过去。 是那些去换装和选马回来的男人们。 景帝一袭明黄骑射服,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后面依次跟着太子王爷,再后面就是臣子们。 在看到人群中的商慕寒时,苏月禁不住微微一怔,这是她第一次看他穿骑射服,骑射服是银色的,绣着繁纹堆砌的暗花,隐隐的,有银色金属的装饰片在阳光下璀璨生辉,直耀人的眼睛。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确有着其独有的魅力,伟岸的身姿、尊贵的气质,即使戴着银面,却依旧难掩他绰约的风姿,骑在一匹雪白的马上,一双黑色的骑马靴及膝,丝毫看不出腿脚不便的样子,照样龙章凤姿、神采奕奕。 远远的,他似乎也在看她,又似乎没有,只是面朝着她的这个方向而已。 苏月微微失神的片刻,马队已来到空地中间停住。 按照惯例,景帝先说狩猎的规矩和彩头之类的。 今年同往常稍有不同,以往都是以猎多为胜,今年景帝提出猎奇,以猎到稀有动物为胜出,胜出者景帝可实现其一个愿望。 众人心知肚明,愿望是小,博取天子青睐才是大,所以,没有人敢有一丝懈怠,一个一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景帝讲完话,便是家人送福。 所谓家人送福,就是妻子或者儿女拿出一个随身物件送给前往狩猎的男人,寓意吉祥,也寓示夫妻和睦、儿女孝顺、等男人平安归来。 当苏月浑浑噩噩站在那一人一马面前时,还有些懵,她根本不知道这规矩,也没有听人跟她说过。 环顾左右,只见众人要不给自己送行的男人荷包香囊,要不就是丝绢小挂件,她才想起,她身上似乎除了商慕寒送给她的那一块玉佩以外,再无其他。 总不能原物奉还吧? 她微微抿了唇,抬头看向坐在马上的男人,而男人此时也正淡淡睥睨着她。 不知心中意味。 苏月略一怔忡,抬手摸索上自己的发髻,轻轻一拉,顿时,满头青丝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散了满肩。 “这个送给四爷,愿四爷平安!” 苏月伸出手,莹白手心一根天蓝色的细绳横陈,那是她绾发的发带。 养她的瞎婆婆说,女子的发带只能送给最心爱的男人,寓意结发夫妻。 ********** 素子的一个小姐妹生日,要去k歌,今天就一更,老规矩明天会三更补回来,么么哒~ 明天开始,文文将进入一个新阶段,部分伏笔揭晓,感情也会有个小转折~敬请期待~~~ 第052章 等本王回来 光影偏逆,男人又戴着面具,看不到男人脸上的表情,苏月看到他似乎眼波微动,又似乎只是她的幻觉而已。 他没有接。 倒是边上的五王爷商慕毅出了声,“哟,四哥,四嫂还真是与众不同啊,送的东西也这么特别!” 随着商慕毅的一句打趣,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集了过来。 苏月脸颊微热。 恍惚中,身侧似乎有谁的目光深凝,她怔怔侧首,就撞上三王妃何雪凝看过来的目光,见她看她,何雪凝随随一笑,将目光掠回,转眸千娇百媚地看向坐在马上的三王爷商慕展,“妾身等三爷平安回来!” “嗯!”商慕展拍拍她的手背,眉眼弯弯、深情款款。 “都好了吗?好了就走吧!”景帝的声音响起。 马蹄声纷沓,队伍已经开始出发,身前一阵清风拂过,苏月回过头,就看到商慕寒已经拉过缰绳调头,打马而去。 走了? 她怔了怔,垂眸,手中发带被风扬起,她一惊,本能地五指合拢,将其抓在手心。 身侧不断有马儿经过,掠过的风带起她满头的青丝,飞舞、凌乱。 苏月自嘲地弯起了唇角。 马蹄声声,她只觉耳边聒噪。 骤然,一只大手伸至她的面前,捻起发带的一端,拉起。 手心有滑凉的触感走过,最后一空,苏月一震,愕然抬眸,就看到一马一人。 正是去而复返的商慕寒,此时正坐在马上直起腰身,将发带放进袖中。 苏月有些懵。 不是不要吗? 又回来拿算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他。 男人也睇了她一眼,大手拉过缰绳,转身,“等本王回来!” 话音未落,双腿一夹,白马嘶鸣一声,已疾驰而去。 苏月便又在那一句话里失了神。 好一会儿,才抬头望了望头顶的艳阳。 不过是片刻的光景,却好像是乾坤颠倒了时光。 ****** 男人们走后,皇后就带着女人们坐着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说是闲聊,其实,大部分都是皇后在问,众人答,几个大臣的女儿许是想想好好表现,一个一个都逮着机会谄.媚。 倒是苏阳话很少,一个人坐在那里,娴静地看着众人。 苏月亦是百无聊奈,见实在没事可干,便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数着上面的手纹。 深山的天气说变就变,到了快午膳的时候,原本明媚的天色突然暗沉了下来,一副要落雨落雪的模样。 皇后见起风了,又没有阳光,着实冷得紧,便吩咐众人各自先回了营帐。 ***** 三更一起上哈,打滚求收藏~~ 第053章 结果都是一样 林子越走越深,狩猎的众人也纷纷四散。 不时,有弓箭射出的声音和动物呜咽的声音自四周传来。 密林深处 宰相苏希白回头看了看身后,眸光微闪,手中缰绳一拉,让马儿停了下来。 “宰相大人可是在等本王?” 随着一声戏谑,一人一马徐徐上前,与苏希白并排而立。 “三爷!”苏希白看了看来人,又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商慕寒似乎知道我们在他的马上做了手脚,不然,怎么那么凑巧,他刚牵了那匹马,那马儿掌的铁蹄子就掉了,他又再换了一匹,肯定是他估计将蹄子弄掉的。” “是吗?”商慕展撩起唇角,冷佞一笑,“放心!无论他知道不知道,结果都是一样!” 苏希白一怔,“三爷的意思是……他换的那匹,三爷也做了手脚?” “不!”商慕展笑着摇头,“本王不是神仙,事先怎知他会换哪一匹马?” “那三爷……” “既然马可以换,那本王就挑个不能换的东西做手脚!” “不能换的?”苏希白微微敛眸,“是什么?” “马靴!”商慕展依旧讳莫如深地笑着,“所有的马靴可都是根据各人的尺码量脚做的,每人一双。” 苏希白怔了怔,“马靴如何做手脚?” “本王抹了一些无色无味的乐霉粉在他的靴底。” “乐霉粉?可那东西并不能让马儿怎么样!” “乐霉粉是不能!”商慕展眯眸,眸中寒芒一闪,“但是,闻过乐霉粉的马儿,再闻见优莲花的香味,就一定会疯癫,不是吗?” 见苏希白脸上露出微愕的表情,商慕展冷冷一笑,又接着道:“昨日父皇不是说,淑妃一直想要一张崖狐的皮,希望商慕寒这次能够让他的母妃如愿吗?虽然父皇只是说说,可是,商慕寒却听在了心里,他今日必定会去寻崖狐。众所周知,崖狐,是生活在悬崖峭壁的洞里,而聪山,只有一处断壁,那里除了会有崖狐,还生长着一种花,就是优莲。” 苏希白眸光一亮,恍悟,“三爷果然是高啊!竟然想到这个方法,而且最要紧的是,如果在寻常地方,马儿疯癫,对商慕寒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是,如果在悬崖峭壁的地方,马儿突然疯癫,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商慕展没有接话,唇角勾着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瞟了他一眼,双腿一夹马肚,往前走去。 苏希白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下官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不知当问不当问?” 商慕展拉了马,停住,回头。 苏希白微微一笑,“下官不明白,商慕寒如今已是废人一个,三爷为何非要置其死地?” ** 三更连着上~ 第054章 他要他死,无关皇位 苏希白微微一笑,“下官不明白,商慕寒如今已是废人一个,三爷为何非要置其死地?” 商慕展一怔,不意他会问这个,眸光微敛,转回头,在苏希白看不到的方向,脸色黑沉,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为何?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要如何跟人讲? 难道说,他的女人跟商慕寒有一腿? 那他这个做丈夫的颜面又何在? 这世上,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最大的耻辱莫过于此吧? 以前,他还不知道,还是那日,宫中赏梅会结束,他们回府,何雪凝突然说志儿的皮球落下了,要回去寻。 他原本说一个皮球而已,算了,可见她执意,便任由了她去。 原本他是等在宫门口,后来,他想到她还抱着志儿,怕她吃力,便也折回了宫。 结果,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何雪凝悄然站在一棵花树的后面,在商慕寒和苏月经过的时候,突然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故意扔了过去。 那东西就是她说落下的小皮球。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她出来捡球,然后,偶遇。 接着就是道歉、赠药、被拒、离开…… 虽然两人也没有发生什么,他也不想将两人往那方面想,但是,这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举措吗? 借故折回,借故相遇,借故赠药…… 正常的嫂叔关系需要这样吗? 还有昨日,他跟属下交代给马儿做手脚的事时,不巧被她听到,结果,今日,商慕寒就故意换了另一匹马,那说明什么? 所以,他恨! 他要他死,无关皇位。 见他半天沉默不语,苏希白眸光微闪,颔首一笑,“是下官唐突了,三爷见谅!” 商慕展冷哼一声,“那宰相大人呢?说起来商慕寒还是你的女婿,你竟然连女婿的命也想要!” 苏希白一怔,没想到他又反将了一军,微微一笑道:“就是因为他是我的女婿,我见不得我的女儿跟着一个废人受苦!” “可是,如果他死了,你的女儿就成了寡.妇了。” “下官以为,那样也比守活寡要强!” 寡妇?苏希白心中冷笑,那也比乱.伦来得强,再说,还会坏了他的大计。 商慕展回头睇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似是不能苟同,却也没再说什么,扬鞭打马往密林深处而去。 苏希白调头,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 一个下午,苏月都有些心神不宁。 傍晚的时候,营地里突然骚.动起来,一大批禁卫被紧急调集,说是四王爷商慕寒失踪了。 *** 三更毕,貌似三千字真写不了什么,哎,明天继续~ 第055章 你一定不要有事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苏月脑子一嗡,眼前白光一闪,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心中一急,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夺过一个禁卫的马,翻身跃上,疾驰出了营地。 禁卫们不意她会如此,大惊,跟着后面叫喊着,“四王妃,快停下!危险!” 苏月充耳不闻,反而甩手一鞭,马儿朝天嘶鸣,狂奔起来。 一路风很大,吹得她满头的发丝飞舞,打在脸上细细的疼,她也不管不顾,直直策马朝密林的一个方向疾驰而去,心中就像是蓦地缺了一块,冷风呼啸着透体而入。 他们说,在断崖的上面发现了一只靴子。 他们说,在断崖的下面发现了一匹马的尸体。 他们说,靴子是四王爷的,马是四王爷的,显然是坠崖而致,而四王爷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是什么意思? 怎么会不知所踪呢? 他一个腿脚不便的人,从那么高的崖上坠下,又没有了马、没有轮椅,他还能到哪里去? 他到不了哪里去,不是吗? 她不敢再往下想! ** 苏月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天色越来越暗,风势越来越猛,天空不知何时还飘起了雪花。 她一边走,一边喊着,“商慕寒,商慕寒……” 破碎沙哑的声音被厉风一刮就散,喊到最后,她只差哭了出来。 商慕寒,你一定不要有事! 心中一遍一遍地祈祷着,她固执地往断崖下走,远远的,似乎有动物的嘶叫声传来,苏月浑身一震,迫不及待地飞身下马、直直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不一会儿,她就发现了一片梅花形的脚印。 那脚印她认识,曾经在六扇门审案的时候见过,是一种叫做崖狐的动物留下的。 崖狐? 她呼吸一滞,传说此物虽类属于狐狸,却凶狠残暴、攻击性强,其凶残程度不亚于野狼,而且,它的牙齿还藏有剧毒。 心头狂跳,苏月一刻也不敢耽搁,顺着那些纷乱的脚印寻了过去。 在一块大石的后面,她终于看到了那人。 她脚步一顿,忘了动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住。 男人靠在大石上,一动不动,发丝凌乱,面具下的双眸微微阖着,一边的袖子已经撕扯得破破烂烂,半截手臂裸露在外面,血肉模糊,银色骑射服被鲜血染红,一大片,一大片,就像怒放的蔷薇,触目惊心。 耳边一阵嗡响,苏月踉跄上前,颤抖嘶声:“商慕寒……” ** 不好意思,素子下班后去练车去了,今天就一更哈,明天三更补回,么么哒~ 另外,素子其实很不想剧透,但是看亲们着急,便忍不住嘴痒鸟,亲们放心哈,素子不写乱.伦.禁.忌恋,请相信故事的发展一定会在大家的意料之外。 第056章 滚 耳边一阵嗡响,苏月踉跄上前,颤抖嘶声:“商慕寒……” 男人依旧一动不动,没有一丝反应。 “商慕寒,你怎样了?” 任何词语都无法来形容苏月此时的心情,那种又慌又乱、恐惧到极致的心情,她蹲下.身,将昏厥的男人紧紧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叫着他的名字,声音细如蚊蝇。 而她怀中的商慕寒,浑身冰冷,身上多处有伤,流出的血红中带黑,显然已经中毒。 她抬手,缓缓将手指伸到他的鼻翼下面,只觉得寻常的一个动作,今日竟是如此的艰难,自己的手臂似有千钧,沉重得抬也抬不起来。 有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颤抖的指端,她心尖一抖,犹不相信。 再探! 真的有呼吸,虽然微弱,但是,有! 一息尚存! 那一刻,滚烫的泪水终于从被寒风吹得干涩的眼眶涌出,她第一次泪流满面。 心中所有的绝望都被这一分欣喜填满,她哽咽着,泣不成声,“商慕寒,坚持住!” 抬头望了望天,雪越下越大,漫天的洁白纷纷扬扬,她拂掉男人发丝上的积雪,转过身,蹲下,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双臂,环绕在自己的两肩,想将他背起来。 商慕寒身形高大,毫无知觉的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倾轧在她的身上,她咬牙,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站起来。 男人的头靠在她的颈上,一抹冷硬相抵,磕得她脖子火辣生疼,她才想起那是他的面具。 这样他也不会舒服吧? 略一犹豫,她又将他缓缓放了下来,靠在大石上,抬手,想要将他的面具摘下来。 刚刚触及到他脑后的细绳,骤然,腕上一重,手就被人大力握住。 痛…… 她似乎听到了自己骨头的声音。 惊痛不堪中,她扭过头,顺着对方的手腕看过去,就看到商慕寒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正看着她,不,是盯着他。 “你来做什么?” 放开她的腕,他冷声开口。 “我……听说四爷不见了,我不放心,就寻过来了……” 虽然他的口气真的很不友善,甚至带着腊月飞霜一般的寒意,但是,他醒了,还能说话,苏月觉得,那一刻,欣慰终是大过其他。 商慕寒没有接话,只是缓慢地闭了闭眼,俊眉拧在一起,似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你怎么样?”苏月蹲下身,又慌又乱,想要看一下他的伤,却见他蓦地睁开眼睛,寒芒闪过,薄薄的唇边冰冷地溢出一字,“滚!” ****** 三更一起上~ 素子咬手帕,在看的亲冒个泡呗,给素子一点动力~ 第057章 是站了起来 “你怎么样?”苏月蹲下身,又慌又乱,想要看一下他的伤,却见他蓦地睁开眼睛,寒芒掠过,薄薄的唇边冰冷地溢出一字,“滚!” 苏月一怔,恍惚间,只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那里看着他。 “谁让你来的?滚!” 男人无情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声音依旧不大,却寒意森然,字字真切,尖刀一般贯入苏月的心脏。 苏月脸色一白。 她来救他,他让她滚? 微微苦笑,她伸手指了指他鲜血淋漓的手臂,其声幽幽,“你的伤……” “不要你管!快滚!听不懂吗?” 男人蓦地大吼一声将她的话打断,她吓得一颤。 她抬眼凝着他,一瞬不瞬,忽而,冷冷一笑,说,“好!” 随即站起,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身后,男人再次闭上眸子,面具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额上大汗淋漓。 ****** 苏月折回来的时候,商慕寒已经再次陷入了昏迷,薄唇紧紧抿着,毫无一丝血色。 苏月鼻子一涩,叹息一声,上前,可刚刚靠近,还没蹲下.身,就被人蓦地抓住手臂。 商慕寒赫然睁开眸子,只是…… 原本黑如濯石的黑眸,此时一片猩红,根根血丝毕现,妖冶、狰狞。 那样子……俨然一只受伤的困兽。 苏月心头一颤,“四爷……” 她还来不及细想,眼前银色一晃,男人抓住她的腕,蓦地大力一挥。 苏月骤不及防,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子被一股劲风卷起,如同一片凋零的落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重重跌落在地上。 喉间痒痛,她张嘴,一股猩甜喷溅了出来。 她大骇。 中毒怎会是这种症状?他的样子,显然失了理智和意识…… “商慕寒…..” 又惊又痛中,她看到男人忽然缓缓起身站了起来。 对,是站了起来。 他的脚…… 是好的?! 她愕然睁大眸子,看着他。 看着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脚步沉重,落地有声。 雪花漫天、寒风肆虐,掀起他银色的袍角,簌簌直响,他居高临下地朝她走来,眸中赤红更甚。 一顶银面、墨发飞扬、身上血迹斑斑,那样子…… 苏月惊惧,本能地往后瑟缩了一下。 “商慕寒!” 她颤声叫着他,想要将他唤醒。 可是,没用! 男人走到她前面站定,倾身,蓦地伸出大手,苏月一惊,本能地飞身闪开。 男人抓了个空,似乎有些恼怒,猩红着眸子继续追过来! ****** 第二更,有亲在看么? 第058章 控制不住自己 男人抓了个空,似乎有些恼怒,猩红着眸子继续追过来! 苏月也顾不上太多,想着男人反正不清醒,继续用轻功躲开。 痴缠迂回中,男人的手臂滴滴嗒嗒往下淌着血水,苏月蹙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受伤极重,又中毒,不可再这样浪费体力。 心中略一怔忡,男人已经欺身上前,将她一卷,抵在大石上。 背心撞在冷硬的石面上,苏月痛得瞳孔一缩,男人的脸凑过来,她一惊,被他眸中跳动的火焰震撼,想要挣扎,可是已然来不及。 男人大手一挥,已经粗暴地撕开了她的衣衫。 寒风透体,苏月打了一个寒战,也终于明白过来。 腊月正是母崖狐的产子期,被母崖狐咬过,不仅中毒,还会有催.情的作用。 他...... 又慌又乱,她伸手推拒在他的胸口,“商慕寒…..” 男人低头,直接吻住了她的唇瓣,将她的话语尽数吞入腹中。 他的唇火热滚烫,带着一丝颤抖,带着一丝迫不及待,攻城掠地、肆意狂狷。 苏月心跳得厉害,摇着头想要避开,男人便伸手死死扣住她的脑袋。 避无可避! 高大的身子覆过来,将她禁锢在自己和大石之间。 逃无可逃! 苏月明显地感觉到,在两人紧紧相贴的下面,有一抹灼热坚硬如铁,直直抵在她的小腹上。 她大骇! 他不是在大火中,失去了那啥的能力吗? 他......是好的?! 腿也是好的?! 她浑身冰冷,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将近在咫尺的男人看清,可是,除了不停晃动的银面,她什么也看不到。 男人不知餍足地贪恋着她唇齿间的芬芳,大手更是迫不及待地挤进了她的肚兜,攀上了她高耸的柔软。 如同瞬间被一团火焰击中,苏月颤抖着,惊慌失措、凌乱不堪,她不知该怎么办。 他受伤又中毒,如今又被催.情,如果她不帮他,他会死。 可是,如果帮他,他又没有一丝意识,他跟她说,大火让他不能尽一个丈夫的责任,其实是他根本不想碰她,是吧? 苏月心口微涩,垂落在两侧的手腕翻转,刚想提起内力推向男人,男人却蓦地放开了她。 她一怔,松了手掌。 男人猩红的眸子迷离地看着她,似是蒙上了一层薄雾,他抬手将她的撕开的衣衫拢上,苏月发现,他的手在抖。 “对不起......” 苏月一震,虽然他眸色依旧猩红,虽然他依旧没有清醒,但是,他的声音那么柔….. 原来刚才叫她滚,是不想伤了她。 说不出心中的感觉,苏月抓住他的手,怔怔看着他,鼻尖一酸,喃喃,“商慕寒……” “你不该来,我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痛苦的神色纠结在眸中,男人扶着她的肩,“你快走……阳儿!” 苏月浑身一僵。 第059章 可怕的男人 苏月浑身一僵。 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她手足冰凉,一颗心瞬间跌到了谷底,犹不相信,她看着他。 许是见她不动,男人的眸色染上一丝薄怒,他伸手推她,“快走!阳儿!” 苏月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但是,这一次,她却是听真切了。 阳儿! 原来,他将她错当成了别人。 她缓缓抬起头,天色愈发暗了下来,雪却越下越大,鹅毛一般,纷纷扬扬。 一片雪花落在脸上,冰凉。 她轻轻笑。 他让她“滚”,在他还清醒的时候,而他让阳儿“走”,在他已没有意识的时候。 原来,一字的区别可以这么大。 原来,这世上许多事跟理智无关,只看有心无心。 到底要有多浓烈,才能让他在如此没有意识、如此痛苦、甚至连人都不认识的情况下,还惟恐伤了她,那个叫阳儿的人? 她不知道。 阳儿是谁? 一个人的影子从眼前掠过。 苏阳! 是她的姐姐苏阳吗?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失忆了不是吗? 哦,不,用他的话说,是失去了一些记忆。 忘了他们的过去,却在没有意识的时候,还记得阳儿是吗?还记得克制自己的欲.望,不伤害阳儿是吗? “走啊!”背上一重,男人又推了她一把,嘶吼出声,那沙哑破碎的声音,可以听出他似乎已经隐忍到了极致。 “你再不走,我怕自己忍不住真伤了你!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他们想害我,在我的靴底抹了东西,想让我的马儿疯癫,他们如此处心积虑,我便如了他们所愿,只不过,坠下来的是马,不是我,你不用担心,我没事,很快我就能拿到我要的东西,你快走,他们一会儿就会来了,不能让他们看到你,快走,走啊…..” 男人痛嘶,再次对她一推。 似是心中急切,这次他对她用了大力,苏月脚下积雪一滑,整个人朝前倾去,她也懒得去稳住身子,就任由着去。 可是,预期的疼痛并没有来,因为男人已经长臂一伸将她揽住。 熟悉的气息逼近,而她却只觉得是那样的陌生。 心中也无一丝感激,有的只有恐惧,为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这个可怕的男人! “有没有伤着你?” 男人的声音在抖,手臂在抖,全身都在抖,眉心痛苦地纠结在一起,眸中神色炙暗不明。 ****** 两更一起上哈~,传说,此文下周一(15号)上架,传说,会有两万字更新~ 谢谢【万千色】老大的花花,谢谢【xiaoyudiangood】亲、【素心默默】亲的荷包~素子叩谢~ 第060章 我走 男人的声音在抖,手臂在抖,全身都在抖,眉心痛苦地纠结在一起,眸中神色炙暗不明。 隔着那么厚的衣衫,苏月依然能感觉到他身子的滚烫。 她知道,他此时一定痛苦至极。 可是,她帮不了他。 她不希望他将她当成了别人,他也不希望帮他的人是她,不是吗? “我走!”她推开他。 有什么东西从他破碎的衣袖中滑出,被风吹起,在空中打了个转,飘落在地上。 苏月垂眸。 洁白的积雪上,一枚蓝绳刺目。 那是她送给他的发带。 男人似是想要弯腰,苏月却已是先他一步,将发带拾起。 反手一捞,将满头青丝拢起,用发带系好,她闭了闭眼。 不去看他鲜血淋漓的手臂,不去看他痛苦的眼眸,不去想他心中的阳儿,不去想他要拿什么东西。 离开。 头也没回。 ****** 当苏月顺着那一些梅花型的脚印逆向找过去,她就看到了传说中的崖狐。 传言果然非虚。 她不知为何这种动物叫狐,其实归于狼类更为贴近。 尖细的耳朵、长长的獠牙、凶残的眼神….. 虽然她会武功,但是,当她被这样一群动物包围住的时候,她仍旧恐惧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找它们? 她只知道,用母崖狐的胆可以解崖狐的毒,是瞎婆婆曾经告诉她的。 虽然,她告诉自己,那个男人说了他没事,他就一定有办法解决,但是,她还是来了。 雪还在下,天几乎已经黑了,薄薄光亮中,一只只崖狐的眼睛泛着幽蓝的寒光,瞪着她,围着她打着转。 厉风在耳边闪过,崖狐扑了上来,她抬起掌风,出击。 天地一片灰暗,漫天雪花中,一人数狐痴缠打斗在一起。 掌风声、撕咬声、哀鸣声、闷哼声……血光、腥气…… 苏月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挺过来的,只知道,许久以后,天地终归于了一片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 身上到处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惊喜地发现,自己还活着。 在她的脚边,数个崖狐的尸体横呈。 雪白被殷红染透。 忍着剧痛,她弯腰,将那些崖狐的尸体一一翻过来。 所幸,有一只母的。 取了树枝当工具,她剖开母崖狐的腹,在它的腹中,她甚至看到了还未成形的小崖狐。 忍着颤栗,忍着悸动,她取下了狐胆,就往回赶。 夜越来越黑,风雪几乎迷了她的眼睛,黑暗中,她摸索着往前走,连身后鲜血逶迤了一地,也未察觉。 视线越来越模糊,脚下的步子也变得不由自主,虚浮踉跄,她兀自强撑,直到猛地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第061章 四王妃失踪了 视线越来越模糊,脚下的步子也变得不由自主,虚浮踉跄,她兀自强撑,直到猛地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骤不及防,苏月脚下一软跌倒在雪地上。 “你没事吧?”略带忧虑的男音响在头顶,来人蹲下身。 那声音…… 苏月微微一怔,那声音,她识得,心中禁不住一阵激动,连忙抬手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襟。 幽幽夜色下,苏月艰难地抬起头,模糊视线中,她再次确认了对方的脸,才将狐胆塞进他的手上,艰难虚弱地开口,“快,四爷……救…..” 凭着心头感觉指了指商慕寒的方向,苏月终是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厥了过去…… ****** 营地 灯火通明。 景帝端坐帐中,剑眉深蹙,在他的旁边,淑妃一双眸子哭得通红,“皇上,你说寒儿他会不会出什么事儿?” 话还未落,眼泪又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扑簌滚落了下来。 景帝睨着她,轻轻叹出一口气,伸手裹了她的手背,“不要瞎想,朕已经派人下崖去寻了,应该马上就有消息了。” “嗯!”淑妃含泪点了点头,面容惨淡,“臣妾怕就怕…..寒儿他凶多吉少。” 那么高的崖,马都摔死了,何况一个腿脚不便的人? “不会的……”景帝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安抚道,“老四他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你想啊,那么大的一场火,他都能平安活了下来,这次,也定能逢凶化吉的!” “真的吗?”淑妃靠在他的胸口,望着桌案上摇曳跳动的烛火,幽幽开口。 “嗯!”景帝轻应。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sao动,紧接着,内侍总管高公公就疾步入了营帐,眼角眉梢都难掩欣喜激动,“皇上,四爷找到了!” 帐内两人皆是一震。 “真的吗?”淑妃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高公公还没来得及回答,只见眼前明黄一晃,景帝已起身出了营帐。 高公公怔了怔,又蓦地想起什么,连忙快步跟了上去,“皇上!” 景帝脚下不停,没有理会,直直往前方火光人群处而去。 高公公亦步亦趋、直喘息。 “四爷找到了,可是,四王妃失踪了!” 景帝脚步一顿。 ****** 苏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高楼大厦、有车水马龙,有湛蓝的天空,有匆忙的人群,种种依稀都是二十一世纪现代的旧景。 她的身子时轻时重,一会儿像是飘在云端,一会儿又像沉溺于海底,浮浮沉沉…… *** 两更一起上哈~ 谢谢【秋风浅浅微微笑】亲的荷包,谢谢【烟云亦散】亲的花花,爱你们,扑倒~~ 第062章 太过分了 苏月再次醒来,已是不知时日。 外面阳光正好,一大片金黄透过双木格子窗铺进来,打在油漆瞠亮的家具上,光芒格外耀眼。 苏月眯了眯眸,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入眼一片古色古香,她失神了良久,才意识到她已经身在四王府望月小筑她的厢房里。 想要起身坐起,刚刚一动,全身就传来撕裂一般的疼痛,关于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发生的事情也随之一点一点钻入她的脑海。 大雪、峭壁、崖狐、血光…… 商慕寒! 她瞳孔一敛,蓦地翻身坐起,伤口被牵扯到,痛得她大汗一冒,她也顾不上,掀开被子,咬牙径直起身下了床。 “月儿……”瞎婆婆正好推门进来,听到屋里的动静,顿在门口,凝眉静听,似是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婆婆!”见到来人,苏月眸光一亮,迫不及待地蹒跚上前,“商慕……四爷呢?” 喉咙干涩灼疼,发出来的声音破碎沙哑得如同锯木一般,她自己也是一怔。 瞎婆婆眉心微拢,伸手摸索着,将她轻轻扶住,抿唇略一犹疑,才道:“他很好!” “倒是你自己,怎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听说,禁卫们找到你的时候,大雪都将你埋了,要不是你的血染红了边上的积雪,他们或许就错过了。而且将你刨出来的时候,你气息都探不到,他们还以为你死了。” 婆婆一边说,一边搀扶着她往床榻边走。 苏月在那一句“他很好”里微微失神,暗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回过神来,就只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 还以为她死了? “我没事!”苏月勉力笑笑,在床沿边缓缓坐了下来。 “还没事?”瞎婆婆皱眉,不悦地提高了音量,“你身上崖狐的毒还没解呢,暂时只是靠太医的药勉强抑制着而已。” 苏月一震,这才想起自己跟崖狐打斗的一幕,她身上多处被咬伤,自是免不了中毒的。 只是当时,母崖狐只有一只,胆就只有一个,只能解一人毒。 蓦地,又想起什么,连忙问道:“这段时间,我没有……没有什么特别举措吧?” 眼前又晃过男人炙热猩红的眸。 如果她被那只母崖狐咬到过的话,那她岂不是也会被催.情? “没有!你一直昏迷不醒,哪来的什么举措?” “哦!”苏月微微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看来,没被那只咬到。 “你先躺着好好休息,皇上已经派人去寻母崖狐的胆了,应该很快就会寻到。” “嗯!”一颗心放下来了,苏月只觉得疲惫不堪,全身疼痛。 这时,门口骤然传来婢女碧玉和琳琅低低抱怨的声音,“这也太过分了吧,我们主子昏迷不醒,他在那里大婚。” ** 稍稍过度,明天要精彩鸟~ 第063章 是你的姐姐苏阳 这时,门口骤然传来碧玉和琳琅低低抱怨的声音,“这也太过分了吧,我们主子昏迷不醒,他在那里大婚。” “这也不能怪四爷,皇上下的旨,谁敢违抗?” “话虽如此,可是那也不能太过分吧,娶就娶了,怎么还要将我们主子降为侧王妃,封人家为王妃?好歹我们主子先进门啊!” “这就是嫡和庶的区别,谁让我们主子是见不得光的庶女,还是风尘女子所生的呢!” “喂,你小声点!主子听到可是要伤心了。” “怕什么,她还没醒呢!” “咝啦”一声,原本正掀开被子准备上床的苏月,因为用力,竟然将锦被的被面生生扯开了一条口子。 瞎婆婆闻声一怔,蹙眉,转头对着门口,轻轻“咳咳”了两声,假装清了清喉咙,门外立即噤了声。 苏月尽收眼底,却也无力为意,微微牵了牵唇角,“是谁?” “什么?”瞎婆婆假装没听懂,轻轻将她扶着躺下,拉过锦被盖在她的身上,须臾,又似明白了过来,“哦,你说门口啊,是碧玉和琳琅!” “婆婆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苏月伸手抓住了她的腕。 瞎婆婆一震,眉心蹙得更紧了些,抿唇静默了半响,才低低叹出一口气,“是你的姐姐苏阳!” 苏阳?! 苏月瞳孔一敛,手从瞎婆婆的腕上跌落。 果然是她! 他的阳儿,是吗? 心中就像被什么东西剜过,钝钝的疼痛铺天盖地碾了过来。 她蹙眉,闭了闭眸,只觉得全身的伤口都跟着痛得尖锐,她紧紧咬住下唇。 隐隐约约中,似乎有喜乐从前院传了过来。 她拉过锦被,蒙住头。 “是皇上的意思!”见她不响,瞎婆婆自是知道她心里难过,连忙解释道,“皇上下旨赐婚,四爷也没办法!” 苏月闭着眼,没有接话。 没有办法吗? 被褥下的她微微苦笑,如愿以偿才是真的吧? “月儿……”瞎婆婆伸手,想将被子从她头上拉下来,却发现,她双手将被子抓得死紧。 “哎~”又是一声叹息,瞎婆婆低声道:“因为她救了四爷!” 她救了? “你说什么?”苏月猛地睁开眼睛,一把将头上的被子扯下。 瞎婆婆不意她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微微怔了怔,才道:“是她找到了四爷,她背着重伤的四爷在雪地里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才遇到皇上派出去的禁卫,筋疲力尽的她当场累晕了过去。” 累晕? 那一夜,晕的人又何止她一个? 苏月微微一笑,黯然苦涩,忽而又想起什么,抬眸,“那四爷的毒是如何解的?” ** 两更一起上哈, 谢谢【跳跳0】亲的荷包,扑倒,扑倒~ 第064章 我要去找一个人 苏月微微一笑,黯然苦涩,忽而又想起什么,抬眸,“那四爷的毒是如何解的?” “听说是皇上见四爷中毒严重,又一时寻不到母崖狐的胆,舐犊情深,拿出了珍藏多年的血玲珑救了四爷。” 苏月一震,愕然瞪大眸子。 血玲珑,她自是听说过,相传是上古时期一种怪兽腹中所产之物,可以解百毒,当今世上没有几个,极其罕见珍稀。 可是,可是,崖狐胆呢? 为何不用她取的崖狐胆? 难道没有到他手上?不可能啊。 心中有太多疑问,苏月蓦地翻身坐起,吓得瞎婆婆一跳。 “做什么又起来了?” “我要去找一个人!”苏月一边说,一边下床穿鞋。 “找谁?”瞎婆婆敛眉,“你伤得那么重,体内又毒素未解,不可以这样动来动去,你躺着,想找谁我帮你找去!” “不!我要亲口问他!”捡了中衣穿在身上,也顾不上盥洗,苏月就急急出了厢房的门,任凭身后瞎婆婆怎么喊都不止步,没办法,瞎婆婆只得叹息一声,“那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越接近前院,喜乐声越清晰,弦乐丝竹、欢声笑语、喧哗鼎沸。 苏月直觉耳边聒噪,所有的喧嚣,就像魔音一般直直钻入耳膜,带着头也跟着痛,全身都痛,她轻轻抿了唇,脚步愈发遽急。 一路上不断遇见忙碌的下人,所有人见到她都很吃惊,许是讶于她的大难不死,许是讶于她的不修边幅,又许是讶于她踉跄奔走的样子。 然后象征性地行礼,然后等她走后窃窃私语。 个人眉眼,各种心思,可一点,是相同的,都在等着看好戏。 苏月并不想理会,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知道,她会被当成笑柄,毕竟在她的男人和她的姐姐大喜的日子,她的出现的确不适宜。 但是,心中疑问太多,心头刺痛尖锐,她忍不住。 他宁愿忍着重伤和剧毒,也不服她取的崖狐胆,就是为了换一个苏阳英雄出场的机会是吗? 他失踪,苏阳觅得,他重伤,苏阳背负。 有了救人的光环,才有了景帝的赐婚,是吗? 可是,她不明白,如果只是为了给苏阳一个救人的光环,何必如此大费周折?他大可以吃了崖狐胆,然后直接说是苏阳给的。 可他没有这样做,是怕她会揭穿吗?还是说怕她伤心,抑或是根本就不想欠她人情? 是后者吧? 他不想跟她有纠葛! 所以,她取的狐胆,他也不吃,是么。 微微苦笑,她脚下凌乱。 好,既然不吃,那她就拿回吧,毕竟她身上的毒还在等着解,不是吗? 正好! ** 亲们莫急哈,真相正一点一点解开,明天继续,请相信素子,出乎意料才有意思~ 第065章 我不会胡闹 前院彩灯高挂,红绸满天,大红喜字贴遍了各个角落门窗。 那铺天盖地的红落入眼中,如血一般妖娆,苏月直觉眼中刺痛,闭了闭眼,再睁眸,便刻意让自己不再去看。 大厅中高朋满座、欢声笑语,礼仪官的唱喏声抑扬顿挫。 看样子,新人似乎正在拜堂。 苏月心头一颤,步子便不由地停了下来,微微苦笑。 这……来得似乎还真不是时候。 抬头,望了望天。 蓝天、白云、艳阳…… 她记得她嫁入四王府那日,天气也是这般的晴好。 “月儿……” 苏月恍恍惚惚回头,只见身后的抄手游廊处,瞎婆婆手拿披风,摸索而来。 苏月蹙眉,“婆婆,你眼睛不方便,做什么要跟过来?” 瞎婆婆循声来到她的面前,将披风抖开,披在她的肩上,轻轻替她掖好,“孩子,不该来的人是你!” 苏月怔了怔,垂下眼帘。 “听话,咱回去好不好?你要找什么人,等身子好了再找,或者我帮你去找,现在,跟我回去,你身上又是伤,又是毒的,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哪能这样不珍惜自己的身子?乖,走,跟我回去!” 瞎婆婆一边说,一边握住苏月的腕,也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拖了就走。 苏月浑浑噩噩,被带着踉跄地往前走,心有不甘中,她又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正厅大堂,里面也不知正发生着什么,只闻掌声、欢笑声一片。 心口钝痛,她缓缓将目光收回,转头的刹那,蓦地看到一人从偏厅出来,低声跟门口的下人交代着什么。 苏月瞳孔一敛,一把甩开瞎婆婆的手,“婆婆,你先回去!我去去就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快步往大堂而去,连身上的披风掉落在地,也顾不上拾捡。 瞎婆婆只觉得一阵风拂过,身边已没了人,眉心禁不住一皱,“月儿…..” “婆婆放心,我不会胡闹!” 苏月没有回头。 她不是三岁小孩,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也有她的自尊,她不会去摇头摆尾地乞求别人的爱。 她只是去问个问题,顺便拿回她的东西。 仅此,而已。 正厅门口 张安一身青衫,腰夹佩剑,又仔细跟侍卫交代了一遍安全事项,这才转身准备入正厅大堂。 他虽是管家,实则也是商慕寒的贴身侍卫,事无巨细,他都得操心。 刚抬脚迈过门槛,身后骤然传来一声女子清冷的低唤:“张安!” 对,清冷,那一刻给他的感觉就是这样。 张安一震,愕然回头,就看到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女子。 ** 谢谢【】亲、【煜笔勾墨】亲、【】亲的花花, 谢谢【烟云亦散】亲、【秋风浅浅微微笑】亲的荷包,爱你们~~ 关于张安,34章和40章有写到哈 第066章 王妃记错了 张安一震,愕然回头,就看到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女子。 女子一袭洁白的中衣,不染纤尘,愈发衬得胜雪的肌肤苍白透明,满头青丝也没有梳任何发髻,只被一根天蓝色的发带随随束着,松松垮垮,略显凌乱,脸上也未施一丝粉黛,她就站在台阶下看着他,静静地看着他,毫无一丝血色的唇瓣轻轻抿着。 那样子……那虚弱的样子,就像被大石碾过的纸娃娃,似乎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张安眸光微闪,轻轻拧了眉心,回头睇了一眼厅堂里面,才转过来,对着她略一颔首,“王妃!” 苏月凝着他,没有忽略他眸底那一刹那的慌乱,她没有吭声,只抬步缓缓拾阶而上。 一直走到他的面前站定。 “王妃有何吩咐?”张安眼帘低垂,恭敬道。 谦逊的语气中,苏月捕捉到一丝紧绷,她朝他伸出手,微微一笑,“既然四爷不稀罕,那便还给我吧!” “什么?”张安抬起眉眼,似是听不懂她说的话。 “狐胆!”苏月也不想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 “狐胆?”张安一脸愕然,就好像从未听说过此事一般,“什么狐胆?” 苏月一懵,有些反应不过来。 “崖狐的胆,那夜我给你的。” 张安怔了怔,微微一笑,“王妃记错了吧,我从未收到过王妃给的什么胆。” 怎么会? 苏月彻底愣住。 这时,有下人过来找张安,张安对着苏月一鞠,“如果王妃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进去了,我看王妃身子重创未愈,还是回去歇着的好!” 他说完,也未等苏月反应,就转身入了厅堂。 厅堂内热闹喧天,门外,苏月怔怔失神。 是的,那夜,在聪山,她昏迷之前,撞上的那人就是张安。 虽然当时她意识浅薄,但是,她敢确定,她绝对没有认错人。 在四王府,除了商慕寒,她打交道最多的人,便是张安,前段时间,还跟他一起去打理过各个银庄,她了解他,他对商慕寒绝对忠心耿耿。 所以,她才放心地将崖狐胆给了他,让他去救商慕寒。 可是,为何他现在却是一幅完全不知情的模样? 即使商慕寒没有吃她的狐胆,他也没有必要否认这件事啊! 而且印象中,张安不是那种人。 到底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哪里不对? 她忽然觉得,好像有张网将她紧紧地罩住,而她在网中找不到一丝方向。 这时,厅内传来礼仪官洪亮的声音,“夫妻对拜!” 身后,几个晚到的宾客急急而来。 苏月尚在那刺耳的四字中没有回神,背上蓦地一重,杵在门口的她就这样毫无预警地被那几人挤进了厅中。 那正是商慕寒躬身、苏阳躬身,双双对拜的瞬间。 第067章 他凭什么 那正是商慕寒躬身、苏阳躬身,双双对拜的瞬间。 踉跄而入中,身上的伤口被撞到,她低低痛呼一声,蹒跚站稳。 场中顿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集了过来,包括正微微倾着身的那人。 他依旧坐在轮椅上,一袭大红喜袍,银面覆脸,墨发轻垂,风姿绰约,依稀还是那日大婚的样子。 只不过,新郎还是他,新娘却变成了她人。 他没有抬身,依旧保持着微鞠的姿势,眼梢轻掠,朝她看过来,在看到是她的那一瞬间,似乎微微一震,黑眸中有很多复杂的情绪掠过,稍纵即逝,苏月想要捕捉,他却已经将目光从她的身上掠开,淡淡地睇了一眼立于边上的张安。 张安微微抿唇,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扬落在苏月身上,没有人注意到这些,可是,苏月却不同,自跌站进厅中之后,始终深凝在商慕寒身上,更何况……她是谁? 她是六扇门明察秋毫的苏桑苏师爷,即使心头钝痛、脑中纷乱,依旧将这一切落入眼底。 那一刻,似乎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她猛地明白了过来。 她没有认错人,那夜她的的确确将崖狐胆给了张安。 张安也将它给了商慕寒。 张安否认这件事,是他在撒谎。 而让他撒谎的人是商慕寒。 苏月顿时手足冰冷。 难怪张安方才眼神闪烁,紧绷慌乱。 她知道,他不是那种颠倒是非的人,也不是那种心机深沉的人,但是,她忘了,他身后的男人是。 为何,商慕寒为何要这样做? 那可是她以命换回来的东西。 他可以不食、可以嫌恶、可以丢弃、可以还给她,怎可以否认这一切? 她没有想过要他感激,从来没有,那一夜,她也不过是顺从了自己的心而已。 可是,如今她还中着毒,剧毒,还需要这个东西来续命,他凭什么,凭什么将这一切抹得干干净净? 怕她的功劳盖过如今场上盖着红盖头的那人是吗? 满心悲怆,她蠕动了一下干涸的嘴唇,正准备说什么,一道焦急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月儿……” 紧接着,腕被人握住,是随后跟过来的瞎婆婆。 “你身子未好,走,跟我回去休息!”瞎婆婆边说,落在她腕上的五指微微用力,算是暗示。 苏月没有理会。 那厢,商慕寒已经坐直了身子,虽然隔着红盖,苏阳似乎也听出来了端倪,微微侧首,朝着她的方向。 苏月看到,商慕寒伸了手轻轻将苏阳的手背裹住。 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却是这世上最暖心的安抚。 苏月气息骤沉,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出不来,哽得她鼻酸眼红,她猛地开口,“我有个问题想问四爷!” ** 第068章 有个问题想问四爷 苏月气息骤沉,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出不来,哽得她鼻酸眼红,她猛地开口,“我有个问题想问四爷!” 静谧,更静的静谧,全场声息全无。 端坐在堂前高位上的景帝皱眉,右侧边上的皇后唇角隐隐一勾,而左侧的淑妃面露不悦,眸底闪过一抹憎恶。 堂下,太子商慕仁眸色深深,不知心中意味;三王爷商慕展唇角一抹冷弧,侧首看向身侧的何雪凝,何雪凝低头,将一块糕点喂进怀中志儿小嘴中。 满座宾客屏息观戏,各人眉眼、各有心思。 商慕寒微抿了唇,朝她看过来,没有吭声。 良久的沉默之后,才听到他道:“你刚刚醒来,身子虚弱,先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问题,日后再问。” 其声朗朗,清润如风。 紧接着,又吩咐身边下人,“送侧王妃回望月小筑!” 两个婢女走到苏月旁边,对其微微一鞠。 瞎婆婆再次拉了拉她的手。 苏月垂眸,弯了弯唇。 “不就是一个问题吗?反正老四和苏阳已经礼成,也不怕误了吉时,就让她问吧!” 出声的是景帝,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 已经礼成! 苏月只觉得身上的伤口大痛,她怕自己站不住,微微倾了身,轻轻靠附在瞎婆婆身边,瞎婆婆似是立即意识过来,落在她腕上的手又紧了紧。 “孩子,回吧!” 苏月反手将她的手轻握,再次看向那一袭红衣似火的男人。 可还没等她开口,场上又有一人出了声。 “皇上,今日是寒儿大喜的日子,皇上看她穿成什么样子?” 出声的是商慕寒的母妃,淑妃,她嫌恶地瞟了瞟苏月,水眸中掠过一抹厉色,“身为侧王妃,在今日这样大喜的日子,却一身素缟,妆容不整,分明就是故意过来触寒儿霉头的!” 淑妃声音寒凉,末了,又转眸看向景帝,委屈道:“皇上,依臣妾看,还是速速让她回房休息吧,免得晦气!” 晦气? 苏月轻轻笑。 听得淑妃所言,众人又将目光落在苏月的身上,的确,此刻的她要多狼狈,有多狼狈,那样子,那样子哪像是参加人家的婚礼,说是参加丧礼的更为贴近。 于是,也都纷纷怀疑起她真正的动机。 嫉妒?报复? 毕竟大婚的人是她的男人和她的姐姐,这事儿摊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都是受不了的吧? 一时间,低低压抑的议论声四起。 “不是有问题要问吗?问吧!”商慕寒骤然沉声开口。 顿时,全场又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很吃惊,包括景帝,包括淑妃,也包括苏月自己。 她凝着男人,半响,忽然,拾步朝他走去。 ****** 在亲们的支持下,文文明天上架,传说会有两万字更新。 一路走来,是你们的支持和爱护,才让素子走到今日,谢谢,谢谢大家! 上架第一天,素子依然还是那句话,求首定啊求首定,打滚求首定! (素子咬手帕,第一天亲们就都订阅订阅哈,莫让素子扑得死惨,么么哒~) ****** 很多亲说,四爷和八爷是同一人,他们真的是吗? 如果是,真四爷哪里去了? 如果不是,两人又有什么关系? 四王府的那场大火到底是谁放的? 想看苏桑揪出真凶的那一天吗? 阳儿真的是苏阳吗? 苏阳真的是四心尖上的那人吗? 苏月真正的身世又是如何? 苏月和四有着怎样的过往,又和八有着怎样的感情纠葛? 苏月到底爱谁,她的第一次又给了哪个? 谁是藏得最深的那人,谁又是最后的赢家? 相信素子的就跟素子一起出发吧,素子一定会带给大家一个不一样的故事,有江山美人,有俊男多多,有权术宫斗,有阴谋悬疑,有虐恋情深,有大爱大义。 上架后会一点一点揭秘。 第069章 你到底想哪般(弱弱求首定!) 瞎婆婆一惊,想拉她,却是被她闪身避开。 裙裾轻曳,一步一步,朝男人走去。 她知道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至于什么样的眼神,不用想,她也清楚,兴味的、讥诮的、等着看好戏的,是吗? 她也知道,自己此刻的形象,此刻的作为,任谁都不会觉得贤良淑德、雍容大度,活脱脱一个破坏婚礼、见不得人家好的妒妇,是吗? 她管不了那么多,有个问题压在她心里,如同千斤巨石,不吐不快,不问她会痛死。 商慕寒就看着她,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眸色深深。 终于,她在他的面前站定,哦,不,确切地说,是在他和苏阳的面前站定。 两抹红衣似火,一人白衣胜雪。 很冲击的颜色,很诡异的画面。 苏月弯了弯唇,的确,自己是有些大煞风景。 商慕寒坐在轮椅上,眸光微扬,沉静地看着她,似是在等着她发问。 苏月却也不急,长睫轻垂,眸光淡淡落在他的腿上,眼前又浮现出那日,这个男人脚步翩跹的样子。 轮椅? 明明双腿完好,不是吗? 商慕寒循着她的视线,见其落在自己的腿上,眉心微微一拢,复又抬眼看向她。 黑眸深邃。 苏月唇角冷冷一勾,她想,她大概能猜到男人此刻在想什么。 他以为她要说他的脚是吗? 他怕她说吗? 他到底有多少隐晦的秘密? 微微一笑,在男人的注视下,她又将目光掠开,转眸看向边上的苏阳。 红盖下,光影绰绰,隐隐约约中,苏阳似乎也在看她。 两人便隔着一方红布,凝视。 场下声息全无,眼角余光中,睨见商慕寒似乎轻轻捏了捏苏阳的手。 苏月再次轻轻笑。 或许所有的人都以为她说要问问题,却又不问,现在又这样看着她的姐姐、她的情敌,是要扑上去大打出手了吧? 她要让大家失望了。 “阳儿……” 她骤然薄唇轻启,轻唤了一声。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响在静谧的空间里,依旧是那样清晰。 所有人一震,包括商慕寒,也包括苏阳。 商慕寒带着面具,苏阳盖着喜帕,看不到两人的表情,但是,苏月没有忽略掉商慕寒在听到阳儿二字时,眸底一纵即逝的愕然和……慌乱。 苏月又想笑了。 曾经瞎婆婆说她没心没肺,她还不服气,此刻一想,还真是。 不然,她都狼狈不堪至此,竟然还笑得出。 只是,他愕然什么呢? 又慌乱什么呢? 怕她将阳儿推出来吗? 她清楚地记得,那日,他将她错当成了苏阳,他跟她说,快走,他们一会儿就来了,不能让他们看到你。 他不想旁人知道他们两人曾经的关系,是吗? 男人凝眸看着她,薄唇紧紧抿在一起,她也不偏不躲,迎上他的视线。 彼此的眸子纠在一起。 良久。 苏月忽然觉得很有趣。 就像是在玩一个游戏,一个心理游戏,一个办案时经常用到的审讯员和犯人之间的心理游戏。 看吧,也只有她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才会在这样的境地,还有心思玩游戏。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不地道,怎么可以人家怕什么,她就提什么呢? 可是,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阳儿……”她又对着苏阳轻唤了一声。 这次终是有人沉不住了,只可惜不是商慕寒,也不是苏阳。 “苏月,你闹够了没有?” 一声厉喝,是商慕寒的母妃,淑妃娘娘。 “阳儿是你叫的吗?没大没小、没规没距!苏阳是你的姐姐,如今又是王妃的正妃,无论从哪一点,你都应该尊称人家一声姐姐,而不是直呼人家名讳!” “都是宰相府苏宰相教育出来的女儿,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 淑妃冷着脸,怒视着苏月,眼角眉梢都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堂下众人又纷纷低声交头接耳。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一个是正室的女儿,大家闺秀,知书达理;而另一个是侧室的女儿,其实连侧室都说不上,不过是青楼风尘女子所生,这素质能同日而语吗? 苏月却也不以为意,自嘲地弯着唇。 “苏月,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如若没有,本王让人送你回去休息!” 男人暗沉的声音盖住众人低低的嘈杂,说得不徐不疾。 一下子,全场俱寂。 苏月抬眸看了看他,须臾,又转眸看向看向一旁的张安,正好撞上张安深凝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张安连忙别过视线,垂下眉眼。 苏月亦是垂眸一笑。 那一刻她想到做贼心虚那个词,可是,真正做贼的人是商慕寒,不是吗? 他到底是有多强大的内心,才能在她面前如此气淡神闲? 这样的男人太可怕了! 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好一会儿,她才终于抬头问出了那个压在她心里良久的问题。 “四爷为何要娶我?” 所有人一怔,商慕寒亦是眼露震惊,不意她问的是这个问题。 是啊,连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她问的不应该是跟狐胆有关的事吗?或者说跟娶苏阳有关的事? 不,不是! 悲怆吗,苏月?她问自己。 明明狐胆是她用性命所换,明明她如今还身中剧毒,明明她知道狐胆就在男人那里,她却只字未提。 她很清楚,自己这样做,除了不想让男人看轻,以为她想邀功,保全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之外,她还有着更重要的顾虑。 她不想将男人推上困境。 既然,他吃了景帝的血玲珑,他怎么可以有崖狐胆呢? 绝对不可以! 所以他矢口不提,她便只字不问。 至少,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问。 就像她不会在众人面前说他的脚是好的,不会告诉大家他心头的女人早就是苏阳。 既然是秘密,即使是他的,她就会严守。 看吧,这就是她,没心没肺的她,都到了这个时候,她想的还是如何保全他。 被强自压抑在心底的悲凉一点一点泛出来,她又幽幽重复了一遍,“四爷当初为何要娶我?” 这个问题无可厚非吧? 而实则,这个问题也是她一直想要问的。 他为何要娶她? 还记得在宰相府的院子里,她身陷困境,在圣驾和众人面前,他跟慕容侯说,他只是想保护好她。 她还记得大婚那日,杜西施骤然出现,她身份不耻,他跟景帝说,这世上,一个人,什么都可以选择,唯一不能选择的就是自己的出身,苏月她并没有什么错!他请景帝成全他们! 为何? 他为何要这样对她? 如果说,是因为两人曾经有过一段过去,可,他不是早已经将过去忘得一干二净不是吗? 如果说,是因为政治原因或者是她有可利用之处,可,她仅仅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庶女不是吗? 而且,他明明还有心中挚爱之人,不是吗? 无关情爱,无关利用价值。 还有什么理由,让他不得不要娶她的? 而娶了她,却又如此薄情相对的? 他跟她说自己忘了过去,他跟她说自己在大火中失去了男人的能力,他甚至连她送的一根发带都不想收,他抱着她缠绵,嘴里却喊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这是怎样的夫妻? 她苍白着脸,凝着商慕寒,希望从他的眸子里能看出一丝一毫的答案。 没有! 那深邃幽深如潭水一般的黑瞳里,是她完全看不懂的情绪。 他抿着薄唇,只是看着她,似乎并没有打算回答。 苏月弯了弯唇角,其实,这是意料之中的。 她知道,他不会说。 好吧,既然自讨没趣,那便就这样吧,再下去可真要妒妇了,微微抿了唇瓣,她准备转身离开,至始至终未发一语的苏阳却是骤然出了声。 “妹妹,今日是姐姐大喜的日子,姐姐恳请妹妹能高抬贵手……” 苏阳的话没有说完,就顿在那里,声音清润如珠,如黄莺出谷,袅袅尾音就像能打在人的心坎上一般,动听。 众人微微一怔。 苏月的心坎却被重重一击,恍惚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高抬贵手?! 这个词…… 她抬眸望向商慕寒,商慕寒沉静如昔,她又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若两手握! 曾经他们也是这样相握! 现在她的手是贵手,她的姐姐让她高抬贵手,放过他们两个! 她做了什么吗? 哦,她是做了什么。 她穿着白色的中衣,未曾洗漱,就闯入了他们甜蜜的婚礼; 她当着众人的面,没有喊她姐姐,直呼她的名讳阳儿; 她占用着他们送入洞房的时间,拼命地在这里问她的男人问题; 是她错了,是她不对! 她的确该高抬贵手! 她摇头轻轻笑,“对不起,妹妹莽撞无知,还请姐姐原谅!妹妹祝姐姐和四爷夫妻情深、白首不相离!” 对着红衣似火的两人,苏月深深一鞠! 似乎用尽了全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住,全场鸦雀无声。 忍着牵扯到伤口的巨痛,苏月缓慢地直起身子,眉眼低垂,不再去看男人沉了又沉的眸色,转身。 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千百只手在蹂躏、抓挠,那感觉痛得让人几乎不能呼吸。 腹中有腥甜不断往上翻涌,直直往喉咙里钻,她紧紧咬牙强自忍住,心底一个声音告诉自己,苏月,坚持住,如果你还想有一点自尊的话,千万别这个时候出状况。 她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怜悯。 仅凭一口气撑着,她想加快脚下的步子,却不料,忍不住了口中的腥甜,却没能忍住步子的踉跄,她脚下一软,身子朝一边倒去。 “妹妹,小心!” 耳边传来苏阳焦急担忧的声音,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也随之被人扶住。 一抹大红入眼,不是商慕寒,而是苏阳! 苏阳扶住了她,苏阳隔着红盖,竟然也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果然是大家闺秀,气度就是不一样。 她破坏了人家的婚礼,人家依旧不计前嫌地出手相扶。 看,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多谢姐姐!”苏月挥开她的手臂,准备往前走。 可是上天就好像是专门跟她作对,她本没有用多大的力,实际上,此时的她想大力也大力不起来,然而,就是那么一个挥开苏阳手臂的动作,竟然挥落了苏阳头顶的红盖。 而更悲催的是,红盖飘落在地上的瞬间,她抬起的脚,竟然好巧不巧地落在了它的上面。 众人惊呼。 许多人变了脸,苏阳更是花容失色。 苏月一惊,想将脚避开,却已然来不及。 这时,蓦地一股劲风从身后袭来,直直卷了她的身子,换做寻常,她或许能躲开,但是,此时的她比一个常人都不如,她就这样被劲风带着踉跄了好几步,终是没稳住,重重跌倒在地。 不过,红盖安然无恙,因为她的脚还没有来得及落下去,已经就被劲风带离。 堂下一阵唏嘘。 车轮滚滚,男人收起掌风,推着轮椅缓缓而行。 一直行至苏月的前面,男人才停住。 苏月倒在地上,头上的发带也被带落,满头青丝逶迤了一地,男人看着她,眼梢轻掠,睨了一眼地上的蓝色发带,眼波微动,很快,又将眸光掠开,再次凝向她。 她以为他会伸手拉她! 没有! 他弯下身,不是拉她,而是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红盖,转身递给了身后的苏阳。 苏月瞳孔微敛。 这一幕何其熟悉。 曾经杜西施扯掉了她的红盖,他也是这样捡起,然后给她,还跟她说,让你受委屈了! 这才几天。 原来物是人非,跟时间没有一丝关系。 “你到底想哪般?”男人蓦地回头,冷睇向她,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 那样子,那样子似乎她做了多么人神共愤的事,他已隐忍到了极致。 她想哪般? 是不是他和其他人一样,认为她故意挥落苏阳的盖头,然后还故意践踏上去? 她以为他是不同的,却原来,与所有人无异。 他如此不了解她,就像她从未了解过他一样。 苏月没有理他,伸手拾起发带,抓在手心,缓缓从地上爬起。 “月儿!”在她踉跄起身的瞬间,有人扶住了她。 有力的臂膀,熟悉的温暖! 是瞎婆婆! 她将她紧紧扶住! 那一刻,苏月想哭! 得知自己中毒她没有哭;得知商慕寒娶她的姐姐,她没有哭;得知商慕寒和张安骗了她,她没有哭;被众人当做小丑、当做妒妇,她没有哭;被商慕寒掼倒在地,她也没有哭。 此时此刻,她却想痛哭,不为别的,只为那一抹温暖,那偌大的厅堂里,唯一的一抹温暖。 “婆婆!”她嘶哑出声。 强行忍住眼中的酸涩,她告诉自己不能,至少她现在不能哭。 “咱们回去!”瞎婆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然后又对着景帝和商慕寒微微一鞠,“王妃她重伤又中毒,难免心中郁结,冒犯皇上和四爷之处,还请皇上和四爷看在她是一个病者的份上,能够原谅她!” 商慕寒眸光微闪,看向景帝。 景帝眉心微拢,低低叹息一声,抬手,“罢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将苏月带回去好生休养!朕已派人去找崖狐的胆,应该不日就会有消息!” 崖狐的胆! 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苏月下意识地看向商慕寒,不想正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两两相对,片刻,又双双同时将目光掠开。 瞎婆婆再次对着景帝一躬,“多谢皇上!” 揽在苏月腰间的手微微一掐,苏月会意,亦是略福了身子,“谢父皇!” “嗯!去吧!” 景帝再次扬了扬衣袖。 瞎婆婆连扶带夹,携着苏月离开。 出门的时候,苏月才略略扫了一眼堂下的宾客。 一屋子的人! 她甚至还看到了慕容侯。 果然是高朋满座! 众人皆目送着她离开,眸光复杂。 她想,原本她从未想过要怎样,结果却还是生出这么多纠复,那些想看戏的人终于如愿以偿了吧?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婚礼继续,喜宴照旧。 回到望月小筑,瞎婆婆又吩咐碧玉和琳琅给苏月身上的伤换了一次药。 很多地方的伤口都裂开了,往外淌着血水,有的跟衣服粘在一起,分都分不开,只得用热水轻敷,让其溶开,再将衣服脱下。 碧玉和琳琅是第一次帮她换药,那一个个狰狞的、皮肉外翻的伤口将她们吓坏了,一个一个都忍不住咬着自己的手背哭了出来。 倒是当事人苏月很平静,似乎那伤不是在她身上一般,不知道疼。 她轻轻趴在床榻上,任由碧玉和琳琅在瞎婆婆的指导下,给她包扎,整个过程,她哼都没有哼一声,甚至连眼皮都没有跳一下。 包扎完之后,她又睡了一觉。 她以为她会睡不着,没想到躺下去不久,就睡了过去。 只是,睡得极不踏实,一直被梦魇所缠。 在梦里,她又回到了二十一世纪。 她见到了爸爸妈妈,见到了特警队的上司,见到了很多熟悉的人。 她从未有过的开心。 可是,梦终究是梦,她还是得在梦中醒来。 醒来的时候,已是夜里,屋里一豆烛火,瞎婆婆和碧玉琳琅都不在,想来是已经睡了。 窗外月影婆娑,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她只知道,今夜是有些人的洞房花烛。 宾客们应该散了吧? 有些人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刻? 微微苦笑,她掀开被子下了床,捡了件中衣披在身上,来到窗边,伸手,推开窗户。 一股湿凉的夜风迎面吹来,透体而过,她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她环抱着自己的胳膊,轻轻靠在窗楣上。 冬日的夜很黑,望月小筑里只有一盏风灯,光影绰绰,说不出的苍凉萧瑟,而从她的窗户看过去,依稀可以看到前院的灯火通明,不时有欢声笑语被夜风送了过来。 苏月微微一怔,喜宴竟然还没有结束。 回头看了看屋角的沙漏,已是戌时的光景,那些人还真能闹。 其实,她也是一个爱热闹之人,只是,今夜四王府的热闹跟她无关。 微微倾身,她将头伸向窗外,轻轻闭上双眸,感受着夜风的冷冽和肆意。 她喜欢这感觉。 浓烈,真实! 也不知道商慕寒要那崖狐的胆做什么去了,景帝派出去的人多久才能寻到新的狐胆? 传闻,崖狐那东西,神出鬼没,可遇不可求,那夜,是她走运,被她遇到,那些人也会一样幸运吗? 她知道自己的身子状况,毒只是暂时被太医的药抑制,如果不服用解药,时日一久,就算是金锣大仙,怕是也救不了她。 虽知事情严重,可是,她却无能为力。 她这般的身子,自己去找崖狐根本不可能,而瞎婆婆眼睛又不方便,她再也想不到第三人可以帮她。 所以,她只能等。 等毒解了,就尽快找到皇室的龙凤玲珑棋盘,在这个时空生活了十几年,她终究还是没有适应过来,她想回现代去。 嗯!就这样! 她告诉自己,她与商慕寒现在这样也好,免得日后她抽身而出的时候,撇不下牵绊。 深深呼出一口气,她睁开眼睛,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就蓦地映入眼帘。 就在窗外,与她咫尺! 她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惊呼,男人已经沉声开了口,“别叫!” 苏月就真像中了魔咒一般,连忙噤了声。 一阵衣袂簌簌的细响,苏月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轻盈地翻窗而入,翩然落在她的面前。 “你……” 苏月愕然看着他,又看了看窗外,有些懵。 “怎么?”商慕炎挑眉,绝艳一笑,径直走到桌案边坐下,抬眸看着她,“就许你闯本王营帐,就不许本王闯你厢房啊?” 汗。 苏月满头黑线,这哪儿跟哪儿啊? 那夜,她为了给商慕寒拖延时间,迫于无奈,才不得已闯了他的营帐,没想到最后闹出那么多的纠复,还连累了这个男人,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愧疚得不行,呐呐道:“对不起,八爷,那夜……” “算了!”她的话没有说完,已是被男人抬手止住,“本王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一般见识!再说……那样的事情,本王早已习惯了。” 那样的事情? 苏月一怔,是指被景帝不信任和指责一事吧? 不知为何,明明商慕炎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灿烂,她却愣是听出了落寞苍凉的味道。 心中说不出来的感觉,她抿了抿唇,静默了片刻,蓦地又想起什么,“对了,八爷怎么会来我这里?喜宴结束了吗?” 前院不是酒兴正酣,就应该在闹洞房吧? 总归是热闹的。 “本王今日根本就没有参加喜宴,”见苏月露出微愕的表情,他又弯唇不以为意地一笑,“免得给人添堵,本王还是识趣点,不出现得好!” 苏月这才想起,她白日从大厅离开的时候,好像是没有看到这个男人,可是,这样却是越发奇怪了,喜宴不参加,却跑来她这里? 似是了然她的疑惑,不等她开口,男人又邪气一笑,“怎么?不能来你这里吗?本王虽然不想给某些人添堵,但是,毕竟是四哥的大婚,本王岂能不过来喝上一杯喜酒?” “那八爷喝过了吗?” 苏月走到他对面坐了下来。 “嗯,喝过了!”商慕炎点头,“单独跟四哥喝的。” 单独? 苏月心中一动,“那他……”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目的,想问什么问题,那他两字就那么出了口,出了口以后,后面又不知该接什么。 一时,窘迫,便红了脸颊。 商慕炎睨着她,眉眼一弯,漆黑如墨的瞳里倒影着桌案上跳动的烛火,熠熠生辉,他猛地倾身,凑到她的耳边,暧昧吐息:“四哥喝高了,今夜怕是不能洞房了。” 热热的气息喷薄在苏月的颈项,夹杂着一丝浓郁的酒香,带起一股酥酥麻麻的潮热,苏月一惊,猛地拉开两人的距离,不悦道:“八爷跟我说这个作甚?” 商慕炎却也不恼,无辜地撇撇嘴,“难道你不关心这个吗?” 关心? 苏月心口一颤,关心有用吗? 他娶了另一个女人是事实,那个女人还是他心头的女人是事实,他的身子没有问题也是事实,两个两情相悦的人,总有情不自禁时。 今夜,他喝高了,不能人事,难道他每夜都会喝高不成? 所以,她不想想这个问题。 不想则不痛,她告诉自己,人,要学会自己调节。 “看来是本王自作多情了,本王还以为你会难过呢,故意将四哥灌醉,谁知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压根就没放在心里。” 商慕炎啧啧摇头。 没心没肺?! 又一个说她没心没肺的人! 苏月自嘲地弯了弯唇,低垂下眉眼,看着桌案上的一个杯盏,幽幽开口,“难过又如何?放在心里又如何?他终究是娶了我的姐姐。”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与他听,又像是喃喃自语。 商慕炎眸光轻闪,微微抿了薄唇,漆黑如墨的眸子静静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看着她落寞黯然的样子,须臾,眉心几不可察地一拧,目光又从她脸上掠开,“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没事!”苏月抬起头,她发现跟这个男人聊天,思维必须活跃,因为他的话题跳跃得很快。 “听说,你是为了找四哥,路遇崖狐群,被崖狐攻击,受的伤?” 苏月笑笑,没有回答。 她听碧玉和琳琅说,他们的事外面早传开了。 苏阳不畏辛苦、舍身救四王爷,被景帝赐婚,嫁与四王爷为正妃,而原本的王妃苏月却空有救人之心,莽撞冒失,险些丢命,还让几百禁卫不眠不休找了一夜,为罚其自省,降为侧王妃。 对于这些传言,她也懒得理会。 “那你岂不是中了毒?”商慕炎俊眉微蹙。 “嗯!”苏月淡然地应了一声。 “让本王看看!”商慕炎一边说,一边挽起袍袖,伸手不由分说地搭在苏月的皓腕上。 苏月一震,本想说男女授受不亲,可见其一副少有的正经样子,便也就任由了他去。 心中又对这个男人多了一层认识。 他竟然也懂医。 看来,皇室中人懂医的还真不少,商慕寒会,他也会。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她光洁的腕上,透过相贴的肌肤,苏月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他的指腹传递过来的热度。 两人都没有说话,他长睫轻垂,微微蹙着眉心,凝神静探,她抬眼静静睨着他的反应。 夜变得异常静谧,呼吸和心跳在这样的静夜里就显得尤为明显。 特别是两人还如此近。 鼻息交错。 甚至能闻见男人身上淡淡的酒香和松柏的气息。 苏月忽然觉得这样的气氛有些诡异,似乎不应该属于她和他之间,脸颊一热,连忙“咳咳”清了清喉咙,问道:“怎么样?” 男人眉心几不可查地一拧,瞬间又舒展开,掩去眸底的那一抹异色,他才笑着抬眼,“没事!毒素暂时全部都被抑制住了,只要尽快找到母崖狐的胆,不会有什么问题。” 尽快? 苏月弯了弯唇,未响。 什么叫做尽快? 尽快是要多快? 一天,两天,还是十天半月? “崖狐这东西可不是好寻得的,没想到那夜倒是被你碰上了,只可惜,你没能杀个一只半只的,取了它胆,哎……” 商慕炎轻叹一声,眼梢轻抬,淡淡睨着她的神 第070章 她瞎了(弱弱求首定) “你很爱四哥?”放下茶盏,他突然问。 苏月一震,为他用的那个字眼。 爱,多奢侈的一个字啊。 她爱吗? 她不知道。 见她沉默,男人似乎也不执意,微微一笑道:“跟本王讲讲你和四哥的故事!” 苏月愕然抬眸。 她和商慕寒的故事?讲与他听? 商慕炎睨了她一眼,轻勾了唇角,白璧的大手又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听四哥说,大火让他忘记了曾经与你有过的过往。” 苏月一怔。 商慕寒和他的关系到底是有多铁啊?竟然连这个也跟着这个男人说。 商慕炎黑眸微微眯着,眼角眉梢带着一抹深意,“本王也很好奇,你们到底有过怎样的经历,才让你对他如此死心塌地?” 死心塌地?! 汗。 这个男人用词总是用得极致! “我有吗?”苏月接过茶水,送到唇边微抿了一口,发现茶水早已经温吞。 这云雾茶还是趁热喝比较有味道,凉了就一股子陈味,涩口。 她将杯盏放了下来,“八爷从哪里看出来,我对四爷死心塌地?” “难道不是吗?”商慕炎眼波微动,绝艳一笑,“感觉!本王的感觉就是这样,而且本王感觉的事从未出现过差错。” 晕!感觉? 她记得清清楚楚,除却苏桑的身份,他跟她充其量就见过两次。 第一次是那夜她闯入他的营帐,当时,她和他甚至没来得说上一句话;第二次便是今夜。 仅仅见过两次面的人,他跟她说感觉。 苏月笑着摇摇头,知道他这个人平素就没个正型,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 “八爷,你看,现在夜已经深了,要不……” 她刚准备下逐客令,对面的男人骤然竖起食指,朝她做了一个“嘘”的姿势。 她一震,立即噤了声。 院子里传来动静。 脚步声纷沓,似乎来了好几个人。 紧接着就是细碎的敲门声,“侧王妃,睡了吗?” 是张安的声音。 苏月敛眸,心下疑惑,这个时候,来她这里做什么? 那日营帐之事还没扯清楚,如果今夜又让他们发现商慕炎在她的房里,那她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还没有做出反应,只见眼前白影如雪动,一阵衣袂簌簌的声音过后,屋里便只剩下了她一人。 不得不承认,商慕炎那厮的轻功不是一般的强,用出神入化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她起身,走到窗边,轻轻将窗户关上,又将桌案上两人用过的茶盏收起,这才打开了房门。 门外,幽幽夜色下,立着张安、太子商慕仁、三王爷商慕展、五王爷商慕毅,还有几个禁卫。 苏月微微一怔,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心下疑惑,她躬身对着几人行了一个礼,“不知太子殿下和各位王爷前来,所为何事?” “见到四弟了吗?” 太子商慕仁沉声开口。 苏月再次一怔,商慕寒? 商慕寒不见了吗? “没有!”她实话实说。 “你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话音未落,商慕仁已经径直越过她的身边进了屋。 其他几人也随之鱼贯而入。 也就是到这时,苏月才发现在望月小筑的院子里,还盈盈站着一人,大红喜袍、衣袂簌簌,远远地站在院中的海棠树下,朝她这边望。 她自是知道那人是谁,苏阳么。 她忽然有些明白过来他们的来意了。 商慕寒不见了,以为来了她这里,然后找过来了是吗? 那一刻,她终于觉得苏阳是个不简单的女人。 如若不是她要找,或者说了什么,商慕仁他们也没有那么无聊吧。 更何况,就算商慕寒来了她这里,她是他的侧王妃,是他的女人,他来她这里天经地义,至于搞得像抓奸一样吗? 冷冷一笑,她也懒得理会,转身进了屋。 “四妹饮了酒?” 商慕仁凤眸微眯,看着苏月。 苏月微微一怔,这才注意到空气中的确飘着淡淡的酒香,是方才商慕炎那厮留下的。 抿唇稍稍敛了心神,苏月嫣然一笑,“太子殿下深夜来此,不会就是为了查我饮酒未饮酒吧?” 未等对方做出反应,她又接着说道。 “不错,我是饮了一点酒,莫非心情不好、借酒浇愁也不行?” “当然不是!本宫只是随便问问,毕竟四妹有伤在身,本宫觉得还是忌忌口比较好,四妹说,是吗?”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多谢殿下关心!” 苏月低眉顺眼。 这是她第一次正面和太子商慕仁打交道。 看来也是不好对付的狐狸一只。 “四弟肯定是怕被我们灌酒,在哪里躲起来了,既然不在四妹这儿,那我们也就不打扰了,四妹好好休息!” “太子殿下和各位王爷慢走!” 苏月微微一笑、谦逊颔首,抬眸的瞬间,却蓦地发现,在方才商慕炎坐过的软椅上,一枚绿玉横陈。 啊! 她一惊,那厮竟然将这个东西给落下了,慌乱地看向转身往外走的几人,所幸,他们并没有发现。她连忙上前,将其拾起,可刚刚抓在手心,走到门口的商慕仁却好巧不巧地回过头来,目光刚好触及到她的手。 她的动作一僵,他的眸光一滞。 他顿住脚步。 其他几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四妹手里拿的是什么?” 苏月心头狂跳,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五指将玉抓得更紧了些,只觉得手心发烫,她垂眸一笑道:“不过是女儿家用的东西……” 商慕仁撩唇一笑,凤眸深深地看着她,不响,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其他几人也互相看了看,眸光齐齐落在她的手上。 苏月怔了怔,什么意思? 她在她自己的房间内,拾起一个东西,有问题吗? 又不是偷,又不是抢。 这般架势哪里像是来找商慕寒,分明是将她当贼看。 这般想着,苏月心口猛地一突,忽然明白了过来。 找商慕寒是假,来她的房里找人是真吧? 捉奸? 没来由地,她就想到这个词。 难道是知道商慕炎来了她的房间?还是有人故意陷害? 心中忐忑,将手中之物攥紧,苏月不动声色。 “女儿家用的东西?”商慕仁垂眸低低一笑,苏月以为他会作罢,谁知他笑过之后,又道:“反正都是过来人,就让本宫看看也无妨。” 汗,苏月崩溃。 果然阴柔的男人多变态。 这是堂堂一国太子说的话、做的事吗? 强忍着想骂人的冲动,苏月假装尴尬扭捏,羞羞地垂眸颔首,脑中快速思忖着对策。 怎么办? 说玉是她的?显然不行,这块带着莲花图案玉佩的主人是谁,全皇室都知道。 说是商慕炎落下的?显然更不行,上次她和他的绯闻还没过去,这次他的玉佩又掉在她的房间,说他们两人是清白的,任谁谁都不会相信。 除非……她轻轻咬了咬下唇,除非,说是商慕炎的玉在商慕寒那里,然后,商慕寒掉在她这里的。 反正,上次,不是商慕寒的玉也在商慕炎那里过吗? 理由也好编。 只是,如果这样,他们一问商慕寒,不就穿帮了?而且商慕寒还会因此更加猜忌于她。 可是,如果不这样,又能怎么办? 说白,在这样一个夫为妻纲的古代,她一个女人,一个有夫之妇,在她的闺房里能出现的男人的东西,只能是自己夫君的。 算了,先就这样了,走一步看一步。 正好商慕寒不见了,他们也无法那么快去问他。 先摆脱困境,商慕寒那里等会儿她再想办法。 这般一想,她就抬起头,眉眼一弯,巧笑倩兮,“太子殿下,其实,实际情况是这样的,我手里的是一块玉,是八爷的玉,不过,虽说是八爷的,却是四爷掉在这里的,我之所以说是女儿家的东西,就是怕大家看到是八爷的东西而误会,其实是……”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外骤然传来某人清泠低沉的声音,“阳儿怎站在这里?” 所有人一怔。 是商慕寒! 苏月脑子一嗡。 不会这么倒霉吧? 车轮滚滚夹杂着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只片刻的功夫,苏阳已经推着商慕寒入了厢房。 见到众人,商慕寒似是微微一怔,眼梢轻抬,一一掠过众人,最后,眸光扬落在苏月身上,“出了什么事吗?” 苏月怔怔望过去,就看到了两人伉俪情深的模样。 一人坐着,虽戴着银面,却依旧风姿阔绰、气度高洁;一人盈盈立于身后,眉目如画、风华万千。 二人都还是一袭大红喜袍在身,在这样料峭的冬夜里,妖娆似火,直晃人的眼睛。 真真是一对璧人。 苏月垂眸弯了弯唇,没打算回答男人。 人的情绪就是这么奇怪! 从一个极致到另一个极致,往往只在一瞬间。 原本她还惴惴不安的一颗心,此时却只剩寂寂一片。 原来,在某些人某些事面前,再大的事也可以变得很小,很小。 不是淡定了,不是无畏了,而是无所谓。 她微微扬着脸,站在那里,眸光散落在那一对璧人身上,一幅不知所谓的模样。 商慕寒微微沉了眸,眸光从她身上掠开,看向商慕仁:“二哥,这……” 商慕仁掩唇低低一笑。 那一瞬,苏月一阵恶寒,再次想到阴柔这个词。 “其实,没什么事,今日是四弟大喜的日子,我们兄弟三人一合计,说要将四弟灌醉,可是方才却遍寻不见四弟的人影,以为四弟在这里躲起来了,于是便找了过来。” 商慕仁凤眸弯弯,轻轻睇向苏月,不徐不疾、阴阳怪气道:“结果,没找到四弟的人,倒是看到四弟落下的玉了。” 苏月眸光微敛。 “我落下的玉?”商慕寒稍稍一愣。 “是啊!喏——”商慕仁抬手朝苏月随随一指,“在四妹那里呢!对了,八弟的玉怎么在四弟身上?” 苏月眉心轻拧,广袖中的小手又攥紧了几分,她抬眸望过去,正撞上商慕寒循着商慕仁所指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向。 苏月不偏不躲,甚至还微弯了唇角。 她突然发现,两人相处,姿态真的很重要。 如果你自己将自己放得很低,很低,那么别人只会让你更低到尘埃。 她不欠他什么,不是吗? 她没做亏心事,不是吗? 车轮滚滚,衣发翻飞间,男人已经行至跟前,他朝她伸出手。 苏月怔了怔,自是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他要牵她的手,是要她手中的玉,是吗? 她没有动。 屋里其他几人就看着他两,太子商慕仁微勾着唇角,一抹冷弧若隐若现,三王爷商慕展看看商慕寒,又看看商慕仁,眸色讳莫如深,苏阳轻轻抿了唇瓣,水眸映着跳动的烛光,忽明忽暗,不知心中所想。 苏月以为男人会发火,譬如,厉吼一声,“给本王!”或者冷声质问,“你怎么会有八王爷的贴身玉佩?” 没有! 都没有! 不仅没有,男人反而挑眉,微微一笑,“怎么?难道你想占为己有不成?这可是父皇赐给八弟的东西,虽然不小心掉在了你这里,但是,明日本王还是要还给他的。” 苏月震惊了。 她怔怔看着他,又看看屋里其他的几人,恍惚间只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震住的又何止她一人?屋里其他人也皆是难以置信,商慕仁快速看了苏阳一眼,只见其脸色微微泛白。 这厢,苏月还犹在梦中,男人却是已经伸手握了她的腕,将她紧紧攥在手心的东西拿走。 手中猛地一空,苏月才怔怔回神。 商慕寒已经转动着轮椅转身,面朝着商慕仁几人,刚想说话,又蓦地想起什么,朝几个禁卫沉声道:“你们几个先出去!” 禁卫一愣,互相看了看,又征询地看向太子商慕仁,商慕仁眸光微闪,略一点头,“嗯!”几人便鱼贯而出。 见几人离开,苏阳垂眸略一计较,也转过身,作势就要出去,却被商慕寒轻声止了,“阳儿留下来。” 苏阳脚步一顿,堪堪回首。 “对你,本王没有秘密!” 商慕寒黑眸深深,凝在她的脸上。 苏阳一怔,亦是回望着他,眸光潋滟,最是那颔首垂眸的娇羞一笑,仿佛让天地万物都失了颜色。 苏月垂眸,怔怔看向自己早已空空的手心,忽然觉得心里面也跟着空缺了一块。 张安轻轻掩上门,商慕寒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在你们几个兄弟面前,我就实话实说了吧,方才,八弟来过。” 众人一怔,苏月更是愕然抬眸。 睨着几人的反应,商慕寒微微一笑,“他是来喝我喜酒的,但是,你们也知道他跟父皇的关系,他怕他的出现给大家带来什么不快,特别是在我大喜的日子,他更不想给大家添堵,所以,他没有去大厅,而是将我约了出来,我见府中也就苏月的望月小筑离前厅最远,又僻静,所以,将八弟带到了这里。我们喝了一会儿酒,八弟说没带什么新婚贺礼,就给了这块玉我,说明日备厚礼换玉佩,我怕你们找我,就送八弟出了府,没想到,玉佩被落在了这里。这事儿也不能怪苏月,她之所以不敢实言,那是因为我嘱咐过她,不可提八弟来过之事。” 一席话说得恳切,又滴水不漏。 商慕仁、商慕展、商慕毅三人互相望了望,没有吭声。 商慕寒又接着道:“所谓人各有志,其实八弟那人就那性子,不喜名利,不喜荣华、今朝有酒今朝醉,这样也未尝不是一种活法。生于皇室,本就活得要比寻常百姓家的人艰难,八弟他喜欢闲云野鹤,并没有什么错。谁说皇家子孙,就得各个文韬武略、勤勤勉勉?江山是我们商家的,皇位也只有一个,现在是父皇,以后是二哥,的确,我们应该作为你们的左膀右臂来扶持,但是,那么多兄弟,也不在乎少八弟一人,对吗?我们兄弟中,难得一个像八弟这样可以活得肆意,活得随心所欲的人,我们应该成全。二哥,你说我说得对吗?” 商慕仁眸光微敛,面色凝重,静默了片刻,点点头,叹息一声。 五王爷商慕毅更是一声长叹,“哎,就是八弟那人性子太拗,这样下去,跟父皇的关系只会越搞越僵。” “嗯!”商慕寒点头,“慢慢来,我会劝劝八弟,你们有合适的机会也劝劝父皇。” “嗯!”几人纷纷点头。 紧绷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下来。 苏月怔怔看着这一切,看着这一切真实,又看着这一切虚幻,心中的感觉说不上来。 她的困境解决了,这个男人动动嘴皮子,就将她从困境中解救了出来。 她是感激他的。 他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地朝她发火,没有咄咄逼人地去追问玉佩的来历,没有毫无信任地去怀疑她和商慕炎的关系。 他帮了她! 不仅帮了她,还很大程度上帮了商慕炎。 话虽寥寥几句,却涵盖了太多内容,他提醒几人,他们是兄弟,他告诉几人,商慕炎有小我之念,没有争权夺利之心。历来帝位之争血雨腥风,换句话说,就是他让商慕炎更安全。 她佩服他的睿智,佩服他的随机应变,也佩服他的气度和口才。 可是,她却又是害怕的。 这样一个男人! 深井一般的男人! 有着最玲珑的心思,有着最隐晦的秘密。 你永远也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你永远也不知道,他哪些话是真心,哪些话是假意? 可是不管怎么说,他帮了她,这是真的。 众人都出了门,苏阳推着商慕寒的轮椅也往外走。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也不知自己心中所想,苏月猛地对着那两抹大红喊出了声,“商慕寒!” 对,是商慕寒! 而不是四爷! 她喜欢直呼他的名讳,虽然他不喜欢。 两人一怔,苏阳顿住脚步,轮椅便停了下来。 商慕寒回头。 “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苏月绷直了声线,尽量让自己如常。 商慕寒眸光微闪,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苏阳,苏阳是多剔透的人,自是明白他的意思,轻轻扶了一下他的肩,柔声道:“我在外面等爷!” “嗯!”商慕寒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落在他肩头的手背,含笑着点头。 那晶灿的眸子,那和煦的目光,那眼角眉梢绵长的笑意…… 竟都是苏月从未看到过的。 苏阳出去后体贴地带上房门,商慕寒缓缓转过轮椅,“说吧!” 声音清淡,如同秋日平静的湖水,也如同他此刻的目光,听不出,也看不出喜怒。 “你就不想知道这块玉佩的来历吗?” 就算他心头之人不是她,可作为一个男人,都不会容忍自己的女人给自己头上戴上一顶绿帽吧? 也就是到这一刻,苏月才知道,在刚才这个男人和苏阳齐齐出现,她的心从惴惴不安变成死寂一片,不是她自认为的无所谓,而是,她想利用商慕炎,激起他的醋意。 悲怆吗,苏月? 她抬眸凝着他,却见他寡淡地将目光掠开,“这不重要!” 于是,苏月就笑了。 真他妈悲怆。 “好!”苏月轻轻笑,“那我告诉你,商慕寒,那玉佩是八爷送给我的,在你们之前,他来过,来过我的厢房!” 一口气说完,她看着他。 男人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能让八弟这种流连花丛、片草不沾身的人送玉给你,那也是你的本事!你告诉本王这些,是想提醒本王,这块玉应该还你,是吗?” 男人一边说,一边掏出玉佩,倾身置在桌上。 苏月身子重重一晃,低低笑。 是谁说,作为一个男人最大的耻辱就是被自己的女人戴了绿帽子? 是谁说,作为一个男人自己可以有朱砂痣,也可以有明月光,却只允许自己的女人一生一世将他当做唯一的太阳? 原来,天下的男人不是都一样的。 就有这么一个男人,大度如斯。 原来,在他的心里,她什么也不是! 原来,没有在乎不在乎,只有爱与不爱! “父皇还在前厅,如果没有其他事,本王就先走了。” 商慕寒转动轮椅,往外走。 在他打开房门的瞬间,苏月骤然开口,“那你为何要帮我?” 不管玉佩的来历如何?不管她和商慕炎有没有关系?他帮了她,证明了她的清白,不是吗? 男人一顿,没有回头,片刻,缓缓出了门,清冷的声音被夜风送了进来,“本王帮的是八弟!” 身后,苏月脚下一软,她连忙伸手,扶住桌案。 浑身的伤口似乎又灼烧刺痛了起来,胃中有腥甜翻涌,她连忙扶桌坐下,低低喘息,目光触及到桌案上的玉佩,片刻,便又失了神。 苏月发现自己的眼睛看不见了,是在第二天的早上。 她睁开眼,四周一片黑暗,那种比伸手不见五指更黑的黑暗,那种让人绝望窒息的黑暗。 刚开始,她以为是天还没亮,她起身摸索着点了火折子,可是,她依然被黑暗所缠。 她跌坐在地上,那一刻,她终于明白。 她瞎了! 因为崖狐毒素的扩散,她瞎了。 第071章 是想让我死吗 关于自己的失明,苏月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包括瞎婆婆。 从早上开始,她就一个人坐在铜镜前,一声不吭,拿着一柄木梳不停地梳着自己的头发。 碧玉和琳琅以为她因为商慕寒娶苏阳的事心里不舒服,想安慰她,却又怕她更加伤心,便也不敢多说什么。 王府大婚的喜庆之气还没有散去,到处都是忙碌的声音。 可是对于苏月来说,似乎这所有的嘈杂都入不了她的耳朵,她沉静地坐在那里,睁着大大的眸子,望着身前的铜镜,虽然……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 远远的,似乎有人在争吵,许久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其中一个是她的婢女碧玉的声音。 似乎是为了一碗汤。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去。 “主子,你去找一找四爷,让四爷评评理!好不好?”碧玉哭丧着脸,一进来就嚷开了,“哪有这样欺负人的?奴婢在厨房给你炖了一罐补汤,就回来取个托盘的功夫,过去,那补汤就让紫霞苑的人给端去了。” 苏月垂了垂眼帘。 紫霞苑,苏阳的住处。 “不就是一碗汤吗?她们喜欢,就让她们端去。”苏月眼梢未抬,声音淡得拧得出水来。 “怎么能说就一碗汤呢?那汤可是琳琅跑遍了整个京城才凑齐的几味补药,对主子身上的伤口复原有好处。”碧玉一脸委屈,嘴撅得老高:“她一个正妃了不起啊,又没病没痛的,凭什么端了我们的补汤?还亏得是主子的姐姐呢!依奴婢看,世外人都不如,奴婢让她们还给我,主子知道那婢子说什么吗?她说,她们主子昨夜累了,一会儿还得和四爷去宫里请安,很忙,不像我们反正没事干,还可以再重新炖一锅。主子你说,这是人说的话吗?还昨夜累了呢!呸——说出来也不怕害臊!” 碧玉狠狠啐了一口,义愤填膺。 苏月再次弯了弯唇,转过身,凭着感觉,将碧玉的手握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我的伤无大碍的!” “还无大碍?奴婢都不敢看!”碧玉低低咕噜了一句。 苏月低垂着长睫,淡然笑着,没有吭声。 见她这样,碧玉瞬间眼眶就红了,吸吸鼻子,“好吧,奴婢等会儿再去炖一罐!” “嗯!” 苏月淡应,不想让碧玉看到她的异况,她又转过身,面朝着铜镜,自袖中取出一张字条,“碧玉,帮我将这封信送到宰相府!” 碧玉一怔,本想问是什么,后转念一想,一个下人哪能问那么多,而且,虽说伺候这个主子没多久,却觉得她人极好,做什么也必定有她的原因,便也不再多问,伸手将字条接过放进袖中,点头,“好!奴婢这就去” 碧玉走后,苏月又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来这个时空十几年,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 景帝派出去寻崖狐胆的人没有任何消息,商慕寒这边又没事人一样。 而她伤没好,又中毒,最重要的是,现在连眼睛都看不到了,她想靠自己都不行。 想来想去,她只有求助苏希白,好歹他是她的父亲。 方才那封信,她就是请苏希白派人去帮她寻崖狐的胆,她想,多一份力量,总归是多一份希望,不是吗?而且皇家之事错综复杂,景帝那边值不值得相信也不一定。 “月儿往后有什么打算?”手背一热,有人将她手中的木梳接了过去,替她慢慢梳着长发。 苏月一怔。 是瞎婆婆。 苏月笑笑,未语,她一个中毒快死的人,能有什么打算? “月儿就没想过,问四爷拿解药吗?” 苏月一震,愕然抬眸,“婆婆知道什么?” “你受伤昏迷,口中一直梦呓,关于那夜发生的事,我听出了一个大概,再说,你是我一手带大,你心里想什么,我又岂会不知?” 苏月有些惊讶,鼻尖酸涩,她垂眸静默了片刻,幽幽道:“那我问四爷拿解药,他会给吗?” “不会!”瞎婆婆未有一丝思忖,口气笃定。 苏月笑了笑。 所以啊。 “婆婆,你说,他怎么就敢那么肯定我不说出来呢?如果我说,在苏阳救他之前,我已经将崖狐胆给他了,景帝会如何看他?他就不怕吗?” “你说出来,有人相信你吗?” “没有!”苏月弯了弯唇,黯然苦涩。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说他自己食用了,我还可以理解,毕竟我的初衷便是救他,可是,他不是食了血玲珑吗?既然他没用狐胆,而我又身中剧毒,还是为了他中的毒,他为何就不将狐胆给我?” 一直以来,为了保全那个男人,她将这些藏匿于心里,无人诉说,如今婆婆知道了,她就觉得自己压得快要爆炸的胸口终于找到一个出口一样,情绪有些失控。 她伸手,一把将婆婆的手腕握住,“婆婆,你说,他是想让我死吗?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我死,是吗?” “不!肯定不是!” “那是为何?” 瞎婆婆娴熟地将手中长发挽成一个发髻,微微一笑,“你就没有想过,他拿狐胆可能有其他的用处?” 苏月一震,便在那句话里失了神。 前院 几个婢女踩在梯子上收拾着瓦砾上昨日礼花爆竹留下的垃圾。 “王妃的赏赐你们拿到了吗?” “拿到了,拿到了,我头上的这个珠花就是。” “哇,好漂亮!我的是个镯子,这个王妃人真好,还想着我们下人,出手也大方。” “是啊!不像望月小筑的那个,嫁进王府一毛不拔,还净惹是非。” “是啊是啊,听说,昨夜……” 婢女的话还没有说完,猛地被一阵“咳咳”声打断,几人回头,就看到立在梯子下面的张安。 众人脸色一变,“张管家!” 张安面色冷峻,沉声道:“干活就干活,哪有那么多话说?下次再让我逮到你们背后妄议主子们的事儿,直接扣一个月的月银。” 几人大骇,险些从梯子上掉下来,一个一个忙不迭点头,“是!” “还不快去做事!” “是,是!” 张安冷觊了几人一眼,转身,深深呼出一口气,拾步往马厩而去。 走着,走着,不禁又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来。 昨夜,喜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苏阳的婢女突然来大厅找商慕寒,当时商慕寒不在,景帝见其急切的样子,便问其发生了何事。 婢女起先支支吾吾,景帝沉了脸,婢女才吓得跪地和盘托出。 婢女说,苏阳让她送些金疮药给苏月,而她走到苏月的望月小筑的时候,却听到了厢房里面有男人的声音,当时,窗户是开着的,她远远地看到那个男人的背影,她不认识。一个已婚女人深更半夜房里有陌生男人,那还得了,她吓得不敢进去,回来禀明了苏阳,苏阳说,事情没搞清楚,让她不要声张,传出去对王府对商慕寒都不好,便让婢女过来大厅偷偷告诉商慕寒,让商慕寒定夺。 人都是这样,一听有戏可看,一个个都来了精神,特别是太子和几个王爷。 太子商慕仁主动跟景帝请命,说他带人去看看。 景帝允了,但是喜宴宾客众多,景帝为了顾及皇室的颜面,让商慕仁不要堂而皇之地去抓奸,就以找商慕寒为名过去,为了让众人信服,他还让苏阳也跟着一起过去。 虽然昨夜那场危机因为商慕寒的及时出现,化险为夷,但是,这事儿张安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甚至还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苏阳?! 似乎是个不简单的女人! 张安眉心微拢。 如果昨夜之事,是那个女人故意,那她的目标,是苏月还是商慕寒呢? 如果是苏月,那倒还好,不过是女人之间的争宠陷害而已,可如果是商慕寒,那……问题就大了。 “张安!” 骤然,一道男人略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将他的思绪打断。 张安回头,就看到不远处,坐在轮椅上的商慕寒,正值清晨,金色的晨曦洒满他一身,银面闪闪,黑发如墨,气度高洁的样子恍如神邸。 张安微微一鞠,“爷!” “本王和王妃进宫请安的马车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已经侯在了王府门口!” “嗯!”商慕寒淡淡应了一声,转动着轮椅的轮子转身,作势就要离去。 “爷!” 张安蓦地想起什么,追了过去。 商慕寒一顿。 张安走到近前,黑眸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左右,微微倾身,低声问道:“爷会改变计划吗?” 商慕寒一怔,眸光微闪,转过头看着他。 见商慕寒只看着他,不说话,张安有些局促,尴尬地清清喉咙,“属下……属下只是问问。” “你希望本王会还是不会呢?” 商慕寒凝着他,口气清冷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可不知为何,却是听得张安心口一突,慌乱地低下头,“属下不敢妄言!” “不敢妄言?”商慕寒冷冷一笑,转眸看向远处的天边,片刻,又将目光收回,复看向他,“那你为何还要问?” 张安一震,“属下……属下……属下只是觉得……只是觉得……” 眼前又浮现出某个女人失望无助的样子。 “属下只是觉得……” “既然不敢妄言,那就不要言!”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却是猛地被商慕寒冷声打断。 张安一骇,立即噤了声。 商慕寒瞟了他一眼,双手转动着轮椅往前走。 车轮声声,张安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失了神。 难道他猜错了? 可是,如果他不是心里有了起伏,昨夜,为何在景帝及众人还在的情况下,他都敢离席,迫不及待地去了那里? 他从来不是一个冲动冒险的人,不是吗? 可是,他刚才的样子…… 张安拧眉,喟叹一声,转身,离去。 在商慕寒和苏阳进宫请安的时候,苏月自己回了一趟宰相府。 因为碧玉说,她将她的字条交给苏希白的时候,苏希白不咸不淡的样子,随手将字条撕了,然后说,他看看。 看看是什么意思? 她已然没有了太多时间。 现在是失明,接下来呢,失聪,失去活动的能力,直至失去生命。 她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从来不是。 只要有一丝机会,她都不会放弃。 所以,她先回了宰相府,找到了苏希白,跟苏希白谈条件,只要苏希白帮她找到崖狐的胆,她愿意帮苏希白做一件事,随便什么事。 她了解苏希白,什么亲情?在这个男人眼里,利益永远是排第一。 果然,苏希白同意了,当即就派了几个人上了葱山。 然后,苏月又易容以苏桑的身份回了一趟六扇门。 她当时嫁入四王府的时候,跟六扇门的人说,她要出一趟远门,所以这次回去,六扇门的人高兴坏了,一个一个围着她问东问西。 或许是跟着瞎婆婆生活了十几年,所以,虽说她眼睛看不见了,却是没有给她带来多大的困扰,而且其他感官较以前敏锐了许多,就连六扇门的那几个人都没发现,她已经失明。 她回六扇门的目的,是想让人帮查一件事。 就是血玲珑的由来和用处,以及崖狐胆除了解崖狐的毒,还能做什么? 等她回到四王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商慕寒转着轮椅来到望月小筑的门口,出乎意料的,里面竟没有掌灯。 黑幽幽一片。 他微微疑惑,拧眉,转着轮椅,入了内。 院子里没人,厢房里也没人,连婢女瞎婆婆都不在,也不见苏月的人影。 商慕寒来到桌边,拾起火折子,燃了一盏烛火。 房内顿时亮堂了起来。 商慕寒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薄唇微抿,他准备出门,却在转身的时候,轮椅不小心撞到了桌案,桌案一晃,上面的烛台跌倒,他连忙伸手将其稳住。 许是他的动作太大,又许是他的面具本身就没有戴好,反正,在那一刻,他的面具从脸上跌落。 他还没来得及拾起,就猛地听到一道女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八爷!” 第072章 爷还要出去吗? 商慕寒浑身一震,猛地回头,就看到了盈盈站在门口的那人。 一袭杏色钗裙,一件浅色披风曳地,素手轻扶着门楣立在那里,小脸被风吹得通红,风尘仆仆。 不是苏月又是谁。 商慕寒瞳孔急剧一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住。 他的动作也在这一刻定格。 他站着、倾着身子、扶着烛台、在他的脚前边,一顶银面委地,在他的脚后边,停着空空的轮椅。 那一刻,他是慌乱的。 从未有过的慌乱,也从未有过的狼狈,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保持着姿势,连呼吸都不敢呼吸。 她叫他什么? 八爷?! 天! 深邃的凤眸一眯,一抹寒芒从眸底掠过,他轻轻翻转着自己的腕,一枚银针落入掌心,幽光一闪。 内力凝于手上,眸光蓦地一敛,电光火石之间,女子疑惑的声音又猛地响了起来,“八爷?是你吗?” 商慕寒一震,恍惚间,只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叫是你吗? 眼波微动,广袖中的手慢慢收回,银针匿于掌中,他沉眸,仔细凝过去 女人已经迈过门槛走了进来,披风轻曳,脚步盈盈,径直往他的面前走。 商慕寒瞳孔一缩,五指收拢,再次握了握手中银针,女人却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脸色微微一变,“是你!” 商慕寒一震,还没在那两个字中回神,女人却是已经猛地转过身往梳妆台的方向走。 “四爷有事吗?” 女人在铜镜前坐下,背对着他,清冷地开口。 又是四爷?! 商慕寒只觉得一颗心从未有过的大起大落,也第一次发现,自己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微微抿了唇,他在轮椅上坐了下来,弯腰,将地上的银面拾起,轻轻戴在脸上。 “四爷若有什么吩咐就尽管说,如若没有,我要沐浴了。” 女人拾起桌案上的一柄木梳,轻轻梳理着自己的发尾。 依旧没有回头。 商慕寒发现,她背脊挺得笔直,而拿木梳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突然,有什么东西划过脑海,他浑身一僵,只觉得呼吸也骤沉了下去,他快速地转动着轮椅往女人身边疾走。 伸手,大力抓住她的腕。 女人一惊,痛呼:“你要做什么?” 他已经粗鲁地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让她面朝着自己,女人脸色苍白,有些闪躲,“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听得出,她故意绷直了声线,却依旧难掩声音的颤抖。 商慕寒紧紧凝着她的眼,她的瞳,那漆黑如墨的深瞳,影影绰绰、婆娑朦胧。 “那么黑,屋里为何不掌灯?” 眸光一闪,他突然沉声开口。 女人一震,显然没有想到他这么大的动作,就为了质问她这个问题,愣了愣,才没好气地驳了他一句,“我喜欢黑,不可以吗?” “可本王不喜欢!去,将灯掌起来!”商慕寒放开她的腕,沉声命令。 见终于脱离了他的钳制,苏月虽心中甚是不悦,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起身,就往桌案边上走,一颗心却是如同小鼓在捣。 因为眼睛看不见,她的嗅觉变得比以前更加灵敏,方才在门口,她便已闻见空气中的那一抹松柏的清香气息。 可能是她潜意识里认为商慕寒不会来她这里吧,所以,当她闻见这熟悉的气息时,本能的,第一反应,是商慕炎。 没有想到,竟是他! 幸亏在他的眼里,她跟商慕炎怎么样,他都无所谓,不然,她当着自己丈夫的面,这样喊另一个男人,还不知要惹出多少纠复呢? 只是,他来这里做什么? 先半天不吭声,跟她玩神秘,现在又让她点灯,还语气不善。 心中狠狠将男人骂了一通,她来到桌案边,伸手取火折子,却发现平素一直放火折子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她心中一震,稍稍敛了敛心神,她又不动声色地来到桌案的另一边,这样,她就可以背对着男人的方向,将男人的视线挡住。 伸手,摸索,终于摸到了火折子,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将火折子吹着,准备将烛台点亮。 可是,还没有靠近烛台,她蓦地感觉到隐隐有股热气浅浅地喷在手背的肌肤上。 她呼吸一滞,猛然意识到什么。 可,已然太迟。 车轮滚滚,响在身后。 苏月将火折子捻灭,垂下眼帘,弯起了唇角。 “你眼睛看不见了?” 男人在她身后停了下来,声音略沉。 苏月唇角的笑容愈发放大开来,她转过身,面朝着他的方向,“四爷何必明知故问。” 屋里本就有灯,这个男人却还让她点,不是吗? 商慕寒眸光微闪,“是因为狐毒的原因吗?” “四爷觉得呢?” 苏月璀然一笑。 那眉目弯弯、浅笑嫣然,却又绞着浓浓苦涩的模样竟是说不出的风情味道,商慕寒微微失神,“为何不说?” “说什么?”苏月挑眉,佯装不懂。 “说你眼睛看不见了。” “跟谁说?”苏月依旧是笑着,“四爷吗?” 男人未响。 良久的沉默以后,才道:“至少可以让太医来看一下。” “然后呢?” 然后继续拿一些治标不治本的药物抑制,是吗?然后继续在黑暗里漫无边际地等候,是吗? 如果讲了有用,如果太医有用,她何苦在这里死撑? 只有崖狐胆,现在只有崖狐胆可以救她。 可是,出去找寻的人又没有找到,而有这个东西的人又不愿给她。 既然横竖都是没用,她又为何要讲? 讲与谁听?谁人帮她? 她之所以不愿让人知道她瞎了,说到底不过是不想让关心她的人担心,让漠视她的人不屑,不让自己最后的一点自尊也丧失掉而已。 可是,既然他发现了,也好,至少,她不用再掩饰得那般辛苦; 而且有些话也可以摊开了来讲。 “然后呢?”她又重复了一遍,“如果太医治不好,四爷会救吗?”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直白的问他,虽然,其实已经问得很隐晦,但是,她知道,他懂。 又是半天没有听到男人的声音。 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她微微一笑,刚想开口,男人却是又出了声,“如若太医都治不好的,本王又如何能救?不过,你放心,父皇不是已经派人去寻解药去了吗?” 男人声音清淡,听不出任何心中意味,但是,字面意思却很明显。 他帮不了! 看吧! 这就是这个男人的答案! 苏月唇边笑容扩大,心中竟无一丝失落之感,因为,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不是吗? 从不抱希望,所以也就不会失望。 “四爷所言极是,我也正是跟四爷一样认为,所以,才没有告诉任何人,而是在这里等,目前,我唯一的出路,也只能等不是吗?” 男人没有吭声。 苏月眼睛看不到,不知道此刻男人是何种神情,但是,她却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盘旋在她的身上。 “你好好休息,眼睛看不见,就不要到处乱跑,本王派人去打听一下那些人寻找解药的情况!” “如此,多谢四爷!”苏月垂眸颔首,嘴角苦涩点点。 车轮声响起。 “四爷慢走!” 苏月依旧保持着颔首的姿势,眼梢未抬。 车轮声似乎微微一顿,只片刻,又响了起来,渐行渐远。 苏月听得那声音出了房门,出了院门,直至消失不见,她才脚下一软,跌坐在软椅上。 是夜 书房,一豆烛火 商慕寒坐在桌案边,一手执白,一手执黑,自己跟自己下着棋。 张安立在边上一声不吭,就静静地看着男人的侧脸。 每夜,这个男人都会来书房下一盘棋,雷打不动,除非外出不在。 他一直不明白,这个男人到底是有多爱下棋,自己跟自己下竟也能下得如此津津有味? 所谓对弈、对弈,不是有了对手,博弈才有意思吗? 所以,那夜,他见男人心情不错,便开口说道,爷,如若不嫌弃,爷可以教教属下,以后,属下陪爷下棋。 男人就笑了,男人问他,人生如棋,你知道怎样的对弈最有趣? 他摇头。 男人说,第一,旗鼓相当。 你想,如果双方实力悬殊太大,一个棋艺精湛,一个一塌糊涂,两人对弈,就好像一个大人和一个孩童,赢者赢得不费吹灰之力,输者也输得理所当然,那便无趣了。只有对手强大,才能让你变得更强。 第二种,便是自己跟自己对手。 其实,人,最大的对手是自己,最大的敌人也是自己,往往,很多天下无敌的强者,最终都是输在自己手上。 你想,左手是你,右手也是你,知己知彼,亦友亦敌,你知道自己的下一步是什么,你又得想办法在下下一步去化解,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当时,他似懂非懂,只是点头。 如今,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张安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骤然,一阵寒风吹来,桌案上烛火摇曳,差点熄灭,他一怔,连忙伸手将烛火拢住。 起风了,窗没有关。 张安看了看男人。 男人依旧专注在面前的棋上,眉心微拢,不停地摩挲着手中的一粒白子,似是不知该落不该落。 待风势小了点,张安转身来到窗边,准备将窗门关上,男人却是骤然出了声,“开着吧,吹吹冷风也不错!” 寒冬腊月吹冷风? 张安一怔,便作了罢。 直觉告诉他,今夜这个男人心里有事,而且似乎有些……烦躁、不宁。 是什么呢?他不知道。 又是不知过了多久,张安看了看墙角的更漏,“爷,今夜风那么大,爷还要出去吗?” 其实问完,他就意识到自己为了一个多此一举的问题。 每月十五,他都要出去见那个人,雨雾霜雪都未能阻止过他,起点风算什么。 果然,男人眼梢轻抬,看了他一眼,将手中的棋子掷于子瓮中,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当然!”双手撑着桌面,他起身站起,“去取了本王的大氅来!” “是!”张安颔首,将他身后的轮椅推到屏风后面,悄声开门出了书房。 冬日的夜本就没有月光,因为变天,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寒风呼呼,一人顶风前行,衣袂翩跹。 竹林深处,一抹纤瘦的身影盈盈而立,披风被风鼓起,纠缠着发丝一起飞扬。 竹影婆娑、竹叶沙沙,有细碎的脚步声响自后面。 身影一怔,回过头,见到来人,轻呼一声,“你来了!” 细声软语难掩心中欣喜,黑暗中只能看到一双清亮的水眸,波光潋滟。 “嗯!”来人边阔步上前,边解了身上大氅,裹住纤瘦身姿,“冷吗?” “不冷!” 一阵疾风吹来,竹叶哗啦啦一阵大响,将两人的细语淹没…… 望月小筑 苏月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次醒来,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听外面寂寂一片,翻了个身,又想让自己睡过去。 因为不知天明天暗,她不知何时该起床,所以每日都是睡到自然醒,然后,听外面的动静,感觉是白日她才起床。 外面声息全无,看来,还是在夜里。 她的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了,除了眼睛看不见,她夜里还感觉到了自己双脚的痉挛,她想,或许明天,或许后天,她可能就不能走路了。 可是狐胆还是没有找到。 心中郁结,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坐起,坐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屋里似乎有人。 “谁?”她一惊。 许久才听到男人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本王!” 商慕寒?! 苏月一震,他怎么在这里?现在是什么时辰? 刚想开口询问,男人却是先她出了声,“听说过血玲珑吗?” 苏月身子瞬间一僵。 第073章 只愿你不要后悔! 愕然睁大眸子,面朝着他的方向,虽然,她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血玲珑? 一直以来,血玲珑,崖狐胆都是敏感的词语,他绝口不提,她也从来不问,这是第一次这个男人主动说血玲珑。 是什么意思呢? 她没有吭声。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带着衣袂翻飞的细响,渐行渐近,苏月再次一震,他,今日不用轮椅吗? 也是,她本就知道他的脚是好的,而且,现在还是个瞎子,他的确用不着费力伪装。 只是,她就不怕碧玉琳琅她们看到吗? 这般想着,就下意识地朝着门口望了望,虽然,她什么都看不到,但是,就是本能。 似乎了然她的顾虑,男人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来,“放心,她们睡得沉得很!” 苏月再次怔了怔,也不知道他所说的沉得很,是真的睡得正酣,还是他对她们采取了什么,不过有一点她知道了,那就是现在还在夜里。 深夜,他来,说血玲珑? 脚步声行至跟前,顿住。 苏月就坐在那里没有动,蓦地,一抹冷硬入了手心,她一怔,伸手探了探,发现是一个木盒,四四方方、木纹细腻光滑,应该是上了漆。 “什么?”她并没有急着打开。 “血玲珑!” 苏月的手一抖,手中木盒一个没拿稳,跌落,她一惊,连忙伸手去救,几乎就在同一个瞬间,另一只手伸了过来,将木盒接住。 于是,两人的手就这样毫无预警地相遇、相撞、相握。 眼睛看不见,感知前所未有的敏锐,热热的温度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过来,就像高温的烙铁,烫得苏月心尖一抖,连忙将手缩了回来。 耳热心跳。 男人却似乎很淡然,复又将木盒放到了她手中。 “血玲珑不是已经被四爷吃了吗?”问题一出口,苏月才猛地明白了过来,愕然掩住嘴巴。 他李代桃僵,实际吃的是她取的狐胆,将血玲珑换了下来是吗? “吃了它!”男人声音清淡。 苏月却是猛地一震,以为自己听错了。 吃了它?他让她吃了血玲珑? 这不是他处心积虑换下来的东西吗? 应该有重大用处的吧? 如此隐晦的秘密,就这样曝光在她的面前? 而且,为何以前不给她,现在让她吃? 是因为发现她眼睛瞎了,是吗? “四爷是在可怜我?” 男人冷笑一声,“你觉得自己可怜吗?” 苏月一怔,也是,纵然她再可怜,他又几时同情过她? 就连那夜,她拼着性命替他取了崖狐胆,晕厥在深山里,被大雪掩埋,他都没有可怜过她吧? 不然,张安明明知道她晕在哪里,即使,先要那胆去救商慕寒,接着也可以去救她的不是吗?至于要禁卫们找了一天一夜才从雪地里将她寻到? “说吧!什么条件?” 苏月心口钝疼,思维却非常清楚,对于无关情爱的两人来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是吗? 男人没有理她,转身走开。 苏月有些懵,接着就听到,哗啦啦的水声,来自案桌的方向,似是男人正在倒水。 须臾,又脚步声走近,男人将杯盏放在她的手上,“血玲珑必须咀嚼,吃下去才能发生药效!” 末了,又打开木盒,取出血玲珑放在她的另一只手上,“吃吧!” 他的声音寡淡无波,就像让她吃的不是什么千年稀世罕药,而是让她吃饭这般寻常。 苏月被动地受着,掌心沁凉,依稀能感觉到是个圆圆的东西。 这就是传说中的血玲珑吗? 苏月有些恍惚。 但是,她知道,她不能吃。 倒不是因为矫情,也不是因为不明商慕寒为何突然转变来救她,而是因为,她知道吃了血玲珑会发生什么。 她在六扇门的资料库中查到,血玲珑是上古神兽腹内所产之物,可除百毒,可延缓衰老,甚至有起死回生之效,因是长年累月结晶之物,不易消化,所以食用时,必须反复咀嚼,再咽下,才能让其发生最大药效。 血玲珑,性热,极热,一般都男人食用,因为男人性阳,而女人偏阴,女人食用后,会受不住,呈中春药之状,必须男女交合方可无恙,而体寒之人更是不可食用。 她的体制就是极寒的那种。 世事就是这么可笑,看似给了人一个希望,实则是让人更加绝望。 她一直以为他食的是血玲珑,狐胆还在,没想到竟是这样。 “多谢四爷好意,我还是等他们寻的狐胆吧!” 苏月摸索着将血玲珑置于木盒中。 “他们?”男人冷笑出声,讥诮讽刺之意毫不掩饰,“哪个他们?是父皇派出去的人,还是苏希白派出去的人?” 苏月错愕。 他竟然连苏希白派了人去帮她找崖狐也知道? 这个男人! 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吗? 她摇头,只觉得可怕。 “你不会天真到真以为他们会将你寻回狐胆吧?” 男人依旧语带嘲讽。 苏月没有吭声,实际上是无话可讲,她何尝不知道这些抱着各种私心的人是不靠谱的,可是,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好吧!只愿你不要后悔!” 苏月蓦地感觉到手心一空,男人已经将她手中的木盒取了走,紧接着就听到木盒委落在地的重响,那声音跟他们隔得有些远,显然是男人抛的。 再接着就是男人慢慢咀嚼的声音。 苏月愕然,这个男人竟然将血玲珑给吃了! 难怪他说,只愿她不要后悔,无狐胆,也再无血玲珑。 说不出那种感觉,她就怔怔地坐在那里,不知心中所想,蓦地,后脑被人扣住,男人将她大力一拉,她一惊,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唇就被两片温热覆盖。 淡淡清香钻入鼻尖,熟悉的气息交缠,她心尖一抖,才骤然反应过来。 本能地惊呼一声,可就是在她错愕张口之际,男人灵巧的舌就趁势探入了她的喉间。 她呜咽着,伸手推他,也不顾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床上,濡湿了被褥一大片。 可是没用,他将她扣得死紧,动作强势又野蛮。 唇舌相厮。 一股腥苦在两人的口中弥漫,男人灵巧的舌尖将咀嚼碎的血玲珑推进了她的口中,她想拒绝,他越发急切。 吻愈发加深,他的舌横冲直撞,纠缠着她的,在她的口中翻搅,不给她一丝吐出的机会。 苏月被他扣着脑袋,被动地仰着头,被动地张着嘴,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吻,也被动地承接着被推入喉咙的血玲珑。 鼻息交错,两人都粗噶了呼吸。 苏月死命强撑、不吞咽,男人也不急,就用舌尖抵着那血玲珑抵在她喉咙的最深处,一直抵着,紧紧抵着,因为他的动作,苏月的嘴巴被迫张到最大。 很屈辱的姿势! 逃,逃不了,躲,躲不掉,甚至连想咬他,都不能! 苏月很难受,很难受,不自禁地喉咙一动,吞咽了一下,男人舌尖一松,血玲珑就这样毫无预警地被吞入了腹中。 等她意识过来,已然太晚。 男人随即放开了她。 突然没有了支撑,她的身子倒向床头,口中噎得“咳咳”了起来。 男人将倒在被褥上的空杯盏拾起,转身去桌案上倒了茶水,塞到她的手上。 苏月咳得满脸发热,她不接,他塞,她推开。 “是不是又要本王跟刚才一样喂你?” 苏月一吓,连忙将杯盏夺了过来,咕噜咕噜饮着,生怕晚了一步,他真怎样。 黑暗中,似乎听到男人轻嗤了一声。 接着又是脚步声,翻箱倒柜的声音,不一会儿,苏月觉得身上一凉,盖着好好的被褥被卷走,她还没反应,一床新的被褥又覆了下来。 她这才想起,方才那床被褥早已濡湿了一片。 心中说不出来的感觉,她怔怔朝着男人的方向,幽幽开口,“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救我?” 男人微微一怔,将换下来的被子放在旁边的矮榻上,“你希望听到什么样的理由?” 这次轮到苏月一怔,不意他会这样问。 她希望? 微微苦笑,她希望的都是不可能。 “如果非要说一个理由……” 男人顿了顿。 苏月一急,“是什么?” 男人又走了过来,将她手中的杯盏接过,“那便是你曾经也救过我,不是吗?” 苏月一怔,为这个很官方的回答。 是这样吗? 她知道不是! 如果是,张安就不会否认拿到了她的狐胆;如果是,这个男人也不会拖至今日才给她解药。 可是是什么原因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点,那就是跟爱无关。 “睡吧!”男人似乎也不想多做逗留,将屋里收拾好,便坐到轮椅上,转动着轮椅出了门。 苏月怔怔地坐在那里,听着门开又门合的声音,听着车轮渐行渐远的声音,久久回不过神来。 就这样? 她食了千年罕物血玲珑? 她的毒解了? 一切都来得太快,就像做梦一般。 可是……可是,接下来呢?接下来怎么办? 有媚毒吗? 如果女人食用了血玲珑一定有那种后果,商慕寒不会不知道吧?可是见他刚才的反应,就像没事人一样。 会不会传闻不一定是真的?会不会史书记载不一定是真的? 会不会其实压根没事? 嗯,有可能! 她安慰着自己,慢慢滑入锦被中。 空气中似乎还萦绕着男人的气息,她缓缓阖上眼睛。 人就是这样,虽然刚才她万般抵触,可是,事情已经发生成了铁板钉钉,她就淡然了,想着明日起来,眼睛就可以看见了,身上的毒也会清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雀跃的。 苏月不知道自己是热醒的,还是渴醒的? 反正很难受,很难受。 口干舌燥,喉咙里就像有一把火在烧,全身上下都热,就像置身火山口,那种感觉就像整个人在膨胀,膨胀,要爆炸了一般。 她一直是个警觉性很高的人,所以当她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虽然意识不是很清明,但是,她已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血玲珑的药性发作了,而随之,媚毒的成分也被形成,是吗? 这世上果然没有侥幸! 现在该怎么办? 资料上只记载,体寒的女人食了血玲珑会如同食了春药,需男女交合来解除,可是,却没有记载,如果不通过男女交合会怎样? 会死吗? 如果熬熬,熬过了,会不会没事呢? 这般想着,她就咬紧了牙关,强迫自己不去想任何事情,她告诉自己,睡着,睡着! 可是,哪里睡得着? 燥热越来越严重,意识也越来越淡。 她兀自提起内力,压制着激涌喧嚣的热浪,可是,越压制,越难受,那种感觉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嗜咬,直教人生不如死。 踢开了被褥、撕开了衣衫、她依旧大汗淋漓,她在黑暗中喘息着,难受得在床上翻滚。 滚到后来,她就觉得身子轻飘飘了起来,似乎飘在云端,酥酥麻麻、徜徜徉徉…… 热,真的很热…… 而且还很想……眼前又浮现出男人大力扣着她的脑袋,与她唇舌相厮的情景,一遍一遍,纠缠不去。 商慕寒,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怎么可以让我这样难受? 你明知道食了血玲珑我要承受这些,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你凭什么可以这样替我做主?我想要解药的时候不给,我不想要的时候,强行塞给我? 你是我的谁?凭什么?凭什么要我这样,要我那样? 苏月呜咽着、啜泣着、翻滚着、呻吟着…… 全身湿透! 迷迷糊糊中,似乎门“吱呀”一声开了,轻悄的脚步声响起,有人走了进来。 来人带着夜的湿凉和潮气慢慢走向床榻。 “商慕寒……”床上的人儿醉眼迷离,粉面含春,呢喃着,“商慕寒……是你吗?” 来人站在帐外,似是在犹疑,似是在下定决心。 “好难受……我要死了……” 低低的啜泣和呻吟透帐而出。 终于,来人颤抖地伸手,一点一点撩开帷帐,女子衣衫凌乱,美好的身子就这样毫无预警地闯入眼帘。 来人浑身一颤,喉头滚动了一下,他侧身将捋起的帷帐挂于帐勾上。 “对不起……侧王妃……得罪了!” 第074章 让另一个男人代替自己 来人缓缓伸出手,手抖得厉害,在触碰到女子腰间的罗带时,微微一顿,犹疑了片刻,还是抬手一拉。 罗带松开,原本就形同虚设的寝衣敞开,褪至两边,露出女子粉色的兜肚,肚兜被那一抹高耸圆润撑满,少女美好的胸形毕现,随着女人的喘息,起伏连绵。 肌肤凝脂一般,桌案上的烛火摇曳,微光打在女子的身上,闪着魅惑的颜色,可是有几处还在结着痂,显然是此次崖狐留下的伤。 来人呼吸加重,手依旧在抖,似乎全身都在抖,他回头望了望门口的方向,又转过来,开始缓慢脱着自己的衣衫。 浑浑噩噩中,苏月只觉得身上一凉,似乎燥热减轻了不少,她呜咽着,抬手扯着自己的肚兜,想要得到更多的清凉。 有男人的气息逼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是商慕寒吗? 在隐约感觉到男人的脸近在眼前的时候,苏月抬起手臂,勾住了对方的脖子。 来人一僵,不敢动,甚至似乎屏住了呼吸。 苏月有些不悦,用力拉他,想要在他身上萃取更多的凉意。 来人依旧不动。 苏月心里难过,“商慕寒……是你吗?” 是他,肯定是他,只有他会这么狠心,只有他这样漠视她所有的伤痛! 浑身酥软无力,又见自己这样拉他,他依旧无动于衷,苏月便也不再拉,心中悲怆,松开他以后,她便开始打他。 一下一下,粉拳无力地砸在对方的身上。 也不知难受,还是难过,她一边骂,一边低低地哭了出来。 对方显然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吓住了,就倾着身子站在那里,任由她打,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打到最后,苏月只觉得浑身无力,抬臂的力气都没有,而身子里的热浪却是越聚越多,一波高过一波地袭来,就像一个急剧膨胀的热气球,越膨越大,却找不到一个突破口。 她喘息着,却兀自强忍着去无视床榻边上的男人,泪流满面。 “哎!”一声叹息响自头顶,男人倾身将她抱住。 或许是紧张,又或许是屋里炭火烧得太旺,男人竟也是一身大汗,他紧紧地、颤抖地将苏月滚烫绵软的身子抱住。 苏月舒服地轻吟,禁不住扬起身子,往男人胸口贴,轻噌,想要更多。 男人呼吸粗重,似是不再犹豫,低头吻上她光洁的美颈,轻轻地、颤抖地,小心翼翼。 “冒犯了……侧王妃……” 男人一边轻吻,一边沙哑地呢喃。 声音飘飘渺渺入耳,苏月浑身一僵,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淋了下来。 侧王妃? 不是他! 不是那个人! 伸手一把将面前的男人推开,她嘶声低吼:“你是谁?” 拉过被褥盖在自己身上,她闭了闭眼,强忍住浑身的燥热,艰难地调整着自己的气息,睁眸,想要看清来人。 许是血玲珑发挥了药性,较之前的一片黑暗,似是能看到了一些,虽然很模糊很模糊,光影绰绰。 “你是谁?” 看不清来人的样子,她只看到一个人影,一个男人的人影,很高大,似乎赤裸着上身。 “对不起,侧王妃……我……” 苏月愕然一震。 “是你?”她只觉得难以置信,“你来做什么?” 是张安! 竟是张安! “我……” “你为何会在这里?”苏月厉声质问。 方才,要不是他开口,她们就差点,差点…… 苏月皱眉,痛苦地喘息着,骤然,有什么东西划过大脑。 “是他!是他让你来的,是不是?” 也顾不上浑身那种难受到极致的疼痛,她摇摇欲坠地坐起。 “侧王妃……”看着她的样子,张安伸手去扶她,却被她抬臂猛力挥开,嘶吼,“别碰我!” 张安一骇,也不敢妄动,只得松了手。 “说!是不是他让你来的?” 虚弱地靠在床头上,她艰难地开口。 张安沉默。 苏月笑了,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得双肩颤抖。 张安被她的样子吓住,慌乱得不知所措。 “侧王妃……爷……爷也是为了侧王妃好!” “为了我好?”苏月唇边的笑容愈发放大了开来,就像听到了一个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笑着,点头,“是,果然是极好的!” 好到那么珍贵的血玲珑都拿出来救她! 好到什么事情都帮她安排得妥妥帖帖! 好到将自己的女人让别的男人上,是吗? “果然是为了我好!果然是!” 苏月笑着,笑得泪流满面,声音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那样子,就像是跟张安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而已。 张安以为她不知道事情的缘由,连忙解释。 “血玲珑性热、极阳,女子食了会出现中媚毒的症状,必须……”抿唇顿了顿,犹豫了片刻,才道:“否则……必死无疑!” 他不是一个随便的人,也不是一个饥渴的登徒子,更不是一个会趁人之危的人。 商慕寒让他做这件事的时候,他是拒绝的。 他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景。 商慕寒说,本王将血玲珑给苏月了,说得轻描淡写,他当时很吃惊。 这么困难才拿到的血玲珑,而且他还有重要的用处,怎会轻易就给了出来? 他问商慕寒为什么? 商慕寒没有回答,反而问他,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他惶恐。 的确,他是这样希望的,或许是因为那夜对这个女人的愧疚,又或许是那夜被这个女人折服,反正,至少,是不想她死的。 商慕寒又说,女人食了血玲珑会发生什么,你也清楚,如若不想她死,今夜你就去望月小筑。 他当时惊得差点没站稳。 这怎么可以? 他跪在地上,说,求爷! 商慕寒只清冷地丢出一句,那就随她去,反正,没有狐胆,横竖也是死! 所以,他来了。 他知道,他不是她想要的男人,她想要的是商慕寒! 他也知道,等她知道以后,一定会恨他,曾经他不承认拿到了狐胆,如今又冒犯她,她必定再也不会原谅。 可他也知道,商慕寒是怎样的人,他说到做到,他有心头之人,他怎会去替她解毒?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 “侧王妃……” 看着女人抱着被子痛苦地靠在床头,大汗淋漓的样子,他心一横,上前。 可他的手刚碰到她,她就像是遇到一个食人的猛兽一般,惊恐地大叫:“不要!不要过来!” “侧王妃,你听说我,不然,你会死,你会死的!” 张安不管不顾,依旧上前,伸手将她揽在怀里。 “我死不死不要你们管,滚——”苏月脸色苍白,死命挣扎,声音沙哑破碎、锯木一般。 可她一个女人,又在病中,哪里敌得过张安,慌乱中,她摸索着扯掉了蚊帐的挂钩。 粉色的帐幔倾泻垂落,张安感觉后脖一凉,等他反应过来,苏月已经将银钩抵在他的颈上。 “放开我!” 苏月虚弱地靠在他的怀里,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凛然,也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张安一震。 觉察到他的怔楞,苏月趁机快速出击,大力朝他一推,“滚——” 张安骤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苏月便踉跄着跳下床,慌乱地打开门往外逃去。 她跑着,泪在风中笑,说不出心中的感觉,那种身体难受到极致,心底绝望到极致的感觉。 外面天还没亮,光影婆娑。 她赤着脚、穿着一件肚兜、披着一件寝衣,披头散发,也不看路,就往前跑。 蹒跚踉跄中,不知脚下碰到了何物,一绊,她身子一软,跌倒在地上。 脚趾撕心裂肺地疼,她一摸,一手粘腻,显然是踢到了。 她痛得龇牙咧嘴,哭出了声。 这样也好,痛,能让人意识清醒! 片刻,便忍着剧痛,缓缓从地上爬起。 她怕张安追出来! 虽然,她知道张安是为了她好,但是,她不要! 她宁愿死! 可刚刚险险站稳,胃中一阵翻涌,她只觉得喉中痒痛,张嘴,一股腥甜喷涌而出,溅在她身前的地上,她踉跄两步,再次跌倒在地。 看来,是她压抑媚毒的缘故。 果然,要命不久矣了是吗? 骤然,身后衣袂簌簌,她腰间一热,有温热的大掌将她揽住。 “张安!”苏月绝望地闭上眼,再无一丝挣扎的力气,她就因着男人的动作,虚弱地靠在男人的怀里,“张安,你若不想我死,就放开我,不然,即使你救了我,我也会死!” “你这种不知所谓的人的确该死!” 来人其声淡淡,却清冷渗人。 苏月一惊。 是商慕寒!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一空,男人已经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苏月仓皇抬眸,就看到男人冰冷的面具,和一双清冷的眸子,黑得浓郁。 是清冷的吧? 她虽然可以看到了,但是视线依旧很模糊,他的冷,她感觉得出。 这算什么? 那一刻,苏月的泪又滚落了下来。 就是这个男人,她的男人,她的夫,狠心地让另一个男人来上她! 这是怎样绝情的男人?! 苏月流着泪,却是嫣然地笑着,“商慕寒,让你失望了吧?” 男人没有说话,鼻子里似是冷哼了一声,又似没有,就抱着她,往厢房的方向走! 干什么? 这是要将她抓回去,送给张安上,是吗? 苏月意识到这一点,心中大急,“放我下来!” 男人依旧沉默不响,步履如风。 她在他的怀里死命挣扎,虽然虚弱,虽然难受,虽然意识浅薄,但苏月还是清醒的。 “商慕寒,放开我!我的死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死了,不是正好吗?不是正好趁了你的意吗?” “你将我当过什么?连个物件都不如,物件都有舍不得的时候,你却这样毫不犹豫地让另一个男人来上我!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你怎么就可以这样狠心?” “商慕寒,你就是一个混蛋!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苏月哭着、骂着、挣扎着。 “放我下来!” 在厢房门口碰到了张安,“爷……” 张安有些窘迫,垂着脸。 商慕寒瞟了他一眼,没有理他,径直抱着怀中女人入了厢房。 “嘭!”的一声巨响,房门被踢上。 张安一惊,同时,却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个男人,方才就在外面的吧? 微微失神了一会儿,张安拢了身上的衣衫,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脚尖一点,飞身朝偏苑而去。 透过窗户,看到屋里碧玉和琳琅睡得酣沉,看来,迷药还没失去作用。 他这才放心。 不然,这么大的动静,还不知要惊起什么纠复。 而且,凭直觉,虽然商慕寒来了,那个倔强的女人一定也不会让他好过。 眸光一敛,他再次飞身而起,逆风而行中,眼前又掠过女人美好的身子。 天,自己在想什么! 屋内。 苏月还在死命挣扎、失控谩骂,商慕寒凝眉,就蓦地将她放了下来。 苏月骤不及防,一个踉跄差点摔跤,连忙伸手扶住边上的门板,才稳住自己的身子。 他看着她,她瞪着他。 他长身玉立,气度高洁;她大口喘息、狼狈至极。 因为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她看不到他眼里的神情,但是,她觉得,他似乎隐隐在生气。 他气什么? 她没有如他所愿是吗? 心中气苦,苏月冷笑道:“你来做什么?来看好戏吗?来看你的女人怎样被别的男人上?怎样承欢在别的男人身下是吗?” 男人也冷冷地笑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找死?” “找死也跟你没有关系!” 苏月忍着口中不断翻涌的腥甜,嘶吼出声。 男人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半响说,“好!” 话落,就蓦地转过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苏月本身扶在门板上,由于他大力开门的动作,一下子没来得及收手,就直直被带得一阵踉跄,摔倒在地上。 男人也不管不顾,头也没回。 苏月弯唇,低低笑,好一会儿,才忍着难受,爬了起来。 第075章 等着本王来 ? 抬眸的瞬间,就看到门口一人衣发翻飞、疾步而来。 她还没来及反应,那人已经行至跟前,伸手将她一卷,狠狠扔在床榻上。 对,扔! 没有一丝怜惜媲。 苏月原本身上的伤就没有好,又加上她属于清瘦型的,如此被抛上去,虽然下面隔着被褥,她依旧觉得背脊痛得就像不是她的。 她抬头看着他。 不知道为何他会去而复返? 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生气? 只知道,她要爬起来。 可还没等她起身,金丝楠木床一阵剧烈晃动,苏月只觉得眼前一亮,是男人抬手扯下了床榻的帷帐,掷在地上。 同时,男人衣袖骤扬,一股掌风甩出,厢房的门“嘭”的一声被挥闭上。 转身,他朝床榻边走来,一步一步。 一边走,一边扯着自己的衣衫,外袍扯落,他只着一件白色的中衣。 苏月被他的举措吓住,心中一惊,“商慕寒,你要做什么?” “你说本王要做什么?”男人冷冷反问。 “你……”苏月顿时意识到什么,呼吸一滞,几乎想都没有想,就从床榻上爬起,全然不顾身上的各种伤和各种痛。 可是男人的动作更快,他疾步上前,长臂一伸,就擒住了她的胳膊,死死的,然后又狠狠将她掼倒在被褥上。 “商慕寒,你个疯子!” 苏月挣扎,想再次爬起,男人高大的身躯却已经重重压了上来,将她覆在身下动弹不得。 她从未见过商慕寒这个样子,心底深处泛出来的那种恐惧无以言喻。 “你……你到底想怎样?” 她颤抖着身子,颤抖着声音。 男人紧紧盯着她。 那么近,几乎鼻翼贴着鼻翼,呼吸交错。 可饶是这般的距离,苏月依旧看不清他面具后的眸子里所盛藏的情绪。 好久,男人才扯开唇角冷笑,“你不是就等着这一刻吗?等着本王来上你吗?” 苏月不意他会说出这般的话来,一时气得不行,可气到最后,反而只剩下冷笑,“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竟然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 “难道不是吗?自始至终,你就等着本王来给你解毒!不然,在那般情况下,你竟然还能如此理智,不让张安碰你?” 苏月头脑昏沉,听他这话,越发觉得全身都痛。 敢情保持理智,保持清醒,也是她的错? 闭了闭眼,她只觉得讽刺,“商慕寒,我没想到你会变成今日这个样子,我只想问你一句,如果你的阳儿,除你之外的另一个男人要上她,她会让那个男人上吗?” 商慕寒一怔,似是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问题,鼻子里冷哼一声,“你怎么能和她相提并论?” 苏月心口钝痛,面上却依旧只是冷笑,“是不能!是我自不量力了!你放开我!” 男人凤眸微眯,“如何要放开你?本王如你所愿,替你解毒!” 一边说,一边抬手撕扯她的衣服。 原本,她的寝衣就没有扣,被他大手一拉,一阵布帛撕裂的声音,寝衣一分为二,他扯掉,掷于地上。 “混蛋!”苏月挣扎,“你放开我!” 她伸手去死命推他,他直接只手擒了她的双腕,抵压在她的头顶上,另一手开始剥扯着她的友上传) “商慕寒,你住手!你有何资格这样对我?” 男人冷笑,唇角噙着一丝嗜血的邪佞,“本王有何资格?本王是你的夫君,你是本王的侧王妃,你是本王的女人,你说本王有没有资格?” 苏月怔了怔,“你的女人?你将我当过你的女人吗?你的女人你会让别的男人去上吗?” “所以本王上!” 随着男人清冷的话语,大掌瞬间撕碎了她的最后一层遮挡。 一对高.耸饱满的双.峰就这样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空气里,也暴露在男人的眼前,就像是夏日的初荷,泛着迷人的颜色。 苏月大骇,想伸手去挡,却无奈双手被男人钳制住。 她屈起脚,想朝男人下身踢去,可男人就像早已洞察她的动机,抬起双脚将她的脚压住。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连挣扎都不得。 那一刻,她只想到屈辱二字。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明血玲珑是他强行让她吃的,他凭什么说她就等着他来上? 明明是他让张安来上她,他要为他的阳儿守身如玉,那此刻又凭什么将她压在身下? “商慕寒,放开我!别逼我恨你!” “恨?”男人不以为然地冷笑,“你会恨吗?你对我商慕寒如此死心塌地!” 死心塌地?! 苏月一怔,想起曾经有一个人也这样说她,是商慕炎。 他说,他恨想知道,她和商慕寒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竟然让她对商慕寒如此死心塌地? 死心塌地吗? 她问自己! 她不知道! 可就算是死心塌地,也不能作为这个男人用来伤害她的资本吧? 不顾及她的一丝感受,有恃无恐地将她伤害得体无完肤,就是因为他觉得她死心塌地是吗? 苏月,你就是一个傻子! 好! 从今以后,她死心,塌地。 “商慕寒,你杀了我吧!” 她身中媚.毒,不解,就像张安说的一样,必死无疑。 可是,解,又解不了了。 她不想让这个男人碰她,不想,如果说曾经还有一丝期盼,也被今夜他让张安过来的举措,以及方才他的话语击得粉碎。 她没有他说的那般不知廉耻,她还有她最起码的自尊! 让这样的男人上,她宁愿死! “商慕寒,真的,杀了我吧!” 苏月又低低重复了一遍,心灰意冷。 “杀了你?”男人凤眸微眯,唇角勾起一抹冷佞的弧度,“不!本王要救你!” 话落,蓦地低头,毫无征兆地衔住她一侧高.耸上的蓓.蕾。 如同瞬间被一团火焰击中,苏月浑身一颤,忘了动。 温热湿润的感觉从胸脯的顶端传来,就像是极快的电流,瞬间蔓延到全身的四肢百骸,她僵硬着身子,心跳加速。 男人将她的ru头含在嘴里,噬咬舔舐,似怜似虐,另一只闲着手,同时攀上了另外一侧的高.耸,揉捏。 或许是男人的挑.逗再次激起了她方才强行压制的燥热,苏月竟觉得全身再次火热起来,每一根毛细血管都在燃烧,都在奔腾,那感觉似痛苦,似舒服,强烈得无以名状。 “商慕寒……放开我…….” 她在他的身下颤抖着,声音沙哑破碎,说出来的话连她自己都听得出多么的苍白无力。 男人将蓓.蕾从口中吐出,深深地凝着她,黑眸夹着一丝促狭,“怎么?不舒服吗?” 一句话,又将苏月从徜徉的热浪中拉了回来。 又羞又恼,她再次死命挣扎。 她拼命地摇头,拼命地扭动着身子,她告诉自己,苏月,如果你还有一丝自尊,你就不能让这个男人得逞,纵然是死! 男人眸色渐沉,一抹冷色掠过,抬手掐住她的下巴,“你就这般求死?” 尾音嘎然而止,他重重地将她吻住。 她呜咽着摇头,他的头将就她的脸重重地抵在被子里。 宽厚的胸膛压上她的高耸,她整个人都被他禁锢在身下,动无可动! 他用力地吻着她,带着一抹凌厉,带着一抹发狠,就像今日喂血玲珑给她时一样,他的舌伸到她的舌根深处,翻搅、吸.吮、舔舐。 舌根发麻,带着一丝痛楚,她却悲哀地发现,身子的燥热竟然在这一份痛楚中轻了去。 不行! 不能沦陷! 她如小猫一般呜咽,被固定在头顶的手挣扎着,想要挣脱男人的钳制。 忽然,手指碰到一抹冷硬。 她触了触,想起来,那是方才她对付张安时,扯下的帐钩。 她摸索而动,男人似乎意识到她的小动作,放开了她的唇,抬头朝她的手望去。 只见,她一手拿起帐钩,对着自己另一只被禁锢在一起的腕。 “商慕寒,放开我,不然,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男人微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不够片刻,却又低低地笑了起来。 “女人,就凭你,也能威胁本王!” 男人伸出另一只闲着的手,伸到她的头顶,将她手中的帐钩轻松夺过。 然后,又扬手将银勾甩得老远,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就在这个时候,苏月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扬起身子,以自己的头撞向他的头。 “嘭”的一声巨响。 是她的额头撞到他铁面的声音。 对,额头,铁面! 有温热从额头上冒出,顺着脸颊往下淌,血,是吗? 苏月也懒得去理,眼冒金光之际,她看清了,看清了男人眼里的错愕和……慌乱。 苏月笑了。 他没想到吧? 她原本用帐勾威胁他就是假,想她两手都被禁锢,如何能威胁到他手闲着的人,她这样做,不过是博一个他分心,而她趁机能动的机会。 “疯子!” 男人从她身上起开,返身去取锦巾。 苏月见机连忙从床上下来,又准备逃,可是才走了几步,又是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她身子一软、摔倒在地。 男人回头看她,见她那般,便蹙眉,冷了眸子,“你这个女人是不是非要将自己折腾死才肯罢休?” 低叹一声,他拾步朝她走来。 “不要过来!”苏月一惊,连忙从地上爬起,顺手捡起掉落在边上的帐钩,再次抵在了自己的腕上。 这次是真的。 可男人就像没听到一样,脚步不停。 “叫你不要过来,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敢刺下去?还是说你原本就想我死?” 苏月的身子摇摇欲坠。 男人依旧在前行。 苏月瞳孔一敛,举起手中帐钩对着自己的腕刺了下去,电光火石之间,眼前白影一晃,男人已经伸手将她的腕稳稳擒住。 只是,他擒住的不是她握帐钩的那只,而是,她被刺的那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住,苏月怔怔垂眸,就看到帐钩深深刺在他的腕上,殷红的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瞬间,就染红了他白色的中衣。 他竟然用他的手臂去护她的腕。 苏月惊了。 “商慕寒,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要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感激你!你……” 男人看着她,伸手将自己腕上的帐钩拔出,掷在地上,看都没看一眼冒血的伤口,直接走近她,蓦地倾身,将她扛在肩上,再次扔在被褥上。 不再有一丝犹豫,不再多费一句口舌,他倾身而下,将她压住。 无视她的挣扎反抗,无视她的谩骂阻止,他粗暴地撕扯着她的衣衫、自己的衣衫,甚至在挣扎着,他的面具跌落,他也不管不顾,即使,面具下的他没有易容,是另一个人的脸,那个苏月也认识的人的脸,他也不管不顾。 他知道,他失控了,甚至不计后果。 所幸,苏月的意识已经迷迷糊糊,而且,视力也没有完全恢复,再加上,她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他的脸上,所以,也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细密的吻暴风骤雨一般落下,他分开她的两腿,将她的身子打开,自己昂扬的炙热直直抵在她美好的娇羞门口,在他的逗弄下,那里热流早已一塌糊涂。 只不过那个时候,苏月已经混混沌沌。 当身子被男人贯穿的那一刻,苏月还是痛得清醒了过来。 她看到男人在她身上跌宕,他快速地抽送、坚硬炙热在她紧致的甬.道里横冲直撞、触碾顶弄,苏月难受得低吟,他的巨大让她几乎沉受不住。 这幅身子未经人事,第一次哪经得起这般折腾,她低低啜泣,而男人却愈发凶猛,一边轻吻着她的泪水,一边重重顶进。 整根没入,每一次都撞到她敏感的最深处,毫不怜香惜玉。 被褥床单上到处都是血,也不知道是她额头上的,还是他手臂上的,亦或是她身下的? 她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承受着他一下一下的撞击。 在身子带来极致欢愉的同时,她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一瓣一瓣、鲜血淋漓。 ............................................................................. 亲爱滴们,第二更来了,不好意思,晚了哈~文文慢慢会进入一个新阶段哈,亲们莫急,么么哒~ 谢谢【聂海燕】亲、【新生态123】亲的月票,谢谢【】亲的荷包,扑倒,扑倒啊~~ 第076章 放过我,我也放过你 张安回了房,却是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了身拿起佩剑出了门。 夜里巡视本不是他的工作,不过,为了安全,他也每夜都会仔仔细细将王府查看一遍。 冬夜很冷,风直往喉咙里面灌,他拢了拢身上的大氅,缓缓走着,第一次不知心中所想。 走着,走着,走到一个地方,他停了下来。 恍恍惚惚回神,才发现竟然到了望月小筑的门口。 厢房里面依旧亮着烛火。 抿唇略一犹豫,他还是拾步走了进去,刚走进院子,就听到厢房里面的动静。 他脚步一顿,男人的粗喘交织着女人的低吟,依稀是男欢女爱的声音,他垂下眸子,弯了弯唇,转身,一颗心终于安定。 出了院门,他准备回房,却在拐角的时候,遇见一人。 一袭披风簌簌,清瘦盈盈。 打上照面,双方皆是一怔。 “王妃!” 张安垂下眉眼,连忙行礼。 “嗯!”似乎不意遇见他,苏阳眸光微闪,轻应了一声,张安轻抬眼梢,偷偷睨她,见她脸色清淡,看不出任何意味。 “这么晚了,王妃这是……” “睡不着,出来走走!”苏阳娴静地略略一笑,“你呢?你怎么也这么晚没睡?” 苏阳如常地问着,眸光若有若无地往望月小筑里面探。 “我正在夜间巡视。” “哦!”苏阳笑着点了点头,“那辛苦了!” 说完,便转过身,往自己的紫霞苑走。 张安看着女人披风轻曳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望月小筑里面,眉心微拢。 苏月是被屋里的动静吵醒的。 睁着眸子,怔怔望着头顶木质的横梁,她好半天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额头很痛、背脊很痛、脚趾也很痛、身下两腿之间更是撕裂一般的疼痛,浑身骨头就像散了架一般。 视线一点一点清明,意识也一点一点回归大脑,满心就被悲怆一点一点填满。 她身子没有动,只微微侧首,屋里一豆烛火依旧。 原来,天,还没有亮! 原来,一夜可以这么长! 灯下一个人影晃动,她怔怔地看着,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是在收拾屋子。 她看到他将地上碎裂的衣衫拾起、将地上的血渍拖净、又转身来到床榻边伸手挂被他自己扯掉的帷帐…… 许是意识到身后注视的目光,商慕寒猛地转头,朝她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苏月清楚地看到他的眸中掠过慌乱。 慌乱? 她看错了吗? 这样的男人也会慌乱? 也对,做了亏心事的人是应该慌乱的吧? 不过,这些,她已经不想再去寻味。 “醒了?”他问。 声音暗哑低沉。 她没有答,就像没听到一般,轻轻转正了头,阖上眼睛。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复又转过身去,继续将帷帐挂好。 门外响起细碎的敲门声。 “爷!” 苏月识得,是张安! 今夜差点和她上床的张安! 她依旧没有睁眼。 她听到男人的脚步声走过去,“吱呀”一声开了房门。 “爷要的药箱属下拿来了。” “嗯!” 男人轻应。 然后,张安又压低了声音跟他说了句什么,听不真切,接着就是张安离开的脚步声。 门再次关上。 男人往床榻边走来。 床沿一重,男人在床边坐下。 开箱的声音、翻找的声音、瓶瓶罐罐轻轻碰撞的声音…… 响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脆刺耳。 “苏月!” 男人唤她。 她依旧没有理会,只觉得聒噪。 静谧了片刻,男人似乎也没有动。 骤然,额头上一痛,她感觉到有滑软的膏体被指腹涂抹在上面。 伤口一遇药膏,火热灼痛! 她依旧没有动。 有布帛撕裂的声音,男人轻轻抬起她的头,用布帛将她的伤口缠好。 接着就是脚趾。 男人掀开一角被子,抬起她的脚放在自己的腿上,轻轻将药粉洒在她受伤的趾头上,再用布帛包扎好。 苏月禁不住蹙了蹙眉。 都说十指连心,不痛是假的。 “指甲都踢掉了,这几日少走动些!” 男人清淡地说了一句。 苏月依旧没有吭声。 男人似乎也不在意,将她的脚轻轻置于被中,接着又是在药箱里翻找的声音,瓶盖被拧开的声音。 紧接着,一只手探进被中。 被中的她一丝不挂。 等苏月意识到,男人的手是要探往何处的时候,终是再也淡定不了,双腿猛地一夹,就将他伸在她腿心的手夹住。 她睁开眼睛。 他亦朝她看来。 四目相撞,彼此的眸子纠在一起。 他眸色深深,她淡漠清冷。 男人微微一怔,将目光掠开。 “那里……被撑裂开了,上点药会好得快些。” 苏月依旧不响,只凝着他不放,一瞬不瞬,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裂开? 上药? 也不知道是谁导致了这一切? 他也知道她裂开了啊? 刚才她那么痛,那么痛,她伤着、中着毒、咳着血、脚趾甲踢掉、额头上血直冒,他还那般粗暴地要了她,她差点被他撕碎,他又何曾怜惜过一分? 如今倒是装好人,来给她擦药了?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然后给个甜枣? 她不要! 还记得那夜在聪山,他中毒神志不清,将她错认成了苏阳,纵使在那般的情况下,他都记得不能伤害苏阳,他说,阳儿快走,我怕我忍不住会伤了你! 在他的眼里,什么是伤?怎样的叫伤? 没有伤! 只有爱与不爱! 爱了,毫发都是伤,不爱,死了也无谓。 她懂了! 她真的懂了! 她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说了醒来以后的第一句话,“商慕寒,给我一张休书吧!” 男人一怔,转眸看着她,似是难以置信。 难以置信吗? 苏月禁不住笑了,是哦,可不难以置信,因为在他的眼里,她可是死心塌地的人。 “你说什么?” 果然! “先将你的手拿开!” 苏月将两腿松开,男人顿了顿,将手从被褥里面抽了出来。 苏月看到他那只被帐勾刺伤的手腕还在往外淌着血水,将他半边袍袖染成了赤红,她眸光一敛,掠开,不再看。 “我说给我一张休书,放过我,我也放过你!” 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不相信。 原来,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这世上折磨人的不过是人们自己的执念。 她该醒了! 查王府失火一案,可以回六扇门。 拿龙凤玲珑棋盘,可以另觅它径。 如果说曾经还有一丝念想,是两人的旧情。 现在看来,没有旧情,所谓的旧情不过是她的自作多情。 她已然没了留下的理由。 他从来不属于她,她也不适合这里。 方才在他身下,被他撕裂的那一刻,她告诉自己,要不离开,要不痛死,她只有两条路。 男人没有说话,黑眸一瞬不瞬地凝在她的瞳上,似乎想要将她看穿,许久,才听到他道:“你确定你要离开我?” 于是,苏月又笑了。 看,这话问得。 似乎谁离开谁活不下去一样。 第077章 帮我弄一碗避子汤来(补19日更) “非常确定!”她听到自己一字一顿。 貌似这个男人方才用的不是本王,是我是吗? 什么意思,她也懒得多想。 男人又盯着她看,好一会儿才将眸光掠开,起身,一件一件地将那些瓶瓶罐罐拾进药箱里。 苏月就看着他。 本来他就戴着面具,又加上光影偏逆,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苏月知道他在想。 当然,她也知道,他想的不是舍不得,而是在权衡利弊。 “你随便以什么理由休我都行,反正在众人的眼里,我又善妒,又无理取闹,连自己的姐姐都容不得,又是青楼风尘女子所生,长在深山后院,没有什么好的教养,你随便找一点吧,责任方是我就行,不会玷污了四爷的名声。” 苏月微微苦笑,这世上也怕只有她这种人,爱,爱得卑微,放,放得无奈,连求个休书,都要用如此低的姿态。 男人低垂着眉眼,将药箱的盖子盖上,沉默不响。 末了,又拧起药箱,往外走。 苏月急了,“商慕寒,给句准话吧!既然不爱,就放手,这样,对你对我对你的阳儿,对所有人都好!” 男人脚步一顿,没有回头,静默了片刻,说:“好!本王要出门几日医脚疾,回来便如你所愿!” 说完,也不等苏月反应就往外走。 苏月愣了愣,没明白过来。 医脚疾?他的脚不是没有问题吗? 如今现在此时此刻此秒,他用的就是脚,而不是轮椅,不是吗? 而且,给休书跟医脚疾有什么关系,为何要等到那时候? 她还在怔忡,走到门口的男人又忽然回过头,“对了,今夜之事不要告诉苏阳,如果你还想拿到休书的话。” 苏月再次一怔,门已经“砰”的一声关上。 脚步声远去,屋子里瞬间静谧了下来。 苏月便在那最后一句话里失了神。 不要告诉苏阳! 呵! 也是,如若他的阳儿知道他和别的女人上床,该有多伤。 他怎舍得她伤? 苏月病了,是真的病了,除了全身的伤之外,还发着高烧。 天亮后,碧玉和琳琅进来的时候,都被她的样子吓到,不知为何一夜之间,一个好好的人能变成这样? 她就那样躺在那里,眼睫轻垂,似睡着又似醒着,头上打着绷带,脚上打着绷带,被褥床单上都是血…… 昨夜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看着她的样子,碧玉和琳琅都咬着手背哭了起来。 “主子,你这是怎么了?” “发生了何事?是谁让主子这样?” “都是奴婢不好,没有守在这里,还睡得像个死猪一样。” 两人哭哭啼啼,苏月只觉得耳边聒噪,蹙了眉心,虚弱道:“我没事……昨夜起夜的时候,不小心摔的。” 两人震惊,摔个跤也能摔成这样?! 本想多问,被一旁的瞎婆婆止了,虽然她眼睛看不见,但是心里通透着呢,不是没听出苏月话中的敷衍。 “碧玉,快去打盆热水来!” “琳琅,你去告诉张管家,就说主子摔伤了,而且还发热,让请个大夫来!” 瞎婆婆毕竟年长,关键时候,还是她比较镇定。 等碧玉和琳琅都出去了,苏月蓦地抓住了瞎婆婆的手。 “婆婆……” 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瞎婆婆一怔,“怎么了,月儿?不舒服是吗?” “我身上的毒解了……” 瞎婆婆愣了愣,惊喜道:“四爷将狐胆给你了?” 苏月苍白一笑,没有说话,忽然又想起什么,“婆婆,你能帮我弄一碗避子汤来吗?” 避子汤? 瞎婆婆一震,“你要那东西作甚?” 张安带着大夫很快就来了,那时,瞎婆婆也已经将苏月擦好身子,换好干净的衣衫,一切收拾妥当。 苏月躺在厚厚的被褥下面,只露出一张消瘦的小脸,如墨的青丝铺满软枕,越发显得脸色的苍白。 她就那样躺在那里,静静地躺在那里,如同破败的落叶一般,一动不动,任由着大夫给她把脉,给她检查额头和脚趾的伤口。 “伤口包扎得很好,不会感染,我再开些风寒的药,好好静养,不出几日,便可痊愈。” 张安站在碧玉琳琅的后面,微微低垂着头,听到大夫如此说,一颗高悬的心终于安定,忍不住轻抬眼梢望过去,却不想,正遇上苏月淡淡看过来的目光。 那淡漠清冷的目光。 张安吓得心头一跳,连忙别过眼,垂下脑袋。 一颗心慌乱到了极致。 她终究还是恨他,是吗? 恨他的欺骗,恨他的冒犯,是吗? 张安凝眉,一颗心忽然前所未有的难过起来。 他不懂女人,也不懂情爱。 他不懂这个女人为何每次都能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他更不懂面对这样一个女人,商慕寒又如何狠得下心? 他只知道,他心痛了,真真切切地心痛了,为这个女人的倔强、为这个女人的勇敢、为这个女人的隐忍、也为这个女人的绝望。 她的毒是解了,命是保住了,心里怕是已经千疮百孔,在流血腐烂吧? 他不敢想。 在碧玉琳琅和瞎婆婆的精心照顾下,苏月的身子慢慢好起来。 只是苏月整个人似乎变了很多,性子越发出落得沉静了,人总是淡淡的,似乎很多人很多事都再也进不了她的眼。 自从那夜以后,商慕寒再也没有出现。 听说,他跟景帝请了旨,去哪里找一个医治腿疾的神医去了。 还听说,他也禀明了景帝,说他已经找到了崖狐胆给苏月服下,毒已解。 苏月就听着,没有一丝情绪、连眼波都不动一下地听着。 她想,他的腿原本是好的,却又借此之名,怕是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只是,这些隐晦的秘密,已经跟她无关。 她,只等他回来! 第五日的时候,宫里来了圣旨。 说男轩国皇帝皇后以及太子来访,景帝极为重视,接风宴在芳华殿大摆,让各王府王爷偕同女眷参加陪同。 四王府商慕寒不在,王妃苏阳和侧王妃苏月参加。 虽然苏月极讨厌这些虚伪的应酬,但是在其位谋其职,她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在还没有拿到休书之前,侧王妃这个角色她还是会扮演好。 在王府门口乘轿的时候,遇到了苏阳。 一袭浅紫色的宫装,妆容精致,小脸清冷,见到她,苏阳微微一笑,“听说妹妹这几日身子不适,如今可好了?” 苏月这才想起,苏阳竟然从未进过她的望月小筑,连她生病这几日,也未曾前来探望,后又转念一想,也是,苏阳是王妃,她不过是侧王妃,而且,人家还是姐姐,应该是她去给苏阳请安才是。 她弯了弯唇,不以为意,同样回之以浅笑,“好多了,多谢姐姐关心!” “恩!”苏阳轻轻颔首,“走吧!可别误了时辰才好!” 说完,便弯腰上了软轿,在苏月看不到的方向,眸光一敛。 在宫门口,两人刚下轿子,就碰到了也正欲进宫的八王爷商慕炎。 商慕炎喊了声,“四嫂!” 苏阳和苏月皆脚步一顿,回头。 第078章 那个男人你认识 连苏阳的婢子红儿、苏月的婢女琳琅都回过头来。 商慕炎站在不远处,一袭月色锦袍,玉带蟒纹,漆黑如墨的头发用白色的丝带随便扎着,有几缕顺看额前垂下来,俊美中带着一丝慵懒邪魅。 他原本是望着苏月的,见几人都回过身,稍稍一愣,旋即,眉眼一弯,“今日好福气,竟让我碰到两位美人嫂嫂,不知能否一起同行呢?” 口气轻佻,苏阳脸色微微一白,勉强牵唇一笑,便转过身往前走,不再理会。 身侧的婢女红儿不屑地瞟了商慕炎一眼,轻轻扶住苏阳,一同往前走。 苏月知道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便也不跟他计较,而且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男人笑得那般灿烂,虽然有那么一点欠扁,但是,总好过商慕寒那张冰片脸。 一时,心中阴霾也去了不少,禁不住打趣道:“许是今儿个太阳从西边起来了,在宫中竟然见到了八爷,所以,好福气的是我们才对!” 她说的是实话,在她的记忆中,似乎宫里所有的活动,都没有见到过这个男人。 苏月说完,转身也往前走,琳琅跟在她的左边。 商慕炎连忙阔步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右边,“听说你病了,没事儿吧?” 苏月怔了怔,侧首瞟了瞟他,“八爷倒是消息灵通啊!这个也知道!” “当然!”商慕炎挑眉,黑眸晶亮,如星荧荧,他深深地凝了苏月一眼,唇角一扬,“也不看看我跟四哥什么关系?” “知道你们关系好!”苏月撇撇嘴,不以为然地瞥了他一眼。 “等一下!” 商慕炎骤然开口。 苏月一怔,“怎么了?” “你的额头怎么回事?”商慕炎敛了笑,眸光落在她的额上。 苏月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额头上的伤,虽然已经取了绷带,但是,疤还在,她今天故意弄了刘海遮住,没想到还是被这厮给发现了。 “没事!”她垂了眼,淡淡丢了句,便转身继续往前走。 “让我看看!”商慕炎紧步跟上。 苏月蹙眉,“真的没事!” “怎么会没事?那么美的一张脸,要是落了疤怎么办?让我看看!”商慕炎一边说,一边伸手拉她。 苏月心中本就郁结,这厮还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见他拉她,火就蓦地往上一冒,她猛地抬手将他的手臂一挥,吼道:“我说没事就没事!” 商慕炎震住。 震住的又何止他一人?琳琅是,红儿是,连走在前面的苏阳亦是,她停下来,回头看着两人。 苏月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了,怔怔看向面前的男人,只见他眉心微蹙、脸色微微发白,似是在隐忍着什么。 苏月一惊,“你怎么了?” “你捏着我的手了!” 苏月怔了怔,这才发现自己的确死死地抓着男人的腕。 只是,虽然她用了大力,但是她又没有用内力,而且她一个女人,他一个男人,至于痛成那个样子吗? 连忙将手松开,苏月疑惑地问道:“你的手受伤了吗?” “不是!是我的心受伤了!”男人微微弓着腰、极为痛苦的样子,苏月一怔,还没有反应过来他那句话的意思,就见他猛地直起腰身,“哈哈”一笑,“谁让你刚才那么凶的?我故意的,就是要吓吓你!怎么吓到了吧?说明你也关心我不是?” 晕! 苏月气结。 好吧,她彻底败给这个没正形的男人了! 前面的苏阳终于也看不下去了,对着两人沉了脸。 “这是在宫里,人多眼杂,八爷和妹妹还是收敛一点好!” 一个长宿烟花柳巷的浪荡王爷,一个青楼妓女的私生女儿,两人碰在一起,还真是臭味相投。 苏月白了商慕炎一眼,“不可理喻!” 然后,径直往前走。 商慕炎也不生气,反而笑得绝艳,一双桃花凤眸波光潋滟,他瞟了一眼清冷着脸的苏阳,拾步朝苏月追过去。 “喂!等等我!” 芳华殿,金碧辉煌 虽说是白日,却灯火通亮。 明黄、红毯、精细的装饰摆设、奢华的布置风格,直晃人的眼。 大殿中间是空着的,以富贵牡丹的蒲团铺开,以供歌舞表演。 宴席的席位分三方而设,最上方是高位主座,右侧是贵宾席,左侧是重臣席和家属席。 当苏月一行人到的时候,很多人已经入座,宰相苏希白也在,他朝她两人看过来,苏阳笑着点了点头,苏月便也照着样子,做了做。 然后,找了两个左侧靠后的位子坐了下来。 商慕炎四下看了看,最后也在挨着苏月边上的一个位子上优雅地坐下。 对此,苏月表示很无力,也很无奈,懒得跟他纠缠,就只得由着他去。 出席宴席的人陆陆续续地来,不一会儿就基本上到齐了,随着内侍太监的一声尖细唱诺,景帝、皇后、太子商慕仁,以及南轩国皇帝、皇后、太子冷煜六人缓步走了进来。 全场起立,伏地行礼。 山呼万岁的声音震耳欲聋。 景帝温润一笑,让众人平身。 六人也纷纷落座。 苏月在起身抬眸的瞬间,蓦地看到坐在贵宾席上的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 是他! 苏月一震,险些没站稳,要不是边上的商慕炎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她肯定跌倒在地上。 恍惚间,苏月只以为自己看错了。 强忍着心头的狂跳,她又凝眸朝那个俊美如仙的男人看过去。 没错,是他! 叫什么名字来着? 冷…… 冷煜! 他竟然是南轩的太子?! 他不是说,他是边国过来做生意的一个小商人吗? 怎么成了南轩的太子? 还记得,与冷煜相识,缘于一件案子。 那天,冷煜到六扇门报案,说自己带过来做生意的银两被官府的人抢去了。 原则上,一般这样的案件都是先由府衙受理,破不了的再上报。 可因牵涉到官府,所以六扇门受理了此案,而且因为对方是边国人士,从两国邦交的立场考虑,此案也必须重视,于是,慕容侯派了作为六扇门师爷的她出马。 她后来查出,其实,是一批冒充官府中人的山匪而为。 那日也是倒霉,她和冷煜一起追捕这些山匪,天忽然下起了大雨,在雨中,又是骑马,又是打斗,又是暴淋,一番折腾下来,各种狼狈,她的发带掉了、衣服湿透了,最要命的是她的人皮面具也被雨水浸泡得脱落下来。 所以,冷煜知道了她是女儿身。 当时,她也是懊恼得不行,她让他发誓不要说出去,他也做了承诺。 还以为不过一个过路的商人而已,这辈子怕是再也不会见了,没想到真是冤家路窄,今日在这里竟然遇到。 而且,还摇身一变,变成了南轩国的太子。 苏月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低垂着眉眼,极力掩饰着心里的慌乱。 景帝说了一些欢迎之类的话,然后,宴席正式开始。 琴声铮铮,丝竹弦乐不绝于耳,场中央,几个妖娆的舞姬迎乐翩翩起舞,衣袖飞扬、美轮美奂。 一排排训练有素的宫女内侍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不消片刻,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每人面前的桌上都摆得满满一席。 景帝举杯,又说了些场面上的话,所有人都端起酒盏。 举杯同庆! 苏月微低着头,透过举在面前酒盏,偷偷抬眼朝贵宾席上睨过去,没想到,冷煜也正好朝她这边随随地看过来,在看到她的时候,他的目光正好收回,似是意识到什么,蓦地一怔,复又看了过来。 四目便撞在了一起。 苏月一惊,连忙将眸光掠开,头垂得更低了些。 “你不舒服吗?”边上的商慕炎见她脸色有异,疑惑地问道。 她慌乱地摇摇头,“没有!” 敛了心神,她强自镇定,她告诉自己,一个堂堂的太子,既然跟她之间有过承诺,应该是不会轻易违背自己的诺言。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将她的身份说了出来,也没什么,对她来说,大不了以后不回六扇门了,六扇门里不要女人;而对外人而言,就是爆了一个大新闻,人们茶余饭后,多了个八卦的谈资而已,那个谁谁谁六扇门大名鼎鼎的苏桑师爷竟然就是四王府的侧王妃苏月。 无论是苏桑,还是苏月,都是没做亏心事,也没做违法乱纪之事。 她有什么好怕的? 这般想着,她就坦然了下来。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坐正了身子,抬起头,落落大方地看过去。 正好撞上冷煜深凝过来的目光,显然,他一直在看着她。 她也不惧,不偏不躲,迎着他的视线,微微一笑。 冷煜冠玉一般的脸上露出一丝微愕的表情,似是没有想到她会这样,不过,片刻,他也唇角一勾,朝她轻轻一笑,温润如玉,同时,他还朝她举了举手中酒盏,脸上笑容愈发和煦。 苏月笑着颔了颔首,亦是朝他举起了酒杯。 他一笑,仰脖,饮下。 她亦是一笑,放到唇边,轻抿了一口。 “那个男人你认识?” 身边的商慕炎骤然沉声开口。 苏月一怔,将目光从冷煜那里收回,看向商慕炎,只见他正紧盯着自己,黑眸深邃,薄唇微抿,眸底似乎绞着一丝薄怒,一副从未有过的正经模样。 许是看惯了他放荡不羁的样子,突然他这个样子,她竟有些没来由的害怕。 只是,他生气什么呢? 她好像没惹着他吧? 为了缓和气氛,她眯眼一笑,“什么那个男人?人家是南轩太子!” “南轩太子?”商慕炎亦是眉眼一弯,笑得绝艳,可不知为何,苏月却从他的笑容里感觉到了丝丝凉意。 苏月有些懵,点头,“是啊,南轩太子,方才父皇不是介绍了吗?你开什么小差去了?” 苏月笑着。 “我似乎没有问你他是谁?我的问题是,那个男人你认识?” 他的口气隐隐绞着一丝不善,苏月再次一震。 这个男人今天是怎么了? 她不解地望进他的眼,他的凤眸里一团漆黑,浓得如同深墨一般抹不开。 那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忽然想起,曾经有个男人也是这种深邃如井的眸子。 她也从来没有看懂过。 不过,有一点,她不得不感慨,果然亲兄弟就是亲兄弟。 商慕炎沉冷的样子,竟然与商慕寒还真有几分相似。 对于这个没事找事、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男人,她也不打算多做理会,再次看了远处的冷煜一眼,点头,“是!冷煜是我的一个故友!” “故友?”商慕炎鼻子里似是冷笑了一声,转过头去,苏月等着他下文,他却又不说了,只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盏,默然饮了一大口。 苏月弯了弯唇,也不以为意。 场中央,一曲毕,景帝挥了挥手,舞姬们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南轩皇帝起身,敬了景帝一杯酒,寒暄了些感谢的话,双方饮尽后,南轩皇帝又说,随行带了些礼物送给北凉,送给景帝。 在他的示意下,几个抬着箱子的随从鱼贯而入。 礼物被置于大殿中央。 总共三箱。 一箱金银珠宝、翡翠玛瑙。 一箱绫罗绸缎、冰丝云锦。 第三箱,竟是一盆花。 很奇怪的花,没有叶子,没有分支,只有独独的一根主干,主干上只开着一朵大红的花。 花儿极其漂亮,红得似火,花瓣众多,开得肆意,似乎每一瓣都绽放开来,就像美丽的女子奔放地张开双臂,妖娆风情、耀眼夺目。 除了南轩三人,场中无一人见过此花,皆是一脸好奇,不知有何玄机。 连景帝也不免表现出浓厚的兴致,探究地看着那盆花。 南轩皇帝微微一笑,“陛下,这花叫‘美人羞’,是我南轩一个很有名的花匠培植出来的,今日前来,特带来一株献给陛下!” “美人羞?”景帝一怔,旋即又朗声一笑,“想不到如此妖娆张扬的花儿,竟有这般内敛的一个名字!” 全场传来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第079章 自己不是 南轩皇帝却也不以为意,亦是笑着,不徐不疾道,“之所以叫美人羞,是因为它有个很奇特的地方!” “哦?”景帝挑眉,龙颜上表现出来的兴趣更加浓郁,“南轩陛下请讲,朕洗耳恭听!” 殿中众人亦是一个一个屏息静待。 苏月倒是兴致不大,低垂着眉眼,手中不停摆弄着一个筷托,不知心中所想。 商慕炎侧首看了她一眼,端起面前酒盏,再次饮了一口,缓缓咽下,眉心几不可查地一拧,亦是循着众人的目光看向大殿中央。 南轩皇帝朝景帝笑了笑,继续,“它是一种罕见的有感知的花种,会自动识别女儿香,如若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抚摸它的花瓣,它所有的花瓣就会自动闭合。因与古时的闭月羞花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名为美人羞!” 啊! 全场唏嘘! 所有人都露出错愕的表情。 也就是说,这株花可以自动识别出是不是处子,如若是处子,它就会将花瓣闭成花骨朵,如若不是处子,它就照常怒放,是吗? 这……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觉得难以置信。 苏月更是弯唇摇了摇头,只觉得滑稽好笑。 可是景帝却来了兴致,一双凤眸炯炯发亮,“果真?” “当然!”南轩皇帝点头,“在我南轩,竞选秀女时,通常先以此花对秀女们过滤一遍,再交由嬷嬷们验身,从未出现过一丝纰漏。如若陛下不信,大可以现场让人试试!” 场下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唏嘘声,每个人的兴致都被吊了起来,一个个都期盼着见识见识这奇花的神奇。 “好!”景帝更是迫不及待,“那就试试,也让大家开开眼界!” 他环顾了一下全场。 今日前来都是女眷。 所谓女眷都是成家之人,成家之人必不会再是完璧之身。 可此花只有完璧之身测试才有意思,不是吗? 宫女们倒都是完璧,可人家南轩千里馈赠奇花,如果让一个小小的宫女来测,未免不尊重对方、有失国体。 那……这个人选…… 五指曲起,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把手,他微微拧眉,难道说,让人去将几个公主请来? 正在他拧眉思忖之际,边上的皇后微微侧了侧首,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提醒了一句,“皇上,老四家的……” 景帝眸光一亮。 对啊! 他竟忘了,老四被大火毁了身子,不能人事,而四王府的两个女人都是大火之后娶进门的,可不就是完璧吗? “苏月,你来试试!” 明黄衣袖一扬,景帝伸手指着坐于远处的苏月。 所有人一震。 包括商慕炎、包括苏阳、包括冷煜、也包括苏月自己。 她? 让她? 让一个王府的女眷? 众人有些懵。 那这还有什么看的吗? 似乎了然众人的疑惑,景帝也不急于解释,只微微一笑,看向坐于席间的太医院院正袁鸣,问道:“不知朕如此安排,袁院正觉得可行不可行?” 袁鸣一愣,马上反应过来,恭敬地一颔首:“回皇上话,自是可行!纵观全场,四王妃和四侧王妃最合适不过。” 场下一阵压抑的倒抽气声。 大家都是聪明人,这样一听就全都明白了过来。 以前也有传闻,四王府那场大火,不仅让四王爷商慕寒毁了容貌、毁了双腿、也毁了男人的命根子。 但是传闻终究是传闻,容貌、双腿,大家都亲眼所见,但是,男人的那地方,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今日听太医院院正袁鸣那意思,那便是千真万确了。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苏月。 苏月捏紧了手中杯盏,没有起身,轻垂着眉眼,脸色微微发白。 商慕炎侧首深睨了她一眼,又端起桌上酒盏,饮了一口。 贵宾席那边冷煜也朝这边看过来,眉心微拢,轻轻抿起了薄唇。 全场静谧,落针可闻。 立于身后的琳琅以为苏月没有听到,轻轻拉了拉苏月的衣角,小声提醒道:“主子,皇上在叫你呢!” 苏月没有反应。 倒是苏阳身后的婢女红儿嘀嘀咕咕出了声,“哪是没听到?是不敢去吧?心里有鬼!” 苏月蓦地回头一个冷厉的眼神扫过去,红儿一惊,吓得连忙噤了声。 苏阳亦是回头冷眼警告了一下红儿,红儿撅撅嘴、不服气地垂下头。 “苏月,所有人都在等着你呢!怎么?想抗旨不成?” 前方,景帝略沉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明显带着一丝愠怒和不耐。 众人在替苏月捏一把汗的同时,却又禁不住对她的不愿意,纷纷揣测起来。 难道…… 莫非…… 会不会…… 各种猜测,各人眉眼,各种心思。 于是,众人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就变得复杂起来。 就在大家还在七想八想、狐疑乱猜的时候,苏月蓦地放下杯盏,站了起来。 所有人一怔。 商慕炎凝眸朝她看了过来,眸色深幽。 苏阳端起桌上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唇角一抹微弧点点。 远处的冷煜眉心越拧越紧。 苏月绕过身前案桌,缓步往大殿中央而去。 没有人知道她的心情,那复杂又凌乱的心情。 她是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她是从小读着辩证唯物主义长大的人。 她相信科学! 当然,她也相信奇迹,但不相信无稽的怪谈。 含羞草因人的触碰而叶子闭合,那是因为含羞草的叶子会对热和光产生反应,受到外力触碰会这样。 而夜来香夜里开花、白日闭合,那是因为夜来香是靠夜间出现的飞蛾传粉。 如果说此花,会因为什么外力,会闭合会开放,她亦是相信,可是要说能识别处女,打死她也不相信。 她知道在这个时空,检查是不是处女都必须是要通过验身,试想,连探听人的脉搏都不能识别出来的东西,这朵花儿就能识别?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她知道,自己不是处女。 就在那夜,疯狂的那夜,那个男人,已将她变成了女人。 她可以将事实讲出来! 只是,大家相信不相信,那就得打个问号,而那个当事的男人此时又不在。 其实,更重要的是,她觉得,就算她是处女,那花儿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反应,也不会闭合。 如果有,那也跟是不是处女无关。 那只是花,不是神,不是人! 她不知道南轩皇帝为何故弄玄虚,或者说是不是有人故意将她推上去,她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既然被景帝点到了,她就得上来。 如若想要知道有什么玄机,也得亲自一试,不是吗? 一直走到那株花儿面前站定。 苏月凝眸看过去,的确很漂亮的花儿,她从未见过,哪怕以前在网上,她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花儿。 可是,就是这般美丽的花儿,今日怕是要惹出一堆纠复。 “苏月,不是让你去欣赏的!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前方景帝似乎有些急不可耐。 苏月深深呼出一口气,抿唇,缓缓伸出手,轻轻触碰上花儿稚嫩的花瓣。 一下,一下,又一下…… 全场俱寂。 所有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她手下,生怕错过了观看花瓣自动闭合的瞬间。 一百多号人,声息全无。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没有,没有! 什么都没有! 花儿依旧怒放! 苏月便笑了,将手缩了回来,意料之中,不是吗? 不知为何,原本惴惴不安的一颗心,竟瞬间安定。 她抬眸看向前方的景帝,“请问父皇,儿臣还要继续摸吗?” 景帝原本脸色就微微发白,此时见她笑得不知所谓,又问得不知所谓,更是火从心底直直往上一窜。 “你摸了半天,美人羞没有一丝反应,你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她也不惧,微微一笑,“知道!” 众人一阵压抑的倒抽气声,为这出乎意料的结果,也为这个女人的大言不惭。 花儿怒放,表示当事人已非完璧。 而一个男人不能人事的女人,如何会不是完璧? 摆明着,另有其人,失贞! 这还了得? 冷煜闭了闭眸,深深叹出一口气。 苏希白脸色发白,拿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商慕炎垂下眉眼,长睫掩去眸中情绪,不知心中所想。 苏阳唇角几不可查地一勾,瞬间又恢复如常。 “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景帝脸色黑沉。 他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原本是一件乐事,结果搞出了一段家丑,而且还在南轩国的帝后面前。 他的颜面何在? 苏月微微鞠了鞠身,“如果父皇完全相信这么一株花草,那儿臣无话可说!” 啊! 全场惊错! 什么意思? “这位姑娘是想说,朕千里迢迢带过来的美人羞是故意糊弄人的不成?” 南轩皇帝在位子上起身,虽然没有生气,而且还笑容和煦,但是,众人都听出来了其口气的微凉。 景帝见状,连忙打圆场,“南轩陛下不要往心里去,苏月不是那个意思,苏月,快道歉!” 苏月没有吭声,抬眸朝南轩皇帝看过去,又看了看边上的冷煜,冷煜眸光微闪,抿了薄唇。 众人都在想着这件事该如何解决,景帝会如何惩治这个失贞的女人的时候,忽然,有一人从席间绕出,疾步走到大殿中央,跪下。 众人一震,齐齐将目光从苏月身上掠开,转眸看向那个人。 竟是一个婢女。 “红儿,回来!” 是苏阳急切的声音。 众人也就大概知道了那人的身份,是四王府王妃的婢女,是么。 只是,她突然跑出来,算是什么意思? “皇上!奴婢有话要说!” 红儿对着景帝磕了个头,就急急地开了口。 景帝拧了眉,不悦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婢女,片刻,才道:“你有何要说的?” “奴婢前几天夜里,亲眼看见一个男人抱着侧王妃进了厢房!” 啊! 全场一阵低低的哗然。 虽然苏月失贞众人已心知肚明,但是,这样有人证,还说得有鼻子有眼,还是让大家吃惊不小。 那如此说来,是不是还可以查出来奸夫是谁? 这般想着,众人的目光就变得兴味起来。 看来,有好戏看了。 “苏月,对于这个婢女所说的,你有何要解释的?”景帝脸色愈发晦暗。 苏月侧首,朝红儿看过去,目光沉冷。 红儿一骇,连忙慌乱地勾下头。 心里虽然七上八下,却也有一丝快意。 苏阳大婚那日,就是她去找商慕寒,说苏月房里有人的,结果商慕寒不在,才告诉了景帝,景帝让太子商慕仁和三王爷、五王爷去抓人,结果却是误会一场。她因此被商慕寒罚了三个月的月银,还领了五十大板。 这个仇她得报,而且那夜,她起夜的时候,的确看到望月小筑的院子里,有个男人抱着女人的身影,只是比较远,看得不真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个男人的脚是好的,能走路,肯定不是他们家王爷。 后来,她回去告诉了苏阳,苏阳也起床了,去了望月小筑,没让她跟着。不过,苏阳回来以后,跟她说,什么也没有看到,叫她这事儿以后不要讲。 她如何不讲?这是多好的机会,错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 正好商慕寒不在,而且又在圣驾面前,然后,这个女人又正好失贞! 真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红儿心中窃喜,却骤闻细碎的脚步声朝自己走来,她一怔,抬起头,就看到苏月已经走到她的面前。 居高临下地冷睇着她! “你要干什么?” 她一吓! 苏月没有说话,只是抿唇冷冷地看着她,在她瑟瑟发抖之际,猛地弯腰抓起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拖起。 众人大惊,不知道她意欲何为。 景帝更是变了脸色,“苏月,你要做什么?” 景帝的话还没有说完,众人就看到苏月将红儿拖至那盆美人羞的面前,抓起红儿的手,迫使着她抚摸上美人羞的花瓣。 所有人震住。 殿中瞬间俱寂、声息全无。 第080章 四王妃喜脉还在 一下,一下,又一下…… 一女拉着一女的手机械地抚摸着火红色的花儿。 没有,没有! 跟刚才苏月抚摸时一样,亦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众人惊错。 红儿更是错乱不堪,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在她的触摸下亦是不闭也不合的花儿,脸色苍白如纸。 不,不会的,这怎么可能? 红儿摇着头,慌乱地摇着头。 苏月冷睨着她,又抬眸睨向高坐上的景帝,目光灼灼。 景帝亦是吃惊不小。 “这……这怎么回事?”景帝疑惑地问向边上的南轩皇帝。 南轩皇帝眉心微拢,凝眸看向殿中还在继续抚摸美人羞的两人。 “红儿,如今,你有什么要说的?”苏月钳制着红儿的手,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就知道这什么美人羞一定有问题。 果然! “不——我是清白的,我是清白之身——” 红儿失控地嘶吼出声,与此同时,猛地抬臂大力一挥,想要摆脱苏月的钳制。 蓦地,“当啷——”一声脆响。 是什么破碎的声音,响在静谧的大殿中,尤为让人心悸。 众人一惊,待反应过来,就看到地上碎裂的花盆,一瓣一瓣的陶瓷碎片和红色的泥土撒了地上到处都是,美人羞也被生生摔断了花枝。 啊! 所有人大骇。 摔了? 这么名贵的花儿就这样摔坏了? 还没有搞清楚事情真相之前,美人羞就这样没了? 全场一片死寂。 众人都愕然地看着这一切,红儿见状,也是吓得不轻,脸色苍白,目光呆滞,半天才回过神,猛然伸手将苏月一推,嘶吼,“都是你!” 苏月骤不及防,连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刚想稳住身子,却只感觉到眼前一阵眩晕。 她甩了甩头,直觉不对,想稍稍挪步看看,却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朝一边倒去。 众人只听“噗通”一声闷响,再反应,苏月已经直直栽倒在地。 所有人一震。 什么情况? 商慕炎拿着杯盏的手一抖,里面的酒水尽数洒出,竟也不自知。 冷煜更是蓦地从自己的位子上站起,边上的南轩皇帝诧异地看着他,他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 高坐上,景帝、皇后也是面露错愕。 连自己的婢女红儿在那里那般折腾,都还一直静坐的苏阳此时亦是露出微愕的表情。 红儿更是大骇,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今日是怎么了? 明明刚刚挥开苏月手臂的时候,没有碰到那盆花儿,结果怎么就将花盆给打翻掉了? 明明刚刚推搡苏月的时候,自己也没有用多大的力气,怎么就能将人推倒在地,还不省人事? “侧王妃,起来!” 心中一急,她连忙伸手去拉苏月,苏月微微阖着眸子,一动不动。 红儿见状,知道事情闹大了,更是惊惧不堪,一边推着苏月,一边语无伦次地喊着:“侧王妃……起来……侧王妃,苏月……苏月,你给我起来,你不要讹我,不关我事,你讹我是不是?” 红儿又是摇晃,又是嘶喊,一幅疯癫了的模样,摇到最后,又急又气,又慌又乱,就禁不住将脚也用上了。 可是,她抬起的脚还没有踢上苏月,眼前人影一晃,自己的身上反倒骤然挨上重重一脚。 还没来及反应,她的身子已经斜斜飞出,撞在殿中央的圆柱上,滚落在地。 “她好歹是四王爷的女人,就算四王爷不在,也轮不到让你一个狗奴才欺负了去!” 男人沉冷的声音响起。 红儿张嘴,一股殷红的血泉从喉中喷出,她骇然地看着那个不知何时上前的男人。 男人一袭月色华袍,长身玉立。 众人都识得。 是八王爷商慕炎。 只见其对着景帝微微一鞠,“父皇,救人要紧!” 景帝似乎这时才回过神,连忙吩咐席间的太医院院正:“对对对!快!袁鸣,快去看看苏月,快!” 袁鸣急忙领命上前。 苏阳见状,抿唇略一计较,连忙迈着莲步快速来到殿中,对着景帝伏地一跪,“父皇,是儿臣管教无方,才让得此婢女撒野,都是儿臣的错,请父皇责罚!” 景帝皱眉,冷睇了她一眼,“先救人要紧,你的帐等会儿再算!” 苏阳便噤了声,跪在那里。 这厢,在袁鸣给苏月探完脉搏的时候,苏月也幽幽醒转了过来。 “怎样?”景帝率先出了声。 袁鸣抬头看了看景帝,又垂眸看了看苏月,再侧首看了看席间的苏希白,这才略一颔首道:“回皇上的话,侧王妃她……她是有喜了!” 什么? 有喜了? 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失贞不说,竟然还有喜了?! 所有人震住。 苏月更是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愣住。 “袁鸣,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景帝脸色黑沉,如暴风雨前夕的乌云密布。 袁鸣吓得一跪,“微臣断不敢妄言,侧王妃的确显示是喜脉,皇上也可召其他太医来确诊,如果微臣所探非实,微臣愿摘了头上这院正的顶戴花翎!” 袁鸣说得恳切笃定。 全场一片唏嘘。 景帝眸色更沉。 袁鸣的话就像是魔音一样钻入苏月的耳中,苏月只觉得脑中嗡鸣,怔怔地躺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竟忘了动。 众人的目光越发兴味阑珊。 看样子,今日有好戏看了。 “苏月,如今你还有何话要说?” 景帝脸色阴霾密布,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 他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刚才是说美人羞出了问题,那现在铁证如山,总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吧? 所有人都看着苏月。 苏月缓缓从地上站起,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地上的那盆花,又看向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红儿,眸光一一掠过眉眼低垂的苏阳、微微沉凝着脸的商慕炎、脸色黑沉的景帝、似笑非笑的皇后、南轩皇帝皇后、冷煜、商慕仁、商慕展、苏希白…… 各人眉眼…… 脑中快速过滤着所有讯息。 吃过的、喝过的、碰过的东西一一过滤一遍。 “院正大人,能否探一下红儿的脉搏?” 她忽然开口。 所有人一怔,红儿一听,更是气结,刚准备还嘴,却蓦地觊到商慕炎森冷的眼神,吓得连忙噤了声。 袁鸣征询的目光看向景帝,景帝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袁鸣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抚上红儿的腕。 片刻,只见他手一抖,难以置信的看向红儿,又凝眉再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袁鸣也是紧张得冷汗都从额头上渗了出来。 奇了怪了! “怎样?” 景帝再次沉声开口。 袁鸣收了手,伏在地上,汗透衣衫,“回……回皇上的话,也……也是喜脉!” 众人错愕,景帝亦是难以置信地抬眸,“你说什么?” “微臣……微臣说……” 袁鸣浑身抖得厉害,只因为前面话说得太绝,如今又出怪状,他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一颗心忐忑不定,早已吓得不轻。 蓦地,似是又想起什么,起身,走到苏阳身边,略一颔首,“四王妃,能否让微臣也探探你的脉搏?” 苏阳怔了怔,脸色微微发白,犹豫了一下,才将手伸了出来。 “多谢!” 袁鸣点头,稍撩了袍袖,伸手,轻搭上苏阳的腕。 众人不明所以,都看着袁鸣。 只见,片刻之后,袁鸣将手收回,脸色凝重。 众人都等着他说话,他却没有吭声,在大家的注视下,又来到席间,请求给其他女眷把脉。 一个、两个…… 所有人一头雾水。 袁鸣却一直一声不吭,眉心越拧越紧。 直到又连续探了几人,袁鸣这才来到殿中央,对着景帝一拜,“皇上,殿中所有女眷皆是喜脉!” 什么? 全场一阵sao动、哗然。 所有女人都是喜脉? 这怎么可能? 众人惊愕的同时,苏月却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猜对了。 她有没有怀孕,她比任何人清楚。 且不说,她跟商慕寒就做过一次,那次之后,她还让瞎婆婆弄了避子汤给她喝了,即使没有喝避子汤,距离那次也不过几日,几日怎能出现喜脉? 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 所以,她就怀疑是哪里出了问题。 记忆中,她也没有吃过什么特别的、喝过什么特别的,如果她的脉搏有问题,那殿中所有的女人是不是也应该有问题? 她就那么一猜,所以才让袁鸣探脉。 果然,不出所料。 所有人都是喜脉! 而她想,方才她之所以晕倒,许是因为她本身身子极度虚弱,又加上被红儿骤不及防的一推所致,跟喜脉应该没有关系。 只是,为何都会出现喜脉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食物、还是茶水、还是什么? 殿中众人也是面面相觑,景帝微微抿了唇,看着殿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众人,清了清喉咙。 场下顿时俱寂。 “来人,给朕查清楚怎么回事!” 景帝拍案而起。 他的话音刚落,坐于贵宾席的南轩皇帝蓦地起身,“陛下!” 景帝一怔,看过去。 “请问陛下,殿中香炉之中,所燃何香?有没有一种七息兰的香?” 众人一愣,不明白他怎么突然会问这个问题,景帝亦是不明其意,转眸看向立于边上的内侍总管高公公,高公公会意,上前一鞠,“启禀皇上,芳华殿香炉中所燃香料,共有十三种,其中的确有一味叫七息兰的香,不过,这些香料,都是经过御香坊研制,又经多方检测过,奴才也有确认,并无任何不妥。” 景帝还没有回应,南轩皇帝却是轻笑着出了声。 “本身这些香料是无任何不妥,可是跟美人羞的香气混合在一起,便出了问题。” 啊! 众人憾住。 南轩皇帝抿了抿唇,继续,“美人羞最忌七息兰,如若两种香放在一起,美人羞不仅不会发挥识别女儿香的能力,还会产生一种毒气,此毒气对身体无害,但是,会让女子出现假孕的现象。” 全场哗然,顿时恍悟。 原来是这样。 难怪无论是苏月,还是红儿,美人羞都没有任何反应。 难怪所有人都出现喜脉。 难怪啊! “朕也是方才看到众人都呈喜脉,才想起这一点!”南轩皇帝出席,上前两步,对着景帝微微一鞠,“都怪我们没有考虑周全,事先应该将这些因素都考虑进去,如今,给陛下和诸位带来了这么大的困扰,还请陛下见谅!” 见是虚惊一场,景帝一直紧紧冷凝的眉心终于缓缓舒展了开来,他抬手,微微一笑,“南轩陛下客气,所谓不知者无罪,陛下也没有想到我们会那么凑巧,就正好燃了七息兰不是?所幸也没出什么大事,无碍,无碍!而且,苏月和那个婢子冒失在前,打破了贵国送的圣花,陛下不是也没有生气吗?这些都是小事,小事……只是,她们的这些症状……” “哦,熄了七息兰就可,半个时辰之内,所有人脉象可恢复正常!” “嗯!”景帝点头,便吩咐高公公去了。 几个宫女快速地将殿中的盆屑和泥土清理掉,内侍太监将奄奄一息的红儿抬了下去。 众人归席,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 苏月、苏阳、商慕炎亦是回到自己的位子。 宴席继续。 景帝举杯,众人同贺,一派欢声笑语的景象,就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苏月弯了弯唇。 这就是应酬,虚伪的应酬。 端起杯盏,苏月轻轻抿了一口茶水,这才想起,方才在殿中,她晕倒的时候,迷迷糊糊中,好像是商慕炎上去对付了红儿,还让景帝派人救她。 侧首转眸看过去,却发现商慕炎似乎也正在看她,见她看过来,便将目光掠开了去。 几时见过那厮那个样子。 苏月想笑。 这时,南轩皇帝又起了身,“如今半个时辰已过,为安全起见,劳烦袁大人再确认一遍众人脉搏!” “恩!”景帝点头,表示同意。 袁鸣起身,又一个一个女眷探过来。 正常,正常! 都恢复了正常! 可是,在探到苏阳的时候,袁鸣却是猛地一震,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犹不相信。 袁鸣再探! 结果还是一样! “怎么了?袁大人?”见他这般,苏阳忍不住问道。 袁鸣抬眸,“四王妃喜脉还在!” 第081章 孩子是四爷的 袁鸣的声音不大,在场的所有人却又的确听得字字清晰。 喜脉还在?! 全场震惊。 苏阳身子一晃,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她反手一把抓住袁鸣的手臂,“袁大人可确定?” 因为她的动作,带翻了桌案上的杯盏,里面的茶水撒泼了出来,濡湿了她一大片的衣衫,她也不管不顾,只盯着袁鸣,咬牙,一字一顿,却字字颤抖。 “确定!”袁鸣垂眸看着她紧紧抓住他手臂的手,那里葱指纤纤、指节泛白,他眉心微拢道:“已有一月有余。” 啊! 如果说,方才那句‘喜脉还在’已经够让人震撼了,那么现在这一句‘已有一月有余’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一月有余?! 且不说四王爷商慕寒被大火毁去了做男人的能力,单说,苏阳嫁入王府的时间,就有问题。 众所周知,宰相府嫡女苏阳嫁给四王爷商慕寒一个月都不到,又怎会有一月有余的身孕? 除非…… 于是,众人兴味的目光又齐刷刷聚集在苏阳身上。 今日是怎么了? 四王府是怎么了? 先是侧王妃苏月,现在是正王妃苏阳。 如果说方才苏月是因为误打误撞、虚惊一场,那如今苏阳呢? 所有人的脉象都恢复了正常,只有她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铁板钉钉的事实啊! 景帝脸色黑沉,“苏阳,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对朕说的吗?” 苏阳缓缓放开袁鸣的手臂,安坐着,低垂着眉眼,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倒是席间不远处的苏希白沉不住了,噌的一声站起,离席而出,对着景帝躬手道:“皇上!此事肯定有蹊跷!必定是有人故意陷害!阳儿向来都是大门不出、小门不迈的,深居闺阁,循规蹈矩,怎会有一月有余的身孕呢?绝对不可能,绝对是有人陷害!请皇上明察!” 苏希白说得义愤填膺,那架势恨不得将陷害之人生吞活剥了一样。 苏月垂眸笑笑。 在她的记忆中,她的这个所谓的父亲,是个很冷静的人,鲜少这般激动的样子。 不过想想也是,现在的众矢之的是他的宝贝女儿苏阳,他能淡定吗? 看,这就是嫡与庶的区别。 同为女儿,同是父亲,她永远是孤军奋战,苏阳却永远有坚实的后盾。 方才,她那般绝境,苏希白又何曾为她说过半个字? 所幸,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 那厢,景帝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苏宰相,你说有人陷害?” “是!”苏希白笃定点头,“不知皇上可否请其他的太医前来探脉?” 一听这话,袁鸣就变了脸色,“怎么?宰相大人莫不是怀疑袁某做了手脚?” 作为一个医者,你可以质疑他的能力,却绝不能质疑他的医德! 他堂堂一个太医院院正还不至于做这些不耻之事。 苏希白冷笑,“我没有那个意思,袁大人莫要激动!我只是不想阳儿平白无故受冤了去。” 袁鸣愈发气结。 平白无故受冤了去?! 听听这话说得。 袁鸣怒极反笑,“好!既然宰相大人认为四王妃受了委屈,那恳请皇上,能否现下就传其他太医前来一探究竟?” 这个宰相苏希白,因曾辅佐景帝登基有功,深得景帝信赖、权倾朝野,朝中官员大多都忌惮他三分,可他袁鸣不怕,他是医者,跟朝堂政治无关、跟江山社稷无关。 景帝一手撑着脑袋,一副甚为头疼的样子,面色晦暗,黑眸深邃,看着殿下众人,半晌,才唤身侧的高公公道:“宣太医!去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宣过来!” 高公公领命,作势就要离开。 一直沉默不语的苏阳却是骤然开口了,“不用了!” 她的声音很轻,响在静谧的殿里,带着一丝决然的味道。 众人一怔。 不用了?不用了是什么意思? 苏希白更是一脸愕然,“阳儿……” 苏阳微微一笑,“袁大人所言非虚,我的确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啊! 全殿哗然。 苏希白身子一晃,脸色瞬间煞白,他皱眉,对着苏阳斥道:“阳儿在胡说什么?” 这种事好胡乱承认的吗? 在民间,一个女人的失贞都要被罚以浸猪笼,何况还是在极其要面子的皇家,如此这般,分明就是在找死! 果然,景帝闻言,随后便出了声。 “苏阳,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苏阳眉眼低垂,虽然长睫遮住了眸中情绪,却依旧不难看出,她内心的平静。 苏月甚至从她沉静的面色中,还隐隐看出了一丝满足幸福。 满足幸福? 苏月一怔,只以为自己看错了。 景帝的问题还在继续。 “苏阳,如果朕没有记错,你与老四成亲是十日之前的事!” “是!” “太医说,老四在大火中被……”景帝顿了顿,才接着道:“成亲后,老四与你可有夫妻之实?” “没有!”苏阳摇头,依旧长睫低垂。 或许众人觉得意料之中,可是苏月却是听得一震,愕然抬眸。 没有?! 商慕寒与她没有夫妻之实? 不是听说,大婚那夜,她累了一宿吗? 竟然……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身侧的苏阳,看她的样子,倒不像是在撒谎。 可是,为何? 正微微怔忡之际,骤闻殿上方“啪!”的一声巨响。 是景帝拍案而起的声音。 众人大惊,苏月亦是一骇,循声望过去。 “苏阳,且不说你与老四没有夫妻之实,就算有,一个成亲十日的人,竟然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子,这意味着什么?相信你比朕更清楚!说!这个野种是谁的?” 野种?! 苏阳牵了牵唇,没有吭声。 景帝脸色愈发难看,紧紧怒视着她,骤然,凤眸一敛,“来人,将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给朕带下去,交由刑部处理,一定要给朕查出来她肚子里的那个野种是谁的?” “是四爷的!”苏阳抬眸,朝景帝看过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平静又笃定。 所有人一震。 苏月更是心口蓦地一撞。 “老四的?”景帝挑眉,显然不相信。 “是!” 苏阳点头。 景帝嗤然一笑,眼角眉梢都是毫不掩饰的讥诮讽刺,“你当今日这殿上所有人都是三岁孩童吗?莫要忘了,你的喜脉已有一个多月!而你嫁进王府还不到一月!” 是啊,是啊! 殿下也传来一阵低低的喧哗,众人都点头附和着景帝。 景帝唇角冷笑愈发浓郁。 所有人都看着苏阳。 苏阳沉默,又垂了垂眼帘,不知是在犹豫,还是在思忖。 “怎么?无话可说了吧?”景帝唇角冷笑一敛,厉声道:“来人,将她带下去!” 两个禁卫从门口而入,上前。 “不!”苏阳这才急了,“孩子的确是四爷的,因为在儿臣嫁进王府之前,便与四爷有了夫妻之实!” 什么? 所有人一震。 苏月端着杯盏的手更是一抖,盏内宫女新添的热茶就撒泼了出来,溅在手背上,灼得苏月一咝。 将杯盏放下,看了看手背,莹白的肌肤上已经烫出一片小红点点,有两处还起了小水泡。 苏月皱眉,低头轻轻吹了吹,猛地感觉到是谁的目光深凝,她侧首看过去,就看到身侧的商慕炎正在看着她,确切地说,是眸光淡淡落在她的手上。 她微微一怔,连忙轻拉了罗袖,将手背遮住。 再转眸看过去的时候,商慕炎正将目光掠开,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他绝艳的唇边轻轻一勾。 这厢,苏阳和景帝还在对峙。 “你说,你嫁进王府之前,便与老四好上了,是吗?” “是!如若不是跟他有情,那日在聪山,四爷失踪,儿臣也不会入深山去寻他!” 众人一怔。 苏希白愕然看向苏阳。 他还以为,当初,苏阳救了商慕寒,纯属凑巧,没有想到竟是她专门去寻的。 为了让商慕寒坠崖,为了让商慕寒死,他和三王爷商慕展做了那么多功夫,竟然最后毁在自己的女儿手上。 虽然商慕寒一摔没摔死,但,如果不是苏阳救了他,他耽误解毒的时间,也必死无疑。 这……这都作得什么孽? 一个女儿说跟那个废物有情,将自己的玉箫送给了那个废物;如今另一个女儿也说跟那个废物有情,还不明不白就怀了那个废物的孩子。 想他苏希白,权倾朝野,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人,他的女儿不仅要嫁得好,还有重大的用处,可最后,两个,两个都搭给了那个废物。 苏希白广袖中的拳头攥了又攥,只觉满心愤懑,却又无处可泄。 景帝的问题还在继续。 “既然,老四对你有情,与你有过夫妻之实,依老四的性子,定是不会负了你,为何他却没有娶你,而是娶了你的妹妹苏月?” 苏月一怔,抬眸看过去。 苏阳抿了抿唇,“因为……因为大火让四爷忘了一些事。” 景帝微微怔了怔,“你的意思,老四将大火之前曾经与你的事忘了是吗?” 苏阳没有吭声,算是默认。 苏月却不禁蹙了蹙眉,商慕寒失去了一些记忆,她是知道的,但是应该没有失去和苏阳的记忆吧,不然,在聪山中毒的时候,他也不会那么清楚地唤她阳儿,让她走,说不想伤了她。 怎么现在? 她有些糊涂了。 “那现在,你有了身孕一事,老四知道吗?”景帝继续问道。 苏阳摇了摇头,“不知道!因为今日之前儿臣自己也不知道。” 她说的是事实。 也怪她自己大意了,这个月月信没有按时来竟也没有注意,直到方才袁鸣确诊出她为喜脉,说一月有余,她再一想,算算时间,才知道自己怀孕这件事,难怪这几日有轻微的晨呕。 她当然知道,这种时候,她被查出有孕是有多被动、多不利的事,但是,内心深处,欣喜却终究大过忧虑。 “那这事儿就不好办了!”景帝沉眸,眸色晦暗不明,“你说是老四的孩子,可老四全然忘记了这事儿,谁知道你所言是不是真的?既然是皇室血脉,就不得有任何差池,依朕看,此孩子不能留!” 话落,一个冷厉的眼神扫向那两个禁卫,禁卫会意,连忙七手八脚地上前,作势就要将苏阳的手臂擒住。 “不!”苏阳终于失了淡定,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大力甩开两人的手臂,脸色苍白,嘶吼出声,“你们不可以这样,这是四爷唯一的孩子,你们不可以就这样剥夺了去!你们这是在谋害皇世子!” 两个禁卫一听,吓得顿在原地,不知该不该继续。 苏阳趁机从位子上急急而出,来到殿中,对着景帝伏地一跪,“父皇,儿臣所言句句属实,若有一丝欺瞒,天打五雷轰。他的的确确是四爷的孩子,他是父皇的皇孙,父皇怎可以忍心不让他来到这个人世?” “是啊!皇上,此事要三思啊!”苏希白亦是离席,来到殿前,挨着苏阳边上跪下,“这事儿说大了是皇家的事,说小是四王府的家事,如今四爷不在,却出了这么一件事,其实,具体事情如何,也没有人知道不是吗?皇上是好心,以大局为重,可是,如果四爷回来因此对皇上心生嫌隙,影响父子感情也不好吧!毕竟,这或许是四爷这辈子唯一的子嗣,依臣之见,还是等四爷回来定夺吧!” 苏希白语重心长地说完,便伏地不起。 席间那些平素跟苏希白走得极近的大臣互相看了看,略一计较,便也都纷纷起身,来到殿前跪下。 “皇上请三思!” “皇上请三思!” “……” 景帝眯眸,看着殿下齐刷刷跪倒一片的众人,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不知心中意味。 众人大气不敢出。 良久的沉默之后,只听得景帝道:“好!就等老四回来!不过,也不得让苏阳回府,在老四回来之前,苏阳就暂时住在宫里吧!” 一场闹剧终于以两个嬷嬷进来将苏阳带走而结束。 宴席继续。 不过,许是因为发生了这诸多纠复,宴席的气氛变得极度诡异,不一会儿,就草草地结束。 众人离席。 苏月心里说不出来的感觉,有些涩涩的、苦苦的、空空的,很茫然的感觉。 她不知道那感觉代表什么,只知道很空,空落落的空。 她起身,随着众人一起往外走,浑浑噩噩。 几次都踩到别人的脚跟差点摔倒,恍惚中,有人将她扶住,也不知道是琳琅,还是商慕炎。 再后来,出了芳华殿,似乎冷煜等在门口。 见她出来,便笑着迎了上来。 黑眸晶亮,灿若星子,他问,你还好吧? 她恍恍惚惚回神,说“嗯”,脚下也没做停留,只搭着琳琅的手,随着嘈嘈杂杂的人流出了宫。 得知苏阳腹中孩子流掉的那一日,天下着大雨。 当时,苏月正一人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雨幕成帘、天地一色。 张安撑着一把黄油伞火急火燎地来了望月小筑。 他在苏月身后站了很久,苏月才意识到有人。 回过身,见到是他,苏月眉心微蹙。 “有事吗?” 她淡淡开口。 那淡漠疏离的感觉让张安心口禁不住一疼,他抿了唇,垂眸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宫里来消息说,王妃今晨不知为何,突然肚子痛、下身见红,等太医赶到的时候,腹中的孩子已是没保住!王妃情绪极度失控,宫里让王府派人前去,如今四爷不在,我不知该怎么办?” 孩子没保住? 苏月一震,手中捧着的一个早已凉透的杯盏,跌落在地,碎开。 她也不管不顾,转身拾起门边的黄油伞,撑开,便走进了雨幕。 见她如此,张安怔了怔,连忙拾步跟了上去。 “侧王妃,等等我,我去准备马车!” 在太医院里,苏月见到了苏阳。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都不会相信眼前这人是她。 蓬头垢面、衣衫凌乱,脸色苍白如纸,就躺在那里,眼神空洞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就像是被大石压过的瓷娃娃。 苏月说不出来的感觉,微微抿了唇,上前,在她的床榻边坐下。 “姐姐!” 这是第一次,她用这个称谓叫苏阳。 苏阳眸子空洞地转,目光溃散地落在她的脸上,好一会儿才将她认了出来,猛地伸手,将她的手握住。 第082章 我们的孩子没了 “苏月,孩子是四爷的,孩子真的是四爷的!” 苏月眸色一痛,凝着她苍白如纸的容颜,伸手将她冰凉的手反握住,轻轻点头,“嗯!我知道,我知道!” “可是,他们都不信……”苏阳虚弱地摇头,蓦地又想起什么,转眸看向苏月,“苏月,你呢?你相信吗?” 苏阳有些急切地看着她,就像一个被世人怀疑、渴求信任的孩子。 “嗯!”苏月抿唇,再次点了点头,“我信!” 她说的是实话。 无论是凭着多年的职业习惯,还是凭着一个女人的直觉,她都相信她说的,孩子是商慕寒的。 只是,她不明白的是,为何商慕寒记得阳儿,却忘了与阳儿有过的这些? 当然,还有为何,大婚之后,一直没有碰过苏阳? 外人看来他不能人事,可是事实上不是,而且,拥有苏阳不是他一直以来的夙愿吗? 为何? 她没有来得及多想,思绪又被苏阳拉了回来。 “可是孩子没了,孩子没有了……” 苏阳喃喃自语,“我和四爷的孩子没有了……” 苏月说不出心中的感觉,总之是痛的,也不知是为自己心痛,还是为苏阳心痛,反正那感觉不是很强烈,却如同细密的针扎过,密集得直直可以夺了人的呼吸。 她伸手将苏阳轻轻揽住,低声哄慰,“没事,身子要紧,孩子以后还会再有的!” “再有?”苏阳低低笑出了声,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她从她的手臂下挣脱出来,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会不会再有,难道你不清楚吗?大婚到现在,他碰过你吗?大火已经夺去了他的一切,他如何再有孩子?我又如何能再有和他的孩子?” 苏月错愕。 她没有想到,苏阳竟然也不知道那个男人实则是完好的、健康的。 看着她破败的笑容,她差点就忍不住告诉了她,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 因为她想起那夜,那疯狂的一夜过后,那个男人离开时的最后一句话。 “今夜之事不要告诉苏阳,如果你还想拿到休书的话。” 她当然不是因为怕他的威胁,而是,潜意识里觉得,他可能有他的原因。 悲哀吧,这就是她,到现在首先考虑的还是如何顾及他的秘密。 见她不语,苏阳唇边的笑容愈发扩大,她抬手抚摸着自己扁平的肚子,“从得知他存在,到他离开,才三日!他就陪了我三日,三日而已……” 这时,门口传来内侍太监尖细的唱诺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苏月转头,就看到太医院门口,明黄仪仗入眼,两个八人抬遮雨座辇在院中停下。 几个内侍太监手执明黄纸伞上前,将景帝和皇后护住,两人相携着入了太医院。 太医们连忙跪地参拜。 苏月亦是起了身,见礼! 景帝朝众人挥了挥手,面色凝重,转眸看向其中一个太医,“苏阳的情况如何?” 太医略一颔首,刚准备回答,却是蓦地被一声嘶声打断。 “是你!都是你!你为何要害我的孩子?” 众人一怔,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只见一个白影从床榻上下来,直直朝景帝冲了过去。 是苏阳。 众人大骇,有人眼疾手快的上前,将苏阳拦住。 苏阳挣扎,毫不顾及形象地挣扎,一双眸子紧紧盯着景帝,一瞬不瞬,目光灼灼,“你为何要害我的孩子?” 景帝紧紧抿着唇,亦是冷凝着她,许久才道:“朕说过,朕没有害你的孩子!” “你骗人!”苏阳嘶吼出声,“如果你们没有害,那他为何好好地就没有了?我说过,他是四爷的孩子,为何你们就是不相信?为何你们那么心急?连等四爷回来的机会也不给我?你们怎么这么狠心?” 苏阳被两个太医钳制着,一边挣扎,一边哭诉,完全一副失控的样子。 苏月心里一阵难过,上前,将她的手握在手里。 边上的高公公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世上有几人敢这样冒犯圣颜? 他手执拂尘,上前一步,“四王妃,说话可是要讲良心的,皇上和皇后娘娘冒这么大的雨来看你,不是来看你撒野的!想皇上九五之尊,岂会去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你腹中的一个孩子?太医已经说了,王妃是因为宫寒,自然滑胎,跟任何人没有关系!请王妃管好自己的嘴,圣上仁慈,不跟你计较,并不表示你就可以平白诬陷!倘若这些话传到外面去,该是什么罪名,你心里有数!到时,怕是任谁也救不了你!” 高公公一席话说得不愠不火,却恩威并施,既分析了现状,又讲明了利害。 果然是跟着天子身边混的人! 苏阳紧紧抿着唇,浑身颤抖。 苏月真切地感觉到了她的怒气和她的隐忍,再次将她的手重重一握。 人就是这样奇怪! 明明对这个女人无感。 明明知道大婚那日,她碰都没碰,却忽然跌落的红盖是这个女人的故意陷害。 明明清楚红儿之所以毫无忌惮的放肆是因为这个女人的纵容和撑腰。 她却依旧恨不起来。 甚至,此刻还为她心痛。 她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孩子是怎样没的? 或许是真的滑胎,只是太过凑巧,凑巧在这几日,凑巧在这宫里,凑巧得任谁都会嗅到那一丝阴谋的味道。 “姐姐,我先扶你去躺下吧!” 苏月轻搀了苏阳的手臂,示意钳制苏阳的两个太医松手,太医征询的目光看向景帝,景帝抿唇,挥了挥手。 “多谢皇上!” 苏月微微鞠身,见了礼,便搀扶着苏阳转身。 “走!小心点!” 苏月心里清楚,这样对峙下去,对苏阳一点好处都没有! 且不说对方是天子,是可以指鹿为马的天子,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天子,她能奈他何? 单单这样长久的站立和激动,苏阳的身子也受不了。 “阳儿……” 骤然,一声暗哑的低唤来自门口。 所有人一震,苏月和苏阳脚步一顿,双双回头。 门口,一个男子一袭紫袍,一顶银面,手执一把黄油伞,长身玉立,背景是灰蒙蒙的雨幕天帘,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犹如画中人一般,看着屋里面。 “四爷!” 苏阳眸光一亮,推开苏月,快步往门口跑去。 而门口那人,亦是,丢掉手中油伞,阔步迈过门槛,衣发翻飞间,步履如风,直直朝跌跌撞撞、踉跄奔走的女子面前走。 女子扑过去的同时,男人伸出双臂紧紧将女子抱住。 深情相拥! 那般的旁若无人! 就算当朝天子在、皇后娘娘在、太医在、苏月在、内侍太监们都在。 苏月看了看门口,风已经将跌落在地的黄油伞吹走,只见那一点黄色在灰蒙蒙的雨幕中打着转,越卷越远、越变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苏月垂了垂眸子,轻轻弯起唇角。 抬手,轻轻捂上自己的腰,方才一时激动的苏阳将她一推,她骤不及防,撞上了床头的柱子,一根横木正好抵在她的腰上。 那厢,两人缓缓分开。 苏阳抬眸望定眼前的男人,瞬间红了眼眶,她哽咽着,“爷,我们的孩子没了!” 男人亦是深凝着她,许久没有说话,最后所有的话语化作再次用力的一抱。 他用力,将她深拥入怀! 对,用力! 苏月看得真切,也听得真切,甚至还听到了两人胸口相撞的声音。 苏阳终于哭了出来。 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了起来。 “爷,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我这个做娘的不称职,如果我早点发现,如果我早点发现,我就不会进宫参加什么宴席,就不会有这许多纠复,也就不会让他这样不明不白流掉,都是我不好……” 苏阳哽咽着,泣不成声,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往下掉。 “本王都听说了,所以本王才赶回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男人抬手,轻轻捧起她的脸,一点一点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声细语。 “是我不好!连四爷唯一的孩子也没有保住……都怪我……” “莫要再说了,什么都不要再说了,本王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受苦了!” 苏月微微苦笑,再次看向门外。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些,瓢泼一般,入眼都是一片雨帘,连门口的近景都看不见。 耳边雨声喧哗。 小小的屋里似乎站了许多人,显得拥挤不堪。 就在苏月犹豫着要不要先离开的时候,一直沉默不响的景帝骤然出了声,“寒儿,你的脚终于好了?” 商慕寒似乎才发现景帝也在,轻轻放开怀里的苏阳,转过身,对着景帝微微一鞠,“父皇,皇后娘娘!” 声音清冷寡淡,淡得如秋天无波的湖面。 景帝微微拧眉,“寒儿,关于苏阳腹中的孩子……” 景帝大概是想解释,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却是骤然被商慕寒轻声打断,“父皇,阳儿身子虚弱,儿臣想将她带回王府修养,不知可否?” 景帝抿了唇,眉心拢得更紧了些,“自是可以,只是,现在外面天正大雨,苏阳身子又弱,还是等天晴……” 景帝的话没有说完,再一次被商慕寒打断,“苏月,你有乘马车过来吧?” 商慕寒一边说,一边回首看向默然站在身后的苏月。 苏月一怔,这是自进门到现在,这个男人第一次看她,也是第一次和她说话。 她愣了愣,道:“有!就在宫门口!” “好!那便走吧!” 男人清冷的声音响起。 第083章 你以为本王想怎样 苏月撑着伞,走在漫天雨幕中,望着前面男人背着女人的身影,心中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知道孩子没有了,那个男人是伤心的,也愤怒了,对景帝的愤怒,虽然都没有表现出来。 那是因为他不像苏阳,他懂得隐忍,也懂得沉淀。 否则,他方才也不会那般对景帝。 虽然没有指责、没有质问、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上几句,可是,就是这样的淡漠,才让人心寒。 她想,景帝当时心里肯定是有起伏的。 或许,这便是皇家。 水太深,她不懂。 雨越下越大,瓢泼一般往纸伞上倾泻,苏月望着前面一手执着纸伞,还要一手托着背上苏阳的男人脚步翩跹,地上的积水已经将他黑色金线软履打得透湿,紫色的袍角亦是湿了一大片。 苏月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便紧步追上去,伸手握上男人的伞。 男人怔了怔,看向她,她亦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男人似是明白过来她的意图,稍稍犹豫,才将手拿开。 男人双手托着背上的苏阳,苏月撑着两把伞,一行三人在被大雨笼罩的宫道中缓慢行走。 男人很高大,苏月撑得很吃力,而且同时撑两伞真的很不好撑,大雨一直顺着两伞之间的缝隙往她的手臂上灌。 她咬牙忍着,到最后,实在撑不下去了,她干脆丢了自己的那伞,只撑一把。 这样三人就共一把伞,伞不大,她只得紧紧挨着男人,可挨得太近,又惟恐自己湿透的袖管打湿了男人的衣服,不得不又跑到男人的另一边。 一直都没有人说话。 很诡异的画面。 苏阳趴着男人的背上,微微阖着眸子,似是虚弱地睡了过去,苏月的视线始终直直望着前方。 恍惚中,男人的目光似乎时不时朝她瞟来,又似乎没有,只是她的幻觉,她不敢看,也不想看。 宫门口,张安撑着伞,等在马车的旁边。 见他们出来,连忙打开车幔,商慕寒背着苏阳弯腰入了内。 苏月见车厢太小,站在边上微微犹豫,一只手就从里厢伸了出来,是商慕寒。 苏月怔了怔,不意他会如此,静默了片刻,才将手递过去,大掌便裹了她的手,将她拉进了车厢。 拉上车幔,张安弯了弯唇,跳上车架,扬鞭,落在马背上。 马儿嘶鸣一声,走了起来。 车内,苏月和商慕寒对面而坐,苏阳靠坐在商慕寒的怀里。 气氛再度诡异起来。 为了避免尴尬,苏月索性转过头,微微撩着一边的窗幔,静静看着外面的雨幕成帘。 蓦地,头上一重,视线被一块柔软的布帛所挡。 她一怔,本能地伸手扯下,发现竟是一条干锦巾。 微微愣了愣,她回头,正撞上男人淡淡看过来的视线。 “湿成那样,擦一下吧!” 苏月垂眸看了看手中的锦巾,略略怔忡,心底深处的酸楚就铺天盖地地翻腾起来。 或许他只是那么一说,没有带任何感情色彩,她却听得只觉刺耳。 什么叫湿成那样? 她又不是很喜欢湿成那样! 还不是为了给他和他的女人谋福利! 心中气苦,她抓起手中的锦巾扔还了过去。 男人伸手,稳稳接住。 她以为男人会生气,没有,他只是看着她,没有吭声。 她便又扭过头,继续看外面。 骤然,头上再次一重,只是这次,是人的手,确切的说,是拿着锦巾的手,在揉着她的发丝。 他在帮她擦?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一僵,忘了动。 她定定地坐在那里,没有回头。 感觉中,身后男人似乎靠近了几分,擦完她的发顶,又擦她的发梢,动作轻柔、不徐不疾,鲜有的好耐心。 做完这一切,又执起她的手,擦她的衣袖。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她的手很凉,被他握着,很舒服,两人这样的姿势,苏月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就喷薄在她的头顶。 淡淡的松柏清香。 这算什么? 苏月鼻尖一酸,回过头朝他瞪过去。 他却没有理她,就像没看到,依旧低垂着眉眼,擦得专注。 凝了一会儿,苏月又转眸看向苏阳,不知何时,商慕寒已经将她放下,此时正靠睡在软垫上,依旧微阖着眼睛,一动不动,似是睡得极沉。 “放心,她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男人淡淡开口,依旧眼梢未抬。 苏月怔了怔。 什么叫放心?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再次睨了睨苏阳的反应,她才意识过来,明显是被点了睡穴的症状。 她微微一愕,再次抬眸看向商慕寒。 那一刻,脑子里突然想到“偷情”这样的字眼。 就好像她是小三,那个在正室面前和男人偷情的小三。 心口一阵钝痛,她将手自男人手心抽出来,身子又朝窗户旁边挪了挪。 男人微怔了怔,也不跟她计较,收起锦巾,叠了叠,转身置在车厢后面。 苏月以为这事儿就算了了,谁知,置完锦巾,男人又凑了过来,将她的身子扳过面朝着他,也不等她反应,就伸手解她的外衫。 她一惊,“你要做什么?” “别动!” 男人娴熟地挑开她腰间的罗带,外衫敞了开来。 “你——”苏月大骇,本能地环抱着胳膊护在胸前,“你……你想怎样?” 男人鼻子里传出一声冷笑,眼梢轻抬,黑眸兴味地睨着她,反问道:“你以为本王想怎样?” “我……” 苏月一时语塞,男人已经将她的内衫撩高,露出她一大截白皙的腰部。 苏月又羞又恼,刚准备伸手将他推开,就看到男人的目光落在她的一侧腰上,那是她在太医院撞上横木的地方。 她一怔,忘了动。 若有似无的一声叹息,男人摇头,“你这种女人,似乎很有能耐让自己受伤!” 腰侧那里本来红肿火热,骤然一凉,是男人抹了什么药轻轻擦在上面。 苏月抿了唇,怔怔地看着他,怔怔地承受着这一切,只觉得呼吸骤沉,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出不来,哽得鼻子酸,眼睛也酸。 什么叫她这种女人? 她哪种女人? 很有能耐让自己受伤? 是啊! 被一个刚刚流产、虚弱至极的女人一推竟然也能受伤,可不就是很有能耐。 可是, 他不是进去以后,眼中再无旁人了吗? 他不是自始至终,都未曾看过她一眼吗? 他如何知道她受伤? “商慕寒,你说,你这样做有意思吗?” 这算什么? 他到底想哪样? 她凝着男人,眸光一瞬不瞬,生怕一眨眼,眼泪就会不争气地落下来。 她不会让自己哭,至少不会在这个男人面前哭。 男人抬眸睇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大手不徐不疾地将她的内衫拉了下来,复又抬眸看着她,刚准备说话,骤然,车厢内一亮,是张安打开了车幔。 “爷,到了!” 男人快速地将她的外衫拢上,似是有些不悦地冷“嗯”了一声。 苏月一震,这才意识到,马车不知几时已经停下,他们竟然也没有察觉出来。 转眸看向立在门口的张安,见其正堪堪将视线撇开,面色泛着可疑的微红,想必是看到什么误会了,她顿时一窘,两颊发烫。 这厢,商慕寒已经转身将苏阳抱起,弯腰下了马车,张安替他撑着伞。 雨一直下。 苏月一个人坐在马车里,微微失神了片刻,才撩起车幔拾起车架边上的纸伞,撑开,下了马车,顺着四王府门口的青石阶,拾阶而上。 是夜,书房 一豆烛火 熏香袅绕,炭炉中炭火烧得正旺,偶尔毕剥一声脆响,炭粒子溅出几点火星,很快,又消失不见。 男人一袭洁白寝衣,坐在桌案边,手执一壶酒,不时仰脖饮下几口,不知心中所想。 张安推门而入的时候,被屋子里面的酒气吓了一跳。 门窗紧闭,炭火正旺。 酒气熏天。 这是第一次,他这个时辰进书房,没有看到这个男人下棋,而是在喝酒。 在他的印象中,这个男人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特别是在用这个身份的时候,极少饮酒,基本上不饮,要饮也是为了应酬。 只是今夜…… 张安眉心微拢,轻掩上房门,走了过去。 “爷今夜怎没下棋?” 男人抬眼睨了他一眼,微微弯了弯唇,“有些累!” 声音暗哑低沉,响在静谧的夜里,听得张安心头一震。 累? 这些年,这个男人几时言过累? 就算那段最艰难、最艰难的岁月,他都没有言过累。 今日他说累? “爷是在为那个流掉的孩子难过吗?” 虽然他知道自己不该问,但他还是忍不住,他见不得这个男人这样。 商慕寒又略略抬起眼梢,淡觊了他一眼,原本黑玉一般的眸中血丝浅浅,张安以为他要回答,没有,他只是仰脖再次饮下一口酒,眉心一皱,咽下,没有吭声。 张安微微弯了弯唇,“这可不像爷!” “那在你眼中,爷是怎样?”男人将手中的酒坛置于桌案上,抬眼睨着他,一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着,似笑非笑。 问完,又不等张安回答,自顾自答道:“无情、狠戾、杀人不眨眼、连个孩子也不放过?” 闻言,张安脸色一变,大骇,“属下不敢!” “不敢?”男人挑眉,低低地笑了起来,“看,你说不敢!为何不敢?因为你就是这样想爷的,不是吗?” 张安心中一急,“没有!真的没……” 男人抬手止了他,“好了,这些不重要!” 张安便立即噤了声。 “苏阳睡下了吧?” 张安一怔,不意他的话题转变这么快,想了想,点头,“睡了!” “嗯!”商慕寒轻应了一声,朝他懒懒地挥挥手,“你也下去歇息吧!” “属下……” 张安本还想再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抿了唇,对着男人微微颔了颔首,张安便退了出去,替男人轻轻掩上门。 屋内,商慕寒提起酒壶,“咕噜咕噜”一口气将酒壶中残剩下的酒尽数饮尽…… 夜,越发深了,大雨初歇的深夜更加的宁静。 苏月站在书房的门口,望着屋里的那一盏烛火,踯躇、徘徊。 她知道他没睡,她知道他在书房。 她也说不清自己深更半夜跑来找他做什么? 是因为担心他吗?担心他痛失孩子心里难过吗? 不是! 肯定不是! 她是来找他要休书的,对!要休书的!他说过,等他的脚医好了回来,就给她休书的,不是吗? 这般想着,她才伸手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门扉骤开的那一瞬,她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那扑面而来的熏天酒气,哪像是书房,分明就像是来到了哪家的酒窖。 她微微皱了皱眉,往里走。 就看到了伏在案上的那人。 男人一袭洁白的寝衣,纤尘不染,墨发也未加一丝束缚,随意地垂在脑后,他就那样伏在那里,伏在烛火的旁边,一动不动,似是睡了过去。 在他的手边,一个打翻的酒壶横陈。 几时见过这个男人这样? 苏月说不出心中的感觉,轻轻走过去,将他手边的酒壶扶正,那里面早已被喝得一滴不剩。 “商慕寒!”她唤了声。 男人没有反应。 “商慕寒……”她又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希望能将他唤醒。 毕竟,书房并不是睡觉的地方,他只穿一件单薄的寝衣,在这样料峭的夜里,即使屋里有炭火,也会容易感上风寒,况且白日里还淋了雨。 男人依旧一动不动,似是睡沉了过去。 苏月无奈,环顾了一下屋里,除了一架一架的书,一坛一坛的卷轴,一个能御寒遮盖的东西都没有。 想了想,她伸手解了自己的披风,轻轻盖在男人的肩上。 然后,又将炭炉中加了一些炭粒子,转身离开之前,她又看了看男人,见他这般伏案的姿势,面具正好磕在手臂和桌案之间。 她想着,这样肯定是很不舒服的,便走过去,轻轻解了他脑后的细绳,准备将他的面具替他摘了,可面具还没有取下,她的腕却是蓦地被人握住。 第084章 你就不想给本王生一个 她一惊,朝商慕寒看过去,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醉眼惺忪地看着她。 其实,说惺忪也不是,因为在他的眸子里,她除了看到了几分醉意,还似乎看到了冰冷的寒芒……杀意。 杀意? 她大骇,唤了声:“商慕寒!” 心里却不得不佩服这个男人的警惕性,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都能保持高度的警觉,那次在聪山也是,他中毒昏迷,她想揭下他的面具,他也是这个反应。 男人凝着她,瞳孔微微一敛,似乎这才将她认出来,眸中的光华慢慢柔和,寒芒掩匿不见,他松开她的腕,抬手至脑后将自己的面具系好,“你怎么来了?” 浓浓的鼻音,沙哑破碎,就像不是他的声音,听得苏月心头一震。 她没有回答他,只蹙眉问道:“你怎么睡在这里?” 商慕寒怔了怔,起身,将身上她的披风取下来,搭在她的肩上,略显疲惫地道:“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 大概是酒劲还在,苏月看到他的脚步虚浮,身子一晃,她连忙伸手,将他扶住。 “商慕寒……” 她知道他心里难过。 男人垂眸看着扶在他手臂上的素手,片刻,又眼梢轻抬,看向她,没有说话,像是在等着她的下文。 苏月抿了抿唇,“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虽然孩子没了,大家都很难过,但是,没了就是没了,已经成为不变的事实。 更重要的是,他又不是真的不能人事,他还可以再与苏阳有一个不是吗? 想到这里,她又禁不住微微笑了。 看吧,这就是她,到底是没心没肺到什么地步,竟然还能如此去安慰一个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的男人? 不知是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个,还是没想到她会忽然笑得不知所谓,男人布满血丝的眸中掠过一抹异样的情愫,他凝着她,忽而,却是低低一笑,“还会有?谁的孩子?苏阳的,还是本王的?” 苏月一怔,有些反应不过来。 什么叫苏阳的,还是他的? 苏阳的不就是他的吗? “你们的!” 反正不是她苏月的。 “我们?”商慕寒又是嗤然一笑,沉默了半响,才敛了笑容凝着她,“你就一点都不介意吗?” 苏月心口一撞,不意他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就怔怔地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介意吗? 她问自己。 答案被心痛代替。 她何尝不想自己一点都不介意。 可是,这世上最无奈的,便是人的感情。 付出的时候,情不自禁,想要收回的时候,又半点由不得自己。 即便她理智上再清楚,这个人并不爱她,这个人给不了她想要的一切,感情上却不是她想放下就能放下的,她仍旧担忧他、在乎他。 不然,她深更半夜跑到这里来作甚? 当真来找他要休书? 那不过是她自己骗自己的说辞! 她不过是见不得他难过而已。 她厌恶这样的自己,却也拿这样的自己没办法。 见她半天不响,男人又笑了,笑得绝艳,也笑得轻佻,他忽然倾身,凑到她的耳边,邪魅地吹着热气:“难道……你就不想给本王生一个?” 苏月浑身一震,忘了动。 屈辱从心底一点一点泛出来,深绞着她,她伸手,将他大力推开,转身,就往外走。 他可以轻视她,但不能轻贱她。 他怎么可以拿她的感情作为戏谑的谈资? 果然不该来。 心口钝痛,她拉开门闩,可她的门刚刚打开,脚还没有迈过门槛,一股劲风骤然从身后袭来,“嘭”的一声将她拉开的门闭上,她一惊,还没有反应过来,背上蓦地一热,已经有人自身后抱住了她。 “别走……” 苏月一震,身子僵住。 他本就只着一件单薄的寝衣,又加上酒精的作用,苏月能清晰的感觉到他身子的火热滚烫,以及胸口有力的震动。 她闭了闭眼。 这算什么? 在他眼里,她到底是什么?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而且越来越不懂。 “商慕寒,你到底想要怎样?” 无情的人是他,温情的人是他,伤她的人是他,救她的也是他,推开她的人是他,拉住她的人还是他。 她从未见过一个人如此无常,她越来越觉得,他就像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分裂到极致,也矛盾到极致。 她不知道他在抗拒什么,也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 她只知道,这样的他,她惹不起。 “商慕寒,放手!” “不放!”男人下颚抵在她的肩膀上,氤氲酒气喷薄在她的耳畔。 “你到底放是不放?”苏月用手抠他的手臂,挣扎。 许是怕她像那夜那样又做出什么惊天壮举,他依言放开了她。 可就在下一瞬,他却是将她的身子扳过,让她面对着自己,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胸口和门板之间。 他的唇斜斜刷过她的额。 背脊重重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苏月一惊:“你要做什么?” 没有下一步的动作,男人的眸子深绞着她。 很复杂的情绪。 她从没有看到一个人的眼中可以同时有那么多种情绪,无奈的、心痛的、颓废的、疲惫的、疼惜的、不甘的、嫉妒的、寒凉的…… 似乎一一从他的眸中掠过。 苏月双眼亦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商慕寒,想要捕捉他眼中的情绪。 彼此的眸子纠在一起。 跳动摇曳的烛光下,只见他眼底最终沉寂为一片墨色,如同没有星星的夜,不见光泽,深不见底。 “你走吧!” 他后退了两步,放开了她。 苏月怔怔回神,不知他是什么意思,抿了抿唇,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迎风而走中,一颗心久久不能平静。 而在她的身后,她看不到的方向,有个人,也第一次微微失了神,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 翌日 或许头日大雨刚歇的缘故,这日天气出奇的好。 天空湛蓝湛蓝,万里无云,艳阳高照! 可是苏月的心情却没有因为天气的缘故好起来,一大早就开始纠结休书的问题。 商慕寒答应她回来便给她休书的,至今也没有一丝动静,不知道他有没有忘记? 如果忘了,她是不是应该去提醒一下他? 可是,他正处在丧子之痛中,她这个时候去提休书的事,会不会显得不够道义? 碧玉和琳琅就满脸狐疑地看着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走去走来。 瞎婆婆就在那里笑着摇头叹息,让大家无视她。 快晌午的时候,张安来了,说,有人专程来拜访侧王妃,四爷让侧王妃去前厅会客。 苏月被那个专程二字给震住,问,谁? 张安说,南轩太子! 冷煜? 苏月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那日皇宫里匆匆一见,原本想宴席结束后,提醒他一下,让他遵守承诺、保守秘密,结果自己被苏阳有孩子的事搞得心绪大乱,也没说成。 现在,那厮竟然就这样大咧咧地来王府找她? 搞什么鬼? 也顾不上梳妆,苏月便惴惴不安地随着张安出了望月小筑。 前厅 商慕寒一袭绛紫色锦袍,一顶银面覆脸,端坐在正上方。 在他右边的雅座上,一身着天蓝色华服的男子静静而坐,冠玉束发、脑后墨发轻垂,儒雅飘逸,俊美得无法比拟。 正是南轩太子冷煜。 冷煜低垂着着眉眼,白璧纤长的大手轻轻摆弄着手中的一个茶盏,唇角轻勾,不知在想什么。 商慕寒眼梢轻抬,略略睇了他一眼,朝厅中随侍的几个婢女挥了挥手。 婢女鱼贯而出。 厅中便只剩两人。 “殿下不该来!”商慕寒看向冷煜,率先开了口,口气清淡。 “为何?”冷煜抬起头,回望着他,片刻,似乎明白了过来,“四爷是怕别人怀疑王妃落胎一事是本宫和四爷的杰作是吗?” 商慕寒眸色微沉,抿了唇,未响。 “放心!”冷煜依旧笑得绝艳,“本宫方才也说了,来四王府是为了来找苏月,跟四爷无关,所以,四爷大可放心。再说了,四爷的计谋那般天衣无缝,旁人哪会那么轻易怀疑。” 苏月?! 商慕寒眸光微微一敛,似乎后半句说了什么也没怎听清楚,倒是前半句听得真切,刚刚进府还叫侧王妃,如今直呼其名,苏月二字倒是叫得娴熟。 不由地唇角一勾,“殿下跟本王的侧王妃很熟?” 冷煜一怔,轻轻放下手中杯盏,疑惑道:“苏月没跟四爷讲?” 那样子,似乎吃惊不小。 商慕寒面具下的脸微微一僵。 冷煜又接着说道:“是!我们很熟,非常熟!或许……” 冷煜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或许,比四爷跟她都熟!” “哦?”商慕寒眸光再次一敛,挑眉,笑道:“是吗?看样子,她还真有不少秘密瞒着本王,本王得好好问问她。” 冷煜也陪着轻笑,一双黑眸晶亮晶亮,“那说明四爷这个夫君做得不合格啊!” “是啊!”商慕寒眉眼弯弯,轻叹,“可不就是不合格!本王得好好反省反省!” “哈哈”冷煜愉悦而笑,商慕寒亦是一起笑了起来。 一副气氛极好、极和谐、极融洽的样子。 少顷,冷煜似乎忽然想起什么,笑容慢慢敛起,“只是……她几时嫁给四爷,本宫并不知道。四爷让我们帮忙的是将美人羞带去大殿,并未言明作何而用。倘若本宫知道此次美人羞事件会将苏月推上去,本宫定不会答应四爷这般安排……” “苏月只是一个意外!”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商慕寒沉声打断,他亦是敛了笑,面色微凝,“本王自始至终都没想到要推她出来,本王的目标只是苏阳。” “可是,四爷怎会那般肯定,贵国皇帝一定会让苏阳上去测试?” “因为本王了解自己的父皇,他是一个心思缜密却又好面子的人,既然是贵国送的奇花,他就必定不会让宫女下人们上去,当时参加宴席的女眷中,就只有苏阳苏月合适,而众人皆知,本王跟苏月是旧识,早已有情,苏阳嫁入在后,在大火之后,如果说非要挑完璧,本王以为父皇必定会挑苏阳,没有想到,他却让苏月上去了。” “原来是这样!”冷煜深深叹出一口气,“当时四爷不在现场,四爷不知道苏月有多被动绝望?” 要不是他父皇在旁提醒,他几次都差点冲上去了。 商慕寒眸光微闪,谁说本王不在现场? “本王虽不在现场,但是事情本王也都听说了,的确让苏月受了不少委屈。” “所幸苏月人聪明冷静,自己能给自己化解危机,也幸亏四爷做了双重准备,让在美人羞的花蕊里洒了能与七息兰发生作用的香。” 商慕寒唇角轻轻一勾,笑道:“那也幸亏殿下及时出手,神不知鬼不觉地让那盆美人羞摔了个粉碎,众人事后想查也查不起来。” 冷煜亦是一笑,“本宫那也是没办法,总不能让别人知道那其实就是一株普通的花儿,什么识别女儿香都是瞎掰的,如此一来,那我南轩颜面何在?” “那倒也是!”商慕寒端起桌案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片刻的沉默,冷煜亦是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缓缓放下,“那孩子果真不是四爷的?” “不是!”商慕寒低垂着眉眼,看着杯盏中的茶面。 冷煜便也不再多问,想了想又道:“其实,想要堕掉一个孩子,方法有很多种,四爷大可以在自己府中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可四爷并没有这样,而要如此处心积虑、大费周章,想来,不是光堕个孩子这么简单吧?” 商慕寒微微抿了唇,沉默不响。 冷煜唇角一勾,“让本宫来猜猜看!” 第085章 怎么?很失落! 商慕寒抬眸看向冷煜,冷煜唇边笑容愈发灿烂,“一,当然是最直接的目的,就是四爷要堕掉这个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的孩子,毕竟……” 冷煜顿了顿,睨了商慕寒一眼,见其眸色如常,未见一丝波动,才接着道:“毕竟任何男人都受不了这个。” 商慕寒依旧反应清淡,没有吭声。 “第二,便是借机打击宰相苏希白。听说苏希白是三王爷的人,而且这些年他权势滔天,贵国皇帝都忌惮他三分,此次事件也正好合了贵国皇帝的心意,挫挫苏希白的锐气。当日,那么多大臣给王妃求情,想必又让贵国皇帝心里对苏希白记恨几分,拔掉苏希白怕是迟早的事。而自己的女儿在宫中流产,也加剧了苏希白对贵国皇帝的不满,四爷坐山观虎斗、收渔翁之利,本宫说得对吗?” 商慕寒弯了弯唇,眸色沉郁,“还有吗?” “有!”冷煜笑如春风,丝毫不在意商慕寒渐渐转冷的脸色,依旧不徐不疾,“孩子是在宫里流掉的,虽然也没有证据说是贵国皇帝所为,但毕竟王妃是他留下的,所以,孩子突然没了,贵国皇帝心中对四爷肯定愧疚,而四爷想要的就是这份亏欠!想必他日,可以因此有所收益……” 商慕寒眸光微闪,低低笑了。 “怎么?”冷煜挑眉,亦是浅笑,“难道本宫猜得不对吗?” “不!殿下猜得很对!”商慕寒也毫不避讳,唇角轻扬,“只是,本王觉得一个人知道的事情太多未必是好事,而且,在本王心里,殿下一直是个知轻重的人。” 这话说得。 寒意和威胁溢于言表。 冷煜岂会听不出话中之意?却也不生气,依旧笑得绝艳。 “四爷放心!本宫还是那个知轻重的人,今日之所以将话如此直白地说与四爷,不过是想告诉四爷,本宫是值得四爷合作的人!四爷想啊,本宫深知四爷心思,堪称四爷知己,与一个懂自己的人合作,可以事半功倍不是吗?” 同样,威胁和利弊也溢于言表。 商慕寒微微怔了怔,旋即,薄薄的唇边缓缓牵起,轻轻笑开,“南轩太子殿下果然名不虚传!” 冷煜笑着略一低头,一幅却之不恭的模样,“承蒙夸奖!” 一时,两人朗声笑开。 许久,两人才止了笑,冷煜端起桌上茶盏,轻啜了一口,又想起什么,放下茶盏。 “只是本宫有两事不明!还请四爷解惑!” 商慕寒微怔,眸光敛起,眼梢轻抬,睨向对方,“殿下请讲!” “王妃一直说孩子是四爷的,而四爷又说不是,可本宫看王妃那样子也不像是撒谎的人……” 冷煜一边问,一边睨着商慕寒的脸色,话没有说完,就顿在那里,但是,意思却很明显。 商慕寒垂眸一笑。 苏阳本就没有撒谎,只是,他不是四爷! 他不可能替别人养孩子! 而且还是那个人的孩子! 见他低垂着眉眼,沉默不响,一幅为难的样子,冷煜笑道:“没事!四爷可以不用回答这个问题!” “多谢殿下体谅!”商慕寒抬眸,微笑着略一颔首,“那,另外一件事呢?” “宫中戒备森严,所有吃穿用度都是经过层层检查,四爷是如何对王妃用的药,而且,竟然神不知鬼不觉,连太医都不能检查出来?”见商慕寒眸色稍异,冷煜又接着笑道:“当然,这个问题四爷也可以不用回答哈,纯属本宫好奇而已。” 商慕寒弯了弯唇角,“在苏阳进宫之前,也就是在王府里面,已经饮下堕胎之药,只是,该药无色无味,且会在身体里潜伏几日,不会当即发作,而且从脉象上来看,也检查不出什么异常。” “哦!”冷煜点头,唇角笑容浅浅。 苏月还没来到前厅,远远就听到两个男人朗声而笑的声音,心中一阵发毛。 也不知道冷煜那家伙有没有将她的事讲出来? 还专程来拜访她呢? 依她看,那家伙就是存心的,不让她好过。 快到门口的时候,张安忽然加快了脚步,原本走在她身后的,蓦地就直直越过她,走在她的前面,先她入了厅门。 “侧王妃来了!” 张安对着屋里两人一鞠。 两人止了声。 门外,苏月怔了怔,也没有想太多,弯了弯唇,只觉得张安果然尽职尽心。 苏月走进去的时候,屋里两个男人都朝门口看过来。 “苏月!” 冷煜起身站起,笑容干净明媚。 长身玉立、气度高洁。 苏月看向他,忽然想,有着如此行尊带贵气质的男人,她如何就会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商人。 “冷煜!” 苏月笑了笑,突然想到什么,眼梢轻掠,偷偷睨了眼坐在厅中正上方的那人,只见那人一双黑眸也正静静地看着她,只是,眸色深沉,不知任何意味。 苏月心头微微一滞,连忙将目光掠开,复又看向冷煜。 其实,她就是想问问冷煜有没有说什么? 可偏生冷煜那厮就像看不懂她的眼神,自顾自笑得绝艳:“苏月,好久不见啊!你好吗?那日在宫里匆匆一面,也没来得及说上话,所以,今日我就专程来四王府找你了。” 边上的张安一怔,为那个“我”字,他记得这个男人进府以后,哪怕在商慕寒面前,也一直自称本宫,在苏月面前,竟是脱口而出,“我”得如此自然。 这般想着,便不由地抬眼睨了坐于厅前方的男人一眼,果然看到男人握于软椅椅把上的手微微一攥。 这厢,苏月讪讪而笑,“我很好!你呢?” “还很好?”冷煜嗤笑,“那日在芳华殿,那般情境,你不知道我还真替你捏了一把汗,四爷又不在,你连个帮衬都没有,所幸你有在六……” 苏月脸色一变,愕然看向他。 六扇门?这厮要扯六扇门吗? 冷煜一笑,黑眸晶亮晶亮,灿若星子,“所幸你见多识广、临危不乱,化险为夷,我才松了一口气。” 真正松一口气的人是苏月。 她看了看冷煜,又看了看商慕寒,刚准备说话,商慕寒忽然朝她招手,“苏月,过来!” 苏月一怔,不意他会如此,见他眸中一片沉静,心中越发瘆得慌。 微微咬了咬下唇,她回头睇了冷煜一眼,快速警告了一下,这才拾步朝商慕寒走过去。 商慕寒伸手,将她的手背裹住,带着她在他旁边的软椅上坐下,微微一笑道:“本王竟不知你跟太子殿下是至交好友!”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并没有松开她的手。 苏月怔怔垂眸。 又见两手握! 她与多少个女人这样握过? 心尖微微疼得一颤,她蹙眉,抬眸看向身前的男人,晌午的阳光透过木格子窗斜铺进来,明明暗暗的晖光中,却只见到他眼底那一片黑色,就像是怎么也抹不开的浓墨,深沉似海。 那一团熟悉的黑,那一团永远也看不懂的黑。 就像没有一丝星光的夜。 她不懂一个人怎么可以动作如此温柔宠溺,眼神如此冰冷深沉? 那一刻,她只想到两个字,做戏。 这个男人在冷煜面前做戏! 伪恩爱,是么? 有必要吗? 她忽然想,自己在怕什么? 又在在意什么? 她都是要拿休书的人,不是吗? 是苏月,是苏桑又有什么所谓? 这般想着,心中就释然了起来,她亦是弯起唇角,笑得嫣然璀璨:“四爷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她看到男人唇角的笑容微微一僵,不过片刻,却又恢复如常。 那厢,冷煜却是“哈哈”一笑,再次出了声,“看到没,四爷,所以方才本宫说,你这个夫君不合格啊!竟然对自己的妻子这般不了解!” 一旁的张安又是微微一愣。 看,又本宫了。 再次睨向商慕寒,只见其唇角斜斜一勾。 “殿下说得可不是!”商慕寒眉眼弯弯,回头睇了一眼冷煜,又转眸看向苏月,笑道:“所幸,来日方长,本王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你说呢,苏月?” 苏月一怔,狂汗。 敢情做戏还做上瘾了。 嘴巴痒得真想提醒他,他们没有来日方长,拿了休书,就要双双各奔东西。 不过,终是没有说。 她不是矫情的人,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 对于这种戏码,她早已身心俱疲,干脆不配合、不逢迎、当然,也不会去戳穿、去唱反调。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冷眼看戏。 她听到两个男人又不知所谓地聊了一番,她就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确切地说,是看着自己被男人握住的手,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来。 美人羞! 那东西是冷煜他们带过来的。 她一直想知道,那个东西是不是真的就这般神奇? 虽然,以辩证唯物主义的角度出发,她很肯定那是假的,而且当日通过红儿也证实了她的肯定,但是,她还是想不通。 如果根本无此功能,他们南轩千里迢迢带过来又是作何?而且还作为国礼送给景帝,就不怕穿帮露馅?一旦发现是假的,那真真是开国际玩笑,想来南轩也不会如此作为。 所以,她才想不通。 多年来的职业习惯,越是想不通的事她越是想要搞清楚,不然,觉都睡不好。 “四爷,我能不能单独跟冷煜说说话?” 苏月忽然打断了正在不知交谈着什么的两人,开口问道。 两人皆是一震,停了声,齐齐看向她。 似是没有想到一直面无表情、沉默不语的她会蓦地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可以吗?四爷!”苏月抬眸,迎接上商慕寒的目光。 商慕寒眸色依旧深沉,那一团炙暗玄黑深胶着她,忽然,唇角冷冷一勾,“你的意思是要本王回避是吗?” 看得出他似乎有些不高兴,苏月却也懒得跟他解释,将手自他的手心抽出,起身站起,“不用,我带他出去说就成!” 末了,也不等他做出反应,就疾步往外走,经过冷煜身边的时候,说,“我们走!” 冷煜看看她,又看看坐于厅前的商慕寒,愣了愣,忽而,唇角微微一勾,略一颔首:“那本宫就先行告辞!” 说完,也是不等对方做出回应,就转过身,脚步翩跹地朝苏月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一直走到前院的一方小池塘边,苏月见四周开阔,亦是空无一人,这才停了下来。 冷煜亦是顿住脚步,笑睨着她,一双黑眸波光粼粼,如同此刻身前洒满金色阳光的池塘水,潋滟生姿,“说吧,要跟我单独说什么?” “你承诺我的事,没有告诉别人吧?”苏月转过身,看着他。 冷煜一怔,似乎不意她说这个,愣了愣,又低低一笑:“本公子一诺千金,师爷尽管放心!此事,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无第三人知。” 汗,师爷! 苏月白了他一眼,又望了望左右。 “你就是要跟我说这个?”冷煜挑眉,表情看起来似是有些失落。 “当然不是!”苏月摇头,抿唇静默了片刻,骤然沉声开口:“我想知道,美人羞到底是怎么回事?” “美人羞?”冷煜一震,愕然抬眸。 将冷煜送出府,已是用午膳的光景。 苏月直接回了自己的望月小筑。 碧玉琳琅都不在,竟然连瞎婆婆也不知去了哪里,苏月微微疑惑,伸手推开厢房的门。 出乎意料的,房中竟然立着一人。 那人一袭绛紫锦袍、俊秀挺拨,背对着门口剪手而立,不知在想什么,听到门口的动静,那人回过头来。 不是商慕寒又是谁。 苏月怔了怔,“四爷怎么在这里?” 她想反手关上门,忽然又觉得不妥,没有关,还顺手将门拉得洞开。 许久,才听到男人寡淡的声音,“走了?” 苏月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问的是冷煜,轻应了一声,“嗯,走了!” “怎么不留下来吃个饭?” 男人的声音依旧清淡。 许是见多了他那样,苏月也不以为意,径直走到窗边,将窗门也推了开,“我有留来着,他说,父皇在宫里设了宴,没办法,必须得回去。” “怎么?很失落?”男人略带揶揄的声音响在身后。 也就是到这时,苏月才发现男人的异常,蓦地回过头。 第086章 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 “怎么?很失落?”男人略带揶揄的声音响在身后。品书网 也就是到这时,苏月才发现男人的异常,蓦地回过头。 男人不知何时已来到身后,就站在离她几步开外的地方,黑眸盯着她。 四目相撞。 很压迫的距离。 她发现他的眸子晦暗不明,又冷得让人发寒,不由得心中微微一颤:“四爷这话什么意思?” “怎么?不叫商慕寒了?”男人唇角冷冷一勾。 苏月怔了怔,有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男人问的是什么。 想了想,微微一笑,“我觉得,直呼其名并不适合我们之间,以前是苏月年少不经事,最近想想,爷毕竟是爷,苏月也不可没了规矩。” “年少不经事?”男人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目光从她脸上掠开,看向门口,顿了顿,不知在想什么,末了,复又转过来,望向她,眸子里夹着一丝促狭,“那冷煜便就适合了?” 苏月又是一怔,冷煜? 这跟冷煜有什么关系? 忽而,又似有些明白了过来,垂眸一笑,“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间的谈话连自己的夫君都要避开?” 苏月再次一怔,愕然抬眸,只见男人目光依旧清冷,薄薄的唇边紧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他在生气? 他在计较这个? 苏月有些意外,视线盯着他的脸上看了一会儿,忽地弯唇一笑,“四爷不要这个样子!这个样子会让人误会的,会让我以为四爷是在吃味儿!” 苏月一边说,一边捡起步子,往门口的方向走。 这样的面对,太压抑。 这样的对话,也太无聊。 她知道,吃味儿这种事,他是不会做的,最起码,对她不会。 曾经她故意拿自己和商慕炎试探过他,他根本无所谓。 他甚至让另一个男人来上她,不是吗? 这般都不在乎,如何会吃味儿? 只有一种可能,他怕她跟别人说他的事,那些隐晦的、见不得光的事,是吗? 微微苦笑,她径直越过他的身边。 衣袂轻擦的瞬间,男人蓦地伸手握住了她的腕。 她一震,顿住脚步。 “以后少跟那个男人来往!” 男人声音略沉,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霸道。 这算什么? 警告?! 苏月垂眸看着被他紧握的手腕,微微怔忡,片刻,又抬起头,转眸看向男人,璀然一笑,“看来,有件事四爷似乎已经忘了,我提醒一下四爷。四爷说过,等四爷的脚疾医好回来,就给我休书的。如果拿到休书,我跟四爷两不相欠、互不相干,我以后跟谁来往,又跟四爷有什么关系呢?” 本来她还在犹豫,他正处在丧子之痛中,她稍稍缓一缓再说这事。 可是,这个男人太过分了。 他可以跟另一个女人恩爱*有孩子,她就连跟另一个男人交往的权利都要被剥夺,是吗?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男人,目光灼灼。 两人的眸子纠在一起。 他的愈发炙暗深沉。 两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的沉默之后,只听到男人薄薄的唇边轻轻逸出两字,“休想!” 休想? 苏月瞳孔一敛,休想是什么意思? 是休想不跟冷煜来往?还是休想拿到休书? 想来是后者! “四爷亲口答应的事情难道不作数?” 男人唇角冷冷一勾,“本王后悔了,所以改变了主意!” 他说得云淡风轻,苏月却是听得心中一堵。 后悔了? 怎么可以一句轻飘飘的后悔,就将自己说过的话无视? 苏月又急又气。 “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本王怎么就不可以出尔反尔?” “你堂堂的一个王爷……” “王爷也是人!” “你——”苏月气结,微微喘息,她闭了闭眸,咬牙,“商慕寒,你到底想要怎样?” 不爱就放手! 这算是个什么意思? “商慕寒?”男人唇角再次一斜,“你不是说这个称呼不适合我们吗?” 苏月再次崩溃。 看吧,这就是他们,思维永远都不同步! 他听到的是,前半句,一个无谓的称呼。 她想要问的是,后半句,你到底想要怎样? “商慕寒,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没有意思,真的很没有意思! “那你觉得怎样有意思?”男人倒是微微挑起了眉,只是眸色依旧清冷,“跟冷煜说话就很有意思是吗?” 苏月看着他,轻轻摇头,只觉得这个男人简直不可理喻。 见她不语,男人冷冷一笑,“怎么?是不是被本王说中了?” “懒得理你!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苏月烦躁地甩开他的手,作势就要离开,却是再次被他一把抓住。 “本王说了,以后少跟那个男人来往,他,你惹不起!” 男人声音骤沉,带着不可抑制的愠怒,似乎已是隐忍到了极致。 惹不起? 这个词…… 苏月低低一笑,转头看向他,“四爷我又何尝惹得起?” 如果说,这个世上,有人是她苏月惹不起的,也是他商慕寒。 只有他商慕寒。 她看着他,微微笑着,笑容苦涩又落寞,窗外的阳光斜洒进来,打在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愈发显得肌肤的透明,那般让人心疼。 商慕寒微微一怔,抓着她手腕的五指不自觉的一用力,痛得苏月眉心一蹙。 他又连忙松了松力,却并没有放手。 “说吧,商慕寒,你想要我怎么做?” 那一刻,苏月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无爱的纠缠…… 那么累、那么倦…… 而每次她都是伤痕累累的那一个。 她怕了,可不可以? 她退缩了,可不可以? “说吧,我要怎么做?只要你说,我就一定去做,只要你给我休书就行!” 她保持着微微仰着小脸,看着他的姿势。 声音很轻。 灼热的气息骤然逼近,男人蓦地伸出长臂,用力一捞,将她裹在了怀里。 骤不及防! 那般用力! 她的胸口直直撞在他宽阔坚硬的胸膛上,她甚至听到了相撞的声音,就像那日在太医院,他将苏阳深拥入怀、两两相撞一样的声音。 僵硬地枕在他的胸口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她垂了垂眼帘,没有一丝感动。 这样的怀抱是那样温暖,却也是那样廉价。 是不是只要是个女人,他都会这样的给予。 苏阳是,她是! “商慕寒,如果你是在担心我跟冷煜会说你什么,那我告诉你,你尽管放心,我没有那么无聊,也没那么不知轻重,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而且,也不是每个人都对你那些隐晦的秘密感兴趣。” “今日之所以我说跟冷煜单独谈谈,是因为我有问题要问他,我想问他美人羞的事,毕竟美人羞是他们南轩带过来的东西,可是我也有我的顾虑,我想,这件事也算间接导致了你和苏阳的孩子没有了,我怕你当面触到你的痛处,所以,才单独去问他,不管你信是不信,当时,我就是这样想的。” “冷煜怎么说?”男人骤然扳起她的肩膀,黑眸凝着她。 苏月没有想到男人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抬眸望进他的眼,他的眼里明明暗暗,是很复杂的情绪,她看不懂。 心里只有一个认知,因为她提到了苏阳是吗?提到了他们的孩子是吗? 所以他如此不淡定! 她弯唇,嘴角绽出一抹笑,却满心凄凉,“他什么也没有说,他就说美人羞的确有识别女儿香的奇效,当时只是被芳华殿中的七息兰给遏制了。” 她看到听到她的话时,商慕寒眼波轻闪,有种微微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微微松一口气? 她想她是看错了,他不应该是失望的吗?原本还想着冷煜指不定能解开苏阳堕胎的一些疑惑,可冷煜什么都没有说。 对,应该是失望的表情,只是,她看错了,毕竟,她从来都没有看懂过他,从来没有! 她也懒得去想,依旧自顾自地说着,“其实,我是不相信的,倒不是不相信冷煜,而是不相信这神乎其神的东西,但是,算了,美人羞已经没有了,事情也已经发生,你和苏阳的孩子也回不来了,再深究也于事无补。” “我跟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明白,我的确是知道你的一些事,但是,你放心,对你来说,我并不是一个威胁的存在,你没有必要为了怕我将你的秘密说出去,就禁锢我,不爱也要将我捆在你的身边,就为了将我控制在你的眼皮底下。如果我真的想说,在得知你食了血玲珑的时候,早就说了,那时,我中了崖狐的毒,等着崖狐胆来救命,没有狐胆,我随时都会死,如此生死面前,我都没有说,现在你说我会说出去吗?” 男人微微抿了唇,黑眸深深。 苏月微微一笑,继续。 “我经常在想,为何任何时候,任何境地,我所想的、我所顾忌的第一个都是你,而你却一丝一毫不顾及我的感受?当然,说这些,我不是在跟你标榜自己的情义,也不是在祈求你的回报,这世上,原本就不是所有的付出都一定会得到回报,特别是情爱,永远都不是对等的!所以说,你可以不爱,真的,这是你的权利。” “不要说了!”男人扶着她的肩,摇头。 苏月却像没听到一般,“你可以不爱!但是,既然不爱,那就请放手!我不是一个执迷不悟的人,也不会是一个死缠乱打的人,放过你,也放过我,从此海阔天空!你还有你的苏阳,你还可以跟你的苏阳再有孩子……” “说了,叫你不要再说了!” 男人骤然五指收拢,低吼一声,苏月感觉到肩骨都差点被他捏碎了,痛得她瞳孔一缩。 看吧,就是这样一个男人,感情上从不顾及她的感受,连身体上也从未顾及过,他从未想过,她会不会痛? 她不是铜墙铁壁,不是钢筋水泥,她是人,她也痛啊! “为何不说?”心中气苦,她同样嘶吼出声。 “你不爱我,却又禁锢我,你答应给我休书的,却又出尔反尔,你就不怕我跟苏阳说什么吗? 你就不怕将我留在府里破坏你跟苏阳的感情吗?你如果还是怕我出去会瞎说你什么,你干脆将我杀了好了,在你这种对全世界都不相信的人的眼里,能永远守住秘密的,只有死人,不是吗?如果…….” 她的话没有说完,男人蓦地低吼一声,重重吻上了她的唇,将她喋喋不休的嘴堵住。 他一边疯狂地吻着她,一边大力地推着她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将她抵在墙角。 他衣袖一挥,门“嘭”的一声闭上,再一下,窗户也被重重合上。 他高大的身子倾轧在她的身上,将她紧紧禁锢在自己的胸膛和墙壁之间。 吻,疯狂而又热烈,带着凌厉,带着惩罚…… 吸.吮、揉.捻、挤压…… 他似乎在发着狠。 苏月惊愕地睁着眸子,被迫承受着他的亲吻,只觉得自己的嘴唇都快要被他挤压吸捻破了,舌根酸麻。 这算什么? 这算是什么意思?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不是这样子的,明明不是…… 男人的眸色炙暗如夜,凝着她不放,大手开始撕扯她的衣服。 他要做什么? 苏月开始害怕。 那夜痛苦的记忆又一点一点涌了上来。 她战栗着,伸手推他,拼命地摇着头想要摆脱他的吻。 而他却越发吻得凶猛,一手捉了她的腕举过头顶,另一手更是探进她的裘裤,挤到她的两腿之间。 揉.捻,时重时轻。 撩.拨,如火如荼。 她扭动着身子,觉得屈辱、觉得愤怒,却也悲哀地感觉到了,自己竟然在那一份凌厉的痛和撩.拨中,渐渐失了抵御。 热流,一塌糊涂。 她惊慌失措! 她拼命地想要往望进眼前的男人,却怎么也看不清,只闻见他粗噶的呼吸喷薄在她的脸上。 她想说话,嘴巴被他堵着,她想推他,双手被他禁锢在头顶,她想踢他,双腿也被他的长腿分开紧紧压住。 逃,无可逃! 避,无可避! ................................................ 哎,寒童鞋,你强上瘾了吗? 谢谢【那妞6116】亲、【倩】亲、【lldp】亲、【】亲、【若雨非尘】亲、【lig】亲的月票~~~ 谢谢【夏侯子默】亲、【lldp】亲的大荷包~~~大爱你们,狂么么~~~~ 第088章 是啊,我不该来! ? 翌日清晨 苏月刚刚用过早膳,望月小筑出乎意料地来了一个人,一个从未来过的人。品书网 苏阳。 只见她一袭粉色对襟小薄袄,一件同色长披风曳地,阳光下,脸色略显苍白,搭着婢女的手缓缓入了望月小筑,一副大病未愈的样子。 院中忙着晾晒的碧玉和琳琅以为自己看错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通了一下眼色,才前去淡淡行礼。 苏阳也不以为意,微微一笑道:“你家主子在吗?” “在的。”琳琅颔了一下首。 相对于琳琅,碧玉性子就直爽咋呼很多,她冷冷睇了苏阳一眼,“主子在是在的,不过还是得请王妃先等会儿,奴婢去看看主子有没有起来?” 说完,也不等苏阳做出反应,扭头便往苏月的厢房而去。 ** 苏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当听说苏阳来了,第一反应竟然是有些慌乱的。 她连忙抽开梳妆台的抽屉,取出粉扑,想要用粉将昨日那个男人在她颈脖处留下的各种暧.昧的红云淤青遮盖住。 碧玉就愕然地看着她,“主子,你这是?” 苏月头未回,手不停,“碧玉,记住我跟你们说过的话,四爷和我的事,切莫要说到外面去!” “为什么呀?”碧玉依旧不解。 “你照做就行。” “哦!”碧玉懵懂地点了点头。 苏月一边扑粉,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香粉的气味浓郁刺鼻,她扑着扑着禁不住打起喷嚏来,结果,一个喷嚏将拿在手中香粉盒里的香粉尽数吹出,沾染了满脸。 她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忽然就笑了,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苏月,你在干什么? 你在害怕什么?你又在掩盖什么? 就因为那夜,你和那个男人的第一次之后,那个男人说,今日之事不要告诉苏阳,是吗? 凭什么? 凭什么他想要就要,想上就上,想要隐瞒就隐瞒? 苏月,你看看你自己! 你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子? 只有偷.情的小三害怕被人发现才是你这个样子! 你是吗? 一旁的碧玉被她笑的模样吓住,连忙取了毛巾过来,“来,主子,快擦擦,不就是一个粉弄到脸上吗?有这么好笑吗?” “当然好笑!” 苏月依旧眉眼弯弯,接过碧玉手中的毛巾抹了把脸,将脸上的香粉擦掉,又将刚才扑在颈脖上的粉尽数拭去。 “不盖了?”碧玉不解,怎么搞了半天又擦掉了。 “不盖了!”苏月点头,将手中的毛巾丢还给碧玉,转身往门口走,“有些东西臧是藏不住的。” 譬如有些痕迹,譬如有些伤痛。 干脆面对! 碧玉再次懵住。 ************ 苏阳在房中坐下,眸光若有若无地瞟过苏月的颈脖,环顾了一下四周。 “第一次来妹妹这里,妹妹这望月小筑倒是很清雅别致!” 苏阳笑着,眸光落回到坐在对面的苏月身上。 苏月同样回之以浅笑,“这些都是我闲来无事,自己摆弄的,自是不能跟姐姐的紫霞苑比。” 的确,自从她住进望月小筑,她就对屋里的摆设很不满意,虽奢华,却也显得沉闷。 这不,前两日刚和碧玉、琳琅、瞎婆婆四人大动过一次,重新摆了一摆,另外加了一些在外面淘来的小物件,还放了几盆鲜花,确实雅致不少。 琳琅端了茶水进来。 苏阳端起茶水,低垂下眉眼,一手捻起杯盖轻轻拂着茶面,一下一下,不知在想什么。 苏月弯了弯唇,朝琳琅挥了挥手,琳琅会意,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两人。 “不知姐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苏月开门见山,她不喜欢兜圈子,更不喜欢跟自己无感的人兜圈子,她知道苏阳肯定有事。 “他是不是不爱我了……”苏阳忽然抬起头,幽幽开口。 苏月一怔,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个。 她自是明白她嘴里的那个他是谁,可是…… 苏月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见她不语,苏阳又牵起唇角勉力一笑,“他忘了我,忘了我和他曾经有过的一切,甚至连我的称呼都忘了,他以前都叫我苏阳,从未叫过我阳儿,如今倒是叫得亲切了,不知为何,我却欢喜不起来,他是依旧对我很好,就像曾经那样对我好,但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是什么却又说不上来,妹妹你觉得呢?” 诶? 苏月怔了怔,她觉得? 她觉得,她觉得…….何止少了点什么,是根本什么都没有。 同样是失了记忆,同样将她们两人都忘了,但是,最起码,他对苏阳是好的,就像苏阳自己说的,如同曾经那样好,不是吗? 而对她呢? 除了伤害,还有什么? “姐姐想太多了,四爷一直在意姐姐的。” 跟她尚了*了还生怕苏阳知道不是吗?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怕,说明他在意对方的感受不是吗? 她不知道苏阳跑来跟她说这一通是什么意思,她无心也无力去安慰一个住在自己男人心头的女人,但是,这句话,她还是说出了口。 商慕寒是在意苏阳的,这是事实。 苏阳却不以为然,轻轻嗤笑,“在意?如果真的在意,会大婚那么久连碰都不碰我?” 她的声音落寞苍凉,听得苏月一震,刚想张嘴说话,却又被苏阳打断,“妹妹可别告诉我,说什么,他被大火毁了、不能人事什么的。今日之前我也这样以为,可是,今日我知道他不是,他是正常的!妹妹,我说的对吗?” 苏月心口一突,抬眸看着她。 只见苏阳脸色微微发白,目光不偏不斜地落在她的颈脖上,那里有什么苏月很清楚,她忽然有些后悔不该意气用事。 应该用粉盖了的。 见她不吭声,苏阳倒也没有强求,只自顾自笑着,“他骗我,他其实根本就不想碰我,他已经不爱我了,不爱我了…….” 苏阳喃喃地说着,像是说与苏月听,也似是自言自语,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几乎都听不出。 看着她的样子,苏月说不出心中的感觉,只觉得五味杂陈。 “不是姐姐想的那个样子!” 她不想解释,却又有些不忍心。 毕竟都是为情所困的女人。 “算了,妹妹不用宽慰我,我这也是自找的,谁让我曾经横刀夺爱,抢了妹妹的幸福呢,毕竟是妹妹和四爷认识在先,后到的那个人是我,不是吗?” 苏阳微微苦笑。 苏月有些震愕。 难怪那时,商慕寒将玉箫还给了她,说他只会娶嫡女,让她忘了他。 嫡女指的就是苏阳,是吗? 造化真是弄人,没想到最后两人都娶了,当事人却没了记忆。 “姐姐…….”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事!”苏阳笑笑,转头望了望门口,“时辰也不早了,我的身子还未全好,等会儿还要吃药,我就先回去了。” 苏阳说完,起身站起,不知是坐得太久的缘故,还是身子实在虚弱至极,竟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吓得苏月连忙起身上前将她扶住。 “你没事吧?” “没事!”苏阳摇头,眸光再次落在苏月颈脖上的那一片青紫暗痕上面,瞳孔一敛,一抹微光从眸底掠过。 “妹妹能否答应我,今日我来说的这些话,妹妹不可跟四爷提起?” 苏月一怔,只觉得这两个人真是有意思。 商慕寒让她不要将和她的事告诉苏阳,如今苏阳也让她不要将和她说过的话告诉商慕寒。 是因为都在乎对方的感受是吗? 所谓的‘善意的欺骗’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 苏月自嘲地弯了弯唇,说,“好!” “小翠!” 苏阳唤了门口的婢女,小翠闻声而入,对着苏月微微一鞠,见了礼,便连忙伸手将苏阳扶住。 这时,苏阳又似想起什么,“对了,我已经将红儿遣回宰相府了,她冲着是我从宰相府带过来的贴身婢子,就不知天高地厚、为所欲为、冒犯了妹妹,都是做姐姐的我管教无方,希望妹妹不要往心里去。” 苏月只是笑笑,个中曲直也懒得深究。 苏阳搭着婢女小翠的手,缓步出了院子,在没人看得到的方向,微微抿起了唇,清眸一眯,眸中冷芒一闪。 苏月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视线里,久久没有动,久久失了神。 商慕寒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更加看不懂了,也更加迷茫了。 他爱着苏阳,却不碰苏阳。 他不爱她,却几次跟她*。 他跟她说,别哭,都是我不好。 他跟她说,什么也没当,你只是你! 他吻遍她的全身,吻干她的泪水,就像是对着自己深爱的*。 他狠狠地要着她,深深地要着她,就像是想要将她揉进骨血。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月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坠入一张无形的网中,深陷,不能自拔,找不到任何方向,也看不到一丝光亮。 不行! 再这样下去,她要疯了。 她要跟商慕寒谈谈,好好地谈谈,心平气和地谈谈…… ************ 夕阳西下,红光漫天,已近黄昏。 张安遍寻不见商慕寒,最后来到了书房。 之所以最后来到书房,那是因为他知道那个男人一般只有夜里才会去书房下棋看书,鲜少大白天的去书房。 本也不抱多大希望的推开门,出乎意料的,商慕寒竟然真的在。 只是,没有在看书,也没有在下棋。 而是剪手立在窗前,微微抬着头,望着窗前鸟笼里的一只翠鸟,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天边的晚霞斜铺进窗,打在他的银面上,如同镀上了一层红彩。 张安犹豫了许久,还是喊了声,“爷!” 商慕寒缓缓回过头,见到是他,又转过头去,望着窗外,“有事吗?” 暗哑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疲惫。 张安看了看窗前的翠鸟,又看了看男人的背影,“爷是不是想见姑娘了?” 他知道,每月十五,这个男人都会和那人见面。 但,如若平时想见,就得将这只翠鸟放出去,对方看到翠鸟就知道了。 不过,那是以前,现在也用不着这么麻烦了。 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回头冷睇了他一眼,张安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多言,连忙垂下头噤了声。 “让你办的事办妥了吗?”男人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张安一怔,这才想起正事来,“属下就是过来跟爷禀报这件事的!” “属下将避子药送到望月小筑的时候,侧王妃不在,属下在前院碰到了瞎婆婆,她说,侧王妃正在房间里和王妃说话,问属下有什么事,然后,属下就想着……就想着侧王妃性子刚烈,这要是将避子药给她,她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来,可瞎婆婆是侧王妃最亲近的人,如果有瞎婆婆给,或许会好点,最起码瞎婆婆可以劝劝侧王妃,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将药给了瞎婆婆?”男人声音清淡,没有起伏,听不出一丝喜怒。 “是!” “你倒是会自作主张!”男人蓦地转过身,面对着他。 张安心头一跳,“属下…..属下…….” “几时你这般在意起人家的感受来了?” 张安一震,自是明白他所说的人家指的是谁,苏月是么,顿时大骇,连忙跪于地上,“属下不敢!” 商慕寒也未理会,冷哼一声转过身去,“然后呢?” “然后,瞎婆婆听说是避子药,很生气,将避子药还给了属下,说,回去告诉你们爷,让他放心,侧王妃早就自己服了避子药了,用不着你们爷费心!” 商慕寒一震,有些难以置信地转过身来看着张安。 “她自己服了避子药?”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颤抖。 张安抬头,就看到男人眸中有很多很复杂的情绪同时涌动,只是,没有一种情绪是他看得懂的。 “千真万确?”男人再次沙哑地开口。 张安点头,正欲回答,却是被门口的另一道揶揄的女声代替。 “如若四爷不相信,也可以让张安再准备一碗,我可以当着四爷的面,再喝下去!” 屋内两人皆是一震,循声望过去,只见一个女子浅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对,浅笑盈盈,虽然脸色微微苍白。 脚步款款,裙裾轻曳,她一直走到商慕寒的面前站定。 “侧王妃…….” 张安一惊,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来了书房,也不知她在门外听到了多少。 苏月没有理他,只笑看着商慕寒,眉眼弯弯,“要再来一碗吗?” 面前长身玉立的男人,微拧着眉看着她,凤眸里除了那一团永远也抹不开的浓墨,有一点苏月是看懂了,冷色昭然。 冷色? 嗯,估计是说她不该偷听! 其实,她也不是有意的,她不过是想来找这个男人谈谈,不巧,就被听到了这一切。 当然,她不会跟他解释这些,随便他怎么想,她只一瞬不瞬地迎着男人深沉的冷眸,继续巧笑倩兮,“四爷不说话,那我就当四爷相信了,反正那药又腥又苦,我的确也不想再喝第二次!哦,不对,再喝就是第三次!忘了跟爷说,上一次我也自己弄药喝了。” 苏月笑得嫣然,说得随意,就好像是在讲一个笑话,或者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男人抿了薄唇,伟岸身姿一动不动,视线紧紧凝在她的脸上,凤眸中的那一团漆黑,深漩,虽隔着面具,苏月依旧能感觉到他冷冷绷起的下巴。 她也不为所惧,依旧轻轻笑着,笑得仿若天地万物都失了颜色。 商慕寒眸光微闪,将视线掠开。 “你怎么来了?” “是啊!我不该来!”苏月点头,似恍然大悟,看了看男人,又回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张安,笑道:“你们继续,我告辞!” 说完,就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顿住,复又转身走向男人,在男人怔愣之际,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商慕寒,不是每个人都像苏阳一样,那般想要你的孩子,我就不稀罕,而且,告诉你,那个药我再也不会吃第三次,所以,请你管好自己的下.身!” 男人一震,她已轻轻一笑,转身。 经过张安身边的时候,苏月顿住脚步。 张安一愣,“侧王妃……” 唇角终于失去了弧度的支撑,苏月低垂下眉眼,静默了片刻,忽而对着张安倾身一鞠:“张安,谢谢你!” 至少,这个男人在意过她的感受。 张安一骇,看了看前面冷然而立的男人,又看看面前落落躬身的女子,刚想说话,苏月已是直起腰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汗啊汗,说的小高.潮还木来,只能明天鸟,哎~~此章六千字,补昨天一千哈,么么哒~ 谢谢【djy0】亲、【楼小辞】亲、【】亲、【生活没简单】亲的月票~~ 谢谢【楼小辞】亲的花花~~爱你们,群么么~~~~ 第089章 让本王好好看看你 从书房回去以后,苏月就坐在窗前发呆,一声不响、一动不动,连晚膳也未用。 这可急坏了碧玉琳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上脸又不答,怎么说怎么劝都没有用,直接被无视,就连瞎婆婆过来,也无济于事。 最后三人在苏月耳边轮番轰炸,苏月只觉聒噪得受不了了,起身,将三人赶了出去。 再静坐,再发呆,再一动不动。 一坐坐到了天黑也不自知。 碧玉和琳琅再次推门进来的时候,是要给屋子里掌灯。 苏月依旧坐在黑暗里,没有反应,在碧玉“咝啦”一声将屋里的烛火点亮的时候,苏月突然起身站了起来。 “主子……” 碧玉琳琅心中一喜,“奴婢去将饭菜热一热!” “不用了!”苏月走到桌案前,伸手招了两人,“来,过来,我有事情交代你们两人去做!” 碧玉和琳琅相互看了一眼,连忙聚了过去。 一豆烛光,三个身影拢住。 苏月站在中间,压低了声音。 “是这样的……” 翌日,苏月起了个早,盥洗梳妆完毕,便带着碧玉琳琅出了门。 她也没有去找商慕寒,也没有留话给他,只出门的时候,跟四王府门口的守门侍卫说了声,自己回宰相府了。 约莫早膳的光景,一顶软轿稳稳在四王府门口停下,紧随轿边的张安连忙替轿中人打开帘子,男人伟岸身姿从轿中而出,月白锦袍、玉带蟒纹,虽银面遮脸,亦是掩不住那一身的风华和气度。 此人正是下朝回来的四王爷商慕寒。 自从他的脚疾医好后,景帝便让他开始上朝,并参与了一些政务。 商慕寒拾阶而上,张安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门口的几个侍卫赶紧见了礼,其中一个侍卫想到苏月离开的时候,商慕寒已经去早朝了,许还不知道,便多了句,“启禀四爷,晨上的时候,侧王妃回了宰相府!” 张安一怔,禁不住同时抬头看身前的男人,只见男人俊逸身姿似是也微微一顿,只片刻,却又步履如常地迈过府门,“知道了。” 声息清淡,听不出分毫情绪。 然,张安却心中不安起来。 回了宰相府? 这个在宰相府后山藏匿生活十几年的庶女,连归宁之日都没有回去,这个时候回宰相府? 怕是昨日气得不轻,也伤得不轻吧? 一声低叹禁不住逸出。 前面脚步翩跹的男人闻声回头,淡觊了他一眼,他一惊,连忙垂了头。 书房内 商慕寒已将朝服换下,一袭白色软袍,袍子上繁纹堆绣着银色的暗花,那细密考究的针脚银线随着软袍主人的动作,银光粼粼闪烁,越发衬得主人儒雅飘逸,又不失雍容华贵。 张安静静地站在旁边,一边轻缓地在砚台里研着墨,一边抬眼看男人。 这是第二次白日里这个男人来了书房。 男人却低垂着眉眼,一手剪于身后,一手泼墨挥毫。 白白的宣纸上,一副山水画跃然而出。 张安细细看去,是一山一水。 山上悬崖峭壁、翠竹苍梧;水上惊涛骇浪、拍岸而出;浩瀚江波上,一叶孤舟迎风而行,孤舟上,一人蓑衣斗笠,独坐舟头,似在垂钓。 张安是个粗人,没读几句书,看不懂。 不过,虽看不懂这画中之涵义,却也懂这个男人心中有事。 否则,也不会青天白日地来书房。 来了书房后,先是看书,翻了一本又一本,每本都看不了几页。 后来,书一撂,又下棋,如同每夜那样,自己跟自己下,左手跟右手下,可棋局还没打开,男人又似下不下去,伸手哗啦一声和了棋盘上的黑子白子。 最后,才开始画画。 一笔一画。 看似心平气和,张安知道,怕是心中早已如同这画中之江面吧,风起云涌。 “爷,侧王妃或许只是有事暂时回了趟宰相府。” 张安犹豫了很久,终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男人手中毛笔一顿,笔尖就落于宣纸上,黑墨融开,等他意识到猛然提笔,宣纸上已是濡黑了一大点。 好好的一幅画毁了。 男人蹙眉,将毛笔置于笔架上,伸手抓了宣纸,揉做一团,弃于边上,又开始在一张新的宣纸上画了开来。 见他如此这般,张安再也不敢吭一言。 许久之后,男人却是忽然出了声,“既然她那般爱作,便由她作去!” 眉眼不抬,声音清冷寡淡。 张安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抿唇想了想,道:“那……如果,侧王府回了宰相府,再不回来了呢?” 男人怔了怔,抬起眼梢睇了张安一眼,唇角冷冷一勾,嗤笑,“再不回来?不,她不会!” 男人笃定地摇了摇头,又低垂下眉眼,专注于画中。 “爷怎会这般肯定?” 就因为那个女人对他的情义吗,就算自己伤痕累累,也愿护他周全的情义吗,所以他那般肯定? 男人弯了弯唇,再次看了张安一眼,“她不是一个矫情的女人。” 张安一怔,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特别是对苏月,禁不住抬眼看向男人,不知为何,他看到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冷冽凤眸竟难得氤氲着一抹说不出的光亮。 那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晓得,那应该不是坏的。 两人在书房里一呆,就是一日,午膳是在书房用的。 快晚膳的时候,张安问,“爷,晚膳是在书房用,还是……” “你去端来吧!” 男人眼梢不抬,在他的手边,一摞做好的画,全是今日一日的杰作。 “是!” 张安蠕动了下嘴唇,还准备再说什么,却终是没有开口。 张安刚退出去不久,一人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商慕寒抬眼,竟是苏月的婢子碧玉。 碧玉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爷,不好了,主子……主子……” 商慕寒眉心一拧,沉声道:“她怎么了?” “主子她在回来的路上,突然肚子痛……然后下身就出血……好多好多血……然后……然后我们……我和琳琅吓坏了,然后……” “她人现在何处?”商慕寒将手中毛笔丢于桌案上,起身往碧玉面前走。 清冷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急切。 “在……在城中向好医馆……” 碧玉的话还没有说完,眼前白影如雪动,等碧玉反应过来,哪里还有商慕寒的人影。 碧玉深深吐出一口气,跌坐在地上,片刻,又想起什么,连忙起身,出了书房。 张安端了晚膳回来,书房里已经空无一人。 桌上的画还未做完,沾染着浓墨的毛笔就直接被弃于桌案上,污了一片,包括宣纸,包括桌面,一片狼藉。 张安拧眉,微微疑惑,若非紧急情况,这不像是那个沉冷男人的作为。 将手中托盘放下,又见天色不早,外面已擦黑,便取了火折子,掌了灯。 刚准备出门找找看,一人从门口走了进来,脚步翩跹。 一袭白袍不染纤尘,一顶银面冷冽照人。 不正是商慕寒,又是谁。 张安一愣,连忙迎了上去,“爷,你去哪里了?属下正准备去寻你呢!” 商慕寒没有说话,就淡看了张安一眼,走到桌案边坐下。 见男人站了一天,终于肯坐了,张安心中一喜,连忙端了桌案上的托盘,“那爷先用晚膳吧,等会儿该凉了。” 托盘上,碗碗碟碟布满,红红绿绿,菜肴精致。 商慕寒垂眸看了看,叹出一口气,衣袖一挥,“撤下吧!” “怎么……”张安心下疑惑。 “没胃口!” 张安怔了怔,欲打算劝劝,却也知晓男人脾气,终是什么也没有说,端着托盘,准备送回厨房。 走到快门口的时候,却是突然被商慕寒喊住,“张安!” 张安顿住脚步,回头。 “爷有何吩咐?” 商慕寒抿了薄唇,静默了片刻,似是在犹疑,末了,才道:“本王想今夜还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张安已然明白了过来,“爷是想见姑娘是吗?” 商慕寒没有吭声。 张安弯了弯唇,见就见呗,几时这个男人这事儿还知会过他的。 难得今日这般,张安不免心中欣慰激动,微微一笑道,“那是属下通知姑娘,还是爷自己……” “就你去通知吧!”商慕寒略显疲惫地打断他的话。 “是!” 张安领命而出。 等张安再次回到书房,已是半个时辰以后。 商慕寒剪手立在书架前悬挂的一张仕女图前,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张安微微抿了唇,上前,“爷……” 商慕寒转身,看了他一眼,“通知到了吗?” 张安颔首,“回爷的话,通知到了。” 商慕寒眸光微闪,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勾,旋即,又掩匿不见,忽而又想起什么,问道:“你通知她了见面地点吧?” 见面地点? 张安微微一怔,疑惑道:“爷跟姑娘见面不是一直在七里坡的竹林吗?难道……” “算了”商慕寒淡声打断他的话,“本王原本想换个近点的地方,算了,换来换去也不安全。你下去吧!” “是!”张安颔首,退了出去。 书房内,商慕寒一屁股坐在软椅上,重重呼出一口气。 姑娘? 七里坡的竹林? 果然! 商慕寒眸光微微一敛,他垂了垂眼帘,唇角自嘲地弯起,那样子,那样子竟是说不出的落寞苍凉。 略略失神了一会儿,他转眸看向墙角的更漏。 时间差不多了。 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锦袍,他深深地呼吸,拾步出了书房。 七里坡,竹林深处 女子一袭披风,盈盈立于幽幽夜色中,不时地朝来路的方向翘首张望,因为脸上有着轻纱相掩,头上又有披风的帽子相戴,所以光影绰绰下,唯一能看到女子的真容便只剩下一双眼睛。 清丽水眸,波光潋滟。 只这一双眸子,就不难让人猜出,轻纱遮掩之下,必是怎样的姣好之貌。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有脚步声轻轻响起。 他来了。 女子心头一跳,凝眸望过去,果然,远远地,就看到那抹高大伟岸的身影踏着夜色翩跹而来。 难掩心头激动,女子本想奔过去,可刚迈出一步,却又猛然想起什么,顿住脚步,小脸一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望着男人走来的方向。 月影婆娑。 来人在视线里越走越近。 在距离女子还有几步远的时候,来人忽然停了下来。 一袭白袍胜雪,一顶银面如冰,长身玉立,气度高洁得如同不沾一丝凡气的谪仙。 女子看着他,他看着女子。 许久,两人都没有说话。 夜,很静,静得只听得到风吹竹叶的声音。 当然,还有彼此的心跳。 一下一下,强烈地撞进两人的耳朵里。 最终,还是女子率先打破沉默,一声轻笑,若有似无,“莫非,爷今日叫洋儿前来是想跟洋儿比定力?” 阳儿? 来人微微一怔,面具下的眸光稍稍一敛,亦是弯唇一笑,“没有,本王只是想看看,本王不开口,阳儿会跟本王说什么?” “说什么?”女子唇角笑容一敛,娇嗔地瞪了对方一眼,不悦地撅了撅嘴,“哼,我能有什么要说的?不应该是爷有话要跟洋儿说才对吗?说吧!我听着,不许撒谎,我要听爷的解释!” 女子微微扬着下颚,赌气地看着来人。 来人再次微微一怔,想了想,笑道:“阳儿……想听哪方面的解释?” “哪方面?”女子本就不悦,一听更是心中气苦,“爷说哪方面?爷答应过洋儿,用血玲珑救苏月的性命,让张安给她解媚毒,结果呢?为何跟苏月上床的人最后不是张安,而变成了爷自己?还有……还有昨天夜里,昨天夜里你们又是怎么回事?” 女子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声音便有些哽咽,一副要哭的样子。 来人身子僵了僵,静默了片刻,忽然,拾步朝女子走去。 女子就瞪着他,红着眼睛瞪着他,满眼委屈地瞪着他。 来人眸光微闪,低低的一声叹息,伸手,长臂一捞,将女子拉进怀中。 “是本王不好!都是本王不好……” 来人伸出双手捧起女子的脸,一点一点抬起,“想听真实的原因吗?” 女子点头,美眸中水光盈盈。 “那就先让本王好好看看你!” 来人温柔地说着,纤长的手指轻轻捻起女子的面纱。 第090章 四爷是要杀人灭口吗 四目紧紧相胶。 她的潋滟生姿,他的沉沉蔼蔼。 正欲,拉下,手却是蓦地被女子握住。 女子旋身从他的怀里转了出去,背对着他,嗔怒道:“不行,爷必须先把话说清楚!” 男人眉心微微一拧,抿了唇,正不知该说什么,女子的声音又再度响起。 “那我问爷,苏阳的孩子是爷设计堕掉的吧?” 男人身子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睁大眸子,半响,才敛了心神,问道:“你如何知道?” 女子一声轻嗤,“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了解爷!再说,爷也说过,这辈子只要我们的孩子,不是吗?” 女子回过身来,看着他。 男人闭了闭眸,不动声色地掩住心头的惊涛骇浪,点头,轻应了一声,“嗯!” “那为何爷还要碰苏月?” 女子又凑前了一步,满眸委屈、愤懑地凝着他。 “本王……本王……”男人眸光微闪,骤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轻轻执起她的手,笑道:“本王不是已经给苏月避子药了吗?” “那又怎样?这也改变不了爷碰她的事实!”女子嘴巴一撅,不悦地甩掉他的手,欲再度转过身去。 手却是再次被男人握住,用力一拉,再次将女子带入怀中。 女子娇呼一声,扭捏地、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 男人低低一笑,“阳儿可是吃味儿了?” “爷说呢?” 女子眼眶又红了。 男人凝着她,良久,轻叹,“那以后阳儿就让本王多见见!” 一边说,他一边深情地抚摸上她戴着面纱的脸。 这个动作让男人自己一阵肉紧,手心后背都是冷汗。 可是没办法,他已然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难掩心中急切,两指再次捻上女子的面纱,作势就要扯下。 电光火石之间,女子陡然脸色一变,伸手朝身前人的胸口猛力一推,“你不是他!” 与此同时,另一股凌厉劲风也骤然破空从身后而来,直直击向他的后背。 骤不及防,前胸后背皆同时受上一创。 一声闷哼。 显然,身后过来的那一股力量更强,男人被击得一阵踉跄,跌跌撞撞地往前扑迈了两步,才险险稳住自己的身子。 狼狈抬眼的瞬间,就看到一抹白影从身后飞来,掠过他的发丝袍角,落在前方女子的面前,“你没事吧?” 声音暗哑低沉,如醇厚的美酒一般让人沉醉。 女子眸中的慌乱还未尽数褪去,她睁着大大的眸子,惊魂未定地看着骤然出现在身前的白衣男人,半响没有说话。 白衣男人眸光一沉,伸手将她拉入怀中。 轻轻拍着她的肩,似是安抚。 好一会儿,白衣男人才缓缓将怀中女子放开,转身,看向那个被他们夹击的男人。 眸色冷然肃杀。 那个男人同样回望着他,朦胧月光下,似乎能看到男人银面唇角处的一抹殷红,显然,方才受创不轻。 三人,静立,对峙,衣袂簌簌。 张安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情景。 幽幽夜色下,一个女子,两个男人。 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 确切的说,是两个四王爷商慕寒。 同样一身白衣胜雪,同样一顶银面如冰,同样长身玉立,同样气度高洁,竟仿若一人两身。 张安眉心一皱,他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方才,他刚巡视完王府准备去歇息,就看到商慕寒面色冷峻的从外面回来。 他心中疑惑,这个男人不是去七里坡竹林会那人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难道那人没去?他明明已经通知到了啊! 毕竟此事是由他经手的,唯恐有何差池,所以,他还是忍不住上前问了问,“爷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没见着姑娘吗?” 闻言,商慕寒很诧异,“姑娘?谁说本王去见她去了?” 张安一懵一惊,“不是爷让属下通知姑娘见面的吗?”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叫眼前白影晃动,等他反应过来,已是不见了商慕寒的人影。 他怔了怔,才觉得事情蹊跷,又想起先前种种,猛然明白过来,顿时大惊大骇,也顾不上许多,就跟了过来。 果然! 那厢,女子最先出了声。 她看向最先来的那个‘商慕寒’,那个差点扯下她面纱的男人,“你是谁?你为何要扮作爷?” ‘商慕寒’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抬手随随抹了一把面具唇角的血沫,微微笑着,不知所谓地笑着,“阳儿?原来你才是阳儿!” 或许是见掩藏不下去了,也懒得用口技模仿,就用了本声。 竟是女音。 他是女音! 而且是很熟悉的女音! 女子脸色一变,惊错不堪中,看向身边的男人,还未开口,边上的男人已是挥袖出了手。 掌风凌厉,风起云涌,地上的落叶尽数被卷起,如同一尾来势汹汹的长龙,直直朝女声‘商慕寒’击去。 张安一惊。 女声‘商慕寒’见状,笑容亦是一敛,却不知为何,又不偏不躲,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一丝悬念,掌风直直击打在胸口上,一声闷哼,女声‘商慕寒’眸色一痛,微微佝偻了腰,身子却如同破败的落叶被掌风卷起。 发丝飞扬、衣袂簌簌。 被掌风带着急速后飞中,她的目光都未离开过那个出手向她的男人,目光含笑,一瞬不瞬。 被卷起的身子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重重落下,激起一地的尘埃。 脸上的面具跌落,头上的发带散落,身上超大的外袍也被掀落。 地上木头、面具、破布、棉花,狼藉了一地。 “苏月!”洋儿惊呼,只觉得难以置信。 是! 可不就是苏月! 倒在地上的‘商慕寒’,被去了一身伪装,披头散发、脸色煞白、唇角一抹殷红刺目,她匍匐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前方堪堪而立的男女。 可不就是苏月! “苏月,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男人终于开了口,声音同他的眸色一样寒冷,一字一顿,似是从喉咙深处挤出。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竟然骗他。 让她的婢女碧玉来骗他,将他骗出府。 调虎离山,然后李代桃僵,自己来会他的洋儿。 是谁给了她这样的心计? 是谁给了她这样的胆子? “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找死?” 他再一次嘶吼出声,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暴怒,还是因为其他什么,他的声音竟是说不出的沙哑破碎,带着一丝颤抖,也带着嗜血的杀气。 苏月自嘲地弯了弯唇。 在男人和洋儿的注视下,她双手撑在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刚直起腰身,脚下一软,差点没有站住,她后退了两步,强行稳住了自己的身子。 男人眸色越发沉邃,广袖下刚刚发力的大掌不禁紧紧一攥。 “怎么?四爷是要杀人灭口吗?” 苏月依旧是浅浅笑着,唇角的那一抹殷红,因着她的动作,也弯出一泓弧度,妖娆刺目。 她又知道了他的一个秘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 男人咬牙,冷色昭然的凤眸中浮起几根血丝,他一步一步,走向刚刚站起、摇摇欲坠的苏月。 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冰冷肃杀到了极致。 洋儿一惊,远处的张安亦是一骇。 苏月却不以为俱,她只看着他,看着他俨然杀神一般,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依旧轻轻笑。 “我可不就是地狱无门偏要闯进来……” 爱上这样一个男人,可不就是永堕地狱! 其实,她不是一个做事不计后果的人,从来不是! 她也知道,假冒成他来会阳儿,被他知道后,会是多么严重的后果! 但是,她终是没有忍住! 或许是因为职业的习惯,任何事情都必须搞清楚,又或许是因为她真的很想知道,被这样的一个男人深埋在内心深处的女子到底是谁,又亦或是出于其他别的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原因。 反正她来了。 不计后果地来了。 将生死置之度外地来了。 昨日上午,苏阳跟她说,商慕寒以前从未唤过她阳儿,是现在才这样唤她,当时,她没有在意。 直到昨日黄昏,她在书房的门口,听到张安说,爷是不是想见姑娘了? 她一震,没有忽略掉那句话里的两个信息。 一个想见,一个姑娘。 很明显不会指的是苏阳,如果是苏阳,不用想见二字,天天在王府,时时都可见,而且张安也不会称其姑娘,他叫苏阳王妃。 这时,她才陡然想起早晨苏阳的话来,商慕寒以前从未叫过她阳儿。 而且婚后,这个男人从未碰过她。 种种迹象表明,阳儿另有其人。 她很难受,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搅得很难受,接着又听到男人和张安关于给她避子药的谈话,她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却也更加肯定了,这个男人心头所爱另有其人! 与众多被夺了所爱的女人一样,她也疯狂地想要知道那个女人是谁?长得怎样?是怎样的一个女人? 她想到,既然张安跟商慕寒那样说,说明,对于这个人,张安是很清楚的,而且商慕寒在他面前也并不避讳。 于是,她才想到了利用张安。 她带着碧玉琳琅出门,说是回宰相府,然后,让碧玉回去跟他急报说自己忽然肚子痛、下身出血,在医馆里面。 意在调虎离山。 她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在这个男人心中的分量,说其他的原因,这个男人不一定会理会,只有这原因,她知道,他一定会去。 因为,肚子痛、下身血,会牵涉到闺房之事、会牵涉到避子之药,他不想让人知道这些的,不是吗? 果然,他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第一步成功! 接着,她便易容成商慕寒的样子回了府。 跟着瞎婆婆,她有两项本领早已学得炉火纯青,一项是易容,一项是口技,这也是这么多年,她一会儿男师爷苏桑,一会儿女儿身苏月,游刃有余的原因。 只是商慕寒身材高大魁梧,而她身子娇小清瘦,所以,为了不出现漏洞,她在自己的身上绑了布条棉花,甚至还用木头做了高跷,其实也不算高跷,就是类似清朝的那种盆底鞋,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高大壮实起来。 所幸,她会武功,会轻功,带上这些累赘,也并未影响她什么。 她回书房,张安并未发现她的异样。 她故意说,“本王想今夜还是……”,话说了一半,顿住,因为鉴于她在书房外听到的他和商慕寒的对话,她想,张安懂的,而且绝对会朝那方面去想。 果然,张安就问她是不是想见姑娘? 她故意不吭声,就是想利用人的心里去赌,利用张安以为他犹豫、疲惫、懒得动的心里,果然,张安说,是他通知,还是…… 她等的就是这句! 她说让他去通知! 第二步成功! 接着就是第三步,在哪里见? 所以,她故意丢了一句,有没有通知她见面的地点? 张安就懵了,轻而易举地就给了她她想要的信息。 一切顺山顺水。 她来了。 其实,她也给自己想好了退路。 她让琳琅跟医馆的人说,等商慕寒找过去的时候,就说她回了宰相府。 她算好了,从四王府到向好医馆,快得一个半时辰的脚程,往返就得三个时辰,而她去七里坡只需一个时辰不到,往返两个时辰不到,她时间足够充裕。 而且,她还有香,一种可以让人失掉半个时辰之内记忆的香。 她想,等她见完阳儿,会用香让她失去这半个时辰的记忆。 这件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 至于张安,她回去再想办法,她想过了,退一万步说,即使张安知道了是人假冒,也不知道是她苏月,而且,阳儿这边也没有什么不妥的记忆,不是吗? 可是,她唯一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男人竟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还赶了过来! 是没有去医馆是吗?不然,没有那么快! 看来,她就连这一点都高估了自己的分量。 他不在意的。 也是,她的生死他都不在意,哪还会去在意那些东西?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就要揭掉女子的面纱了。 女子的声音似曾相识。 她想,应该是她认识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想知道是谁。 可是,她终究是没能如愿! 这个男人来了! 而且,此时此刻,还要杀了她,是吗? 第091章 好让自己的心死透 男人一直走到距离她还有一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身材高大,她本就娇小,又加上胸口受创,她微微佝偻了身子,披头散发、脸色苍白,越发显得是那般单薄孱弱,就好似只要他伸手一拍,就能将她拍飞一般。 他看着她,确切的说,是俯瞰着她,黑眸中尽是怒意,深漩。 她咬牙,让自己挺直了脊梁,亦是回望着他,微微仰着脸。 “说!为何要这样做?你的目的是什么?” 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冷得渗人,如同腊月飞霜,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目的? 苏月长长的眼睫颤了又颤,她很想说,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每走一步路,都带着目的,每迈一次脚,都深思熟虑。 这世上就有很多事没有理由,没有原因。 譬如爱,譬如恨。 如果非要说目的,不过是她想看看藏在这个男人心尖上的那个女人是谁而已。 仅此而已! 如今想想还真是悲哀! 那个女人是谁跟她有什么关系,反正是别人,反正不是她,不是吗? 她竟然如此煞费苦心、如此处心积虑、甚至冒着生死,也要前来一见。 值得吗?苏月? 她问自己。 不值! 真他妈不值! “说!你到底要做什么?” 见她不响,男人再一次嘶声冷问,气息渐重,显然已是失了耐心。 看着他暴怒的样子、失控的样子,苏月反而弯起了唇角。 想做什么? 他以为她想做什么? 当她是谁的细作吗? 他果然不懂她,从来都不懂她! “我不想做什么,只想看看爷的阳儿,然后,好让自己的心死透!” 她迎着他的视线,口气清冷笃定,特别是最后一句,她几乎一字一顿,字字清晰,字字坚定。 不远处的洋儿微微一怔,转眸看向商慕寒。 商慕寒眼波微动,似是也没有想到她这样说,片刻,却又轻轻撩起唇角,冷冷地笑,“那现在你已经看到了,心死了吗?” “心如死灰!” 苏月微微笑着,心在裂开。 其实,她也没有看到! 不过,看与不看,都是他心尖上的那人! 看着她唇角扬起的笑意,不知为何,洋儿的心莫名一沉,却看到商慕寒眉心微微一拢,冷哼,“你以为你这样说,本王就会饶你一命?” “不!”苏月摇头,“我从未这样以为过,从未!而当我知道,苏阳的孩子是四爷设计堕掉的那一刻,我也更加确定,今夜,我必死,是吗?” 试想,一个连自己亲生骨肉都能狠心扼杀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孩子何其无辜?他都能痛下黑手! 何况是她,他毫不在乎的她,知道他那么多隐晦秘密的她? 可笑她还一直心疼他,心疼他承受丧子之痛,原来,他,才是那个残忍的幕后之人! 枉她还一直以为是景帝。 太可笑了! 唇在抖,心在一瓣一瓣支离破碎,可偏生却还能低低笑出了声。 看,她就是这样! 到底是有多没心没肺,死到临头,还能笑得如此不知所谓。 透过男人的肩头,她笑看向洋儿,她看到洋儿清丽的水眸中露出微愕的表情,她忽然大声开口,“阳儿,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我身边的谁?” 就像每一个将死之人,想要撩平心中最后一丝遗憾一样,她不甘地大声相问。 她清晰地看到洋儿身子重重一震,有慌乱从眸底掠过,可还没有等她深究,脖子上蓦地一热,有人已经出手掐上她的咽喉。 “她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男人沉怒的声音从牙缝里迸出,咬牙切齿,带着蚀骨的寒意。 苏月艰难地抬眸望去。 只见其眸色如火如暴,根根血丝毕现,那红黑交错的深瞳中,满满的都是风暴,直欲摧城。 她不是没有见过他暴怒的样子,可是像此刻这样,她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头一回,她感觉到了害怕,手足冰冷,她却强自让自己镇定,吃力地扬起眼。 到底是怎样的秘密,让这个女人如此见不得光? 到底是怎样的保护,让一个沉稳的男人嗜血如魔? 她凝着他,紧紧地凝着他,一瞬不瞬。 或许是将她的倔强当成了对他的挑衅,男人寒冷森然地笑,“怎么?是不是以为本王上过你,就舍不得杀你?” 苏月张着嘴喘息,水袖下的小手颤抖得攥了又攥,心底的伤也一点一点变成了屈辱,她却还能笑,眉眼弯弯。 却只是笑,再也发不出一言。 胸腔里的空气一点一点被抽走,窒息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她的身子在他的钳制下摇摇欲坠,她却也不做一丝一毫地挣扎,只淡淡垂眸,目光落在男人掐放在她颈脖上的大手上。 他的掌依旧干燥温热,只是那一抹温度如今落在她的身上,却是为了要她的命。 她依旧笑着。 竟然还能笑着。 很奇怪,心绪竟是平静的。 从未有过的平静。 许是被她不知所谓的笑容刺痛,男人眸色越发猩红了几分,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怒意,滔天而出。 五指作势就要收紧。 苏月眼睫轻颤,闭上眸子。 “爷!” 两道惊呼骤然响起,来自身后。 一道男声,一道女音。 男声是张安,他终于沉不住了,冒死出了声。 女音自然就是洋儿。 也不知是不是两人的那一声“爷”叫得及时,还是男人临时改了主意,反正,那一股力道终究没有在苏月的脖子上落下来。 不仅没有落下,甚至似乎还隐隐松了几分。 空气重新灌入肺里,苏月大口地呼吸,却依旧没有睁眸。 那一抹温度还在,男人的手没有从她的脖子上离开。 “爷,苏月不能死!” 是阳儿的声音。 “怎么?洋儿还要救她?”男人没有回头,沉声问,苏月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就喷薄在她的头顶。 依旧是淡淡的松柏清香,如四月的风,干净又好闻。 她忽然想,刚才阳儿突然警觉过来,她不是商慕寒,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一抹气息。 毕竟,她什么都赝了,这抹香没有赝。 肯定是! 天!苏月,你到底是有多视死如归,到这个时候,竟还有心思去想这些? 自嘲地弯了弯唇,她听到男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你已救过她一命,你不欠她什么!” 救过她一命? 苏月一震,愕然睁开眸子。 阳儿救过她一命? 还没有反应过来,阳儿的声音已再度响起。 “是!我是不欠她的,但是,我怕因此欠爷的!” 男人怔了怔,扭头看过去,“洋儿何出此言?” “我何出此言?”洋儿轻笑,气息打在轻薄的面纱上,面纱轻曳,“我何出此言,爷应该心知肚明!爷扪心自问,爷当真舍得吗?”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却听得男人一声冷笑,“舍得?” “洋儿就是这样看本王的吗?本王可记得,当时是你要本王用血玲珑救她的!” 苏月心口一突,是她,竟然是阳儿让他救她的。 她还一直以为是他,以为是他心甘情愿舍了血玲珑救她,就算让张安来上她,就算不爱她,最起码那一刻,她以为他是不愿让她死的。 却原来,还是因为另一个女人! 她的舍命相救,她的倾心相对,她遍体鳞伤,她身中剧毒,她瞎了,她快要死了,却终究不及另一个女人的一句话,是吗? 一颗心就像是蓦地被什么钝物剜过,密集的疼痛铺天盖地一般席卷了过来。 他出口伤她,她都没有这样痛,他出手杀她,她也没有这样痛。 现在,她竟然痛得不能呼吸。 洋儿的话还在继续,“是,当初是我要爷用血玲珑救的苏月,但是,我也只不过是想爷所想,给爷台阶,爷敢说,看到苏月那个样子,爷就没有一丝的心痛和不舍?这些年,没有人比我更懂爷,爷的心里,原本就是想救她的吧?” 苏月微微一震,同时,也明显得感觉到落在她颈脖上大手的颤抖,对,他在抖,蓦地,颈脖上一松,男人突然放开了对她的钳制,转过身。 “好一个颠倒是非的女人!”商慕寒冷笑。 因为突然失去了钳制,等于瞬间没有了支撑,骤不及防的苏月脚下一软,重重跌在地上。 男人却好似没有看到,只紧紧望定前方的人儿。 那个让他生气的人儿。 “明明是你要救,你却非得将帽子扣在本王的头上,是吗?” 洋儿眉眼轻挑,“好!当初就算是我要救的,那后来呢?爷可是亲口承诺给我说,让张安替她解毒,为何最终却变成了爷亲力亲为?难道这也是我的主意?还有昨日,她好好的,一没受伤,二没中毒,青天白日,爷又跟她做了什么?” 洋儿忿忿地凝着男人,一瞬不瞬地凝着男人,口气灼灼。 男人一震,骤沉了气息,身子僵了又僵,却是说不出一语。 见他这般,洋儿再次轻笑出声,“怎么?爷无话可说了吧?” 笑着笑着,便红了眼眶,她吸吸鼻子,冷声道:“所以,洋儿劝爷还是考虑清楚得好,莫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苏阳爷又不愿意碰,王府里难得有个女人的身子爷感兴趣,如若就这样没了,岂不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最后被轻笑声代替,她笑睨了倒在地上的苏月一眼,又笑看向商慕寒。 苏月闭了闭眸,只觉得那些话像尖刀一样刺入她的身体,鲜血淋漓。 难得有个女人的身子爷感兴趣? 他只对她的身子感兴趣是吗? 吃力地从地上爬起,她缓缓站起身,腹中有腥甜在不断翻涌,直直忘喉咙里面窜,她咬牙忍住,脚下疲软,她伸手,扶住身边的一棵苍竹,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 那厢商慕寒似是也隐忍到了极致,他低低笑,摇头,苦笑,声音沙哑破碎。 “看来,这些年,本王低看了洋儿!那如今洋儿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是要本王放过苏月,还是要本王杀了苏月,本王倒是听不懂了。” 洋儿微微一怔。 商慕寒的话却还在继续。 “难道不是吗?从话面上看,洋儿说苏月不能杀,可本王听来听去,洋儿那意思便是,苏月非杀不可!因为洋儿知道,再这样讲下去,本王一定会为了给洋儿一个证明,而亲手杀了苏月!” “我……”洋儿一噎,急急道:“我没有!” “没有?”商慕寒嗤笑,“如若没有,洋儿要说那些伤害感情的话做什么?好!既然洋儿想要这个证明,那本王便给你!” 商慕寒说完,猛地转身,凛然对着苏月。 洋儿一震,张安一惊。 “够了!” 女子的一声嘶吼,震过所有人的耳膜。 是苏月! 她实在忍不住了,她实在看不下去了。 今夜,她不该来。 她真不该来! 没看到她想看到的,却欣赏了一场别人的风花雪月。 “商慕寒,要杀要剐,请你给个痛快!如若要杀,就请现在动手,如若不杀,我便走了!” 苏月一边说,一边扶着苍竹艰难地往前走。 脚步蹒跚! 妈的! 她心中忍不住低咒,这明明伤的是胸口和后背,怎么脚下就这般不争气? 她咬牙,将背脊挺得笔直,尽量让自己步履如常。 婆娑视线中,她看到三个人都在看着她。 张安似乎微微拢了眉,洋儿水眸震惊,商慕寒依旧眸色沉冷,那双瞳里的一团黑如同此刻头顶的天空,深邃遥远,又望不到边际。 他竟然没有伸手拦她。 蓦地,一声轻笑,划破所有的静谧。 是洋儿。 她轻轻笑,转眸看向商慕寒,深意地看向商慕寒。 苏月听得却是心口一突,脚下一个踉跄,人就直直地朝一边倒去。 没有预期的疼痛,她的身子已被人紧紧揽住,大掌熟悉的温度透衫而来,淡淡的松柏香入鼻,是他。 第092章 你再也伤不到我一分 是商慕寒! 没有一丝感激,没有一丝悸动,心中被悲怆填满。 她怔怔抬眸看过去,男人深邃的目光亦是落在她的脸上。 四目相对,彼此的眸深搅。 张安脸色一变,洋儿眸光微微一闪。 所有人都知道男人要做什么,包括苏月。 终究是要杀了她,是吗? 因为洋儿的那一声轻笑。 她一直在问他,为何要那样对她? 现在想来,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的为何?只有爱与不爱! 譬如有些人不需要做什么,不需要说任何话,只需一个眼神,或者一声轻笑,就会有人为她去拼命。 两人都没有说话,夜很静,只有彼此的心跳那般明显。 男人眸光微微一敛。 电光火石之间,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爷!” “爷!” “商慕寒!” 张安喊了一声,目光触及到男人的右手,微微一怔,便轻轻抿了唇,不再多说一言。 洋儿喊了一声,亦是不再吭声,幽幽夜色下,水眸波光粼粼,不知心中所想。 只有苏月喊的是商慕寒。 声音破碎沙哑,如破锣一般,响在寂静的夜里,是那般的突兀。 “商慕寒,你不能杀我!” 风过衣袂,掀起起两人的发丝一起纠缠、盘旋,也不知是她的发丝,还是他的,轻轻抽打在脸上,微微的疼。 苏月听到自己如是说。 商慕寒眸光闪动,凝着她,冷冷地开口,“为何?” 苏月微微一笑,轻轻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只要你杀了我,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马上就会世人皆知!” 商慕寒微微一怔,却也没有太大反应,倒是张安和洋儿闻言,皆是脸色一变。 “你威胁本王?” 商慕寒低低冷笑。 “没办法,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我,我只是想活着!我无心知道四爷的秘密,可既然误打误撞知道了,我不得不给自己留好后路。实不相瞒,我已经将爷的这些事写下来了,放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我告诉了我的一个朋友,如果我有不测,让那个朋友,去取那些秘密,然后将其公诸于世。” 说完,苏月垂了垂眼帘,自嘲地弯起唇角。 两人依旧保持着最温情的姿势,他抱着她,她靠着他。 情深依依的模样。 可就是这般让人恍惚的拥抱和依靠,却做着世上最无情、最狠绝的事情。 他要杀了她! 她在威胁他! 其实,她哪里有什么写下来,哪里有告诉什么朋友,之所以这样说,不过是人在绝望的边缘,博取一丝生的机会而已。 原来,她也怕死! 还是说,她觉得这般死了不值? 悲怆吧? 他们竟然走到今天这样的境地。 许久,才听到商慕寒的声音响起,“你以为本王会怕?” “四爷大可以试试!” 苏月浅笑盈盈。 她看着商慕寒,一瞬不瞬。 商慕寒眸光微闪,蓦地松开手臂,后退一步,放开了她。 陡然失了支撑,她踉跄了一步,终是稳住了身子,没有让自己倒下去。 洋儿见状,心中蓦地一沉,略一思忖,便上前一步,“爷,苏月的确不能死!倒不是说我们惧怕她的威胁,爷想啊,就单单她食了血玲珑,她就不能死!” 苏月身子一震,轻轻笑。 洋儿又出来替她求情了。 虽然,理由是,她食了血玲珑。 她不知道,她食了血玲珑跟不能死有何关系,或者说,她食了血玲珑,所以还有什么他们可以利用的价值,她不知道。 她也无暇顾及,因为胃里翻涌的腥甜越来越强烈。 她虚弱地靠在边上的一株苍竹上,看着商慕寒,看着那个长身玉立、站得笔直的伟岸身影。 因背对着月光,他又戴着面具,光影偏逆,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黑暗中,他的一双眸子,黑如濯石。 “商慕寒,给句准话吧!要不我死,要不我走!这大半夜的,耗在这里也不好,如若不小心碰到个什么人,岂不是……” 苏月的话没有说完,却是蓦地被商慕寒打断,“滚!” 滚! 薄薄的唇边,轻飘飘逸出的那字,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感情。 苏月突然想起那日在聪山上面,他也是这样跟她说的。 她竟然执迷不悟到今! 也不知是胃里翻涌得太厉害了,还是这个字激起了她心底的情绪,她竟然觉得突然间心痛起来,那种令人窒息的痛。 她看着商慕寒,她听到自己说,“好!我滚!” “商慕寒,今夜你不杀我,以后也休想杀得了我,从今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再也伤不到我一分!” 说完,苏月绝然转身。 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商慕寒身子轻轻一晃,又似乎没有,只是她的幻觉, 不过,这些已然不重要。 婆娑光影中,她知道三人的目光都盯着她,商慕寒的冷邃,张安的担忧,洋儿的深沉…… 她也懒得理会,自顾自地往林子外面走。 经过张安的身边时,她忽然想起什么,顿住脚步。 所有人一怔,包括张安自己,他看着她。 苏月微微一笑,再一次对这个男人深深一鞠,“对不起!如果今夜的事,连累到了你,我只能在此说声,抱歉了!” 依照商慕寒狠绝的处事风格,这个男人怕是也难逃其咎吧? 但是,她也管不了了。 在张安复杂的目光中,她直起身子,又扶着竹子,一步一步往前走,一阵夜风吹来,衣袂簌簌,竹叶沙沙,透体的凉,她缓缓抬头望了望天。 月影婆娑,星光朦胧。 两行清泪自眼角逸出,在脸上划过长长的水痕。 她还是哭了。 忍了那么久。 她终究还是哭了。 所幸,不是在他面前! 泪在风中笑,骤然,喉中痒痛,她痛苦地皱眉,想强自将那一抹翻搅咽下,却不料,更深的痒痛袭来,她终是再也忍不住张嘴,一股腥甜从口中直直喷溅而出,溅洒在身上、地上…… 眼前一阵眩晕,苏月连忙顿住脚步,闭眸调了调息。 伸手,准备抹去嘴角沾染的血沫,骤然,眼前一黑,她的身子摇晃着朝一旁栽去……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似乎看到了两抹身影急急飞身而来…… 是谁? 是谁的臂膀如此有力? 是谁的大掌那般温暖? 是张安吧? 商慕寒垂眸看着怀中已然陷入昏迷的女子,微微抿了唇,伸手,纤长的手指轻轻探上女子的腕。 脉搏微弱而紊乱! 商慕寒眉心微拢,弯腰,打横将女子抱起。 “爷……” 身后一声轻唤。 商慕寒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洋儿不是说,她食了血玲珑,不能死吗?” 夜风将男人略沉的声音送过来,清冷又寡淡,听不出一丝心中意味。 商慕寒说完,也不等听话者做出反应,脚尖一点,白影如雪动,已是抱着怀中女子,飞身出了竹林。 张安将目光从男人消失的方向收回,看向立在风中一动不动的女子。 虽然隔着面纱,他依旧能感觉到她脸色的微白。 “姑娘!”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洋儿微微一笑,扭过头,看向他,“怎么?你是想劝我吗?” “不!”张安摇了摇头,“姑娘作何会用劝字?爷对姑娘的心,姑娘懂!不是吗?” 他对她的心? 洋儿略略怔忡,轻轻喃道:“是啊!我懂!” 这些年,她一直懂的。 只是方才有那么一瞬,她似乎有些不懂了。 “爷都是为了姑娘好!诚如姑娘所言,她食了血玲珑,不能死!” 洋儿瞟了张安一眼,笑道:“听你这话,似是我非要让她死似的。我当然知道,她活着的意义。放心,我要是想她死,当初就不会让爷用血玲珑救她。” 洋儿说完,素手拢了身上的披风,也拾步往林子外面走。 脚步盈盈。 张安便一人站在夜风中,微微失了神。 其实,说归说,劝归劝,他又何尝真懂那个男人的心思? 在洋儿一声轻笑,苏月踉跄摔倒,男人上前揽住她的那一刻,或许所有人都觉得,男人是要杀了她。 其实,他也是这样认为。 但是,从他的那个方向,从他的那个脚步,他清楚地、也惊奇地看到男人的右手准备落往的地方,那是人的一个穴位。 并非死穴,而是昏穴。 那一刻,男人想让苏月昏过去? 他不懂! 苏月再次醒来是第二天的早上。 当熟悉的帐顶、熟悉的雕梁画栋、熟悉的物件摆设一样一样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还在望月小筑。 前夜之事也一点一点钻入脑海,记忆清晰而强烈。 她记得最后的最后,她不争气地晕倒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来的,但是,她很清楚,这个地方,这个男人,她再也不想有任何牵绊。 休书她也不要了! 那只是一张纸而已,对于她一个现代女子来说,那不算什么,有还是无,根本无所谓。 也就是到这时,她才不得不承认,原来,一直她说要等他的休书,也不过是自己的一个借口而已。 苏月,你到底是有多傻? 起身,一件一件将衣袍套在身上,胸口还有些闷闷的疼,她也难得理会,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碧玉和琳琅进来,见她这般,皆是吓住。 “主子,你身子不好,做什么不躺着?” “主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离开!离开这个鬼地方!”苏月头也未抬,将自己的几件衣服放进包裹里面,这些都是她原本的,嫁进四王府以后做的,她一件都没有带。 “离开四王府,主子能去哪里?还是回宰相府后山吗?” 碧玉的声音几乎都要哭了出来。 苏月微微怔了怔,是啊,她去哪里呢? 宰相府自是不能回了,她也不愿意回。 六扇门! 对,回六扇门,做回那个神清脑明、云淡风轻的苏桑。 就当苏月死了! 将包裹背在身上,苏月发现,原来,属于她的东西竟是那么少。 准备出门的时候,却是被碧玉和琳琅拦住了去路。 两人都哭了。 不让她走! 苏月心中触动,伸手将两人揽住,如果说,在这个四王府,有人曾经赐予过她温暖的话,也就只有三人。 一个张安,一个她们。 她感激她们! 打心眼里感激! “你们的主子没用,没能好好照顾你们,希望你们以后能跟个好主子,好好生活!” 两人终于哭出声来。 苏月眸色一痛,抿了唇,径直越过两人身边,往外走。 “主子走了,瞎婆婆怎么办?” 苏月脚步一顿,是啊,她怎么给婆婆忘了? 她得将她也带走! 将她一起带去六扇门! 她转身去了瞎婆婆住的偏房,瞎婆婆正坐在桌案边,低垂着眉眼,不知是在打盹,还是在想心事。 苏月走过去,拉起她的手就走。 瞎婆婆一惊,“怎么了?月儿!” “婆婆,跟我走!” “去哪里?”瞎婆婆被她拖着出了门,连东西都没有收拾。 “离开四王府!” 瞎婆婆一怔,“为什么?出了什么事吗?” “到时我再跟你细说!” 苏月拖着她一顿疾走,那样子,似乎生怕晚了一步,自己会后悔一般。 在抄手游廊的拐角处,她蓦地撞上一人。 本来身子就虚弱,这样骤不及防的一个猛撞,她眼前金星一冒,差点摔跤,幸亏她拖着瞎婆婆的手,瞎婆婆顺势将她稳住。 吃痛地抬眸,就看到眼前的那人。 一袭绛紫色朝服,玉带蟒纹,墨发银面,长身玉立,不是商慕寒,又是谁? 显然刚下朝回来! 那人也正看着她,眸色沉静,目光深邃悠远。 她微微一怔,将视线掠开,就像没看到一样,直接拉了瞎婆婆,径自越过他的身边往外走。 “你以为你走得了吗?” 男人清冷的声音响在身后。 苏月脚步一滞,本想回他一句,她有手有脚,为何就走不了?难道还想将她绑住禁锢不成?想了想,终是什么也没有说,继续拾步往外走。 “婆婆,难道你没有告诉苏月,本王让你食了什么吗?” 苏月脸色一白,愕然回头。 第093章 没有让男人疯狂的资本 就看到男人闲闲地睨着她,黑眸中绞着一丝兴味和得意,似笑非笑、讳莫如深。 “你给她食了什么?”苏月心下一沉,急急问。 男人没有吭声,一幅慵懒闲逸的样子。 苏月气结,又转眸看向瞎婆婆,“婆婆,这个男人给你吃了什么?” 婆婆眉心微微一拢,抿了唇,不语。 “也没有什么,不过一粒药丸而已,”男人低垂下眉眼,唇角轻勾,纤长的手指优雅地轻弹着朝服的袖边,“只要本王每月按时给她解药,她也并不会有什么不妥。” 喂毒?! 苏月一震,骇然看向男人,只觉得难以置信,“你给她喂毒?” 男人挑眉,不置可否。 苏月身子一晃,看着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许久,点点头,忽而,又摇摇头,痛苦失望的神色纠结在眸子里。 半响,才道:“商慕寒,你卑鄙无耻!” 她不是不知道他狠,她不是不知道他冷血,却没有想到他竟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一个眼睛都看不见的老人。 “卑鄙无耻?”男人嗤笑,很不以为然,“本王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是你威胁本王在先,不是吗?说到底,我们不过是一类人!” “一类人?”苏月怒极反笑,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笑出了声。 她怎么会跟他是一类人? 如果她有他十分之一的狠,她也不会落到今日这样的田地。 “说吧,你的条件!” 苏月极力压抑着满腔喷薄的情绪,冷声开口。 她有自知之明,不会自作多情到觉得他这般作为只是为了舍不得她离开。 商慕寒眸光微微一闪,敛了眼角眉梢的浅薄笑意,凝着她,半响,沉声道:“好好呆在王府,好好做你的侧王妃!” 苏月怔了怔,只一会儿,便明白了过来。 让她留在王府继续帮他演戏,继续帮他掩人耳目是吗? 而且在他的眼皮底下,他也可以很好的监视自己。 这便是她爱的男人! 苏月,你如何会爱上这样一个男人? 枉你还号称明察秋毫的苏桑师爷! 你就是一个瞎子,一个比瞎婆婆还不如的瞎子。 心中满是悲怆,她垂眸弯唇,微微苦笑,好半天没有说话。 许久,似乎才接受这个事实,抬眼,眸色疲惫,“那么,期限呢?” 总不可能一辈子! 以这个男人的心机和运筹帷幄的能力,她知道,绝非池中之物,如今这般不过是龙行浅滩,韬光养晦而已,他日必成大事。 那日,他有他的阳儿。 那日,他的阳儿便可以走进人们的视线,与他携手并肩。 只是,那日,是哪日,又还有多少时日? 她不想在这段无望的感情里死无葬身之地,她想走,她想离开,离开这座伤心的府邸,离开这个伤她的男人。 “这出戏,你需要我演多久?” 商慕寒的身子微微一震,似乎不意她会问出这个问题,想了想,道,“这个问题本王暂时还没有考虑。” “一年!”苏月斩钉截铁打断他的话,“至多一年!一年之后,你必须给我婆婆的解药,放我离开!” 苏月紧紧凝着他,目光灼灼,口气坚定。 商慕寒怔了怔,须臾,冷冷一笑,“你有什么资格跟本王提条件?” 苏月弯唇,亦是回之以讥诮冷笑,“就凭苏月贱命一条,就凭你有想要的东西,就凭你有想要保护的人,不论你答应不答应,这是我最大的底线,你没得选择,大不了……” 苏月顿了顿,道:“大不了,鱼死网破!”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极重,带着一丝咬牙切齿,也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绝然。 商慕寒瞳孔微微敛起,眸中光亮炙暗不明,他紧紧凝着她,似乎想要将她看穿。 苏月却也不惧,不偏不躲,直直迎着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 良久的对峙。 商慕寒忽然嗤的一声冷笑,将目光掠开,看了看远处,片刻,又将视线收回,重落在苏月的脸上,“看吧!本王就说我们是同一类人,你威胁人的功夫一点都不比本王差。” “随便你怎么想!就说答应不答应?不然……” “好!本王答应你!” 商慕寒沉声打断她的话,没有一丝犹豫,那样子,那样子竟让苏月有种他在微微惶恐的错觉。 惶恐吗? 苏月微微笑,她当然知道不是!即使惶恐也是惶恐她的鱼死网破吧? 她也懒得理会,继续说她的另一个要求,“在这一年之内,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我们任何一方都不得要求或者强迫另一方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她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显。 洋儿说,他对她的身子感兴趣不是吗? 凭什么他感兴趣,她就得承受? 她不是青楼里卖身的妓女。 她想说,他若是想要,想要舒缓,去找他的洋儿去。 想了想,她终是没有说出来,她不想让他觉得,她是在嫉妒。 男人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许久,才冷冷一笑,“你莫不是真以为本王喜欢上你?你的身子,本王不感兴趣!” “上”字他咬得极重,也说得格外刺耳,末了,还不忘补一句,“就你,还真没有让男人疯狂的资本!” “哦,”苏月拖长了尾音,似是恍然大悟,强自将心中所有的屈辱压下,她璀璨一笑,“看来,是我自我多情了,如此,甚好!” 她点了点头,“甚好!我也真心的希望,四爷谨记今日自己所言,日后切莫当放屁了才是!” 苏月如愿以偿地看到男人面具下的唇角一抽,她轻轻一笑,转过头,“走,婆婆,我们回去!” 她知道自己有多粗鲁,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反正,在他面前,她就是这样一个不堪的形象。 她无所谓。 他说话从来没有给她留过一丝余地,她又为何要去顾忌他的感受? 他不怕她痛,她便不怕他伤。 无视身后男人复杂的目光,她拉着瞎婆婆的手,径直往望月小筑走,背脊笔直、步履轻盈。 在男人看不到的方向,唇角强自挑起的弧度终于失去了支撑的力量,慢慢垮下,化作浓浓的苦涩。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便是几日过去。 苏月的身子已经基本都好了,性子却也出落得愈发安静了,每日睡到自然醒,然后,就带着瞎婆婆出去,天黑回来。 没有人知道她在做什么,商慕寒也没有在她的望月小筑出现过。 日子倒也悠闲自在。 晚上,她便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浩瀚的夜空。 静静地看着那夜空有时满天星子,有时乌云密布,有时雨幕成帘。 商慕寒再次出现在望月小筑,是几日后的黄昏。 那时,苏月正静静站在院中的一株榕树下,微微扬着脸,看着那粗粗枝干上刚刚吐露的新芽,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商慕寒在她身后站了很久,她都没有发觉。 直到从屋中出来的碧玉琳琅见到他,给他行礼,苏月才恍恍惚惚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他。 无视跪在地上的碧玉琳琅,他也看着她,只是看着她。 她便将目光掠开。 “有事吗?”她问。 “马上便是洗浴节,父皇让各府陪同,一同前去殇州的温泉池。” “几时出发?” “明日清晨!” “知道了。” 苏月说完,便转过身,径直入了屋。 商慕寒在院中静静站了一会儿,便也转身出了望月小筑。 唯留下跪在院中的碧玉、琳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早春的阳光明艳起来,就仿佛透明得没有颜色,照得天地万物一片亮堂,直直灼着人的眼睛。 就在这样一个生机勃勃的春晨,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出了皇城,一路往殇州而去。 殇州有着北凉最大的温泉池,也有着皇室最豪华的行宫。 每年的洗浴节,天子皇家都会去。 今年便也不例外。 苏月知道这个节日,也见过民间对这个节日的许多庆祝,多以泼水祈福和洗澡去灾为主。 过皇家的洗浴节,她还是第一次。 看着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绵延几里的人马,便可知景帝对这次洗浴节的重视。 光四王府,就三辆马车。 商慕寒和张安一辆,苏阳及其婢女翠儿一辆,苏月与碧玉琳琅一辆。 瞎婆婆眼睛不方便,便留在了府中。 一路上,碧玉琳琅都新奇不已,一人趴着一个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叽叽喳喳过不停。 苏月靠在软垫上笑看着两人,不时和两人打趣上两句。 这两日身上月事来,她的身子本就极寒,月事从未正常过,每次来,小腹痛死。 早上出门前喝了碗红糖水,也没有多大用,现在只得慢慢受着。 当冷煜骑着白马出现在车窗外面的时候,苏月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好半天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一袭白衣胜雪,又骑着一匹白马,头顶一个公子髻,脑后墨发轻垂,就那么骤然出现在她的车窗外面,周身便朗朗的阳光笼罩着,那一刻,她还真以为是从天而降的谪仙。 他微微探了个头,看着车厢内的她,眉眼弯弯,“苏月,总算赶上你们了!” 苏月很是吃惊,“你怎么也来了?” “怎么?不欢迎吗?”冷煜挑眉,笑得绝艳,一双黑眸炯炯发亮。 “你没有回南轩吗?” “没有!因为有政事要处理,父皇和母后先回南轩了,我反正没事干,便在北凉多玩几日,正逢你们的洗浴节,贵国皇帝便让我也一起参加。” 阳光下,他和煦地笑着。 “哦!”苏月点头,看着他阳光般的笑容,只觉得这几日来的阴霾似乎也一下子去了不少。 看来,人果然是需要朋友的。 商慕寒和张安的马车就行在她们的马车前面。 刚听到冷煜的声音的时候,张安也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直到冷煜和苏月对话一字不差地传进耳朵里,他才敢相信,冷煜是真的也来了。 不知为何,他的第一反应,竟是抬眼去看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 男人自进来之后就一直坐在那里看书,此刻,依旧眉眼不抬,似乎丝毫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又或者是听到了,只是根本不在意。 “爷,好像南轩太子也来了。” 他犹豫了很久,终还是忍不住轻轻提醒了一下对面的男人。 “嗯!”男人淡应了一声,依旧没有抬眼,纤长的手指捻起书卷的一页,翻过。 见他这般,张安一时吃不透他的心思,便也不敢再多言。 后面,冷煜和苏月聊得火热。冷煜似乎很健谈,也风趣幽默,时不时逗得苏月、碧玉、琳琅们哄堂大笑。 每每这时,张安都忍不住看向对面的男人,看多了,他就发现了规律。 只要后面一笑,男人的书卷必定会翻过一页。 “听说殇州离京城有好几百里地,至少要夜里才能到达,长路漫漫,实在无趣,得找点什么打发一下时间。” 冷煜骑着马,亦步亦趋地跟在马车边上,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要不,我教你们玩牌?” “玩牌?”马车内三人皆是一怔。 最最震住的是苏月。 玩牌?不是二十一世纪的说法吗? 这个时空也有玩牌吗?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没有听说过,难道仅仅南轩有? “怎么玩?”她迫不及待地追问。 见她这般,冷煜以为她特有兴致,一时心中喜悦,略一沉吟,便直接从马上跃下,弯腰进了马车。 可把碧玉琳琅吓坏了,“这……这恐有不便吧?” “有啥不便的?车上四个人,又不是孤男寡女,又青天白日,难道本公子还能做什么不轨之事不成?” 冷煜睇了两人一眼。 苏月心中急切,一门心思都在玩牌二字上面,哪还管这多,只催促道:“快说,怎么玩?你有牌吗?” “当然有!”冷煜绝艳一笑,伸手自袖中掏出一摞纸片,置于车厢内的小矮几上。 苏月只看了一眼,便彻彻底底忘了呼吸。 第094章 来,将脸伸过来! 可不就是扑克牌! 虽然是手工绘制的,可是上面的图案分明就是二十一世纪的扑克牌。 “你怎么会这个?”她愕然抬眸,伸手一把抓住冷煜的手臂,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一颗心噗通噗通仿佛就要跳出胸腔。 难道他也是? 难道他也是穿越来的? 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车内三人皆是一怔。 特别是冷煜,根本不意她会反应如此强烈,不过,对于她的反应,他很是受用。 垂眸看向紧紧抓住自己腕的纤纤素手,他眉眼弯弯,伸出另一只闲置的手,指了指碧玉琳琅,“你们可都看到了,是你们主子抓本公子的手,本公子可是什么也没做哈。” 边说,冷煜边笑睨向苏月,一双黑眸晶亮晶亮,里面潋滟氤氲,如阳光下荡着涟漪的湖光,粼粼生辉。 碧玉琳琅顿时一骇,皆微微变了脸色。 骇住的又何止碧玉琳琅,另一辆马车上的张安也是。 是你们主子抓本公子的手! 天啊! 张安心口一撞,刚准备抬眸再次看向对面的男人,就蓦地听到一声动静,是男人将手中书卷掷于桌案上的声音。 他小心翼翼的睨过去,因戴着面具,看不到男人的表情,只看到男人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眉眼低垂,目光落在桌案的一角,不知在想什么。 张安以为他终究要忍不住了,唇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一勾,正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或者吩咐,或者起身,却出乎意料地又见他不徐不疾地伸手,将掷在桌案上的书卷拾起,沉静地看了起来。 张安汗哒哒。 这厢,苏月哪还有心思跟冷煜这厮开玩笑,只将他的手臂抓得更紧,“快说,你怎么会这个?” “哈哈”冷煜自是不知道苏月心中的惊涛骇浪,只以为是她急切得不行,心中更是愉悦得不得了,“惊奇吧?是不是从没见过?” 半天说不到重点,苏月恨不得去咬这厮,“快说!” “我母后教我的!母后说在她的家乡,很多人都喜欢玩。其实很简单,不过,很有趣,我来教你们!” 苏月一震,松开了他的手。 他的母后? 南轩皇后! 那日在宫中的芳华殿,她见过一面,那个坐在南轩皇帝身边,眉目如画、雍容大方、始终娴静微笑的女子吗? 她是穿过来的? “你母后家乡是哪里的?” 如果能在这个时空找到一个同伴的话…… 苏月难掩心中激动。 “不知道,”冷煜摇头,白璧纤长的手指捻起桌案上的纸牌,优雅娴熟地洗了起来,“听母后说,是个很遥远的地方,我从没去过。” 或许是意识到她的不对,冷煜蓦地顿了手中动作,狐疑地看向她,“怎么了?你也会玩吗?” 苏月怔了怔,她当然会,只是…… 她沉吟了片刻,讪讪笑道:“不会!你教我们吧!” 眼睫轻垂,她微微抿了抿唇,看来,几时得去会会这位南轩的皇后。 “那输了什么惩罚?” 冷煜快速地发着手中的纸牌,眉眼不抬,唇角一抹微弧浅浅。 “奴婢……奴婢……没有带银两。”琳琅红着脸窘迫道。 “噗”冷煜轻笑了出来,“谁跟你赌银两?” 末了,又转眸看向苏月,“你说吧,输了什么惩罚?” 惩罚? 苏月想了想,以前在现代,通常是谁输了谁请客,要不请吃饭,要不请k歌,可是现在…… 见她半天不响,冷煜便自行开了口,“要不,就刮鼻子!母后和我跟父皇玩,就经常赌这个。” 刮鼻梁?! 苏月再次一震,却也更加肯定了南轩皇后是穿越者的身份。 刮鼻梁,她们以前也赌的,不过,大多是学生时代用。 “好,就这个!” 苏月忽然觉得心情瞬间好了起来,能重温那个时代的东西,份属难得,她想也没有想到。 “那好,我们便开始!这个游戏是三个人玩,我们四个人就轮流来,你们现在将自己面前的牌拿起来,”冷煜将手中纸牌分三份发放完毕,伸手将自己的那一摞拾起捻开。 碧玉和琳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觉新奇不已。 “我先来!”碧玉伸手拿起其中一摞。 苏月也笑着拿起一摞。 “这个游戏叫‘跑得快’,顾名思义,就是比谁跑得最快,最先将牌走光者胜。牌的左上角和右上角都有一个数字,或者图案,代表牌的大小,然后……” 冷煜耐心地给三人讲着规则和玩法。 苏月就听着,静静地听着,心中早已经悸动如潮。 不一会儿,几人就热火朝天地玩了起来…… “一对四!” “一对六!” “一对二!” “不要!” “三四五六七,哈哈,我走完了。” “等等,刚才的一对二我要,我有一对王……” “不许悔牌,已经过了,我早就出完了,你们输了……” 各种声音从后面的马车内传来,张安皱了皱眉,偷偷睨了睨对面将手中书卷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的男人,又侧首,轻轻撩起窗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这也不知几时能到达殇州? 难道后面的几人一直这样疯到殇州不成? “来来来,苏月,轮到你的鼻子了,还剩几张牌,就刮几下,数一数,你几张?” 冷煜愉悦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张安看到男人眸光微微一敛。 “本来我可以走完的,我还有一对王,我想留一手,谁知道你手中的五张是一个顺子,这盘可不可以不作数?” 苏月略带娇嗔委屈的声音。 张安又看到男人拿着书卷的手指微微一收。 “不行,不行,所谓愿赌服输,既然定了规矩,就得遵循不是!” 冷煜笑着,不松一丝口气。 “好吧,那你轻点!” “那自然,对待美人,本公子一向手下留情!来,将脸伸过来!” 男人手中的书卷越捏越紧。 “啊,痛!”只听苏月一声轻呼,“冷煜,你说过轻点的,下手还这么重,本姑娘本来那般小巧高挺的鼻梁,要是被你刮塌掉了,你赔啊!” “哦哦哦,不好意思,看到你如此花容月貌的脸伸到我的面前,我心神一荡,一下子没拿捏好力度,手一抖,便重了,接下来一定轻点,一定轻点哈……” “啪——”男人手中的书卷终于再一次被重重地掷在了桌案上。 “张安!” 张安心头一跳,连忙应道:“爷!” “你去通知一下后面的,让他们收敛一点!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胡闹成何体统?要是传到父皇的耳朵里,还不知他怎么想?你就跟苏月说,她不要脸皮,四王府还要脸皮呢!” 男人沉声开口。 张安浑身一震,嘴唇动了动,本想说什么,却终是没说出口,只颔首应道:“是!” 末了,便撩开门帘,让车夫稍稍停了停,他弯腰跃下了马车。 苏月、冷煜、碧玉琳琅四人正战得如火如荼,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几人皆是一怔。 为了让车厢内光线充足,马车的窗幔、门帘早已经都被尽数撩起,视野开阔,所以,几人一抬眸,便都发现了站在外面的张安。 “有事吗?”对这个男人,苏月还是尊敬的。 张安抿了抿唇,回头望了一眼前面的马车,犹豫了一下,才道:“爷让我传话给侧王妃,说侧王妃几人动静太大,要是传到皇上那边,恐影响不好,所以请侧王妃注意一点。” 张安终是没有将商慕寒的原话说出来。 那话太伤人,他讲不出口。 大家都是明白人,他知道,差不多,她就懂。 苏月怔了怔,还没做出反应,冷煜却是闻言不悦,脸一沉,“什么叫动静太大,影响不好,我们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什么影响不好?四爷也太……” 他的话没有说完,却是被苏月拉了拉袖角,示意他不要讲,末了,苏月又转眸看向张安,微微一笑,“烦请转告四爷,就说我们知道了。” 张安略一颔首,转身而去。 苏月便放下了窗幔和门帘,“来,我们继续!” 碧玉琳琅面露难色,“还来啊?” “当然!”苏月唇角一勾,“我们声音小点就行!” 这么多年没打牌了,正兴头上呢。 “对,对,我们小声点,我们小声点!我们不要他们听到!”冷煜眉眼弯弯,一双黑如濯石的凤眸璀璨晶亮,夹着几许深意,几丝兴味。 张安入了车厢坐下。 “说了?”商慕寒眉眼未抬,淡淡开口。 “嗯,说了,侧王妃说,知道了。” 商慕寒抬起眼梢,轻掠了他一眼,复又看向手中书卷,不再说话。 马车再度走了起来。 后面嘈杂嬉闹的声音终于不再,可是,张安发现,更严重的问题来了。 原本后面虽嘈杂、动静大,但是,也因为声音大,所以,说些什么听得清清楚楚,做些什么也大概能够猜得到,可是,如今…… 只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刻意压低的笑声,男人的,女人的。 而说些什么,笑些什么,根本听不清。 想听又听不到! 这世上,最让人煎熬抓狂的事情,莫过于如此吧? 张安偷偷睨对面的男人,只见其依旧沉静地低垂着眉眼,只是眸光久久落在手中书卷的一个地方,一动不动。 对,一动不动!与方才不停翻书正好相反,很久,很久,都没有见他翻过一页。 张安突然想,他这是在想心事呢,还是在凝神静听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凝神静听也是听不到什么的,他已试过,而且就算商慕寒内力再深厚,也没有用,因为后面的几人真的是很小的、很小的声音,几乎都被这么多的滚滚车轮声淹没掉了。 不一会儿,男人就放了书卷,略显疲惫,便靠在软垫上,阖着眼睛小憩起来。 张安微微松了一口气,男人却忽然睁开眸子,“现在什么时辰?” 张安愣了愣,侧首望了望窗外天边的日头,“回爷,大概未时!” “嗯!”男人淡应了一声,又阖上眸子。 又过了一会儿,张安准备也靠在车厢上小睡一下,男人却又再次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张安只得再观察日头,再回答。 在不知第多少次男人问过同样的问题之后,队伍终于抵达了殇州。 这时,天已经擦黑。 下马车的时候,冷煜一副才看到商慕寒的样子,笑着过去打招呼。 “四爷,真是有缘啊,我们又见面了。” 商慕寒亦是凤眸一弯,笑意盈盈,“是啊!在这里也能遇到南轩的太子殿下,可还真不是一般的有缘!” 话中深意冷煜自是听得明白,却也不以为意,眉眼弯弯,愈发笑得绝艳。 这厢,苏月和碧玉琳琅也下了马车,正等着内侍们的安排。 她看到了太子商慕仁,太子妃童玲,三王爷商慕展,三王妃何雪凝,五王爷商慕毅,甚至还看到了那个和她拜堂成亲的十七王爷商慕轩,很多很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 独独没有看到八王爷商慕炎。 他又没有来吗?是景帝又没让他来,还是他自己不来? 苏月心中忽然为他有点难过。 隐隐约约中,似是有谁的目光深凝,看了过来,盘旋在她的头顶,她恍惚寻过去,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商慕寒。 他似乎并没有看她,而是在跟冷煜说话。 苏月冷冷撇过眼,也懒得理会。 传闻殇州有着北凉最豪华的行宫,果然非虚。 庞大的建筑群,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气势宏伟,似乎所有美好的词语都无法来形容这座宫殿的富丽堂皇。 其崭新和奢华程度完全不亚于京城里的那一座皇宫。 一些地方官员早已做好了接驾的准备,侯在了行宫的外面。 繁琐的参拜形式之后,景帝和皇后最先入了行宫,各宫妃嫔紧跟其后,接着便是各个王府。 住的地方是以各个宫或者王府为单位来分的,四王府被安排在朝云宫。 每宫有四殿,分别为梅、兰、菊、竹殿,殿又分主殿偏殿,主殿住主子,偏殿住下人。 商慕寒和张安住梅殿,苏阳和翠儿住兰殿,苏月和碧玉琳琅住菊殿。 本来多一殿。 可刚刚收拾妥当,冷煜突然来了,说是内侍总管的安排,然后,便堂而皇之地住进了竹殿。 第095章 不是她还能是谁 各自安顿,不一会儿,就有内侍太监过来传话,说圣上口谕,众人奔波一天,舟车劳顿,让各宫各房都早些歇息,养足精神,好参加明日的洗浴节活动。 晚膳是随行御厨做好,然后,由内侍太监送往各房的,比较简单。 用完晚膳以后,苏月见时间还早,便喊了碧玉琳琅一起,说去冷煜的竹殿再打一会儿牌。 经过大厅的时候,突然发现大厅的灯下坐着一人。 一袭月色锦袍,一顶银面覆脸,正低垂着眉眼,就着烛火看着手中的书卷。 不是商慕寒,又是谁。 苏月脚步微微一顿,不意他不在自己的房里看书,竟然跑到大厅里来。 心中本不想跟他打照面,可是,大厅是连接四殿的必经之地,也就是任何一个殿到另一个殿,都得经过大厅。 正略略怔忡,这是该打个招呼呢,还是装无视呢? 不想身后的碧玉琳琅已是恭敬地出了声,“王爷!” 苏月心中微微一滞。 男人已从书中缓缓抬起头,黑眸的目光淡淡朝她们看过来,在苏月身上略略一顿,又将目光掠开。 看着他清冷寡淡的样子,苏月以为他要装无视了,对于这个男人,她早已见怪不怪,也懒得跟他计较,便拉了碧玉琳琅,准备直接经过他的身边,往竹殿走。 可刚走两步,就听到一声冷笑自身后响起。 “怎么?才一会儿没见,就这般迫不及待地去会情郎?” 苏月脚步一滞,回头,就看到男人一双黑眸兴味地看着她,唇角轻勾,眼角眉梢都是毫不掩饰的讥诮讽刺。 那样子,那样子…… 苏月心中气苦,只恨不得上前去扇他一个耳光,她攥了攥水袖中的手,强自忍住,微微一笑,“四爷果然厉害,连这个也看出来了。” 她说得随便,碧玉、琳琅闻言却是大骇。 这话什么意思? 这不是等于承认…… 两人惊惧地朝男人看过去。 果不其然地看到男人眸光一敛,眸中寒芒毕现。 两人顿时吓得变了脸色。 可苏月却是一副无谓的样子。 唤了两人,“我们走!” 刚准备拾步,男人却是又冷哼一声,“那本王提醒你一句,注意你自己的身份,这里可不是你宰相府的后山,想怎样便怎样!别忘了,你还是四王府的侧王妃!” 苏月一震,刚想回他那只是名义上的,他却像已知晓她要说什么一般,先她一步堵了她的嘴,“即使是名义上的,那也是!” 苏月再次气结。 闭了闭眼,她告诉自己冷静。 默了片刻,才转过身,笑道:“是哦,这样大明大白去见的确不行,传出去影响多不好,最好是约在什么小树林,小竹林见见才稳妥!四爷说,对吧?” 男人五指蓦地一收,手中书卷便被捏变了形。 “哐当”一声脆响,是刚刚踏进大厅的张安,被苏月的话一吓,他手中装着茶盏的托盘愣是没拿住,跌落在地上。 商慕寒紧紧抿着薄唇,一瞬不瞬地凝着苏月,骤然听到这一记响声,便转眸朝张安看过来。 张安一骇,连忙躬身拾捡杯盏碎片,一边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碧玉琳琅也是又懵又惊又惧。 气氛说不出的冷凝诡异。 苏月只觉索然无趣,刚准备回了房去,就蓦地看到两人从大门外进来。 “呀,大家都在啊!” 走在前面的女子一袭鹅黄色宫装,妆容明艳,一进来便笑嘻嘻地看着众人,自是不知道大厅里发生了何事。 此人,苏月认识,是当朝九公主,商慕晴。 在她身后,是一个婢女,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一套茶具和一盅茶叶。 “九妹如何来了?” 商慕寒将从张安那边的目光掠回,看向商慕晴,淡声开口。 商慕晴璀然一笑,径直走到苏月面前,拉了她的手,“还不是听说四嫂会煮茶,今儿个正好父皇赏了一盅上好的太平猴魁,便拿来麻烦四嫂了!” 苏月怔了怔。 她的确会煮功夫茶,但是,那都是闲来无事,在望月小筑的时候煮煮,她虽然认识商慕晴,但自认为与她并没有熟络到这种程度。 心里头又正被商慕寒气着,便忍不住笑问道:“公主确定说的是我这个四嫂?” 毕竟,能被商慕晴叫四嫂的人,也不是她一人,还有一个苏阳,不是吗? 闻言,商慕晴微微敛了笑,疑惑地看着她,又回头看了看商慕寒,“四哥,你今日说的会煮茶的四嫂不是她吗?” 苏月一怔,愕然看向商慕寒。 商慕寒眸光微闪,别过视线,握起拳头放到嘴边清了清喉咙,沉声道:“不是她还能是谁?” 苏月再次一怔。 商慕晴却是眉眼一弯,“那就好!” 末了,又转过来看着苏月,微微撅了嘴,娇嗔道:“不会四嫂不愿意吧?” 看着她的样子,苏月有些无奈,只得笑了笑,“没有!我很乐意,就怕煮出来的茶不合公主心意。” 她一直叫她公主,而不是九妹。 想着与那个男人的关系,那一声九妹,她实在叫不出。 所幸商慕晴似乎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对这个称呼并不在意,只挽了她的手,满心欢喜道:“那就有劳四嫂了!” 苏月刚准备领了几人回房,就蓦地听到另一道醇厚的男声响起。 “有好茶怎么能少了我?” 众人一怔,苏月顿住脚步,商慕寒眸光微敛。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人脚步翩跹,入了大厅,是冷煜。 此时,他只着一袭洁白中衣,满头墨发未加一丝束缚,随随披散在肩后,发丝湿漉漉的,还在滴滴嗒嗒往下淌着水滴,显然刚刚沐浴过,有几缕头发垂在额前,眉眼弯弯,那样子说不出的慵懒邪魅。 无视众人复杂的目光,冷煜径直走到苏月和商慕晴面前站定,凤眸含笑,先是看了苏月一眼,后又转眸落在商慕晴的身上,“不知能否扯九公主的衣角,也讨一杯香茗品品?” 商慕晴一怔,虽然冷煜来北凉多日,但是,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并不知他是谁。 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又疑惑地看向苏月。 冷煜了然,微微倾身,优雅一鞠,唇角一抹浅笑动人心魄,“在下南轩冷煜,见过九公主!” 睨着面前俊美无俦的男人,商慕晴又微微失神了一会儿,猛然想起什么,指着他,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你是南轩太子?!” 冷煜笑着略一颔首,“正是!不知九公主可愿……”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商慕晴打断,“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人多品茶才有意思嘛!四嫂,你说对不对?” 苏月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眼角余光似乎看到商慕寒睇了她一眼,目光冷锐。 她也懒得理会,准备回房,又听到商慕晴的声音再度响起,“四哥,你也一起啊!这大厅烛光又暗,搞不懂你为何会在这里看书?走,跟我们一起,我和四嫂煮茶,你跟冷煜下棋,怎么样?” 苏月微微一怔,冷煜唇角轻轻一扬。 商慕寒看了看商慕晴,又冷掠了一眼苏月,没有说话,商慕晴却是已经跑过去,夺了他手中书卷丢在桌上,强行拉他起身。 于是,除了苏阳主仆,所有人都聚在了苏月的菊殿。 水汽袅绕,茶香四溢。 桌案边,冷煜和商慕寒对面而坐,面前白子黑子摆了一盘,酣战如火如荼。 不远处,一张条桌,亦是茶具摆了一片,苏月低垂着眉眼,专注着手中的动作。 煮茶、泡茶、装杯…… 其实她并不擅长,以前在现代,都是和朋友去茶楼,在这里,也就是到了四王府无聊,才学着用这个东西打发时间。 没想到商慕寒竟然在外面讲她会这个东西。 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禁不住眼梢轻抬,轻轻睨了一眼那人,不想那人正从面前的棋局中抬起眸子淡淡睇过来,四目相撞,苏月心尖一抖,连忙将视线掠开。 余光中,男人似乎唇角冷冷一斜,又垂眸看向棋盘。 商慕晴撑着下巴坐在她对面,静静看着她忙碌,又时不时瞟一眼坐在不远处的冷煜,难得的温顺安静。 张安立在商慕寒的身边,看着凝神对弈的两人,不由心中感叹。 什么叫高手对话? 大抵就是如此吧! 他也终于明白商慕寒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了,商慕寒说,旗鼓相当才有意思,对手强,则自己才能更强! 虽然他不懂棋,但是,见两人每走一步都深思熟虑,每走一步都甚是艰难,他想,此时此刻,这两人应该就是这番不相上下的境地吧。 冷煜白璧纤长的手指捻起一粒白子,摩挲,凤眸微眯,凝在棋局上,半响,才伸手,准备在一处落下。 “殿下确定要落在这个地方吗?”商慕寒弯唇,绝艳一笑,眼梢快速掠了不远处的苏月一眼,“这周围可都是本王的黑子,殿下如此强取,并非明智之举!” 冷煜的手微微一顿,旋即,亦是勾起唇角,缓缓笑开,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晶亮如星,“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这世上有些东西就是那样,看起来好像是你的,实际上是不是真是你的谁又说得清楚呢?” 话落,冷煜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白子落了下去。 商慕寒眸光微敛,却也不以为意,依旧眉眼弯弯,“殿下果然勇气可嘉,本王佩服!不过本王还是奉劝殿下一句,凡事切不可意气用事,抱着赌的念头,所谓一子错,全盘皆输,如果不计后果、一味强攻,只怕到头来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 “是吗?”冷煜挑眉,同样笑得绝艳无边,“多谢四爷提醒,不过,本宫一直以为,凡事只要努力争取过,就算失败,至少不会让自己后悔,再说,不到最后关头,谁又知道谁输谁赢呢?四爷说,是吧?” “是!”商慕寒伸手捻起一子落下,弯着唇角,笑得摄人心魄,“殿下所言极是!” 张安在边上听着,听得冷汗都出来了。 他是个粗人,不懂咬文嚼字、不懂一语双关,可是依旧听出了两人之间的暗战和较量。 看似风和日丽,实则风起云涌。 他想,所谓没有硝烟的战争大抵就是这样吧? 想到这里,张安忍不住抬眼朝不远处正提着茶壶,优雅地将茶水撞进杯盏中的女子看过去。 女子低垂着眉眼、一脸娴静,也不知有没有听到这边两个男人所言。 茶似乎是好了。 女子将所有的茶盏倒满,递了一杯给商慕晴,“九公主,请!” “谢谢!”商慕晴含笑接过,端到鼻子下深嗅,陶醉地闭起眼,“好香!四嫂果然好功夫!” 苏月笑笑,“不是我好功夫,是公主的茶好!” 说着,又端起托盘走到商慕寒和冷煜面前,“不知二位爷,有没有空喝?” “当然!”冷煜将手中棋子掷于子瓮中,伸手端过一杯茶盏,笑睨着苏月,“棋可以不下,你煮的茶却不可以不喝啊!” 话落,仰脖,一口将杯盏中的茶水饮尽,夸张地喟叹,“好茶啊!” 苏月笑着摇摇头,又看向商慕寒,见他唇角似是冷冷一勾,亦是伸手端起一杯,默然饮下,又默然将空杯子置于她的托盘中,清冷着脸,未响。 苏月也懒得理会。 对弈继续进行。 又是不知过了多久,苏月只知道商慕晴都靠在桌案上睡着了,自己的眼皮也直打架,两个男人的一盘棋还没有下完。 迷迷糊糊中,苏月似乎听到张安跟商慕寒说了声,“爷,子时了。” 然后就听到商慕寒跟冷煜说,“殿下,你看,她们都困了,要不今日这棋就和了吧,改日我们再下?” 然后,冷煜说“好!” 然后,众人这才作鸟兽散,商慕晴的婢女亦是将她喊醒,搀了回去。 苏月困得不行,简单地盥洗了一下,就上了床,很快便睡了过去。 睡得正香,却是蓦地被一道开门声惊醒,迷迷糊糊中,她睁开眼睛。 因为是生地方,所以她睡前也未灭烛火,借着烛光,她本能地往门口看过去,就猛然看到靠在门后边微微喘息的那人。 第096章 你这个女人有没有同情心 一身黑色劲装,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锐利的黑眸,在苏月看过去这当儿,来人正抬手扯掉蒙在面上的黑布,顿时,一顶银面赫然。 不是商慕寒又是谁? 苏月一惊,刚想开口问他,就听到外面纷沓的脚步声。 “快,人应该没有跑远!” “是,他受伤了,跑不远的!” “追!” 凌乱的脚步声又越走越远。 苏月懵了懵,又怔了怔,似乎才有些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心中不免一跳,起身坐起,疑惑地看着他,“你受伤了?” 男人靠在门板上,凝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到她问,转过头,看着她,“你说呢?” 苏月皱眉,“你做什么会受伤?” 话一问出口,苏月便又后悔了,似乎这不是她该问的,不然,又得多知道他一个秘密,自己的罪又得多增加一条,于是连忙补了一句,“四爷不用回答,就当我没问。” 想都能想到,这深更半夜的,穿成这个样子,自是没有什么好事。 男人也没有理她,背靠着门板,微微弯了腰,撩起一边的裤管,检查自己的伤口。 隔得有些远,但借着烛火,苏月依然能看到,他的小腿上血肉模糊、殷红一片,不免心头微微一抽,那厢,男人正抬起头,看向她,“你就准备这样看着?” 苏月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不然呢?” 男人眉心微拢,沉声道:“过来,扶本王!” 命令霸道的口气让苏月有些不爽,不过,看他的样子也的确伤得不轻,便也不跟他计较,连忙掀开被子下了床。 跻了软履,就走到他的身边,双手扶住他的手臂。 男人也不客气,将手臂从她的双手中抽出,直接搭在她的肩上,这样,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倾轧在她的身上。 他的身材高大魁梧,这样的姿势,让苏月扶起来有些吃力,好不容易将他扶到矮榻边坐下,她便翻箱倒柜找药箱。 她记得傍晚入住收拾的时候,看到过有的。 也不知是心中急切,还是咋的,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找了好半天,才在一个柜子里找到。 男人已经将夜行衣脱了,只着一件白色的中衣,坐在软榻上,受伤的那只裤管撩得老高,似乎就等着她给他上药。 苏月抿了唇,走过去,将药箱打开,放在他身边,“爷会医术,还是爷自己弄吧!我毛手毛脚,恐伤了爷……” 男人抬起眼梢,冷冷睇了她一眼,“你这个女人有没有同情心?” 同情心? 苏月一怔,不提这三个字便罢,一提这她还来气呢! 什么叫同情心? 她都差点被他杀了,她几次伤成那样,九死一生,怎么也没见过他有过一丝同情心? 现在倒来要她的同情! 见她就站在面前,一动不动,男人直接将腿一伸,“你来!” 汗! 又是霸道拽!一副王者的样子。 凭什么?! 苏月本不打算理会,但见他的伤口上还在汩汩地往外淌着血水,又有些于心不忍。 迟疑了一会儿,才抿了唇,极其不悦地上前,坐在软榻上,在药箱里面取出纱布和金疮药,刚准备打开药瓶将药粉倒在他的伤口上,却是蓦地被他握住手腕。 “不用了!” 晕! 苏月愤然抬眸。 敢情是逗着她玩的? 让她来的人是他,她给他擦,他又说不用了? 似乎她的愤懑愉悦了他,男人唇角斜斜一勾,松了她的腕,转而撕了一截自己中衣的袍角下来,递给她,“用这个吧,不要用这里的纱布,金疮药也不用涂了,就缠起来,止了血就成!” 苏月愣了愣,须臾就明白了过来。 他这样是以防有人发现纱布和药物被用了,从而发现这里有人受伤,怀疑到他的头上是吗? 果然是个谨慎至极的男人。 苏月抿了抿唇,没有接他手上的袍角,而是低垂下眉眼,径自打开手中的药瓶,准备洒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却是再次被他握住了手腕。 这次落在她腕上的力度就有些大了。 苏月皱眉,“不就是怕人发现纱布和药粉被用了吗?这谁没有个小碰小伤的?用了也很正常!再不行就说我受伤了,等会儿我也将自己的手或者哪里包起来,这样别人也不会怀疑。你的腿伤得那么严重,怎么可以不擦药呢?” 苏月想也没想,就说了这么一通话出来,说了以后,见男人眸光粘稠,凝着她不放,她才惊觉自己老毛病又犯了,连忙噤了声,心中暗骂自己不争气。 “随便你吧,不用就不用!”苏月将药瓶的盖子重新盖上,没好气地道。 男人没有说话,就看着她,眸中那两团总也抹不开的浓墨似乎浅淡了不少,瞳光烁烁,流光溢彩一般。 半响,才听得他道:“本王没事,先就这样包着吧,张安那里有药。” 苏月便也不再说什么,将药瓶放下,接过他手中的袍角开始缠裹他腿上的伤口。 是剑伤,伤口很深,皮肉外翻,隐约可见骨了。 苏月心口微滞,手就难以抑制地薄颤起来。 她不知道他为何会受伤? 只知道,在这个戒备森严的行宫之内,伤他的人应该是那些禁卫高手。 想起夜里,他和冷煜下棋的时候,张安跟他说了句,爷,子时了,就是为了提醒他吧,提醒他夜里还有行动。 他是出去做什么,去会什么人,还是去取什么东西,才会惹上禁卫呢? 心中有很多疑惑,但是,她不会问。 一圈一圈、小心翼翼地将袍布缠在他的伤口上,苏月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来。 他为何会到她的房里来? 他就不怕她知晓他的秘密、对他不利吗? 就如此信任她? 是因为有瞎婆婆的命捏在他的手上,所以,他肆无忌惮,是吧? “既然张安那里有药,爷应该回自己房的。”缠好最后一圈,打了一个结,苏月起身,将药箱收拾好,放回柜子里。 男人没有接话,就沉默不语,也不知在想什么,这时,外面却是传来动静。 是内侍太监尖细高亢的声音,说,皇上让所有人紧急去华清宫集合。 苏月心头一跳,看向商慕寒,商慕寒眸色略沉,从矮榻上起身。 “会是这件事吗?”苏月有些担心,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带着一丝紧绷起来。 “不知道!”男人睨了她一眼,声音沉静,听不出任何意味,大手快速地解着身上被撕破的中衣。 苏月忽然想起,她这里还没有男人的外袍呢,连忙出了门,准备去他的房间帮他拿,刚打开房门,就看到张安急急而来,手中正拿着一件锦袍,她连忙接过,折回。 屋里,男人已经将脱下的中衣和夜行衣放在铜盆里燃了。 苏月将门关上,走过去,将外袍抖开,帮着男人一起穿上。 他身材高大,她微微踮着脚尖。 自始至终,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是两人的动作却是那样的默契、流畅、自然。 男人凝着她,黑眸深深,白璧纤长的手指快速系着腰间的软带。 她微微仰着头,伸手将他领口的褶皱抚平。 两人贴得很近,鼻息交错、呼吸可闻。 收回手臂的那一瞬间,他的唇甚至斜斜刷过她的脸。 苏月一惊,抬眸,不期然地对上男人的眼。 或许是映着桌上烛火的缘故,男人眸中亮光荧荧,如同秋日湖面上苍茫的波光,璀璨潋滟。 在那粼粼波光里,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一刻,似乎有一些温情的味道,她不由地生出一丝恍惚来,就好像他们是这世上最相濡以沫的夫妻,在共进退、共患难。 可她知道,不是! 心头一涩,她将视线掠开。 “走吧,晚了不好!”男人拉过床榻上她的衣袍往她身上套。 她这才想起,刚才光顾着他,自己也不过只着一件寝衣。 “你的脚能走吗?”苏月担忧地看向他的腿,所幸古式男人的锦袍就如同女人的裙裾,完全将腿下遮盖住了,从外面看,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 “没事!”相对于她,男人似乎平静得多,一幅波澜不惊的模样。 打开房门,碧玉、琳琅、张安已侯在门口。 他们一行人走进大厅的时候,碰上也正出来的苏阳和翠儿,还有冷煜。 苏阳跟商慕寒见了礼,商慕寒快步上前,将她轻搀拥起,“傍晚听翠儿说,阳儿的身子不适,现在可好些?” “好多了。”苏阳弯唇一笑,清冷的目光淡淡睇过一旁的苏月。 苏月尽收眼底,也懒得理会。 冷煜一幅睡眼惺忪的模样,一边伸着懒腰,一边问商慕寒和苏月,这么晚了,这是要哪般啊? 当他们赶到清华宫的时候,很多人已经都到了,里面满满都是人。 也就是到这时,苏月才知道,原来这个宫就是一个巨型温泉池。 里面水雾袅绕、温暖如春,温泉池中间,有一座假山,山上有绿色的竹筒引水而下,泉水叮咚,响在空阔的大殿里面,回音袅袅,清脆好听,让人有种恍如置身仙境的错觉。 苏月心中疑惑,这大半夜的突然召集众人到这里来是作何? 她看看商慕寒,希望能得到答案,可男人一直面色沉静、微抿着薄唇,一响不响。 景帝一袭白色软袍寝衣,站在温泉池的边上,那样子,倒是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只是一直轻拧着眉心。 众人跪地见礼,山呼万岁。 景帝抬手让大家起身,转眸看向身侧的内侍总管高公公。 高公公会意,面对众人,上前两步。 “皇上夜里在此圣浴,不慎将先皇留给皇上的一颗夜明珠掉到了温泉池中,奴才们久寻不见,皇上担心,这温泉池连着外面的山泉,怕时间一长,夜明珠被冲走,所以,不得不连夜将大家召集过来,让大家一起帮着下池找寻,毕竟人多力量大,寻到的机率也大!” 低低的唏嘘声迭起。 众人恍悟,原来是这样。 “有劳各位了,皇上说了,寻到者重重有赏!” 高公公说完,便退至一边,朝众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噗通”一声,已有人下了温泉池,景帝又突然出了声,“因男女有别,多有不便,所有男人下水,女眷就都留在池边,不必下去了。” 众人想想也是,虽然,没有宽衣解带、赤身下水,但是,等会儿,衣衫尽湿,贴在身上,男女相见,是为不妥,天子不愧是天子,考虑实乃周全。 景帝话音刚落,一时间水声四起,男人们一个一个都下了水去。 商慕寒也不例外。 池水说深不深,说浅不浅,刚刚没过腰。 苏月有些担心商慕寒的伤口,便禁不住往前挤了挤,站到了人群的前面。 当她站在池边上,看着那一漾一漾、泛着热气的、清澈无比的温泉水时,突然有什么东西划过大脑。 她一惊,本能地抬眸朝景帝看过去,果然看到他朝高公公递了个眼色,高公公略一抬手,多个内侍太监便沿着池边分散开来。 她大骇,来不及多想,就也纵身跳到了池子里面,径直上前扯住立在水中的商慕寒的手。 商慕寒一震。 震住的又何止商慕寒一人? 所有人错愕。 这方才天子金口已开,不是说得很清楚明白,男人下水,女人留在池边吗?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竟然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这分明就是抗旨不遵。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景帝沉眸,微抿了唇。 苏阳眸光微闪,冷煜眉心轻拧,张安一脸疑惑,碧玉琳琅又懵又惊。 众人或探究、或兴味、或莫明、或看好戏,各人眉眼,各种表情。 高公公则是已经尖细着嗓子嚷开了,“哎呀,四侧王妃,你如何下去了呢?这方才皇上圣谕不是说了,女人不得下水嘛?你,你,你还不快,快上来!” “你做什么?” 商慕寒亦是一瞬不瞬地凝着她,沉声开口,漆黑如墨的眸中有很多很复杂的情绪同时掠过。 第097章 你懂什么? 苏月同样看着他,顾不上去扑捉那些情绪代表什么,倏地唇角一拉,清丽的水眸中浮起几分急色,怯怯喏喏道:“我……我不小心将四爷送给我的那块玉掉进水里了,四爷……快帮我找找!” 苏月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手,微微咬着唇,一副柔顺怯弱的模样。 商慕寒眸光一闪。 众人一怔。 原来是玉掉下去。 “侧王妃的玉几时掉下去的?”高公公敛眉,偷偷睨了一眼边上的天子,转眸朝苏月开口问道。 东西掉进水里不应该有声音吗?是大家都专注在池中众人身上,没有注意?还是池中众人将动静弄得太大了,这个声音就被忽略了? 似是了然高公公的疑惑,苏月回过身,看了一眼高公公,然后,又对着景帝躬身一鞠,“父皇,是这样的,方才儿臣站在池边,不小心将四爷送给儿臣的玉掉进水里,其实,玉从袖中滑落的时候,儿臣感觉到了,想伸手去救,却不想非但没有接住,还带着人也跟着掉了下来,儿臣只想着,此玉是父皇钦赐给四爷的,非同一般,一时心中着急,所以,就想着让四爷赶快帮找找,儿臣真的无意擅入,还请父皇恕罪!” 一番话说得恳切。 苏月无非就是想传达两个信息,第一,也是最重要的,她是无心之失,并不是抗旨不遵,不仅不是抗旨不遵,而且还特别重视景帝赐给商慕寒的东西;第二,她跟玉一起掉下的,人下水的动静自是盖过了小小一块玉落水的动静,所以众人并没有看到,这也是回答高公公的问题,解除其疑惑。 所有人都看着景帝和苏月,池边的,池里的,大家都停了下来,一片安静,只有假山上竹筒里的泉水,叮咚叮咚的声音。 景帝微微眯了眸子,薄唇轻抿。 气氛瞬间变得冷凝紧绷起来。 所有人声息全无,大气不敢出。 这天子金口玉言是事实,这个女人入了池中也是事实,不过她……似乎也算情有可原吧…… 就在众人暗自猜测着景帝会如何处理的时候,骤然,一道太监尖细的声音划破所有的静谧,“看,那水怎么变红了?啊……是血,水里有血,四王爷和侧王妃的身边有血……” 众人一骇,皆齐刷刷朝商慕寒和苏月那边看了过去。 包括商慕寒和苏月自己,亦是垂眸看着自己身下的水。 水,是真的变红了。 虽然,因为稀释的原因,红得不是很浓烈明显,但是,原本温泉清澈无比,所以,陡然有一团水颜色不同,还是一眼就看得出,而且,似乎有种慢慢由浅变深的趋势。 苏月感觉到拉着商慕寒的那只手被男人反手裹住、重重一握,她的心也随之一抖,抬眸朝商慕寒望去,只见其黑眸凝在自己的脸上,眸色霭霭沉沉。 众人都懵了,怎么回事? 太子商慕仁眸光微敛、三王爷商慕展唇角一勾、三王妃何雪凝眉心微拢、苏阳眸色深深、冷煜面色稍凝。 景帝薄唇紧抿、眸色更沉。 高公公亦是变了脸色,转眸朝景帝望过去,只等这位帝王一声令下,他便令人上去抓人。 不久前,有人夜闯朱雀宫,被巡视的禁卫发现,双方交恶。 来人逃脱。 不过,据与其交锋过的禁卫说,来人黑衣黑裤,黑布蒙面,不知是谁,但是,其身形高大,必是男人,而且,在双方打斗过程中,此人腿部受伤。 他不知道,来人的目的是什么,他只知道,朱雀宫是这座行宫的禁地,任何人都不得入内,除了眼前这位帝王自己。 且不说是不是为了偷盗什么,就单说擅闯禁地,来人就是犯了大罪。 所以,才有了现在众人齐聚清华宫这一幕。 这一切都是这位帝王的主意。 因为来人腿部受伤了不是吗?一旦入水,血必溶于水,而此温泉清澈无比,一眼便可识出。 当时,他不解,他就问这位帝王,既然来人受伤,直接人人检查便是,为何要如此兴师动众、还要如此费事? 这位帝王许久未语,就在他以为他不想回答的时候,又听其长长的一声喟叹,原因有二,一来,不想搞得人心惶惶,二来,此次殇州之行,都是他的子女…… 帝王的话没有说完,他也不是很明白其话里的意思,只知道,这皇家之事,复杂得很,也不是常人能够揣测的,便也不敢多问。 他没有想到的是,此人竟是四王爷商慕寒。 印象中,这位帝王一直对这个四子不错,特别是四王府失火以后,更是对其舐犊情深,上次此人受伤,他还拿出了珍藏多年的血玲珑相救,此人的脚刚刚好,他又迫不及待地让其参与政事。 此人为何还要如此不顾皇恩,夜闯朱雀宫? 眉心微皱,高公公百思不得其解,又见帝王身形不动,一声不吭,刚准备上前一步,略做请示,就蓦地听到苏月惊错慌乱的尖叫声响起,“哎呀……” 众人一看,只见其小脸通红,就像是熟透的番茄,又慌又乱地扭头看自己身下,然后又怯怯地对着景帝一鞠,窘迫地语不成句,“父皇,儿臣……儿臣……对不起,儿臣污了这温泉水,儿臣……儿臣……” 她又慌又乱,又急又迫,不知该怎么说,末了,只无助地看向身边的商慕寒。 众人都不是傻子,都是明眼人,看到她如此反应,又看其身下的水,顿时都明白了过来。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来葵水了吧? 果然,还未等景帝做出回应,那厢商慕寒已是弯腰,长臂一捞,将苏月打横抱起,“哗啦”一声,抱离出水面。 女人一袭湿透的浅色裙裾后面,淡淡殷红一片,就这样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众人一震。 下一瞬,商慕寒已抱着怀中女子对着景帝微微一鞠,“父皇,苏月这几日身子不方便,不想污了这华清池,请父皇念在苏月也是一时寻玉心切的份上,绕过苏月这次,一切责罚,由儿臣来承担。” 全场一阵压抑的唏嘘。 此次殇山之行,重在温泉洗浴,虽然行宫里还有其他的多个温泉池,但那都是很小的,只有这华清宫才是温泉之尊,如今被这个女人的葵水一污,且不说,彻底换水得花上两日,也晦气不是。 可是,人家也不是有意为之,这…… 众人都看向景帝。 景帝微微抿着唇,眸色深深,不知心中意味。 商慕寒却是已经抱着女子踏水阔步往池边走,脚步翩跹,激起水花阵阵,最后,脚尖一点,轻盈地越上了池边上,再次对着景帝一鞠,“父皇,请允许儿臣先送苏月回去换衣服,长时间湿着身对她的身子不好,前段时间,苏阳小产,也是淋了雨、湿了身,到现在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儿臣就两个女人,一个已是亏欠太多,儿臣不想再一个又有什么事。儿臣将苏月送回去安顿好,便会回来,心甘情愿接受任何惩罚!” 商慕寒抱着苏月,微微弓着身子,颔首垂眸。 景帝身子几不可察地一晃,凤眸中有很多复杂的情绪一一掠过。 苏阳看着商慕寒,看着那埋首在商慕寒胸口一动不动的女子,小脸清冷,一抹幽光从眸底掠过。 冷煜黑眸的目光落在女子的裙裾上,眉心微拢,若有所思。 众人只道苏月在男人胸口埋首不抬,是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了糗而羞赧,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因为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要露馅儿了,毕竟演戏是需要演技的,不是每个人都行。 不过,不得不承认,面前的这个男人就是一个实力派的演员。 她只唱个初一,他就能在没有任何通气的情况下,接着唱到十五。 还能将戏唱得又足又深。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景帝。 良久的静谧之后,景帝终于抬手一挥,“算了,苏月也是无心之失,而且寻找夜明珠要紧,此事就到此为止,老四送苏月回去吧!其他人继续寻找夜明珠,哦,对,还有苏月掉的那块玉!” “是!多谢父皇!”商慕寒颔首。 苏月微微松了一口气。 商慕寒抱着苏月,步履如风,快步穿过众人,往殿外走,碧玉琳琅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翠儿看看自家主子,“王妃,那我们?” 苏阳眸光微闪,抿了唇未响,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冷煜将目光从殿门口收回,垂下眼帘,不知心中意味。 这时,水池里厢传来不知是谁惊喜的声音,“我找到夜明珠了,我找到夜明珠了……” 景帝沉眸,面色如常,并未见多大喜悦。 不一会儿,又有谁的声音响起,“四爷的玉,四爷的玉也找到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景帝抬手捏了捏眉心,略显疲惫地朝众人道:“好了,夜明珠和四王爷的玉都已找到,大家都回去歇着吧,找到夜明珠和玉佩的人明日找高公公领赏去。” 众人行礼和谢恩的声音响起。 商慕寒抱着苏月,脚步不停,走得极快,滴滴答答的水顺着两人的袍脚、裙脚流下来,在身后的地上逶迤成了一泓淡淡殷红的长线。 宫灯很暗,早春的夜很冷,一阵夜风吹过来,透过湿漉漉的衣衫而入,苏月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男人的手臂似乎紧了紧。 苏月自男人的怀里抬起头,透过男人的肩头看了看身后,发现除了碧玉琳琅,也并无其他人跟过来,便示意男人放她下来。 男人似乎没有明白,一直脚步不停,她便蹙眉出了声,“爷的脚还伤着,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 “那玉你一直带着?” 男人低沉的声音响在头顶,却依旧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 苏月一怔,有些跟不上他话题的跳跃,想了想,才道:“幸亏带着,不然,今夜就找不到理由了。” 除了那玉,她身上什么也没有,连个首饰都没带。 “那八弟的玉呢?”男人默了默,又问。 苏月再次一怔,这才想起,商慕炎的玉也在她那里,是商慕寒和苏阳大婚那夜,商慕炎落在她望月小筑的,后来,她想找机会还给他的,结果就景帝在宫中设宴接待南轩帝后和冷煜那日,碰到过他,只是,那日,她忘了带在身上,这一拖竟然给拖了那么久,要不是现在商慕寒问起此事,她差点都忘了。 苏月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何突然问这个,“八爷的玉我留在望月小筑呢,几时找个机会还给他。”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到落在她腰上的大手似乎蓦地一紧。 她也没怎么在意,忽又想起一件事来,“对了,这次,怎么八爷没来?” 对于商慕炎那个人,她说不出心中的感觉,只隐约觉得他应该不是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种玩世不恭的人。 男人许久都没有回答,就在苏月以为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准备换个话题的时候,男人却是又出了声,“怎么?你很希望他来?” 口气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揶揄,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苏月也懒得理会,只觉得无聊至极,没好气地道:“我只是觉得他跟你父皇之间,长期这样也不是办法,就算帝王家最是无情,也毕竟是父子,这些都是割舍不了的事实,两人应该多沟通,多替对方考虑,才能消除双方心中的芥蒂,而不是现在这样一个往死里羞辱,一个自暴自弃,这样下去,两人只会……” “你懂什么?”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却是蓦地被商慕寒冷声打断。 对,冷声,甚至带着一些低低的嘶吼。 苏月一震,不知道这个男人的情绪怎会变得如此之快,心中多少有些委屈,面上却只是微微一笑,“是,我不懂,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是谁说过,有人宠爱,才会骄矜。 她没有骄矜的资本。 所以,她只有笑。 她也不是他的洋儿,可以分享他所有的寂寞和秘密。 多知道只会对她不利。 哪怕刚刚她不顾一切帮了他,他照样翻脸比翻书还快。 唇角自嘲的笑容扩大,她甚至低低笑出了声。 男人垂眸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她便也不再多说一字,甚至想让他将她放下来都懒得说,就靠在他胸口,任由夜色将两人包围。 人,那么近;心,那么远。 她忽然想,这便是世上最远的距离吗? 相对无言,回了菊殿,商慕寒直接将她放在浴桶里,又吩咐随后回来的碧玉琳琅去准备热水。 第098章 本王的确想让你死 等苏月沐浴完毕、整理好,回到内室,商慕寒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坐在灯下,清理着自己腿上的伤口。 桌上,一个小药箱,她认识,那是四王府的药箱。 苏月怔了怔,看他这副样子,难道不打算回自己的梅殿吗? 本想开口问,后转念一想,反正自己身上来月事,他又不是不知道,总不至于做越格的事,而且他曾经说过,她没有让男人疯狂的资本,他也对她不感兴趣。 这般想着,倒也无所惧,只是,他坐在那里,她总不好自己躺到床上去吧,于是,便也走到他的对面坐下,目光触及到他腿上已然有些溃烂、甚至较之前更加鲜血淋漓的伤口,一惊:“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算在水里面浸泡也不至于这般严重啊? 商慕寒抬眸看了她一眼,淡然道:“没什么,本王贴了一张面皮在上面,伤口不透气,方才本王揭下来时,皮肉又粘在一起,带到了而已。” 男人说得云淡风轻,苏月却听得心惊肉跳。 面皮? “你几时贴的面皮?” “在你出门跟张安拿本王外袍的时候。” 苏月一怔,她几乎出门就碰到了张安,这厮动作真够快的,也就是说,那么短的时间内,他做了两件事,第一,将她给他缠半天的袍布解了,贴了一张面皮;第二,将夜行衣和中衣置在铜盆中燃了,毁掉证据。 “那就是说,其实,你已经猜出了你父皇的意图,做了相应的对策?” 她也是戴过人皮面具的人,很清楚面皮贴在伤口上,会有什么效果,且不说,伤口看不看得出,最起码,血绝对是不流了,只是副作用就是像现在这样,闷着溃烂。 男人淡“嗯”了一声,眉眼低垂,专注于自己手中动作。 “那我方才下不下去池中,你都不会有事,是吗?” 男人依旧眼梢未抬,轻“嗯”了一声。 苏月怔了怔,其实,她做这一切,也没有想过要他感激,从来没有,她也不过是这般想着,便这般做了,但是,此时此刻,不知为何,竟是生出几分失落来,嘴里便禁不住嘟囔道:“那不早说,害得我当时急死,还跑下去丢丑。” 男人这才抬起眼梢,瞥了她一眼,轻嗤:“本王又不知道你如此急中生智、视死如归!” 这话说得…… 前半句像表扬,后半句怎么听怎么讽刺,苏月只觉心中气苦,不禁反唇相讥:“敢情我帮四爷还帮错了?” “就你?”男人挑眉,黑玉一般的眸子斜斜睇着她,眼角眉梢都是不以为然的冷嘲,“你以为你那样就能骗得过父皇?即使在水里,分不出本王和你的血,上了池,不是还是一清二楚?” 苏月一愣,想了想,觉得也是,她的血在臀部,他的血在脚上,衣服被淋湿以后,被水稀释往下淌,方位不对,不同于在池中泡在水里,的确还是会露馅儿,所幸,所幸他贴了面皮,还好,还好,可是,要不要说得那么过分,她做了那么大的牺牲,就换来他的两句冷嘲热讽? 心中一时气苦更甚,起身,没好气地道:“好吧,今夜就当我自作多情,所幸,好心也没有办成坏事。” 果然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她去睡觉。 男人低低的笑声响起,苏月脚步一顿,转头看着他。 男人黑眸映着烛火,明明暗暗,荧荧烁烁,绞着一丝兴味,“那在你眼里什么是好事,怎样才算是坏事?莫非此地无银、欲盖弥彰的道理你不懂?” 苏月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的话里之意。 他是说她下水帮他,是此地无银、欲盖弥彰之举,终究是办了坏事是吗? “商慕寒,你有没有一点良心?” 她是女人,她是正处在生理期的女人,她为了他下水,他说她坏事? “不是吗?”男人挑眉,似乎很不以为然,“难道你以为父皇没有看出来?” 苏月心中“咯噔”一下,“难道他知道了?” “嗯!”男人声音清淡,视线从她脸上掠开,垂下头,轻轻放下自己的裤管。 苏月却是一惊一骇,“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男人抬眸,朝她伸手,“过来!” “做什么?” 男人唇角一斜,“扶爷到榻上去!” 苏月又一懵一汗,这景帝都识出来了,他倒反而心情好了,平日都自称本王的人,还爷呢! 不过,见他这般,她的心也稍稍安定,撇了他一眼。 “爷方才抱着我那个脚步翩跹、身轻如燕,没事人一样,现在做什么要人扶?” 她以为男人又会硬上两句,出乎意料的,没有,男人一声未响,只是双手撑着桌面,默然地起了身,样子有些吃力艰难。 苏月怔了怔,心口微涩,又禁不住上前,伸手将他扶住。 好吧,强硬她不怕,她就是最见不得这个男人这样。 小心翼翼搀着男人转身,眼角的余光却是蓦地看到男人唇角一勾,她才惊觉上当,气得直接拿了桌案上男人刚刚揭下来的面皮砸了过去。 男人浅淡一笑,伸手稳稳接过。 “商慕寒,你还能更无聊一点吗?” 男人略略怔忡,唇边笑意微敛,似是若有所思,须臾,又转身将手中面皮置于桌案上,径直走到床榻边坐下,开始慢条斯文地脱着软履。 苏月一惊,“你在这里睡?” “有问题吗?”他眼梢掠了她一眼,径直掀了被子躺下去,末了,又往外侧挪了挪。 苏月蹙眉,“不是,你……” “今夜是你要做戏的,既然这样,这戏就得做下去不是。”男人寡淡的声音将她的话打断。 苏月怔了好半响,才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 难道景帝还会派人暗查不成?可是,他不是说景帝已经知道了吗? 似是了然她的疑惑,他又开口道:“本王也不确定父皇知道不知道,只觉得依照他的性子,应该会在我们离开以后,就派个医女过来瞧瞧你的身子,可是没有,所以,本王才怀疑他其实已经知道,只是见本王将苏阳和孩子的事端了出来,他心中愧疚,才放过此事!而且,本王今夜想拿的东西也没有拿到……” 苏月一震,想拿的东西? 他想拿什么东西? 来不及思量,男人的声音已再度响起,“难道你准备这样站一夜?” 苏月怔了怔,又静默了一会儿,才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床新被褥铺在床里侧,脱鞋上了床。 烛火依旧让它燃着,因为她怕黑暗中与这个男人独处的感觉。 夜很静。 她紧紧闭着眼睛,强自让自己忽略身边男人带给她悸动的那一抹呼吸和心跳,努力强迫自己睡着。 可是,不知是不是下水的缘故,原本就一直没有停过痛的小腹痛得更加尖锐了起来。 那痛楚她几乎有些承受不住。 她轻轻动了动,想蜷起身子,男人的声音蓦地传了过来,“不舒服?” 她一怔,皱起眉心强自忍着,尽量让自己声音如常,“没有!” 男人却突然翻了个身,将手伸进了她的被褥,她一惊,禁不住低呼了一声。 男人一声冷嗤,“你怕什么?” 随之,腕上一热,男人的大掌已经裹了她的手。 她心尖一抖,想挣脱,却是被他用力握住,就着姿势,修长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她腕上的脉搏,“别动!” 意识到他的用意,苏月一怔,停了挣扎。 男人探了很久,苏月想看看他的表情,可是他背对着烛光,又带着面具,还低垂着眼帘,除了微微拢起的眉心,她什么也看不到。 许久,才听到他沉声开了口,“你的身子较上次给你探的时候,体寒又加重了不少,得好好调养,再这样下去……” 话没有说完。 苏月心头一颤,“会怎样?” 男人没有吭声,忽然起身,掀开被子下了床,将桌案上的药箱里取了一包银针出来,又走过来坐在床沿上,执起她的手腕,将水袖的袖管撩高,给她施针。 他一直没说话,可是苏月还是能感觉到他的冷峻,禁不住心中一凝,“商慕寒……” “没事!”男人低垂着眉眼,一边施针,一边淡然道:“本王先将你的几个穴位打通,明夜这个时辰再将它封住,然后,再服用一些益母草和茅泽便可无恙,益母草和茅泽应该行宫后院就有,明日本王去采些。” 这一刻,苏月似乎又感觉到了几分温情的味道。 她躺着,他坐着,一豆烛火橘黄,她看着他,他专注着手中的动作。 那根根银针刺入穴中,竟一点都不觉痛,连腹痛也消减了不少。 “商慕寒,你不是很想我死吗?”这句在心中压抑许久的话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他不是要杀了她吗?何必救她? “嗯!”男人眉眼不抬,淡应了一声,“有那么一刻,本王的确想让你死。” 苏月怔了怔,不意他会如此直白,微微苦笑,“结果为何又没让?” 是因为摄于她的威胁吗? 她知道不是! 男人沉默不响。 “是因为我食了血玲珑,对你们还有用处,是吗?”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了,苏月觉得,她就想求个清楚明白。 持续没有得到回应。 她弯了弯唇,“被我猜中?” 男人眼梢轻抬,睇了她一眼,又一根一根将她穴位上的银针轻轻拔下来,“不论是何原因,日后只要你不逾越,本王定会护你周全!” 男人声音清淡,不带一丝微澜。 苏月闭了闭眼。 逾越?何为逾越? 这是他的警告,还是他的保证? 定会护她周全?! 她咬牙,轻轻一笑,“商慕寒,我不会感激你!就像你用血玲珑救我,我不感激你,你替我解毒,我也不感激你,那日在竹林你不杀我,我更不感激你,今夜,你替我施针,我同样不感激你一样!” “本王也从未想过要你感激。”男人淡声开口,将银针插进针袋,起身,走到桌案边,将针袋放进药箱,复又转过身来,上了床。 抬手,挥灭了烛火,他说,“睡吧!” 夜陷入了黑暗,四下寂静一片。 两人再也不多说一言。 苏月在黑暗中睁着眼,只觉得那刚刚消停一会儿的腹痛却又似乎回袭了过来,她咬着唇,翻了个身,面朝着里面,蜷起身子。 骤然,身上一凉,被子被人掀起,她一惊,本能地想转过身,却是背上蓦地一热,她已被人裹了入怀,被子重新盖下。 浅淡松香入鼻,男人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男人入了她的被子,自后面将她抱住,是吗? 什么意思? 这算什么? 当男人的大掌覆在她的腹上,缓缓给她输送着真气的时候,她终究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商慕寒,你何必要这样?” 她又死不了,影响不了她食了血玲珑的利用价值。 男人的手臂似乎又紧了一分,温热的气息从她的颈脖处传来,“你不是说要互不相欠吗?不管怎样,今夜你是为了本王下的水。” 苏月怔了怔,才明白过来,是说,她为了他下了水,作为回报,他便给她渡真气,是吗? 心口一滞,她笑着“哦”了一声。 好一个互不相欠! 好一个等价交换! 也好,话说白了也好,至少不会让她在这里瞎想,去掉心中的幻想,剥去微妙的关系,两人的相处就变得简单起来。 她本来体寒,又加上身上月事来,手足几乎一片冰凉,既然有人还恩,她便也不跟他客气。 反正,互不相欠,不是吗? 她挪了挪身子,又往他温暖的胸口贴了贴,一双冰冷的小脚更是直接挤到男人温热的双脚之中,也不怕碰到他小腿上的伤口。 男人双脚合拢,将她的双足裹住。 春夜浅淡的月光透过窗棂入了进来,她依稀能看到墙上面两人侧身相拥的淡影。 原来,无关情爱,无关风月,两人也可以这样取暖。 她想,今夜应该一夜无梦吧。 第099章 今夜,她可能会死 翌日,景帝一早便让内侍太监来各宫传达口谕,说因昨夜夜明珠一事,众人折腾一宿,所以,暂定今日进行的洗浴节活动,延至明日进行,今日各宫自由活动、好生歇息。 因为身子不舒服,苏月一直没有出门,商慕寒出去了,说是去后院采些益母草和茅泽,她也懒得管。 冷煜过来,陪着她、碧玉、琳琅打了两副牌,就被五王爷商慕毅过来强行拉走了,说是听说冷煜棋艺精湛,非要和他下棋。 苏月便吃吃睡睡,一日倒也过得挺快,一晃便是天黑。 商慕寒踏进菊殿的时候,苏月正坐在灯下勾着头,专心致志地画着什么。 一袭洁白的雪锦寝衣,满头青丝未加一丝束缚,柔顺地垂于腰际,小脸粉黛未施,低垂着眉眼,微微抿着唇,坐在橘黄色的光晕里,那样子,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商慕寒眸光微闪,走了过去。 “在画什么?” 他轻勾着唇角,剪手立在她旁边,侧首看着她手中的动作,口气温润得就像是刚刚从外面回来的丈夫问着在家等待的妻子。 苏月微微一怔,没有抬头,依旧一笔一画地想将最后一张卡片画好。 男人也不以为意,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一大摞画好的卡片上,信手拿起一张,“这是什么?” “扑克牌!” 冷煜那副已经旧得不成样子,她反正闲着无事,便想着动手做一幅。 “普客牌?”男人凝眉,看了看手中卡片上的不明图案,又转眸看向她,唇角一斜,“就是你跟冷煜玩得热火朝天的那东西?” 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还是咋的,苏月硬是从热火朝天四个字里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她也懒得理会,抬眸觊了他一眼,弯唇,“是!” 男人面具下的脸色一沉,一双漆黑的眸子瞬间染上丝丝冰寒。 他抬手将她手中的笔接过,置于砚台上,“不要画了!” “就最后一张了!”苏月哪里肯依,又伸手去取笔,却是被他一巴掌轻拍在手背上,“叫你别画就别画!” 略沉的声音,带着不容人拒绝的霸道。 苏月微恼,抬眼看着他。 也不说话,就冷冷看着他。 男人黑眸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掠开,一掀袍角,在她的对面坐下,随手拿起桌案上的一本书,不徐不疾地翻着,“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息!” 苏月怔了怔,微微一笑,“爷这是在关心我?” 商慕寒抬眸,望进那一抹略带自嘲的浅笑嫣然里,眸光微顿,须臾,却又蓦地合上手中书卷,唇角一勾,“对!本王在关心自己的病人!” “哦”苏月笑着点点头,“能得爷出手的人不多吧?又能得爷的关心,实乃苏月三生有幸!” “知道就好!”似是没有听出她话中的嘲意,男人轻凝着她,黑眸辉映烛火,闪闪烁烁,“所以,你必须遵本王医嘱!” 医嘱? 苏月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住,鲜少看到这个男人这个样子,一时,也禁不住打趣:“好!遵医嘱,不画便是!那请问医嘱,我接下来可以做什么?” “睡觉!” “睡了一天,睡不着!” “躺在床上便能睡着了!”男人伸手将她已画好的那一摞扑克牌拿起,闲闲地把玩着,末了,又随手将其掷于桌脚旁边的废纸篓里,等苏月意识过来,想阻止,已是来不及。 “我画了一下午!”苏月欲哭无泪,“你怎么可以?” “等你身子好了,本王让宫里的专业画师给你画!” 苏月怔了怔,不意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便在那一句话里微微失了神。 骤然,腕上一热,她怔怔垂眸,才发现男人已伸手过来,轻轻搭上了她的脉搏。 她微僵了身子不再动。 她的腕很凉,他的指腹很热,甚至灼得她肌肤有些发烫,苏月抬眼静静看向眼前的男人,心中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看不懂! 她真的看不懂! “商慕寒……”她幽幽开口,男人抬眸,四目相凝,苏月正欲说话,却是突然听到门口传来细碎的敲门声,“爷!” 是张安的声音。 屋内两人皆是一怔,商慕寒侧首,沉声道:“何事?” 外面的人似乎有些犹豫,许久未响。 商慕寒微拧了眉心,“没有外人,但说无妨!” 苏月一震,愕然抬眸。 没有外人?! 她还没有在那一句话里回过神,外面张安的声音再度响起,“属下是过来提醒一下爷,今夜是十五……” 十五?! 她又是一怔,腕上蓦地一轻,男人已经将手自她的腕上收了回去,起身站起。 未发一言,甚至都没有看她,径直转身往门口走。 门被拉开,一股夹着着湿凉的夜风透门而入,桌上的烛火猛曳,差点灭掉,苏月打了一个寒战,刚准备伸手拢住烛火,下一瞬,门又被带上,风止,男人已经出了门。 “她在哪里?” “姑娘在……” 商慕寒的声音有些急迫,所以苏月听得一清二楚,而张安刻意压低了嗓音,所以后面说了什么,她便没有听清楚,但是,姑娘二字却是清晰落入她的耳中。 她自是知道姑娘指的是谁? 阳儿是吗? 他的阳儿约他见面,或者是,每月十五,他都要跟阳儿见面,是吗? 难怪!难怪那般急切! 苏月微微苦笑,这时,门又吱呀一声被推开,或许是因为推门的动作太猛,又或许是此时夜风正烈,这一次,桌案上的烛火“噗”的一声被风带灭。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黑暗中传来男人的声音,“本王有些事要处理,去去就回!” 还没有等她回应,又是一声关门的声音,早已没有了男人的身影。 苏月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腕上的那一抹温度似乎还在,空气中似乎还萦绕着男人淡淡松香的气息…… 不过是眨眼的瞬间,却好似乾坤颠倒了时光。 前一秒说,她不是外人,下一秒,去见别的女人。 一颗心最极致的起落也不过如此吧? 她是不是应该感谢这个男人最起码走之前还跟她打声招呼? 去去就回? 去去是多久? 她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静坐了多久,直到原本已经消停的腹部忽然又开始痛起来,她才惊觉,夜已经很深了。 她起身,想到床上去,可刚站起,就感觉到脚下一软,腿心之间一股热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出穴口,她一惊,又连忙坐下,动也不敢动。 腹部越来越痛,身下温热汹涌,她紧紧夹着双腿,僵着身子,伸手摸索着找到火折子,将烛台上的烛火点亮。 许是适应了黑暗,骤然的光亮刺得眼睛有些痛,她转眸看向屋角的沙漏。 竟已是丑时末。 她记得昨夜的这个时辰,某个男人说,本王先将你的几个穴位打通,明夜这个时辰再将它封住,然后,再服用一些益母草和茅泽便可无恙,益母草和茅泽应该行宫后院就有,明日本王去采些。 她不懂医术,她不知道打通几个穴,如若不封住,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她只知道,肚子越来越痛了,就像有一把钢刀在铰,身下热流越淌越多,就像汩汩冒出的山泉,而此时,那个男人,不在。 或许他早就忘了,自己对她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又或许没有忘,只是有更重要的事,所以其他的人和事都被放在了脑后。 她也无暇去想,因为她几乎已经承受不住这种巨痛的涤荡。 她紧紧咬着唇,大汗淋漓,双手死死抓着桌案上的书卷,那本不久前被男人闲闲翻过的书卷,唇破了,指甲崩断,书卷被蹂躏破烂,依旧无法排解那一阵比一阵深铰的痛,一波比一波汹涌的血崩。 刚开始,她以为熬熬,或许熬过丑时便没事了,可是,后来,她发现,没用,根本没有用! 她一会儿趴在桌上,一会儿直起身,无论哪个姿势都无法减轻她的痛楚,当她捂着腹部趴在桌上翻滚时,她终于忍不住哭着呻吟出来。 可她又怕动静太大,惊动太多人,她也不敢贸然让人去找太医,如若那样,肯定会被人发现商慕寒不在。 如果景帝发现商慕寒不在…… 看吧,这就是她,到这个时候,还在替那个男人想着,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却也拿这样的自己没有办法。 强忍着巨痛,她哭着起身,开始换下身的棉布,那厚厚的棉布早已经被殷红的血浸得透湿,连寝衣也被染红,她全部换上新的。 可是,就一个换卫生棉布的动作,她都中途停了好几次,她高高仰着头,大口喘息,任咸咸的泪水在脸上划过长长的水痕。 她有一种感觉,如若那个男人再不回来,今夜,她可能会死! 这样的痛,这样的出血! 她真的会死! 她不想死! 她想到了张安! 对,张安,他是那个男人的心腹,他或许知道如何救她,至少知道怎样找到那个男人。 换了干净的衣衫,其实,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换与不换都没有用,因为,刚换的卫生棉布,不一会儿就又被湿透。她捂着腹部跌跌撞撞出了门。 可等她来到梅殿,她发现,无论是主殿,还是偏殿,里面都是一团漆黑,她犹不死心,又是敲门,又是低低喊着张安的名字。 始终无人应! 张安也不在! 那一刻,她绝望了。 泪在风中笑,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脑中一片空白,许久,才想起商慕寒说的另一两个东西。 益母草和茅泽。 他说,行宫的后院有。 虽然她不懂医,但是,这两样草药,她所幸认识。 她不知道不将打开的穴位封住,单单使用益母草和茅泽有没有用,但是,对她来说,她别无选择。 只要有一丝希望,就要试试,不是吗? 夜很黑,春寒料峭,她顶风出了门,脚步蹒跚往后院而去。 沿途的宫灯稀稀落落,却也算能勉强辩物,偶尔可以看到巡视的禁卫来来去去,她便躲在墙后面流泪、喘息、避开。 后院有些荒芜,树高草密,也无人把守,所幸有两盏风灯,在幽幽夜色中,发出苍凉昏暗的光。 苏月捂着肚子,强忍着巨痛,一边哭,一边找了起来。 当冷煜赶到后院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那弓着腰,一边哭,一边找东西的身影。 那一刻,他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 那是她吗? 是那个机敏聪颖、遗世独立、一向淡定从容的女子吗?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 衣发凌乱、血迹斑斑、那般狼狈不堪的样子,她一边哭着,一边翻找着地上的杂草,时不时,仰起头,低低地呻吟。 他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为何会这样,他知道,那一刻,他的心都颤了。 “苏月!” 他轻轻唤她,虽极力绷直了自己的声线,却依旧难掩声音的颤抖。 “你在找什么?” 他走过去,尽量让自己脚步如常。 那在夜风中孱弱的身影微微一怔,似是有些难以置信地回头,他便看到她泪流满面的样子。 “冷煜……”她叫他,低低地叫他,破碎沙哑地叫他。 那样子,是那样无助,又让人心疼。 他终是再也控制不住,上前,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从地上捞起,抱在怀里。 “怎么了?告诉我怎么了?商慕寒呢?”他紧紧逼视着她。 她终于大声哭了出来,可又猛然意识到什么,连忙咬住自己的手背。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隐忍的样子,他心神俱痛。 “乖,别哭,告诉我,怎么了?我帮你!”冷煜抬手,轻轻拭着她脸上的泪水。 若不是他隐约听到她喊张安的声音,若不是他起来看看,若不是他去菊殿找她,若不是沿着这逶迤了一路的鲜血,或许,他就错过了她。 如若他错过了她,又会有谁来帮她? “告诉我,都告诉我,我一定帮你!” “我想找益母草……还有茅泽……” 第100章 你又在哪里 ? “告诉我,都告诉我,我一定帮你!” “我想找益母草…….还有茅泽…….” 冷煜一怔,这两个东西? 只片刻他又有些明白过来,便也不再多问,“好,你休息,我帮你找!” 话音刚落,他已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到一棵大树下,将她轻轻放下,靠坐在树干上,便赶忙转身找了起来。品书网 苏月靠在树上喘息,不敢动,下身的热流还是一个劲地往出冒。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可苏月却觉得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传来冷煜惊喜的声音,“找到了……” 苏月吃力地看过去,就看到,幽幽夜色下,他衣发翻飞,手中拿着两株草,快步往她这边走过来,玄色的衣袍一大片殷红,是方才抱她时沾染上的鲜血。 她想起方才他说的话,他坚定的眼神,他说,告诉我,都告诉我,我一定帮你! 心中微微一动,她双手撑着地面,想站起,却骤然,有什么东西从头顶的树干上落了下来,落在她的颈脖上。 她一惊,还没有来得及看是什么东西,就蓦地感觉到锁骨下面像是被蛰了一下,凉滑凉滑的触感,还在扭动。 蛇! 这个认知,让她大骇地叫了一声,本来地抬手,将那东西大力挥掉。 “怎么了?”冷煜闻言亦是一惊,想也没想,连忙脚尖一点,飞身而起,落于她的面前,目光触及到她惨白的脸色,惊恐的目光,他一震,循着望过去,就看到在她的脚边不远处,一条细长的青蛇正吐着火红的信子,往草丛里面钻。 他眸光一敛,抬手,掌风凌厉,快速劈出,蛇身顿时化为两段。 “你怎样?” 还未来得及将掌风收起,冷煜便连忙蹲下身扶起她的肩,急急地问,“有没有伤到哪里?” 那可是有毒的青竹蛇。 如果被咬到......他不敢想。 苏月看着他,红红的眸中满满都是未褪的恐惧,脸色苍白如纸,连被自己早已咬得破烂的嘴唇都是毫无一丝血色,那样子就像是被大石碾过的纸娃娃,她只是看着他,摇头,没有说话。 冷煜猛地想起什么,连忙将手中的益母草和茅泽递给她,“益母草和茅泽我都找到了,走,我抱你回去,回去给你捣碎服下。” 苏月伸手将益母草和茅泽接过,冷煜弯腰准备将她抱起,却见她蓦地摘下几片叶子径直塞进嘴里。 冷煜一惊,“苏月……” 苏月没有说话,吃力地咀嚼着,还没有咽下,又迫不及待地摘下两片塞进嘴里。 她等不及了! 也等不起了! 还要等回去捣碎,那得多久,她现在已经快承受不来。 一股腥苦在唇齿间弥漫,苏月只觉得胃中一阵翻搅,扭过头,干呕起来,呕完,又摘下几片往嘴里塞。 看着她的样子,冷煜又惊又痛,那草那么脏、那么硬…… 他有些颤抖地看着她,第一次发现自己找不到语言。 蓦地,他眸光一敛,伸手将她手中的草药接过,大力扯下几片塞进嘴里快速嚼着,然后,在苏月错愕的目光中,低头,堵上她的唇,将咀嚼好的草药度给她。 苏月不意他会如此,又惊又颤、又慌又乱,却也无力挣扎,确切地说,那一刻,她也不想挣扎,就在他的怀中,僵硬着身子,睁着大大的眸子,承受着他的吻,承接着他度给她的草药。 他的气息很好闻,带着淡淡的梨花香,以她的角度看过去,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低垂的长睫轻颤,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衫,将口中的草药吞咽下去。 益母草,她知道其功效,不过是调经而已,而茅泽,她则不是很熟悉,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还是茅泽顷刻发挥了强劲的药效,她竟觉得腹部的疼痛真的缓和了不少。 可是,另一个问题又来了。 锁骨下面有灼热疼痛感袭来,而且越来越尖锐,她一惊,陡然意识到什么,浑身一震。 意识到她的反应,冷煜缓缓将她放开,黑眸疑惑地落在她的脸上,不知是月色朦胧,还是灯光昏暗,他的眸色竟有一丝晦暗迷离,他凝着她,轻声开口,“怎么了?” “冷煜……”她亦是望着他,水眸中泛着泪光,其声幽幽,“我好像被刚才那条蛇咬到了。” 冷煜脸色一变,“哪里?” 苏月指了指自己的肩胛下面。 她的手还没有放下,冷煜已经伸手迫不及待地将她的衣衫大力扯开,“冒犯了!” 苏月听得出他声音里面的急切和慌乱。 随着布帛撕裂的声音,她的身上一凉,外衫已经被扯敞开,里面她只着一件肚兜,一大片莹白的肌肤就这样暴露在带着夜凉的空气中。 那美如蝶翼的锁骨下面,那高.耸起伏的胸脯上面,一块肌肤已经红肿,红肿中间,两颗牙齿印清晰可见。 果然是被青竹蛇咬了。 冷煜眸光一敛,未做一丝犹豫,低头,吻上那一块红肿。 意识到他的举措,苏月一惊,想要阻止,却已是来不及。 “冷煜......” 她慌乱地伸手推他。 方才虽然情况危急,但是她还是认出了那青蛇是竹叶青。 竹叶青有剧毒,她很清楚,现在,这个男人,却就这样替她吸.毒。 虽然,她不懂医,但是,她是现代人,她知道,这样吸.毒的危险性有多大。 如果,他嘴里或者唇上有伤口,如果他不小心吞咽下去,那后果…… “冷煜,不要……放开我……”她伸手推他。 他就将她的手紧紧禁锢住,一边吸.吮着那块红肿里面的毒液,然后吐掉,然后再吸。 伤口处,灼热滚烫,他的唇微凉,带着一丝颤抖,带着一丝急切,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愫。 苏月靠在树干上,望着头顶月影朦胧的夜空,浩浩渺渺、如幕如缎,她薄颤着,说不出心中的感觉。 缓缓将目光收回,落在眼前俊美如俦的男人身上,她原本就酸涩不堪的眼角又慢慢起了潮意。 ************ “主子......” 一声惊呼从后院门口传来,划破所有的静谧,紧随其后的是纷沓的脚步声。 苏月一怔,此时,冷煜还伏在她的胸前,而他的唇,还吻在她锁骨下面的肌肤上。 在她循声望去的瞬间,冷煜亦是抬起头,侧首“啐”了一口,将口中的毒液吐掉,大手还不忘将她敞开的衣衫拢上,然后,不徐不疾地转眸,同样看向门口。 门口四人迎风而立,两男两女。 女的是碧玉和琳琅,两人皆是一脸苍白、骇然地看着她这边。 在碧玉琳琅的边上,是张安,亦是一脸凝重,微拢着眉心、难以置信的表情。 而在三人的前面,是那人! 她等了*的那人! 刚跟*约完会的那人! 一袭紫袍,一顶银面,就那样长身玉立在三人的前面,一瞬不瞬地看着这边,气度高洁、尊贵如皇。 隔得有些远,又带着面具,婆娑月色下,看不到男人的表情,苏月却感觉到了他浑身散发出来的那一股寒气。 震怒,还是震惊? 她知道她跟冷煜方才的的行为有多惊世骇俗! 她无暇去理会,只弯了弯唇角,平静地将目光掠回,低头,慢条斯文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 原来,她也可以这样平静。 她竟然可以这样平静。 虽然,腹部还在痛,虽然,身下还在淌着热流。 都无谓。 撑着地面,她咬牙,想站起来,边上的冷煜见状,连忙伸手将她扶住,长臂轻拥着她同时站起。 夜风习习,衣袂簌簌。 她虚弱地依傍在冷煜胸口,再次抬眸,看向那人。 良久的静谧。 就在她刚准备开口跟冷煜说我们走的时候,那人却是蓦地拾步朝她走来。 右脚微微有些护痛的跛,是哦,她差点忘了,他腿上有伤,只是,昨夜倒是见他健步如飞的,今夜怕是经过了一番跋涉才会这般吧? 跋涉? 她为自己想到的这个词微微一笑。 只片刻,男人就走到面前,在距他们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朝她伸出手,“过来!” 略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强势霸道,就像前夜他一袭夜行衣靠在门后边跟她说,过来,扶本王,昨夜他坐在桌案边朝她伸手说,过来,扶爷到榻上去一样。 直到,这一次,她才听到了屈辱的味道。 就像,她只是一只*物,在等着主人的召唤,主人说,过来,然后,她就得摇头乞尾地凑过去。 凭什么?商慕寒! 她没有动,就像没听到一样,冷煜揽在她腰上的大手又紧了几分。 “苏月,过来!” 男人声音愈发低沉的几分,就像从喉咙深处出来,苏月对上他的眼,就看到了他眼中的阴霾,那如暴风雨前夕天上乌云聚集在一起的直欲摧城的那种阴霾。 他在生气? 是在气她的不守妇道,还是在气她的无视他言? 她只觉得好笑。 她忽然发现一件事,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似乎很喜欢笑,譬如今夜,譬如他要杀她的那夜,譬如曾经的很多时候。 她笑着将目光从他脸上掠回,看向身侧的冷煜,“扶我回去!” “嗯!”冷煜朝她点了点头,略带寒意的目光凉凉扫过立在他们前方的男人,唇角轻勾,“不好意思,四爷,借过!” 商慕寒没有动,也不看冷煜,目光自始至终都紧紧凝着苏月不放,浑身散发出来的寒气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冻僵。 碧玉吓得连忙上前,拉苏月的袖子,“主子……” 苏月没有理她。 见商慕寒身姿不动,冷煜也懒得理会,径直拥了苏月往前走。 衣袂轻擦的瞬间,商慕寒突然抬手抓住苏月的腕,苏月禁不住低呼一声,几乎就在同时,冷煜已经出手击向对方的手臂。 商慕寒完全可以避开,但是,他没有,他依旧紧紧抓住苏月的手腕不放,这样,他的手臂就结结实实地挨上冷煜的一掌。 或许冷煜气极,所以下手有些重,苏月看到男人身子微微一晃。 “放开我!”她垂眸,目光冷冷地落在他紧紧抓着她腕的手上。 他不放,蕴着怒意的黑眸中浮起根根猩红,苏月听到他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出来,“不要挑战本王的耐心!” 呵,她又笑了。 骤然腕上一痛,男人收紧了五指,她蹙眉,没有让自己痛呼出声。 比起今夜的腹痛,这点痛,还真不算什么。 边上的冷煜,终是再也忍不住地低吼,“商慕寒,你还是不是人,你放开她!” “放开她?”商慕寒笑,森冷地笑,唇在抖,“她是本王的女人,你抱着本王的女人,却让本王放开她?” 苏月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如此怒到极致、压抑到极致的样子。 冷煜亦是怔了怔,却也无惧,毫不示弱地睇着他,同样回之以冷笑,“你的女人?如今知道她是你的女人?方才,你的女人快死了,你又在哪里?” 商慕寒身子微微一晃,许久没有出声,落在苏月腕上的手也缓缓松了开。 终于摆脱了钳制,苏月又准备捡脚,他却又再度抓住她的腕。 “苏月,走,跟本王回去!” 他霸道地拉住她就要往前走,苏月踉跄,冷煜终是忍不住再次勾起一拳,直直砸在他的脸上。 “嘭”的一声脆响,商慕寒脸上的面具顿时自中间破碎出长长的一条线。 与此同时,有殷红的鲜血自冷煜白希的拳头上流出来。 冷煜也不管不顾,下一瞬,又是勾起一拳,想再次打向商慕寒戴着银面的脸,任谁都知道,这一拳下去,绝对会打掉男人的面具。 张安一惊,袖中大手微动,刚准备上前,就看到商慕寒已经抬手抓住冷煜几乎就要落下来的腕。 冷煜微微一怔,只片刻,又勾起另一只拳头砸过去,商慕寒便本能地伸出另一只手去挡,原本,两人一人扶着苏月,一人抓着苏月的腕,这样骤不及防的一个同时撤离,苏月脚下一软。 商慕寒一惊,电光火石之间,又将手回到苏月的腕上,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拉住,于是,毫无意外的,脸上便再次重重挨上一记。 又一声脆响,面具的一角碎破,跌落在地上,露出男人刀削一般的下颚。 ............................................. 明天一万五啊一万五~~~孩纸们能想象出素子吐血的样子么? 谢谢【】亲、【styr9868】亲、【沧雪浅白】亲、【玉玲珑宝宝】亲、【ab】亲的月票~~ 谢谢【沧雪浅白】亲、【原ai】亲的花花~~爱你们,群么么么~~~ 第101章 如果四爷想做 张安一惊一骇,变了脸色。 男人却似乎已全然不顾,伸手就势将苏月拉进怀中。 苏月蹙眉,心里是抵触的,可是却没有一丝挣扎的力气,就任由他长臂将她箍得死紧,甚至有些透不过气来。 “放开她!”冷煜冷声低吼,也是少有的失了理智的模样。 商慕寒撩唇笑着,也只是笑着,没有说话,自是也没有放开苏月,而森冷的目光却是紧紧凝着面前的冷煜,寒芒毕现。 碧玉、琳琅、张安都湮灭了声息,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对峙的两个男人。 特别是张安,更是眉心皱在了一团。 他了解商慕寒,对冷煜也不算陌生。 他清楚地知道,今夜,这两个男人都失控了。 两个有着利益关系的盟友却成了分外眼红的仇人,这并不妙。 他想提醒商慕寒的面具,因为他面具下的脸并没有易容,而一角碎落、下颚露着,实在是太危险。可是,他又不敢提醒,怕他一提醒,反而此地无银了,毕竟,现在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他的脸上。 良久的静谧。 “如果你们真想我死,就请这样斗到天亮吧。” 女子虚弱疲惫的声音陡然响了起来,划破所有的寂静,也凌厉地划过两个男人的耳膜。 冷煜一震,商慕寒更是一惊。 就在商慕寒弯腰,准备将女子打横抱起的时候,门口又骤然传来纷乱急遽的脚步声,和男人威严低沉的声音。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所有人一震,商慕寒微僵了身子,在循着众人的目光看向门口之前的一瞬,他快速拉了拉脸上的面具。 尽量让那残剩的面具能最大程度上盖住自己的脸。 门口,明黄入眼,身后禁卫叠叠层层。 是景帝。 所有人一骇,齐齐跪于地,只有两人未跪,哦,不,是三人。 冷煜是他国太子,不必跪,商慕寒怀里抱着女子,不便跪,另一个自然是那个被抱着,全然不能动弹的女子。 虽不跪,却也皆鞠了身。 “深更半夜,你们如何会都在后院?”景帝眉心微拢,探究的目光在商慕寒和冷煜身上徘徊,特别是当目光触及到三人衣衫上的斑斑血迹时,更是一怔。 冷煜没有吭声。 商慕寒垂着脸,冷冷地弯了弯唇,“在父皇来之前,儿臣也想问南轩太子殿下和苏月同样的问题。” 景帝一怔,冷煜抬眸,所有人大气不敢出。 苏月在男人怀里轻轻笑。 却又听商慕寒的声音再度响起。 “苏月身子不适,请父皇允许儿臣带苏月先行离开!” 说完,也未等景帝做出回应,便已是弯腰将怀中女子抱起,拾步往门口走。 众人一怔,景帝眸色微沉,冷煜薄唇微动,欲打算说什么,却又陡然想起女子的那句,如果你们真想我死,就请这样斗到天亮吧,便又噤了声。 门口的禁卫不知该不该拦住男人,征询的目光齐齐看向景帝,景帝眉心微拢,睇了冷煜一眼,轻抿了唇,抬手。 禁卫们便纷纷退至两旁,让出一条道来。 商慕寒抱着女子快步而过。 苏月一动不动地躺在男人怀里,头顶依旧星光斑驳、月影婆娑,两侧宫灯稀落、耳边夜风拂过,还是来时的旧路,来时的旧景。 只是,来时,她一人,她哭着、痛着、绝望着。 如今,她有他,她却再无泪、再不觉痛、却也更加绝望着。 她能感觉到他紧绷的手臂和隐忍的怒气,她甚至能感觉到因为脚下的急切,那痛脚似乎跛得更厉害了些。 不过,这一些,已经在她的心里激不起任何涟漪。 她缓缓阖上眸子,好累。 怎么那么累?! 进了菊殿,商慕寒直接将她扔进被褥里,对,扔!毫不怜香惜玉地扔! 然后,就开始翻箱倒柜找药箱,因为今日收拾东西的时候,苏月见药箱放在桌上碍事,收进了柜子里。 他也不问她,她也不会说。 他就在那里自顾自地找,柜门乒乒乓乓的声音,苏月就躺在那里,就像一个失了灵魂的木偶,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终于,药箱寻到了,他取了针袋出来,来到床榻边,坐下,伸手撩起她的袖子,将银针一根一根刺入昨日同样的穴位。 苏月就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好好的一个银面,下巴掉了一块,鼻梁处也有一条裂痕纵横,显得有些狼狈而又狰狞。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换做寻常,她肯定会笑,如今,她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他紧紧抿着唇,手中动作也不温柔,甚至还带着一丝戾气。 不过,她也不觉痛。 或许是痛到极致便不痛了吧。 在银针停留在她穴位上的那一段时间,他便转过身坐在床沿边等,一动不动、沉默不响地等。 苏月只能看到他紧紧绷直的后背。 夜,很静。 死一般的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又转过身,将她腕上的那些银针一根一根取下,用锦巾擦拭干净,装进针袋中。 做完这一切,又听得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他在脱自己的外袍,在他将外袍抛至木架上的那一刻,她才看到那一抹深紫有一大块被生生染成刺目的红。 那是她的血吧? 一个人的血到底有多少? 听说是体重的百分之八。 今夜她又流了多少?她不知道。 换完自己的衣服,他又开始帮她换,他原本是一点一点解着她的衣衫,也不知是陡然想起了什么,还是心中有气无处撒,他却又突然用力,直接撕碎了她的衣衫。 因为衣衫的领口处早已被冷煜撕开,所以,他只一用力,衣衫便“咝啦”一声,直接两半。 当她只着一件肚兜的身体暴露在他面前时,她依旧没有动。 她看到他的目光落在她锁骨下的那个地方,她看到他瞳孔一敛,黑眸中掠过微愕的表情。 她想,那里即使浮肿已去,蛇齿印还在的吧? 他抬眸对上她的眼,她清晰地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惊痛。 她却只是回望着他,静静地回望着他,清冷寡淡地回望着他。 他眸光微闪,撇开与她对视的视线,微微眯着眸子,看向远处桌案上的烛火,“你被蛇咬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觉察到的颤抖。 这是回来后,他说的第一句话。 苏月没有理他,缓缓闭上眼。 不然,他难道真以为她腹部疼成那样、下身的血流成那样,她还有心情、还有能力在后院跟冷煜行苟且之事吗? 许久都没有听到他的动静。 又过了好一会儿,骤然,唇上一热。 她一震,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近在咫尺的银面。 男人已经将她重重吻住。 发狠的、凌厉的、他霸道又强势地需索着她的味道,重重的吮吸、揉捻、挤压,似乎有什么东西压抑不住的喷薄而出,带着掠夺、带着占有。 苏月的嘴唇原本就被自己咬得破烂不堪,如今被他一侵袭,只觉得那一抹凌厉的痛楚从唇上传开,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直直抵达内心深处。 这算什么? 他当她是什么? 这张唇或许夜里还在那个叫洋儿的女人唇上辗转,如今又来吻她,他到底当她是什么? 她皱眉,用力地伸手推他。 许是意识到她的抗拒,他缓缓放开了她,黑眸绞着她的瞳,眸色炙暗不明,微微喘息。 她亦是看着他。 怕他再有什么举措,她也说了回来以后的第一句话。 “如果四爷想做,去隔壁找苏阳吧,我今夜流了很多血,还请四爷高抬贵手,放我一条活路。” 在生死边缘徘徊过一圈回来的人,她此刻真的只想活着。 男人重重一震,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也懒得理会,更不想去揣测他此刻的心情,只觉得疲惫,很疲惫,她再次阖上眼睛。 他一个人沉寂了好一会儿,才又继续给她换衣服。 她不配合,也不反抗,就任由他将她脏污不堪的衣袍换下,又替她穿上干净的衣袍。 忽然,她想起什么,睁开眼。 “商慕寒……” 她唤了一声他,今夜的第一次主动唤他。 他的手一顿,黑眸中掠过一抹亮光,他抬眸看着她,只觉得那三个字,从她的嘴里出来,从未有过哪一次有今日这般让人……欣喜。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他拉过被褥轻轻盖在她的身上。 苏月自嘲一笑,不舒服的时候早就过了,那时,他不在。 “四爷有没有什么未达成的心愿?” 男人微微一怔,不意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还以为她如同平素一样,只是在跟他聊天,便轻轻勾了唇角,“如果有,怎样?如果没有,又怎样?” “如果没有,就算了,如果有,爷不妨说来听听!” 商慕寒再次怔了怔,黑眸里有光亮莹莹,“你想听?” 问这话的时候,他甚至抬手,轻抚过她的发丝。 她也不在意,因为这个男人偶尔的温情,她早已看透。 她只是点了点头,“嗯!” “为何忽然想听这个?嗯?”他伸手,温热的指腹在她的眼角边上摩挲划动。 那动静,那动静亲昵得就像是情人,似乎在这之前,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不快。 “爷不是喜欢互不相欠和等价交换吗?爷不妨将心中愿望说出来听听,指不定苏月可以帮到什么忙,苏月帮爷达成一个心愿,来换取苏月的一个心愿。” 男人手一顿,面具下的脸微微一滞,半响,才声音微凝,道:“你的心愿是什么?” “拿到瞎婆婆的解药,离开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笃定。 商慕寒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晃,他有些愕然地看着她。 “爷有吗?”苏月问。 有,如果我说,是不想你离开呢? 男人的黑眸紧紧落在她的脸上,脸色骤沉,冷声道:“没有!” “哦”苏月点头,“那就当我没问。” 话落,便翻过身去,留给他一个冰冷的背脊。 他亦是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顿住,没有回头,微微绷直了声线,“别忘了你还有一年之约!” 苏月无声笑了笑,翻过身来,看着他的背影。 “商慕寒,我不明白,既然你不爱我,又如此不顾我的死活,为何还非要将我禁锢?你到底还要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只是一个女人,我也会受伤,也会痛,也会死,我也只有一条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夜,我死了,我就这样痛死了,或者大出血死了,又或者被毒蛇咬死了……你又能从我的身上拿走什么?不过,一具死尸而已。所以,不如现在将话说明白,你都说出来,统统说出来,只要我能给的,我一定给!” 男人回过身,冷笑。 “苏月,轻言生死并不好!” 苏月怔了怔,亦是回之以冷笑,“轻贱别人的生死更不好!” “本王不会让你死!”他紧紧盯着她,斩钉截铁,隔得有些远,只看得到他黑眸中跳动的烛火,明明暗暗,他一字一顿,声音粗噶,“任何人都不能让你死!” 任何人? 苏月便又笑了。 好霸道狂妄的口气。 他是否忘了,她今夜就差点死了,而那个始作俑者就是这个说,他不会让她死,任何人都不能让她死的男人! 想想直觉得讽刺,她便轻轻笑出了声,“商慕寒……”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却是又被他沉声打断,“就算最后本王死了,你也一定会活得好好的,当然,那也只是你,仅仅是你,你身边的人,本王可就说不准。” 苏月心里一震,愕然抬眸看向他,他却已是淡漠地转过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翌日一早 景帝就让内侍太监们各宫传旨,说是,让大家用完早膳,全部都到行宫的马球场集合,今年洗浴节的第一个竞技项目就是马球。 第102章 红颜祸水 天空澄碧,白云朵朵,阳光透过云层温暖的照射下来,和煦温暖。 苏月跟碧玉、琳琅过去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已经到了。 虽是早春,偌大的马球场上却是一片茵茵草地,碧绿碧绿,也修剪得甚至细致,一看就知道长期有人在打理。 场地的周围已经搭好了观看台,而观看的区域也已经划分仔细,以各府为单位,每府台前各置有小矮桌,桌案上摆着各式瓜果糕点,台中已有人就坐,有的三五成群聊着天。 苏月远远地便看到坐在四王府区域的那人,一袭白色锦袍、银面已重新换了一个新的,正微微眯着眸子看着场地中间遛着马玩的几人,不知心中所想。早春的晨曦就这样斜铺过来,打在他的身上,让他的白袍银面镀上一层金属的颜色,那样子恍若神邸。 在他的边上,坐着苏阳,一袭粉色宫装,娇媚动人,似是正在吃着果脯,不时倾身凑到他的面前,轻声说着什么,男人唇角一勾,淡笑着做些回应。 苏月微微抿了唇,走了过去,男人将远处的目光收回,淡淡落在她的身上。 她也没有打算行礼,苏阳却先开了口,“妹妹身子好些了没?” 经过那夜华清池事件,或许所有人都知道她来葵水了吧。 苏月弯了弯唇,轻轻拂了裙裾,在商慕寒的另一边的软垫上坐下,笑看向苏阳,“已无碍!多谢姐姐关心!” “那就好!”苏阳含笑点头,睇了商慕寒一眼,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碧玉琳琅走到身后,与张安、翠儿站在一起。 气氛有些诡异,苏月却也不以为意,伸手端起自己面前的杯盏,正欲揭盖饮用,却是蓦地被一只大手接了去。 “你的是这杯!”将她的那杯拿走,商慕寒又将另一个杯盏推到她面前。 苏月怔了怔,也没有说什么,又端起他推过来的那一杯,轻轻抿了一口,一股甘甜的药味入喉,她愣了愣,垂眸看着茶面,才知是药茶。 略略怔忡,她又将杯盏置在矮案上,不再喝,边上苏阳的目光淡淡瞥过来。 不一会儿,人就差不多都到齐了,冷煜坐在四王府前面不远处的贵宾席上,朝这边看过来。 商慕寒淡淡睇过去,冷煜也无所俱,就朝苏月看。 直到苏月意识到他的目光,抬眸,含笑着朝他颔首,他似乎才放心地转过身去。 其实,看到冷煜依旧神清气爽、风姿阔绰的样子,苏月也算放了一个心,昨夜,他给她吸食毒素来着,她担心万一有个不测,怎么办。 见他这般,一时心情放松,便禁不住伸手捻起一粒话梅放进嘴里,边上有人冷冷侧目,她也懒得理会。 随着高公公尖细的唱喏声响起,“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景帝一身明黄走在最前面,边上是一身凤袍的皇后,身后是商慕寒的母妃淑妃,再各宫后面就是嫔妃,以及贵人。 众人起身,跪地行礼,山呼万岁的声音。 景帝走上观台正前方的位子坐下,凌厉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在商慕寒的身上眸光微微一顿,又掠开,朗声道:“都起来吧!” 山呼谢恩的声音,众人起,又纷纷坐于各自位置。 景帝微微敛了眸,看向高公公。 高公公会意,走向前台的正中央。 全场俱寂。 “相信诸位已经知晓,今日竞技项目为马球。因今日人员众多,为了公平起见,每个府可以同时派俩人参加,也可一人,每四人为一组,各组成员自行搭配、男女不限,重在体现团结互助的精神,最后决出一组赢家,可得千年灵珠一枚。” 灵珠?! 高公公的话没有说完,全场已是一阵sao动,苏月也是微微一怔,不经意抬眸的瞬间,似乎看到身侧的男人亦是眸光一敛。 灵珠,她听说过。 同血玲珑一样,也属于千年奇珍,都是良药,只不过主要作用不同,血玲珑重在解毒,而灵珠重在驻颜,听说,有返老还童、白发转黑之功效。 这么千年难遇的宝贝,景帝拿来作为奖品? 苏月的确有些震惊。 震惊的又何止她一人,很多人已是窃窃私语、两眼放光、跃跃欲试。 等众人唏嘘哗然的声音慢慢小了,高公公才得以继续,“在诸位面前的案桌上有个牌子,现在请想参加马球赛的府举起牌子,奴才统计一下人数。” 毕竟马球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打,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参加。 举牌子的时候,商慕寒有些犹豫,大手握在牌柄上,静默了片刻,才举了起来。 一一统计下来,总共十六人。 这样每四人一组,便是四组。 采取淘汰赛,一二组对弈,三四组对弈,两场比赛的胜出组,再最后决赛产生最终的赢家。 因灵珠只有一枚,所以这自由组合,就显得尤为有意思。 全场一片嘈杂,纷纷组合,各种心思。 商慕寒没有动,就坐在那里,九公主商慕晴,五王爷商慕毅,自己寻了前来,说要跟四王府一起。 那一刻,苏月隐隐有种认识,这两人应该都是商慕寒的人,毕竟皇室之中,分帮分派也是常事。 她忽然想起,商慕晴要她煮茶、商慕毅拉冷煜下棋的事来,脑中有什么东西一掠而过,她弯了弯唇,又自嘲自己自作多情。 再说,那些她已不在意了,不是吗? 又过了好一会儿,四组人员才最终定了下来。 第一组:太子商慕仁、三王爷商慕展、三王妃何雪凝、因太子妃童玲不会打,太子喊上了冷煜。 第二组:六王爷商慕文夫妻、十三王爷商慕清、十公主商慕香 第三组:四王爷商慕寒、四王妃苏阳、五王爷商慕毅、九公主商慕晴。 第四组:七王爷商慕皓夫妻、十一王爷商慕武、十四公主商慕蓉。 先是第一组和第二组的队员去马场边上的冠衣间换装,去马厩选马。 等一切妥当以后,一声号角破天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所有队员都头戴马球帽,膝盖处绑缚皮制护膝,脚蹬棕色皮靴,手执球槌、骑着高头大马入场,一二组的队服分别是红色和蓝色。 这是苏月第一次看冷煜穿骑马装,那似火的大红,愈发衬得他面如冠玉、他坐在一匹纯白色的马上,英姿飒爽、俊美的样子无法比拟。 远远地,他转眸朝台上看过来,苏月笑着伸出两指,朝他做了一个v的姿势。 她知道,这个姿势,他懂,在打牌时,他赢的时候,也会开心地耶一声,做这个姿势,他说,也是他的母后教给他的。 可是,有些人就不懂,譬如旁边的某只,他冷冷地睇她。 她直接无视。 场上比赛已经开始,只见马蹄声声、击球声阵阵,四个大红、四个大蓝的身影策马奔驰,挥舞着球杖,你争我夺,防守,揽球,传球、进球。 如火如荼。 高公公毕恭毕敬立于景帝身后侧,不时看着场上赛事,也不时偷偷抬眼睨向这位天子。 也就是今日奉旨去取灵珠的时候,他才知道,这颗千年灵珠原来一直被置在朱雀宫里。 他不由地想起了那夜那个夜探朱雀宫的黑衣蒙面人,他的目标是不是此物呢? 景帝突然拿出这般贵重的物品作为奖品,是有心试探,还是真心鼓励? 他不知道。 正微微怔忡,第一场比赛也落下帷幕,第一组以3比2的成绩胜出。 就在大家还沉浸在第一场精彩比赛的余味中时,号角声再次响起,第三组和第四组的比赛正式开始。 第三组和第四组的队服分别是白色和绿色。 苏月又端起桌案上早已温吞的药茶,轻轻抿了一口,抬眸朝场上望去。 在那一大队的人马中,一人一马尤为醒目,那便是商慕寒。 一袭洁白的骑马装,纤尘不染、白得直晃人的眼睛,虽银面覆脸,却依旧难掩其玉树临风、龙章凤姿的气质,打马挥杆跑动在众人之中,不知为何,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势,让人一眼便能将他识出。 迎风前行中,他似乎也远远地朝看台上的她看过来,也许没有,只是看着她的这个方向,苏月看不大清,即使看得清,她也不会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垂眸,静静饮茶。 其实,她也擅马球,在六扇门的时候,跟那些个捕快,一没事,便干这事,六扇门里,没有几人拦得住她。 不过,今日,在决定上场人员的时候,商慕寒问也没有问她,直接点了苏阳,许是,觉得她身子不好,还在生理期,又许是,觉得她这个长期生活在后山的庶女肯定不会这些阳春白雪的东西。 她也不在意,也落得轻松。 场上的两队,实力也是旗鼓相当、各不相让。 最后以4比3,第三组艰难胜出而结束。 这样,最后的赢家就在第一组和第三组之中产生。 景帝让双方先稍作休息。 苏阳苍白着脸,回到自己的位子,许是刚刚小产的缘故,有些体力不支。 看着她的样子,苏月也不好毫无同情心地装无视,“你没事吧?” 苏阳摇了摇头,又似想起什么,抓住她的手,“妹妹会马球吗?” 号角响起,最后的决胜局开始。 当苏月一袭白色骑马装、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大马出现在马场中间时,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连坐于高台的景帝也不禁眸光微微眯起。 他一代帝王、可谓阅人无数,他看过很多绝色女子穿骑马装,可是,能将这身衣服,穿得如此娇俏又强势,刚柔并济的,似乎眼前的女子还是第一人。 马装似是量体而做,身材尽显,凹凸玲珑有致,妩媚又风情,可是,她坐于马上的那种气势,那种沉静淡然、睥睨全场的那种气势,却又是另外一番韵味。 所谓的倾国倾城便是如此吧? 难怪昨夜…… 眼前又浮现出昨夜后院的情景…… 这个女人的确有着魅惑男人的资本。 就连他沉静的儿子,南轩稳重的太子,都为了她结怨。 那一刻,他想到红颜祸水这样的形容。 脑中隐隐有种想法,一种此女不可留的想法。 场上这厢,众人的目光亦是落在苏月身上,商慕仁是,商慕展是,冷煜是,商慕寒亦是,就连三王妃何雪凝都是凝着她眸光微闪,九公主商慕晴更是惊艳地叫出了声。 “哇,四嫂,你穿这身衣服,简直……简直太美了!” 苏月只是笑笑。 那浅浅的一抹嫣笑,更是让天地万物都失了颜色。 商慕寒眉心微拢,凌厉目光冷冷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月的身上,“你怎么上来了?” 苏月微微怔了怔,也未做太多理会,只不咸不淡地应了声,“苏阳身子吃不消。” “那你的身子……”商慕寒冷睇了她一眼,又眼梢轻抬,掠过那些盯着苏月还不知移目的男人们,薄唇微微抿起。 “爷妙手回春,我的身子无事。”苏月依旧不冷不热。 “没想到你也会马球?”商慕寒冷笑。 “我会的东西很多,只是爷不知道而已。”苏月笑得不知所谓。 “是吗?那你还会什么?”商慕寒弯唇,凤眸中夹着一抹冷讽的笑意,“譬如……” “譬如么……”苏月又是一笑,“譬如读心术。” 商慕寒一怔,苏月已是微微倾身,凑到他的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笑道:“譬如,我知道,爷很想得到那颗灵珠。不知,这算不算爷的一个心愿?” 商慕寒眸光一敛。 苏月却是已经轻轻一笑,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因为还在列队等候的状态,他们两人的马挨在一起,众人只见到其交头接耳、缱绻情深的样子,却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人说了什么。 冷煜垂眸微微一笑,何雪凝眼中冷芒一闪。 “四嫂,为何你执球杖那么美?我就……不行,我要跟你换一个球杖试试。”商慕晴打马过来,朝苏月眯眼一笑,伸出手中球杖。 苏月笑着摇摇头,这球杖都是按照标准所做,长得也是一模一样,哪有谁的好看,谁的不好看的?可见她殷切的样子,也不忍拒绝,便将自己的递给她交换。 终于,比赛正式开始。 第103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一大群人骑着骏马在球场上奔驰追逐,手中同时挥舞着球杖,拼抢争夺,冲撞纠缠,场面十分热闹好看。 苏月打马穿梭其中,身姿灵活敏捷,抢球、揽球、传球,动作娴熟优雅、一气呵成。 热火朝天博弈中,苏月隐隐觉得有谁的目光深凝,一直追随着她,盘旋在她的头顶,偶尔见隙回头,却又不见人,作为队友,商慕寒倒是一直紧随其后,而作为对手,冷煜又一直截在她前面。 许是高手对话,两组都打得很艰难,比赛进行了很久,双方都没有进球,每次眼见着最后一击的时候都被对方拦截住。 这不,刚刚,球还控制在苏月他们这队的商慕晴手里,可不知为何带着带着,就被冷煜那厮给轻轻松松夺了去。 冷煜唇角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浅笑,看了商慕晴一眼,球杖一挥,将球传给了他们队三王爷商慕展。 商慕晴便在那一抹浅笑里怔怔失了神,直到商慕寒打马从她身边经过时,一拍她的马屁股,她才惊叫一声回过神来。 商慕寒觊了她一眼,她脸一红,看向冷煜,冷煜依旧笑得绝艳无边,“九公主,承认了。” 她嘴巴一鼓,又羞又恼。 冷煜打马转了一圈,停在了极佳的射门位置,三王爷商慕展又将揽到的球传给了他。 冷煜支起球杖刚要将球打进球门的时候,苏月双腿往马肚上一夹,径直上前,挡在他的前面,冷煜愣了一下,那高高举起的一杖愣是没有挥下去。 苏月伸出手中球杖一捞,就将球揽了过来,然后,也学着他的样子,眉眼弯弯、巧笑嫣然,“太子殿下,承认了。” 冷煜怔了怔,却也不气,反而唇角一勾,黑眸晶亮如星,双腿一夹马肚,再次追上去夺。 商慕寒脸一黑,驰马上前。 眼见着冷煜就要追上,苏月惊呼一声,连忙将球传给了商慕寒,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商慕寒竟是一杆将球甩得老远。 然后,眸光凉凉地睇过苏月。 苏月有些怔愣,不明其意,难道他不想赢灵珠了不成? 却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忖,赛事紧迫,她又投入了进去。 太子商慕仁捡到了球,传给了离自己最近的三王妃何雪凝,何雪凝揽球前行,三王爷商慕展见状,连忙靠近,想将球接过,却不料商慕寒也亦步亦趋地靠了过去,于是,三匹马并排前行,何雪凝在中间带球,有些吃力。 三王爷商慕展沉声说道:“凝儿,快,将球传过来!” 何雪凝一怔,刚想将球传给右侧的商慕展,却是陡然发现在她左边,并驾齐驱的人竟然是商慕寒,禁不住心尖一抖,带着手中的球杖亦是一抖,球便不受控制地脱离了球托,飞了出去,被从后面打马上来、快速超过几人的苏月揽过。 苏月弯唇,深意地睨了何雪凝一眼,又快速掠了一眼商慕寒,商慕寒正抬眼看她,四目相撞,苏月又是一笑,将目光掠开。 她何其敏感,刚才两人的微妙,她尽收眼底。 可以再次肯定一点,商慕寒与何雪凝绝对有问题,不论商慕寒对何雪凝什么心意,至少,何雪凝对他必定一往情深。 蓦地,一个人的名字划过脑海。 阳儿?! 何雪凝会是商慕寒的阳儿吗? 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又禁不住回头,多看了何雪凝几眼,堪堪回首中,她看到三王爷商慕展冷觊了一眼商慕寒,眸中寒芒一闪。 苏月一惊一怔。 难道三王爷也知道自己的王妃跟商慕寒的事? 正略略思忖,便也没有注意到身边偷袭的太子商慕仁,让他一个球杖一挥,就轻松地将球夺了去。 好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太子商慕仁刚夺去,还没有来得及传,古灵精怪的九公主商慕晴已是蓦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又将球揽了过来,然后,还不忘朝苏月喊了声,“四嫂,你在开什么小差?” 苏月脸一红,朝商慕寒望过去,却是见他快速瞟了一眼何雪凝。 她一怔,将目光收回,又看到冷煜似是在看着她,微微抿了唇。 她扯马往前跑,只觉得这一场球打得还真够复杂的。 九公主商慕晴一边揽着球一边往球门骑马奔去。 三王爷商慕展和太子商慕仁就两面夹击,商慕晴有些吃力的揽着球,就在这时听到五王爷商慕毅的声音传来,“九妹把球传给我。” 商慕晴支起球杖用尽力气,要将球打出去的时候,三王爷商慕展却是蓦地上前,球杖挡在了前面。 只听球杖的相击“砰——”的一声巨响。 商慕晴的球杖就生生折断,因为速度过猛,断裂的球杖就直直飞了出去。 啊—— 众人惊呼,全部都被这突然起来的变故震住。 惊呼过后,又是全场屏息俱寂。 只见那飞出去的一截球杖在空中快速地划过一道抛物线,直直落往一处。 那处正有……一人一马。 而那马上之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球上。 所有人大骇,想提醒已是来不及。 苏阳一惊,脸色煞白,景帝和淑妃更是蓦地从座位上站起。 “老四!” 那人闻声,这才堪堪回头,可是,说时迟那时快。 电光火石之间,依旧没有奇迹! 男人的闷哼声响起。 众人一阵倒抽气,全都忘了动,下一瞬,就看到那截球杖重重击打在商慕寒的左腿上,那锋利的断截面甚至刺入他的腿肚上,只是没挂住,又跌落在地。 马儿亦是受了一惊,奔跑起来,他连忙拉了缰绳才将其稳住。 殷红的鲜血瞬间将他白色的骑马裤染成刺目的颜色。 “寒儿……”高台上淑妃脸色煞白如纸。 景帝亦是慌乱地连忙吩咐边上的高公公,“快,快去请太医!” 苏阳手一抖,带翻了桌案上的茶盏,身后的张安更是慌乱地拾阶而下,直直朝商慕寒的方向奔过去。 赛场上的球员都停下来看着这一场变故,冷煜微微敛眸,何雪凝秀眉一蹙。 商慕晴吓得花容失色,看看商慕寒,又看看手中仅剩的一截木杖,连忙像是烫手山芋一般丢开,“四……四哥,我……我不是故意的。” 商慕寒皱眉,睇了她一眼,见她一副要哭的样子,没好气地道:“你要是故意的,你倒能耐了。” 闻他此言,知这个男人没有怪她的意思,商慕晴的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商慕寒说完,又下意识地转眸朝远远的那一人一马看过去。 是苏月。 远远的,她坐在马上,马儿在原地打着转,光影偏逆中,她似乎也正朝这边看过来,四目相撞,他看到她垂下眼。 很快,有内侍过来,将商慕寒扶了下去,随行太医也跟着被宣了过来,一行人簇拥着商慕寒回到了四王府的看台上,太医帮他上药。 苏阳一脸担忧地站在边上,商慕寒抬眸,冷冷地朝她望过去。 四目相对,苏阳一惊,慌乱地别过视线。 一颗心如同小鼓在捣,难道……难道他看出来了什么吗? 是的,那枚球杖,是她做了手脚,她用内力已经将球杖的内芯震烈,她是想让苏月用的。 她的目的有二,一,让苏月出丑;二,苏月如若不小心伤到人,且不说,被伤之人要恨她,景帝也定是不会放过她,毕竟参赛之人大部分都是景帝的儿女心头肉。 可是,她没有想到,竟然,被九公主商慕晴换了去,换则换矣,竟然被伤之人还是商慕寒。 什么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她算是真真体会。 轻咬了唇,再次抬眼,偷偷朝商慕寒睨去,却发现他黑眸寒凉的目光竟然依旧落在她的脸上。 她大骇,脚下一软,差点没站住。 所幸,这时,有内侍太监过来说,因四王爷商慕寒受伤不能比赛,四王府需再派一人上场。 于是,苏阳连忙自告奋勇地说,我去,我去! 比赛继续。 只是,原本势均力敌的两组,因为这一场变故,实力迅速拉开了距离。 苏月这一组,只剩下五王爷商慕毅一个男人,而且,九公主商慕晴似乎还在刚才的阴影中没有走出来,变得畏手畏脚,苏阳又是前不久刚小产的缘故,又加上方才已打过一场,体力明显跟不上。 也就是他们这一组,说白,靠的只有商慕毅和苏月。 其实,苏月身子也虚,原本就处在生理期,昨夜又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换做常人早就上都不能上了,之所以如今她还能坚持,也只凭一股心火强撑着。 不能攻,她们只能守。 自己进不了球,便死死咬住对方,也不让对方进球。 苏月挑着大梁,指挥着他们这一组的战略战术,几次与冷煜衣袂轻擦而过时,他都要低低地问她一句,你还好吧? 苏月每次都给他一个安心的笑容作答。 她知道,他担心她有事,而他偏生又是对手,又不能有逾越之举,所以也只能时刻关注着,她还能不能坚持。 能的! 她告诉自己! 她必须坚持! 而且必须赢! 比赛僵持不下,双方都是抵死相持。 谁也没有进球。 渐渐地比赛进入了尾声。 眼见着比赛即将结束,可场上比分还是零比零,太子商慕仁和三王爷商慕展就变得有些浮躁和急切起来。 倒计时的号角已经吹响。 看台上的众人纷纷站了起来,坐在四王府看台上的商慕寒亦是微微眯着眸子,凝着场中那抹大汗淋漓、依旧顽强而战的羸弱身影,一瞬不瞬。 就在大家以为这场比赛会是个平局的时候,场中的三王爷商慕展忽然带着球准备强攻,而太子商慕仁则在一旁掩护。 苏月朝五王爷商慕毅使了一个眼色,商慕毅会意,上前纠缠住太子商慕仁。 苏月则是拦在三王爷商慕展的面前,商慕展挥舞着球杖吓她,她也无惧,死死跟缠着他不放。 她知道,他不敢真挥棒打她,因为按照比赛规则,谁的球杖故意击到对方的身体,则此人就会被取消资格。 “五、四、三……” 当评判员洪亮的声音响起,苏月骤然眸光一敛,咬牙挥舞着手中的球杖蓦地朝面前的三王爷商慕展攻击过去…… 什么情况? 众人一惊,有些人甚至失控地叫了起来。 商慕展亦是大骇,没想到她突然会出手打向他,还以为她是见比赛取胜无望,恼羞成怒、蓄意报复,电光火石之间,瞳孔巨缩,想也没想,本能地挥起自己手中的球杖去抵御。 众人大气不敢出。 冷煜脸色一变,商慕寒则是骤然起身。 然,事情的发展永远具有戏剧性。 眼见着球杖就要落下去之际,苏月却是蓦地手腕一转,险险将自己手中的球杖撤离。 她不是打他? 只是虚晃一招? 众人一懵,可是她撤离的动作太快太突然,商慕展根本来不及反应,等他意识过来,想收手已是来不及,而女子还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了一点身子,于是,商慕展手中挥出的球杖,那想收却没来及收回去的球杖,就这样直直、重重、击打在女子的胸口上。 “唔——” 苏月紧紧咬着牙,可那一声痛楚的闷哼还是难以抑制地破喉而出。 “苏月——” 两道惊呼声同时响起,一个来自场内,一个来自看台。 不同人的口中,却带着相同的恐惧。 伴随着惊呼,还有脚步,纷沓慌乱的脚步。 不用看,苏月也知道是谁,冷煜和商慕寒么。 可是她来不及考虑,胸口钝痛,耳边嘈杂,而她,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还差一步。 就在众人大骇惊呼,商慕展大惊失色之际,她蓦地挥起手中球杖带起地上的球,直直朝自己的球门而去。 瞄准,那是她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 挥臂,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 在口中腥甜喷薄而出,她摇晃着身子跌落下马的那一瞬,她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那球,稳稳地入了那门。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脑中的最后一个想法是。 终于可以离开他了。 第104章 有个人不能等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包括看台上的观众,包括场上的球员,也包括坐在高位上的帝王、皇后和嫔妃。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切。 连评判员亦是惊讶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是进球了吗? 在比赛结束前的最后一瞬间,一个女人,以命相搏,将球射进去了,是吗? 可是,那个女人…… 所有人都将目光从球门上掠开,齐齐看向那个女人,那个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从马背上跌落下来的女人。 马球帽脱落,满头青丝如瀑布一般倾泻下来,她的身子如同断翼的蝶,直直往地面上栽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定格。 所有人忘了动、忘了反应。 偌大的茵茵绿地上,只见两个疾奔的身影,如光如电,一抹红衣似火燃,一抹白衣如雪动。 虽来自不同的方位,却带着同样的惊惧和慌乱。 终于。 终于,在女人彻底跌落在地面之前,同时赶到…… 一瞬间的黑暗,一瞬间的空白。 苏月又模模糊糊从巨痛中醒来,耳边聒噪,有人一直在叫着她,“苏月,苏月……” 是谁? 她也好像没有跌落在地上,淡淡的梨花香入鼻。 是冷煜吗? 胸口钝痛、喉中腥堵,她疼痛得想睁眼也睁不开,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谁的怀里,哦,不,不是一动不动,她感觉到自己的抽搐,身子的抽搐。 忽然,抱着她的人似乎被谁推得一阵踉跄,昏昏沉沉中,她又被谁大力抢夺入怀。 紧紧地抱紧。 嗡鸣、血光、腥甜,还有谁的声音嘶声低吼,“苏月……” 眼前一大片一大片妖娆的红色,口鼻都是漫天的血腥,隐隐中,似乎还有……松柏的清香。 是商慕寒吗? 抱着她的人似乎在奔走,高高低低、踉踉跄跄,似乎在一瘸一拐。 “太医,太医……” 很多大喊太医的声音,噪杂凌乱,有男人的、女人的,似乎有冷煜、有商慕晴、有碧玉琳琅、还有……商慕寒。 苏月拼着力气伸手拽住身前人的衣衫,破碎沙哑地唤,“商慕寒……” “别说话!”抱着她的男人声音同她的一样沙哑破碎,甚至更甚。 她也无心去理会,只急急地问,“赢了吗?” “嗯!”男人鼻音浓郁低沉得就像变了一个人。 “总算是赢了……”苏月苍白虚弱地笑,“那我帮你实现了心愿……你也要答应我……” “别说话,你伤得很重!先不要说话!” “不……”苏月五指收拢,吃力地攥紧了他的衣衫,“你要答应我……答应我……” 她张着嘴,喘息着,身子抽搐得更加厉害,甚至有殷红的血水从唇角溢了出来。 “答应我……” “好,只要你不说话!”男人的声音跟他的脚步一样凌乱,“只要你不说话,本王什么都答应你,除了……” 苏月十指一松,再次晕厥了过去,自是没有听到男人最后那几不可闻的四个字。 “放你离开……” 可紧跟其后的众人却是听得真切。 不仅听得真切,他们甚至还听出了男人说这句话时的恐慌。 那难以抑制、从心底深处喷薄出来的恐慌。 除了放你离开? 马球赛最终是第三组以1比0取得胜利,得景帝赏赐的灵珠一枚。 接下来的洗浴节其他活动,被临时通知取消。 因为,四王爷腿伤严重,侧王妃生死不明。 所有随行的太医和医女尽数都被召到了菊殿。 气氛凝重压抑,形式急迫危难。 床榻边上,几个太医、医女脸色凝重地动作着。 所有人忙做一团。 房子的中间,商慕寒一身骑马装未褪,站在那里,薄唇紧抿,凤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床榻上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女子,眸色猩红。 身侧人影绰绰,焦乱的脚步声进进出出,太医的、医女的、婢女的……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从天明站到了天暗,从满屋阳光站到了烛火通亮。 直到忙碌了一日的太医终于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传来,侧王妃胸腔里的淤血已经被尽数清除,性命无虞。 他才怔怔回过神,猛地转过身,往外走。 在门口碰到了同样站成了一棵树的冷煜,他也未作理会,径直出了菊殿。 张安找到商慕寒,是在梅殿的院子里。 要不是商慕寒的那一身白,在幽幽夜色下特别显眼,张安差点都没有发现他在。 就剪手立在那里,那样一动不动,如同白日在菊殿中一般。 头微微仰着,似乎是在看头顶大树的枝杈,又似乎是透过枝杈的间隙,在看那天边朦胧的月影。 “爷……” 张安犹豫了再三,还是决定走过去。 许久,男人没有动静。 直到他又轻轻喊了一声,男人才缓缓回过头。 见到是他,又将目光收回去,看向远方,“苏月她……” “侧王妃还没有醒,不过,太医说已经没事了。” “嗯!”男人应了一声,很轻很淡,但是张安依旧听出来了那微微松一口气的味道。 “爷也回房休息吧,爷的脚伤得不轻,太医说,不能久站。” 目光触及到那白色马裤上的斑斑血迹,张安眉心微拢。 “本王没事!” 男人的声音破碎不堪也疲惫不堪,响在静谧的夜里,让张安微微一怔。 “属下不懂……” 男人眸光微闪,回头,“不懂什么?” “不懂爷曾经那般想要得到那颗灵珠,甚至不惜冒着危险深夜前去窃取,为何今日却一心求输?” 男人一怔,垂眸弯了弯唇,回头,睇了他一眼,“本王有一心求输吗?” “有!” 张安点了点头,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可是他却看得清楚明白。 在马场上,当商慕晴的球杖断裂的时候,他看到这个男人是有看到的,只是瞬间掠开了目光,做出一副没有意识到这场危险的样子,而且虽然事出突然,即使球杖飞出的速度极快,但是,他清楚这个男人的身手。 以他的身手,避开球杖并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他还是不避不躲、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结结实实地受了伤。 那一刻,他有一个认知,这个男人故意的,当时,他不懂这个男人为何故意受伤,直到比赛继续,他们这一方,三女一男、实力大减的时候,他才似乎有些明白。 这个男人想输。 可是,他不懂,他为何想输?甚至不惜如此重伤自己的脚,也要去输掉这场球赛? 太医说,所幸商慕晴是女子,力气不大,如果是男人,他的这条腿怕是就要废了。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 决定的事永远都不计较后果,也从不给自己留一丝余地,哪怕是面对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生命。 “爷有没有想过,这或许是得到灵珠的最好机会,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爷这样放弃……” 所幸有那个女人,那个坚韧顽强的女人以死相搏,帮他赢了这场比赛。 现在想想,其实,那个女人跟眼前的这个男人很像,一样睿智、一样隐忍、一样骄傲、一样倔强、也一样喜欢不计后果将自己逼上绝路,然后置之死地而后生。 可,或许也正是因为像,所以两人才每次都要搞得遍体鳞伤。 男人许久都没有吭声,张安以为他不想谈这件事,毕竟,是由于他的故意受伤下场,才让那个女人不得不以命相搏。 所以,他才心里不好受,所以,他才一个人站在这里,是吗? “爷……”他刚想找点其他话说,不想,男人却是又忽然出了声。 “本王何尝不知这是得到灵珠的最好机会,只是没有办法,你也知道,原本听说的此次马球赛的赢者奖励并不是这个,临时被换成如此珍贵的灵珠,谁也不知道父皇到底动机如何,是真心赠珠,还是有心试探。本王不得不防。” 张安怔了怔,了然地点了点头,忽的又想到什么,抬眸,“可是,爷未免代价太大了……” 想赢一场比赛或许不容易,但是,想输掉一场比赛,却是非常简单,并不非要受伤这种极端的手段。 男人低低叹出一口气,静默了许久才道:“因为本王的右脚伤得很严重,走路都几乎困难,所以,本王索性让左脚也伤了……” 男人说得云淡风轻,张安却是听得心中一震。 “怎么会?” 他昨日白日看过这个男人的伤口,虽然是有些严重,而且有些溃烂,但是,以这个男人的自制能力和忍受能力,他觉得应该不会说,连走路都几乎困难。 男人回头瞟了他一眼,“因为那些禁卫的剑口抹了药。” 抹了药? 张安一惊,“什么药?” 他当然知道,是毒药,但是,毒药,不是应该有症状的吗?昨日,他一丝症状都没有看出来。 “一日蚀骨。” 一日蚀骨? 张安身子一晃,险些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他自是听说过这种毒药。 所谓一日,是因为中毒者起先没有任何症状,中毒症状十二个时辰之后显现,也就是一日之后才显现。 而如果这个时候不擦拭解药,那么伤口的创面就会腐烂,一旦毒素侵蚀骨头,连骨头都会被化掉,所以,是为蚀骨。 张安大骇,“那爷……” 商慕寒弯了弯唇,“没事,本王昨夜已弄到了解药。” 昨夜? 张安忽然明白了过来,难怪,难怪昨夜这个男人没有去见那个人,而是让他去的,让他去告诉她,他有急事要办脱不开身。 原来是去寻解药去了。 算算时辰,他昨夜去提醒这个男人那人在等他的时候,似乎就是前夜他夜探朱雀宫受伤差不多的时辰,刚好一日,这个男人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自己中毒了吧? 不然,怎会决定得那般突然? “那爷擦了解药没?” 问完,张安就觉得自己问了个很多余的问题,如果没有擦,他哪还能站在这里,早被蚀骨了,可是如果擦了…… 男人淡淡睇了张安一眼,他知道张安在疑惑什么。 擦了怎么还会那般严重,连走路都困难,是吗? 他当然不会告诉他,因为那解药擦完半个时辰之内是不能走动的,而他动了。 因为有个人不能等。 第105章 这次,是真的留不住了! 菊殿,一豆烛火 虽然燃起了四个香炉,熏香袅绕,却依旧难掩空气中的那一抹淡淡的血腥。 屋里已经都被收拾干净,连床榻上的被褥都已经换上了崭新的。 女子静静地躺在床榻上,满头青丝铺满软枕,双目微阖,一动不动,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留下两排淡淡的剪影。 脸是白的,唇是白的。 那样苍白,苍白得就像是被大石碾过的纸娃娃,那样安静,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商慕寒在门口顿住脚步,静默了片刻,才微微瘸着脚走了进去,碧玉琳琅一见是他,作势就要起身行礼,被男人抬手止了。 “侧王妃醒了没有?”他轻声问。 碧玉琳琅一脸凝重地摇头,“还没有。” “嗯!”男人又抬了抬手。 两人会意,互相对视了一眼,朝男人略一躬身,便悄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房门。 商慕寒站在原地又静默了一会儿,才拾步朝床榻边走了过去,目光触及到女人苍白的脸色,苍白的手臂、打着绷带的胸口,眼波一动,黑瞳微微敛起。 挨着床榻边坐下,他抬手轻轻拉起薄被往上掖了掖,绷带下一块冷硬碰到手背,他心口一抽,他知道那是什么。 松木是么,接骨用的松木,因为她断了一根肋骨。 今日太医取她胸腔内的淤血,用了整整四个时辰,取出的淤血有大半盅。 她昨夜刚刚失过血,怎还经得起这般折腾? 伸手探进被褥,将她的小手抓在手里,入手一片冰冷,瘆人的冰冷,商慕寒只觉得神魂俱颤,五指蓦地收拢,有些发狠。 眼前划过球场上,她倾身凑到他面前,巧笑嫣然的样子,她说,“譬如,我知道,爷很想得到那颗灵珠,不知,这算不算爷的一个心愿?” 其实,那时,他就想到了,他就想到了这个女人一定会赢,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地去赢。 但是,当他看到她虚晃一杆,不顾一切地迎上商慕展重重落下的那一杖时,他还是震惊了。 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不,不是! 置之死地是真的,而后能不能生,谁又知道呢? 她也不过是在赌! 拿自己的命在赌! 到底是怎样的决心和坚持,让一个人用自己的命去赌? 而赌的条件却只是,给她解药,放她离开。 也就是到那一刻,他才惊觉过来,他在场上故意让脚受伤,故意求输,除了如跟张安说的两个原因,一,不确定景帝心意,不得不防,二,因为右脚不便,恐别人瞧出端倪,干脆让左腿也伤,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怕,他怕他们赢。 如果赢了,如果赢了…… 他竟然也会怕!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也吃了一惊。 怎么会? 他明明很清楚,他的心里装的是另一人,而她爱的,为之出生入死的也不是真正的他。 他又怎么会? 可是,他真切地怕了。 当她在他的怀里神志不清、却还紧紧拽着他的衣衫,说,你要答应,你一定要答应的那一刻,他真的恐惧了,那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恐惧。 他不知道那代表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会放她走的,这也是当时他脑中唯一的念头。 可是,现在,他有种感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这次,是真的留不住了。 如果一个人连命都可以不要,那这世上,还有什么可以威胁到她的东西? 抬手,轻轻抚摸上她的脸,那如同她的手一样冰冷的小脸。 其实,他还是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看她。 原来,她竟那么瘦,一张小脸,似乎只够他的一个巴掌大。 手指一点一点地描绘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毫无血色的唇此刻还破着皮,而且多处,微微有些肿,不难想象,她昨夜忍受过怎样的痛苦? 心头一颤,他低头,轻轻吻上她的唇,舌尖轻触上她那破皮的伤口,细细辗转。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他怔了怔,又低头亲吻了她一会儿,才缓缓将她放开,侧首对着门口,沉声道:“何事?” “爷,皇上派人过来,让各宫前去长乐宫,说是要给今日马球赛的赢品灵珠赐给爷!” 各宫前去? 商慕寒眸光微微一凛,道:“知道了!” 将女子的手轻轻放到被子里面,又细细将被子掖了掖,他才起身站起,往外走了两步,却是又顿住,回转过来,倾身轻轻亲吻了一下她的发顶,“本王去去就回!” 他知道女人没有醒,他知道女人没有知觉,他也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话落,他起身,疾步往外走。 苏月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男人出门的身影,原本翩跹的脚步,因为腿伤,一瘸一瘸。 直到男人出去将房门带上、屋里只剩下她一人,她还恍恍惚惚没有回过神。 是的,她早就醒了。 就在男人进来,问碧玉琳琅的那个时候,她醒了。 她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故意不睁开眼睛。 他将手伸进被褥,裹了她的手,那般用力地捏她,似乎在发着狠,也不顾她会不会痛,那股子狠劲让她觉得,他是要将她的手骨捏碎。 就在她准备睁眼的时候,他却又松了手中力道,忽然抚上她的脸,那般轻柔,一点一点地描绘,她甚至能够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那动作,就像是在抚摸自己最珍惜的宝贝,那一刻,她又懵了,而让她更懵的是,他竟然还低头将她吻住,轻轻地吻住,辗转舔舐她嘴唇上的破口。 她又懵又颤。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施舍,是同情、是愧疚,还是感激? 因为她用自己的命给他赢回了他想要的灵珠,是吗? 他想要的是灵珠,可是,她想要的却不是这样的施舍、同情、愧疚和感激。 她要的是走!是拿了瞎婆婆的解药,然后,走! 离开这个如同罂粟一般的男人! 方才他说,他去去就回。 去去就回? 她当时,真的想笑。 她清楚地记得,前天夜里,他不是也这样说的吗?他说他有要事要处理,去去就回。 结果呢,结果她就在那等着他去去就回里,差点死掉。 门口蓦地传来动静,苏月一惊,以为某男去而复返,连忙闭起了眼睛。 门轻轻被推开的声音,有细碎的脚步声走了进来,渐行渐近,似乎来到了床边。 她知道,不是商慕寒,因为商慕寒的脚微跛,脚步声应该听得出。 也不是碧玉琳琅,那两个家伙才没这般斯文。 不是碧玉琳琅,又不是商慕寒,那是谁?还跑到她房里来。 她一惊,陡然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人站在床榻边,风尘仆仆的样子。 “婆婆——” 苏月惊呼,恍惚间,只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怎么来了?” 瞎婆婆听到她的声音,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连忙摸索着朝她的方向颤抖地伸出手,苏月微微一笑,将手递过去,瞎婆婆一把抓在手里,“我不放心你,所以昨日也动身来了殇州,你果然不让我省心。方才在外面听说了你今日的事,孩子,你怎么那么傻?怎么那么傻啊?那个男人不值得你这样对他!你难道嫌伤得还不够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办?” 看着她急切激动的样子,苏月鼻头一酸,反手将她的手握住。 “婆婆,我就是为了我们,所以才这样做,他答应我了,会给我们解药,等他回来,我就跟他要,然后,我们就离开。” 第106章 因为我 长乐宫,以长乐未央而得名,一般在行宫里举行大型宴会或者什么歌舞表演,都在长乐宫里举行。 此时,正灯火通亮、金碧辉煌,那富丽奢华的样子,完全可以跟皇宫里面的芳华殿媲美。 商慕寒和苏阳到的时候,很多人已经来了,因为景帝还没有到,所以大家都很放松,或两三人、或三五个聚在一起闲聊着。 因为他的脚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受伤的,所以,他也毫不避讳自己的瘸跛,虽被苏阳轻轻搀扶着,却依旧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 “四哥来了!”随着商慕晴的一声轻呼,众人都回头看他。 他微勾着唇角,黑眸亦是快速地一一掠过众人。 他看到了太子商慕仁的眸色深深、看到了三王爷商慕展眼里的那一份嫉恨,也看到了何雪凝的水眸迷离、商慕晴的满心喜悦,其他人或嫉妒、或艳羡的眼神。 毕竟今夜景帝让众人长乐宫一聚,目的只是赐灵珠,而马球赛他们第三组是赢家,而第三组的其他两个人,商慕晴和商慕毅都说,此次能赢,全因苏月,所以,都一致决定,灵珠归四王府所有,所以,今夜,作为四王府主人的他,是主角! 他走至众人面前,对着商慕仁、商慕展含笑着略略一颔首,“二哥、三哥!” 大皇子早年夭折,场中之人,也就这两人比他大。 “恭喜四弟!”商慕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眼角眉梢笑意绵长深味,“四弟娶了个好贤内助啊!”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够,虽然四王府赢了,靠的只是一个女人。 边上的苏阳脸色一白,太子妃童玲亦是笑容一凝。 三王爷商慕展唇角冷冷一勾,瞟了身边的何雪凝一眼,何雪凝将目光掠向别处。 商慕寒也不生气,反而笑意更浓,“是啊,此次功劳尽在苏月,四弟我沾光了,只是……” 他唇边笑意微敛,黑眸深深,睇向商慕展,“只是,这场胜利的代价未免太大了些,苏月如今还躺在床上没醒呢,三哥,那一杖不轻啊!”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眸光微微一眯,一抹寒芒乍现。 商慕展心头一惊,那一刻竟然生出几分俱意,刚准备说什么,就听到内侍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淑妃娘娘驾到——” 众人立即全都噤了声。 景帝一袭明黄龙袍,轻拢着袍袖快步而入,尾随其后的是一身墨绿凤袍的皇后,再后面就是商慕寒的母妃淑妃,淑妃则是一身大红宫装,妖娆妩媚。 许是因为被赐灵珠者是商慕寒,所以,景帝将淑妃带了一起来,并不见其他妃嫔。 众人跪地,齐齐山呼万岁的声音。 景帝在高位上坐下,皇后和淑妃则分别在其一左一右落座。 “都起来吧!”景帝抬手,凌厉目光一一扫过众人。 众人谢恩,纷纷起身。 “在今日马球比赛之前,朕已承诺过,此次比赛的胜出者,可得灵珠一枚,既然比赛结果已经出来,朕便兑现自己承诺,故,如今将你们召见在此,就是要将灵珠赐出!” 景帝说完,看向立在一旁的高公公。 “高盛,将比赛结果再公布一下!” “奴才遵旨!”高公公颔首。 末了,便往众人面前上了两步,尖细着嗓子一本正经道:“今日马球比赛,第三组以一比零的比分胜出第一组,成为最后的赢家,得皇上御赐灵珠一枚!因第三组的成员九公主和五王爷主动放弃灵珠,而此次也是因为四王府的侧王妃最后进关键一球,才取得决定性的胜利,所以,此灵珠归四王府所有!” 高公公说完,笑睨了一眼商慕寒,“四王爷,还不快谢恩领赏!” 商慕寒微微一笑,微跛着脚上前一步,一掀袍角,对着景帝落落一跪,“多谢父皇!” 景帝笑着抬手,凤眸深深,从他的脚上微微一掠,“将灵珠呈上来!” 高公公闻言,再将此话递了出去,很快,就见一个内侍太监,手捧一个托盘,托盘中一枚珠子晶莹圆润。 正是灵珠! 其实,今日比赛前,景帝已将此灵珠摆出来过,所以,众人也都不是第一次见,不过,只是一日的距离,今夜所见,跟早上所见,心境可就大不相同。 早上,胜负未定,众人心向往之。 现在,尘埃落定,众人唯有失落。 内侍太监一直走到商慕寒面前站定,微躬了身子,“四王爷,请!” 商慕寒眼梢轻掠,看了看高台上的帝王,又转眸看向那托盘中的晶莹一颗,稍稍犹豫了一会儿,才伸手,将那灵珠接过,捧在手里,再次对着景帝一鞠,“多谢父皇!” “起来吧,这也是你们四王府应该得的,苏月那丫头为了这场胜利,甚至连命都不要,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这灵珠赐予你四王府,也算对得起她。等她醒来,你可要善待人家,莫要辜负了那丫头的一片心意。” 商慕寒眸光微敛,长睫低低一垂,“是!儿臣定当谨记!” 景帝又对他挥手,他这才从地上站了起身。 可是就在起身的那一瞬,他陡然发现了什么,脸色一变。 “叮当”一声脆响,蓦地响起,划破大殿中所有的静谧,也划过所有人的耳膜。 众人心中一悸,循声望去,就看到那颗灵珠竟被跌落在地上,蹦了两下,又滚了一段距离才停住。 什么情况? 是商慕寒没有拿稳,还是他有心所掷? 可是,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大忌啊! 这可是圣物,圣上赐的圣物,怎可被这样对待? 边上的苏阳见状,也是一惊,连忙轻轻拉了拉商慕寒的衣角,示意他快点捡起来,男人未动,而她的目光蓦地触及到男人的手,顿时,脸色巨变,大骇,惊呼,“四爷,你的手……” 所有人皆是一怔,全部齐齐朝男人的手望过去。 商慕寒亦是。 他低垂着眉眼,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的手、那十指指尖已经发黑的手,轻轻弯起了唇角,自嘲地弯起了唇角。 千妨万防,防不胜防! 他想,他大概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果然,景帝沉冷的声音蓦地就响了起来,“你要灵珠做什么?” 他要灵珠? 众人一懵,不明其意。 商慕寒亦是缓缓抬起眼眸,看向景帝,微抿了唇,沉默不语。 他看到了景帝眸中的那一抹森冷的寒意。 “那夜,夜闯朱雀宫的人是你!” 不是反问句,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肯定的陈述句! 景帝冷冷睨着他,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一字一顿。 夜闯朱雀宫?! 淑妃脸色一白,众人却是更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商慕寒依旧没有出声。 “高盛,去看看四王爷的左腿!” 景帝沉声命令高公公。 左腿? 众人更是一头雾水,这个男人不是右腿伤了吗?怎么要跑去看左腿? 高公公眉心微拢,走向商慕寒。 他没有想到是这个男人,今日景帝说,夜闯朱雀宫的人中了一日蚀骨,而他将灵珠放在一种药水里浸泡过,只要中过一日蚀骨的人,哪怕已解毒,但只要碰到这个被药水浸泡过的灵珠,也定会发生反应,十指泛黑,呈中毒症状。 景帝说,他希望不是老四,希望只是他的多心,反正,如果没有中一日蚀骨,那这个浸泡的珠子对人体也没有一丝危害。 他只是试试而已,毕竟华清池事件、今日拼死进球事件,的确让人生疑。 没想到,一试,还真是他! 高公公走到商慕寒面前站定,对着他微微一鞠,“得罪了,四爷!” 商慕寒垂眸,看着自己指尖的那一抹黑色,渐渐浓郁、渐渐蔓延,他微微一笑,抬起眸子,对上景帝怒意昭然的眸子,“不用看了,本王的左腿有伤。” 众人一震,左腿也有伤?两条腿都受伤了? 这父子两人说话,怎么尽打哑谜? 众人唏嘘。 景帝微微眯了眸子,眸中寒芒一闪,“朕再问你一遍,为何要窃取灵珠?” 窃取? 所有人一震。 “因为我!” 一道清润的女声,来自门口。 第107章 她是何人 众人再次一愣,纷纷回首看向门口,连坐在高位上的帝王也是怔了怔,抬眸朝门口看去。 门口的壁灯莹莹,直耀得来人裙裾轻曳、步履缓缓。 是两人! 一个女子,一个妇人,妇人轻轻搀扶着女子。 女子众人再也熟悉不过,可不就是今日在马球场上谱写传奇的四王爷的侧王妃苏月,此时,只见她脸色苍白、面容憔悴,一幅大病未愈的模样。 而在她边上轻扶着她的那人,看身形体态,人应该已到中年,只是其步履稳健轻盈,似是身体状况极好,她…… 大部分人都不识得。 不识得倒不打紧,只道是四王府的婢女下人之类,打紧的是,这样看过去,似乎好像方才那一句“因为我!”是出自她的口。 因为她? 众人皆被震撼,甚至连女子本人似乎也不意会如此,脸上露出微愕的表情,看向身侧的妇人,妇人将她的手臂轻轻握了一下。 景帝缓缓眯眸,盯着来人。 商慕寒眸光微闪,轻轻抿了唇边。 苏月看了瞎婆婆一眼,淡淡垂下眼帘,轻轻拂了裙裾,在殿中央对着景帝跪下,边上的瞎婆婆亦然。 “儿臣参见父皇、皇后娘娘、母妃!” 苏月微微颔首,目光轻轻睇过前方一顶银面的男人。 景帝敛眸,伸手一指,直直指向瞎婆婆,沉声问道:“她是何人?” 虽指着的人是瞎婆婆,可他的目光却是紧紧落在商慕寒的脸上。 对,他问的人是他。 因为他一向最为看重、也最为信任的儿子竟然心生外向,要偷他的灵珠,而做贼的理由居然是为了这么一个老妇人。 商慕寒眼波微动,没有吭声。 景帝骤然一手重重拍在椅把上,厉吼:“说!她是何人?你为何要将灵珠给她?” 众人一骇。 边上的皇后先也是吓了一跳,不过旋即,唇角却是微微一扬,又快速隐掉。 淑妃苍白着脸,商慕仁眸色深深、商慕展唇角微弧点点、何雪凝水眸萦上一抹忧色,商慕晴一脸愕然。 商慕寒长睫轻垂,不知心中所想。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商慕寒。 苏月感觉到瞎婆婆略带示意地捏了一下她的手心,她会意,抿了抿唇,开口,“父皇,婆婆是儿臣的亲人,儿臣在宰相府后山,就是跟她相依为命,婆婆从小将儿臣养大,在儿臣心中,婆婆不是亲娘,却胜似亲娘!” 众人怔了怔,原来是苏月的亲人。 商慕寒也轻轻抬起眼梢,看向苏月,漆黑如墨的凤眸中眸色深幽。 触及到他的目光,苏月未做理会,将视线掠开,继续道:“婆婆养育之恩,儿臣无以为报,儿臣听说,灵珠是世间罕药,食之可驻颜,可延缓衰老,可白发转黑,就想着,如果婆婆能够食之,便可永葆年轻、陪着儿臣,儿臣将此想法说与给四爷,并要四爷满足儿臣心中所想,四爷心系儿臣,不愿拂了儿臣心愿,所以才冒死前去窃取!一切都是儿臣任意妄为所致,都是儿臣的错,跟四爷无关!请父皇绕过四爷,一切罪责都由儿臣来承担!” 说完,苏月便躬身伏在地上,虔诚地伏在地上,埋首不抬。 众人恍悟。 也似乎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是在马赛之前,商慕寒曾经去窃取过灵珠,是吗? 然后没有窃到,还受了伤,是吗? 难怪啊,难怪! 难怪这个女人拼得一死,也要赢得这场比赛,原来是为了这个妇人! 景帝沉眸,看了看苏月,又看了看跪于苏月边上的妇人,妇人此时低垂着眉眼,眼观鼻鼻观心,不知心中所想。 景帝眸光微微一敛,末了,又将视线转向商慕寒,商慕寒眉心轻轻一拢,下一瞬,已轻撩了袍角,同样跪在地上。 “父皇,虽说是苏月想要这颗灵珠,但是,一切行为都是儿臣所为,夜闯朱雀宫的人是儿臣,跟苏月无关,儿臣既然愿意为她甘愿犯险、冒犯父皇,儿臣便也甘愿为她受罚!请父皇看在苏月也是孝心一片,而且也已为此事付出了惨重代价的份上,绕过苏月这回!” 商慕寒说完,亦是深深埋首、伏在地上。 这时,除了进门时说了那一句为了我以后,一直沉默的老妇人也禁不住出了声,“皇上,都是草民的错,跟四爷和侧王妃无关,他们所做这一切也都是为了草民。草民不过贱命一条,今生何德何能,得四爷和侧王妃如此厚待,草民心中感激不尽,又岂会一人置身事外,让如此有情有义的两人承担这所有罪责?草民甘愿……” “够了!”景帝骤然怒吼,将瞎婆婆的话打断,伸手再次怒指向她,“你以为你什么东西?天家面前,几时轮得到你说话?” 瞎婆婆一震,脸色微白,噤了声,边上的苏月反手将她的手轻轻一握。 她便抿了唇,一响不响。 全场静谧,鸦雀无声,众人大气不敢出。 景帝紧紧抿着薄唇,凤眸冷色昭然。 边上的淑妃轻轻咬着唇,脸色苍白地看看商慕寒,又看看景帝,心中略一计较,起身站起,盈盈跪在了景帝的脚边。 “皇上,皇上是知道寒儿的,他只是性情中人,本性不坏,此次有此冒犯之举,也不过一个情字,并无大恶之心。所幸也未酿成大祸,灵珠还在。请皇上看在寒儿也是可怜之人的份上,饶过寒儿这一次,想他一个男人,正值大好年华,却因一场大火毁了一切,前段时间又失了唯一的子嗣,现在又……又……” 说到最后,淑妃声音哽咽、语不成句、大颗大颗的泪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了下来。 五王爷商慕毅眉心微拧,伸手,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身边的九公主商慕晴,两人目光一对,心下了然,便齐刷刷跪了下去。 “父皇,四哥此次所举的确不该,但是,也请父皇换个角度想,四嫂之所以有此想法,无非是为了报答养育之恩,是为一个‘孝’字,而四哥之所以如此为,又无非是为了不忍四嫂失望,是为一个‘情’字,而有情有义、有孝心不正是父皇一直教导儿臣们的吗?他们的心是好的,只是用了错误的方式,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请父皇宽恕四哥四嫂这次!” 商慕毅一番话说得恳切,不少人纷纷点头,陆陆续续,也有人跟着跪下。 一个、两个…… 到最后只剩下太子商慕仁和三王爷商慕展,两人互相看了看,眉心微拢,虽极不情愿,却也只得跪了下去。 “请父皇开恩!” “请父皇开恩!” 景帝眸光微闪,没有说话。 谁也不知道这位帝王心中所想。 良久的静谧之后,终于才听得他略沉的声音响起:“好!既然你们都如此有心,那朕便成全你们!” “来人!将灵珠赐予四侧王妃的婆婆!” 众人一震。 淑妃抬眸,以为自己听错了。 商慕寒和苏月亦是有些愕然地直起身子,看向这位帝王。 高公公走到跌落在地的灵珠边上,弯腰将其拾起,再又走到殿中苏月和瞎婆婆的面前,将灵珠递给瞎婆婆。 瞎婆婆许久没有接,高公公眉心微拧,有些不耐,“这位婆婆……” “不好意思,公公,婆婆她眼睛看不见。”苏月连忙双手将灵珠接过,握在手里。 直到这时,大家才知道这个妇人竟然是个瞎子。 “多谢父皇!” 前面商慕寒已是最先反应过来,对着景帝一拜,这边苏月和瞎婆婆见状,也是连忙跟在后面谢恩。 景帝略显疲惫地抬了抬手,“让她食下吧!” 食下? 现在? 众人一震。 婆婆身子几不可察地一晃。 商慕寒眸光微微一敛,苏月轻轻抿了唇,广袖中的手心微动。 “放心,没有毒的!”见苏月和瞎婆婆都没有反应,景帝沉声,语气明显透着愠怒和不耐。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 苏月抬眸看了一眼商慕寒,但见其低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将目光自他身上掠开,她看向身侧的瞎婆婆,并伸手将瞎婆婆的手握住,将灵珠轻轻置在她的手心,“婆婆,这便就是那传说中可以返老还童的灵珠,皇上宅心仁厚,将其赐给了婆婆,婆婆食了它吧!” 瞎婆婆微微怔了怔,五指收拢,将灵珠紧紧地拽在手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殿中的她们两人身上,或嫉妒、或艳羡、或好奇以待。 瞎婆婆抿了唇,似是有些犹豫,半响,才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将灵珠送进嘴里。 有内侍太监端了茶水上来,苏月同样先接过,再递到婆婆手里。 婆婆摸索着将杯盏送到唇边,饮下一口,用力吞咽。 “咽下去了吗?”见她噎得难受的样子,苏月蹙了蹙眉,心中不忍。 “恩!”婆婆点头,不适地清了清喉咙。 苏月又将手中杯盏接过,还给边上的内侍太监。 景帝没有说话,她们便也不敢轻举妄动,就依旧跪在原地,等着这个帝王开口。 全场俱寂,落针可闻。 几十号人,愣是声息全无。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凝在那个食了灵珠的妇人身上,一瞬不瞬,好似唯恐自己一眨眼,就会错过了精彩的瞬间。 传说,灵珠能返老还童不是吗? 既然他们无缘得到这稀世奇珍,他们便等着这一刻的到来,亲眼见证这颗珠子的神奇! 第108章 你为何也来了殇州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众人都屏住呼吸,偌大的大殿没有一丝声响,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地望着妇人。 没有!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略显沧桑的脸上没有一丝变化,全身上下也未见一丁点异样不同。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众人面面相觑。 商慕寒眼波微动,眸光慢慢敛起,苏月低垂着眉眼静静看着自己身前的地面。 或许能感觉到众人炙热的目光,瞎婆婆轻轻咬着唇,脸色微微僵凝。 景帝沉眸,伸手招了立于旁边的高公公,“去宣个太医来看看!” 苏月眼帘一颤,匿于广袖中的小手不动声色地又攥了攥紧。 高公公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带了一个太医赶了过来。 太医还没来得及见礼,景帝已经迫不及待地朝他指了指瞎婆婆,“去,去看看她的身体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她刚刚食用了灵珠。” 灵珠? 太医一震,只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这个帝王石说那人食用了千年罕见、据说能返老还童的灵珠? 一时震撼不已,不由地上前细细打量起跪在殿中的瞎婆婆。 没有脱皮的皮屑、未见毛孔的收敛、发丝的光泽也未发生改变。 太医微拧了眉心,又伸手探上她的脉搏。 探了良久,眉头越皱越紧,探完一只手,又换另一只,反复细细探了好几遍,才转过身对着景帝磕了个头,哆哆嗦嗦地道:“启禀皇上,此人身上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景帝敛眸,沉声道:“此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灵珠对她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太医勾着头,冷汗涔涔。 灵珠无用? 他在说,千年罕见的圣物灵珠无用?! 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所有人憾住。 “你确定?”景帝凤眸一眯,冷声道。 太医不敢抬头。 行医数十年,他还是头一次把这样的脉。常年在宫中行走,他自是听说,这颗灵珠的神奇用处,以及这个帝王对其珍视程度,今日却被他说出,灵珠无用,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大祸临头。 可是,这也是事实,众人都长着眼睛,有没有用,也不是他能捏造出来的。 太医一时紧张地冷汗都从额头上渗了出来,心中思忖着要不要说,自己才疏学浅,让召其他太医来瞧瞧。 “李爱卿,你这是怎么了?” 景帝突然开口,吓得李太医又是浑身一抖,只俯在地上,刚想着怎么回应,却又听景帝的声音接着响起,“整个太医院,数李爱卿医术最高,朕也最是信任,所以,此次殇州之行,才带在身边,只要李爱卿说的,朕便信,朕最后再问李爱卿一遍,灵珠无用,你确定吗?” 李太医心口一撞,冷汗透衫,这天子的意思是…… “微臣确定!”他颔首。 不管天子的意思如何,是就是,不是就是不是,要是要怪罪,横竖都是怪罪。 那四字掷地有声。 全场一阵低低的、压抑的唏嘘。 商慕寒眼波微闪,苏月轻轻抿了唇。 就在众人又是疑惑,又是不解,又是失望,又替李太医捏一把汗的时候,殿上方骤然传来景帝“哈哈”一笑的声音。 众人一怔,循声望过去。 李太医更是呼吸一滞,不明其意,心中紧张更甚。 “看来,所谓传闻,只是传闻,并不可尽信啊!”景帝凤眸弯弯,笑着意味深长。 众人一懵,这是……生气?还是不气? “难怪千年下来,如此神奇的灵珠也一直只是在流传,只是在保存,没有听说过一位帝王为了返老还童、长生不老,而去食它!” “原来,它根本无用!不过是被世人传得神乎其神了而已!” “李爱卿,今日你的直言也算是给朕解了一惑,世人也不会再被误导!今夜之后,世上再无灵珠一物,就也不会再出现为了此物你抢我夺的事,当赏,当赏啊!” 众人这才敢肯定,这位帝王的确未在生气,不仅如此,还似乎甚是愉悦,皆松了一口气。 李太医更是诚惶诚恐,深深伏于地上,“多谢皇上!” 景帝朝他挥了挥手,“起来吧,去看看四王爷的手。” 众人又是一怔。 这……不仅不气,还愉悦?不仅愉悦,还原谅了商慕寒,是吗? 商慕寒眸光微敛。 李太医从地上爬走,来到商慕寒面前,里里外外仔细看了看商慕寒的手。 “回皇上,四爷的手并无大碍,少卿,这些淤黑便可自行褪去!” “恩,”景帝点头,看向商慕寒,“老四,朕今日便看在众人的面子上,饶过你这回!若有下次……” 景帝顿了顿,目光冷冷扫过跪在殿中的苏月,又从身前的淑妃脸上一掠,接着道:“若有下次,无论何人请求,朕定不轻饶!” 苏月垂了垂眸。 淑妃脸色一白。 商慕寒伏地谢恩,“是!儿臣定当谨记,绝不会再有下次!” “嗯!”景帝点头,抬手略显疲惫地捏了捏隐痛的眉心,“好了,今夜之事到此为止,夜已深,大家都回吧!” 说完,也未等众人反应,起身站起,一撩袍角,阔步往外走。 众人愣了愣,慌忙山呼恭送的声音。 皇后秀眉微蹙,凉凉地扫了一眼商慕寒,又掠了一眼淑妃,起身,紧随着景帝而去。 淑妃从地上站起,拂了拂裙裾,恨恨地瞪了一眼苏月,又恨得不成钢地白了一眼商慕寒,一跺脚,也走了出去。 商慕寒垂下眼帘,自嘲地弯了弯唇。 一场闹剧就这样落下帷幕。 众人意兴阑珊。 太子商慕仁起身,缓缓踱到商慕寒面前,冷冷一笑,“想不到四弟还真是个痴情种!连父皇的东西也敢偷!” “那是!不过话要说回来,我要是四弟,我也敢!”三王爷商慕展也笑着走到两人面前,凤眸深深,夹着一丝促狭,也绞着一丝冷嘲,“反正父皇最终都是会原谅的,对吧,四弟?” 言下之意,很明显,他恃宠而骄是吗? 商慕寒却也不生气,缓缓站起,伸手轻轻拂着衣袖上的褶皱,薄薄的唇边蓦地绽放出一记动人心魄的浅笑,抬眸看向商慕展,“三哥的意思莫不是在说父皇处理不公?那要不让高公公将三哥的话带与父皇,让父皇重新处理?” 商慕展脸色一白,被噎得不知该说什么,商慕寒却是已轻轻一笑,转身离开。 太子商慕仁唇边笑容一敛,一抹厉色从眸中掠过。 殿中众人也纷纷而出。 商慕寒看到,在他的前面,瞎婆婆正搀扶着苏月起身。 两人缓缓朝门口走去,裙裾轻曳。 他顿了脚步,微微抿了唇,苏阳也跟着走到他的身边,伸手准备将他搀扶,可手刚轻触到他的衣袍,却又蓦地一空,男人已经拾步追了前面的两人而去,“苏月!” 苏阳垂眸,看向自己空落的手心,微微苦笑。 身后,何雪凝秀眉微蹙,将目光从商慕寒的背影上收回,落寞地弯了弯唇。 他的脚伤似乎很严重,以致于跑起来追赶的时候,两脚瘸得很厉害。 他似乎也不管不顾。 那般急切的样子。 是她从未见到过的。 “苏月……” 意识到身后之人的追赶,苏月只是微微顿了一顿,又继续忍着胸口的钝痛,缓缓往前走着。 边上的瞎婆婆以为她没有听到,小声地提醒了一句,“月儿,四爷在叫你!” 苏月垂了垂眼帘,便真的停了下来,蓦地转回身,就看到了那一抹因急切跑得一瘸一瘸的身影。 见她忽然停下回身看着他,那人怔了怔,似乎不意她会如此,连忙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苏月眉心淡淡蹙了蹙,也不知道是不是走得慢他的脚就不痛了,还是说他刻意在隐忍,反正,此时的他又恢复了脚步翩跹的样子。 幽幽夜色下,他慢慢走近,慢慢清楚。 “四爷有事吗?”苏月静静看着他。 男人怔了怔,在距离她还有一步远的地方站定,黑眸凝在她的脸上,半响,才开口,“你醒了?” 废话! 她没醒,能去长乐宫吗?她没醒,能去帮他解围吗?她没醒,现在能站在这里吗? 她本不想回答,或者抵他一句,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嗯,醒了!” 声音清淡得拧得出水。 男人清清喉咙,望了望远处,又掠过边上的瞎婆婆,最后将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脸上,“那……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 苏月依旧只是不咸不淡地点头。 “嗯!”男人垂了长睫,掩去眸中万千情绪,静默了片刻,才抬眼看向她:“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好!” 张安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商慕寒一人站在幽幽夜色中,一动不动。 夜风带起他的发丝和衣袂,孤寂地盘旋。 他在凝着一个方向。 张安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了那两个搀扶离去的背影。 那两人是谁,他自是清楚得很。 眉心微拢,张安缓缓走到男人身侧,微微鞠了身,“爷!” 商慕寒这才回过神,转过头睇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抬步往前走。 “今夜真是惊险,经过华清池那夜,又经过爷马球赛受伤退出,属下还以为皇上早已彻底消除了对爷的怀疑,却原来,他一直都不信任、一直在试探,今夜要不是侧王妃和……瞎婆婆机警,还不知要闹出什么纠复?” 张安亦步亦趋地跟着。 商慕寒冷冷一笑,“重要的不是苏月她们的机警。” 张安一怔,“那是什么?” 话一问出口,张安又似乎明白了过来,“当然,还有淑妃的求情、五王爷、九公主以及众人的求情。” “求情?”男人依旧不以为然地冷笑,“你说依父皇的性子,求情有用吗?” 张安不解,“那皇上是因何放过了爷,还将灵珠赐予了婆婆?” 男人依旧弯着唇,侧首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因为本王是商慕寒!” 未等张安做出反应,他又继续道:“试想,如果这件事落在本王的头上,他还不会这般轻易放过吗?” 张安就懵了。 什么叫因为他是商慕寒,什么叫如果这件事落在他的头上? 蓦地,张安似乎又明白了过来。 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四王爷,是景帝最最疼爱的儿子四王爷商慕寒是吗?所以,只要有人给台阶,景帝就会拾阶而下,放了他,譬如,华清池那次,譬如行宫后院那次,又譬如今夜; 可是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最最不受待见的八王爷商慕炎身上,景帝一定不会像今夜这样处理,是吗?张安记得,景帝曾经误以为商慕炎偷了他御书房里面的一幅画,便不问青红皂白地将他关禁闭了七日七夜,没给他一点粮食和一滴水。 这是怎样的区别? 想到这些,张安禁不住心口微微一涩,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正闷闷前行中,又听得男人落寞苍凉的声音在略带寒意的夜风中响起,“这世上的事,没有公平不公平,只有舍得不舍得!” 张安一怔,便在那一句话里失了神。 菊殿 瞎婆婆将苏月轻轻搀扶到床榻上躺下,又摸索着拉过锦被将她盖上,细细地掖好,这才转身准备离去。 腕却是蓦地被人握住,“婆婆……” 是苏月! 瞎婆婆一怔,疑惑地转过头,微拢了眉心,“怎么了,月儿?是不是胸口痛?” 苏月无声地摇了摇头,只怔怔看着她,半响,才幽幽道:“婆婆今日为何会说四爷窃灵珠是为了婆婆?” 瞎婆婆怔了怔,有些吃惊,似乎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抿唇静默了片刻,反握了她的手在床榻边坐了下来,低低叹出一口气,“不然呢?在那种情况下,我们在门口都听到了,我们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我们不救四爷,谁会出手相救?毕竟……” 说到这里婆婆顿了顿,须臾才接着道:“毕竟,我的生死还掌握在他的手里,我们还指着他拿解药不是吗?所以,他不能有事,我们必须保全他,而在那时那刻,说他是为了我,是最好也是唯一的借口。” 苏月看着她,静静地看着她,半响才微微一笑,“也是,幸亏婆婆反应机智,我还没有想到这茬儿。” 见她这般,婆婆也似是微微松了一口气,笑着宠溺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啊,月儿今夜也表现不错啊,我只说了个开头,后面精彩的说辞还不是月儿编的。” 苏月笑笑,“所幸现在没事了,明日我便问四爷要婆婆的解药,然后,我们离开。” “嗯!”瞎婆婆点头,蓦地又想起什么,“可是,你的伤那么严重,还是等伤好了再说,这么长时间都过来了,不差这一日半日的。” 苏月弯唇,反裹了她的手背,“没事,我的伤真的没事!” “好好好,没事!”婆婆甚为无奈地摇摇头,将她的手臂放到被褥里面,又将四周的被褥掖了掖,佯怒道:“不管有事没事,现在,你给我好好休息!” 苏月看了看她,点头,乖顺地“嗯”了一声,末了,又道:“要不,婆婆今夜就在这里跟我睡吧,以前在宰相府我们不是经常挤一张床吗?我好怀念那个时候的日子。” 瞎婆婆再次怔了怔,便笑道:“等你伤好了吧,人老了,夜里睡得少,我老喜欢翻来覆去,恐碰到你伤口,又恐扰了你休息,我还是去偏殿跟碧玉琳琅两个丫头挤一挤!等你伤好全了,我夜夜跟你睡,好不好?” “好!” 夜愈发深沉。 行宫里一片静谧,人们都睡沉了去,偶尔一两声打更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有布谷鸟的叫声从空中划过,只一声,便再也没有响起。 梅殿的院子里 男人一袭白色中衣,迎风而立,月影朦胧、树影婆娑,夜风带起中衣的衣袂,簌簌直响。 一个身影从大树后走出,缓缓走向男人。 男人没有回头,依旧剪手立在那里,清冷的声音被夜风送了过来,“你为何也来了殇州?” 来人在男人的身后站住,微微弯了唇角,“洋儿让我来的。” 男人微微一怔,没有吭声,却是又闻来人的声音响起,“听说,爷昨夜没有去见她!” 说话间,来人已饶至男人的面前,站定。 院中风灯黯淡如豆,淡淡清辉下,来人的眉眼依稀可辨。 是瞎婆婆。 第109章 苏月,听本王解释 商慕寒缓缓将落在远处的目光收回,淡淡看向她,清冷地开口,“我们这样见面并不合适。” 瞎婆婆微微一笑,“爷尽管放心,我已让她们几人睡沉。” 睡沉? 也包括那人? 商慕寒眼睫闪了闪,须臾,复又开了口,“今夜你不该冒险!这不像你的作风。” 瞎婆婆怔了怔,才似乎了然了过来,勾着唇角,“爷是说,我不该说爷窃取灵珠是为了我是吗?” 商慕寒没有吭声。 “当时那种情况,还有谁可以出手救爷吗?” 瞎婆婆微微摇了摇头,“如果不是我说那么一句,将月儿推上去,爷以为以月儿现在对爷的失望程度,月儿还会像以前那样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帮爷吗?” 商慕寒一震,微凝了目光。 以月儿现在对爷的失望程度?! 她对他失望?! 就像一把什么钝器蓦地剜过他的心头,那感觉,那感觉很不好受。 他微微皱了眉,看着瞎婆婆,半响,才道:“可是,就算本王被父皇怪罪,也只是就事论事,总好过,将你们牵扯进来,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一旦在父皇面前暴露,后果将不堪设想?” “暴露?”瞎婆婆依旧是笑得恬淡,那平日空洞的一双眸子此刻倒影着男人的银面,她看着他,“爷在怕什么,到底是怕月儿怀疑,还是怕老皇帝怀疑?” 商慕寒微微一怔。 他怕吗? 或许,有那么一点。 垂眸静默了片刻,他抬起头,薄薄的唇边勾起一抹浅薄的笑意,黑眸深深,凝在瞎婆婆的脸上,“难道婆婆就不怕苏月怀疑吗?这么多年,婆婆不要告诉本王,婆婆对她就没有一丝感情。” 瞎婆婆身子微微一晃。 “婆婆亲手将苏月带大,十几年的相处,在苏月的心里,婆婆早已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都能为婆婆的解药,命都不要,本王就不信,婆婆心中就无一丝悸动害怕?” 瞎婆婆的脸色越发苍白,抿着唇,静默了半响,才微微苦笑道:“从小带大,我又何尝不是将她当做亲人。” “亲人?” 商慕寒低低笑出了声。 “爷如何会发笑?”睨着他的样子,瞎婆婆有些受伤,不悦道:“我又何尝希望这个样子,当初为了取得苏希白的信任,我也是煞费了苦心,我为了什么,爷又不是不知道。再说,如果没有我,没有我将月儿的玉箫偷出来故意放在四王府的失火现场,爷能那么容易娶到她吗?” “所以,婆婆的意思是,本王应该感激婆婆?!”商慕寒凤眸弯弯,笑得绝艳,也笑得深意无边。 “我不要爷的感激,”瞎婆婆微微敛了目光,定定地看着他不放,“只希望爷日后不要辜负了洋儿便成。” 洋儿?! 商慕寒微微一怔,唇边笑容微敛,淡垂了长睫,片刻,抬起头,“关于洋儿,婆婆尽管放心,本王对她的心意,从来都没有变。” “那为何昨夜,爷没有去见她?”瞎婆婆微眯了眸子,一瞬不瞬凝着他。 他愣了愣,将目光掠开,转眸看了看远处的夜空,淡声道:“那是因为本王中了‘一日蚀骨’,本王去寻解药去了。” 当然……还有那么一个人在等着他回来救。 眼前划过一个女子苍白的容颜,他心头微燥,淡凝了眉心,又转过来,看着瞎婆婆,唇角一挑,“所以,婆婆就为此事而来?” 瞎婆婆没有吭声。 商慕寒唇边笑意更浓,“方才婆婆说,是洋儿让婆婆来的,本王看,是婆婆自己的主意吧,本王了解洋儿,她不是那样的人。” 末了,又补了一句,“而且,她也懂本王!” 瞎婆婆一怔,一直微凝的脸色稍霁,微微笑道:“不错,是我自己的主意,我放心不下月儿,所以跟过来了。” “放心不下?”商慕寒挑眉,一双黑如濯石的眸子在面具下泛着粼粼的波光,他笑得意味深长。 “是!”瞎婆婆眸光微闪,点了点头,“这么多年,月儿习惯我的照顾。” “是习惯你的照顾,还是习惯你的监视?”商慕寒骤然眸光一敛,一抹厉色从凤眸的眸底掠过。 瞎婆婆身子微微一震,抬眸看着他,那一刻,心头真实地划过惧意和慌乱。 “爷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商慕寒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苏月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控制范围之内,本王的所作所为又都在你的视线之中,不是吗?” 瞎婆婆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商慕寒的眸色更加冷寒,几乎一瞬不瞬地逼视着她,“不然,洋儿如何能对本王和苏月的事了如指掌?” “我……”瞎婆婆被他眼中吞吐出来的那一抹寒意骇住,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想了想才硬着头皮道:“我也是没办法,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毕竟洋儿才是我的亲生女儿,这些年,我也没有尽到一个做娘的责任,我不能眼见着……” “你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吗?”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已是被商慕寒沉声打断。 瞎婆婆一吓,噤了声。 商慕寒冷冷地剜了她一眼,“曾经母妃说你沉静稳重,这些年,本王亦是这样认为,可是,在苏月的事上,你的确失了分寸。既然,你也知道苏月不能死,她的命我们留着还有用,你就不应该在她和洋儿之间添乱,你这样只会适得其反。” “那是因为我怕,我怕爷真的将心放在了月儿身上,这也是我做娘的一点私心,虽然……虽然我知道月儿也痛,但是,但是……” “本王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哪些事可为,哪些事不可为,本王最后再说一遍,对苏月,本王只是利用……” 商慕寒的话没有说完,身子却是蓦地重重一晃,目光怔怔落在院子的门口。 瞎婆婆见状一愣,不明所以地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便看到了那门口扶着石拱门摇摇欲坠的身影,亦是脸色大变。 “苏月……” “月儿……” 是地面太不平了吧,还是她被梦魇所缠? 不然,迈出来的步子怎么会这样高低踉跄,听到的故事又怎么会如此惊悚? 醒过来,苏月! 这梦魇太可怕,一定要醒过来,苏月! 苏月抬手,握起拳头,狠狠垂下自己缠着绷带的胸口。 听说,痛能让人清醒,能让人从梦中醒来,是吗? 拳头重重击在绑缚着断骨的松木板上…… 手痛。 胸口也痛。 如此痛…… 可为何眼前还是噩梦中的光景?他还在,她也还在! 一个是她倾了心去爱的男人,一个是她拼了命要护住的亲人! 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刚才说了什么? 不,这不是真的,只是梦,只是梦而已。 她再次高高将手抬起,咬牙,拼尽全力,准备再一次击向自己的胸口。 如果痛果真能让人醒,即使痛死,她也要醒来。 婆娑光影中,是谁,是谁的身影如电,又是谁的声音急切慌乱? 那一拳终究没有落下……而是被人抓在手里,大掌裹住她拳头的那一瞬,身子被人紧紧拉进怀中。 还是那一抹熟悉的松香入鼻。 她看到男人又惊又痛的眸子,或许不是惊痛,只是夜太黑、视线太朦胧,她似是而非的自以为。 “商慕寒……好痛……”她紧紧抓着来人的衣衫,在他的怀里哑声道。 她低头将脸埋进他的胸口,男人身子一僵,似乎有些难以相信,裹着她的手臂越发收紧了几分。 “苏月……”她听到耳边男人的声音跟她一样哑。 静拥了片刻,她骤然张嘴,对着他的胸口,重重咬下。 这一咬似乎用尽了全力,似乎她所有的情绪都凝在了齿间,她咬着、重重咬着、闭着眼睛不顾一切地咬着,直到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声声,她方才松了口。 “你也痛……看来,不是梦……” 一把将商慕寒推开,她跌跌撞撞后退了两步,身子有些支持不住,她又跌靠在石拱门上。 “苏月……” 商慕寒欲拾步上前,却是被她嘶吼制止,“不要过来!” 商慕寒一震,便立在了原地,微凝着眉心,看着她。 苏月亦是看着他,轻轻眯起眸子,歪着头看、用力看,她想将他看清。 “既然,你也知道苏月不能死,她的命我们留着还有用,你就不应该在她和洋儿之间添乱,” “本王最后再说一遍,对苏月,本王只是利用……” 原来是这样。 原来,娶她都是他的刻意所为。 原来,她的命他留着有用。 原来,对她,他只有利用。 原来…… 她看着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终于,她从他的眼里看到了慌乱,从未有过的的慌乱。 她很确定这次没有看走眼。 但是,她却宁愿是她看错。 慌乱是吗? 慌乱什么?怕她这颗棋子知道真相,便不好用了是吗? 她何德何能? 缓缓将目光从他脸上掠开,她淡淡看向那个立在幽幽夜色下的妇人。 那熟悉的身影! 那多少次也这样立在宰相府后山、等着她从六扇门夜归时的身影! 原来,婆婆是洋儿的身生母亲,原来,连婆婆的恩情都是假的。 这个被她以为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婆婆说,为了取得苏希白的信任,她煞费了苦心。 煞费了苦心,就是为了将她一手带大吗?亲手建立这美好,然后,又亲手将这美好毁掉是吗?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 一个人演戏怎么可以演得这般真实,这般久远? 十几年啊! 不是一天,不是一月。 十几年如一日,她教她武功、教她琴棋书画、教她女工刺绣、教她易容口技、甚至教她做人…… 是谁在她生病的时候,彻夜不眠? 是谁在她难过的时候,揽她入怀? 是谁在她开心的时候,听着她笑? 又是谁说,月儿,你若是有事,我怎么办? 是谁? 到底是谁? 假的,都是假的! 背后的石拱门硬凉,透过薄薄的寝衣,冷得有些让人发颤,她缓缓起身,拾步朝那妇人走去。 “苏月……”商慕寒上前,伸手想要将她扶住,却是被她猛地抬臂大力挥开。 她依旧往前走,再也不多看他一眼。 慢慢走近,视线也慢慢清明。 她看到了妇人眼中自己的影子,也看到了那一抹慌乱和愧疚…… 婆婆的眼睛终于可以看到了,换做寻常,她肯定会兴奋地尖叫,会上前抱着她的脖子又哭又笑。 的确,此刻她也想又哭又笑,哦,不,是哭笑不得。 原来,瞎,也是假的! 那么,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的? “月儿……”婆婆凝着她,声音有些颤抖。 苏月轻轻笑,在她的面前站定。 的确,诚如商慕寒所说,今夜这个妇人不应该在长乐宫冒险。 不然,她如何会怀疑她? 她如何会不动声色地帮她将戏演完? 又如何强留着一丝执念,冲破她给她点的睡穴? 又如何出现在这里,听着这世上最真实的天方夜谭? “苏月,听本王解释……” 商慕寒有些颤抖地看着那一抹摇摇欲坠、却又倔强的背影。 他不是一个会解释的人,从来不是,确切地说,是他从不解释,哪怕是面对洋儿,他也从不解释。 譬如昨夜,他连自己中一日蚀骨的事都没有跟洋儿说,而只是让张安带信过去说,他有急事要办,脱不开身。 可是,此刻,他却想解释! 虽然,他根本不知道从何解释,却还是本能地这样出了口。 “解释?” 苏月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笑,“是用一个谎言去掩饰另一个谎言吗?这样的解释不听也罢!” 商慕寒一震,她却是蓦地上前,将婆婆的手轻轻握住。 那般寻常的握住,如同曾经的无数次一样。 “婆婆,能告诉月儿,月儿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你们想要的,值得婆婆十几年含辛茹苦将月儿养大?值得四爷如此处心积虑将月儿娶回家?” 第110章 从今以后,我们两讫 她不是说了吗? 她说,为了取得苏希白的信任,她煞费了苦心,不是吗? 她说,是她将玉箫放在四王府的失火现场,才将她牵扯出,商慕寒才顺理成章地娶了她,不是吗?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到底是怎样的利用价值,要从一个婴儿的时候起? 又到底是有着怎样的目的,让一个说过只娶嫡女的男人处心积虑地娶了她这个不受待见的庶女? “婆婆,告诉月儿,好不好?” 她拉着瞎婆婆的手轻轻晃着,微微扬着小脸,一双希翼的水瞳看着瞎婆婆,轻轻撅着嘴,就像曾经的无数次一样,撒着娇、耍着赖。 瞎婆婆的手在抖,与之一起颤抖的还有她的那颗心。 “月儿……”她别过视线,不敢与苏月对视。 “婆婆,你最疼月儿了,就告诉月儿,好不好?” 苏月依旧轻轻摇晃着她的手臂,眸子潋滟晶莹,不远处的商慕寒眉心微拧,瞎婆婆眸色一痛,蓦地用力将自己的手自苏月的手心抽了出来。 “月儿,不要为难婆婆!” 苏月骤不及防,受着她抽手的动作,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自己的身子。 商慕寒身形动了动,却终是站在了原地。 “为难?”苏月垂眸,轻轻笑开。 谁让谁为难? 她知道她不会说,十几年的秘密呢,她如何会说? “好,月儿不为难婆婆,”苏月抬起头,依旧笑容璀璨,“月儿就问婆婆一句,婆婆没有中毒吧?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给你食下什么毒药吧?” 苏月凝着瞎婆婆,却伸手朝商慕寒一指。 瞎婆婆一震,商慕寒亦是。 商慕寒复杂的神色纠结在眸子里。 瞎婆婆没有吭声,反而微微抿起了唇。 懂了! 苏月点头,就又笑了,这一次,呵呵笑出了声。 她怎么到现在还在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瞎婆婆是这个男人的人,是他心头之人的母亲,他如何会让她服毒? 他不会! 她笑得双肩颤抖,笑得几乎有些站立不住。 “苏月……” “月儿……” 两个身影都上前,想将她孱弱的身子扶住,却是被她大力的挥舞手臂甩开,“别碰我!” 原来,婆婆没有瞎,眼瞎的人,是她苏月! 为了替她解毒,她每日带着她出门,访遍了京师名医。 为了替她解毒,她赌上自己的生死,也要赢了球赛得到灵珠。 为了替她解毒,她放弃离开,即使痛彻心扉,也不得不留在这个男人的身边。 她只想为她拿到解药! 原来,无药可解的是她,一直是她苏月啊! 一阵夜风吹过,透体的凉,吹起苏月满头未加束缚的青丝,盘旋飞舞,她抬手,缓缓将遮覆在脸上的一缕发丝掠过,轻轻一笑。 “也好!这样也好!都皆大欢喜了不是!”她微微扬着头,看看瞎婆婆,又回过身淡淡看向商慕寒,“我再也不用费心去想解药的事,更不必担心四爷不放我离开!现在,大家都没有事!很好!” 她无谓地摊摊手,笑得恬静,“真的很好,再好不过的结局!” 瞎婆婆微微拧了眉,商慕寒眸色更深,两人都看着她。 在两人的注视下,她又忽然拾起步子缓缓朝商慕寒走去。 商慕寒眼波一动,漆黑如墨的眸中倒映着女子衣发翩飞的身影,薄唇轻轻抿起。 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苏月停下脚步,站定。 他真的很高大,两人这样在这一起,她都要仰着脸,才可以。 她忽然发现,这何尝不是这段时间以来,两人相处的姿态。 他那么高,她那么低。 那么低。 “苏月……” 男人沙哑地开口,响在静谧的夜里,就好像不是他的声音,他看着她,黑眸深深地看着她,不知她意欲何为。 苏月莞尔一笑。 “商慕寒,还记得你曾经说我的话吗?你说,我这个女人不可理喻,我这个女人是不是非要将自己折腾死了才肯罢休?我想说,那是因为你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我!你低估了我,也低估了我对你的情意!” 商慕寒眸光微微敛起,苏月望住他,光影偏逆,黑暗中,只能看到他眸底的暗芒闪闪烁烁。 她垂眸,将视线掠开,看着两人的脚下。 “我之所以每次都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不是我这女人没心没肺,不是我这颗棋子很好利用,说到底,只是我见不得你忧而已,所以,你那么伤我,我那么难过,我都没有怪你,我都一次一次原谅你,然后,又一次一次的飞蛾扑火,那都是因为我爱你!” 苏月幽幽说着,抬起头,蓦然看见黑暗中那一双黑如濯石的眼睛,似乎有水光氤氲。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眼神,却是已经被人伸手一裹,拥入怀中。 她的胸口就这样直直撞上他的胸口。 好痛! 松木板下面裹住她断裂的肋骨,因为刚才自己的捶打,此刻又被这样相撞! 她真好痛! 但是,她一声没哼,就这样被他抱着,双手木然地垂于两侧。 “可是,我现在不爱你了,所以,你伤不到我,我就不会难过,我也不会怪你,就更谈不上原谅!” 男人的身子一僵! 她抬起手臂,将男人推开,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脚伤太严重,还是她的用力过猛,男人竟然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自己的身子。 她平静地看着他,上前一步,将他的手握住。 男人的手一抖,反手将她的手背裹住。 她却微微一笑,将手抽回。 一枚滑凉的东西落入男人的手心。 男人垂眸。 赫然是——灵珠。 男人浑身一震,愕然抬眼。 连不远处的瞎婆婆也是怔了怔,露出意外的表情。 苏月却只是淡然地弯了弯唇。 是的,她将灵珠换下来了。 在拿到灵珠,然后再递给瞎婆婆食下之前,她就换下来的,瞎婆婆食的不过是一颗普通的珍珠,在今日马球赛之前,她和众人一样,都见过景帝给大家展示的灵珠,所以,她弄了一颗大小类似的珍珠。 她很清楚,将灵珠换下来的后果;她也很清楚,瞎婆婆食下普通的珍珠以后,定是不会有任何返老还童的症状;她更想过,景帝可能会追究,但是,那一刻,她还是毅然将它换下来的,只因为灵珠是这个男人想要的东西。 傻吧? 真傻! 商慕寒骤然五指收拢,将灵珠紧紧拽在手心,只觉得原本那般滑凉的东西,此刻却是如此烫手,他抬起头,看着苏月。 苏月亦是望定他。 四目相对,第一次换他眼中情绪激荡、而她眸中平静无波。 “商慕寒,就这样吧!从今以后,我们两讫!” 她的声音如同她的眸光一样平静。 商慕寒身子微微一晃,她却已是转过身,往外走。 “你去哪里?”是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绞着一丝慌乱。 苏月没有理会,脚步不停。 去哪里,似乎跟他再无关系。 “是六扇门吗?” 苏月脚步一顿。 六扇门? 旋即,她又禁不住笑了。 是啊! 瞎婆婆是他的人,他又怎会不知,她就是苏桑! 原来,在四王府失火那日,苏桑去查案,他就知道是她! 原来,苏桑带着八王爷商慕炎来四王府问玉佩的那夜,他也知道是她! 他还故意让婢女去传苏月来见苏桑,他还故意带苏桑去苏月的厢房,当时,是瞎婆婆在屋里口技成她的声音,替她化解了危机。 原来,众人皆醒她独醉啊! 原来,一切的一切,只是看着她像一个跳梁小丑在表演啊! 世事怎可以这样讽刺? 她低低笑,回过身,望着那一远一近的两个身影,朗声开口,“是啊!我要回六扇门,莫非婆婆和四爷有意见?” 宰相府后山她不想回,也回不去,四王府又不可能再呆,这世上,只剩下六扇门是她最后的容身之处。 “你就不怕本王揭穿你的身份?” 冷冷的夜风将男人的声音送了过来。 看不到他的表情,也听不出他的情绪。 苏月怔了怔,才明白过来他的威胁! 六扇门历来只收男人,这也是历代天子之意,倘若知道她是女人,那便是犯了欺君之罪,是吗? 她垂眸,自嘲地弯起了唇角。 果然,这世上最卑微的莫过于感情,最无情的莫过于人心。 没有人比这个男人更狠! 连最后的一点生机也要将她剥夺了,是吗? 抬起头,她望定夜风中的那抹衣袂翩跹的伟岸身影,笑道:“那么,四爷就不怕我将四爷的那些秘密公诸于世吗?” 曾经,他说,他们是属于同一类人!都是擅于威胁他们的人! 其实,她讨厌这样的人! 可悲哀的是,她却不得不成为这种人! “四爷握着我的秘密,我握着四爷的秘密,这样才能够真正的两讫,不是吗?” 她笑睨着男人。 男人沉默。 依旧看不到他的表情,黑暗中只能看到他面具下的眸光明明暗暗、闪闪荧荧。 见他半天不响,她便也不再理会,再次转过身,往外走。 “月儿,你不能走!” 这次出声的不是男人,而是瞎婆婆! 随着声音而落的,还有她的身影,她飞身而起,翩然落在她的边上。 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臂膀,顿了顿,又收回了去。 苏月停了脚步,弯了弯唇,她是不是应该感激她,感激她还是顾及了一点十几年的亲情,没有像抓贼一样将她钳制? 不能走是什么意思,她心里很清楚。 她不仅知道了商慕寒的秘密,也知道了她的秘密。 而苏希白是她的爹! 所以,今夜,就算商慕寒放她走,她也不会让她走,是吗? 她侧过头,看着瞎婆婆,那被她认为这世上唯一的一抹温暖。 “月儿……” 瞎婆婆眸光微闪,轻轻咬了下唇。 被她这样的看着,显然有些说不出口。 她微微一笑,将目光掠开,垂眸,伸手自袖中掏出一个什么东西。 是一个小瓷盅。 苏月低垂着眉眼看着,轻声开口,“婆婆还记得这个吗?这是婆婆教月儿培育的蛊虫,这些都是子蛊,月儿培育的好吗?” 她微微勾着唇角,面色柔和。 边说,她边打开盖子,幽幽月色下,依稀可以看到一条条细白通透的小虫在盅里蠕动。 瞎婆婆微愕地看着,不明其意。 苏月将盖子也放在同一手上捏住,就在瞎婆婆的目光定定落在那一些蛊虫的身上时,苏月蓦地抬起空着那手拔下头上的发簪。 婆婆没有注意,身后的商慕寒却是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变。 电光火石之间,一人抬手,一人手落。 抬手的是男人,挥起一道掌风。 手落的是苏月,发簪划向自己的脉搏。 “当啷”一声脆响,发簪被凌厉的掌风挥落在地。 终究是晚了一步。 腕上已有鲜血冒出,就在瞎婆婆错愕、男人收起掌风的那一瞬,苏月又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手中瓷盅扣在自己的腕上。 终于,瞎婆婆的脸色变了。 商慕寒更是眸色猩红、飞身而起。 瓷盅跌落破碎的声音,响在静谧的夜里是那样的突兀。 终究是又晚了一步。 蛊虫最喜血腥,大部分蛊虫已经顺着她的伤口,钻入她的血管。 “苏月……你做什么?” 商慕寒狠狠抓着她的手臂,厉声质问着她。 那力道,恨不得将她的骨头捏碎,那凤眸喷薄的怒意和寒气,足以将人凌迟。 他气什么? 他不是应该高兴吗? 她看着他轻轻笑。 他紧紧抿着唇,眸中寒气吞吐,垂眸,他快速撕掉自己袍袖的一角,将她受伤的腕包住。 她淡漠地将他的手挥开,转眸看着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的妇人。 “婆婆,这些子蛊已经进入月儿的身体,婆婆以后就可以通过母蛊来控制月儿,如此,婆婆可以放心地让月儿离开了吗?” 婆婆身子一晃,痛苦的神色纠结在眸子里,“月儿……” 苏月蓦地双膝一跪,对着她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月儿谢过婆婆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婆婆脚下一软,后退了两步,商慕寒广袖中的大手紧紧地攥起。 在两人的注视下,苏月缓缓从地上站起,踉跄着往外走。 “月儿……”瞎婆婆的声音。 “让她走!”商慕寒的声音。 瞎婆婆愕然回头,难以置信看向嘶声冷吼的男人,“爷……” 男人将落在女人身上的目光收回,冷冷睇向她,不知是不是眼花,她竟看到了一抹杀气掠过,她一惊,噤了声。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都不睡啊?还动静那么大!”一道略带慵懒睡意的男声从门口传了进来,一身白色寝衣的冷煜随之而入。 因光线不好,又走得较快,进门的时候,就这样骤不及防地撞上刚走到门口的苏月。 苏月被撞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一惊,连忙伸手将她拉住。 苏月抬眸,见到是他,愣了愣,下一瞬,眼泪,夺眶而出。 第111章 他愿意让她枕靠一辈子 冷煜有些懵,目光被女人泪水纵横的脸黏住。 “苏月……” 裹着她手臂的大掌不由得收紧,他眉心微蹙,“你怎么了?” 他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从来没有!就算那夜在后院找益母草和茅泽,她绝望成那样也没有像现在这个样子。 “苏月,怎么了?”他轻声问,声音沙哑破碎。 女人没有吭声,就只是看着他,怔怔地看着他,泪流满面。 冷煜眸色一痛,伸手,轻轻将她瑟瑟发抖的身子揽入怀中。 女子没有拒绝,或者说无力拒绝,就任由他抱着,缓缓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 他知道,她在哭。 虽然寂静无声,虽然没有一丝声响。 泪水滚烫,透衫而入,灼烧在他的肌肤上,让他也禁不住的微微颤抖。 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想,他大概知道为了谁! 商慕寒,是吗? 只有那个男人才能将她伤成这样。 也只有为了那个男人,这个女人才会哭得如此无助、倔强! 这个傻女人! 他收了收手臂,将女人更紧的裹在怀里,缓缓抬眸朝院子里看过去,就看到了立在不远处的男人。 他此时也正朝着他们这边望着! 不,不是望着,是凝着,或许,也许是怒视着! 冷煜勾唇,带着一丝丝挑衅无惧地凝上他的视线。 夜色粘稠,他们之间的距离算不上很近,但是很奇怪,他竟能看得清楚,看得清楚男人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甚至看得清楚男人眸子里掠过的各种情绪! 盛怒、杀意、灰败、无奈、甚至隐隐有那么一抹苦涩…… 他不懂。 他不懂一个人的眼中怎么可以同时有这么多的情绪? 也无意去猜! 视线下滑,他便看见了男人广袖中紧紧攥起的拳头,似乎还在颤抖着。 他在抖吗? 这个男人在抖是吗? 他在生气? 这一刻,这个瞬间,这个场景,他以为这个男人要动手,要飞身过来将他撕碎!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抱着他的女人。 可是,很快,他又发现这个男人不会,因为他看到他在隐忍! 那薄薄的唇边紧紧抿成的冰冷直线。 那紧紧攥住的手背上根根暴起的青筋。 …… “冷煜,带我走!” 那声音很轻很薄,从怀里传来,先是绕过他的心脏,然后便扼住了他的呼吸。 心没来由的似是被针扎了一下,猝不及防的疼了起来。 他眸光微敛,狠狠剜过商慕寒、淡淡掠过瞎婆婆,在最后落在怀中女子的身上时,终是化作盈盈春水。 女子亦是微微仰着头,眼眶红红地看着他。 那一刻,他心魂俱颤,他听到自己说,“好!” 那样毫不犹豫、那般坚定,就好像等这句话已等了千年一般。 不做一丝停顿,他弯腰,直接将怀中女子打横一抱,阔步走了出去! 许久,院子里的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夜很静,只有凉风暗暗浮动,卷起院中衣袂扑簌盘旋。 远处有打更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细细一听,竟已经是三更的光景。 夜色更沉,黎明前的黑暗。 最后,还是瞎婆婆率先将略略溃散的目光收回,转眸看向同样站成了一尊雕塑的男人。 “爷……” 男人眸光微微一敛,又转过身,剪手而立。 只留给她一个孤寂冷硬的背影。 她微微一怔,噤了声。 当张安赶到院子里的时候,就看到了冷然立在院中的两人。 一个男人,一个妇人,皆是一响不响。 他的身子微微一晃。 果然,果然出事了。 方才他看到冷煜抱着一人匆匆离开的身影,他就在想是不是商慕寒又伤了那个女人? 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像得要严重。 因为另一个人在,而且那人此时双目炯炯、完全正常可视物的模样。 她也暴露了是吗? 不敢去想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 她如何承受得住? 那个女人如何承受得住? 还有他! 还有这个男人! 眉心微皱,他缓步走了过去,在男人的身后站定。 犹豫了再三,他才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爷!” 男人依旧没有动! 许久!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再喊一声的时候,男人却又骤然转过身来,目光凉凉扫过两人。 “都各自回房歇息吧!” 清冷的话音未落,男人已然拾步朝外疾走而去。 张安一怔,有些反应不过来。 反应不过来的又何止他一人,瞎婆婆亦是! 都各自回房歇息?! 她还以为会有场暴风雨,毕竟,是因为她的私心,才导致了这一场纠复! 可是,没有! 男人似乎很平静! 只有张安,略带失神地望着男人略带微瘸的背影,缓缓皱起了眉。 他太了解这个男人。 越是平静,越是可怕! 幽幽夜色下,一辆马车疾驰。 车头一盏风灯摇曳,在苍茫的夜色中发出昏黄暗淡的光。 车厢里 冷煜缓缓将怀中女子放下,让其靠坐在厚厚的软垫上,便连忙开始包扎她受伤的手腕。 伤口有小孩子的嘴巴那么大,显然是被锐器瞬间划开,皮肉外翻,可见出手之人用了狠力。 他低垂着眉眼,一圈一圈小心翼翼地缠着,一颗心却是早已跟着痛做一团。 自从抱着她出来,到现在,这个女人一句话也没有说,一直微微阖着眸子,窝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他知道她醒着。 他其实也有很多问题。 只是,她不说,他便也不问。 将腕上的伤口包扎好,他收了药箱,一言不发地坐到了她的身侧。 忽然,手心一抹冰凉轻轻挤入,他一震,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肩膀上也是微微一重,女人的脑袋就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冷煜一时心绪大动,他反手一握,将女子主动放进他手心的冰凉小手紧紧裹住,同时,身子也往女子身边挪了挪,因为他身材高大,而她又比较娇小,为了让她枕得舒服,他还又刻意坐矮了几分。 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一路无言,唯有车厢里浓烈的药味由浓转淡的淌着,车外,马蹄嗒嗒。 冷煜突然想,如果这路能一直这样走下去,他愿意让她枕靠一辈子…… 梅殿。 更深露重,夜色粘稠。 张安几经犹豫,终究还是推门而入。 屋内没有掌灯,漆黑一片。 睡了吗? 不可能! 他了解那个男人,今夜他注定无眠! “爷……” 他略带试探地轻声喊了喊。 无人应。 于是,他的第二个认知便是,男人不在。 缓缓走至床榻边上,借着窗外微弱的清辉,依稀可以看到榻上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显然男人就根本没有上过床。 他终究是去找那个女人去了吗? 可是,他的脚……他的脚伤还没有好,怎再经得起奔波折腾? 微微叹息了一声,他转身往外走。 “有事吗?” 男人沙哑的声音突然响在静谧的黑暗里,张安吓了一跳,顿住脚步。 他循声望过去,就看到独坐在桌案边隐没在黑暗里的那人。 商慕寒?! 张安一震。 原来,这个男人在! “爷……” 本能的,张安想解释,毕竟下人擅入主子房间是大罪。 可话到了嘴边,他却不知该说什么。 总不能说,属下担心爷,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说吧!”许是见他喊了一声爷,便没有了下文,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中就透了几分不耐。 “属下……” 他依旧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他走到男人的桌案边,伸手准备将烛台上的灯掌亮。 可手刚刚摸到火折子,就被男人出言止了,“不用了。” 张安一愣,男人的声音又再度响起,“就这样是最好的,不是吗?” 张安再次愣了愣。 男人是在询问自己吗? 他从未用询问的语气和他说过话,在他的印象里,这男人一直都是运筹帷幄的样子。 就这样是最好的? 他是说这样黑着,是最好的? 还是说那个女人走了,是最好的? 他不懂。 将火折子重又放回到桌案上,他便只是立在旁边。 夜很静。 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让时间慢慢流淌。 直到有微白的光亮透窗入室的时候,张安才惊觉过来,东方已经露白。 一夜就这样过去。 他心中又不禁担心起某个女人来。 外面的晨曦越来越亮,室内的视线也越来越清明。 “爷当真不去找侧王妃了吗?” 张安终于还是将那个盘踞在心头一夜的问题问了出来。 毕竟,一夜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一夜的时间也可以走很多路,不是吗?如果…… “如果冷煜将侧王妃带回南轩了,怎么办?”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清脆的撞击声骤然响起,划破所有的静谧,。 是什么跌落在地。 张安注意到,东西是从商慕寒手中掉下来的,他垂眸望过去。 一枚珠子光泽荧荧。 张安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愕然看向男人。 “灵珠在爷手上?” 男人没有吭声。 张安只觉得难以置信,“婆婆吃的那颗是假的?她将真灵珠换了下来?” 男人躬身将珠子拾了起来,淡然道:“不是!” 张安又是一怔。 不是是什么意思?这颗珠子到底是如何来的。 心中虽有疑惑,见男人如此态度,他便也不敢多问。 “那恭喜爷,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灵珠。” 男人唇角冷冷一勾,“这颗同样是假的!” 啊! 假的?! 张安只觉得一颗心大起大落,再次被震住。 “怎么又是假的?那真的灵珠呢?” “父皇根本就没有拿出来!否则婆婆食了灵珠以后没有任何作用,父皇绝对不是这种反应,他将太医请来,对太医的暗示,以及对这件事的处理方法都只说明一点,他很急切地想告诉世人,世间再无灵珠一物,让那些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灵珠的人死心。” 张安恍悟。 原来是这样! 可是,既然是假的,他为何还要攥得那般紧,在刚刚跌落的样子来看,他应该攥在手心,攥了一夜。 “那爷,真灵珠我们还要想办法取吗?” “本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男人起身。 第112章 因为本王喜欢这个女人 早春的清晨依旧有些冬日的寒意,空气中都透着阴凉的气息,偏僻的院落一角,杨柳树吐了几颗嫩芽,翠绿翠绿,,一袭白衣的男子立在当前,不徐不疾地将树上随手可触到的一些枯枝拿掉。 “殿下,姑娘醒了。”一个身材娇小的青衫男子从里屋走出,走到他身后,语气恭敬。 白衣男子眸光微动,却手中未停,青衫男子抿着唇在他身后默了一会儿,又转身往里屋走。 “准备一些干粮和水,我们明日便回南轩!” 青衫男子脚步一顿,愕然回头,“现在就回南轩?” 白衣男人未语,只是将手中的枯枝置于院子的角落,又来到院中的小井边舀了一瓢水,青衫男子见状,连忙走过去,将木瓢接过。 白衣男子睨了他一眼,将手放在木瓢的下面,青衫男子微微一笑,手中木瓢倾斜,晶莹剔透的水轻缓地淋在白衣男子的手上。 “灵珠没有拿到,我们现在就回南轩吗?”青衫男子再次轻问了出声。 “嗯!”白衣男子淡应了一声,拉过井边木架上的毛巾,拭了拭手,才举步向里屋走去。 屋内温暖,燃着小炭炉,两个香龛中亦是熏香缭绕,暗香怡人。 男子抿了抿唇,缓步走到榻边,静静望着床榻上的女子。 女子盖着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一张小脸,面色苍白如纸,薄薄的嘴唇亦是没有一丝血色,一双眸子微微睁着,定定地望着头顶白色的帐顶,一动不动。 许久,似乎才意识到身侧之人的注视,女子缓缓转眸看过来,眸色空洞而黯淡。 冷煜心头微微一颤,他上前一步,在床榻边轻轻坐下,“苏月,感觉好点了吗?” 昨夜将她从行宫带出,原本打算直接回南轩,可又见她伤得太重,肋骨还未好,不适合长途奔波,所以,就将她先带去医馆看了大夫,然后,带到了这个他以前来北凉经商时买下的别院。 “嗯!”女子勉强的勾了勾唇角,淡淡的应了一声。 勾唇的动作并不大,干涩的唇却突然裂了道口子,渗出一道血迹。 冷煜眉心一皱,取了锦巾沾了些水,轻轻在她唇上擦拭着。 “大夫说你体内被植了蛊毒……” 他略带试探性的开口。 是医馆的大夫把脉时发现蛊虫的,他也是到那一刻,才知道她腕上为何会有那么一道口子。 植蛊么。 “是商慕寒吗?” 女子眼波微动,没有回答他。 真的是他?! 冷煜手中的锦巾不自觉地一握,眸中掠过寒芒。 或许是意识到他的动作,女子突然出了声,“不,不是他!” “那是谁?”冷煜沉声,冰冷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 很少见他这个样子! 那一刻,苏月有种感觉,这个男人动了杀意。 “是我自己做的!”她苦笑,想抬起手腕看一眼,却怎么也没那个力气。 割腕?放蛊? 那个时候她当真是勇气可嘉! “为什么?”冷煜吃惊。 自己给自己下蛊毒? “不为什么,就当是还了十几年的恩情吧!”苏月淡然地弯了弯唇。 其实,当时的情况,如果她不这样做,如果她不将自己置之死地,那个一手将她养大的人又如何会放过她? 就连最后,她中了蛊,那人不是还想喊住她吗?还是商慕寒说,让她走,她才得以离开。 十几年的感情啊,最后却落了个这般田地……她需要将自己置之死地,才能求生…… 可笑吧? 太可笑了。 而冷煜自是不知道这些,就在她那句‘就当还了十几年的恩情’的话里微微失了神。 她和商慕寒有十几年的恩情? 正想开口再问,却看见女人已疲惫地阖上了眼睛,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几分。 心中一疼。 他轻叹一声,转身出了屋。 十八巷,风月楼, 灯红酒绿、莺声燕语,正是每日销金的胜景时期。 二楼的雅阁内 男人坐在桌案边,白璧纤长的手指执起桌案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却又不喝,只低垂着眉眼,望着杯盏中轻轻漾动的茶面,不知在想什么。 一阵清香扑鼻,女子缓缓从屏风后走出,身姿曼妙,婀娜多姿。 此刻,她只着一件半透明的纱衣,里面大红的肚兜和粉色的内裙清晰可见,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滴嗒嗒淌着晶莹的水滴,显然,刚刚沐浴起来。 在看到屋里男人的那一瞬,女子微微一怔,旋即,潋滟美眸中浮起惊喜。 如同一只翩然的花蝴蝶,女子赤着脚朝男人飞奔过去,自后面将男人抱住,“八爷,你怎么那么久不来看如烟?” 空气中飘着沐浴花的香气,女子声音软糯、娇嗔又委屈,商慕炎微微拢了眉心,伸手将环在他胸口的小手握住,一拉,就将女子拉到自己身前坐下。 “这些日子有些忙。” 男人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 女子便伸出藕臂圈住男人的脖子,媚眼如丝地凝着他。 男人依旧那么俊美,白璧无瑕的肌肤、刀削一般的轮廓、雕凿一般的五官、深邃如琉璃一般的黑眸、性感冷情的薄唇,一切都是那般完美,完美得就像天神。 想她沈如烟,十岁入青楼,什么样的男人她没有见过,可是眼前这个,却是她见过的天下最好看的男人。 被继母卖入青楼,只是为了生计,可她却始终卖艺不卖身,一次遇客人调戏,他救了她,后来,也只将身子给了他,如今,更是愿意为他守身如玉,继续只是卖艺。 可是这个男人却很久没有要过她了。 有多久,她已经记不清了,有几个月了吧。 每次来,也只是坐坐就走。 任她想尽办法撩拨,都无法将他留住。 那么,今夜…… “爷,有没有想如烟?”她仰着脖子,凑到男人耳边,吹气如兰,腰肢款摆、坐在男人身上的翘臀更是若有若无的碾动。 男人低低一笑,还未出声,她却又是已一个旋身,从男人怀中站起。 带着媚笑,带着诱惑,女子纤纤素手捻上纱衣的带子,美眸若珠,目光流转地望着他,手指一拉。 纱衣滑落在地。 女子玲珑曼妙的身姿就暴露在空气里。 见他没有反应,女子又抬手伸至脖子后面,亦是一拉,身上的大红肚兜亦是委于地上,女子高耸的胸脯在这样突突弹跳出来,胸脯的尖端,两粒玫红如珠。 就在她准备脱掉身上的最后一层遮挡——小内裙的时候,男人却是突然起身站起。 “如烟……” 他朝她走过去。 翌日清晨 日头高照,暖融融的阳光兜头洒下来,驱散了不少寒意。 一辆马车停在小院的门口。 以防又发生什么纠复,冷煜决定早走早好,经过夜里跟苏月的沟通,苏月也同意跟他一起回南轩。 “夏怡,别忘了带上姑娘的药!” “知道了,殿下,你都说了几遍了。” 也就是到这时,苏月才知道那个青衫男子叫夏怡。 看着两人,她弯了弯唇,冷煜已来到身前,背对着她,蹲下身。 “做什么?” “背你!” 苏月一怔,“我……自己能走!” 她伤的是胸口和手腕,又不是脚。 男人身形未动。 见他执意如此,她也没心情矫情什么,叹了口气攀上他的背。 冷煜的脚步很稳,也可以说他故意压得很稳,苏月将脸靠在他厚实的背上,却见他突然停了脚步,缓缓将她放了下来。 “夏怡,扶姑娘回屋!” 他语气紧绷,苏月一愣。 这是怎么了? 心中疑惑,却还是和青衫男子,哦不,是夏怡往来路折去。 却不料没走出几步,骤然砰的一声巨响。 苏月一惊,回头就看见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一群官兵手握兵器蜂拥了进来,将她们团团围住。 “南轩太子,四侧王妃有礼了,下官李禄,奉了皇上之命前来,请二位随下官回去!” 为首的人穿着铠甲,约莫三四十岁的样子,口气粗犷莽撞。 苏月一震,旋即就明白了过来。 是来抓她的! 却冠冕堂皇地用了一个请字! 这些官兵们各个长矛相对,哪儿有半分请的姿态? 不知道她和冷煜离开是哪儿个版本的故事? 总之,景帝是怒了,对吧? 不然也不会如此劳师动众的派了一个将军来抓他们! “王妃……本宫会亲自送回去!”冷煜勾着一抹浅笑,眸色沉静。 “送?哈哈,太子殿下莫要欺我一介莽夫什么都不懂,殿下带走了王妃,搞的行宫现今翻了天,殿下又岂会轻易将王妃送回去?所以,还是不劳殿下费心了。” 话毕,便朝身后的副将使了个眼色。 冷煜却抢他一步,飞身而起,一手扣上苏月的腰,一手扣着夏怡的腰,夹着两人,朝房上飞去。 李禄大笑着追出去,外面早已是天罗地网重兵包围,这三人这样出去,也只是自投罗网。 他不急。 却不料,外面安静如斯,哪儿有人飞了出来? 李禄一愣,又折了回去。 只见屋门已经紧掩。 屋内,苏月喘着气,躲过了一时,但躲在屋里也不是长久的办法,冷煜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动静,回过头,将她的手裹在掌心,“别怕!我一定会带你走!” 望着他笃定的眼神,苏月说不出心中的感觉,只觉得鼻子一酸,她点了点头。 院子里,李禄显然有些恼羞成怒,嘴里咒骂了一句,“奶奶的,就凭你们三个,还想跟本将军斗?”末了,遂转身厉声吩咐众人,“都给我冲进去!本将军就不信,区区三人还能敌得过本将军的众将士不成?” 一大拨人得令,便举着手中长枪长剑准备冲进屋。 “等一下!” 一道尖细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所有人一震,包括李禄,包括屋里的三人,也包括那些准备动手的士兵,皆纷纷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内侍太监模样的人疾步走进院中,手持明黄卷轴。 李禄身为大将军,自是知道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圣旨么。 他脸色一变,连忙弃了手中长剑,噗通一声跪于地上。 众人见状,虽不明所以,却也纷纷弃器而跪。 太监唇角一勾,高举明黄卷轴,“皇上有旨,为不影响北凉和南轩的友好邦交,让将军不要为难南轩太子殿下,放其离开,至于四侧王妃的事,皇上自有其他办法!” 所有人一怔,包括屋外的,也包括屋里的。 下令抓他们的是景帝,如今放他们离开的又是他景帝? 苏月心中疑惑,抬眸看了看冷煜,冷煜微微抿着唇,眸色深深。 屋外,李禄愣了愣,领旨谢恩! 然后,只得气鼓鼓地带着众人离开,当然,他气的不是景帝的出尔反尔,而是,气被冷煜那黄口小儿戏耍,结果,想出口恶气,也终是没有出成。 屋外很快恢复了静谧。 可那传旨太监却还站在院中,回头望着远去的众人,并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 冷煜回头看了苏月一眼,便伸手推门走了出去。 传旨太监听到身后动静,转过身来,看到是冷煜,微微一笑,“太子殿下!” 冷煜亦是勾起唇角,对着太监略一抱拳,“多谢公公赶过来宣旨!” 太监低低一笑,“没事!” 只这两字,却是让冷煜一楞,惊错的又何止他一个,屋里的苏月亦是。 因为他的声音,已不是尖细的内侍嗓音,而是变回了自己的本声。 苏月瞳孔一敛,目光往前一探,下一瞬,也从屋内奔了出来。 “八爷!” 她在太监面前站定,睨着他。 冷煜愕然,太监亦是看着苏月,一瞬不瞬,忽而,嗤的一笑,“哎呀,还真是无趣,这样也能被你认出来!” 太监一边说,一边抬手在脸上一抹。 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被拉了下来。 是另一个人的脸。 俊美无俦,可不就是当今八王爷商慕炎。 虽然已经猜到,苏月还是有些震惊,“你为何要扮作太监的样子?” 话一出口,她猛地又想起什么,脸色一变,瞠大了眸子,“刚才那圣旨……” “自是假的!”似是了然她要说什么,她的话没有说完,商慕炎已是笑着接上,边说,边不徐不疾地将面具折起,放于袖中。 苏月心头一跳,“你可知假传圣旨是死罪?” “当然知道!但是……”商慕炎绝艳一笑,“除了你们,谁知道是本王传的圣旨?本王救了你们,你们总不会忘恩负义,去告发本王吧?” 苏月没有说话,冷煜却是沉声发了问,“八爷为何要帮我们?” 冷煜一边说,一边微微眯着眸子,凝着商慕炎,凤眸深邃,一瞬不瞬。 商慕炎闻言却也不恼,亦是堪堪回望过去。 良久,商慕炎突然唇角一弯,一抹浅笑动人心魄,他将目光从冷煜脸上掠开,看向苏月,“因为本王喜欢这个女人!” 冷煜和苏月皆是一震,还没有反应,却又听得商慕炎哈哈一笑,脚尖一点,飞身而起,“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望着商慕炎翩然离去的身影,冷煜和苏月好半响没有动。 许久,冷煜才将远处的目光收回,看向苏月,“八爷他……” 苏月不以为意地转身,“他那个人,十句话,九句话不正经。” 沈如烟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苏月和冷煜一行人正在一个小饭馆里面用午膳。 因为好几个通道都在严查,所以,他们也不敢从大道,弯了很多小路,以致于走了半个上午,还没有出京城。 旁边桌上的几人说得津津有味、眉飞色舞。 她起先只是觉得如烟这个名字熟悉,并未有多大在意,后来听到说,是风月楼里的歌舞头牌,她才猛然想起。 那夜她以苏桑的身份去找商慕炎,商慕炎好像就是跟这个女人在一起,当时,她还去帮她找了很多个女子过来让她挑呢。 她死了?! “喂,你们知道凶手是谁吗?”有个食客突然压低了什么。 “谁?”众人好奇不已。 “当今八王爷。” 苏月的手一抖,手中竹筷掉在地上。 冷煜亦是微微一怔,拧眉看了看津津乐道的几人,又看了看苏月,抬手唤了小二,“去换双新筷子过来!” “好叻!”小二弯腰拾起地上竹筷,转身离开。 商慕炎? 怎么会是他? 苏月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只觉得难以置信。 旁桌的几人还在继续。 “你怎么知道是八王爷?” “听说的,因为牵涉到皇家,听说六扇门已经接管此案了,现在人家八王爷还扣在六扇门呢,听说现场一屋子的血,而八王爷的玉佩落在了现场,证据摆在那儿,这次八王爷怕是凶多吉少。” “也是,反正他又不受当今圣上宠爱,也不会有人出来保全他。” “就是……” “哎……” 当苏月骤然出现在几人面前时,几人吓了一跳,一看苏月凝重着一张脸,皆都以为自己乱说话惹了什么。 “姑娘这是?” “沈如烟是几时被杀的?”苏月沉声开口。 几人一怔,半响才明白过来,原来,也只是一个关心八卦的女人而已。 “听说六扇门的仵作验了现场的血迹,说是早上刚刚发生的事情。” 早上?! 第113章 让她进来 六扇门门口,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 六扇门堂内,气氛凝重压抑。 虽然,今日的案子死的只是一个卑贱的青楼女子,但是,因为牵涉到了皇室中人,所以就变得各种微妙起来,何况,还有当今圣上亲临。 所以不管是朝廷大臣,或是平头百姓,都紧密的观察着六扇门里面的动静,生怕漏过一丝消息。 大堂之上,景帝端坐正中,凌厉的目光一直锁在堂中跪着那人身上,薄薄的唇边紧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景帝左下侧坐着太子及几位皇子,四王爷商慕寒因还在寻找失踪的苏月,所以未至; 在景帝的右下侧则是坐着一身官服的慕容侯。 “不知父皇将儿臣召来,所谓何事?”跪于堂下的男人忽然朗声开口,黑眸熠熠地对上景帝的视线,薄唇轻勾。 所为何事? 众人唏嘘,这个男人! 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沈如烟死了,尸体不见了,一地的血中发现了他商慕炎的玉佩…… 这说明了什么? 不言而喻! 这个男人一向花天酒地、宿花眠柳、风流浪荡惯了,景帝不管,他们也无视,可是,今日这事情闹得也着实太过分了。 一个堂堂皇子,竟然杀了一个烟花柳巷的妓女。 然后,还在这里装无辜! 景帝面色愈发黑沉。 这些个儿女就没有一个让他省心的。 前日夜里,在殇州,四王府的苏月跟冷煜一起失踪,商慕寒到处找人,搞得行宫鸡犬不宁,也搞得洗浴节活动不得不提前结束。 然后,他下旨让人去捉拿苏月,好不容易发现苏月和冷煜的踪迹,前去抓人,却又不知被谁假传圣旨将人放走! 那件事还没有平息,这边,又听说商慕炎杀了人! 果然,一个比一个能耐。 所有人都看着景帝,看着他脸色黑沉可怖、眸中阴霾聚集。 那样子…… 那气氛…… 堂中顿时冷如腊月寒冬。 不过,景帝的怒气终是没有喷薄出来,只是抑了又抑,沉声道:“慕容侯,你说与他听!” 慕容侯起身,对着景帝微微一鞠,恭敬道:“臣遵旨!” 末了,又转身对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请问八爷认识风月楼的沈如烟姑娘吧?” 商慕炎似是微微一怔,旋即又笑道:“何止认识,是非常熟悉!” 堂下不知是谁传来一声嗤笑,景帝的脸又黑了几分。 慕容侯清了清喉咙,接着问道:“那八爷可知她死了?” “死了?”商慕炎一震,愕然看向慕容侯,“什么时候的事?昨日夜里我们还……”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伤风化,他说了一半没有说完。 但是,众人却是心知肚明,昨夜他们还在一起厮混是么。 于是,又有人嗤笑出声,也有人皱眉、有人弯唇、有人不屑、有人无奈叹息。 景帝的薄唇越抿越紧。 “今日早上!”慕容侯睇了一眼商慕炎。 “今日早上?”商慕寒眸光一敛,似是难以置信,“怎么死的?” “暂时还不知!因为如烟姑娘的尸体还没有找到,从现场一屋子的血迹来看,应该是杀死,然后毁尸。” “没有看到尸体?”商慕炎愕然反问,一脸的不可思议,“没有看到尸体,你们就说人家死了?” 慕容侯却也不生气,微微一笑,不徐不疾道:“报案的是风雨楼的老鸨,她说,一直就没见如烟姑娘出门,如果是夜里可能没有察觉,已经是早上了,没出门便是没出门,如果不是死了,流了那么多血,人去了哪里?肯定是凶手做了手脚,将如烟姑娘的尸体带出,目的就是怕我们查出什么蛛丝马迹,谁料百密一疏,终是不小心落下了证据。” “是什么?”商慕炎眼波微动。 “是……”慕容侯微微顿了顿,才道:“在血泊中发现了八爷的玉佩!” “玉佩?”商慕炎敛眸,似是有些吃惊,“可是父皇赏赐本王的那枚?” 慕容候没有说话,只是转眸看向大堂中间摆放证物的条桌。 条桌上,一块白色布帛,布帛上一枚玉佩赫然躺在那里。 玉佩上殷红一片,显然是血。 “八弟这不是明知故问?”三王爷商慕展却是忍不住笑着出了声,从不远处望过来,“莫不是擅自送了红粉知己?” 众人一怔,景帝眉心皱得更紧,商慕炎却是忽的唇角一勾,笑容摄人心魄。 “想来这事儿三哥做得熟悉,我可没这个胆子,玉佩是父皇赏赐的,我又怎敢随便送人?”一边说,一边笑睨着商慕展,黑眸炯亮,潋滟生姿。 商慕展被他一噎,面色一阵青白,又看到他不知所谓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自来,便冷声道:“既然不是你送了那女人,那玉佩却凶案现场发现……” “所以呢?”商慕炎唇边笑容愈发绝艳。 慕容侯深凝了商慕炎一眼,“所以我想知道,八爷今日辰时到巳时之间在哪儿?” “你这是在怀疑本王?就只单凭一块玉佩?”商慕炎不以为然地嗤笑出声,“那玉佩早些时候就掉了,本王也到处寻过,可惜久久未曾寻到!” 此时,前方也有人笑出了声,是商慕展。 “八弟的意思,是有人故意陷害你?” 这个男人不受宠,连三岁孩童都知道。 试问有谁会如此大费苦心的去陷害一个皇帝都嫌恶的儿子? 因为没必要! “玉佩连如烟姑娘身边最亲近的丫鬟也未曾见过,想必不是如烟姑娘收起来的!如果八爷无法证明自己是被陷害的,这事儿确实不太好办……” 慕容侯的话音未落,只见一个小太监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和高公公耳语了几句,高公公脸色一变,又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和景帝说了些什么。 景帝先是一怔,有些难以置信,末了,又眉头一皱,沉声道:“让她进来!” 让她进来? 众人一怔。 让谁进来? 一个一个露出疑惑的表情。 难道案子有新发展? 有目击证人? 商慕炎眸光微闪。 慕容侯则是随着众人朝门口望去。 门口拥挤的人群纷纷退至两旁,让出一条道儿。 一个男人轻轻搀扶着女人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男人一身华服,风姿阔绰、俊美飘逸,女人一身淡蓝衣衫,虽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眼角眉梢却满满都是虚弱憔悴。 可不正是前夜失踪的南轩太子冷煜和四王府的侧王妃苏月? 他们怎么来了? 不是双双私奔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来认罪的? 听说今早李禄将军带了官兵去追捕,却被一道假圣旨给骗了回来。 假传圣旨的人没有找到,李禄倒是受了不少罚! 这处心积虑逃跑,怎么又出现在六扇门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那相携着缓缓走来的两人。 太子商慕仁唇角一勾,眸中凝过阴冷笑意,三王爷商慕展更是盯着冷煜落在苏月手臂上的大手,眸色兴味,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景帝却是目光冷寒,如霜似刀,凌厉至极。 慕容侯眸光微闪,目光从两人身上掠开,快速睇了一眼商慕炎。 商慕炎微微抿着唇,黑眸深邃。 苏月和冷煜已经走到大堂中间,苏月对着商慕炎唇角微微一勾,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末了,便转身对着景帝盈盈一跪,“儿臣见过父皇!” 边上的冷煜亦是抱拳微微躬了躬身子,“见过陛下!” 景帝没有理他,目光依旧寒凉地落在苏月的脸上。 “你的帐朕等会儿再跟你慢慢算,先说今日的事,你方才说,你有重要证据要提供,是什么?” “玉佩!”苏月不徐不疾、不卑不亢。 玉佩?! 众人一震,全场一片哗然。 又是玉佩! “什么玉佩?” 这次出声的不是景帝,而是慕容侯。 “就是父皇赐给八爷的那个玉佩,如今在我的身上!” 什么? 全场再次一片哗然。 如果他的玉佩在她的身上,那现在摆在条桌上的那枚玉佩又是怎么回事? 而且八王爷的玉佩却是在四王爷的侧王妃身上? 这算是什么事儿? 景帝沉眸,眸色愈发森冷。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女人就是个红颜祸水。 可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她。 这个女人不仅将老四和冷煜迷得团团转,如今,竟然连老八也搀和其中! 他抿了唇,朝苏月伸出手,“既然玉佩在你那里,拿出来给朕看看!” “是!” 苏月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双手呈上。 为了取这块玉,她方才让冷煜做了一回盗贼,因为商慕炎的这块玉在四王府望月小筑的柜子里,而她不想回去,确切地说,是不想看到某人和某人,所以,才不得不让冷煜去府中偷了回来。 所幸也还顺利。 高公公将她手中玉佩接过,呈给景帝。 景帝拿在手里,细细端详起来,末了,又令人将条桌上的那枚取过来。 高公公让人将玉佩擦拭干净,才呈给了景帝。 景帝又细细端详,最后,眉心一拢,吩咐高公公,“传宫中玉师过来!” “是!” 高公公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玉师就来了,仔细看了两块玉半天,终于得出结论。 风月楼那块玉果然是假的! “这假玉做的相当仿真,仅仅只有毫厘之差,若不是有真玉佩与之比较,真的很难辨别真假!”玉匠捧着假玉,连声赞叹。 假玉? 在出事现场的那块玉是假玉? 众人全被憾住。 “不知八弟的玉怎么会在四妹的手上?更值得一提的是,四妹竟是这般有情有义,李禄都抓不到,却是为了八弟回来了!” 太子商慕仁阴阴柔柔的声音响起,景帝的脸色寒到了极致。 第114章 你怕本王? 于是,众人落在苏月脸上的目光变得愈发鄙夷不屑。 一个女人,不安于室,他们打心底的同情起那个在大火中被毁掉一切的男人。 幸亏他今日没有来,不然,让他情何以堪? 冷煜握着苏月的手轻轻一握,苏月自是心知肚明,却也不以为意,转眸朝他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我没事。 然后,又将目光转向太子商慕仁,璀然一笑,“八爷的玉怎么会在我的手上,太子殿下,三爷、五爷不是都很清楚吗?还记得四爷与我姐姐苏阳成亲那夜,殿下、三爷和五爷不是去我的望月小筑抓过人吗?就是那夜,八爷的玉落在了望月小筑,至于原因,当时,四爷也跟各位讲得很清楚了,我这里就不想再多说。原本想着有机会将玉还给八爷,可是碰到的时候,又忘了带在身上,记起来的时候,又没遇到八爷,所以,一误就误到了今日。” 她的话刚说完,就听到五王爷商慕毅恍然大悟的声音响起,“原来是那夜啊!四嫂不说,我还真给忘了,想必,二哥、三哥也忘了吧?” 商慕毅讪讪地笑着,望向太子商慕仁和三王爷商慕展。 两人皆是脸色微堪,特别是太子商慕仁,更是僵硬地勾着唇角,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原本是想将这个女人推上去,也将老八推上去,结果…… 什么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想必就是他这样。 景帝的脸色稍霁,沉了眸,没有说话。 几人的反应,苏月尽收眼底,她垂下眉眼,微微弯了弯唇,眼梢目光所及之处,似乎身侧有谁的目光深凝,她恍惚抬头,就看到了商慕炎。 他在看着她,应该说在深凝着她更为合适。 琉璃一般的眸子,就像是吸收了堂内所有的光亮,熠熠生辉。 鲜少的一本正经模样。 苏月一怔,与此同时,他也快速将目光掠开。 这时,前方的慕容侯又开了口,“玉佩是找到了,可八爷依旧是没有洗脱嫌疑,听风月楼的老鸨子说,八爷昨日包了如烟姑娘一整天!夜里,也是在如烟房里过的,对吗?” 慕容侯眉心微拢,凝向商慕炎。 众人怔了怔。 也是,就算真的玉佩找到了,也并不能证明什么啊! “不错!”商慕炎也毫不避讳,“本王昨日的确包了如烟,但是……” 他顿了顿,俊眉一挑,“案发不是今日早上吗?跟昨日有什么关系?” “八爷几时离开的风月楼?” “夜里就离开了。” “谁能证明?” “当时,风月楼那么多进进出出的人都可以证明!” “可是,我们问过风月楼的那些姑娘,都说没有看到。” “那她们当时可能没有注意。” “那也就是八爷还是没有不在场的证据,如此这般,依旧是不能洗清嫌疑。” “那你们也没有本王就一定在场的证据,如此这般,你们也不能妄自定罪!”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锋芒,气氛如火如荼。 最后,还是被景帝的一声厉吼打断,“够了!” 众人大骇。 正在唇枪舌战的两人也连忙闭了嘴。 全场顿静。 景帝凌厉目光沉沉睇向慕容侯,“慕容侯,这就是你办的事?六扇门大审,除了一块玉佩什么证据都没找到!” 慕容侯一吓,连忙跪在地上,“微臣无能,请皇上恕罪!” “朕命你三日之内查清此案,否则朕便关了你这六扇门!” 景帝骤然起身站起,似是盛怒到了极点。 慕容侯眉心一皱,冷汗透衫,却也只得诺道:“是,臣定当竭尽全力。” 景帝又怒凝了他一会儿,才不满地将目光从他的身上掠开,看向商慕炎,“至于老八,在没有找到新证据之前,先关在六扇门,不许离开半步!” 商慕炎刚想张嘴反对,却又被景帝的一声厉吼打断,“还有你!” 明黄衣袖一扬,他伸出食指,直直指向场中的苏月,“你也给朕好好地呆在六扇门,等老四回来再定夺你的罪!” 全场一阵压抑的唏嘘声。 商慕炎垂眸,唇角微弧点点、稍纵即逝。 苏月怔了怔。 冷煜已经出了声,“不行!本宫要带她离开!” 男人的声音划过堂中所有人的耳膜。 那般坚定! 众人一震,连苏月自己也是为之一愕,转眸看向他。 男人裹着她手背的大掌又握紧了几分。 景帝脸色越发难看,沉默了片刻,最后怒极反笑,“殿下带她离开?殿下可知她身份?只要四王爷一日不给休书给她,她一日便是四王爷的女人,殿下贵为一国太子,怎可说出这般不知轻重的话出来?” “是啊,是啊……” 堂下,有人附和,有人摇头,有人不屑,各种复杂目光齐刷刷落在这对双手交握的男女身上。 商慕炎瞳孔慢慢敛起,商慕仁唇角轻勾、笑容点点,商慕展冷哼、一幅嗤之以鼻之态。 各人眉眼,各种心思。 冷煜却也丝毫不以为俱,同样回之景帝以冷笑,“本宫不管,今日,这个女人,本宫带定了!” 堂下一片哗然。 “哦?”景帝挑眉,很不以为然,“殿下可知这句话代表了什么?苏月是我北凉四王爷的女人,敢问殿下这是在公然跟我北凉宣战吗?” 宣战? 这个词?! 众人一骇。 苏月心口亦是一撞。 这些日子只想着走,只想着离开,只想着冷煜是身边最后一抹温暖,是她最好的朋友,却全然忘记了他的身份。 是啊,他不是那个来北凉做生意的小商人,他是南轩的太子,他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还有他的国家。 那夜,她让他带她走,他说好,那般果断坚定,他甚至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也不强问她什么,就那样默默地护在她的身边。 如此倾心帮助她的人,她又怎可连累与他? 苏月抿了抿唇,转眸看向冷煜,微微一笑,心中已做了决定。 “冷煜,你走吧!不要担心我,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够搞定!放心,等这里一切尘埃落定,我一定会去南轩找你,去拜访你的母后!” 那个和她一样来自同一个时空的女人。 “不行!”冷煜皱眉。 苏月鼻头一酸,一时心绪大动,想了想,便勾起一抹如花笑靥,“冷煜,你如果想我内疚,想我难过,想我成为千古罪人,你就尽管留下来,或者强行带我离开!” 冷煜身子一震,愕然看向她,苏月便顺势将手自他温热的手心抽出来。 手中蓦地一空,如同瞬间空泛的心,冷煜眸色一痛,“苏月……” 苏月已经微微一笑,自他身边离开,走至已经侯在大堂下带她和商慕炎走的狱卒面前。 两个狱卒她认识,但是,她现在不是苏桑,而是苏月,所以,她也只是微微笑着一颔首,“有劳两位小哥了!” 两人转身,一前一后带着她离开。 门口看热闹的众人又纷纷让出一条道儿。 正值晌午,外面阳光正好,一出大堂的门,白得有些透明的阳光便兜头倾泻下来,明晃晃的刺着人眼,苏月微微眯了眸子。 等那个男人回来,再做决断是吗? 也好,是该有个了断。 堂内,气氛有些诡异。 冷煜立在那里一动未动。 景帝亦是沉着脸,一声不吭。 商慕炎看了看苏月离开的背影,眸光微闪,便也走到侯着他的狱卒面前,没好气地道:“走吧!” 刚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蓦地回头,“慕容门主,本王等着你尽快让真相大白,不然,这里又没酒又没女人,本王会生不如死的。” 慕容侯一怔,景帝脸色一白。 全场哗然。 商慕炎也不以为意,低低一笑,转身离开。 出了六扇门,冷煜走得极快,脚步翩跹。 夏怡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跟了一会儿,就有些吃力得跟不过来。 “殿下……” 她停下脚步,弯腰撑着自己的膝盖,皱眉、气喘吁吁地望着男人的背影。 她知道,这个男人心情不好,可心情不好,也不至于这样吧! 有马车不用,非得步行,这步行也不知往哪里去。 听到她的叫唤,男人顿住脚步,回头。 见他等在那里,夏怡弯了弯唇,连忙拾步赶了过去。 “殿下,我们现在还回南轩吗?” “不回!”见她已经跟上,男人又抬步往前走。 他的事情还没有办成,原本想急着回南轩,也是因为那个女人,既然,现在她不能一起,那他还回去作甚? 夏怡面容惨淡地“哦”了一声,便也不再多问。 六扇门主要是审案,一般案子审理完以后,根据案犯的犯罪程度,将案犯押解到各个地方。 各个地方包括皇宫天牢,或者地方牢狱,而六扇门本部只有几间牢房,只是被用来临时收押用,所以,修建的也甚为简单。 其实牢房对于苏月来说,并不陌生,甚至于可以说是很熟悉! 只不过不同的是,以前她是以苏桑的身份站在外面,现在却是以犯人的身份关在里面。 抬头望着头顶的青石板,因为常年不见阳光,潮湿阴暗,上面已是长满青苔,苏月抱了抱胳膊,只觉得寒气逼人。 里面只有一些早已腐烂不堪的稻草,她已经可以预见夜里的凄惨。 想想,她是苏桑的时候,经常会让他们添一些新草进来,如今,她在里面,又有谁会想到给她添加一些温暖? 弯了弯唇,她只觉得世事竟是这样讽刺,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要来这里体验一番。 正微微愣神的时候,肩膀蓦地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发什么愣,给我进去!” 骤不及防,她脚下一阵踉跄,应声扑倒在地上。 本来身子就未痊愈,如此结结实实的一摔,摔得她仿佛全身都散了架一般。 她现在是连狱卒也可以随便欺负了是吧? 苦笑着,全身力气被抽干了,双手撑着坑坑洼洼的地面,她艰难地爬起来。 蓦地,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一震,循声望去,就见刚才压着自己的那个狱卒砰的一声撞到了七八米开外的牢柱上,身子弹开,又重重落下,一口血,从狱卒的嘴里喷出来,溅得到处都是! “你个不长眼的,挡着本王的路了!” 商慕炎似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然后经过她的狱门,优哉游哉的进了她隔壁的牢房…… 狱卒一走,苏月便抱着胳膊坐靠在牢柱上闭目养神起来。 这几日身心俱疲,浑身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而且最重要的,她想趁牢内温度还不算太低的现在,能睡便睡一觉,等到夜里冷的时候,肯定睡不着。 “苏月,你没事吧?” 男人的声音骤然响在耳畔,对,耳畔! 苏月一惊,蓦地睁开眼睛,转过头,就看到商慕炎蹲在她的身后。 六扇门的牢房简陋,一间一间之间没有实心的墙壁,只是用数根粗木柱隔开,所以,虽然是两间牢房,却俨如一室一般,都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的情况。 就像现在,虽然,他们之间隔着木柱,可是,也仅仅只是木柱,就在她转头的瞬间,她甚至隐约感觉到自己的唇都几乎斜斜刷过他的脸。 耳根微微一热,她垂下长睫,掩去尴尬,弯了弯唇角,“我没事!” “是本王害了你!”男人琉璃一般的黑眸晶亮,深落在她的脸上,“如果你不是回来给本王送玉佩作证,现在应该已经跟冷煜走得很远了。” 末了,他又添了一句,“本王没有想到你会回来……” 因为隔得很近,男人温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额头上,带着男人阳刚的味道,也带着那一抹熟悉的松柏清香。 她心尖一抖,本能地朝后挪了挪身子。 这气息,这跟那男人相同的气息,她不想沾染。 第115章 你总算有了情绪 “你怕本王?”商慕炎挑眉,邪魅地看着她。 “没有!”苏月摇头否认。 “那你为何要往后躲?”男人黑眸如星,紧紧逼视着她。 “我……” 总不能说怕你身上的气味吧? “因为本王是臭名昭着的采花大盗?” “不是……” “那是因为本王是杀人越货的嫌疑犯?” “不是……” “那就是因为本王爹不疼、娘不爱、不受待见、没有权势,你要跟我保持距离,所以……” “商——慕——炎!” 苏月实在忍不住大叫了出来,瞪着眼睛怒视着他,“谁怕你了?谁要跟你保持距离了?不要自作多情好不好?” 这个男人还有完没完。 睨着她发怒抓狂的样子,男人却也不恼,反而眉眼弯弯、黑眸晶亮,低低笑了起来,一幅甚是愉悦的模样。 “你……”苏月气结更甚。 这个男人,真是没有一刻有个正行。 男人睨着她,眸光愈发潋滟,看了一会儿,又笑着转过身,也靠着木柱坐了下来,低声道:“你总算有了情绪。” 总算有了情绪? 苏月一怔,愕然抬眸望过去,却只能看到他宽厚的背和后脑勺。 他的意思…… 就在她略略失神之际,男人又转过头来,睨了睨她脚下,问道:“你这样蹲着累不累?” 苏月又是一怔,这个男人的思维太跳跃,她有些跟不过来。 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因为刚才瞬间后挪的姿势,带着由原本坐着,变成了蹲着竟也不自知,被他一说,还真觉得有些腿酸,缓缓起身站起,左右看了看,她便捡了一个离他有几步远的木柱靠坐了下来。 这样,他们就变成了背靠背,其实也不是,没有靠背,只是背对而坐,两人之间还是有几步远的距离。 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 “对了!” “对了!” 苏月突然想起什么,侧首看向他,开口,却不想,正好撞上男人同时侧首,也同时开口,最不可思议的是,竟同时说的两字也跟她一样。 她不禁想起,在现代看到过的一句话来。 说,这世上两人同时回头的机率是百分之五,同时开口的机率也是百分之五,而同时回头、又同时开口的几率只有百分之零点零零五。 她跟他竟是那个百分之零点零零五。 想想觉得有些好笑。 苏月禁不住微微弯了弯唇,将目光掠开,“八爷先说!” “还是你先说吧!本王从来不跟女人抢!”男人亦是唇角轻勾、眸中流光溢彩,似是心情大好。 苏月抬眸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监视,才侧首压低了声音问道:“八爷为何要放我和冷煜走?印象中,八爷和四爷关系极好,八爷如此作为,岂不是背叛了四爷?” 而且还冒着假传圣旨的危险。 她承认,她跟这个男人有过几面之缘,关系也还算可以,但是,绝对没有好到可以出生入死的地步。 男人许久没有吭声,半响,才转过头睨着她,“你想知道原因?” “嗯!”苏月点头。 她当然想知道,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就连一手将她养大的瞎婆婆对她都是因为利用,她早已不相信,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付出,无缘无故的搭救。 她不是小人之心,说白,她是怕了,她被那些披着恩情外衣的阴谋伤怕了。 “那坐过来一点,本王告诉你!”男人朝她招了招手。 苏月蹙了蹙眉,虽极不情愿,却还是勉强往男人边上挪了两步,却依旧还是不敢靠得太近。 “说吧!什么原因?” “原因很简单,”男人双眸凝着她,黑濯石一般,忽而,身子往她面前一探,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轻声道:“因为本王喜欢你!” 苏月一震,男人已直起身子哈哈笑了起来。 苏月这才意识到被男人骗了,早上他也是这样跟冷煜说的,如今还在这里无聊。 一时气恼,“商慕炎,你就不能说句正经话啊?” 男人不恼,亦不响,只是唇边笑容愈发绝艳。 苏月狠狠剜了一眼他笑得欠扁的脸,只恨自己手中没有东西,如果有东西,她铁定砸过去。 “好了,你问完了,现在轮到本王问了。” 男人转过身,一本正经地看着她。 苏月微微一怔,男人已经出了声,“你走都走了,为何还要回来六扇门帮本王作证?” “我……”她刚想如实回答,却又蓦地想起他刚才给她的那个无厘头的答案,便也想着戏谑他一番,“因为本姑娘心地善良!” 男人睨着她,嗤然一笑,“那你还不及说,你是要拯救苍生、维护人间正道!” 这次轮到苏月笑了。 心中连日来的阴霾似是也顿时去了不少。 人跟人果然是不同的。 如果说商慕寒是内敛的深沉,那么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随性的阳光。 一人只会让人压抑,而一人却可以让人放松。 “我们两人扯平了。”苏月低低笑。 男人睨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竟是有片刻的失神,忽而,唇角笑容一敛道:“是不是因为本王放了你跟冷煜,你不想欠本王的,所以才回来?” 苏月怔了怔,见他执意想知道,也不想跟他闹,便实事求是道:“不是不想欠你的,而是觉得,既然八爷为了我们可以如此仗义相救,那我为何不能为了八爷来六扇门澄清一个事实呢?” “澄清事实?”男人低笑,微微透着几分自嘲,“什么是事实?就像他们说的,一块玉根本不能说明什么?” “但是,我知道,这件事绝对不是八爷所为!”苏月想也没想,就笃定接上他的话。 男人微微一怔,黑眸瞬间燃起莹莹亮光,“你相信本王?” “我相信真实!”苏月睨着他,“八爷根本没有作案时间,杜如烟是早上辰时到巳时之间出的事,而那个时辰,八爷不是在假传圣旨吗?哪还有时间折返风月楼?” 说到这里,苏月脸色变得有些黯淡,“只可惜,方才慕容侯在问可有人证的时候,明明我是,我却不能站出来。” 她总不能洗清了他杀人的嫌疑,又将他推入假传圣旨的深渊。 “没事!”男人淡然一笑,“即使有人证明,他们若不想相信,同样会找这个那个理由,本王早已经习惯。” 苏月一怔,第一次发现他的笑容竟是如此落寞苍凉,一时,想安慰,却找不到什么话。 想了想,道:“八爷放心,如果我能出去,我定会将这件事查清楚,还八爷一个清白!” “你?”男人轻哼,不以为然地嗤笑,“人家慕容侯都焦头乱额,你凭什么如此笃定?除非……” 他顿了顿,略带揶揄地笑道:“除非将你的名字换掉,月字改成桑字,还差不多!” 苏月身子一震,男人却依旧自顾自讲着,“你听说过苏桑这个人吗?” 苏月心头再次一撞,摇了摇头,又点点头,面色如常道:“听说过,听说是六扇门的师爷,咦,今日好像没有看到他。” “嗯,”男人点点头,“听说,他出远门办事去了,如果他在,可能会还本王清白,因为,在六扇门,属他最不畏权贵、最铁面无私、也最不会门缝里面看人!” 苏月怔了怔,半响,也找不到什么话,便轻“哦”了一声。 垂了长睫,掩去眸中万千情绪,心中却是说不上来的感觉。 晚膳是狱卒送过来的。 或许是考虑到两人一人是王爷,一人是王妃的身份,他们的膳食和牢房内其他几个犯人的是不一样的,苏月注意到,她和商慕炎的是食盒,虽说没有大鱼大肉,只是粗茶淡饭,但是,却也干净清爽,而其他犯人的,她看到,就是一个碗,往那儿一扔,就像给猪食一般。 用过晚膳,天就慢慢黑了下来。 商慕寒还是没有来,听说,是寻她去了。 她不明白,既然现在要如此去寻,那夜为何又放她离开? 寻回来以后,又继续欺骗、继续禁锢、继续伤害是吗? 可惜,她早已看清,她不会让他得逞! 阳光一点点消失在碗大的窗口,寒气随着冷风一股脑的灌了进来。 曲着腿抱着肩,她又往木柱上靠了靠。 原本她就体寒,又加上这几日接二连三的创伤,她的身子单薄得就像一张纸一样。 还没有到深夜,她就已经有些承受不过来。 漫漫长夜怎么办?她不敢想。 “苏月,过来!” 黑暗中,男人朝她招手,一双眸子晶亮得滴得出水来。 苏月微微一怔,此番样子,此番口气,蓦地让她想起另一个人来。 那人也是这般朝她招手,也是这般口气霸道,莫非养尊处优的皇室中人都是这般的德行? 心中有些不悦,嘟囔道:“干吗?” “过来,有重要的话跟你说!”男人口气似乎少有的认真。 苏月愣了愣。 什么很重要的话? “就这样说吧!” “过来!”他坚持。 还真是一样的德行! 苏月微微叹口气,朝他移了过去。 到了他面前,还没来得及说话,手就被他一把抓了去。 她一惊,下意识的往回收! 他这是做什么? 手腕上的力道收紧,跟铁钳似的,她哪儿有那个力气收回来? “商慕炎……” 她一惊一颤,刚开口,一股暖流就通过两人交握的掌心慢慢渗透到了她的体内,缓缓涌向四肢百骸。 身上的寒意渐渐浅了、淡了、直至彻底消失,身子被温暖一层一层轻柔的包裹,那感觉,就仿佛整个人都浸入了温泉之中,惬意舒畅! “你说的很重要的事,就是这个?”苏月愕然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敢情他刚才一脸严肃要说的很重要的事儿,就是帮她渡真气取暖吗?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男人亦是抬眸回望着她,黑暗也难掩其眸中跳动的灼灼之光。 如果换了平时,他这个样子绝对能称之为风华绝代! 苏月愣了愣,道,“八爷还是放开我吧!原本众人对我跟八爷就是各种非议,如此这样要是被人看到,指不定又要被说成哪般,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男女授受不亲?”男人嗤笑,好像听到了一个极大的笑话一般,“你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啊?本王虽然没有去殇州,可是却早已听闻,在行宫的时候,你和南轩太子搂搂抱抱的,那个时候怎么没想起来男女授受不亲?还有今日,在六扇门的大堂,自始至终,你和冷煜不是也一直两手交握在一起吗?还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彼时,你又怎么没有想起男女授受不亲啊?” 商慕炎继续渡着真气,似是有些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冷冷地?! 苏月一震,那一刻,她有个很明确的认知。 那便是这个男人隐隐在生气。 他生气? 他气什么?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提起行宫? 苏月心脏莫名其妙的抽痛起来。 “那不一样!” 在行宫的那个时候,连心脏似乎都被剜掉了,连流血喊痛的机会都没有给她,她哪儿还有心情顾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而今日在大堂,冷煜这般握着她,那也是因为她身子虚弱,几乎站立不稳,而她又不想被人看轻,所以便也没有拒绝。 手中温暖骤然消失,男人蓦地将手收回。 怎么了? 苏月一脸莫名,抬眼间蓦地对上男人的眸子。 那感觉,竟有一瞬间的熟悉? “什么不一样?人不一样是吗?他是冷煜,如今是本王!” 黑暗中,男人似乎是微微笑着,声音也极淡,可不知为何,愣是让人听出了几分逼人的寒凉。 苏月哑然。 这算是男人的好胜心? 愣了愣,她也懒得解释,更何况此时这男人已然转过身去留给了她一个冷硬的后背…… 又是一个反复无常的男人! 难道皇室中的男人都这样? 霸道、无常! 她弯了弯唇,也无心去理会,就想着趁身上的真气未褪,赶快让自己睡着。 第116章 她死,大家全部一起死! 夜色越深,冷风呜咽着,肆无忌惮地从缝隙里钻进来,大牢里冷得如同冰窖一般。 又冷又不舒服,苏月蹙了蹙眉,幽幽醒转。 大牢里很静,偌大的大牢,墙壁上只有一盏麻油灯发出昏黄暗淡的光。 苏月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几时披了一件袍子,借着微弱的灯火,她认出是商慕炎的衣物。 心中一动,她侧首看过去,就看到男人身着白色中衣的背影,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背对着她,看不到他的脸,也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 刚想张嘴喊他一下,喉咙里蓦地一阵痒涩,似乎有千万只小虫在蠕动一般,很难受,她禁不住咳了起来。 没想到这一咳,便停不住了。 越咳嗓子里越发干痒难耐,虽极力隐忍,却还是难以抑制地咳出声来。 糟了,怕是染上风寒了。 “谁啊,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是啊,咳咳咳,怎么还没咳死?” “就是,倒八辈子霉了,怎么和这种人关在一起,明日咱们集体申请换牢房。” 不满的叫嚷声此起彼伏。 苏月蹙眉,忙涨着脸强自憋着,却没想到一忍,一口气没上来,差些晕厥过去,缓了口气,嗓子就像着火了一般,咳的反而更厉害了! “谁那么想睡,让你长眠可好?”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寒凉的空气中骤然响起。 声音不大,却如同腊月飞霜,响在寒如冰窖的静夜里,似乎即刻就能让人毙命。 四周顿时俱寂,只能听见女子一下一下的咳嗽声。 “来人!”商慕炎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好一会儿,一个狱卒才睡眼惺忪地过来,不耐地嚷嚷,“谁啊?深更半夜,叫什么叫,叫魂啊?” 待上前,发现叫他之人是商慕炎,顿时骇得变了脸色,忙不迭堆着笑问道,“八爷,发生什么事儿了?” 商慕炎识得他,正是今日被自己一脚踹飞的那个狱卒,便冷着脸,道:“本王受伤了,去替本王请个大夫过来!” 受伤? 狱卒提着灯笼疑惑地照过去,果然看见商慕炎一手捂着自己的胳膊,殷红的血从指缝里潺潺往出冒,一大截白色中衣的袍袖都被染成刺目的赤红。 狱卒大骇,岂敢怠慢?这虽说待罪之身,可毕竟是个王爷,而且有没有罪,也未见一定,如若在他值夜时出个什么闪失,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是,小的马上就去!”狱卒慌忙朝外跑。 这厢,苏月听说商慕炎受伤了,也是一骇。 “商慕炎,你哪儿受伤了?还好吧?咳咳……” 可能是咳的时间长了,声音有些沙哑。 光线很弱,视线也不清明,她吃力地往商慕炎那头挪了挪,想看看他发生了什么。 “嗯,刚才往下坐的时候臀上不知道扎了什么,流血不止,怎么?你要看么?” 臀上? 苏月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咳得更大声了,咳得小脸通红,半天没有止住。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大夫便随着狱卒匆匆而来。 狱卒打着灯笼,大夫仔细检查着商慕炎的伤口。 借着灯笼的光线,苏月亦是担忧地看过去。 这才发现,明明是手臂,那个男人竟然说,臀上! 一时又羞又恼,要不是咳嗽咳得难受至极,她铁定要骂死他。 “血流的多了些,好在伤口不深,换上几副药就能好了!” 大夫拿出纱布替商慕炎包扎了起来。 “多谢!”商慕炎微微一笑,灯笼的光打在脸上,一片氤氲的橘色,配上雕凿一般的五官,恍若神邸,他眼梢轻抬,觊了一眼不远处的女子。 “劳烦大夫也去瞧瞧隔壁那人,咳得本王根本无法入睡!” 握了大夫的手,商慕炎皱眉,有些嫌恶地驽了驽还在咳得浑身颤抖得苏月。 一抹冷硬入了手心,大夫垂眸,掌心处一锭银子横陈。 大夫怔了怔,恭敬地应道:“好!” 等大夫开好药,狱卒抓好药、又煎好药端过来,苏月服下时,天已经大亮。 或许是夜里一夜未睡,又加上药物的作用,而且白日里牢房的温度又很暖和,苏月昏昏沉沉睡了一日,只中间,被商慕炎强行喊起来用午膳和晚膳。 不过,咳嗽明显好了很多。 商慕寒依旧没有来。 不知不觉,又到了夜里。 今夜似乎比昨夜还要冷,即使裹着商慕炎的袍子,苏月依旧还是被冻醒了。 将干草往身上拢了拢,她刚闭上了眼,准备强行睡过去,心脏却骤然疼了一下。 那感觉如同瞬间被什么尖锐的利器刺入,只一下就让她疼得无法呼吸。 单手抚上胸口,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出来…… 果然,下一刻,那种针锥般的刺痛如同雨点一般密密麻麻地聚满心脏,然后,又以极快的速度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怎么可能? 蛊虫? 是婆婆她…… 头上冷汗直冒,她蠕动着干涸的唇瓣,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为什么? 她放蛊,只不过是为了让他们放心放她走! 那现在,她又威胁到了谁? 婆婆,你怎么就真的忍心这般对我? 你怎么忍心啊? 泪水和着汗水在脸上无声地流淌,她张着嘴,大口地喘着气。 可是,依旧呼吸苦难,那感觉仿佛溺了水一般。 全身蛊虫躁动,在血液里叫嚣、奔腾、噬咬,她疼得在干草上翻滚起来。 “苏月?” 男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隐隐带着一丝慌乱。 “商……救我!” 她喘着粗气喊完这一句,便没了知觉。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商慕炎喊“来人”的声音,接着就听到“当啷”一声似乎是牢房链锁跌落在地的声音,再接着似乎有人影来至身前,淡淡的松香,像是商慕炎,又像是商慕寒,她想看清,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再后来,她又再一次失了知觉…… 夜,愈发深沉。 四王府,望月小筑的院子里,商慕寒剪手而立,凤眸微凝,一瞬不瞬地望着漆黑一片的主厢房。 曾经每日夜里,住在这里的一个女子都会留一盏烛火如豆,如今…… 一声“吱呀”的细响,旁侧偏房的门被人打开,一个妇人缓缓走了出来,看到他微微一愣。 淡敛了目光,妇人悄声上前,对着他的背影微微一鞠,“爷不是在六扇门吗?这么晚了,回四王府可是有事?” 商慕寒瞳孔一敛,一抹寒光从眸底掠过,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妇人,唇角浅浅勾起一抹冷弧,“婆婆何须明知故问?婆婆做了什么,本王便为了什么而回?” 妇人愣了愣,一脸愕然,“爷是什么意思?” “本王什么意思?”商慕寒唇角冷笑更甚,目光沉沉从她的脸上掠开,转眸看向天边的残月,轻轻摇了摇头,“婆婆怎么就下得了手?” 妇人又是一震,愈发觉得莫名,略略不悦地拢了眉心,沉声道:“请爷把话说清楚,我到底做了什么……”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却是蓦地被男人打断。 “如果你只是想试试苏月那日植下的蛊虫到底是真是假,那么,现在本王告诉你,千真万确,你适可而止。如果你是见不得本王跟她在一起,想置她于死地,那么,本王警告你,她死,大家全部一起死!” 男人转眸,目光扬落在她的脸上,声音不大,却句句如冰,就那么一字一字锤进人的心里。 妇人身子一晃,被他的口气吓住,也被他的话震住。 这个男人几时跟她这样说过话? 她死,大家全部一起死? 大家全部?也包括她的洋儿吗? 妇人苍白着脸,有些颤抖地看着他,“爷是说,月儿被催动了蛊虫?” “不然呢?”男人面色冷峻,口气寒凉。 妇人惊错,几乎想也没想就轻叫出声,“我没有!” “没有?”男人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 “我真的没有!”妇人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真的没有用母蛊去催动月儿身上的蛊虫。” “那为何苏月被蛊虫摧残得生不如死?” 男人眸光如刀,冷冷地逼视着她,似乎要窥到人心里的最深处。 妇人一骇,将目光掠开,心中却是觉得愕然不已。 怎么会? 拧了眉心,她细细一思忖,蓦地想起什么,抬眸,“能催动她体内子蛊的也不是只有母蛊,有些药物也可以,她近日有没有食什么药?譬如胡颓子根……” 胡颓子根? 男人眸光一敛,就想起昨夜大夫给开的治疗咳嗽的药物,可不就是胡颓子根。 俊眉微蹙,他转眸望定妇人,“如何解?” “药物催动,就得药物抑制!” 妇人轻声叹出一口气,伸手自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到男人面前,“给月儿食下吧!” 男人没有接,而是凤眸深深地望着她。 “怎么?爷是不相信这是可以抑制的药物,还是怀疑这里面藏着剧毒?”她微微弯了弯唇,挤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男人沉眸,伸手将瓷瓶接过,紧紧攥进手心,拔步就往外面走,走了两步却又顿住,回头,“如何才能将苏月体内蛊虫去除?” 妇人微微一怔,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沉默了片刻,才道:“如果我说,我也只知道怎样植入子蛊,怎样用母蛊催动,却不知如何将子蛊从植入的人体内去除,爷信吗?” 男人身子微微一晃,微抿了唇沉默,片刻,又蓦地转身,疾步往外而去。 妇人怔怔望着他脚步翩跹的背影,骤然开了口,“爷很想去除月儿身上的蛊虫?” 男人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是!” “那爷就不担心,她失去控制吗?” “失去控制?”男人低低一笑,转过身来,“婆婆养了她十几年,应该比本王更了解她,婆婆说,依她的性子,如果不想被人控制,一个小小的蛊虫奈何得了她吗?” 妇人身子一震。 是啊,一个死都不怕的人,又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去控制她的呢? 如果她怕,她就不会自己主动植入蛊虫。 “可是……”气息骤沉,哽在喉咙里,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就算没有蛊虫,苏月会不会做出什么对婆婆不利的事,本王觉得,婆婆应该心中有数。” 男人凤眸夹着一丝冷讽的笑意,轻轻睇过她,转过身,又继续往外走。 她脚下一软,瞬间苍白了脸色…… 商慕炎回到大牢的时候,苏月还没有醒。 其实也不是没有醒,而是他离开之前,点了她的睡穴。 伸手探上她的脉搏,依旧脉动得惊人,蛊虫仍在叫嚣,可是,他也能明显地感觉到,她体内有一股力量在潜意识的强撑着,在与那些癫狂的蛊虫抗衡。 那是什么,他很清楚。 人的意志力。 有时,他真的很佩服这个女人,她似乎有着惊人的生命力,无论多么绝望的逆境,她都能挺过来,她总是笑着,笑着面对一切伤害一切痛。 可是没有人知道,每次就是那一抹笑,深深刺痛着他的眼睛,就是那一抹笑,让他一颗心痛到流血颤抖。 “苏月……”他上前,将那瘦消孱弱的身子轻轻抱在怀里。 迷迷糊糊中,苏月觉得自己的身子在浮浮沉沉,耳边不断有各种响声,然后,她身子一轻,,似乎是被谁抱了起来,若有似无的轻叹拂过。 接着就有温热的硬物触碰她咬破的唇,似是杯壁,她本能的张嘴,一股略带腥苦药物的温水入了喉。 艰难地吞咽,药水有些不受控制地自嘴角溢出。 蓦地唇上一重,有熟悉的男人气息逼近,温热柔软在她唇上辗转,药汁被缓缓哺入她的口中。 叫嚣的身子慢慢地、慢慢地归于平静。 苏月也缓缓地睁开眼睛,入眼是男人俊美无俦的脸,虽然光线很弱,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蓦地意识到什么,她抬手朝男人胸口一推,,“你……你怎么在我的牢里?” 还抱着她? 那她梦里的有人用吻哺药给她,是不是也是他? 她脸上一热,又戒备地往后挪了挪身子。 男人夸张地一声喟叹,起身站起,优雅地掸了掸袍子上沾染的枯草,摇头“真没见过你这般没有良心的女人,本王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这态度?” 苏月一怔,这才想起蛊虫的事。 他…… 他如何救的她? 目光所及之处,就看到男人脚边一个药碗,然后,男人的衣着——分明是六扇门狱卒的装扮。 蓦地意识到什么,她回头看向他的那间牢房,果然,就看到一个人身着他的衣袍,脸朝内躺在里面一动不动。 “你——”她愕然回过头看着他。 商慕炎眉眼一弯,笑得绝艳无边,“你以为,一个小小的牢笼就困得住本王?” 第117章 譬如以身相许 男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轻轻松松落了牢门的链锁,躬身走了出去,又不徐不疾地将链锁锁上,然后回到自己的牢房,将自己身上的狱卒服脱下,跟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那个男人对换了衣袍,末了,又将那个男人拖出牢房,让其靠在拾阶而下的墙壁边,最后,又回到自己的牢房,将牢门的链锁锁好后,隔空劈出一道掌风,击向昏迷狱卒的肩胛处。 昏迷狱卒幽幽醒转,摸着头迷茫地看着四周,不知发生了何事,好半响似乎才有点回过神,进来巡视了一边牢中状况,便出了大牢。 苏月震惊地看着这一切。 男人已靠在她旁边不远处的木柱边坐下。 “你的手臂……还好吧?”苏月幽幽开口,方才他脱下衣袍的时候,她看到他手臂上的白色纱布上一大块血染的殷红。 她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昨夜,他是故意弄伤了自己,为她找来了大夫,不然,一个人好好地呆在空空的大牢里面,如何会手臂受伤? 今夜,又是,他将狱卒击晕,自己金蝉脱壳,就是为了去帮她弄药,是吗? “没事!” 男人淡然开口,将中衣的袖管放下来,盖住自己的伤口。 “八爷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一直盘亘在她心里很久,那日她问,他说他喜欢她,她当然知道那是玩笑,她想知道真实的答案。 男人大手微微一顿,默了片刻,侧过头看向她,眸光微凝,“难道你不值得别人对你好吗?” 苏月错愕抬眸。 怔怔看着男人,微抿着唇,竟一时无了话。 男人微微一笑,将目光收回,又低下眉眼,轻轻擦拭着乌头金线软履上的灰尘。 苏月有些浑噩,失神了片刻,又蓦地想起另外一件事来,“你的药是怎么弄到的?” 她可不是一般的病,她是蛊! 被那个养她十几年的亲人催动了蛊! 男人怔了怔,没回头,“你是因为食了治疗咳嗽的胡颓子根,催动了血液里的蛊虫,本王只是去弄了些胡颓子根的抗药。” 蛊虫?! 要不是坐着,苏月想,她肯定早已跌倒在地上。 “你知道?”她愕然瞠大眸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知道她身上植了蛊?! “是!”相反,男人反应却很清淡,理了理袍角,他侧首看向她,“本王懂医,一探你的脉搏就知道怎么回事。” 懂医? 苏月怔了怔,原来他也懂医! 皇室的子孙都要学习岐黄之术吗? 他会,他也会! 她以为男人要问她蛊虫是怎么来的,没有,只字未问,反而跟她又强调了一遍发病的原因,“是药物催动了那些蛊虫,食下抗药便可抑制,现在没事了。” “哦!”苏月淡淡垂下眼眸。 原来是药物。 她还以为是瞎婆婆。 说不出心中的感觉,她抬眸望过去,凝了声音,一本正经道:“商慕炎,谢谢你!” 她是真诚的、发自肺腑的。 这个世界温暖太少,不论他是出于什么心思,至少,几次救她,是真的。 男人眸光微闪,将视线掠开,在她看不到的方向,微微拧了拧眉心,笑道:“光嘴上说谢谢有什么用?要来点实际的才行。” “那你想怎样?” 她现在可是身无分文,什么都没有。 男人侧首,凤眸含笑睨着她,光线有些暗,看不大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只看得到那盈盈流动眸光在暗夜里熠熠生辉,他凝了她一会儿,忽而开口,“譬如以身相许!” 晕! 苏月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这个男人! 果然不能当正常人看! “懒得跟你说。”苏月瞪了他一眼,将头转回来。 男人低低的笑声响起。 “折腾了一宿,睡吧!明日夜里本王再出去弄点御寒的东西来。” 苏月怔了怔,这坐牢敢情还坐出乐趣来了,也没有理会,拢了身上的袍子轻轻阖上眼睛。 宫里面来人,是第二天,那时天已经擦黑。 一个宣旨的太监和两个禁卫直接来了六扇门的牢房,宣景帝旨意,让苏月立即入宫。 苏月本想和隔壁牢房的商慕炎打声招呼,却见其面朝里躺在一堆枯草上面,一动不动。 她知道,那厮又出去了。 惟恐被太监和禁卫发现他不在,她哪里敢多说一言,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跟着三人出了牢房,就怕他们谁瞧出什么端倪来。 她被直接带到了龙吟宫。 景帝一身明黄,坐在龙案后面,手执御笔在批着奏章,他们一行人进去,他也眉眼不抬,专注着手中的奏章,不时重重落下一笔,不时洋洋洒洒留上几字。 苏月跪在地上,落落行礼。 她以为这般紧急将她召进宫,是商慕寒回来了。 因为景帝说过,等商慕寒回来再定夺她的罪。 可是,没有,那个男人不在。 除了太监宫女,龙吟宫里就景帝一人。 因为没有得到回应,她便一直跪在地上。 一直等到手中奏折都批完,景帝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淡淡扬落在她的身上。 “知道朕为何宣你入宫?” 将手中奏折“啪”的一声合上,景帝沉声开口。 苏月心口一颤,偷偷拿眼睨他,只见其面色冷峻、凤眸深沉,全然看不出心中意味,她垂眸想了想,道:“儿臣不知!” 城郊偏僻小院, 男人环顾了一下四周,抬手,白璧纤长的手指微曲,轻轻叩响木扉。 只一下,木扉就蓦地被人从里面拉开,速度之快,就像那人一直在门后边,就等着男人敲门的这一刻带来一般。 “爷,你终于来了!” 女子欣喜,如翩然的蝴蝶扑入男人怀中,男人长臂一捞,裹了她进屋,动作麻利迅速。 门被关上。 屋里烛火如豆。 男人缓缓放开怀中女子,“这几日呆在这里可好?” 原本被男人突然放开,女子心中就不爽,骤闻男人这句,更是委屈不打一处自来,撅了小嘴,不悦道:“就像坐牢一般,八爷说好不好?” 男人微微一笑,握了她的手,“委屈你了!” 女子见男人这般,又觉得气不出来,娇嗔道:“算了,如果事事都要跟八爷计较,如烟早被八爷气死了。” 这个男人花名在外,也只有她知道,那真真只是花名在外。 其实,他对她算不错的,从没有将她当青楼风尘女子看待,但是,他对她又是凉薄的,凉薄得让她觉得,他就像从来都没有心一般。 那夜,她那般引诱,她都将自己脱光了送到他面前,他却只是平静地走到她前面,弯腰将地上的衣服拾起,披在她的身上。 他说,“本王今夜来,是有事情请你帮忙!” 他依旧还是没有要她。 说实在的,那一刻,她很受伤,但是,她终究还是想也没想,就点头应允。 没办法,这个男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即使什么都不做,即使什么好听的话都不说,她就是心甘情愿。 “明日,你就回去风月楼吧!” “明日就回去?爷的事情搞定了吗?”沈如烟疑惑地看着男人。 那日这个男人不是说,可能得十天半月吗? 男人眸光微闪,淡声道:“嗯,已经搞定了!” 他又何尝不想跟那个女人多呆几日,可是,景帝有言在先,如果三日不破案,就封了六扇门。 明日是最后一天。 “回去以后知道怎么说吧?” “知道,不就是被几个男人劫走了,几个男人还为了我起了内讧打了起来,所以才有那么多的血,最后,我趁几个男人不注意逃了出来。至于那块玉,是我看到八爷身上的那枚,仿照着做的一枚,是我的东西而已。是这样吗?我尊敬的八爷?” 男人淡淡一笑,蓦地,又敛了笑容,凤眸微眯,睇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本王不宜在外久留,先走了。” 话落未落,人却已是拔了步往外走。 沈如烟一怔,软糯娇呼:“爷……” 男人脚步顿住,下一瞬,又转身往回走,如烟见状,有些意外,因为男人改了心意,心中一喜,刚准备迎上去,男人已行至跟前,伸出手臂。 她心魂俱荡,娇羞得将自己的身子送过去,却是蓦地感觉一抹软软的毛絮从肩头掠过。 “这个先借用一下!” 没有预期地被裹入怀,男人已再次转身阔步往外走。 如烟身子一震,眸光探过去,只见男人手中拿了一件白色的狐裘,拉开房门。 原来,他刚才的举措只是取她身后衣架上的那件狐裘。 她还以为…… 又是窘迫,又是失落,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吱呀一声被带上。 郊外的夜很静,也很凉。 她抱了抱自己的胳膊,恍恍惚惚回神。 这春日的天气,他拿冬日穿的狐裘作甚? 商慕炎回到大牢的时候,大牢里静得出奇,昏暗的光线中,依稀可见在他的那间牢室里,那个穿着他衣袍的狱卒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毕竟从城郊赶过来,他用了些时辰。 还好。 伸手将牢门的链锁打开,他下意识地将目光往隔壁一探,却蓦地发现里面竟然没有人。 呼吸一滞,他犹不相信,连忙走上前。 “苏月……” 真的没有! 这么晚了,她去了哪里? 应该说,她能去哪里? 心中蓦地咯噔一下,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连忙疾步回了自己牢室,将衣袍与那个昏睡的狱卒交换了过来,将狱卒丢出击醒,他问:“隔壁的四侧王妃哪里去了?” 狱卒浑浑噩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商慕炎这才想到这个男人方才被他点了睡穴,又怎会知道? “来人!”他大叫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有另外的狱卒闻声进来。 还未等狱卒开口,商慕炎已是迫不及待地沉声问道:“隔壁的四侧王妃呢?” “八爷就在隔壁不知道吗?” “废话少说,快告诉本王!”商慕炎不耐地打断他的话。 狱卒一骇,忙不迭答道:“被当今圣上宣旨入了宫!” 商慕炎一震,手中的狐裘跌落在地上。 两个狱卒疑惑地看着这不知从哪里来的白色狐裘,想问,又见他面色冷峻、薄唇紧抿,便也不敢多问一句。 骤然,商慕炎眸光一敛,掌风如电,快速击向牢房外的两个狱卒,两人眼睛一闭,身子软软地委顿在地上。 他拉开牢门,快速而出。 他记得他的那个父皇说过,先将苏月收监,等四王爷商慕寒回来再做决断。 可是,如今,他都没有露面,这个帝王又为何那般着急将苏月急召入宫?而且还是在夜里? 只有一个可能! 他不敢想。 其实,他早就知道,他的那个父皇对苏月动了杀意,以前或许是碍于没有很好的理由和借口,毕竟商慕寒是他最疼爱的儿子,苏月的父亲还是当今宰相苏希白。 可是,如今,他有理由了是吗? 有夫之妇,与人私通,在皇室,是死罪,在民间,是浸猪笼。 所以,这个男人逮着机会就出手了是吗? 可是,既然要出手,为何又要放在六扇门关几日呢?关了,却又不等他商慕寒回来? 龙吟宫 景帝冷笑,“你不知道朕为何宣你进宫?难道还不知道自己身为王妃,却跟别的男人私通,该当何罪吗?” 苏月眉心一跳,似乎有些意识过来这个帝王想做什么。 手心顿时冷汗一冒,“儿臣没有与别的男人私通,请父皇明鉴!” “没有?”景帝微微眯眸,眸中寒芒一闪,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道:“那朕问你,在殇州,你是不是跟南轩太子私自离开?” 苏月怔了怔,抿着唇点头,“是!” “那朕再问你,在没来六扇门之前,你是不是准备和南轩太子回南轩?” 苏月眉心微拢,静默了片刻,“是!” “朕最后问你,那日在六扇门,你和南轩太子是不是手牵手、语言亲昵、行为暧昧?” 苏月愕然抬眸,略略怔忡之后,忙不迭解释道,“手牵手儿臣承认,那是因为儿臣身子不好,冷煜需扶着儿臣;可是语言亲昵、行为暧昧儿臣却不能苟同。父皇也不能因此就说儿臣与人私通。” “为何不能?难道非要被人捉奸在场,才算私通吗?”一道冷冽男声骤然响起,来自门口。 第118章 这样的女人,儿臣实乃不屑! 所有人一震。 声音何其熟悉! 景帝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拧,凤眸轻敛,目光从苏月身上掠开,瞥向门口。 苏月仍旧跪在那里,低垂着眉眼,没有回头,亦是没有动,只听得来人脚步轻盈、缓步上前。 他终于出现了。 也不知自己出于什么心里,她竟是弯了弯唇角,自嘲地弯起了唇角,眼梢轻抬,余光所及之处就看到来人颀长的影子投在自己脚边的白玉石地面上。 那人在她的旁边站定,对着景帝躬身一鞠。 “父皇!” 一旁的高公公也连忙跟来人行礼,“四爷!” 苏月依旧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景帝轻轻抬了抬手,声音略带疲惫,“老四,你回来得正好,苏月她……” “儿臣都已听说了。” 商慕寒轻声将景帝的话打断,缓缓侧首,睇向跪于身侧的女子。 感觉到男人沉沉的目光盘旋压碾在头顶,苏月轻轻咬了咬唇,便也缓缓抬起头,迎着男人的视线望过去。 她并不亏欠这个人什么,她为何要将自己摆低? 几日不见,他还是那个样子。 一袭绛紫锦袍,身姿伟岸,覆在脸上的银面在宫灯的折射下闪着冷硬的光。 就那样立在那里睥睨着她,目光清冷。 他真的很高,而且她还是跪姿,所以,她得将脸仰着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撞,他眸光微微一闪,等苏月捕捉,却已只剩下冷凝。 他不说话,她亦不主动开口。 她想好了,如果要追究她跟冷煜私自离开殇州的事,她就会说,那夜是他让她走的,不是吗? 良久的静谧。 高公公眉心微拢,目光从冷冷对峙的两人身上收回来,偷偷看向景帝,只见这个帝王眸色沉冷、薄唇紧抿,亦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殿下两人,不知心中意味。 今夜这个帝王让他准备了一杯毒酒来着。 不过,看现在这种情况…… 正暗自思忖,蓦地听到男人清冷的声音响起,“苏月,你太让本王失望了!” 失望? 苏月微微一怔,不意他一开口说的竟是这句话。 失望么? 谁让谁失望? 脖子仰得有些酸,她缓缓收回目光,垂眸一笑,刚准备开口说话,却发现眼前蓦地白影一晃,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砸到自己的脸上,冰凉的触感,不重,撞到脸上后,又跌落下来,在眼底划出一个弧度,翩然落在脚边的地面上。 所有人一怔,包括景帝,包括高公公,也包括苏月自己。 她怔怔抬眸,看过去。 是一张纸,白纸黑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的字。 是什么呢? 字是倒对着她的,她看不到上面写得是什么,其实,只要她稍稍歪歪头,或者略略探探身子,也是可以看得到的。 但是,她没有,背脊挺得笔直。 只为了一口气。 那个男人是砸向她的是吗? 砸在她的脸上,是吗? 她微微弯着唇角,一动不动。 “怎么?不想要?”男人冷笑的声音自头顶传来,“那你可不要后悔!” 男人一边说,一边优雅地蹲下身,准备伸手将地上的纸笺拾起,“如果没有这一纸休书,无论你跑到哪里,你这一辈子就都是本王的女人,你又如何能去跟你的老情人双宿双飞?” 苏月身子一晃、愕然抬头。 休书? 他是说这白纸黑字是休书,是吗? 怎么可能? 她有些难以置信! 心头狂跳,也顾不上矜持,她一把将男人已经拾在手中的纸笺抢了过来。 男人鼻子里又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殿上方,景帝眸光微敛。 苏月低头,迫不及待地看向手中摊开的纸笺。 不守妇道、不安于室……一字一句,句句都是数落她的不是! 可是很奇怪,她却看得心里没有任何起伏,很平静,哦,不,也不是平静的,还是很激动,只不过不是为了这些字眼,而是为了最后的那句。 ——故立此休书休之,此后各自婚嫁,永无争执。 永无争执! 好啊! 永无牵绊、从此两讫! 苏月轻勾着唇角,缓缓将休书叠起,拢进自己的衣袖里,对着居高临下的男人深深一鞠。 “多谢四爷成全!” 男人冷哼一声,拂了衣袖,将视线掠开,似乎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厌恶。 苏月也不以为意,转身又对着上方端坐的景帝深深一鞠,这才准备起身站起。 许是跪得有些久的缘故,脚有些麻,血糖又骤然偏低,刚刚起身,就眼前金光一闪,脚下踉跄,急速后退了两步,她才强行稳住自己的身子。 男人伟岸身姿未动分厘。 景帝眸色愈沉,见她作势就要转身离去,蓦地出了声,“站住!” 苏月脚步一顿。 商慕寒眸光微微一敛,一撩袍角跪在地上,“父皇!” 景帝本要跟苏月说什么,见商慕寒突然如此,便又将目光从苏月身上收回,扬落在他的脸上。 商慕寒略一抱拳,“父皇,无需再跟这个女人多费口舌!” 景帝眸色愈发深邃。 商慕寒的话继续,“儿臣在寻她的这些日,想了很多,也想通了一些事情,因为大火的缘故,儿臣一度低迷,胸无大志,整日沉溺于儿女情长之中,虚度了大好的光阴时日,结果,却是为了这样一个女人,现在想想,不值,很不值!” 景帝脸上略略一愕,眼角轻扬,睨了苏月一眼,复又将目光落在商慕寒的身上,微微抿了唇。 苏月站在那里,低着脑袋,微微苦笑。 到这个时候,这个男人还在做戏。 什么沉溺于儿女情长? 沉溺于与谁的儿女情长? 那人不是她吧? 到现在,他却还要标榜自己的深情!标榜他对她的深情! 真真是可笑之极。 她知道他的用意。 无非两点,一,告诉景帝,他只有家小之念,没有争权之心;二,就是跟景帝表明决心,从此以后发奋图强,求上进。 这两点总有一点是景帝想看到的。 是这样吗?商慕寒! 相处了一段时日下来,她发现这个男人几乎什么都可以利用,无论是人,还是事,只要是对自己有利的,他都会见缝插针,例如,曾经,苏阳的孩子,又例如,现在,她所谓的与人私通。 罢了,罢了! 她也不想再去计较了,反正休书已经拿到手了不是吗? 从此以后各自天涯! 最后被他利用一次又何妨?曾经比这难听一百倍的话,她都听过,这点,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 男人的话还在继续,“为了痛改前非,儿臣才决定休了这个女人,也请父皇不要再做我们之间的说客,儿臣心意已决,这样的女人,儿臣实乃不屑!” 男人口气灼灼,说得笃定。 苏月依旧只是轻轻笑。 高公公眉心微拢,再次偷偷抬眼睨向景帝,无声叹息。 这个四王爷真是不懂圣意啊。 这个帝王喊住苏月,哪里是要做两人之间的说客,而是…… 果然,景帝淡笑着出了声,“寒儿能这样想,朕心甚慰,寒儿也觉得温柔乡英雄冢,红颜祸水,是吗?” 苏月心口一颤,已闻商慕寒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是!红颜祸水!” 第119章 何止云泥之别? ” 商慕寒笃定点头,景帝唇角一勾,正欲说话,商慕寒的声音却还在继续,“所以,儿臣的第一想法是,将她赐死!” 高公公一怔,景帝更是瞳孔微微一缩,苏月身子晃了晃,又低垂下眉眼,不知心中情绪。 “毕竟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最大的耻辱莫过于像这样被自己的女人戴绿帽子,所以儿臣疯了一般找她,并不是儿臣有多放不下她,而是儿臣恨,儿臣当时的想法就是,找到她,一定要杀了她,一定要亲手将她撕碎!” “可是找了几日下来,儿臣的心境却一日比一日沉淀,也一日比一日平和,儿臣忽然就觉得,这个女人不能死!” 高公公再次一愣,苏月愕然抬眼,景帝微微抿了唇,眸色转冷。 “如果她死了,世人一定会说,儿臣没用,被一个女人背叛,然后还特别在乎这个女人,恼羞成怒才将她赐死。儿臣根本没有必要为了这样一个女人这般去做,儿臣要告诉世人,儿臣根本不屑要这种女人,是儿臣不要的她,儿臣赐了她休书,就算她以后真的跟了冷煜,或者别的男人,那也不过是捡了儿臣不要的垃圾!” 男人的声音清冷无波,不带一丝感情。 苏月弯着唇角轻轻笑。 原来如此! 不要的垃圾? 商慕寒,你的话还能更难听一点吗?还能更恶毒一点吗? 可是,当真就是这个原因吗? 不是光垃圾那么简单吧?她不能死,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她食了血玲珑,她身上还有他们的利用价值才对吧? 她唇角轻扬着一抹冷讽的弧度,缓缓睇向那个脸不红、心不跳、说谎不打草稿的男人,男人也抬起眼梢、快速地看了她一眼。 又对着景帝道:“父皇,普宁寺的无为大师跟儿臣说过一句话,他说,这世上,对背叛你之人最好、最有力的报复方法,不是杀了她,而是你要比她过得更好,你要让她看着你幸福,你要让她后悔一辈子。父皇会满足儿臣的这一点虚荣心吗?” 商慕寒说完,目光殷殷看向景帝。 景帝眸光微闪,高公公微微蹙了蹙眉。 苏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都没有人再说话。 良久的静谧之后,景帝才沉声开了口,“好!朕答应你,留她性命,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若不加以惩罚,各个女子都向她学习,那岂不乱了套?所以,朕决定,现将其发配至边疆给驻守在那里的将士们洗衣做饭半年,以作惩罚,半年期满后去留随意!寒儿觉得可好?” 苏月一怔,去边疆?! 商慕寒却已是垂眸颔首,“但凭父皇做主!” 景帝唇角一扬:“那好,来人!” 苏月坐在马车上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就这样被发配到了边疆去吗?! 她不知道,景帝为何那么着急,等一天都不行,非得让其连夜上路? 她只知道,其实,她的心里,是情不情愿前往的。 洗衣做饭根本不是她的强项,以前,在后山,有婆婆做,在六扇门,也有下人,在四王府,更不消说,忽然让她去伺候人,她怎么行? 而且,边疆离京师那么远,那里又没有她要的龙凤玲珑棋盘。 可是,如今的形式是,她不去不行,否则就是死。 她不是傻子,她看得出,今夜景帝召她进宫就是为了让她认罪而除之,是商慕寒让她活了下来。 换句话说,是商慕寒救了她。 她不想死,但是,她并不感激商慕寒。 她知道,他如此作为,也不过是为了她身上的那一份利用价值。 就像给她休书一样,曾经她那般问他要,他都不给,甚至用瞎婆婆的命来威胁,也不愿给她休书,今夜竟是主动送上了,她知道,不是他的良心发现,也不是他的真正放手,而是因为,他不需要将她禁锢在自己眼皮底下来控制她了,因为她身上有蛊了,是吗? 只要他们催动母蛊,他们照样将她捏得死死的。 这般一想,她又觉得,其实,离开一段时间,未尝不是好事。 远离他,远离纷争,远离欺骗,远离…… 走一步算一步,到时候再想办法脱身吧。 她忽然又想起六扇门大牢里的商慕炎,原本她还想着自己出来后,能以苏桑的身份去帮他的案子查个水落石出,如今也成了泡影。 也不知道,他回去大牢后,突然发现她不在了,会不会着急? 不管怎么说,几日的相处,这个男人确实给了她温暖。 而其实,他又何尝不是缺少温暖的人。 看看今日景帝对商慕寒的态度,再看看那日景帝对他的态度就知道。 真的是天上地下,何止云泥之别? 心中忽然有些难过,也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商慕炎,还是为今夜商慕寒的态度? 轻轻靠在马车的车壁上,她缓缓阖上眼睛。 好累。 那么累。 龙吟宫 灯火通亮、茶香袅绕 景帝、商慕寒面对而坐,两人面前的桌案上,白子黑子摆了一盘。 对弈正在进行。 “老四棋艺进步不少啊!”景帝微微笑着,白璧纤长的手指不停摩挲着一粒白子,眉眼低垂,凝看着案上吃紧的棋局,手中白子迟迟不曾落下。 “父皇过奖了!”商慕寒亦是微微一笑,谦逊恭敬地睨了一眼景帝,又用眼梢不着痕迹地掠了一眼墙角的沙漏。 “看来,今夜我们谁也胜不了谁,算了,夜深了,你这几日又劳累奔波,和棋吧!”景帝蓦地将手中白子掷于子龛中,抬手,捏了捏眉心,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 “是!多谢父皇手下留情!”商慕寒轻轻颔首,长睫轻垂,一抹异色快速从眼底掠过。 景帝朝他挥了挥衣袖。 他起身,躬身行礼,缓步退了出去,一出了龙吟宫,则蓦地加快了脚下的步子,衣发翻飞、步履如风。 殿内,景帝起身,一旁的高公公连忙上前,收拾着桌案上的棋子。 “高盛,朕吩咐你做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高公公一愣,躬身道:“回皇上,都安排好了!” “嗯!”景帝点头,眸底阴笑尽凝,“那就好!” 高公公将桌案上的棋子收拾好,景帝伸出手臂,他又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身上的龙袍褪了下来。 “奴才有一事不明白。” 景帝斜瞥了他一眼,“说!” “今日皇上让奴才准备毒酒的时候,跟奴才说,一切都是为了四爷,四爷跟这样一个女人纠缠下去,迟早会被她毁去大好前程!” 景帝鼻子里淡“嗯”了一声。 “可是,四爷不是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吗?说了那么多绝情的话,还将休书都赐给了人家,这样以后也不好再有瓜葛,为何皇上还是……” 高公公的话没有说完,他不敢说。 “你是想问,为何朕还是不放过那个女人,是吗?” 高公公一骇,连忙垂了头,未响。 景帝冷冷一笑,“你以为老四真的痛改前非,对那女人恩断义绝了吗?” 高公公一震,愕然抬眸。 景帝唇边冷笑更甚,“他所做的不过是为了保全那个女人!” 高公公有些懵,“奴才不懂” “不懂就对了,如果连你都懂了,他还如何唬弄朕?” 高公公更是一头雾水。 景帝瞟了他一眼,拾步往龙榻边走去。 “朕的这个儿子的确很聪明,有时候,朕甚至在他身上看到了朕当年的影子。他连休书都拿出来了,目的只是为了告诉朕,他已放开了那个女人,让朕不要再起杀心,可见他用情至深啊!而苏月这样一个祸水,自从嫁入了四王府以后,就没有消停过,先是大闹老四和苏阳的婚礼,后来芳华殿上,试探南轩送过来的美人羞,要不是她一闹,也扯不上苏阳,老四的孩子也不至于……” 景帝顿了顿,须臾,又接着说道:“后来又是在殇州行宫的后院跟冷煜私会,再后来,老四甚至为了她的一个什么婆婆冒天下之大不韪来盗取朕的灵珠,最后她却还跟冷煜私奔,闹得人尽皆知,皇家的颜面丢尽。而且,那个女人竟然还跟老八也有纠缠,要不是那日六扇门,她的突返作证,朕还不知道呢!这样一个红颜祸水,你说还能留不能留?且不说,老四会被她彻底牵着鼻子走,朕的那些儿子也迟早会为了她反目成仇,还有南轩那个冷煜,看他那天那个样子,坚决得无所畏惧。虽说,我北凉并不惧任何国家,但是,一旦发生战争,受苦的是老百姓,朕不想因为一个女人引起生灵涂炭。” 高公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想想那个女人的确有些闹得鸡犬不宁,但是,说又是让兄弟成仇的,又是扯上天下战争的,未免有些严重了些。不过,人家是天子,自是深谋远虑,考虑得周全。 “皇上英明!”见景帝坐于床榻上,高公公连忙上前蹲下,小心翼翼地将他的龙靴脱下来。 “英不英明也不是你说了算?”景帝瞟了他一眼,虽带着一丝佯怒,却唇角轻勾,甚是愉悦的模样,“做皇帝不易啊!” 见这个一向冷厉的帝王难得的和颜悦色,高盛一时胆子也大了起来。 “奴才还是不明白,皇上贵为天子,掌握着天下苍生的生杀大权,想要杀一个人又何须这般麻烦,而且四侧王妃……苏月她惑乱宫闱,本就是死罪,皇上为何……” “还不是因为老四!”景帝一声叹息,掀开龙被,上了床,“朕不想让他忌恨,朕就那么几个儿子,老八已经跟朕如同仇人一般,朕不想老四也成为第二个老八。所以,朕才如此处心积虑啊!看他今夜的样子,也似乎并没有起什么疑心。其实,朕故意将他留下来下棋,一来是想将他拖住,那厢苏月已经启程,二来,朕也想看看他的反应,结果他一盘棋下来,不徐不疾、下得沉稳,既不输于朕,也顾及朕的颜面而不胜朕,看来,对苏月发配边疆一事,他已完全相信且放心。” 景帝躺了下去,又是几不可闻的一声喟叹,“朕也知道,如此做,对老四有些不公平,但是,那个女人绝对不可留啊,自古为君为皇者,都必须绝情绝爱,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朕必须断了他心中的念想。” 高公公掖被子的手一顿,被他最后一句话骇住。 自古为君为皇者,都必须绝情绝爱! 为君为皇? 这个帝王的意思是? 高盛一惊。 现在不是已经有太子了吗?难道……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苏月再次醒过来,是因为马车的颠簸。 她抬手轻轻撩开车幔,外面夜色沉沉,马车早已驶出帝都。 眼见着就要驶进一段山路,马车就变得慢了下来。 崎岖的山路上,昏黄的光晕在树林中隐隐若现。 也不知道车夫赶的什么路,到最后,马车根本没有办法走,于是他们只能徒步而行。 押送她的几个侍卫一直面无表情,好像只管押送她,其他的什么都不管! 如果放了旁人,这么晚了走这山路,怎会一点儿也不抱怨? 四周黑漆漆一片,偌大的林子中,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沙沙作响。 苏月苦笑。 按理说一般押送犯人,很少赶夜路,他们却是一刻也不停歇! 景帝就那么急着想把她送去边疆吗?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正想着,脚步一个踉跄,她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砰的一声摔在了满是石子的路上。 有不知道是什么的碎屑扎进了手心,一阵阵尖锐的疼。 不料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背上就挨了狠狠的一脚。 正中上次受伤那地儿,霎时,她痛得冷汗往外一冒。 妈的! “还不起来?” 那侍卫口气不悦,见苏月依旧趴着不动,抬起脚准备再补一脚,却被另一个年轻的侍卫连忙制止了。 然后,年轻侍卫扶起苏月,眸光微闪,冲她一笑,“再坚持一下,快到了!” 苏月一怔,捂着胸口站起来道了声,谢谢! 坚持一下?快到了? 什么意思? 距离边疆,她知道远着呢,岂是一日两日就能到的? 快到了? 到哪儿? 不免的,她又多看了这年轻侍卫两眼。 那侍卫也感觉到了苏月的目光,不满的瞥了她一眼。 这回,她更疑惑了! 几人又走了不知道多久。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什么东西的嚎叫声,那叫声响在静谧的夜里,一声一声,凄厉又恐怖。 苏月心中一悸,是狼! 是狼群的叫声。 皱眉,还没来得及细想。 身后一阵冷风疾过,她眸光一敛,慌忙闪下身子,一阵冷厉寒风刷过耳畔,她甚至能感觉到冷硬的刀锋从她后背险险滑过! 她倒吸一口冷气,瞬时转身,看向身后拿刀那人。 正是刚才那年轻侍卫。 此人果然有问题,其实,方才她就怀疑他了,他行为怪异、表情不自然,她就留了一个心眼。 果然不出所料! 想想刚才,如果不是她躲得快,现在…… 那侍卫显然也没想到在这样出其不意的情况下,她竟然会躲过,怔了怔。 “堂堂御前侍卫,竟从背后捅刀子!”苏月勾唇冷笑,一说话,胸口火辣辣的疼。 原来快到了是这个意思,快到阴曹地府了! 原来从一开始,景帝就没想让她活命! “御前侍卫?”年轻男人冷冷一笑,“反正今日你也难逃一死,为了让你死得瞑目,我们不妨跟你直说了吧,我们不是什么御前侍卫,我们都是四爷的人!” 四爷的人?! 苏月身子一震。 “不可能!” 如果是商慕寒,今夜龙吟宫就不会救她; 虽然,她知道他很想她死,毕竟她撞破了他那么多隐晦的秘密,但是,对他来说,她还有利用价值不是,虽然,她不知道她的利用价值在哪里,但是,瞎婆婆宁愿撒手自己的女儿不管,也要从小将她养大,商慕寒处心积虑也要娶她为妻,想来,她的利用价值应该是极大的吧? 他又如何会暗下杀手? “信不信由你,你也休怪我们无情,我们只是奉命办事,今夜,你不死,我们就得死!” 年轻侍卫杀意毕露,手中的剑不偏分毫地朝苏月刺来。 苏月瞳孔一缩,身子轻盈一歪,稳稳避过直直而来的剑尖,蓦地出手,一掌击向那侍卫胸口。 那人被震退几步,一脸的难以置信。 其余几人亦是怔了怔,没想到她居然会武功。 第120章 抱紧本王! 苏月亦是随着手中强力,脚下后退一步,才强行稳住身形。 她的内伤未好,肋骨处疼痛得厉害,方才只凭感觉出手一击,已是让她耗费内力,同样吃亏不少。 胃中有腥甜翻涌,直直往喉咙里面钻。 她紧紧抿着唇,强自忍住,心里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今夜莫非真的要命丧于此。 几个禁卫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一见她秀眉微蹙、脸色苍白的模样,顿时心下了然,互相使了个眼色,便纷纷拔剑朝她刺了过来。 苏月手上没有兵器,只能闪身躲避,本就内伤极重,又寡不敌众,所以,没几下,身上已经几处见红,胸口的撕裂感也越来越清晰…… 几人剑势越发凶猛,步步紧逼、招招狠戾,每一剑都直取人的要害而去。 苏月渐渐有些支持不住,她一边躲闪,一边环顾左右,山路崎岖、林深茂密、边上还怪石嶙峋,都不适合逃跑。 一颗心沉了又沉,她紧紧咬着牙,那种无助感从心底深处一点一点透出来。 谁来救我? 谁能来救救我? 商慕寒,你在哪里? 那夜在后院寻找益母草和茅泽时的那种绝望又将她包围了过来,她再次感觉到,她会死,今夜她会死! 而且死得没有一个人知道。 眼前刀光剑影、人影绰绰,忽然,她将目光往前一探,看向几人的身后,惊喜道:“四爷!” 几人一震,纷纷回头。 就在这个难得的间隙,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起地上的石子,朝着几人甩手发了出去。 几人的身后哪里有人? 纷纷意识到上当,几人便连忙回头,这时,漫天的小石子破空而来,他们纷纷挥剑格挡闪躲,苏月扭头就往林子深处跑去。 夜很黑、密林里更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 枝杈、荆棘、枯枝、不时钩挂住她的衣裙,撕裂下一块,同时撕裂、划伤的还有她腿上的肌肤。 她也不管不顾,捂着胸口飞快地跑着、没命地跑着。 几个男人见被骗了,恼羞成怒,纷纷骂骂咧咧地追赶了过来。 脚步声纷沓、渐行渐近,苏月也顾不上回头看,一颗心慌乱到了极点 耳边风声呼呼,眼前漆黑一片,她只是跑着,最后,实在跑不动了,就躲到了一个大树的后面。 幽幽夜色下,依稀可见几个手举长剑的黑影正摸索而来。 苏月靠在树干上,胸口急速地起伏,却紧紧咬着唇瓣,大气也不敢出,她慌乱地看了看左右,想找到再次逃跑的路。 骤然,她对上灌木丛中的一双幽绿的眼。 对,是眼睛,幽绿! 她大骇,差点就失声尖叫了出来,心头狂跳,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再望过去。 幽绿、冷光、狠戾、嗜血,一瞬不瞬对着她的方向。 狼眼! 身子一晃,要不是背后有大树的支持,她肯定跌倒在地上。 强忍住心头的滔天惊惧,她颤抖地朝左右望去,果然,一双,两双、三双…… 是狼群! 天! 她头上大汗一冒,转头看向夜色中渐渐逼近的几人,又回头看看隐在灌木丛中那一双双幽绿的眼。 她忽然绝望地想,所谓的前有狼后有虎,是不是就是指的她此刻的情景? “看,她在那里!” 已经有人发现了她,并叫了出来。 几人手举长剑,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朝她这边飞奔而来。 那一刻,苏月放弃了逃跑。 只无力地靠在树干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头顶的天空,枝杈间隙间,天空如缎,星子很少,偶尔几颗发出朦胧婆娑的光。 此时,已有一人飞身而起,手中挥舞着寒冷刺目的长剑直直朝她而来。 那速度…… 她没有闪躲,没有避开,只是惊颤,同时,重重地闭上眼,绝望地闭上眼。 然而,下一瞬…… 预期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空气中一阵衣袂的细簌声,她被一袭好闻的、浅淡的松香包围。 腰肢让人揽住,她被人深裹入怀。 苏月一震,愕然睁开眼,抬头望去,就对上男人的一双深瞳,迎着浅淡月光熠熠生辉。 是他! 他如何回来? 苏月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眨都不敢眨。 她怕是梦,是假象,是幻觉! 男人一手抱着她,翩然转身,一手甩出数枚暗器,几个侍卫便纷纷倒在地上。 她便看着他冷峻的侧脸。 很少看到他冷峻的样子,记忆中,他都是邪魅的、不羁的,现在这般,清辉婆娑打在他的脸上,俊美的样子无法比拟。 “商慕炎,你怎么来了?” 苏月咬了咬唇,终于出了声,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沙哑颤抖。 “戏文里英雄救美的桥段不都是这样演的吗?” 见几人全部倒在地上,商慕炎才将落在远处的目光收回,垂眸凝着怀里的她,绝美地弯着唇角。 虽然,他依旧是没有正形的开着玩笑。 但是,那一刻,她想哭。 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鼻尖酸涩,眼角也酸涩,她垂了垂眼帘,泪,终究还是无声地流了出来。 男人眸光一闪,揽着她的手臂更加加重了力道,似乎要将她的腰骨箍碎一般。 “别哭!” 似乎除了这句,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月抬眸,望进他的眼,便看到了那一抹无措和慌乱,她抿唇凝着他,忽而,竟又禁不住想笑。 他不是流连花丛、片叶不沾身的风流八王爷吗? 怎么面对一个流泪的女人,竟然手足无措得不知道怎样安慰? “你怎么来了?”苏月敛了泪,望着他。 他不是还官司缠身、关在六扇门的大牢里面吗? 即使,大牢对他来说形同虚设、他进出自如,但是,他又如何知道她有危险的?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男人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扬起目光,落向远处倒地的几人,问了她另一个问题。 苏月微微一怔,想了想,道:“他们说是四爷的人!” 男人眸光一敛,有些愕然地看向她,须臾,又面色如常:“你也这样认为?” “不!”苏月笃定摇头,“不是他!” 男人眸光炙暗,落在她腰际上的大掌用力一收,她又被迫靠近了他胸口几分,不过,此时她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便也没有注意到男人的动作和表情。 “是你父皇的人!他想我死!”她自顾自地继续。 “别怕,本王护你周全!” 男人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环顾左右。 苏月怔了怔,在他那句话里微微失了神。 曾经有个男人也是这样跟她说的,日后只要你不逾越,本王定会护你周全。 结果呢? 她淡淡垂下眸子,意识到她的失落,男人微凝了眉眼,“我们离开这里。” 苏月这才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前面有狼群!”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不远处的灌木丛,不过,她惊愕地发现,那些幽绿的眼睛竟然不见了。 “咦?怎么没有了?刚才我真的看到了,很多只狼,都隐在灌木丛中,眼露凶光。现在怎么不见了?” 商慕炎弯了弯唇角。 “那是父皇的御狼队,都听人指挥才会行动,许是看到本王来了,吓跑了。” 看来,很快景帝就会知道,是他救了苏月。 他也无所谓被他知道。 今夜那个男人说将这个女人遣送边疆,他就知道肯定凶多吉少,然后,他又拉着他下棋,他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没有人知道,他下棋时的心情,那种急切慌乱到极致、纷乱如麻到极致的心情。 但是,他抑制,他抑制得滴水不漏,因为他很清楚,只有他越平静、越表现得无谓,那个男人才会放他离开。 终于,他说和棋,他才得以出来。 所幸皇宫内外都有他的人,他稍一打听,就知道了这个女人离开的方向。 于是一路马不停蹄地追了过来。 马鞭被他甩得血渍斑斑,他以最凌厉的速度追赶。 惟恐晚了一步,他不敢想。 呼啸的夜风中,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她不能死,他怕她死,跟血玲珑无关、跟棋子利用无关,跟一切的人和事无关。 他只要她活着。 从来没有一刻他的想法这般清晰明确过。 “商慕炎,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来了?”苏月依旧锲而不舍地问着她心中的疑问。 商慕炎并没有回答她,而是蓦地瞳孔一敛,面色紧绷,眼中杀意毕现,沉声命令她,“抱紧本王!” 苏月一愣,几时见过他这个样子…… 略略怔忡,她竟如同中了魔咒一般,真的依言,伸出手臂学着他抱着她一样,抱着他的腰。 突然,林中不知何处传来一丝动静,她看到男人脸色一变,揽着她飞身而起。 那一瞬,有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传来。 接着,“嗖嗖嗖”的声音从南面山上传来,然后响彻整个上空,锋利的羽箭似乎将夜色划破了千万道口子,像一场凛冽的暴风雨,直直朝他们袭来。 苏月大惊,却也顾不得其他,商慕炎抱着她一个纵越,翩然落在另一棵大树的后面。 没想到! 她没想到景帝竟然如此想要置她于死地。 如果那些侍卫杀不死她,这致命的箭雨也同样会要了她的命,不是吗? 羽箭一波又一波,如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 嗖嗖嗖落在他们的脚边、后面、以及身前的大树上。 他将她死死地护在怀里,她同样紧紧地抱着他,只有尽最大可能地将两人的体积缩小,才能最大安全地避过羽箭。 因为树就这么大,能挡的范围就这么多。 他们第一次抱得如此紧。 鼻息交错,呼吸可闻。 熟悉的松香入鼻。 男人温热的气息喷薄在耳畔,撩起酥酥麻麻的微痒。 苏月的身子颤了颤,商慕炎笑道:“放心吧,你不会死,就算这树干没了,还有我挡着!” 苏月鼻子一酸。 这个疯子! 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能笑着说出这种话? 箭雨不知侵袭了多久之后才结束。 林中终于恢复了一片静谧。 两人许久都还是没有动。 又是不知过了多久,苏月抬头,也讶然商慕炎这么久都没说话,却不料头顶那人脸色苍白,额间汗珠滚落。 她大惊,连忙向后后退半步,拉开了一点两人的距离,这才发现他的小腿上,赫然插着一根羽箭,已经深入半截。 “你什么时候中的箭!为什么不说?” 看地上的血,已经流了不少,看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他竟然吭都没吭一声! “这点小伤,说了让你嘲笑吗,本王会那么笨?”商慕炎勾唇,苍白的面色更是衬着那笑容的绝艳。 苏月微微一怔,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却是蓦地一阵天旋地转,男人已经伸手一捞,将她裹挂在了自己的背上。 “商慕炎!” 苏月一惊,忙挣扎着要往下跳,却被男人死死的按在背上。 “别扯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你受了伤根本无法走路,如果父皇的御狼队来了,我们全都要死!” “放下我,以你的武功,逃出去没有问题!” “放下你,那你觉得本王今夜为什么要来?本王从不做无意义的事,也从不做无结果的事!况且,你高估我了,放下你本王也未必能逃出去,你也知道,本王最害怕孤独寂寞了,与其孤零零的不知道死在哪儿,还不如两个人搭个伴一起死!” 商慕炎依旧笑着,一瘸一拐的朝前走着。 “商慕炎!” 苏月回头,虽然月影朦胧,视线婆娑,可一路上逶迤的鲜血,还是那样的触目惊心,她的声音也不自觉的颤了。 “如果你现在就想本王死,那就继续挣扎,继续和本王说话!” 商慕炎咬牙,声音有些发颤。 听得出他的极力隐忍。 苏月眼眶发胀,吓得连忙噤了声。 虽然他的声音故作平淡,但她明显感觉到他背上已然是濡湿一片,冷汗沾衣。 是汗吗? 她抬手,想替他擦拭一下。 入手一片粘稠滑腻。 粘稠滑腻?! 她一惊,垂眸看向自己的胸口。 红色,一大片红色,如妖娆绽放的蔷薇,染透着他的背,染透着她的胸,都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但是她很清楚! 那是他的血! “商慕炎,你背上也中了箭!”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只是箭身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拔出了,她不知道而已。 “没事,死不了!” 男人的声音破碎沙哑,听得她心口一颤。 这个男人! 到这个时候还在逞强。 他中了箭啊! 中了箭还在疾步而走,而且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每走一步,那种钻心的疼! 商慕炎,何必呢? 她又不是他的谁? 望着他的后脑勺,她心中说不出来的感觉,虽极力隐忍,眼角依旧有了潮意。 她将自己的袖子撕了一个下来,然后又撕成一条一条接起来,然后轻轻地环绕着他的胸口,小心翼翼地将他背上的伤口包扎起来。 男人没有说话,但是,她还是明显感觉到了,在她触碰到他的伤口时,他身子的微微紧绷。 一段路下来,那血迹已经望不到头了! 而他现在不过是拖着一条腿走着。 身后脚步声纷沓,仿佛就在耳边。 “商慕炎,放我下来,我自己走,求你了!” 她想跳下来,身子却被箍的死死的,如果太用力的话,又怕给他伤上加伤!所以,她也不敢妄动。 她更不敢太大声,惟恐让追赶他们的人听到,只得趴在他的肩头,几乎咬着他的耳垂,低低地乞求。 男人刚开始都没有理她,后来她见嘴巴都说干了,他也无视,便不再说了,他却又开了口。 “继续跟本王说话!” 苏月一懵,刚才他不是说,为了保存体力,要少跟他说话吗? “说什么?让你放我下来,你又不听!” “随便说什么,反正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放心,本王也绝不会告诉别人。” 男人虽然很吃力,虽然声音在抖,但是,苏月还是听出了话中的那一份兴味和揶揄。 她一懵一愣就明白了过来,顿时脸色莫名一燥,怒道: “商慕炎,你还知不知所谓啊?” 都这个时候,还如此没个正型。 “小声点!” 苏月这才惊觉自己过于激动,连忙噤了声。 见她半天不响,男人又开了口。 “继续啊,就像刚才一样,附在本王耳边说就可以了。” 苏月满头黑线。 第121章 我们把话说清楚 ? 嗡鸣……. 血光…… 到处都是殷红一片,触目惊心! 苏月倏地睁开眼睛。舒殢殩獍 入眼是白色的帷帐、陈旧的木椽,房内只有简单的桌椅和一些简陋的生活物件嬖。 苏月抚着额坐起来,倒吸了口冷气,全身就像是散了架一样。 头依旧是昏昏沉沉的,撕裂一般的疼,胸口肋骨那里也疼,眸子一紧,她突然惊呼,“商慕炎!” 这是哪儿捞?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记得商慕炎背着她赶路,她记得有追兵追上来,打斗、血光,刀光剑影…… 然后,她就不记得了。 商慕炎受了伤,腿上、背上……那他现在人呢? 许是听到她的惊呼,门口传来动静,有人打帘而入。 是个皮肤稍显黝黑的年轻女子。 “姑娘,你总算醒了!你都昏睡了三日了!” 那女子面露惊喜,松了口气似的走了过来。 苏月怔了怔。 她都昏迷了三日了吗? 那……商慕炎? “那商……不是,和我一起的那个男人呢,他怎么样了!” 殷红的血…… 他流了那么多的血! 怎么办? 见她眸光急切,年轻女子掩唇一笑。 苏月蹙眉,笑? 笑是什么意思? “姑娘莫急,你相公已经醒了,我家相公找了村里的大夫看过了,虽然伤势过重,不过所幸并没有伤到筋骨,只是失血过多,休养一段时间便好了!” “我相公?” 苏月怔了怔,她指的是商慕炎? 失血过多但是没有大碍,指的应该就是商慕炎了! 看来,这个女人误会了。 不过不管怎样,还好,他没有事儿,人没事就好! 苏月总算是松了一口! 年轻女子笑道:“是啊,你相公都告诉我们了,真是命运多舛啊,私奔的路上遇上了土匪,好在有惊无险!” 相公? 私奔? 这厮,可真会编故事! 苏月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咳嗽了起来。 正咳着,门帘一动,商慕炎瘸着一只脚走了进来,一袭粗布蓝衫,脸色略显苍白。 看见她醒过来了,男人眸子一亮,也顾不上伤脚,疾步走了过来,目光殷殷地落在她的脸上,“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苏月发现,皇室的男人就是皇室的男人,即使,粗衣、憔悴、还瘸腿,却依旧难掩那与生俱来的行尊带贵的气质。 许是走得急了,苏月看见他额上聚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原本还想质问他私奔的事,见他这般,一肚子的气顿时也消弭了不少! “我没事,商慕炎,你怎么样?”她垂眸看向他的腿,又担忧地拉过他的手臂,将他转过身,想看看他的背。 他的大掌便顺手裹了她的手在掌心,微微一笑,“本……我也没事……对了,睡了那么久,娘子,饿了吧?” 一边说,他一边转身走到桌案边,端起桌上的一个瓷碗又走回到她面前。 苏月听到这个称呼,只觉得浑身肉紧,可那厮竟似乎叫得非常顺口,本想数落他几句,可看到有外人在场,她便也只得作罢,暗暗咬了咬牙,“肚子确实是饿了。” 商慕炎勾唇一笑,也没说什么,就低垂下眉眼,白璧纤长的手指执起瓷勺略略搅动瓷碗里的小米粥,末了,又舀起一勺,送到她的唇边。 她怔了怔,没有立即接。 “还是我自己来吧!”她不是娇矜的女人。 男人却是伸手,将她探过来拿瓷碗的手轻轻拍落。 “一般人还没有这福气!”他眼梢轻扬,睇了她一眼。 年轻女子便站在旁边捂着唇笑。 苏月脸上一热,只觉得窘迫,便也不好再坚持,微微张了嘴,他便将一小勺米粥送入她的口中。 “我可真羡慕你,你相公不止每日守着你,还每日为你上药换衣服,我说我来吧,他还不想假手于人……有夫如此,你当是别无所求了!” 上药换洗衣服? 苏月一口粥梗在喉咙,差点喷了出来,勉强咽下去,她这才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果然…… 很干净简单的衣服……粗布粗衫,不是她之前穿的那件了。 “这几日麻烦你们了,你休息吧!”商慕炎见苏月面有愠色,便转眸对那年轻女子道。 女子自是通透明白,笑道:“好,我们就在旁边那屋子,有事喊一声便行!” “嗯,多谢!”商慕炎微勾了唇角,略略颔首,苏月亦是对着她感激地点了点头。 女子朝两人暧.昧一笑,便转身走了出去,还体贴的帮他们带上了门。 “商慕炎,我们几时是夫妻?几时还是私奔了的?”苏月将碗往腿上一搁,气不打一处来。 “当时就想到这个了,脱口而出,不好改!”男人耸耸肩,眉眼弯弯,笑得一脸无辜。 苏月更是气恼更甚,就瞪着他,无语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商慕炎却并不以为意,依旧眸光熠熠,唇角勾起,搅了搅米粥,又舀起一勺递过来,“还有一件事要说,这地方小,一共就两间屋子,所以……那主人夫妻住一间,我们……” 苏月别过头,根本没了胃口。 商慕炎这厮…… 说了是夫妻还不止,竟然还给她换了药! 她的伤在胸口,他帮她换药,那岂不是...... 想想就觉得气结。 “商慕炎,我们把话说清楚!”苏月转过头,看着他,一本正经道。 男人微微怔了怔,挑眉,笑道:“什么?”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不错,我打心底尊重你、感激你!日后,我也会尽我所能地报答你!但是,有些原则问题必须说清楚,为了掩人耳目,你说我们是夫妻也行,说我们是私奔的也无所谓,这些不过是一些表面的东西,我也不在乎。” 既然景帝如此想置她于死地,没有找到她的尸体,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也一定会在附近寻找,甚至会找到这个村子! 商慕炎说他俩是私奔的夫妻,这样一方面可以掩人耳目,一方面这对夫妻也可为他们保密。 这些都无可厚非。 “但是,像……” 苏月顿了顿,抿唇犹豫了一下,才接着道:“像给我换药、换衣服这些事情,还是不要做的好,毕竟男女有别,你说呢?” 商慕炎微微一震,手中瓷勺收回放进碗中,轻轻垂了眉眼,苏月以为他又要油腔滑调跟她扯上一番,出乎意料的,没有!他很安静地默了默,片刻,才缓缓抬眼,淡笑着看向她,说,“好!” ************************** 是夜。 桌案上的麻油灯被点亮,耀得一室暖暖的橘黄色。 苏月学着电视剧里梁山伯与祝英台里的样子,在床中间摆了一碗水。 毕竟,除了这个,她也再无其他办法。 见她这样,商慕炎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至于吗?我们又不是没有同居一室过?” 苏月一震,“我们几时同居一室过?” 商慕炎眸光微闪,想了想,黑眸一亮,道:“六扇门啊,你我只隔几根木柱,那东西形同虚设,还不是像同居一室一般。” 原来是说六扇门大牢。 苏月笑笑,伸手指了指那碗水,“那你就将它当做是木柱好了。” ***************************** 初春的村子里相当寒冷,地上无法睡,那些桌椅也相当陈旧,轻轻坐下都像快要散架了一样,更别说躺上去了。 苏月叹了口气,却见商慕炎已经在床榻上躺了下来,枕着手臂,慵懒邪魅地看着她,一双黑如濯石的眸子晶亮晶亮。 那样子,那样子……竟让人有些移不开目。 她脸皮一热,将视线掠开,垂了眉眼,走过去,从他身上跨过,在清水的另一边躺了下去,面对着墙壁而睡。 男人倒也没有为难她什么,也没有说话。 夜很静,偶尔有几声低低的虫鸣声。 苏月却是怎么也睡不着,想来是她这三日睡得太多的缘故。 空气中一袭浅淡的松柏香萦绕,她微微烦躁,想刻意去忽略这抹熟悉的气息带给自己的紊乱,刻意让自己去想别的事情。 可是,根本无用。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越是想忽略,越是被放大。 她忽然觉得似乎整间屋子都是那个男人的气息味道,心头烦躁更甚,她刚准备起身,蓦地一阵响动从隔壁屋里传来。 是女人的娇.喘,一声一声,响在静谧的夜里,异常清晰。 “疼啊,你轻点……”女人喘息连连。 苏月浑身一震,自是知道隔壁在上演着什么,顿时,两颊一热,僵硬着身子,大气不敢出,动也不敢动。 “你夹得太紧了,乖,将腿打开,放松一点,我这才进去一小截呢……”男人黯哑低沉的声音。 “谁让你那么猴急?人家还没有做好准备嘛!” “那我等等再进去,把嘴巴给我!” 接着就是唇舌相厮的声音、吸.吮亲吻的声音,动静也是大得惊人。 苏月蹙了蹙眉,这农村的屋子隔音效果真是差到了极点,有墙跟没有墙一点区别都没有,就像两人就在她的屋子里表演一番。 背后那人不知有没有听到,悄无声息的,他应该睡着了吧? 她不敢动,不敢翻身,不敢回头看。 深呼吸,她不住地催眠自己,睡着吧,睡了吧。 “准备好了没,我进去了,你看,都出了那么多的水,应该不会痛了吧,又不是第一次……” 下一瞬, 女人尖叫的声音,男人闷哼的声音。 苏月甚至还清晰地听到了男人猛地撞击的声音。 疯了! 苏月蓦地抬手闭捂了自己的耳朵,翻了个身,妄想避开那声音。 却不料,蓦地撞道了一双炙热的黑眸中。 啊! 苏月呼吸一滞。 他……还没睡! 商慕炎眸光微闪:“睡不着?”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暗哑,响在静谧的夜里,显得尤为暧.昧。 而且,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她觉得他问‘睡不着’那口气,那微微上扬的尾音,明显带着一丝兴味和深意。 她更是尴尬至极,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这时,隔壁似乎也进入了实质性的酣战阶段,女人哼哼唧唧、咿咿呀呀,男人粗声喘息,闷哼低语。 撞击的声音也很明显,甚至还能听到水声连连。 天! 苏月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 “太吵了是吗?” 商慕炎勾唇,桃花眼微微眯起。 距离太近,她甚至觉得他的呼吸都那般炙热,喷薄在她的脸上,撩起丝丝潮.热。 心中暗骂一声,她蓦地翻身坐起来,拉过中衣披在身上,起身,准备从商慕炎身上迈过去。 这个时候,她还是出去透一口气吧。 却不料,不知怎的脚下一滑,她惊呼一声,想稳住,却还是整个身子跌倒下来,且,好巧不巧的是,不偏不倚的坐在了商慕炎的身上。 搭在肩头的中衣自是早已滑落在地,而原本不太合身的寝衣,由于自己滑倒的动作,松垮的领口被扯到一边,露出一大片莹白的肌肤和半截香肩。 那姿势…… 苏月呆住了,脸都红到了脖子跟! 为什么不偏不倚的……偏偏……坐到了那里! 商慕炎胸口急促的收缩,墙那头女子的尖叫声一声比一声响亮。 “啊啊啊~~~” 撞击声也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你压着它了!”商慕炎笑着,凤眸中眸色渐深、炙暗不明。 它? 苏月怔了怔,这才感觉到臀下面的那东西,明显——在膨胀。 炙热、坚硬。 她大骇,尖叫着弹跳起来,中衣也顾不上拾捡,仓皇从床上跳下来,鞋子也来不及穿,就拉开.房门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身后传来男人低低的笑声。 *************************** 苏月一出来就后悔了。 因为原本就春寒料峭,而且,村庄的夜更静更冷,她只着一件单薄的寝衣,她还赤着足,连鞋袜都没有穿。 可是,这个时候回去? 也不知道隔壁的那一对结束了没有? 然后,刚才,自己还…… 两颊滚烫,她在院子里的一棵槐树下坐了下来,环抱着胳膊,将一双脚抬起来,不然,地面不仅冷硬冰凉,也不比王府的玉石地面,都是沙子小石头,磕得脚板痛。 一阵夜风吹过来,透体而过,她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蓦地,肩上一热,有温热的大手将衣服裹在她的身上。 她一震,回头,就看到商慕炎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小心又着凉。” 边说,男人边拾步走到她的前面,将她的领口的掖好,温热的手指若有似无地触碰到她的下颚。 苏月心尖一抖,又想起方才在屋里发生的一幕,顿时,小脸红了个通透。 所幸,夜很黑,院子里没有灯,他应该看不到。 但是,她还是看到黑暗中,男人的眸子潋滟璀璨、流光盈动,“回屋吧,夜里凉!”他说。 她没有吭声。 他又说,“他们应该完了。” 于是,苏月的脸又开始烫起来。 这话,这话说得…… 一时窘迫得不行,骤然,身子一轻,男人已倾身将她打横抱起,她惊呼一声,本能地伸手抓紧他的衣衫,来维持骤然失去的平衡。 “不穿鞋子就往外跑,你这个女人真是笨得可以!” 男人略带责怪的声音响起头顶,苏月却是听得心中一暖。 夜很静,男人的怀抱很暖,他抱着她走得一瘸一瘸。 或许是夜色太撩人,或许是他的话语太感人,又或许是她真的贪恋那一丝温暖,她竟情不自禁地将脑袋往他的怀里靠了靠。 很普通、很随意、很寻常的一个动作。 那一刻,有个人,却是心头狂跳、欣喜若狂。 “商慕炎……” “嗯?” “你是不是从六扇门越狱出来的?” “不是!如烟平安无事,本王自是就洗清了嫌疑。”虽然,他越狱而出的时候,如烟还没有出来,不过,他也不管了。 “那你怎么知道景帝要杀我?又怎么知道我走的是哪条山道?” “父皇身边有本王的眼线。” 苏月一怔,抬眸看向他。 他又连忙解释,“本王没有什么目的,很多王爷都在父皇身边安插眼线,本王也不过是自保……” “不用解释!”苏月笑着将他的话打断,“知道吗?商慕炎,我喜欢你的诚实。” 的确,出于这样那样的目的,很多王爷都会在景帝的身边安插自己的眼线,但是,如此直白地将这件事讲出来的人,或许只有他。 商慕炎怔了怔,不意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垂眸凝着女子清澈的水瞳,眉心几不可查地一拢,他抬眸,将视线掠开。 **************************** 翌日,天空竟是下起雨来,春雨绵绵,如雾如烟。 苏月倚窗而立,静静看着外面雨幕成帘,白茫茫的一片,雨珠打在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清脆的声响,时缓时急,时高时低。 “想什么呢,如此入神?”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苏月一怔,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她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过身,走到桌案边上,打开药箱,“方才二妮说,村里的方郎中去镇上给人看病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让今日换药的事自己解决。你坐到凳子上,或者坐到床上去,我帮你换药。” “好啊,求之不得!” 商慕炎眉眼一弯,薄薄的唇边轻勾着一抹浅笑,摄人心魄,他不徐不疾地走到床榻边坐下。 朝她招手,“过来!” 又是霸道、不容人拒绝的口气,那一刻,苏月又想到了另一个人。 一样的德行! 她也懒得理会,拿了药和绷带,就走了过去,将手中东西放在床边,她蹲下身,刚准备挽起男人的裤管,腕,却是蓦地被人抓住。 苏月一震,不明所以,“怎么了?” 商慕寒眸光微闪。 他差点忘了,他的脚上可是旧伤新伤,他如何能让这个女人看? 绝对不能! “脚上的药等会儿本王自己换,你就替本王将背上的药换一换。” “没关系的,我帮你换……” “本王说了自己换就自己换!”商慕炎有些不耐和薄怒。 苏月怔了怔,她给他换药,他还这种态度,便没好气地道:“自己换就自己换,本姑娘还落得轻松。” 这是第一次苏月给他换药,也是第一次这样清楚地看他的伤口。 那夜只摸索着感觉给他包扎,她没有想到竟是这般严重。 一个血洞,很深,皮肉外翻,显然,当时的那枚羽箭入肉深深地射入了他的身体。 而他竟然将自己这样拔了出来,还背着她走了那么远,还跟追兵打斗。 他是铁打的吗? 苏月顿时红了眼眶,颤抖着手,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他的伤口上,药粉粘上伤口的那一瞬,她看到男人身子微微一僵,她知道,那是因为痛! 轻轻咬着下唇,她又小心翼翼地将绷带给他包扎起来。 此时,他是赤.裸着上身。 绷带得绕着他的胸口整个一圈绕起来,他的背厚实、他的胸膛宽阔结实,她一只手根本不够,必须两只手交替接绷带,才可以将他整个圈住一圈。 两人靠得很近,一圈一圈,苏乎有些吃力得脸都几乎贴到了他的背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苏月眸光四下乱飘,尽量让自己不去看男人赤.裸的上身和琥珀色的肌肤,以及结实冷硬的线条。 好不容易将药换好,苏月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走到他面前,顺手拿起他的衣衫给他披上。 他坐着,她站着,她俯身之时,满头墨发泻肩而下,拂落在他的胸前,刷过他的肌肤。 胸口的肌肤上传来一阵微痒,商慕炎瞳孔稍稍一敛,凤眸微眯,望定倾身在面前的女人。 与此同时,苏月亦是蓦地抬眸。 四目相撞,视线交缠。 骤然,商慕炎抬手,将那垂落在胸前的万千发丝轻轻捋于苏月脑后,那般自然流畅。 苏月又是一怔,如此亲呢的动作…… 心跳骤停,她两颊发热,猛地意识到什么,连忙直起腰身、想拉开两人的距离,可男人却是忽然顺势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往自己面前一拉,重重吻上她的唇。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突然得让人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苏月一震,愕然睁大眸子,惊慌失措地看着眼前放大的俊颜,僵硬着身子,忘了动,也忘了反应。男人的吻霸道、热烈、疯狂,他紧紧扣住她,吸.吮索要着她的味道,似是渴望了很久,又似是压抑了很久。 那喷薄出来的占有.欲毫不掩饰。 苏月大惊,猛然反应过来,挣扎。 他却并没有打算放开,反而大手一按,将她的头压得更低,吸.吮、挤压、揉.捻…… 苏月从没有见过商慕炎这样,也从未被他这样对待过,心中早已又慌又乱,特别是,当他灵巧的舌强行侵入她口中的时候,她更是惊惧不堪起来。 因为,这个场景、这抹气息、这份霸道、甚至这种……羞辱,让她想起了另一个男人! 那个伤她至深的男人! 忽然,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反抗,就被动地承接着他的吻,承接着他贪恋地需索着她的美好。 缓缓闭上眼,泪水,夺眶而出。 咸湿的泪水流进两人的嘴里,男人一颤,将她放开。 第122章 他想,他迟早会疯的 他看着她,微微拧着眉,浓墨重染的眸子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一瞬不瞬,薄削的唇角泛着一抹水光,也不知是两人的津液,还是她的泪水。 她亦是瞪着他,红着眼睛瞪着他,喘息、流泪、哽咽…… 最后,男人眸色一痛,伸出手臂一拉,将她瘦弱的身子重重揽进怀里。 她听到他黯哑的声音碎落在头顶,“别哭,是本王不好!” 苏月哭得更零落。 这一句话,这一句话,何其熟悉?! 别哭,是本王不好! 曾经有个人也这样对她说过。 然后,她信了。 然后,她那么低,那么低地捧着自己的全部身心,送到那个人面前,那个人无情地甩落在地,还用脚尖践踏得支离破碎,鲜血淋漓—— 是本王不好? 不,不是他不好,不是他们不好!不是这些男人不好! 是她不好而已。 她不该自不量力,她不该妄自相信,她不该付出了就想得到回报,她不该奢望别人也同样爱自己。 是她不好! 因着商慕炎手臂扣箍的姿势,她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鼻尖萦绕的是和那人一样的松香气息,她阖着眼睛,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泪水肆意漫出。 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哭,因为就算她哭了,也没有人会怜惜。 所以,她笑,一直笑,笑别人,也笑自己。 可为何现在,此时此刻,她却如此管不住自己? 她在哭什么? 哭自己,还是哭别人?哭自己的痴心错付,还是哭别人的决绝无情?哭自己命运的凄惨,还是哭商慕炎刚才的不尊重?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哭,可是眼泪却控制不住地长流。 “苏月……”商慕炎有些颤抖地看着怀里的女子。 怀里的人埋首不抬,他明显地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浸透了他胸前的衣衫,烫在他的肌肤上,如烙铁一般,让他心悸。 记忆中,这个女人很少哭,似乎总是笑着的,不知所谓地笑着,无论是怎样的绝境,怎样的伤害,她都是笑,轻轻笑。 几时哭得像现在这个样子? 没有,从来没有过! 所以,他有些慌神,他不知道怎样安慰。 除了“对不起,别哭!”,他似乎再也找不到其他语言。 是因为他吗? 不,不是他!肯定是因为那个“他”! 闭了闭眼,心中纷乱如麻。 他自认为是个很理智的人,在任何人、任何事面前,他永远分得清楚,他该做什么,那个“他”该做什么,他可以做什么,那个“他”又可以做什么。 可是,在这个女人面前,他一二十年的修为却形同虚设。 他彻底凌乱了。 他不时忘了身份、忘了自己,他带着那个“他”的情绪,那个“他”又带着他的情绪。 甚至有的时候,他还自己嫉恨自己。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他会疯的。 他想,他迟早会疯的。 不能这样下去,否则他会死无葬身之地。 “苏月……”他微微拧了眉,低头,轻轻亲吻着她头顶的发丝,“想哭你就哭出来吧!” 而怀中女子却是渐渐止了泪,缓缓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他。 这样的注视让他有些不自在,或者说,让他有些不敢直视,他眸光微闪,掠开视线,“方才……对不起,是本王莽撞了。” 女子垂了垂眼帘,缓缓从他怀中站起,转身,往外走,清冷的声音响起,“八爷请自重!我不是风月楼的那些女人,希望今日这样的事情以后不要再发生!” 木门被拉开,女子走了出去,门又被关上,一阵夹着春雨湿冷的潮气透门而入。 商慕炎垂眸,胸前的衣襟濡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 午膳过后,雨就停了。 下午的时候,二妮的院子里来了很多人,都是这个村的村民,苏月听到动静出去看了看,发现那些人正在用木头在盖一间小屋。 商慕炎一袭蓝袍站在一堆村民中,长身玉立、气度高洁,苏月一眼就看到了。 二妮见她出来,笑着喊她,“岳姑娘!” 为了掩人耳目,在这里,她和商慕炎的名字都倒了一下,她叫岳苏,商慕炎叫严慕商。 随着二妮的呼唤,好几个人都看过来,商慕炎亦是在人群中看她,只是,目光浅淡。 第一次,他没有朝她笑,也没有跟她打招呼。 苏月心中竟有一丝不舒服,朝二妮含笑点了点头,便转身回了屋。 二妮见状,随后跟了进来。 “岳姑娘,你不会和你相公闹别扭了吧?” “没有!”苏月弯了弯唇,或许,上午她的话说得重了些。 可是,那厮也没必要那么小气吧,平时见他大大咧咧的,她更重的话都说过,也没有见他计较过啊。 “没有就好!”二妮憨憨地笑着,“上午你相公给了我些银子,让我找村子里的人来帮忙重新盖间小屋,他说,他夜里睡觉打呼噜,你睡不着,你们两人都有伤,需要好好休息,所以,他说另外盖间小屋,你们暂时分开睡。我还以为他在骗我,是你们闹矛盾了呢?” 苏月怔了怔。 “其实,男人打呼噜正常,我家大柱子每夜那呼噜声就像打雷一般,我都听习惯了,如果哪一夜他不打,我还睡不着呢。” 二妮一边说,一边笑着,眼角眉梢都是幸福绵长的笑意。 末了,又似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夜里没有吵着你们吧?” 苏月想起昨夜听到的两人男欢女爱的动静,不禁脸上微微一热,笑着摇头,“没有。” “那就好!你先歇着,我去淘米做饭!” “嗯!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 “嗨,没事儿,这世上谁没有个困难啊,再说了,你家相公也给了我们不少银子。走了,你歇着吧!” 二妮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 晚上的时候,商慕炎过来取了他的东西,就住进了新搭建的小木屋。 他跟她说,他就在对面,如果她有什么事,就叫他。 她说,好! 再无过多话语,商慕炎就走了。 商慕炎走后,她就一个人坐在灯下发着呆。 其实,分开睡也好,毕竟他们不是夫妻,这样男女共处一室很尴尬,然后,墙壁隔音效果又不好,隔壁搞点暧昧激情出来,他们这边更是难为情得不得了。 只是,她知道,商慕炎不是因为这个。 因为早上的事吧?她的话,她的态度! 她说,请他自重,她不是青楼女子。 当时,她没有想太多,现在想想,或许真的伤害到了他。 她不是傻子,也不是木头,他对她的好,她很清楚。 这个世上,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为了她,可以连命都不顾。 她也不是冷血动物,她会感动,也很感激。 可是就是因为他对她好,所以,她更不能误了他。 她是一个下堂弃妇,也已经是个蒲柳之身,就像商慕寒说的一样,无论以后,她跟了哪个男人,她都是他不要的垃圾。 她是垃圾,还是他四哥丢掉的垃圾,又如何能跟他去有交集? 而且,她还是他的那个皇帝父亲要处死的人! 就算这些他通通都不在意,她也不行。 她早已失去了爱的能力。 她想,或许,这辈子,她不会再爱了。 她已经爱怕了。 苏月发现一个人住就是方便,连沐浴都不用跑去那个破旧漏风的沐浴室了,直接在自己屋里就行。 只是泼水就有些困难。 要将浴桶里的水先舀到小桶里,一桶一桶提到外面泼掉。 泼水的时候,她发现对面商慕炎的屋里依旧亮着烛火。 微微怔了怔,她转身准备进屋,就隐约听到屋内说话的声音,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第123章 我过去你家吧 说些什么听不清楚,还隐约能听到女人娇浅的笑声。 苏月垂了垂眸子,略略怔忡,忽然觉得,这或许才是那个男人另建小屋而住的原因吧。 她弯了弯唇,说不出心中的感觉。 这时,又有动静从那屋内传来,似乎是两人起身要出门,苏月回过神,连忙拧了水桶闪身进了屋,将门掩上。 鬼使神差的,她就趴在门后面,顺着门缝往外看。 果然,那厢,门开了,男人女人走了出来。 女人走在前面,男人站在门口。 原来是她。 苏月愣了愣,这个女人她昨日下午见过,是村里方大夫的女儿,好像叫方云,昨日是跟方大夫一起过来打下手的。 其实,昨日她就注意到了,这个女人看商慕炎的眼神,又想看又不敢看的,老拿眼角偷偷睨人家,脸红得就像是个番茄一样,这夜里倒是敢一个人过来了? “严大哥,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过来帮你换药。” 女人回过头,浅笑嫣然地看着长身玉立在门口的男人,一幅依依不舍的模样。 “好!”商慕炎含笑点头,潋滟眸光流转,眼梢微掠,似乎朝她这边看过来,虽然隔着门板,苏月还是禁不住心口一跳,本能地直起腰身,拉开和门缝的距离,又听到他温润醇厚的声音传来,“云儿明日不用来了,我过去你家吧,正好,我也找方大夫有点事。” “好啊!”女人娇糯的声音微微颤抖,明显透着欣喜激动,“那我在家等你!” “好!”商慕炎眉眼弯弯,笑得绝艳。 女人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商慕炎转身进门,苏月看到他似乎又朝她这边睇了一眼,才将门吱呀一声关上。 苏月心里狠狠将这个男人鄙视了一番。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还以为传闻言过其实,他并非那种浪骇不羁之人呢。 却原来…… 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一直在烟花柳巷常呆的男人,这才两天不到,就跟人家勾搭上了。 还害得她内疚了一下午,以为自己上午的话说重了。 还想着要不要找个机会跟他道个歉。 现在看来还真是她自作多情了。 还云儿,我过去你家吧。 还能更轻浮一点吗? 云儿? 我还月儿呢。 扔掉手中的小木桶,苏月心情甚是不爽得爬上床。 睡觉! 他又不是她的谁,懒得理会! 许是白日下雨的缘故,夜里的温度尤其低冷,苏月窝在被子里怎么也睡不着,空气中、枕头边,似乎还萦绕着淡淡的那个男人的气息。 浅淡的松柏清香。 好闻,却也让人觉得烦躁。 她就不懂了,这世上的香料何止千万,这两个男人为何非要用同一种香? 她开始数绵羊,一只,两只,三只…… 可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睡意,隔壁又开始各种激情上演,那动静搞得比头一天夜里更甚。 要崩溃了。 这两个人体力还真旺盛,竟每夜都来。 她皱眉,拉过被子蒙住头…… 翌日清晨,她打开房门的时候,正逢商慕炎从屋里出来。 一袭崭新的白色锦袍,不染纤尘,头顶盘着一个公子髻,用白色发带所束,脑后墨发轻垂,神清气爽、风姿绰约,俊美的样子让人移不开眼。 苏月怔了怔,对方似乎也看到了她,朝她微微一笑,开了口,“起来了?” “嗯!”苏月点点头。 “怎么?昨夜睡得不好?”男人凤眸含笑,蕴着一抹深意,凝在她的脸上。 苏月略略一震,有些慌乱地垂下眼,本能地伸手抚上自己略显苍白的脸颊,否认,“没有!” “没有就好!”男人依旧是笑若春风,“等会儿二妮会将早膳给你送过来,我有点事要出门一趟,晚点回来。” 有点事要出门? 是会方云吧? 连这个都不敢直接说,肯定心中有鬼。 算了,她也懒得管他,随便他,爱咋地咋地,跟她无关。 “嗯!”苏月再次点了点头。 男人已经掩上门,转身出了院子。 苏月看着他的背影,衣袂翩跹,脚还微微有些瘸,却脚步匆匆,她怔怔失神了一会儿,也转身,进了房。 说是晚点回来,果然是晚,一直到苏月上床睡觉,也没有见到那人。 也不知几时回来的,第二天,她又看到他出门。 她其实想问的,后来想想,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立场,便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一连几日都这样,早出晚归的,整天不见人影。 这一夜,又是一样,苏月沐浴后,去泼水,对面的屋里还是黑灯瞎火一片,商慕炎依旧不在。 意料之中的事。 虽然心中多少有一些不舒服,不过,她也已习以为常,回屋将自己胸口的绷带重新缠了一下,就上了床,手臂上的那些外伤都已经结了痂,她就也懒得管了。 不知道是不是一连几夜都没有睡好的缘故,今夜一上床,就觉得困得不行,倒在枕头上,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而且睡得很沉。 迷迷糊糊中,还似乎被梦魇所缠,梦中,她好像看到了商慕寒,也看到了商慕炎…… 再次醒来已不知什么时辰,屋里烛火依旧,窗外夜色正浓,天,还没亮。 头微微有些沉,忽然,腕上有刺痛传来,她垂眸望过去,竟是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有殷红的鲜血晕染在伤口的周围,不是很严重,却还是有血水往外渗。 她蹙了蹙眉,起身下床,准备处理一下伤口,却发现药瓶里的金疮药已经没有了。 来到窗口看了看对面,那人竟然还没有回来。 也不知怎么想的,她转身,扯过床头上的中衣披在身上,就出了门。 脚步如风,她走得极快,直直往方大夫家的方向走。 这几日,她在村子里瞎晃荡,也大概知道他的家住在哪里。 可走了一半,她又猛地停住。 自己这个时候去人家家里干吗? 想了想,才想起手上的伤口。 哦,对,是去拿金疮药的。 刚走到方大夫家门口,只见他家院门紧闭,心中正思忖着要不要敲门,忽闻,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她一愣,也不知自己出于什么心理,就连忙退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院门被轻轻打开,一个女子的身影从里面出来。 一件小碎花披风委地,清瘦娇柔,是方云。 苏月一怔,连忙将身子往大树后面又隐了隐,生怕被对方发现。 只见方云轻轻将院门拉上,四下望了望,便转身往后山的方向走。 后山? 这个时候去后山? 是去见商慕炎吗? 苏月抿唇略略怔忡,也是,古代本就封建,更何况是在如此民风纯朴的小村,方大夫在家呢,他怎会容许自己的女儿跟别的男人私会? 要约会必须藏着掖着才成! 难怪深更半夜不回家呢! 心口微涩,苏月转身往回走,可走了几步,又顿住,静默了片刻,竟又转身,鬼使神差地往后山走。 后山不高,也不陡,一条小径蜿蜒。 四周树木棵棵,只是早春,叶子都基本还未长出来,光秃秃的,所以也没有遮挡住头顶的月光,视线还算清明。 小径上很多干枯的落叶,踩在上面细细沙沙的响,她尽量蹑手蹑脚,不让自己动静太大。 在哪里呢? 这么一会儿就不见了方云,也不见商慕炎。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不远处的山坳里似乎有个山洞,隐隐约约、婆婆娑娑中,有昏黄黯淡的光从里面投出来。 她微微一怔,轻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洞口越来越近,视线也越来越清明。 洞内果然有人。 他在,方云也在。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当男人和女人抱在一起的身影出现在眼帘里的时候,苏月还是有些震撼。 洞壁上一根火把斜插,火光摇曳,曳得原本寒冷的洞穴一片氤氲婆娑。 男人一袭白衣胜雪,坐在洞中的软垫上面,方云站在他身后,微微弓着身子,整个人贴在他的背上,自身后紧紧抱着男人。 两人都是背对着洞口,看不到脸,不知脸上表情,也没有说话。 苏月怔怔将落在两人身上的目光掠开,扬落在洞壁的火把上面,火把烧得正旺,松油滴滴嗒嗒顺着杆子往下淌。 她垂眸弯了弯唇,转身,离开。 脚下就像踩了风,她走得极快,说不出心中的感觉。 抬手看了看腕,伤口早已凝住,上面的血渍也已经干涸,她顺着原路快步下山。 可是,有人比她更快,当她意识到身后疾跑的脚步声,准备转身的时候,已经被急奔而来的人撞倒在地上。 确切地说,是两人都倒在地上,所幸,山路被厚厚的枯叶覆盖,摔下去,倒也不觉得痛。 待看清对方的时候,两人都是一怔。 “岳姑娘?” “方云!” 苏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山洞,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方云亦是面露疑惑,似乎不意会在这里遇到她。苏月注意到,她两眼红红,鼻音浓重,似乎是哭过的样子,估计方才就是只顾着掩面疾奔了,所以才会没有注意前面有人,直接撞到了她的身上。 两人都从地上爬了起来。 苏月垂首拍打着身上沾染的落叶,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这个女人哭过,就说明两人在闹小别扭;如果闹小别扭,那那个男人是不是会马上追出来;如果他出来,是不是就会发现她在这里。如果他问她怎么在这里,她怎么答? 不行,得赶快走。 “方姑娘,我先走了!”话落,苏月提起裙裾,就往山下疾走。 那一刻,她竟想到落荒而逃这样的形容。 就好像与人偷偷约会的人是她,然后又被人抓了个现行一样。 “岳姑娘!” 身后方云的声音被夜风送了过来。 苏月微微一震,本想装作没听到,直接无视掉,想了想,还是顿住了脚步。 “你是来看严大哥的吧?”方云缓缓绕到她的面前,看着她。 苏月没有吭声,说白,她不知道怎样回答,总觉得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 “那怎么又不进去了?是因为看到我在里面吗?”方云弯着唇笑,浅淡月光下,竟是说不出的落寞涩然。 苏月怔了怔,依旧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讪讪地笑,“不是,我……我本来有事找他,后来想想,又没事了。” “嗯!”方云应了一声,也不知道相信还是不相信。 苏月也懒得管,只想着赶快离开,如果被商慕炎发现,她竟然跟踪到山上了,那就糗大了。 “如果方姑娘没有什么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苏月对着方云略略颔了颔首,径直越过她的身边,往前走。 “岳姑娘放心,严大哥坚持了今夜,就会没事的。” 苏月脚步再次一滞。 放心?坚持今夜?就会没事? 什么意思? 她猛地回过头,“你说什么?” 方云有些懵,见她脸色不对,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我……我只是让你不要担心,严……严大哥不会有事的。” 苏月浑身一震,“把话说清楚!” 苏月再次来到洞里的时候,男人已经没有坐在软垫上,而是斜靠在洞壁上,依旧背朝外,看不到脸,一动不动。 苏月就远远地站在身后,看着他,看着他刻意紧绷却还禁不住微微颤抖的后背,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或许是火把上的松油燃得差不多了,火光比先前微弱了不少,苏月将目光从他身上掠开,看向四周。 或许是方才来的时候,自己所有的目光都在那抱着的两人身上,竟没有发现,这洞里面的狼藉。 枯草到处都是,满地都是碎破的红薯,听刚才方云说,这个山洞是村民们用来囤放红薯的薯仓。 洞壁的石头上有血,一条条、一道道,殷红刺目,不过,她也是现在才发现。 心中微微一动,她抿了抿唇,拾步朝男人走过去。 第124章 本王给过你离开的机会 ? 心中微微一动,她抿了抿唇,拾步朝男人走过去。舒殢殩獍 许是意识到身后的脚步声,男人的身子微微动了动,依旧没有回头,冰冷凉薄的声音骤然响在静谧的洞里,“你怎么又回来了?” 虽冰冷凉薄,却也沙哑破碎。 苏月怔了怔,才意识到,他可能将她当成了方云,所以才说又,也没有理会,依旧脚步不停。 男人终于忍不住地嘶吼出声,“你听不懂吗?我不会碰你!嬖” 嘶吼的同时,他回过头。 苏月脚步一滞,应该说呼吸一滞,这口气,这口气……. 四目相撞,男人亦是猛地一震佬。 苏月就停在那里怔怔地看着他,依旧还在那方才的那一句话里没有回过神。 如若不是现在的这张脸那样清晰,那样真切,刚才那一刻,那一瞬间,她还以为坐在那里的人不是商慕炎,而是商慕寒。 她知道,他吼的人是方云。 所以方云哭成那个样子。 “商慕炎……”苏月幽幽开口。 男人眸光微闪,目光从她脸上掠开,将头转了回去,淡漠道:“你怎么来了?” 苏月走过来,缓缓伸出手臂,自后面将他轻轻抱住。 男人身子明显一僵,没有动。 “苏月……”男人的声音沙哑低沉,透着丝丝意外和不确定。 “商慕炎,你为何要这样?”她将下颚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微微颤抖。 原来,他这些日子去方大夫家,是为了她的蛊毒。 难怪,他每日早出晚归,原来是因为白日要被方大夫施针,夜里还要浸泡在药桶里几个时辰,而目的只是为了让自己的血液里生出一种吸引蛊虫的东西。 难怪,今夜她沐浴以后会那么困,然后又睡得那么沉,原来,这个男人在她沐浴的水里放了让人沉睡的药粉。 难怪,她已经结痂的手又无缘无故裂开流血,原来,是这个男人故意弄开,目的是为了让她血液里的蛊虫出来,而渡到他的血液里面去。 难怪,有殷红的鲜血晕染在伤口的周围,原来,是因为渡蛊虫时,他腕上的伤口紧紧对着她腕上的伤口,相贴相碾所致。 原来,竟然有那么多的原来…… 她安全了。 她身上的蛊虫都出来了。 可是他…… 所有的蛊虫都在他的血液里寄存。 而那些蛊虫从一个血液的环境,到另一个血液的环境,会狂乱躁动到极致,必须有几个时辰的适应期。 不仅狂乱躁动,她的血液为阴,他的血液为阳,除非能阴阳调和,不然,今夜他还得承受阴阳失调万蛊噬咬之苦。 是方大夫让商慕炎来了这个山洞。 第一,因为这个山洞常年不见阳光,洞穴很深,在没有冰窖的情况下,算是勉强凑合能用的寒地,在这里打坐,可以稍稍抑制躁动不安的蛊虫。 第二,因为这个地方没有人,如果商慕炎不堪忍受、癫狂起来,也不会给别人造成伤害。 其实,阴阳调和,最直接最便捷的途径是男女交合。 所以,刚才方云来了。 用方云的话说,她见不得这个男人承受如此非人的折磨。 但是,这个男人拒绝了她。 男人跟方云说了些什么,方云没有跟她说,但是,从刚才进来,这个男人的那个态度和话语,她也能够想象得到,他必定是对方云说了重话,不然,方云也不会哭着离开。 他不是流连花丛、片草不沾的八王爷商慕炎吗?他不是有花堪折、来者不拒的浪.荡公子商慕炎吗? 他做什么这个样子? “商慕炎,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苏月缓缓放开他,绕到他的前面,蹲下,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她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 这世上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这样过,从来没有! 而这个男人却几次三番,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地救她。 “为什么?”她凝着他不放,其声幽幽。 男人原本冠玉的脸色通红一片,黑眸中亦是浑浊炙暗,嵌着根根血丝,薄唇紧紧抿着,背脊挺得笔直,身子微微颤抖。 她知道他在忍受,极力忍受! 在这般情况下,他却还是唇角勉力一斜,戏谑道:“难道你不值得别人这样对你?” 又是这句! 曾经在六扇门的大牢里,她问他,他也是这样回答她。 她值得吗?她问自己。 她不知道! 因为这世上许多事,不是她说值得就值得的。 曾经,她那般倾心地对一个男人,她也以为自己值得被那个男人珍惜,结果,她不值得。 曾经,她也真心地将一个人当做自己的母亲,她也以为自己值得被她当做自己的女儿,结果,她也不值得。 这世上的事,没有值得不值得,没有公平不公平,只看对方在乎不在乎。 “商慕炎……”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对,轻轻,因为男人十个手指的指腹已经血肉模糊。 她抬眸,再次睨向洞壁上的血渍,那些就是他指头上的吧。 无法忍受时抓抠的,是吗? “走!” 男人突然将手抽开,嘶声低吼。 她一震,将落在洞壁上的目光收回,复又落在他的脸上。 他已经闭上眼睛,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她知道,他已经隐忍到了极致。 静静地凝着他,片刻,她忽然倾身上前,略带颤抖地吻上他薄削绝美的唇。 男人一震,睁开眼睛。 许是不想给他拒绝的机会,又许是不想给自己后悔的余地,她伸出手臂将他紧紧抱住,阖上眼睛,加深了这个吻。 下一瞬,胸口一重,男人大力将她推开。 “你做什么?”男人喘着粗气看着她,嵌满血丝的眸子里,吞吐的还有滔天.怒气,“你是可怜我,还是将我当成了谁?” 苏月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有些被他吓住。 “我……” “你走吧!放心,我不会死,过了今夜,我就没事!”商慕炎伸手推她,却被反手握住,商慕炎皱眉,又大力将她的手甩落。 “商慕炎......”苏月有些无助地望进他的眼,几乎就要哭出来。 “滚!”男人薄薄的唇边,冰冷地逸出一字。苏月脸色一白。 这个字眼...... 她最听不得的字眼,最刺痛她的字眼! 曾经有个男人就是这样践踏她。 她凝着他,须臾,蓦地起身,往洞外走。 就像他说的,他不会死,只要熬过今夜,他就没事。 是他自己要救她,她又没有让他这样做。 苏月在心里反复跟自己如是说,脚步不停,出了山洞。 ******** 当苏月再次回到山洞的时候,商慕炎正提着掌风击打着山洞的洞壁,被击落的碎石漫天飞舞、飞沙走石。 男人衣发簌簌,被掌风带起,在头顶妖冶地飞舞、盘旋。 他的样子就像是一个杀神,可是却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薄削的嘴唇紧紧抿着,浓眉紧皱,眸色痛苦。 苏月终是再也忍不住跑过去,又一次将他抱住。 “商慕炎……” 脸埋在他的胸口,她哽咽着。 男人微微一震,垂眸看着怀里的女子,眸色炙暗不明,他喘息着、胸口急速起伏。 苏月在他怀里缓缓抬起头,微扬着小脸看着他,看着他刀削的轮廓、绝美的下巴,忽然,轻轻踮起脚尖,咬上他微微颤动的喉结。 心魂俱颤! 男人终是再也把持不住,低吼一声,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咬牙切齿,“女人,本王给过你离开的机会......” 话还没有说完,已是低头将她重重吻住。 苏月浑身一僵,忘了动。 下一瞬,男人已经将她放在软垫上,倾身将她压在身下,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放开她的唇。 吸.吮、挤压、揉捻、他的吻强势霸道、火热狂野,那样子恨不得将她吞入腹中。 苏月在他的身下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有些被动地承受着这份凌厉。 说白,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的心情是复杂的。 走出这一步,她纠结了一晚上。 她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也不会说,要为了商慕寒去守身如玉,但是,在她眼里,她始终觉得,有爱才有性。 可是,这个男人…… 她说不清楚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感情,说一点也不心动,好像也不是,说动心了,似乎也不对。 很复杂的感情,她自己也没有搞明白的感情。 算了,就当是两个寂寞孤独的灵魂互相取暖、互相照顾。 他,倾命相救,他值得。 她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似乎意识到她的不专心,男人有一丝不悦,忽然衔住她的唇,略带惩罚地咬下。 “疼……”她含糊不清地呜咽。 他的舌尖便顺势挑开她的唇齿,钻入了她的嘴里。 吸.吮、挑.逗、翻搅,他的舌抵着她的舌,逼迫着她与他交缠、给他反应,霸道地不容人拒绝。 不一会儿,苏月就气喘吁吁起来,她伸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示意他让她喘口气。 男人却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继续疯狂地需索着她所有气息,大手更是探进她的衣襟,挤入她的肚兜里。 他的大掌火热滚烫,原本指腹就带着薄茧,刚才抓抠洞壁时又被磨破,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如此抚在她光洁的肌肤上,带着丝丝微砺的疼痛,又带着滑腻的酥麻轻醉。 唇齿鼻端满满都被这个男人的气息充斥。 那让她刻骨铭心的气息,也让她颤栗不已的气息。 陌生又熟悉。 她喘息着、薄颤着,身体深处浮起一抹燥热。 他的大手继续游移,似乎很是急迫,肚兜本身就被她的高.耸挤得满满的,再挤进去他的大掌,根本没有一丝缝隙,他的行动很是不便,他干脆将手抽出,摸上她腰间的罗带。 一拉,她的中衣就散开在身体的两侧。 ........ 第125章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手机阅读 一拉,她的中衣就散开在身体的两侧。品书网 滚烫的身子突然暴露在寒凉的空气里,苏月浑身一颤,男人缓缓放开她的唇,稍稍拉开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俯瞰着她,凤眸中莹莹跳动的火焰毫不掩饰。 苏月亦是喘息地回望着他,一双星眸水雾迷离,高耸的胸脯被粉色的肚兜包裹着,因着她喘息的动作,在眼前旖旎地起伏。 男人眸色愈发暗沉,伸手一挑,就扯下了她的肚兜,一对雪峰如同脱兔一般弹跳在男人的视线里,在雪峰的下面紧紧缠着两根白色的绷带,也因为这样的捆绑,让那一对胸脯愈发的高耸迷人,说不出的野性诱.惑。 “还疼吗?”男人沙哑地开口。 苏月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她的肋骨,轻轻咬着唇,她点了点头,忽而,又摇了摇头。 其实那里差不多好了,只是那日在树林里摔了一跤,有些撞到,所以绷带,她就一直没有解。 男人忽然低头,轻轻吻上那绷带,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她胸前的肌肤上,带起一阵潮热,苏月难耐地动了动身子,男人的头稍稍上移,将她一侧的胸尖含在嘴里。 如同瞬间被一股电流击过,苏月颤抖着,她轻轻咬着唇瓣,不让自己发出什么羞人的声音。 男人温热的舌尖抵着她的蓓.蕾轻咬、逗弄、吮.吸,直到它在男人的唇齿间挺立、绽放,男人才放开它,又开始似怜似虐地逗弄着另一颗。 苏月的身子只经过两次人事,第一次的感受几乎只剩下痛,第二次亦是被很强势的对待,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这般温柔的撩.拨,让她有些情不自禁地沉溺。 意识到她的反应,他一边唇齿厮磨着她的胸尖,一边伸出大掌抚摸揉捻着她丝滑如玉脂一般的肌肤,那微砺的触感如同高温的烙铁,一点一点将她的身子点燃。 浑身燥热无依,她微微扬起上身想要更近地贴向男人。 男人的唇舌又蓦地放开她的胸尖,瞬间上移,覆上她的唇瓣,将她重重吻倒在软垫上。 唇齿间又是好一顿激烈相缠,鼻息交错、两人都粗噶了呼吸,与此同时,男人的大掌已拂过她纤细的腰肢、划过平坦的小腹,修长的手指挑上她裘裤边缘的带子,一拉,他迫不及待地扯下她的裘裤。 身子的最后一层遮挡被剔除,苏月有些羞赧、有些惊慌失措,本能地紧绷了身子、合拢的双腿,而男人却丝毫不给她逃离的机会,唇齿间继续疯狂的掠夺,大手更是挤入她的两腿之间,来到她的花心处,抚上她娇羞的细缝。 苏月浑身一颤,将双腿夹得更紧,他含住她的舌尖轻轻一咬,她失痛轻吟,他的手指便趁她身子放松的这短短一瞬,推了一截进去。 温热的甬道紧窒到了极致,被他手指突然的进入刺激得不行。 她狂颤着抓住他的手臂,尖尖的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肌里。 他也不管不顾,一边激吻着她,手指一边折磨地动作着,进出、揉捻、打转…… 她的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细缝也慢慢张开,热流一塌糊涂。 感受到她身子的适应,他将手指抽了出来,微微抬高了身子,却依旧舍不得放开她的唇齿,他一边亲吻着她,一边快速剥脱着自己的衣衫。 对,剥脱,急切地剥脱,甚至还听到了布帛撕裂的声音。 当他分开她的两腿,将自己炙热的昂扬抵在她娇嫩的花心外面时,他放开了她的唇。 微微抬了一点头,他望进她的眼。 苏月脸一热,喘息着咬住自己被他吻得有些微肿的唇瓣,羞赧地将脸别到了一边。 下一瞬,却是被他的大掌扳过。 “看着我!” 沙哑低亘的声音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强势。 苏月微微蹙了眉。 似乎感受到她的情绪,男人双手捧着她的脸,突然探近,轻轻吻上她的鼻翼唇角,低声诱哄道:“苏月,看着我!” 灼热的气息肆无忌惮地喷薄在她的脸上,与她的气息相缠。 她喘息,他也喘息。 “乖,看着我!” 男人的声音如低醇的美酒,逸在两人相贴的唇角,苏月如中魔咒,竟真的依言,睁着潋滟清眸,怔怔地看着他。 她看到男人的眸子浓墨重染,黑得看不到底,他紧紧地凝着她,一瞬不瞬地凝着她,“告诉我,我是谁?” 苏月轻轻咬着唇瓣,有些失神地望进他的瞳里,不知道他为何会问这个问题。 下身的那里被他的炙热坚硬抵着,他折磨地轻触、摩擦、揉捻。 热流更是肆意流淌,浑身燥热不堪。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喃喃地开口,“商慕炎……” 她的声音本就好听,如今带着一丝沙哑、一丝羞赧、一丝怨念,更是魅.惑得不行,如同一根细细软软的羽毛,轻轻撩过人的心弦。 男人便再也无心去管她那一句商慕炎,到底是在叫他,还是在回答他的问题,大掌便迫不及待地扶住她纤细的腰肢,紧紧扣住,蓦地挺起腰身,往上一顶。 空虚的甬道瞬间被他的巨大撑满,她几乎有些承受不住,痛呼一声,身子颤抖地躬成了一弯满弓的弦,清眸中也氤氲一片、水光点点,在眼眶里打转。 她的身子一如既往的紧致惑人,温热湿滑的内壁紧紧地衔住他的坚硬,收缩、痉.挛,男人舒服得闷哼出来。 可也是因为她的内壁收缩得厉害,他只得停在那里不敢动。 她酸胀难忍,他亦被夹得难受。 “苏月,放松点!” 男人头上渗出一层薄汗,再次俯身轻咬上她的胸尖,含在唇齿间厮磨、流连、逗弄,大手则是来到两人紧密贴合的地方,轻揉慢捻,缓和着两人的不适。 苏月直觉得所有的感官刺激都集中在男人的唇间和大掌上,火热一点一点聚集,一点一点膨胀,最后化作数道热流在身体里面乱窜。 她难耐地扬起身子,轻吟出声。 男人吐出含在嘴里早已傲然挺立的蓓.蕾,再次将她的唇重重吻住,大手攀上她高耸的丰盈,揉捻。 白希如玉的浑圆在他的大掌中变换着不同的形状。 他的舌尖抵着她的舌尖,教缠,疯狂地需索着她所有的气息,连带着将她所有的呜咽尽数吞入腹中。 他似乎很懂*第之欢,也不急着进攻,只是缓慢地抽送,灼热巨大在她的甬道里很有技巧地顶弄、辗转,待她的身子彻底放松打开,他才开始驰骋起来。 大掌扣着她的腰,不让她的身子因着自己撞击的动作滑出软垫的外面,抽送、撞击、拼死纠缠。 强烈的酥麻快.感袭遍苏月的全身,她紧紧咬着唇,却终是难以抑制地让那一声声娇媚的呻.吟破喉而出,响在静谧的山洞里,旖旎暧.昧。 她的身子本就让他疯狂,如今一声声媚酥入骨的娇.吟充斥在耳畔,更是让他心神俱颤,他眸色更加沉暗,一手扣着她的腰肢,一手攀上那如同脱兔一般上下跳动的丰盈。 疯狂撞击。 整根没入。 每一次都撞到她最敏感的突点,撞得她颤.栗、眩晕。 紧密贴合的私.处水声连连。 “苏月,看着我,叫出来,叫我的名字……” 男人炙暗的凤眸紧紧凝着身下婉转承欢的女人,低沉而性感的声音,淳淳诱导。 苏月早已被撞得七荤八素,哪管得了他这些,只是腻软在他的身下,化作了一滩春水,任他为所欲为。 炙热坚硬如铁,他加快了进出的频率。 窄臀疯狂推送。 苏月感觉到自己整个人要被撞得爆裂开来,身子彻底被点燃,小腹下面的酸胀越聚越多,越聚越多,终于,眼前有璀璨的烟花绽放,一股刻骨的欢愉瞬间袭遍四肢百骸。 “商慕炎…..”她尖叫着,颤抖地扬起上身,死死攀上他的背。 男人也同时闷哼一声,热浪喷薄而出、彻底释放在她的体内,他伸出手臂,紧紧、紧紧将女人揉在怀中…… ************ 再次醒来,已是翌日的清晨。 苏月睁着惺忪的眼睛,怔怔地看着白色的帐顶,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猛地起身坐起,才发现身上像散了架一般的疼痛。 看来,昨夜的事情不是梦。 后山、她、商慕炎。 男人女人赤.裸地纠缠。 他的蛊毒…… 抬手看向自己的手腕,伤口已经凝住,并无大碍,只是到处都是青紫淤痕,是昨夜那个男人留下的印记。 她记得,昨夜那个男人不知要了她多少遍,就算她求饶,他也不放过她,直到她实在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她就搞不懂了,除了阴阳调和了,他不是还在忍受蛊虫的躁动之苦吗,怎么会那般有精神和体力?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强忍着身体上酸痛,她起身下*,简单地盥洗一下,就出了门,准备去看他。 可刚走到门口,她又顿住。 想起昨夜之事,她脸上一燥,一时觉得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才好。 毕竟他们的关系…… 充其量还只是个朋友吧,结果却发生了那层关系,那现在...... 她正蹙眉站在门口,一个人在那里纠结,骤然,一声“吱呀”细响,对面的木屋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 她呼吸一滞,想退回屋里,却已然来不及,男人已经从木屋里面走出,站在门口,朝她这边看过来。 男人一袭月牙色锦袍,冠玉束发、神清气爽,漆黑如墨的眸子蕴着抹光亮,他朝她和煦一笑,“起来了?” “嗯!”苏月讪讪笑着,点了点头。 心里却恨恨地咬牙切齿道,差点就起不来了。 相对于她,男人却是寻常模样,就像昨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他反手拉了房门,对着她说道:“你先回屋好好休息,我去厨房将早膳端过来!” 好好休息? 或许男人并没有什么意思,但是做贼心虚的她却觉得似乎意有所指,顿时,一张小脸红了个通透。 见男人已经拾步往厨房走,她连忙转身逃也似地进了屋。 ******************* 皇宫,龙吟宫 景帝坐在龙案后面,低垂着眉眼,手执御笔,专注地批阅着手中奏章。 高盛手执拂尘快步而入。 “皇上!” 景帝自奏章中抬起头。 高盛又毕恭毕敬地上前几步,走到景帝的面前,沉声道:“暗卫首领来报,说,他们发现了苏月和八爷的踪迹,两人藏身在一个小村庄。” 景帝一怔,“就两人?” 高盛懵了懵,不应该是两人吗?猛地又想起什么,旋即就明白了过来。 除了苏月和八王爷商慕炎。 四王爷商慕寒也已是多日未上朝,府中之人来报,说,上次给他医好腿疾的那个神医来府中,将他带走了,据说找到了医治他不能人事的方法。 而这个帝王却怀疑,他看病是假,私下去找苏月是真,所以,才有此一问,是么。 “回皇上,他们只发现八爷和苏月。” “嗯!”景帝淡应了一声。 高盛又躬身道:“暗卫首领让奴才请示皇上,下一步是直接进村抓人还是……” “不用!” 景帝合上手中奏章,丢在一边,声音寡淡,末了,又取过一本看了起来。 高盛就又懵了。 那日得知苏月没死,气得不行的人是他;后来,派一堆的高手出去搜查的人也是他;现在好不容易有消息了,他又怎么会是这般样子? 不用是什么意思? 是不用抓,放过他们? “皇上,奴才愚钝,请皇上明示!” 景帝微微蹙了眉,眼梢轻抬,斜睨了他一眼,“你去告诉暗卫首领,传朕旨意,不许轻举妄动,不可扰民,朕自有办法让他们回来。” 高盛怔了怔,颔首,“是!奴才遵旨!” ******************* 商慕炎低垂着眉眼,亲自动手为苏月拨了一碗小米粥,放到她面前,微微一笑道:“趁热吃吧!” 末了,又动手给自己盛了一碗。 苏月没有吭声,就看着他手中的动作,目光所及之处,男人的十指破伤不堪,她眸光微闪,垂下眼帘,执起小瓷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稀粥。 见她搅了半天,也没有食下一口,男人抬眼疑惑地看着她,“怎么?没胃口?” 苏月摇了摇头,沉默未响。 睨着她的样子,男人垂眸弯了弯唇,将手中瓷碗放在桌上,淡声问道:“是因为昨夜的事后悔是吗?” 苏月一震,愕然抬眸。 男人凤眸深深地凝着她,唇角一抹弧光,似笑似嘲。 “不,不是!”她忙不迭否认。 男人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深处的那一片墨色,浓得抹也抹不开。 被他这样看着,苏月有些窘迫,也有些心虚,只得将目光掠开,舀起一勺稀粥塞进嘴里,轻轻咽下,“对了,多谢八爷仗义相救!” 她故意用了仗义二字。 她想他懂。 说后悔,她绝对没有! 她只是不想再牵扯到其他的什么情感。 她也牵扯不起。 男人怔了怔,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静默了片刻,又低低一笑,大手亦是端起面前瓷碗,不徐不疾、优雅地用起餐来,“本王也感谢你昨夜的仗义相救!” 苏月拿着瓷勺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忽略到,他不仅将仗义二字还给了她,还用了本王自称。 心中一时竟是说不出的滋味,又默默吃了几口稀粥,忽然想起蛊虫的事,“我会尽快找到解除八爷身上蛊虫的方法。” 以前蛊虫在她身上,她无所谓,可是,如今却是被这个男人背负,毕竟一切皆是因她,她不能就这样放任,而且,她也担心,瞎婆婆哪天真要催动了母蛊,那可怎么办? 所以必须尽早找到破解的方法。 见商慕炎有些微愕地看着她,她又补充了一句,“关于蛊,我略懂一些,我先试着培植一些看。” 男人嗤然一笑,将手中瓷碗放下,“怎么?就这般着急想要撇清与本王之间的关系?” 苏月怔了怔,知道这个男人误会了,连忙摇头,“不是的,是因为……”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却是蓦地被男人沉声打断,“放心,你并不亏欠本王什么,蛊虫之事是本王自己的决定,并非是你的意愿,所以,你不必有任何心里负担!” 男人说完,已从桌边站起,转身往外走。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几时看过他这个样子?苏月直觉得委屈。 男人脚步一顿,回头,冷笑,“那你是什么意思?是想告诉本王,在这世上,除了四哥,你不想跟任何男人有关系,是吗?” 苏月脸色一白。 男人冷笑一记,走了出去,门“嘭”的一声被带上。 苏月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一时心中气苦难当,将手中瓷碗重重置于桌上,慢慢的就禁不住红了眼眶。 这时,门又“嘭”的一声被踢开,一个人影直直走了进来。 是去而复返的商慕炎。 ........................... 哎,马上要去了,你们懂滴~~ 谢谢【夜舞舞倾城】亲闪亮亮的钻~~谢谢【anhongxiu】亲、【tiffanyi】亲的花花~~~ 谢谢【djy0】亲、【sikmo】亲、【生活没简单】亲、【andyhuangxiaoqing】亲、【mn1949】亲的月票~谢谢【ab】亲的花花~~爱你们,群么么~~ 本书来自 品&书#网 第126章 是我商慕炎的女人 只见他面色冷峻,紧紧抿着唇,浑身散发出来的寒气就像刚刚从冰窖里面出来。 苏月一震,愕然看着他,很少看到这个嬉皮笑脸的男人这个样子,一时不知他意欲何为。 “你……”她还没有开口,男人已经行至跟前,修长的手指探上她的下颚,下颚一痛,她心中一惊,男人已经用力将她的脸往自己面前一拉,低头将她重重吻住。 啊! 苏月有些懵,睁着大大的眸子,望着眼前放大的俊颜,一时脑中空白,反应不过来。 如同昨夜一样,他疯狂地侵袭着她微微红肿的唇瓣,吸吮、挤压,辗转,气息相缠。 舌尖更是趁她错愕之际,挑开她的唇齿,钻入她的檀口,紧紧抵着她的舌尖,逼着她跟他一起狂舞、纠缠。 “唔!” 几乎不能呼吸,苏月皱眉,伸手准备推上他的胸膛,他却先她一步将她放开。 她看着他,他亦看着她。 “你做什么?”她的小脸因为缺氧涨得通红,气喘吁吁。 他黑眸深深凝落在她的脸上,唇角水光点点,“不做什么?只是想告诉你,四哥已经将休书给你,你跟他再无一丝关系,而如今……” 他说着,修长的食指重重点在她的胸口,口气沉冷,“你,苏月,是我,商慕炎的女人!” 他一字一顿,字字笃定。 苏月一震,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眼前玄色袖角一晃,男人伸手探到她的头上,一拉。 满头青丝瞬间如瀑布一般倾泻下来,洒了满肩。 苏月一怔,本能地抬手摸上自己的发顶,“你……” 男人伸出手,手中一枚蓝色发带横陈。 苏月愕然抬眸,却见他唇角一勾,眼角眉梢都是得色,“这个东西,本王收了!” 话音刚落,他已是五指一收,将发带攥在手心,在她震惊的目光中,转身出了门。 苏月披头散发地坐在桌案边,半天没有回过神。 “四哥已经将休书给你,你跟他再无一丝关系。” “而如今,你,苏月,是我,商慕炎的女人!” 唇齿间依旧残留着男人的气息,耳边不停回荡着他方才的话语,苏月忽然觉得一颗心竟是乱了起来。 “这个东西,本王收了!” 什么叫本王收了? 好像是她要给他似的。 分明是他强取而去。 这皇室的男人就都是这样霸道强势的吗? 曾经她虔诚地将那枚发带捧送到一个男人面前,那人不屑,她收回,那人又回来夺了去,她以为他会珍惜,结果那人又弃之。 似乎每一步,都不是她所愿所想。 如今,又有一个男人…… 苏月蹙眉,微微失神地望着面前瓷碗里的清粥,粥面上隐隐绰绰倒影着自己披头散发的样子,她只觉得一颗心,乱到了极致。 午膳和晚膳,两人也是一起用的,确切地说,是商慕炎端过来和苏月一起用的。 苏月也没有说什么,她不是矫情的人,也不会无故去伤害对方自尊。 她知道哪些事可为,哪些事不可为。 她也知道,商慕炎这种性格的男人,生命中女人如云,或许,对她,也不过一时的兴趣。 她想了一天。 她会找个机会好好地跟他说清楚。 她想,只要她坚守住自己的心,如常与他相处,保持好两人之间的距离,尽快找到他体内的那些蛊虫的解决方法。 到时,指不定,他的玩性就会散尽,她也可以无愧于心。 所以,她让自己不去想那夜山洞里发生的事,她也让自己不去想他拿走她发带的事。 她告诉自己,平常心,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两人还是如同先前一样的相处。 对于她的态度,男人似乎也不以为意,依旧我行我素。 晚膳过后两人还下了一盘棋。 高手对话,一盘棋竟是下了一个多时辰,最终以苏月悔了两子险胜而告终。 外面夜已深,商慕炎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几经苏月旁敲侧击地提醒,男人才起身告辞,送到门口的时候,男人忽然转身,面对着她,“你是不是对本王没信心?” 苏月一怔,没想到他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是,好像不对,说不是,似乎也不对。 眸光落在男人俊美如俦的脸上,苏月轻轻咬了咬唇,“我……” 他长臂蓦地一捞,将她拉至自己面前,黑眸逼视着她,“告诉本王,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胸口贴着胸口,她似乎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荡,呼吸可闻,她垂下眼帘,不敢与他直视,“我就想着……八爷莫要逼我才是!” 她说的是实话。 说白,她的心里很乱,她自己也理不清头绪。 “逼你?”男人低低笑,双手捧住她的脸,一点一点抬起,逼迫着她不得不与他对视。 他黑眸粘稠,凝着她的瞳,“那昨夜,可是本王逼迫于你?” 苏月脸色一白,正欲说话,却蓦地听到一声轻笑,接着,略带戏谑的声音随之响起。 “难怪多日不见八爷,原来在这世外桃源,与人家神仙眷侣!” 商慕炎和苏月皆是一震。 这声音,苏月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很熟悉。 是慕容侯。 他怎么来了? 苏月一惊,商慕炎也已放开她的脸,眼梢微掠,循声望过去。 幽幽夜色下站着三人,最前面那人一袭青袍、儒雅飘逸,正是六扇门门主慕容侯。 在他身后,两个男人,皆一身捕快装扮,腰夹长剑、玉树临风,苏月也认识,两人都是慕容侯和她,也就是苏桑,在六扇门里最得力的助手,一人叫展超,一人叫王五。 尤其是展超,剑法高超、功夫堪称一流,曾在一起皇家大案中,救得景帝一命,被景帝御封为四品捕快,他也是六扇门进宫办案时,无论是出入前朝,还是后宫,唯一一个不用卸兵器的人。 他们竟这么快就找来了? 苏月微微有些慌乱,手背一热,商慕炎的大掌将她的手裹住,轻轻握了握。 “本王和苏月何德何能,竟是要劳烦慕容门主亲自来抓?” 商慕炎最先打破了沉默。 苏月转眸看向身前的男人,只见他面色沉静,薄唇轻抿,微微眯着眸子,看着不远处的三人。 手背传来他掌心的热度,她忽然觉得,一颗心慢慢安定。 慕容侯低低一笑,眼梢轻轻掠过苏月,掠过两人交握的手,最终落在商慕炎的脸上,静静与其对视了片刻,眸光微敛,“八爷何以用抓字?本人不过是奉皇上之命,来请二位回去!” “请?”商慕炎轻嗤,眸光冷冷扫过慕容侯身后腰夹长剑的两个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冷嘲的笑意,“父皇果然有心!” “如此,那,八爷和四侧王妃,请吧!” 慕容侯伸手优雅地朝两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商慕炎冷冷一笑,身形未动,“有两点本王需要提醒门主一下,第一,苏月已经拿到四王爷的休书,也就是说,现在的她是自由身,并不是什么四侧王妃,所以,请门主注意自己的称呼!” 苏月微微一怔,不意他这个时候说这个,慕容侯更是脸上露出微愕的表情,眸光微闪,他看了苏月一眼,又凝向商慕炎,静默了片刻,唇角一弯道:“那敢问这第二点……” “第二点是,本王并没有答应跟你们走!”没等慕容侯说完,商慕炎已沉声接了上去。 苏月一震。 慕容侯唇边笑容一僵,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商慕炎,片刻,又将目光掠开,看了看远处的天边,瞳孔微敛,少顷,复又将目光收回,凝落在商慕炎的脸上,冷冷一笑,“八爷似乎没得选。” “是吗?”商慕炎挑眉,薄薄的唇边倏地勾起一抹摄人心魄的浅笑,凤眸弯弯,斜睨了一眼展超和王五,“就凭他们?” “不!”慕容侯摇头,不徐不疾道,“凭皇上的暗卫已经将这个小村团团围住。” 暗卫?! 苏月心口一突。 商慕炎亦是微微一怔,轻敛了眸光,淡淡瞥了瞥四周。 苏月亦是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似乎真的看到了蔼蔼夜色中,那些屋顶黑瓦上的暗影绰绰。 看来,此次他们插翅难飞。 景帝竟是如此要置她于死地! 她微微苦笑,边上商慕炎的声音再度响起,却依旧带着波澜不惊的气度,“这便是门主口中所谓的‘请’?” 讥诮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慕容侯却也不以为意,微微一笑,“我说过了,我们六扇门只是奉命行事!” “如果本王还是不呢?” “八爷不会如此!”慕容侯口气笃定。 “哦?”商慕炎挑眉,黑眸蕴了一抹兴味,“何以见得?” “因为八爷很清楚,一旦暗卫出动,必踏平此村,相信八爷不愿看见这些吧?” “你威胁本王?”商慕炎凤眸一眯,眸中冷芒一闪。 “不,我只是陈述事实!”慕容侯亦是沉了眸色。 两两对峙。 气氛有些冷凝。 慕容侯突然想起什么,转眸看向苏月,“对了,差点忘了,皇上让我带句话给四……苏姑娘,说姑娘的婆婆如今在宫里一切安好,让苏姑娘放心!” 瞎婆婆? 苏月浑身一震,商慕炎亦是脸色微微一变。 慕容侯的话还在不徐不疾地继续,“皇上说,他是见苏姑娘不在,四王爷又外出拜访神医去了,恐婆婆在王府里无人照顾,所以,才命人接往宫中而住,相信苏姑娘也很想见她的吧?” 苏月身子微微一晃。 她不是傻子,慕容侯的话意思很明显。 景帝将瞎婆婆作为人质控制了,以此来威胁她回去。 想来是那次在殇州,景帝见她拼死也要为瞎婆婆赢得灵珠,才如此笃定她们的关系。 可是,有谁知道,也就是那一夜,她和那个女人的关系走到了尽头。 那个女人的生死,早已威胁不到她。 而且,就算她不回去,她还有她的好女儿阳儿,她还有她的好女婿商慕寒,他们也定会去保全她,不是吗? 所以,这层威胁真的没必要。 只是…… “好!我跟你们回去!”苏月对着不远处的慕容侯沉声开口。 商慕炎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她,慕容侯亦是露出微愕的表情。 “苏月……”商慕炎俊眉微拢,捏了捏她的手心。 苏月弯唇,朝他轻轻摇了摇头,又转眸看向夜色中的慕容侯,“跟你们回去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慕容侯低低一笑,“是什么让苏姑娘觉得,如今自己这种处境,还可以跟人提条件?” 苏月脸色一白,商慕炎冷睇了一眼慕容侯,慕容侯微微蹙眉,复又弯唇道:“不过,苏姑娘也可以说来一听,只要合情合理,我也未必不会答应。” “多谢门主!”苏月对着他略略一颔首,其实,在六扇门这么多年,她也了解这个男人,心思缜密、行事干练、正直善良、不畏强权,一直也是她的偶像,此次所为,她知道那也是景帝的圣意难违,她不怪他,毕竟他有他的职责所在。 见她如此,慕容侯眸光微闪,沉声道:“快说吧!再耗下去,惊动了村民可不是好事!” 苏月抿了抿唇,沉声开口,不卑不亢道,“千错万错都是苏月一人的错,跟八爷无关,所以,苏月恳请门主,放过八爷,苏月跟你们走!” 这个男人为了她命都不要,她怎可继续连累与他? “苏月……”商慕炎轻呼。 “好感人的一幕!”慕容侯嗤然一笑,眸色深深,扬落在两人身上,“不过,非常抱歉,这个我做不了主,八爷是否有罪,还得回去由皇上定夺!” 苏月心中一急,“可是……” “苏月!”商慕炎沉声将她的话打断,他伸手,将她的身子扳过,面朝着自己,黑眸凝在她的脸上,“如果你不愿意回去,纵然今夜前面有千军万马,本王也一定带你离开;如果你决定回去,本王也定不会丢下你不管,本王跟你一起回去!” 苏月心口一颤,目光锁在男人俊美的脸上,幽幽开口,“商慕炎……” “马车已准备好了,就停在村口,二位请吧!” 慕容侯睇了两人一眼,转身,走在前面。 第127章 这是怎样肤浅的女人 苏月看了看他的背影,又转眸看向商慕炎,“身上还有银两没?” 商慕炎愣了愣,自袖中掏出一张银票,苏月接过,便返身进了屋,简单地留了个字条给二妮和大柱,将银票压在下面,又自枕头底下将商慕寒的休书拢进袖中,这才走了出来。 一行五人,默然往村口走。 慕容侯走在最前面,商慕炎和苏月走在中间,展超和王五走在最后面。 黑暗中隐约有人影绰绰和衣袂细响,苏月知道,是那些暗卫在移动,是么。 路过方大夫家门口的时候,苏月突然停了下来。 “你们稍微等一下,我找方云拿点药,很快出来。” 话落,也不等慕容侯和商慕炎做出反应,她就径直往方云家的院子里走。 她差点忘了一件大事。 商慕炎一怔,作势就要拾步跟过去,却是被慕容侯伸手拦住,“对不住了,以防万一,八爷必须等在这里!” 商慕炎冷冷睇向慕容侯,慕容侯也不惧,微微抿了唇,直直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商慕炎眸光微闪,从他脸上掠开,淡淡敛起,看向远处,没有动。 不一会儿,苏月就出来了,脸色微微苍白。 “你怎样?”商慕炎眉心微拢,走过去。 苏月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吭声,低垂下眉眼继续往前走。 商慕炎眼波微动,拾步跟上。 慕容侯薄唇轻抿,紧跟其后。 展超和王五互相对视了一眼,走在最后面。 村口三匹马、一辆马车。 慕容侯、展超、王五三人如来时一样,骑马,商慕炎和苏月乘坐马车。 苏月一上车就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小憩,似是疲惫至极。 商慕炎也很沉静,只脱了外袍盖在她的身上,便一直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知心中所想。 一路无言。 回到京中六扇门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晌午。 六扇门里早已聚满了人。 景帝得到消息,便命人摆驾六扇门,还下旨召集其他王爷前来。 苏月和商慕炎一下马车,就直接被带到了审讯大堂。 景帝一袭明黄,坐在最前方的高位上,左右两边分别坐着各府王爷们,一个一个面色冷峻凝重。 慕容侯给景帝见了礼,便坐在了右边第一个位子上。 苏月发现,连苏希白也来了,苏希白看了看她,眉心微拧,眸色深深。 苏月淡淡弯了弯唇角,看如此阵势,今日必是要置她于死地了,她明白景帝的用意,毕竟苏希白是权倾朝野的宰相,而她再不济再不受待见,也是他的女儿,景帝让其过来,就是让他见证整个审讯过程,让他无话可说吧。 苏月又下意识地环视搜寻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人。 各个王爷的位子均按照长幼而分,三王爷商慕展的下边,便直接是五王爷商慕毅。 看来,慕容侯说的,那人去拜访神医去了是真的。 哦,不,也不一定是真的。 曾经他不是也说去找神医医脚伤吗?结果只是为了给苏阳堕下孩子制造自己不在场的假象而已。 这次或许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动作吧。 只是,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商慕炎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一撩袍角,跪下,她便也随之拂了裙裾跪在他边上。 “见过父皇!” “参见皇上!” 她已被商慕寒休弃下堂,再也不是皇室儿媳,所以,她叫他皇上。 景帝目光凌厉扫过来,冷睇了商慕炎一眼,便落在苏月的脸上,沉声开口,“苏月,你可知朕为何让他们抓你回来?” 苏月怔了怔,忽然想起昨夜商慕炎说抓,慕容侯说,不是抓,是请,如今听这个帝王这样讲,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轻轻抬了眼睑,她平静地看向殿上方的那个帝王,目光所及之处,只见其手中随意地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苏月眼波微微一动,那扳指她认识,是瞎婆婆的。 景帝这是在威胁她吗? 只可惜…… 苏月轻轻一笑,反问道:“皇上不是让民女回来看瞎婆婆的吗?” 横竖都是死,她忽然无所畏惧了。 众人一震,边上的商慕炎亦是眸光微微一敛。 这回答…… 景帝更是脸色一白,不意她会如此直白地将这件事戳出来。 这不是摆明着告诉众人,他一个九五之尊的帝王在用威胁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 眸光一寒,他快速地将话题转过,“朕问的是,朕将你发配到边疆给将士们洗衣做饭六个月,你为何违抗圣旨临阵脱逃、迟迟未去报道?” 为何? 他是始作俑者,却还在这里假惺惺地问她为何? 苏月冷笑,“那还不是因为……” “因为在前去边疆的路上,我们遇见了山匪,身受重伤,所以暂时无法去边疆!”苏月的话没有说完,却是被边上的商慕炎打断,他对着景帝微微一鞠,不徐不疾道。 苏月一怔,手背又是被男人温热干燥的大掌略带提醒地轻轻一握,她心下明了,他是怕她又意气用事,将景帝派人暗杀的事抖出来。 其实,她真的是想说出来的,并不是意气用事,而是,她觉得,这个帝王已经是横了心要让她死的,就算她隐忍,就算她替他遮掩,他还是会让她死,倒不如将他的辫子揪出来赌上一把,就好比刚才说瞎婆婆一样,她直接将瞎婆婆扯出来,那个帝王就明白了她根本不惧威胁,另外,为怕被众人知晓,他也不敢在此事上面纠缠。 而商慕炎的心,她也懂,同样是为了她好! 她朝他微微一笑,商慕炎眼波微动,将目光掠开。 上方,景帝沉眸,眸色讳莫如深地盘旋在苏月和商慕炎之间,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昨日,他经过宫门口的时候,看到一个瞎眼的妇人正满面愁容地跟守宫门的侍卫打探苏月的消息。 他觉得妇人面熟,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此人是将苏月从小带大的婆婆,那日,在殇州,苏月拼死也要赢得马球的胜利,就是为了给这个妇人赢得灵珠,可见两人感情非同一般。 如此好的一颗棋子,他竟然给忘了,所以,他才想到用此妇人做为要挟,令苏月回来。 果然,苏月回来了,他也更加笃定了,只要那个妇人在他手中,她就一定会认下所有的罪责,这样,当着苏希白的面,当着他的儿子们的面,当着众人的面,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将她处死,而正好,老四不在,一旦老四回来,众人都是见证,他也没有什么话讲。 可是,这个女人的表现却让他意外。 他很肯定她看到了他手中的扳指,那个妇人的扳指,可是,她还是不知死活地将妇人抖了出来。 还有刚才,要不是老八拦得快,她还指不定说出什么话来。 她就真如此不怕死?还是他赌错了她跟那个妇人的感情?亦或者说,其实,在殇州,拼死想要赢得灵珠实际上并不是因为那个妇人,而是另有隐情,只不过是见事情暴露,没办法,才将妇人推出来掩人耳目? 景帝脑中一时有千百个念头闪过,却一个也没有抓住,眸光微敛,他看向商慕炎。 记忆中,这个儿子只会跟他唱反调,只会跟他对着干,甚至还唯恐他的天下不乱,今日,竟然主动替他遮掩,也着实让他意外。 “老八,朕还没有问你的罪呢!你不应该是在六扇门的大牢里吗?为何会跟苏月在一起?你可知道私自越狱是什么罪?” 景帝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冷冷一凝。 看来,去边疆一事是不宜再提,免得扯出暗杀之事,虽然,他是天子,可为所欲为,自是不必担心他人看法,但是,他还是不想让苏希白寻了间隙,也不想让自己的那些个儿子看轻。 反正,想置这个女人于死地的方法有很多种,不是吗? 譬如前不久也是在这个大堂里,这个女人跟一个叫冷煜的男人两手紧紧握,这才几日过去,此时此刻,在同一个地方,她,又跟另一个男人十指相扣。 这是怎样肤浅的女人? “是苏月让你这样做的吗?”见商慕炎未响,他又补充了一句。 他想,只要是明眼人,都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他就是在给他的这个儿子台阶下,只要他说是,他便无罪,罪都是女人的。 商慕炎还没回答,太子商慕仁却是抢了话过去。 “这还用问吗?一看就是这个女人勾引的八弟,她反正要拉着一个男人,前不久还拉着南轩的太子,今日就扯上了八弟……” 商慕仁微挑着眉眼,斜睨着苏月,一脸的讥诮不屑。 这些年,他早已学会了观察这个帝王的脸色,他知道,这个帝王,意不在商慕炎,只是想苏月死。他何不遂了圣意,博个另眼相看? 商慕仁的话还没有说完,三王爷商慕展也连声附和,“是啊!若不是这个女人使了狐媚子手段,迷惑了八弟,以八弟的性子,外面什么女人没有,怎会去跟四弟的女人有关系?” “是啊,是啊!” 座间许多人纷纷点头。 苏希白脸色微微发白、五王爷商慕毅眉心微微拢起,慕容侯轻轻抿了唇,看向商慕炎。 苏月微微苦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原本想争辩几句,想了想,终是作罢。 毕竟,的确是她连累了商慕炎。 如果,她各种不堪,能换回这个男人的无罪,她想,她愿意承担。 第128章 我们是这样的姿势 见她不语,景帝唇角轻勾,正欲再说什么,却蓦地听到商慕炎的声音响起。 “不,跟苏月没有关系!都是我心甘情愿所为!” 商慕炎缓缓抬起头,沉静的声音,一字一句。 众人一震。 景帝唇边笑容转冷,商慕炎却忽然将与苏月相握的那只手举了起来,唇角轻弯着一抹弧度,“你们也看到了,我们是这样的姿势,不是她握我的手,不是我们两手相握,不过是我抓着她的手而已!” 众人再次一怔,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的手上。 的确,是男人的大掌将女人的小手裹在手心。 大家都是明白人,这个男人的意思,大家都懂,他是想告诉大家,他和苏月之间,主动的那一方,是他! 景帝眸色骤沉,商慕仁和商慕展微微白了脸色。 苏希白面色沉静,不知心中意味。 慕容侯眼波微动,轻轻抿了唇。 苏月转眸,有些吃惊地看着男人俊美无俦的侧脸,一时心绪大动。 而商慕炎的声音还在继续,“的确,她曾经是四哥的女人,所以,我即使心生爱慕,却也未曾有过逾越,但,那是曾经,她如今已是自由身,我为何就不能喜欢她?” “你可以喜欢!但是,你得有分寸!”景帝厉声打断他的话,胸口起伏,似是隐忍了许久,他凤眸凌厉地摄住商慕炎,咬牙,几乎一字一顿,“你是越狱!”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眸光一敛,“你是如何知道她被发配去了边疆?你又是如何知道她走的哪条路?” 他记得很清楚,为了给商慕寒措手不及,他是连夜召见的这个女人,又是连夜将女人送上路,发配的消息也是第二天才发布出去。 他的这个儿子又是如何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又是如何第一时间出现将这个女人救走? “莫非……”景帝凤眸一眯,眸中寒芒乍现,“你是对朕的一言一行都了如执掌?” 众人一惊。 苏月更是大骇,一颗心高高提起。 景帝的意思很明显。 商慕炎监视他! 她记得商慕炎跟她说过,景帝身边有他的眼线,可是,这是大忌啊!任何一个帝王都容不了这样的事情。 微微蹙了蹙眉,她有些担忧地看向身侧的男人。 相反,男人却是很沉静,他将两人相握的手缓缓放下,却依旧没有松开,接着又微扬了下颚,不偏不斜地迎上景帝沉郁的目光,“儿臣当日跟苏月同时关在六扇门的大牢里,我们隔壁,所以,她的一举一动,儿臣非常清楚。儿臣记得父皇说过,先将苏月关起来,等四哥回来发落,结果,四哥未回,父皇却连夜下旨将她召进了宫,儿臣就想着,父皇肯定要责罚苏月了,一时心中焦急,便随后越狱进宫,在宫门口的时候,遇见遣送苏月去边疆的马车,便紧跟其后,本想着一路护送她去边疆,却不料途中遭遇山匪,儿臣和苏月均受重伤,被当地的村民所救,这便是整件事情的始末!” 景帝探究的目光紧紧地摄着商慕炎,面色冷峻,许久都没有说一个字。 全场俱寂,众人大气不敢出。 果然,全天下,不惧这个帝王、敢跟这个帝王对着干的也只有这个扶不上墙的八子。 虽然他的一席话没有多犀利逼人,但是,大家心知肚明,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他说,这个帝王答应商慕寒回来定夺,结果却出尔反尔提前下旨发落了苏月,是么。 所谓君无戏言,这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 苏月的一颗心更是突突直跳,替商慕炎狠狠地捏着一把汗。 景帝脸色阴郁到了极致,他凝着商慕炎,声音从喉咙深处出来,“谁说老四未回?如若老四未回,苏月的休书又是从何而来?朕一言九鼎,说过的话自是会信守,朕就是听说老四回来了,才让人下旨将苏月召进的宫。” 景帝口气灼灼。 虽然事实的确是他有私心,先召见的苏月,老四后回,但是他是谁,他是天子,是可以指鹿为马的一代帝王,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反正老四不在,即使在,他一向是众多儿子中最识大体的一个,也定会顺着他的意思说。 气氛越发冷凝。 众人目光又齐刷刷看向商慕炎,不知他如何应对。 就在大家都猜测着这只犟头驴肯定要如寻常一样、继续出言不逊的时候,却只见他点了点头,“是,父皇所言是实!儿臣方才说的,是儿臣当时所想,因为在牢里,不知外面情况,儿臣以为如果四哥回来了,定是会来六扇门,所以,才会自以为他未回,后来跟苏月在一起的时候,才知道四哥当时也在宫中,还给了她休书。请父皇原谅儿臣的自以为是和一时鲁莽!” 商慕炎一边说,一边低垂下眉眼,对着景帝深深一鞠。 所有人一怔,不意他会如此。 景帝更是露出微愕的表情,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他记得,自从贤妃事件以后,这个儿子就从来没有跟他好好地交流过,甚至事事跟他搓反索,难得今日这般的恭顺,不仅恭顺,还帮着他掩盖,帮着他给台阶,将暗杀说成山匪,还顺着他的话说老四已回,这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微微眯了眸子,景帝细细地、略带探究地打量着这个许多年没有好好看过的儿子,突然发现,他一点都不了解他,他根本看不出他心中一丝一毫的情绪。 譬如,他的恭顺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是真这么想,还是另有目的。 但,既然他难得的给他台阶,他便也不去多做计较,毕竟,今日他的矛头也不是他,而是苏月。 只是,他预先想好的几个置苏月于死地的理由,一个一个不得用了。 说她公然抗旨、私自逃脱,不去边疆,眼下不能用了。 说她不守妇道、勾引商慕炎,使其犯下越狱之罪也不能用了。 那么,只剩下…… “难得你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但是,错了就是错了,必须接受惩罚,朕罚你再在六扇门大牢里关闭一个月,彻底反省思过!”景帝凝着商慕炎,沉声说道,末了,也不等他做出反应,话锋骤然一转,“至于苏月……” 将凝在商慕炎身上的目光掠开,转而扬落在苏月的脸上,景帝顿了顿,“就算她没去边疆是情有可原,但是,她与南轩太子私奔一事还没有解决……” 众人一怔。 看来,今日这个帝王是铁了心要降这个女人的罪。 商慕炎眉心微拢,苏月微微苦笑。 景帝又骤然转眸看向座下方的苏希白,“苏爱卿,依你看,这件事该如何解决?” 所有人一震,没想到景帝会有此举。 苏希白本人也是微微错愕。 景帝竟然将问题给了他。 商慕炎眼梢轻抬,淡睨向苏希白,苏希白眸色复杂地看向苏月。 所有人都等着苏希白的回应。 只见他看了一会儿苏月,又将目光收回,低垂了眸子静默,似是在思忖,片刻,才从座位上站起,抱拳对着景帝微微一鞠,“苏月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微臣自觉管教无方,已是羞愧自责,哪还有脸替她求情!所谓家有家规、国有国法,苏月是微臣的女儿,微臣虽痛心疾首、却也深知大义,定不会徇私了去,我北凉律法对惑乱宫闱者一向处置方法明确,微臣身为宰相,更是要以身作则,定当遵从、无任何异议!” 啊! 全场震惊。 包括苏月,包括商慕炎,包括景帝,包括慕容侯,也包括门口围观的那些人。 众所周知,北凉律法对惑乱宫闱者的处罚就是一个死字。 这个父亲要自己的女儿死? 第129章 原来,他不是她的谁 全场唏嘘。 低低压抑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其实,他是两朝元老、高居相位、可谓权倾朝野,连景帝都要忌惮他几分,只要他稍微替苏月求求情,景帝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定会从轻发落。 而如今…… 商慕炎瞳孔微敛,眸色一点一点染上寒气,苏月垂下脸,轻轻弯唇。 果然,这世上所有至亲的人都想她死,是吗? 瞎婆婆是,他也是! 她忽然想,自己来到这个时空,生活了十几年,她有什么,她还有什么? 似乎什么都没有! 她一无所有! 她以为她会哭,没有,她很平静,很平静地抬起下颚,看向那个被她叫了十几年爹爹的男人,男人撇着脸不看她,她微微一笑,又转眸看向那个掌握着这天下生杀大权的帝王。 这两人都要她死不是吗? 那她等着。 怎么死? 是凌迟?是绞刑?是白绫?还是毒酒呢? 说实在的,她此次回来其实已经抱着死念了,按照那夜景帝派出去的那么多的杀手来看,她知道,她此次回来,定是凶多吉少,但是,她没得选,她必须回! 她不想连累那个村子里的人,她也不想连累商慕炎。 她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将她最终推上去的人,是这个她叫父亲的男人。 堂上方,景帝迟迟没有开口。 见苏月轻笑着看着他,景帝竟忽然觉得有些不敢直视,说实在的,他也没有想到苏希白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原本将这个问题丢给他,只不过是想试探试探他。 既然如此顺山顺水,那么…… 他唇角微微一勾,刚准备开口,就听到另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所谓子不教父之过,莫非宰相大人以为这样舍了苏月,就撇清了宰相府的罪责?我北凉律法对惑乱宫闱者处置方法的确很明确,但是,对于旁带,以及家族连坐的处置似乎也很明确,大人高居相位,想必对这些律法早已熟烂于心,不需他人提醒吧?” 众人错愕,纷纷看向说话之人。 正是跪于苏月边上的男人,八王爷商慕炎。 苏希白更是脸色一白,景帝亦是微沉了眉眼。 苏月恍恍惚惚转眸,怔怔看向那个再次为她出头的男人。 只见他淡勾着唇角,冷冷睇着苏希白,黑眸深深,似笑非笑。 “如果我是苏大人,我想我定会趁现在求情还来得及,求圣上饶过苏月,因为,只有她平安,宰相府才能真正平安,不是吗?” 商慕炎的声音不大,口气也很清淡,不知为何,苏希白愣是听出了几分威胁的味道,特别是最后一句,只有她平安,宰相府才能真正平安。 有种平静细流中藏着惊涛骇浪的气势。 他在警告他是么。 苏希白心中一惊,愕然抬眸看向那个男人。 看来,这些年,自己似乎小瞧了这个玩世不恭的八王爷。 其实,对于苏月,他也并不是非要她死。 曾经,他还想过,以后说不定可以利用她指点江山,这也是他将她放在后山养大的原因。 可是,自从她暴露在世人面前,嫁到了四王府,就开始事情不断、纠复不断,他担心,总有一天,他的那个天大的秘密会被人发现,那到时,别说他,整个宰相府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他才想到舍弃掉她,正好趁这个机会,一来,遂了景帝的圣意,二来,表了自己的忠心。 只是他没有想到,半路杀出个商慕炎,还跟他谈起了连带责任。 其实,商慕炎说的也是事实,的确北凉律法有明文规定,犯人家属负连座责任,严重者还会灭门、诛九族。 那现在…… 他蹙眉,转眸看向景帝,正欲开口,骤然,一道女人急切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苏月不是宰相的女儿!” 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众人的耳边炸响。 众人一震,纷纷循声朝门口望去。 就看到,一个妇人急急地从门口看热闹的人群身后挤出来,快步入了大堂。 堂中有许多人是识得此女的,她是苏希白的大夫人,也是四王妃苏阳的娘亲,柳氏。 苏希白脸色巨变,疾步离座,走到堂前,伸手将柳氏拉至一边,沉声道:“你怎么来了?休要瞎说!” 柳氏似乎并不为所俱,红着眼眶恨恨地瞪着他,胸口微微起伏,似乎也很生气,她抬手一把将苏希白的手挥开,来到堂中间,对着景帝噗通一跪。 “皇上,苏月并不是宰相的女儿,请皇上明察!” 景帝有些震惊,震惊的又何止他一人,苏月更是! 她愕然看着苏希白。 苏希白脸色难看到了极致,紧紧抿了唇,看得出隐忍的怒气,他也对着景帝屈膝一跪,“皇上,不要听她胡言乱语。”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柳氏打断,“我怎么胡言乱语了?我已经查得清清楚楚,我还查过了风月楼的杜西施,她跟你根本没有关系,她不是苏月的娘,你也不是苏月的爹!” 柳氏义愤填膺地说着,眼泪忽的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扑簌流下来。 “一个不知道爹娘的女人,你竟瞒着我们养了这么多年,养就养,你现在还要为了她连累宰相府,你说,她是你什么人?她到底是你什么人?值得你这样对她?” 柳氏一边哭诉,一边伸出手指直直指着苏月。 要不是她的女儿苏阳聪明,怀疑这个女人的身份,让她偷偷派人暗查,她如何会知道,这个夺了苏阳父爱的女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女儿。 见苏希白不响,她又冷笑道:“怎么?到现在你还想说她是你的女儿吗?御驾在前,你敢不敢和苏月来滴血认亲?” 苏月脸色一白,商慕炎眉心微蹙。 苏希白的脸上更是如同浓墨重彩,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气得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景帝沉眸,凝着苏希白,“苏爱卿……到底怎么回事?” 苏希白皱眉,静默了片刻,对着景帝深深一躬,“回皇上,苏月的确不是微臣的女儿!” 啊! 全场一片低低的哗然。 苏月更是身子重重一晃。 她不是他的女儿,杜西施也不是她的娘! 难怪呢,难怪这般轻描淡写地决定她的生死。 原来,他不是她的谁。 她只是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苍白着脸,她微微笑,手背一热,是商慕炎再次将她的手裹在掌中。 殿上方,景帝微微眯了眸子,黑眸深深。 “那她是谁的女儿?” 苏希白微微勾着头,毕恭毕敬道:“她是微臣一个故人的女儿,故人遭家族变故,临终前托孤给微臣,微臣恐府中那些夫人们没事生事端,所以,才偷偷将其养在后山。微臣并不是有意要欺瞒皇上,实在是微臣对故人承诺在先,不会对任何人提起此事,会将苏月当自己亲生女儿看待,请皇上恕罪!” 原来是这样! 众人恍悟,看向苏月的目光不免多了几分同情。 苏月依旧自嘲地轻弯着唇角,商慕炎长睫轻垂,不知心中所想。 慕容侯轻轻睇了苏月一眼,又睇了一眼苏希白,眸光微敛。 景帝探究的目光盘旋在苏月的头顶,微微抿着唇。 许久,都没有一个人说话。 全场静谧,落针可闻。 最后,还是景帝率先打破了沉默,“既然如此,那现在……” 他的话没有说完,凤眸微凝,深落在苏月的脸上。 商慕炎手心微动,探向自己的袖中,这时,门口骤然传来男人低醇好听的嗓音,“南轩国冷煜拜见陛下!” 第130章 怎么不掌灯 冷煜?! 众人一震! 苏月亦是心头一撞,愕然回头,循着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向门口。 只见俊美的男人一袭白衣胜雪,从众人的身后走出来,门口是午时绵长的日光,他就从那抹浓烈得有些透明的光影里走出来,衣袂翩跹。 衣发翻飞间,他轻轻勾着唇角,黑眸毫不避讳地摄着苏月,眸中万千光华流转。 苏月微微怔了怔,直到手背蓦地一痛,她才回过神来,看向面前攥住她手的男人,男人轻抿了唇,眼梢微掠,看向堂上,似是极为不悦。 苏月垂眸弯了弯唇,也不以为意,跪正了身子,心中却还是高高悬了起来。 这正审着她和冷煜的事儿呢,冷煜这个时候来了,只怕也会跟着遭殃。 全场静谧,声息全无。 景帝眸光微闪,轻凝着来人。 慕容侯看了看冷煜,又瞟了瞟苏月,末了,又快速地扫了一眼商慕炎,淡垂下眼帘。 众人的目光皆随着冷煜的脚步移动。 想不到说曹操曹操就到,如今奸夫淫妇都到齐了,看来,有好戏看了。 堂前最前面跪着苏月和商慕炎,后面跪着柳氏和苏希白。 冷煜一直走到四人身后站定,再次对着景帝略一拱手颔首。 “南轩冷煜参见陛下!” 毕竟是他国来宾,景帝也不好太过怠慢,唇角勉力强弯了一抹微笑,朝冷煜略一抬手,“殿下无需多礼!” “谢陛下!”冷煜站直了身子,眸光又轻凝过前面背朝着他的女子。 “不知殿下前来所为何事?”景帝淡笑着开口。 “哦,也没有什么大事,”冷煜眉眼弯弯,笑得绝艳,“就是过来接本宫的妹妹回家。” 妹妹?! 所有人为之一怔,皆一脸愕然看向他。 难道南轩公主也来了北凉?而且,接就接吧,怎么跑到六扇门来? 苏月也是心中疑惑,商慕炎却是唇角略略一斜,已然明白了过来。 景帝眸光微闪,心下大概猜到了几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轻挑了剑眉,“哦?贵国公主也来了我北凉?那应该早些通知敝国,朕也好让做好迎接的准备。” 冷煜低低一笑,“迎接就算了,只要莫被贵国误会就好!” 景帝脸色一白,众人也是皆懵。 冷煜从袖中掏出一封信笺,双手托住,“这是父皇让本宫带给陛下的国书,烦请陛下过目!” 景帝转眸睇了一眼立于边上的高盛,高盛会意,连忙上前,将冷煜手中信笺接过,回过来呈给景帝。 景帝抖开,垂眸看去。 龙飞凤舞的墨字,大红的南轩玉玺印,落款,南轩冷祁宿。 冷祁宿正是南轩帝王,货真价实的国书。 众人皆屏住呼吸,一瞬不瞬看着景帝,猜测着信上的内容。 景帝看完信笺以后,又微凝了目光,定定地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思忖,半响,才抬起头,淡笑着将信笺折起,“原来苏月是贵国的明珠公主!” 公主?! 南轩的明珠公主?! 所有人都被憾住,包括苏希白,也包括苏月自己。 她几时成了南轩的公主了? 正错愕之际,又闻冷煜的声音响起,“是!前两年,本宫因一笔生意买卖来过贵国,这一点,相信六扇门的慕容门主应该记得,因为当时,本宫银两被抢,还是六扇门帮本宫追回来的。母后听说本宫有事,也微服从南轩赶过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无意中邂逅了苏月,母后和苏月一见如故,就将她收为义女,只是身上没有带公文,所以也没有下旨。不然,你们想,如果本宫跟苏月不认识,怎会熟稔到那种程度?前段时间,父皇和母后还让本宫专门去四王府探望过苏月,这一点,四王爷也可以给本宫作证。” 一席话滴水不漏、有鼻子有眼。 原来如此啊! 众人恍然大悟。 全场唏嘘。 那如果这样的话,他们是妹妹和哥哥,兄妹之间,就不算惑乱宫闱了,充其量,只是一个私自外出而已。 景帝沉眸,微微抿了唇边,商慕炎低垂着长睫,嘴角冷弧浅浅。 苏希白拢了眉心,眸底忧色更甚。 苏月有些懵,这一茬儿一茬儿的让她有些接受不过来。 不过,她知道,冷煜是在保全她。 她怔怔回过头,朝冷煜望过去,手背又被商慕炎重重一握。 前方,景帝的声音再度响起,“既然苏月是殿下的义妹,那日,在这六扇门,殿下为何不说出来?” 对啊! 很多今日在场的人,那日也在,听闻景帝此言,皆纷纷点头。 冷煜却也不急,笑容愈发璀璨,“那是因为,本宫很清楚,六扇门办案,向来只讲证据。当时,本宫就一人,也没有文书或者国书在身,单凭红口白牙说出来,试问,你们会相信吗?” 众人被他一问,都禁不住想了想。 也是,肯定不会相信! 只是,就算不相信,也应该讲出来吧…… 就在大家觉得这件事肯定还有得一纠缠的时候,却忽闻景帝说,“既然是一场误会,那就也没有必要再去追究当日苏月与殿下私自离开一事了。” 所有人错愕。 这个帝王的意思,是说,这件事就这样? 搞了半天就这样?! 苏月也甚是震惊,依照景帝那种锲而不舍、要置她于死地的劲头,怎会如此轻松便放过了她?就算有南轩皇帝的国书,他要是想找理由借口,何止万千? “起来吧!”虽然面色依旧冷峻,但是,景帝的口气明显温润了不少。 苏月神识还有些恍惚,没有动,何况殿下跪了四人,也不知这个帝王叫的是谁。 直到景帝又补了一句,“既然是南轩的明珠公主,我北凉自然也不能怠慢了去,快起来吧!” 苏月这才知道说的是她,垂眸略略怔忡,方才谢了恩缓缓起身。 或许是跪得太久、脚已经酸麻的缘故,刚刚起来,还没有站稳,脚下就蓦地一软,差点摔跤,电光火石之间,左右手臂同时一重,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她稳了稳心神,才发现,左边是冷煜,右边是商慕炎。 心中不得不佩服起两人的身手来。 冷煜要过来扶她,需要穿过跪在她后面的柳氏和苏希白,而商慕炎原本是跪着的,要来扶她,也得起身站起。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三人。 苏月有些微窘,笑着对两人说了句,“我没事”示意双方松手。 两人却都没有松,商慕炎微微抿着薄唇,凤眸清冷中绞着一抹沉戾,直直摄着冷煜,冷煜却也不惧,黑眸同样染上几分寒意,直直迎着他的目光。 两两对视,良久。 忽而,冷煜眼梢轻轻一挑,看向景帝,笑道:“若陛下无其他吩咐,本宫就先带妹妹告辞!” 景帝略显疲惫地扬了扬衣袖,“去吧!” “多谢陛下!”冷煜含笑颔首,扶着苏月正欲转身。 “苏月……” 是商慕炎。 他的手依旧落在她的手臂上,苏月弯了弯唇,反手将他的手握住,重重一捏,她抬起水眸,看向他。 她想,她的意思,他应该懂。 上方,景帝沉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来人,将八王爷带去六扇门大牢!” 悦来客栈,二楼厢房 苏月坐在窗边,静静地望着外面街上的人来人往,一动不动。 此时,天已经擦黑,华灯初上,街上到处都是匆匆赶路的人或者马车。 苏月忽然想,如此步履匆匆,都是夜归回家的人吧? 真好! 那种有家回、被家人等的感觉真好! 曾经她也这样。 每日六扇门的事情忙不完,她就想着早些处理完回家,因为家里婆婆在等着她,给她亮着烛火,给她留着热饭,然后,她一边吃饭,一边絮絮叨叨讲六扇门里的事,而婆婆就在边上,一边做手上的活儿,一边笑着听她讲。有时,她的那个父亲苏希白也会去,给她们带来一些好吃的、好用的,偶尔还会和她们一起吃个饭。 如今,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了婆婆,没有了父亲,她也没有了家。 哪里都不是家。 哪里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冷煜端着饭菜走了进来,看到屋里一团漆黑,微微拢了眉心,“怎么不掌灯?” 苏月怔怔回神,扭过头,看到是他,弯唇勉力一笑,“忘了。” 说着,便起身来到桌边,取了火折子将烛火捻亮。 屋里瞬间亮堂起来。 冷煜深看了她一眼,也来到桌边,将托盘里的碗碟一盘一盘置于桌上,“饿了吧?我们吃饭!” “嗯!” 苏月点了点头,拂了裙裾坐了下去。 冷煜便坐在了她对面的位子上,动手拨了一碗米饭给她,然后也给自己拨了一碗。 看着他的动作,不知为何,苏月脑中忽然掠过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人也是这样和她面对而坐,也是这样给她拨粥。 只不过,他现在,还被关在六扇门的大牢里。 因为她。 “以后有什么打算?”夹了一片笋块置于她的碗中,冷煜骤然开口。 苏月怔了怔,挑了几粒饭粒塞进嘴里,轻轻咀嚼着,没有吭声。 见她这般,冷煜眸光稍稍一凝,片刻,又眉眼一弯,笑得绝艳,“要不,就跟我回南轩,是做太子妃呢,还是做明珠公主,随便你选!” 苏月眼帘颤了颤,虽然这个男人说得随意,好似玩笑一般,但是,她懂。 他的心,她懂! 他对她的好,她一直都懂。 只是她…… 轻轻放下手中的碗筷,她抬起眸子,看向他,“冷煜,我准备回六扇门!” 冷煜一震,“为何?” 话一问出口,他似乎又明白了过来,眸光一敛,“因为商慕炎?” 今日将她带回来,其实,他一直想问,想问她跟商慕炎的关系,只不过,看她心情黯淡,便终是没有问出来。 临走时,商慕炎的一声轻唤、她的反手一握、她那让他安定的眼神,种种的种种,表明,她跟那个男人关系不一般。 她对商慕寒的心,他懂!他一直懂! 他不懂的是,既然对商慕寒的心浓烈到如此要死要生,这才多久,她怎么又会和另一个男人关系好成那样? 就因为商慕炎那日假传圣旨救了她吗? 不,不是! 肯定不是! 他想这段时间,她肯定跟那个男人经历了很多的事情,出生入死的事情、刻骨铭心的事情,一定是! “你要回六扇门去看商慕炎?”见苏月没有回答,他又再问了一遍,沙哑的声音出来,他自己也是微微一怔。 “不是!”苏月摇了摇头。 见她一副坦然的样子,冷煜愣了愣,“那是为何?” “因为我要查我的身世!” 她记得很清楚,她穿越过来的那一夜,苏希白正在刨坑埋她,她突然活了,苏希白又想掐死她,最后,几经犹豫留了她的性命,她听到他说,既然老天让你活,我便遂了这天,指不定日后还能因你指点江山。 然后,今日又如此迫不及待地想置她于死地,柳氏过来,说她不是他女儿的时候,她看到他震怒到几乎癫狂,可见,他有多不想捅出这个秘密。 还有,瞎婆婆,处心积虑地打入宰相府,十几年如一日的将她带大,就是为了在她身边、控制她。 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一点。 她的身世肯定有问题。 当然,回六扇门还有另一个好处,那就是,她还想弄到龙凤玲珑棋盘。 四王府,紫霞苑 一豆烛火 苏阳端坐在铜镜前,面容惨淡地望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将头上的发饰一一拆卸下来。 婢女翠儿推门快步而入,“王妃,你让奴婢打听的事,奴婢打听到了。” 苏阳的手微微一顿,转眸看向她。 翠儿掩了门,走了过来,小声道:“听说皇上本来是准备将侧王妃处死的,后来南轩太子出来,说侧王妃是南轩皇帝收养的义女,所以……所以,最后无罪释放!” 苏阳手一抖,手中的象牙梳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 翠儿微微一怔,弯腰将象牙梳拾了起来,又蓦地想起什么,“对了,王妃,奴婢方才经过前厅的时候,听说,四爷回来了。” 夜色下,一抹高大俊逸的身影走得极快,脚步翩跹,清冷的月光打在他脸上的银面上,折射出幽幽的寒光。 迎面路过的下人见到是他,慌忙行礼,“四爷!” “叫张管家来书房见本王!” 第131章 爷,你好狠的心 张安轻轻推开书房的门,里面没有掌灯,漆黑一团,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视线虽模糊,却勉强还是能够辩物。 男人一袭月牙色锦袍,剪手立在窗前,背脊笔直,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张安垂眸默了默,反手将房门掩上,也不敢妄自掌灯,只小心翼翼地走到男人身后,轻唤了一声,“爷!” 他知道他肯定有事,不然,现在的他应该在六扇门的大牢里,何故突然回府,必是有所交代。 男人闻声回头,见到是他,转过身来,“本王不在的这些日子,苏阳有没有什么异常举措?” 苏阳? 张安一怔,不意他开口说的竟是她,略略想了想后,才道:“没太注意王妃的举措!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他的确也没有去注意,因为这个男人不在,都是他在打理,不仅府中众事较多,还得替这个男人做好掩护。 男人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沉声道:“以后派个人看着她!” 末了,又补了一句,“不要让她发现!” 张安愣了愣,这些年他了解这个男人,他说要监视,那必定就是有监视的理由,所以他也没有多问,只颔首道:“是!” “还有,本王已通知隐卫去寻找苏月和冷煜的下落,一旦有消息,他们会跟你禀报,你再想办法通知本王,切不可轻举妄动,一切等本王定夺。” 他记得今日那个女人走的时候,重重地握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 但是,他如何安定? 她跟冷煜走了,教他怎样能安定? 他本不是一个沉不住的人,从来不是,但是,他发现,在那个女人面前,他似乎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 这对他并不利。 可是…… 心头的那抹燥意愈演愈烈,他皱眉,拾步往外走。 张安静静地看着他,因带着面具,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是,他知道,男人的心中远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般沉静,见男人作势就要离开,他忍不住开口道:“爷走这一步棋本来就风险极大,不是吗?” 男人脚步一滞,身子僵硬在原地。 是啊。 风险极大! 故意暴露他和苏月的行踪给景帝派出去寻找他们的暗卫,故意让瞎婆婆在景帝经过的时候,在宫门口打探苏月的消息。 目的不过是借景帝的手,逼苏月回来。 他不是不知道一旦回来,对苏月意味着什么。 但是,他没有办法。 他必须回来,商慕炎有很多的事要做、有很重的担子要挑,不可能在一个小村庄里平静地生活一辈子,商慕寒也不可能销声匿迹、去拜访神医拜访一辈子。 所以,他必须回来。 但是,他要苏月跟他一起回来。 他知道,经过了这么多事,苏月已是心灰意冷、伤痕累累,是绝对不会再回的。 除非……逼不得已! 所以,他就给了她这个逼不得已。 这些年的经历下来,他早已经习惯了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次,他和苏月回来,又是死地。 不同的是,以前,都是他一人,这次,多了苏月。 所以,他不能有一丝的闪失,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在回来的马车上,苏月有些异常的安静,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窥探出了什么,他只知道,看着她靠在车厢上孱弱的身影,他忽然有些唾弃自己,甚至有了改变计划的念头。 但是,计划既已启动,他早已没有了回头路。 他将景帝可能会利用的几点理了出来,也一一做好相应的对策。 他想过了,最后的最后,就算所有的形式都对他们不利,景帝依旧要将苏月逼上绝路,他还有他母妃留给他的东西。 一枚免死金牌。 景帝登基那年赐给他母妃的免死金牌。 他不知道,当年他的母妃为何宁愿自己被剜心,也没有用那枚免死金牌,他只知道,他的母妃临死前将金牌给他,说日后可以以此保命。 他定要护苏月无虞。 多年猫捉老鼠的游戏,他早已对他的那个父皇了解透彻。 所以,一切顺山顺水。 他一条一条让那个帝王想要找的理由和借口都不能用。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半路竟然杀出个柳氏。 她将问题推向棘手,更糟糕的是,他的那个父皇一向多疑,必定会因此怀疑苏月的身份而派人暗查,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柳氏一个毫无主见的妇人,如何会突然想到查苏月? 必定是有人唆使之。 而这个人极有可能是苏阳。 这也是,他为何让张安派人秘密监视她的原因。 毕竟这个女人是商慕寒的女人,两人孩子都有了,对商慕寒应该是非常熟悉,有没有怀疑他的身份也不一定。 他必须防! 如果说柳氏的出现,是将事态的发展推向对他不利的一面,那么,冷煜的出现就恰好相反。 虽然他同样没有想到他会来,但是,他的出现,却瞬间扭转了局势,瞬间将苏月拉出了险境。 然而,他却并不感激他! 特别是看到他抓住苏月手臂的那一刻,他是愤怒的,极度愤怒! 没有他,他同样可以护苏月无虞。 他还有金牌不是。 苏月终究是跟冷煜走了。 没有人知道他那一刻的心情,那种一颗心瞬间空落、又恐慌到极致的心情,那种心情,他从来都没有过。 如果当初知道是这样一个结果,他宁愿和她呆在那个小山村里不回来。 所以,他必须找到他们。 他不能让她走! 绝不会让她走! 广袖中的大手攥了又攥,他回头,看向张安,一字一顿,“她不会走的!” 话落,也不等张安做出反应,他便转身出了书房。 外面夜色更浓。 冷风夹着一丝春夜的寒意扑面而来,男人发丝飞扬、衣袂簌簌。 幽幽夜色下,一抹清瘦盈盈的身影立于院中的树下,面朝着男人的方向,黑暗中,看不到脸,只看到一双清丽的水眸,盈盈泛着星光。 男人微微一怔,顿了脚步。 清瘦身影快步上前,身后的披风被夜鼓起,飘扬跌宕。 就在身影就要扑入男人怀里的同时,男人长臂一伸,将她裹住,瞬间卷进书房里,门随即被带上。 “爷,你好狠的心!” 女子委屈轻柔的声音响起。 还在书房里没来及出去的张安震惊地看着两人,一时尴尬至极,杵在那里忘了动,这出去不是,不出去也不是。 男人放开怀中的女子。 女子这才发现书房里面还有人,一时也是窘迫得红了脸,所幸屋里没有掌灯,光线暗,看不真切。 男人眼梢轻轻一抬,睇向张安。 张安一震,连忙微低了头,“见过姑娘!爷若没有其他吩咐,属下先行告退!” 男人没有吭声。 女子对着张安温婉一笑,“爷不在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张安颔首不抬,“姑娘客气,那都是属下应该做的!” 说完这些,他便连忙拾步越过两人身边,退了出去。 反身拉上房门的瞬间,他看到女子再次扑进了男人的怀里。 男人淡淡的声音响起,“你怎么来了?” “看不到爷,所以我只有找过来了。” “你这样做,不好,很危险。” “谁让爷那么狠心,做戏便做戏,搞得像真的一样……” 张安眉心微拢,转身,走进夜幕里。 当苏月一身男装出现在六扇门的时候,六扇门里沸腾了。 按照他们的话说,好久不见师爷,想死他们了。 一大堆人围过来跟她讲着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哪些案子哪些事。 当然,她和冷煜,以及她和商慕炎的案子最有谈资。 她讪讪地听着,有些心不在焉,她想去看一个人,一个此刻被关在大牢里的人。 冷煜问她,回六扇门是不是因为商慕炎,她说不是。 其实,她自己知道,除了最重要的查自己身世和龙凤玲珑棋盘以外,商慕炎,也算是一个原因。 一切因她而起,她不能弃他不管。 而这些家伙却越说越起劲,一点都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展超话很少,他一直是他们这一堆人中最沉默的一人,此时也不例外,就抄着手靠在门楣上,轻勾着唇角看着屋里热火朝天的景象,眸光若有若无地盘旋在苏月的头顶。 苏月在人群中转过头看他,他便朝她微微一笑,将视线掠开,垂下眸子。 苏月也不以为意,在六扇门里,数这个男人武功最高、最寡言、也最冷情。 但是,平日跟她一起出去办案的机会也最多,对她算是很尽心。 跟这个男人出去办案,她从不担心人身安全问题。 又是不知被拉着说了多久,直到一直沉默不向的展超突然开了口,“好了,夜已深了,让师爷休息吧,有什么话可以明日再说。” 在六扇门里,此人可能整日说不了一句话,但是,一开口,绝对有份量。 众人这才罢了休,纷纷兴致阑珊地告辞。 苏月有些感激地看了看展超,展超亦是眸光微凝,朝她看过来。 四目一撞,展超将目光掠开,两颊竟浮起一丝可疑的潮红,还没有等苏月看清楚,他已将身子自门楣上直起,转身,走了出去。 等众人走后,苏月又稍稍等了一会儿,这才出了门往六扇门大牢而去。 她现在是一身男装,顶着苏桑的脸,所以也无所畏惧,路上碰到熟人,只说,自己巡视一遍大牢。 以前,她也经常会这样,所以,也并不会引起怀疑。 大牢里,几个守夜的狱卒坐在灯下打盹,她走过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他们才迷迷糊糊睁开惺忪的眼睛。 认出是她,几人大骇,正欲行礼,她便朝几人无谓地扬了扬手,“本师爷有几个问题要单独问问八王爷,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第132章 本王以为你愿意的 ? 认出是她,几人大骇,正欲行礼,她便朝几人无谓地扬了扬手,“本师爷有几个问题要单独问问八王爷,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几人互相看了看,今夜是怎么了? 却也没有多想,只得诺道:“是!” “八爷在哪一间?” “回师爷,八爷在地甲!纩” 苏月眸光微微一敛,这地甲可不正是上次关她的那一间吗? 轻撩了袍角,她快步拾阶而下。舒殢殩獍 大牢的地势比较低,算是一大半建在地下,刚走进,一股潮湿阴凉的寒意就裹了过来,苏月禁不住抱了抱胳膊,继续往深里走徂。 这个时辰,也不知那厮睡了没有? 等会儿见到他,自己说什么呢? 毕竟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苏桑,是个男人,他又不知道是她,等会儿要不要告诉他真相呢? 正暗自思忖着,不知不觉就已经来到地甲的牢房外。 牢房里面,一堆的枯草上,一个男人背对着外面蜷着身子而躺。 苏月微微一怔,这样子,这情形....... 瞳孔蓦地一敛,他不在? 还记得曾经他跟她隔壁而关,他也经常夜里这样出去。 那厮竟这般不安分,这第一夜就跑出去了? 只觉得心中微微有一丝失落,她静静地在牢门外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缓缓往外走。 可刚走到拐角处,就蓦地撞到迎面进来的一人身上。 因对方走得较急,所以相撞的力量比较大,而她又埋头想着心事,骤不及防,等她想稳住身形已然来不及,在慌乱而倒的瞬间,视线所及之处,是对方的大手,此时似乎正提起掌风朝她袭来,她脸色一变,刚想提起内力躲避开,却又蓦地发现,对方的掌风骤然收住,手腕翻转,却是变成将她的腰身一揽,在她的身体接触地面以前,顷刻将她的重心拉了回来。 她的胸口重重撞上对方的胸膛,惊魂未定中,她慌乱抬眸,就看到商慕炎俊美无俦的脸。 此时,男人黑眸的视线也正凝落在她的脸上,一瞬不瞬。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墙壁上烛火的缘故,她发现那双黑瞳竟是从未有过的炯亮,如同秋日阳光下的湖面,璀璨生辉。 她一惊,连忙伸手一推,后退两步,自他怀里出来。 一颗心竟是慌乱踉跄。 强自凛了心神,她抬头,对方却是已经笑着开了口,“苏师爷,好久不见!” 苏月一怔,对了,自己现在是苏桑。 见他眉眼弯弯、笑得魅惑众生的模样,心中的气就不打一处自来,既然知道她是苏桑,是六扇门的师爷,竟也能嚣张成这样? 私自出狱,还能笑得如此绝艳无边,当真是第一人。 她凝了凝脸色,一本正经道:“敢问八爷这是打哪儿来?如果没有记错,八爷如今应该是待罪之身,在大牢里面才对!” 男人愣了愣,旋即,又眯眼一笑,点头,黑眸晶亮,“对!师爷所言极是,本王此时是应该在大牢里面才对!” 男人一边说,一边径直越过她的身边,往地甲号牢房走。 见他这般,苏月愈发气结,转过身,厉声喝住他,“商慕炎!” 男人脚步一顿,回头。 此时的他已经敛了唇边笑意,黑眸深深,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凝着她,似乎在等着她继续。 被他这样看着,苏月竟有一丝慌乱,甚至忘了自己喊住他是要说什么,将视线掠回,她垂眸想了想,才想起自己要说的话。 抬眸,她望过去,冷声道:“你是不是觉得这六扇门大牢是你们八王府的菜园门,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如今他正在风口浪尖上,景帝对他又不待见,他竟如此不知消停!还好,现在碰到的人是她,如果是别人呢? 这分明是将自己的安危当做儿戏一般。 心中气结,她又厉声补了一句,“你知不知道,坐牢期间,私自出狱是什么罪?” 睨着她的反应,男人轻轻垂下长睫,弯了弯唇,再抬眸,便敛了嘴角笑容,一本正经道:“因为本王有急事,实在等不得!” “急事?”苏月嗤笑。 有什么急事急过自己的生死? 原本越狱是死罪,此次景帝醉翁之意不在酒,主要矛头是她,所以就从轻发落了他,只让大牢思过一月,如果,知道他再次越狱,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师爷为何发笑?本王的确有急事,而不得不出狱为之。”他转过身,面朝着她。 “何事?” “找一个人!” 苏月怔了怔,“何人?” 不知为何,在听到他说,找一个人的时候,心头竟隐隐泛起一丝丝酸意。 原来,他并不只是可以为了她越狱,还有别人。 男人沉默了片刻,薄削绝美的唇边重重吐出两字,“苏月!” 苏月身子一晃,愕然抬眸,心中是从未有过的震撼。 他竟然是再次越狱出去找她! “你找她作甚?”她看着他。 他亦是看着她,没有吭声。 两两相望,她将目光掠开,“我听说,她是跟南轩太子走的,所以,你自是不必担心她的安全。” 男人黑眸定定地摄住她,少顷,他冷冷一笑,垂下眼帘,依旧没有说话,却是冷然转过身,继续往自己的牢房那边走。 苏月有些懵。 这……是什么意思? 抿唇略一思忖,她也拾步跟了过去。 男人在自己的牢门前站定,伸手取了门上的链锁,走进去,便开始慢条斯文地脱着自己身上的狱卒衣。 苏月站在门口有些窘迫,微微别过眼。 “师爷这是打算要治本王的罪吗?” 男人抬眸,定定地望着她。 此时的他已经将狱卒的衣服脱下,只着一件白色的中衣,那白衣胜雪衬着面如冠玉的模样,竟是说不出的儒雅飘逸。 苏月眸光微闪,喏喏道:“就当我今夜没有来过,也没有看到过八爷!” 男人轻轻弯起唇角,“如此,多谢师爷成全!” 苏月点点头,转眸看了看牢房内那一堆早已有些发霉的枯草,“我等会儿让他们送些干净的新草过来!” “多谢!”男人略略颔首,又深睨了她一眼,便转过身去开始换躺在地上的那个狱卒的衣袍。苏月静默了一会儿,对着他的背影道:“我先走了,八爷保重!” 说完,她就转过身,往外走。 “师爷还会出远门去办案吗?” 身后骤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苏月脚步一滞,她知道,前段时间她不在六扇门,对外的消息就是她出远门了。 她还记得,那时她跟他都关在这里的时候,她跟他说,如若她先出去了,一定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还他清白,当时,他说,就凭你,将你的名字换个字,将月换成桑,苏月改成苏桑还差不多。 想来,他对苏桑师爷还是很信任和有所期待的。 只是他现在的情况,她却无能无力。 想了想,她回头,微微一笑,“八爷的案子不归我管!” 男人怔了怔,似乎没有想到她说这句话,不过片刻,又低低笑了起来,“师爷以为本王想要做什么?” 明明他是笑着的,不知为何,苏月却感觉到了一丝自嘲受伤的味道。 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想了半天才想到了一句,“我近段时间会一直呆在六扇门,不出远门。” 男人身子微微一震。 隔得有点距离,烛火昏暗,看不大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苏月却清晰地看到他的黑眸中瞬间燃起一抹光亮,晶莹璀璨得如同夏夜天上的星子。 苏月怔了怔。 他还是对她寄予希望是吗? 可是她......真的帮不上忙。 心中不免有点难过,她弯唇道:“夜深了,八爷歇着吧!” 说完,她再次拾起步子往外走。 在经过大牢内唯一的那盏壁灯下面的时候,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咔嚓”的脆响,她一惊,本能地抬头循声望过去,就蓦地发现,那挂在墙壁上的木制烛台,不知是年数太久、木头腐烂的缘故,还是怎么的,竟忽然断裂,烛台连带着烛台上的烛火直直兜头倾轧了下来。 她大骇,刚准备提起轻功避开,却不知哪里伸出来一只手将她的腰肢摄住,带着她翩然一个旋身,已是险险避过烛台。 “当啷”一声巨响,烛台跌落在身边的地上,烛火也瞬间熄灭。 牢中顿时陷入了一团漆黑。 苏月一惊,熟悉的松香入鼻,男人低沉的声音轻轻拂面而来,“你没事吧?” 是商慕炎! 他的身手竟是如此之快! 黑暗中,她怔怔地看着他,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却能看得到他的一双潋滟凤眸,波光粼粼。 他箍着她的腰身旋转了两圈,停了下来,直到身子骤停,满头的青丝由于惯性刷打在脸上的时候,苏月才惊觉过来,自己绾发的发带不知几时已经脱落,满头青丝如瀑一般倾泻在她的两肩、以及他的身上。 “师爷是女人?!” 男人的大手依旧扣在她的腰身上,两人贴得很近,呼吸可闻,她听到男人略带揶揄的声音响起,禁不住心口猛地一撞。 他发现了。 她僵在那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其实,对她来说,他也不是旁人,发现了便发现了,原本过来时,她也没有想过要对他隐瞒。 只是……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将脸上的人皮面具也撕下来,骤然,后颈一重,是男人的另一只手探住她的后脑,将她的脸往自己面前一拉,她还没有意识过来怎么回事,男人已经低头将她重重吻住。 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她呼吸一滞,震惊地睁着眸子,忘了动弹。 他…… 他,他,他竟然在亲她。 他怎么可以亲她? 她没有说她是谁,她还带着面具在脸,于他而言,她是苏桑,她只是苏桑,充其量,现在他也只是知道苏桑是个女人而已。 难道只要是个女人,他就会这般轻.浮? 他怎么可以这样轻.浮? 心中气苦,她伸手大力推拒在他的胸口,挣扎。 摇头,拼命摇头,想要摆脱他唇齿的纠缠。 终于,他放开了她。 同时,“啪”的一声脆响,也响在静谧的黑暗里,苏月恨恨地看着他,看着他由于自己巴掌甩下去的力道微微侧过脸。 男人没有吭声。 苏月自己却微微一怔,她竟然打了他! 她出于什么心理,竟然打了他? 是气他么? 气他什么? 气他对苏桑的轻薄,还是气他对苏月的不忠贞? 想到这里,她一惊,天,苏月,你在想什么?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缓缓放下扬起的手,她微微喘息地看着他,冷笑,“想不到八爷竟是如此不自重的一个人!” 男人轻轻将脸转过来,深凝着她,亦是微微弯了唇角,黑暗中,依稀还能看到他唇上一抹薄薄的水光。 “本王以为你愿意的。” “愿意?” 竟然说以为她愿意?! 苏月只觉得好笑,她摇头,似乎第一次才认识他一样,“真不知道八爷哪里来的自信?” 凭什么觉得见第一次面的女人,就会愿意跟他接吻? 男人垂眸,唇角自嘲的弧度更深了几许,“是本王自作多情了,本王见那一夜,在山洞里,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苏月却是身子一晃,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恍惚间,只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一夜?山洞? “你说什么?”她急急打断他的话。 男人微微一笑,抬眸,黑眸摄住她,“难道不是你吗?苏月!” 苏月?! 苏月再次一震,愕然不已,“你知道?” 男人但笑不语。 “你如何知道的?”苏月疑惑地看着他,难道……难道是商慕寒告诉他的? 应该不会啊! 当日两人都互相威胁,也算交换了条件。 那…… “快说,你是如何知道的?”苏月伸手抓了他的手臂,竟也不自知。 男人唇角轻扬,目光扬落在她抓在他手臂的手上,“凭感觉!” 凭感觉! 汗,这回答。 “那你是几时感觉到了?” “在本王进来,你撞到本王身上那一刻起,本王就感觉到了,只是不敢确定,直到刚刚发现你是女的,本王便万分肯定了,是你!” “是吗?”苏月将信将疑,斜睨着他,“那你又是凭什么感觉的?”得瞎婆婆真传,她觉得自己的易容术和口技都算得上炉火纯青,如何竟会一次就被这厮给识破? “你想知道?”男人黑眸晶亮。 “当然!” 苏月点头,她还真想知道,她的破绽在哪里。 男人骤然探出手臂,再次将她往怀中一捞,强势地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力道,她的胸口就紧紧贴上他的胸膛,无隙。 她一惊,还没反应,耳畔一热,男人已经倾身凑到她的耳旁,低声道,“因为本王熟悉你的气息,熟悉你身上的味道,你就是你,本王一下便可识出。” 温热的气息喷薄在耳边和颈脖上,撩起一阵潮热,苏月心尖一抖,为他的举措,也为他说的话。 熟悉她的气息,熟悉她的味道,她就是她,他一下便可识出! 这话怎么听,怎么…… 她脸颊一热,忽然又想起什么,“既然你早就知道,那你也不说,还故意逗我!” 苏月不悦地撅了撅嘴,抬手朝他胸口重重地捶了一下。 她很少撒娇,虽然光线很暗,但是,因为两人很近,所以,她娇嗔的模样,还是落入了他的眼里。 他几时见过她这个样子?一时心魂俱动,他情不自禁地低头,再次将她重重吻住。 苏月身子一僵。 方才是苏桑,现在是苏月,心中各种情绪激荡,她又乱又颤,脑中空白,忘了反应。 男人一手托着她的腰身,一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吮.吸、挤压、揉.捻着她的唇瓣。 苏月被动地承受着他的侵袭,双手紧紧抓着衣袍,要不是腰身被他紧紧摄住,她几乎有些站立不住。 骤然,唇上传来一阵刺痛。 他竟然咬她! 她吃痛地呜咽,下一瞬,他却放开了她的唇。 他深深地绞着她,眸光炙热暗沉,鼻翼几乎抵着她的鼻翼,气息交缠。 她有些失神地望着他,望着他瞳孔里自己披头散发、无助失措的样子,一时心噗通噗通狂跳起来。 商慕炎从未见过她这般风情万种的模样,一时心中压抑的情绪排山倒海一般碾过来,他低吼一声,长臂一裹,将她推拒到墙边,将她紧紧抵在墙面上。 唇再次压下。 鼻翼唇角,耳畔颈边,狂野火热的吻一路往下,大手迫不及待地拉下她的领口。 “听说师爷在巡视大牢?”外面骤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 不好意思,孩子们,晚了,见谅! 第133章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慕容侯! 苏月浑身一震。 商慕炎却依旧埋首在她的胸前,火热的唇在她如丝的肌肤上辗转流连,惊起她的身子阵阵颤栗。 紧接着就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拾阶而来。 苏月大骇,伸手大力将面前的男人推开,涨红着脸、喘息不已地低声道:“有人来了。” 男人眼梢轻抬,睇向门口,眸光微敛。 脚步声越来越近。 男人又转回头,蓦地伸出双手捧起她的脸,往自己面前一拉,重重吻住她的唇,苏月一吓,都什么时候了,这厮 刚想推拒,男人已经快速地放开了她,同时,大手快速地将她的衣衫拢上,又弯腰拾起地上的发带递给她,转身入了自己的牢房。 动作不徐不疾,却也快速流畅,不过眨眼功夫。 苏月怔了怔,连忙拢起自己的长发用发带束上,慌乱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袍。 那一刻,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到“偷情”这样的字眼。 等她做完这一切,商慕炎早已淡定自若地坐在牢里,而原本顶替他的那个狱卒,也已被置在外面,浑浑噩噩醒来。 苏月对其沉声命令道:“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你没有看到烛台都掉下来了吗?还不赶快去再弄个烛台过来!” 狱卒睡醒惺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看到牢里漆黑一片、苏桑苏大师爷又一脸愠怒地站在他面前,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也自知大事不妙,忙不迭从地上爬起,“师爷恕罪,属下马上去!” 说完,就捡了步子往外跑,慌乱中,正撞上从外面进来的慕容侯。 慕容侯骤不及防,被撞得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自己的身子,待看清面前之人,不禁沉了脸、怒道:“做什么乱跑?” 狱卒一见是慕容侯,又是吓得不轻,连忙求饶,“牢里烛台掉了下来、砸坏了,属下准备去重新弄一个过来。” 慕容侯抬眸,自黑暗里远远地望了望墙壁上挂烛台的地方,眉心微拢,末了,便朝面前的狱卒挥了挥手,“去吧!” 狱卒仓皇逃窜。 慕容侯又往深里走了几步,就看到了苏月和商慕炎,一个在牢外,一个在牢内。 苏月敛了心神,上前一步,对着慕容侯微笑着略一颔首,“门主!” 慕容侯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亦是微微一笑,“听说你回来了,我去你房间没看到你的人,后来他们说,你在巡视大牢,我便说过来看看!刚回来,应该先歇着,这些事情让下人们去干!” 苏月心头一热,世事沧桑、人情淡薄,至少,在六扇门,她还是感觉到了温暖。 那些属下都对她极好,这个上司虽然严苛了一些,但是,却也一直对她甚是照顾。 “没事!”她对着慕容侯感激一笑,“出去了那么久才回来,我也想四处看看。” “嗯!”慕容侯点了点头,眸光轻凝,转向坐在牢房里面的男人,“这么晚了,八爷还没有睡?” 苏月心头微微一跳,唇上被男人侵袭的那份凌厉痛意似乎还在,她脸上一热,轻轻抿了抿唇,也朝牢房里面看过去,惟恐被慕容侯瞧出什么端倪来。 只见牢内那人淡定地勾了勾唇角,微微一笑,“这么晚了门主不是也没有睡吗?”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眼梢朝慕容侯看过来。 慕容侯脸色一白。 苏月秀眉微微一蹙,这厮说话…… 所幸,慕容侯也没有跟他计较,只片刻又脸色如常地笑道:“看我们师爷和八爷的样子,像是刚刚在谈话,不知师爷对八爷的案子是不是有什么看法?” 慕容侯一边说,一边将目光从商慕炎身上掠回,转眸看向苏月。 苏月微微一怔,眼角余光看到商慕炎深睨了自己一眼,连忙慌乱地垂下眸子,略一思忖,才笑道:“门主言重了,我刚刚回来,对八爷所犯之事都未曾了解,何来什么看法?方才也不过是寻常聊了两句而已。” 慕容侯没有说话,只轻轻一笑,不知心中意味。 这时,出去取烛台的那个狱卒正好回来,捻亮了烛火,大牢内瞬间亮堂了起来。 苏月有些做贼心虚,唯恐再呆下去,被瞧出什么端倪,连忙主动道:“夜也深了,如果门主没有什么吩咐,我先回去休息了。” 慕容侯斜睨了一眼商慕炎,才转眸看向她,温润一笑,道,“去吧,好好休息!” 苏月如同大赦,快步出了大牢。 厢房内,一豆烛火 苏月反手栓了房门,靠在门板上微微喘息。 半响,才走到铜镜前,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唇。 下唇已被商慕炎那厮咬破,带着一点殷红、还微微肿着,也不知刚才慕容侯有没有看到? 如果看到,也应该不会怀疑她和商慕炎吧。 毕竟在他眼里,他们是两个男人不是。 可是,商慕炎竟然将她给认了出来! 抬手轻轻摩挲着脸颊的边缘,慢慢撕下脸上的那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她看着镜中眉目如画的自己,怔怔失了神。 眼前又浮现出男人将她抵在墙上霸道强吻的一幕,她禁不住脸上一热,待回过神来,看向镜中的自己,竟是满面红霞。 天,苏月,你在想什么? 猛地将手中的面具砸向镜面,她又羞又恼,转身,将自己丢在了软榻上。 也不知是心中有事,还是挑生床的缘故,她拥着薄被辗转反侧,就是没有睡意。 这间房虽说是六扇门分给她的,她却很少在这里留宿,以前就算办案再累、再晚,她都要会回宰相府后山,因为有个人一直亮着烛火等着她,她不回去,那人就也不睡。 这样的感情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怎么说是利用就是利用呢?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事,可是,还是睡不着。 她又捻灭了烛火,将自己陷在黑暗里,可是,酝酿了良久,依旧没有睡意。 心头微躁,她翻身坐起,扯了中衣披在身上,下了床,准备去院子里走走。 开门的瞬间,门口白衣男人的身影正转身离开,似是踯躅了良久。 苏月一震,不意门口有人。 而听到身后的动静,男人也蓦地回过头。 四目相撞! 清辉绵长,倾泻如银缎,婆娑月光下,她看到商慕炎俊美无俦的脸。 “你……”苏月吃惊不小。 商慕炎突然快步走向她,她一怔,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背上就蓦地一热,男人已经伸出手臂将她裹住,卷着她进了屋。 门“砰”的一声被带上,他反身将她抵在门后面。 熟悉的松香入鼻,苏月有些慌乱。 “你……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这要是被人发现今夜的惊吓还嫌不够啊! 男人低垂着眉眼,一双眸子深深地摄住她,眸色炙暗不明,仿佛深海中的漩涡,让人看上一眼,便能淹溺。 心尖一抖,她垂下眼帘,可下一瞬,下颚一重,他修长的手指又挑起她的下巴,逼迫着她与他直视。 “苏月……” 灼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额头上,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响在静谧的黑暗里,让苏月心里一颤。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的喉结缓缓滑动,看着他眼里跳动的欲望毫不掩饰。 “商慕炎……”她心生恐惧。 男人已低头吻上她的唇,将她后面要说的话堵住。 他的气息是清新的,干净得如同四月的风,又带着松柏的气息。这一次他很温柔,虔诚而又小心翼翼,舌尖轻轻描绘着她的唇,在她被他咬破了皮的地方轻轻舔舐。 他的大掌托着她的腰身,用力一按,将她的身子更深地揉向自己。 肩上搭着的中衣早已滑落在地,她的身子紧紧贴在他的胸前,他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衫不断地传来,静谧的夜里只能听到他粗噶的呼吸和他亲吻她唇瓣的声音。 许是夜色太过撩人,许是他的气息能让人迷醉,又许是她从未被人这样温柔以待过,当他撩开她的衣衫,略带微砺的大掌抚上她的肌肤时,她竟生出几许酥麻轻醉。 唇齿被他的舌尖轻轻撬开,抵上她的舌尖,缠绵缱绻,他似乎一寸都不放过,贪婪地吞噬着她所有的气息。 她软软地依附在他的身上,甚至颤抖地伸出手臂环抱上他的腰。 眼睫轻颤,她缓缓阖上眸子,开始学着他的样子,舌尖慢慢试着给他回应。 男人的身子一僵,唇齿和大掌的动作都微微顿住,似是有些难以相信。 女人的动作明明生涩得不行,对他来说,却带着致命的诱惑。 只一瞬,仅仅一瞬,那强自压抑、刻意凝起的情绪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破膛而出。 一发不可收拾! 他加深了那个吻,由细细浅尝变成疯狂索取。 长舌紧紧裹着她的,一遍一遍吸吮、交缠,就像恨不得将她吞入腹中。 直到她的舌根酸痛麻木、直到她的气息不稳、几乎瘫软在他的怀里,他才缓缓放开她的唇。 久违的空气又重新回到肺里,她喘息着,水眸迷离地看着他。 他最见不得她这个样子。 眉心一皱,他弯腰,迫不及待地将她打横抱起,用近乎神奇的速度来到床边,将她压在薄被上。 他一向自制力极好,特别是对女人,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情。 可是这个女人,不需要任何言语,不需要任何撩拨,只需睁着无辜的眼睛看他一眼,他就难以抑制地情动。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苏月又慌又乱,挣扎着就想起身,他突然探近,将她重重吻倒在薄被上,动弹不得。 高大的身子倾轧下来,他一边吻着她,一边迫不及待地撕裂了她的裘裤。 寒意透体,苏月一惊,身体微颤了一下,他却已双腿挤在她的两腿之间,打开她的腿心,甚至急切得来不及脱掉自己的衣衫,只是将自己身前的衣摆撩开,扯低自己的裘裤,他的炙热坚挺就直直抵在她的花心外面。 第134章 说他知道一个王爷的惊天秘密 缓缓放开她的唇,他拉开了一点和她的距离,深深看进她的眼。 她怔怔地望着他,惶遽无措。 不对,他们这种关系不对! 她不是他的谁,她也不可能成为他的谁! 如果说山洞里的那夜,是她亏欠与他想救她,那么,今夜呢?今夜他们这样又算什么? 是太寂寞了吗,苏月? 在他亲吻她的时候,她竟然还恬不知耻地回应了他。 “商慕炎……” “我想要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男人的声音沙哑,女人的声音破碎。 双方皆是一怔。 彼此的目光绞在一起。 他黝黑的眸子愈发暗沉,微敛了眉心,他低头轻轻吻上她的鼻翼唇角,炙热的气息喷薄在她的脸上,“苏月,我要你!” 明明是征求意见的一句话,却说得霸道得不容人拒绝。 苏月想说不。 可是身体却背叛了她。 下身的那里,因为他坚硬如铁地紧紧相触相抵、不时的相厮相磨,早已释放出迎接他的热流。 她羞愧难当,凌乱不堪。 她紧紧抿着唇,沉默地将脸别向一边。 她的反应,商慕炎尽收眼底,他唇角微微一扬,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低头,追过去,一点一点地找寻着她的唇。 温热的唇在她的脸上轻拱、撩拨,她又难耐地将脸扭过来,他便趁势将她重重吻住。 滚烫的大手如同高温的烙铁,攀在她高耸的胸脯上,似怜似虐地揉捏,雪白的浑圆在他的手中肆意地变换成各种形状。 她有些难受得扭动着身子。 他放开她的唇,吻一路往下,划过她漂亮的锁骨、圆润的香肩、最后来到她高耸的胸脯上,叼住她粉嫩的胸尖,吮吸、逗弄、舌尖紧紧抵住、轻轻撕咬。 苏月喘息着,双手无力地抱着他的头,推搡着,想要将他掰离,“商慕炎……我们这样不好!” 男人缓缓将早已挺立绽放的蓓蕾从口中吐出,他抬起头,望定她失神无措的水瞳。 “你是本王的女人!” 说着,也不等她反应,双手蓦地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大力往下一压的同时,他腰身重重往上一顶。 瞬间,他灼热的坚硬就直直埋入她的身体,苏月瞳孔一缩,轻呼,他低头,将她的呼声吞入口中。 苏月颤抖着,紧紧攀上他的背,只觉得下身被他的巨大撑得几乎要裂开,酸胀难忍,酥麻痛楚。 他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了动作。 开始是轻缓的推送,等到她的身子慢慢适应了他的进入,一寸一寸柔软下来,他才开始大幅度进出。 喘息浓重。 商慕炎放开她的唇,紧紧盯着那双水雾弥漫的眸子,只觉得胸腔内似乎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膨胀欲裂。 眉头微皱,他的眸色暗沉得无法用言语来描绘。 大手扣住她的腰身,他狠狠地撞向她的最深处…… 身下的人儿在他一次一次不知餍足的索要中晕了过去,而他的昂扬还坚硬在她的体内。 他哭笑不得,有些舍不得退出。 他记得刚开始,他的衣袍都穿在身上的,最后的最后,怎么两人的衣衫就凌乱了一地? 他从来不缺女人,却第一次对一个女人的身体如此失控。 每一次都很想温柔地对她,可每一次似乎都将她折磨得很惨。 有时候,他想,他是疯了。 他肯定是疯了。 因为只有疯子才会如此没有理智。 她是谁,他很清楚! 他跟她有没有结果,或者说会是怎样的结果,他也很清楚! 他要让她爱上他,而他却绝对不能爱上她,他更清楚! 可是,现在又算什么? 他的举措又算什么? 今夜在大牢里,她撞上他,他以为是哪个狱卒,毕竟被对方发现了他的私自离狱,所以,他直接动了杀意,当他提起掌风准备给对方致命一击的时候,却蓦地发现是她。 即使是一身男装的苏桑,那也是她! 那一刻,他又惊又喜,又慌又乱,连忙收起掌风,惟恐晚了一步真伤了她。 在他扣住她的腰身将她拉向自己的那一瞬,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情。 她回来了! 她没有跟冷煜走! 所谓欣喜若狂也不过如此。 但是,她接下来的表现却又让他怀疑,她回来的真正的目的,是不是只是来大牢探视一下他而已,她重情重义,他因她坐牢,她过来看看他而已。 不然,她为何不让他知道,苏桑就是苏月! 不然,她为何会说出,她跟南轩太子走了,他不必担心她的安全! 她还是要走的是不是? 不,不行! 他不会让她走! 所以,他问她,还出远门去办案吗? 她说,近段时间她都会呆在六扇门,不出远门。 他的一颗心终于安定,可是,他又很快想起,近段时间?近段时间是什么意思? 近段时间以后呢,还是会走是吗? 他第一次发现,他竟是贪心至此,对一个人的控制欲竟然达到了如斯地步! 为了不给她一丝退路,他故意趁她失神离开之际,隔空发力,击下了墙壁上的灯盏,只为了给自己一个出手的机会,一个在黑暗中出手的机会。 他出手救下她,他出手弄掉她的发带,他出手让她女人的身份暴露在他面前。 他要她! 这个认知他很明确! 就像夜里在牢房里面,他将她抵在墙面上,就像方才,他将她压在门板后面。 他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她! 他要她成为他的女人! 而且只能是他的女人! 可是…… 将来呢? 心头微微烦躁,他皱眉,从她的体内退出,拉过薄被将她的身子盖住,下床,弯腰拾起地上的衣袍,一件一件套在身上。 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女子。 女子睡得极沉,双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纤长卷翘的睫毛轻垂,在眼睑处留下两排淡淡的剪影,几缕留海被大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心中一动,上前,修长的手指将她濡湿的发丝撸开,他倾身,在她的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末了,又直起腰身剪手立在床边,静站了许久,才转身,阔步离开。 苏月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若不是自己赤身裸体、若不是浑身酸痛散了架一般、若不是肌肤上青紫痕迹遍布,她真的会以为昨夜不过是自己的一场梦。 因为窗户紧闭,房门的门闩是自里面关上。 那厮是怎样离开的? 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那个男人似乎无所不能、似乎能上天入地。 她不明白,这样的他为何会被景帝那般贱视? 其实,想想,也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为何? 不被爱就是不被爱,不受宠就是不受宠,不在意就是不在意。 就好像,她曾经那般倾心地为一个男人,照样被那个男人贱视。 就好像,她曾经那般将一个人当做母亲,照样被那个女人算计。 这样一想,她才发现,商慕炎的境遇和她何其相似。 永远都是一个人! 起身,下床,她拾起衣袍穿在身上。 今日开始,她要去六扇门的档案库查资料,她要看有关苏希白的一切记载,宰相府里的每一个人的档案她都要仔细查看。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又安宁。 白日里,有案子的时候,她就出案,没有案子处理的日子,她就呆在档案库,一页一页仔细寻找着她要的东西。 夜里,她就借巡视大牢之机去会商慕炎,给他带些好吃的、好喝的,然后,一个坐在牢房内,一个靠在牢门外,漫天胡地地瞎侃。 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说,他凝着她静静地听着,不时调侃她两句。 有时,她不想说话,两人就都两厢沉默,坐在那里不吭声,任时间静静在指尖流淌而过。 那一刻,她竟然感受到了几分相濡以沫、岁月静好的意味。 一晃二十多天过去。 她要找的东西没有一丝眉目,离商慕炎反省一月之期倒是快接近了。 她忽然有些舍不得这样的相处。 一旦,他出去了六扇门,再想见面岂非现在这般容易? “商慕炎,要不,以后,我们就做拜把子哥们吧!” 靠在牢门的木柱子上面,苏月抱着膝盖,微微仰着脸,望着墙壁烛台上摇曳跳动的烛火,幽幽开口。 商慕炎手中正捧着一杯她专门给他泡的太平猴魁,听得此言,手一抖,茶水溅泼了出来,濡湿了一大片衣袍。 他发现这个女人说话,经常能惊世骇俗得让人瞠目结舌。 拜把子哥们,亏她想得出。 “为何?” 他起身,抖落袍角上沾染的茶水,问道。 苏月弯了弯唇。 “因为以后,我可能会一直是苏桑这个身份了。” 似乎苏月的出现永远都是纠复,而且苏月有着太多痛苦的记忆,她真的好累。 既然这般,她便只做苏桑吧,简单、自我、快乐,而且也有利于她要查的事。 商慕炎怔了怔,缓步走到她的身边,挨着她坐下,扭过头定定地看着她,“即使你是世人的苏桑师爷,你也只是本王一人的苏月!” 他说得笃定,微凉的语气带着一丝沉冷和决绝。 苏月一震,抬眸望着他。 “可是我们……” “我们怎么了?”男人挑眉。 苏月轻抿了唇瓣,眸底掠过一抹愁绪。 “我们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 “我不过是你四哥不要的垃圾,我……” 商慕炎眸光微闪,冷冷笑,突然伸手一探,勾住她的颈脖往自己面前一拉,紧紧地逼视着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你还是忘不了他?!” 苏月有些被他的样子吓住,“不,是我觉得自己蒲柳之身,根本……” “本王不在乎!”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沉声打断。 苏月怔了怔,猛地抬手将他的手挥开,也朝他厉声道:“可是我在乎!你会因为我被世人耻笑,你会因为我……” 商慕炎低吼一声,再次伸手将她往面前一扣,低头,直接将她喋喋不休的嘴堵住。 她呜咽着,他就尽数在她的呜咽吞入腹中。 然后,直接将她抱进了牢房,狠狠压在了身下…… 也不怕有人会突然闯入,也不怕其他牢房里的犯人听到动静,虽然,那些人早已经被苏月借故关到了老远的地方。 不管地上的冷硬,不管环境的恶劣,更不管苏月一身男装,他就这样将她压在身下。 壁上烛火昏暗,地上,委于一地的衣衫,月白的男袍凌乱着着藏青的男袍。 潮湿阴暗寒凉的空气中,两具火热的身体交缠。 男人的粗喘、女人的轻吟。 如火如荼。 “苏月……” 男人沙哑的声音如同低醇的美酒让人沉醉。 当苏月仔细整理好衣袍,从牢房走出去的时候,已是不知什么时辰。 牢房外面的几个狱卒见到他出来,连忙起身行礼,“师爷巡视完了?” 其实,六扇门不是以关犯人为主,所以牢房也没有多少,巡视一圈下来根本要不了多少时间,平日陪商慕炎聊天本就用的时间比较久,今夜更是。 所以,她有些做贼心虚的窘迫,捏了捏手心,她强自让自己面色如常:“嗯!” 然后,逃也似地离开。 下身还有些火辣辣的灼烧感,似乎有温热粘稠的东西顺着穴口流出来,她加快了脚下的步子,脑中却不由地想起一件事情来。 这个男人跟她做了几次,几次他都没有采取任何防护措施,而每次都是释放在她的体内,事后也没有让她服用任何药物。 他难道就不担心? 万一有了孩子怎么办? 虽然她知道自己不会,但是,他不知道啊! 他却还这样没有一丝顾虑? 她记得两人在山洞里的第一次,她原本是想着事后要服用避子药的,所以,在慕容侯带走他们的那夜,经过方云家的时候,她让他们等在外面,她去找了方云,就是想跟她拿点避子药。 只是方云家里没有,她说,在农村,有孩子都是喜事,谁还去弄什么避子药。 见她有些着急的样子,方云跟她说了另一件事。 她怀孕的机率只有百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都没有,因为她的身体体寒特别严重,导致宫寒,所以…… 她已经记不得当时听到这句话时自己的心情了,只记得自己脑中一片空白,一句话都不想说,一上马车,就靠在车壁上阖着眼睛。 难怪啊! 难怪那时在殇州,商慕寒探完她的脉搏后说,你的身子较上次给你探的时候,体寒又加重了不少,得好好调养,再这样下去…… 当时,他的话没有说完,面色冷峻,她追问下去,他又说没事。 其实,那时,他是想说,再这样下去,会导致不孕是么。 抬头望了望星星寂寥的夜空,心里是说不出的难过。 浩瀚宇宙中,她永远是独行的那一个是吗? 没有爹,没有娘,可能也会永远没有孩子! 一阵夜风袭来,凉意透体,她不禁打了一个寒战,抱了抱胳膊,她恍恍惚惚回神,就看到迎面走过来的慕容侯。 他似乎在散着步,低垂着眉眼,竟是从未有过的心事重重。 “门主!”她轻轻唤了一句。 慕容侯抬眸,见到是她,微微一怔,目光瞟了一眼她身后的方向,也是大牢的方向,微微一笑道:“这么晚了,还没睡?” “嗯!”苏月点头,讪讪笑道:“睡不着,所以,巡视了一圈,门主呢?怎么也还没睡?” “我也睡不着,”慕容侯垂眸弯了弯唇,眼梢轻抬,温润浅笑看着她,“所以随便走走!” “哦!如果门主没有什么吩咐,我就先回房了。” 刚刚搞了一身汗,身上又沾满了地上的灰尘,而且下身还很不适,她只想赶快回去沐浴。 “去吧!” 苏月刚准备拾步离开,就蓦地看到展超和王五两人急急地走过来。 一见他们两个,王五还没有走近就嚷开了,“门主,师爷,正好你们两个都在!” 慕容侯微微蹙了蹙眉,“何事如此急切?” 展超眼梢轻抬,睨了苏月一眼,还没有出声,王五又是再度抢先开了口,“门口有个人,吵着嚷着说要见皇上,说他知道一个王爷的惊天秘密。” 第135章 会是他吗? 慕容侯和苏月皆是一震,下一瞬,又是异口同声地问道:“哪个王爷?” 话一出口,两人都微微一怔,不意对方会如此,各自对视了一眼。 苏月轻轻别过眸光。 不知为何,她的第一反应是关于商慕寒的。 或许是因为她知道,那个男人有太多隐晦秘密的缘故。 如果是他,如果是他…… 苏月微微敛了眸光,前面王五摇头,“不知道哪个王爷,他不愿意说,说必须见到皇上,亲口跟皇上说!” 王五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见眼前蓝影一晃,慕容侯已经阔步往前厅走去。 王五、展超连忙跟在后面。 苏月垂眸略一沉吟,也抬步跟了过去。 六扇门,前厅 “听说你知道一个王爷的惊天秘密。” 慕容侯负手立在前厅的中间,问向那个盘腿坐在桌案边,毫无吃相、狼吞虎咽的男人。 苏月亦是看向男人,微微拧了拧眉。 男人约莫三十岁的样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幅流浪汉的模样。 被带进来后,先说渴了,要喝水,喝完水,又说饿了,要吃饭,慕容侯便令人端了饭菜上来。 如今又只顾着埋头吃,问上脸一句话也不应。 苏月见状,灵机一动,转眸看向慕容侯,“门主,看来,是个骗子!” 慕容侯何其聪明,再说跟苏月多年搭档下来,两人早已默契如斯,闻她此言,自是明白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嗯!” 末了,又转眸看向展超、王五,“你二人将他轰出去!” 展超王五得令,便阔步上前,夺了男人手中的碗筷,作势就要擒他的手臂。 男人一看这架势,方才微微变了脸色,嚷道,“我真的知道,我不是骗子!” 慕容侯面色冷峻,朝展超王五抬了抬手,两人会意,将男人放开。 “那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们便相信你!” 慕容侯缓缓踱到男人的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第一,你所说的王爷是哪个王爷?” 男人摇头,“安全起见,我暂时不能说,除非见到皇上,我要亲口告诉皇上!” 安全起见? 慕容侯和苏月皆是怔了怔。 慕容侯眸光微闪,冷笑道:“好大的口气!你可知道,当今圣上并不是随便谁想见便能见到的?” 男人点头,“我当然知道,只不过,这个秘密关系重大,只要你们六扇门启禀到当今圣上,他自是会接见与我!” 关系重大?! 苏月心头莫名一跳。 前方,慕容侯冷笑更甚,“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如果你只是一个想投机取巧、追逐名利、攀龙附凤的宵小,想借机接近皇上,或者另有企图,那我们六扇门岂不是要跟你一起陪葬?” 男人脸色白了白,却依旧不松一丝口气。 “你们……你们可以不相信我,反正又不是就你们六扇门可以让我见到皇上,我还可以想其他方法!” “好!那你就去想其他方法!不送!” 慕容侯斩钉截铁,朝他挥了挥手。 男人一怔,不意他会如此,眸光闪了闪,冷哼道:“走就走!还以为你们六扇门是怎样伸张正义的地方呢!原来也不过是一批贪生怕死、明哲保身之人!他日,我若是真见到圣上,今夜之事,定会一五一十禀报与圣上!” 苏月、展超、王五皆是一震。 慕容侯眸光一敛,眸底一抹寒芒掠过,“你威胁本门主?” 男人冷笑摇头,“不敢!我只是实话实说!” 说完,他便真的转过身去,往外走。 屋内几人皆是怔了怔。 就这样放他走了? 纷纷将目光转向慕容侯,只见其紧紧抿着唇,似是心中怒气隐忍到了极致,在眼见着男人快要迈出大厅门槛的时候,慕容侯沉沉出了声,“等等!” 男人脚步一顿,回头。 “六扇门可以将此事禀告给皇上,但是,皇上相信不相信,接见不接见,这就要看你的造化!另外,你得先立个字据,说明,此事是你一人意思,跟六扇门无关,六扇门只是代为通禀!” 慕容侯面色沉静、黑眸深沉。 苏月眼梢轻抬,朝慕容侯看过去。 这个男人永远有摄人的气魄、缜密的心思,任何时候,也都是以六扇门的整体利益为先。 这也是这些年,她对这个男人心悦诚服的其中一个原因。 门口的男人闻见慕容侯所言,顿时眸光一亮,转身走了回来,说,“好!依门主所言便是,若有任何差池,我一人承担!” 等立了字据让男人画好押,又给男人安排了一间厢房住下,再令了两个捕快在门口值夜,一切安排妥当,又是一个时辰之后。 已是四更的天。 折腾了一宿,慕容侯让大家都回房休息,而他自己则是要准备准备,很快便到了早朝的时间,平日他也不上朝,只是今日,还得进宫上朝面圣不是。 苏月将头靠在浴桶的边缘,身子又往浴桶里面沉了沉,任温热的水包裹住整个身子,疲惫地阖上眸子。 心中却是纷乱不堪。 一会儿是商慕炎,一会儿是商慕寒。 她不知道,她跟商慕炎现在这样的关系算什么? 情侣关系?偷情关系?还是其他什么关系? 她只知道,自己对于对于这个男人,心里是很复杂的,爱吗?她不知道,可是对于他的触碰,她又似乎并不抵触,有时甚至还有些贪恋他的怀抱,那很温暖、很能让人安定的怀抱。 她不能理解这样的自己,却也拿这样的自己没有办法。 而频频想起商慕寒,却是因为今夜的事情。 那个男人口中的王爷是他吗? 所谓的惊天秘密又会是什么秘密呢? 如果真的是他,他该怎么办? 他是景帝最疼爱的儿子,即使有些什么不妥,应该也许大概可能也会没事的吧。 她不敢想。 但愿不是他吧。 她有些恼怒这样的自己,到这个时候,竟然还在担心他的安危。 深深吸入一口气,她整个人沉入到了水下面,长长的秀发如同海藻一般漂浮在水面上缠绕、她闭着气、闭着眼睛、感受着温水的包裹,也感受着窒息感的袭来。 她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她实在难受得憋不住了,她才“哗啦”一声破水而出,起身,拉了浴巾,裹在身上,出了浴桶。 许是被商慕炎那厮折腾惨了,竟是一夜无梦,一觉睡到大天亮。 她是被嘈杂的人声吵醒的。 脚步声纷沓、来来去去。 像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微微一惊,翻身起床,快速地穿衣、简单地盥洗后便出了房门。 院子里,一间厢房的门口都是人,苏月粗粗扫了一眼,似乎六扇门的衙役、捕快、仵作都到齐了。 出什么事了吗? 她突然想起,那间厢房正是昨夜那个说有惊天秘密要见景帝的男人住的房间。 他出事了? 苏月心中一惊,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 门口的众人见是她,连忙躬身禀报,“回师爷,昨夜的那个男人死了!” 死了?! 苏月一骇。 “怎么死的?”苏月微微蹙了眉心,快步入了厢房。 “不知道,仵作还没有验尸,门主上朝还没有回来,方才师爷也不在,所以,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捕快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屋里,展超和王五正在仔细地寻找着蛛丝马迹。 在六扇门,慕容侯是门主,位份最大,接下来便是师爷苏桑,再接下来就是捕快,再下面才是衙役、其他人员。 办案时,能下号施令的只有慕容侯和苏桑,能进现场的除了他们两人,还有捕快,其他人员进现场必须经过慕容侯或者苏桑的同意方可。 “有没有什么发现?”苏月沉眸,犀利的目光快速地环视着屋里的一切。 展超正俯身检查着床底,听到她的声音,直起腰身,朝她看过来,一抹复杂的神色快速从眸底掠过。 边上的王五看了展超一眼,又转过来对着苏月沮丧地摇摇头,“没有!密室杀人!” 密室?! 苏月瞳孔微微一敛,“窗户是关的?门是自里面反锁的,是吗?” “是!” 苏月怔了怔,拾步走到床榻边。 床上,男人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的异样,很安详,要不是没有呼吸,没有脉搏,咋一看,还以为睡着了一般。 苏月弯腰,挑起他的眼帘,看了看他的瞳孔,瞳孔已扩散,想来已经死了一些时辰。 “如何发现的?”她又开始检查他的五官、颈脖、手腕…… “早上送早膳过来的衙役发现的,他敲门半天没反应,觉得蹊跷,才撞门而入,然后就发现,这个男人已经死在了床上。” “当时,有哪些人?就送早膳的衙役一个?” “不是!还有值夜的两个捕快,三人一起进的屋。” “嗯!”苏月淡应了一声,直起腰身,沉声吩咐,“让那两个值夜的捕快仔细想想,昨夜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他们有没有离开过门口,有没有打过盹儿,有没有被人调虎离山?” “另外,通知仵作验尸!” 五官、颈部、手腕这些容易致命的地方,她都仔细看过了,无任何异样。 身上无伤,亦无中毒症状,屋里也没有打斗的痕迹,说明,凶手应该是用了很隐蔽的方法让其毙命。 又仔细交代了一下各自的工作,苏月便出了房间。 先等仵作的验尸报告出来再说,看是否是他杀,还是男人自己有什么隐疾,再看。 一个人缓缓走向后院。 后院幽静,且有花有树、有湖有亭,环境优美,每次有案子想不通的时候,她就会来到这里,独坐一会儿,脑中将所有的信息过滤一遍,然后将其串联,最后找到可疑的突破点。 这也是她多年办案的习惯。 顺着凉亭的石阶缓缓而上,她来到亭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缓缓阖起眸子,清晨的风轻轻掠过脸颊,一颗心,慢慢沉静。 那个男人是昨夜半夜来的六扇门,除了六扇门的人,外人应该并不知晓。 而且还知道他为了何事而来,住在哪个房间。 所以,凶手一定是六扇门的人,即使不是,也一定在六扇门有内应。 门口有人值夜,窗户紧闭、大门自里面栓死,还能杀人于无形之中,说明凶手一定是一等一的高手。 想到窗户紧闭、大门自里面栓死,她忽然想到了商慕炎。 那厮那夜离开她的房间也是不留一丝痕迹。 不过,她知道不是他。 昨夜,他在大牢,根本不知这边情况,而且,他没有动机,那个男人说知道一个王爷的惊天秘密,而他这种无一丝一毫争权之心的王爷能有什么秘密? 再说,若真有,她又岂会不知道?连放个眼线在景帝身边都给她说的,自是在她面前藏不住其他。 那会是谁呢? 掌握着皇室秘密、要见景帝的人死在了六扇门,景帝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如果六扇门不能揪出真凶,那么六扇门必定在劫难逃。 苏月微微蹙了眉心。 “师爷!” 一声低唤自身后传来。 苏月一怔,睁开眼睛,回头,就看到展超不知何时竟站在了亭子外面,静静地看着她,晨曦兜头倾泻下来,打在他琥珀色的肌肤上,就像是镀上了一层铜彩,恍如神邸。 苏月起身站起,对着他微微一笑,“展超,有事吗?” 记忆中,这个男人很少主动找她,每次一起出任务,也是行动派,话极少。 展超垂了垂眸,静默了片刻,拾步顺着石阶而上,朝她走过来。 苏月微微疑惑,就看着他,他一直走到苏月的面前站定。 两人挨得很近,只相差一步的距离。 这是第一次他们如此近的相处,苏月甚至能嗅到男人身上倾散出来的阳刚气息,略显窘迫,她敛了心神,抬起头。 展超身材高大,她必须抬头才能看他的脸。 “有事吗?” 她望进男人的深瞳,只觉得今日的他好生奇怪。 展超没有说话,缓缓朝她伸出手,手心朝下微微蜷着。 苏月怔了怔,不知什么意思,目光落在他的拳头上,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是有东西要给她。 略略迟疑了片刻,她才伸手。 展超眸色复杂地看着她,将手中的东西轻轻置于她的手心。 冷硬入手,苏月垂眸望去,莹白的手心,一个袖珍小盒横陈。 此物她识得。 是胭脂。 苏月脸色一变,他送她胭脂? 只有女人才用胭脂! “你……”她愕然抬眸看向他。 展超垂眸,唇角略略弯了弯,道:“这是在死者的床下发现的!” 死者?! 哦! 不是送给她的! 苏月微微松了一口气,可是很快她又发现不对,蓦地浑身一震,“你什么意思?” 第136章 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展超眼梢轻轻抬起,凝眸睨了她一会儿,微抿了唇,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就往亭子外面走。 走了两步又顿住,没有回头,沉沉的声音传了过来,“以后这种东西收好!” 话落,又拾阶而下。 苏月愣了愣。 以后,收好? 她赶紧上前两步,伸手一探,将他的手臂抓住,“别走!把话说清楚!” 什么叫在死者的床下发现的? 什么叫以后这种东西收好? 莫非怀疑凶手是她不成? 可这明明是女人的东西。 难道…… 她愕然抬眸,“你都知道什么?” 展超弯了弯唇,回过头,凝着她,好一会儿,又轻轻垂下眼梢,眸光落在她紧紧抓着他手臂的素手上,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除了师爷是女人,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月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几时知道的?” 展超微微一笑,别过目光,微微眯着眸子,看向远处,其声恍惚,“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很早以前? 苏月再次一怔,“你如何知道的?” 展超将远处的目光收回,眸光轻转,看向她,自嘲地弯了弯唇角,“这重要吗?” 还记得最初怀疑她是女人,那是在一次外出查案时,当时,他们两人在房顶的横梁上,偷听屋里嫌犯对话,两人挨得很近,他甚至嗅得到她的发香和身上倾散出来的那种幽幽体香,特别是当她的发丝不经意中掠过他的脸颊时,他竟是心神一荡,从未有过的感觉,男人对女人的感觉。 后来,他还为此事自责过、纠结过,他和他都是男人,他怎可以对男人有感觉? 直到有一次,两人在查案时遭遇围攻,他揽着她用轻功突围,当时,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胸部,那里是属于女人的高耸丰盈,他当时心跳踉跄,踏风而行中,差点将她摔落下来。 在这之后,他终于释然,他有感觉的不是男人,他是女人,苏桑是女人! 那一夜,他激动得一夜未眠。 他想跟她表白,他又怕给她带来困扰,他想了很多很多。 最后,他选择了将这段心事深埋,默默地守护。 因为,他知道,在六扇门只能是男人,女人就是欺君,欺君就得死,他不想害她。 他也深深地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想,一个隐瞒性别、隐瞒面容、在六扇门这么多年的女人肯定有着她的目的,而她临危不乱、处变不惊、聪明睿智、心思缜密,也绝非一般的女子。 所以,他就想,只要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就行! 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昨夜竟然杀了那个男人! 或许不是她,但是,现场遗落的胭脂盒是唯一的证据,而六扇门只有一个女人。 或许,这才是她隐瞒身份进来六扇门的目的,她是某一个王爷的人,那个死者嘴里的有着惊天秘密的王爷的人。 没有人知道他刚才在床底看到胭脂盒时的心情,震惊、难以相信、失望、心痛,各种很复杂的心情。 他是一名捕快,法不容情,他是正义的伸张者,这也是他从小到大的人生信条。 但是,那一刻,为了一个女人,他却是偷偷地将那枚胭脂盒拾起,偷偷的匿于袖中。 他鄙夷这样的自己,但是,他不后悔。 缓缓收回思绪,他望定身边的女子,“这件事到此为止,展超在死者房间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苏月一震,男人已经将她的手拂落,大步下了亭前的石阶。 “展超!” 好一会儿,苏月才回过神,想将他喊住,她要告诉他,不是她,这胭脂盒不是她的东西。 男人没有回头,脚步不停,径直出了院门。 苏月缓缓将目光收回,怔怔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心。 仔细看了看盒子周身,除了上面刻制的花鸟繁纹,并无其他发现。 现在市面上卖的胭脂,档次高的,一般都有各个轩的标志,这个没有,但是,看盒子的材质和做工,绝对档次不低,说明,是特意定做的那种。 轻轻打开盖子,一抹极淡极淡的红落入眼底,浅红圆饼的中间,稍稍凹了一点进去,很显然,已经被用过。 缓缓送到鼻下轻嗅,香气也是极淡极淡的那种,只有凑到面前,才可以若有若有地嗅出。 胃里忽然一阵翻涌,她扭过头干呕了起来。 好半天才止住,她微微蹙了眉心,这气味并不浓烈,怎么自己竟然这么大的反应? 也没有多想,她满门心思都在手中那盒胭脂的身上。 很浅的红,很淡的香。 说明胭脂的主人是个淡施粉黛的人。 会是谁的? 凶手是个女人吗? 还是说,其实是个男人,只不过故意留了此物在现场,混淆众人的视线? 应该不会是后者,因为没有必要,现场没有一丝蛛丝马迹便是对犯案者最为有利的,何必多此一举,丢个证物在那里。 可如果是前者,那就是女人行凶离开时,不小心掉下的。 女人?是外面的女人,还是六扇门的女人? 从昨夜种种迹象来看,外面来人的可能性比较小,应该是六扇门的人所为,可六扇门里,除了她,哪里来的女人? 也难怪展超会误以为是她,如果是她,她也会这样想! 女人? 难道…… 她眸光一敛。 “啪”的一声将胭脂盒的盖子盖上,五指收拢,紧紧攥进手心,她微抿了唇,快步拾阶而下。 慕容侯下朝回来听说此事,大为震惊,也甚为恼怒,一边派人紧急进宫去跟景帝禀报消息,一边亲自着手调查。 整个六扇门都陷入了一片低气压的氛围,人人自危。 下午的时候,仵作的尸检报告也出来了。 果然死于他杀! 因为在死者的头颅里发现了一枚银针,很细小的银针,正中人的死穴,男人瞬间死亡,没有任何痛苦,而且,银针整根没入,外面又有头发覆盖,所以非常隐蔽,不尸检,根本不易察觉。 可是,除了这个,再也没有其他的任何发现。 所以,案子就陷入了僵局。 苏月端坐在铜镜前,从袖中掏出那枚胭脂盒,打开,强忍住胃里作呕的冲动,用粉扑轻轻沾了一点,均匀地打在自己的双颊上。 还好,因为颜色极淡,几乎都看不出。 其实,她也不能让人看出来,否则,不是让人知道她是女的。 她只要那个气味,虽然浅淡,但是,依旧是有,或许一般人闻不出,但是她知道,有心人,或者说,胭脂的主人,就一定可以闻得出来。 又将粉扑扑了一点在耳朵后面,手腕的动脉处等等一些容易挥发气味的地方,她才将胭脂盒扣起来,放在了梳妆台最底层的抽屉里,然后,又在抽屉的把手上,涂抹了一层跟抽屉同颜色的朱砂。 如果凶手果然是六扇门里的女人,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个女人跟她一样,乔装成男人潜伏在六扇门里面。 她不能明目张胆地去查谁是女人,因为,第一,不能打草惊蛇;第二,她自己也是女人,搞不好会引火上身。 所以,只能暗查! 她要带着这抹香在每个六扇门的人面前去晃一圈。 她要引蛇出洞! 即使,蛇不出洞,她至少也可以通过察言观色,获取一些信息。 然后,再想其他办法,让女人暴露,毕竟目标锁定,或者范围缩小,再让她现原形就容易得多。 将抽屉关上,她起身站起。 起身的刹那,突然眼前一黑,她连忙伸手扶住梳妆台,才险险地稳住自己几欲摔倒的身子。 定定地扶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她才稍稍缓了过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虽然是有些体寒,但毕竟是练武的底子,所以平日感冒发烧之类的也很少,小伤大伤也都能熬了过来,可今日…… 午膳用完,尽数吐光,那胭脂的气味根本淡得闻不出,她却闻得直作呕,现在,起个身还差点晕倒。 她的身子几时娇弱成这个样子? 心中微恼,她转身往外走,走着走着,她蓦地想起一件事来,脸色顿时一变。 站在原地失神了好一会儿,她又陡然疾步往外走。 “师爷这是要去哪里?”迎面碰到路过的捕快打招呼,她依旧急切得脚步不停。 “我出去一趟!” 是夜! 当苏月来到大牢的时候,商慕炎正盘腿坐在草堆上面打坐,长睫轻垂,微微阖着眸子,似是疲惫至极,又似是在小憩,还似是在想着心事。 连有人进来竟也没有察觉。 苏月蹑手蹑脚地走到牢门外,静静地看着他,借着昏黄的烛火细细地打量着他。 这个男人真真生得极俊美,剑眉长飞、斜插入鬓、长睫浓密、如扇如蝶、鼻子高挺、皓月薄唇,每一处都堪称完美,特别是浑身散发出来的那股气质,明明此刻身陷囹圄,却丝毫不觉狼狈,反而带着皇者一般的气势,让人不敢小觑。 都说薄唇的男人薄情薄性。 他是吗? 伸手,她轻轻打开牢门的链锁,推门走了进去。 听到动静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朝她看过来,四目相撞,苏月顿了顿脚步,下一瞬,又朝他走了过去。 虽然每夜都来看他,但是,这是第一次她主动进牢里面来,男人似乎微微有些惊讶。 她嫣然一笑,走到他旁边,紧挨着他的边上坐了下来。 于是,男人更加困惑了,舒展了盘坐的腿,侧首,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略带探究地看着她,唇角轻轻一勾,“今夜你似乎有些特别!” “是吗?”苏月挑眉,依旧微微笑着,清丽的水眸就像是聚集了世间的一切璀璨光华,晶亮晶亮,她同样歪着脑袋看着他,“知道为什么吗?” 男人唇边笑容更浓了几许,黑眸深绞着她,摇头,“不知!还请师爷明示!” “因为后天就是你一月反省期满的日子,我们这样的相处只剩下今夜和明夜了。” 男人唇边笑容微微一敛,下一瞬,又再次弯出一抹动人心魄的弧度,“所以呢?” “所以,今夜,我进来陪你!所以,明夜……” 苏月顿了顿,缓缓伸出手臂,圈过他的胳膊,头轻轻歪下来,靠在他的肩窝上,眼角眉梢都是绵长的笑意,“明夜,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男人身子一僵,为她的举措,也为她的话语。 这个女人几时这样过? “苏月……” 心头狂跳,他的胸口震荡不已。 一直以来,两人的相处,都是他在主动,今夜,现在,此时此刻,这个女人终于主动伸手抱了他的胳膊,主动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她还说,明夜,她有个礼物要送给他! 其实,他想说,他不要什么礼物,对他来说,现在她的这般作为,已经是最好的礼物。 “苏月……” 他侧过身,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她的脸。 四目深凝。 接下来,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他低头的同时,她轻轻阖上眼睛。 火热的唇相贴、相缠。 一抹清淡的香味入鼻,他一怔,将她放开。 “怎么了?” 苏月睁开眸子,怔怔望着他。 男人眉心微拢,黑眸深深地睨了她片刻,正欲说话,突然,门口传来拾阶而下的脚步声。 两人皆是一震,苏月更是大惊,连忙起身站起,快速出了牢房,将牢门锁上。 刚做完这一切,就看到一个狱卒急急走了进来,“师爷,刚接到报案,说城东的鼎盛银楼遭窃,门主让你速速带人去看看!” 苏月微微愣了愣,眸光轻转,看向牢里面的男人,“八爷,我先走了!” 话落,便转过身疾步往外走去。 男人望着她的背影,眸光微闪,眉心慢慢拢起。 夜,很黑,屋里没有掌灯,借着窗棂透过的几许婆娑月光,勉强可以辨物。 模糊光影里,一个黑影正猫着腰在找寻着什么。 桌上、床上、枕头下,衣橱里,一一小心翼翼地翻了一遍。 没有! 都没有! 会在哪里呢? 黑影直起腰身,皱眉环视着屋里的一切,突然一抹光亮折射进眼里,刺得黑影一惊,待反应过来,才意识到是梳妆台的铜镜,被月光反射的缘故。 一颗心稍稍安定,黑影望向梳妆台。 梳妆台! 黑影快步上前,伸手作势就要去拉梳妆台的抽屉,蓦地,腕上一重,手臂被不知从哪里伸出来的一只大手骤然擒住。 黑影一震,回头。 第137章 商慕炎,她是不是你的女人? 待看清来人的脸,微微一愣的同时,又眸色一亮,“爷!你怎么来了?” “快走!” 男人拉着黑影的手,作势就要往出来,黑影有些懵,“怎么了?” 男人微微敛了眸光,又想起夜里那个女人身上的那抹幽香。 一个从不抹胭脂的人,忽然搽香抹粉,而且还正是昨夜不小心掉在那个房间的那盒胭脂一样的气味。 肯定有蹊跷! “本王怀疑这是苏月设的一个套,意在引蛇出洞,所以,不能中计,赶快走!” 男人一边说,又一边拉了黑影的手。 “不行!”黑影被拉着走了两步,又顿在里,硬是杵着不走,“我必须找到那盒胭脂!爷放心,苏月已经被我故意调去了城东,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黑影一边说,一边转身又要往梳妆台那边走,却是再次被男人大手一拉,拉了回来,沉声道,“不要找了,又没人知道那是你的。” 他不能赌! 如果真是如他所想的呢,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在试探呢,如果那个女人马上就回来了呢。 他不能赌,特别是不能在那个女人面前赌! 他不敢想如果这一切暴露在那个女人面前会是个什么样子。 他宁愿她拿着那盒胭脂去猜,找不到主人,她也不敢轻易拿出来,因为她自己的女人身份摆在那里,她不敢轻举妄动。 “走!” 他伸出手臂强行裹了黑影,往外走。 “可是,那盒胭脂的脂粉底下刻着依兰轩的字号,如果她们顺藤摸瓜,或者让依兰轩的人来六扇门认人,那怎么办?” “那也不知道是你!你不是易了容吗?” “不行,我还是不能冒这个险!” “听本王的话,走!” “可是……” “本王答应你,一定将胭脂盒给你拿回来!” “爷怎么拿?” 男人默了默,沉沉的声音响起,“在苏月的手上不是吗?” 黑影微微怔了怔,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微微暗淡,却也不再吭声。 两人快步往门口的方向走,刚走了两步,却蓦地听到门外边传来动静。 两人一震,快速对视了一眼,正欲飞身上横梁,却听得“吱呀”一声,门已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枚八角灯笼入眼,一个约莫十几岁身着捕快服的男孩子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屋里的两人。 怔怔地看着屋里的两个男人手拉着手。 一个是当今八王爷商慕炎,一个是六扇门的门主慕容侯。 可是,这两人不是一人应该这时在大牢里面吗?一人应该出去办案了吗? 为何会同时出现在别人黑灯瞎火的房间里? 今夜他当值,方才他巡视至门口的时候,就听到屋里似乎有人声,而他记得很清楚,苏桑师爷夜里有任务出去了,他的房里怎会有人? 觉得蹊跷,他才上前,没想到门一推就开了。 然后,就看到这让人震撼的一幕。 “门主……”抿了抿唇,他还是怯怯出了声。 在看到慕容侯眼里腾起的蚀骨寒意时,他心中暗叫不好,连忙挽着灯笼转了身,作势就要离开。 可还没有迈出一步,身后一股劲风袭来,直接将他的身子卷起,一阵天旋地转以后,他重重落在屋里的地上。 手中的灯笼亦是滚落一旁,竟没有熄掉。 门“嘭”的一声被关上。 下一瞬,慕容侯已快步上前,伸手,直接拍上他的天灵盖。 速度快得惊人! 边上的商慕炎微微一怔。 而与此同时,一道惶恐冷喝骤然自屋里响起,“慕容侯!” 紧接着,一道青衣身影自屏风后飞快地跑了出来,直直奔向慕容侯。 可是,已然太迟。 男孩在慕容侯的手下,惊惧地睁大眸子,又缓缓闭上眸子,瘦削的身子绵软地委顿在地上。 “十五!” 苏月僵硬地顿住脚步,眸子睁得大大的,骇然地看着这一切,面色苍白得就像一张纸。 而屋里骇住的又何止她一人? 商慕炎亦是! 所不同的是,苏月看着的是地上那个叫十五的男孩,而商慕炎看的是她! 慕容侯也有些震惊地看着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她。 “十五……” 苏月沙哑地唤着,脚下似有千斤重,她跌跌撞撞地挪动着步子上前,蹲在地上,将那抹委于地上的身影抱在怀里。 “十五……” 她唤着他,颤抖地唤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脸,“十五……你醒醒……十五……” 男孩的体温还在,脉息却已全无。 他死了! 他死在了慕容侯的手下! 他才多大?一个不满十五岁的孩子,六扇门里年纪最小的捕快! 还记得他进六扇门的那一日,他们问他叫什么,他摸着脑袋,红着脸摇头,他说他没有名字,然后,慕容侯说,今日正好十五,以后就叫你十五吧!他开心了很久,蹦蹦跳跳,逢人就说,我有家了,我有名字了,我有家了,我有名字了…… 记忆是那样清晰,就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事一样。 可是,今夜,这个亲自赐予他名字的人,竟然亲手杀了他! 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苏月闭了闭眸,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流下来,掉落在十五暗红色捕快服的胸口上,濡湿了一大片。 有多久没有这样流过泪了? 她已经忘了。 轻轻将十五放在地上,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她缓缓站起,眼前又是蓦地一黑,她身子一晃,脚下踉跄着往后后退了两步。 “苏月!” 眼前人影一晃,有人已来至跟前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蹙眉,抬手大力挥开,就像避瘟疫一般,再次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墙边,退无可退,她颤抖地靠在墙上,缓缓抬起红红的眼,倔强地划过屋里的两人。 慕容侯和商慕炎! 一个她最心悦诚服、最尊重的上司。 一个她欲倾心相随、最信任的男人。 本以为这是她身边最后的温暖和依靠。 却原来,一切皆是虚幻!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六扇门门主慕容侯是女人! 是八王爷商慕炎的女人! 而她认为的最没有可能、最与世无争的男人却是那个藏着惊天秘密的人! 原来,他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人! 眼睛可以骗人!嘴巴可以骗人! 连生死与共也可以骗人吗? 她糊涂了,也迷茫了。 她不懂! 她真的不懂! 所有的温情疼爱、所有的舍身相救、难道都是假的吗? 天! 这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十几年的舐犊亲情可以是假,不要命的舍身相救也可以是假! 那么,还有什么是真? 这世上还有什么是真? 方才,他说,“本王怀疑这是苏月设的一个套,意在引蛇出洞,所以,不能中计,赶快走!” 他来救慕容侯! 他来救他的女人! 他叫她苏月,而不是苏桑! 原来,慕容侯早就知道她是女人! 亏得她那夜在大牢还做贼一般掩饰来掩饰去,原来,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在这一双男女面前蹦跶表演。 方才,他还说,他一定会将慕容侯的胭脂盒拿回去,因为那东西在她的手上不是吗? 在她的手上怎么了? 在她的手上,所以他笃定能拿回是吗? 因为她信任他,她一步一步沦陷在他温柔的陷阱里,早已分不清是非、分不清南北了是吗? 真真是可笑啊,苏月! 为何你总是这样看不清楚人性? 你吃的亏还少了吗?你受的伤还少吗? 却为何还要一次一次的作茧自缚? “那个男人死了,十五也死了,知道你们秘密的人都死了,现在是不是轮到我了?” 她掠了一眼慕容侯,眸光轻转,一点一点对上商慕炎的眼,自嘲地弯起了唇角。 商慕炎亦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一向漂亮深邃的凤眸中此时是一片赤红,他紧紧抿着唇,身子绷得笔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但是,她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在颤抖。 身子在微微抖着,手在微微抖着。 什么意思呢? 气愤吗? 气愤她不该没有去城东,而是让展超去了,自己却折回来躲在屏风的后面,是吗? “商慕炎,她是不是你的女人?” 见他不说话,苏月突然伸手,直直指向慕容侯,眼睛却盯着面前的男人不放。 她要听男人亲口说。 男人没有吭声。 而一直沉默的慕容侯却是陡然开了口,“是!我就是八爷的女人!” 一边笃定而语,她一边抬手摸向自己的脸。 “嘶!”的一声,面皮被揭下的声音。 苏月和商慕炎同时惊错转眸。 苏月震惊。 商慕炎慌乱。 慕容侯嫣然一笑。 果然是张年轻女子的脸! 面容姣好,皮肤白皙、眉目如画,虽称不上倾城之姿,却也算得上绝艳! 不知为何,苏月竟恍惚觉得有一丝熟悉感,特别是那一双轻轻笑开的眉眼,还有她的声音。 只是她来不及多想,因为她满腹心思都在她的那句‘是,我就是八爷的女人’上面。 曾经有人跟她说,你,苏月,是我,商慕炎的女人! 曾经还有人跟她说,即使你是世人的苏桑师爷,你也只是本王一人的苏月! 是谁? 都是谁跟她说的? 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吗? 不,不是! 眼前的这个男人如此陌生,怎么可能是他? 皇室的男人都是这样吗? 都喜欢心尖上藏着一个女人,却又让另外一个女人去爬风口浪尖、冲锋陷阵吗? 商慕寒是,他也是! 商慕寒有洋儿,他有……慕容侯! 是叫慕容侯吗? “你叫什么名字?”她看向那个一身中年男装、却脸蛋年轻姣好的女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这个时候,还能问出这么不知所谓的问题来。 是因为隐隐的那一份不甘吗? 她真的不知道。 女子嘴唇动了动,还没有出声,却听得商慕炎沉声开了口,“走!” 走? 苏月和女子皆是一怔。 谁走? 两人都齐齐看向男人,却见他黑眸依旧一瞬不瞬地绞着苏月。 哦,苏月明白了过来,是在叫她走呢! 这是不杀她了,是吗? 心中无一丝感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缓缓从墙面上直起身子,作势就要离开,却又听得男人黯哑低沉的嗓音响起,“本王说的是你!” 苏月一怔,抬眸,就看到男人眼梢自她脸上掠开,侧首看向‘慕容侯’。 ‘慕容侯’脸色微微一白,唇瓣蠕动了两下,似乎想要说什么,却终只是轻轻抿了抿,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将人皮面具再次贴在脸上,她弯腰,将地上十五的尸体抱起,再次看了一眼男人,拾步往外走。 门骤然被打开,一股夜风猛地卷了进来。 地上十五遗落的灯笼“噗”的一声熄灭。 屋里顿时陷入了一团黑暗。 ‘慕容侯’走出去,商慕炎衣袖骤扬,“砰”的一声将房门挥上。 夜越发深沉。 屋里死寂一片。 苏月虚弱地靠在墙边,商慕炎站在几步远的前面。 两人都一动不动。 黑暗中,互相对视着。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这算什么? 苏月淡淡一笑,“如果八爷不杀,那我走了!” 话落,她缓缓站起身,径直越过他的身边,往外走。 手刚触到门闩,骤然,身后脚步声响起,她的背上蓦地一热,男人自后面抱住了她。 第138章 你就尽情地用伤害自己来威胁我吧! 她垂眸看向环绕在自己腰上的大手,虽然屋里光线很暗,但是因为他的手很白皙,所以看得很清楚,纤长的手指两手相叠相扣,那般紧,而且手臂也很用力,将她死死得箍住,箍得她有些窒息。 她皱眉,“八爷想要怎样?如果想杀人灭口,就请动作利索点,就像刚才八爷的女人对十五一样,那样快,那样狠绝,想必……十五是没有痛苦的吧?” 说到最后,眸子一热,声音有些哽咽。 “别走!” 暗哑的声音透过她的肩头传过来,肩头有些重,是被他的下颚紧紧抵住。 别走?! 苏月怔了怔,片刻,又弯了弯唇,“然后呢?” 然后继续装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吗? 慕容侯还是她尊重的上司,不是杀人凶手,十五还活着,他还是那个披着温情的外衣为她出生入死、将她放在心尖上的男人? 是吗? 她做不到! 身后的男人没有吭声,只是微微粗了呼吸。 她轻轻笑。 无言以对,是么。 “八爷,你能不能不要箍得那么紧,我不舒服!” 她的眼梢垂下,再次落在他的大手上,大手紧紧禁锢的位子正是她的小腹。 虽然那里现在还是平坦如昔,但是,她知道,不一样了。 那里有她格外珍惜的东西。 她的话音刚落,就感觉到男人的手臂立即松了松,带着小心翼翼,她想了想,缓缓转过身,望向他。 男人不意她会如此,见她主动面朝他,顿时心中一喜,可见她脸色极为清冷淡漠,却又禁不住眉心微微一凝,伸手,想要将她按在怀里,却又被她伸手厌恶地抵住胸膛。 她的身子靠向身后的门板,“商慕炎!” 她抵触他,他知道。 她叫他八爷,以此来提醒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这一声商慕炎,让他心头狂喜。 “苏月……” “我们把话说清楚!” 她看着他,见他不再强行抱她,便也垂了手,将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向后面的门板。 “商慕炎,你知道吗?今夜去大牢看你之前,我做了一个决定。” 男人微微一怔,黑眸望定她,没有吱声。 苏月垂了长睫,轻轻弯了弯唇,嘴角挤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我对自己说,商慕炎是值得你倾心去爱的男人!” 男人身子一震,黑眸中瞬间有亮光燃起,在暗夜里,如火荧荧,每一下闪烁,都是激烈的情绪。 “可惜……”她摇头,轻轻叹息。 “还记得我说后天你就出去了,明夜我要送个礼物给你吗?” “记得!”男人沉声开口,一颗心在听到可惜二字时痛得不能呼吸。 他抿唇默了默,虽然知道有些话这个时候问出来有些不合时宜,但是,终究抵不过心中的好奇和急切,问到:“是什么?能告诉我吗?” 他用的是我,苏月也听出了他话语里面的那微微绞着的一抹紧绷和小心,却只是弯唇一笑道:“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男人身子微微一晃。 永远!?! 他竟也低低笑出了声。 这样的结果,他又岂会不知? 又慌又乱中,他的心里更是拧着一股怒,换做寻常,他早已不管不顾地捧起她的脸,逼也要逼她说出来。 可是,现在,他却不敢对她再用强迫,他怕! 他竟然在怕! 这种恐惧在看到她从屏风后面跑出来的那一瞬开始,就一直深绞着他,将他裹得死紧,透不过气。 他果然没有猜错。 她在,她一直都在。 那他和洋儿的对话,那他和洋儿的举措,她都听到和看到了,是吗? 他不知道当时她躲在屏风后面的心情,他也不敢去想。他只知道,她并不想出来面对这尴尬的三人关系,如果不是洋儿出手杀那个孩子,或许她也不会现身。 当他看到她抱着那个叫十五的孩子泪流满面的时候,他却全然没有去想,她也撞破了秘密,他该如何处置她,脑中反复盘亘的竟然是努力回忆自己方才都跟洋儿说来些什么,又对洋儿做了些什么。 他好像说过,这是苏月设的圈套,不能中计,赶快走;他好像还说过,放心,东西在苏月那里,他一定替洋儿拿回来,是吗? 他是说了这些吗? 这些话有多重,这些话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可是,他就是说了,还被她听了。 那一刻,他有一个认知。 完了。 这次彻底完了。 如果说曾经她跟商慕寒那般决裂,他还有一丝祈盼,至少那不是他,那是另一个男人,他还可以是八王爷商慕炎不是吗? 可是,如今…… 他将这个身份的情意也尽数抹得一干二净。 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眯眸看着面前的女子,女子亦是看着他,平静的脸上,噙着一抹笑,这样的笑,决绝中带着一丝凄美,竟恍若凤凰化人。 他心里狠狠一抽,伸手,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手还没有碰到她,却听得她淡漠清冷的声音,“别碰我!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的手便生生僵在半空中,垂落,“你说!”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如此为我出生入死,甚至不惜将蛊虫引入自己的身体?今夜之前,我曾以为这是一份厚重的感情,今夜之后,我知道不是,肯定也是我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值。但不管怎么说,你几次都救了我,这是事实,所以,我感激你,如果你真要取我性命,我也绝无一丝怨言!” 她喃喃地说着,其声恍惚。 商慕炎一震,一直紧紧绷起的情绪终究在听到‘如果你真要取我性命,我也绝无一丝怨言 ’以后从胸腔里爆裂出来,他低吼一声,拉过她的脸,重重将她吻住。 霸道的、凌厉的,他发着狠,蹂躏着她的唇。 两人的唇瓣都破了皮。 他痛,她也痛! 淡淡的血腥入口,也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 他却依旧没有放开,继续需索着她所有气息。 出乎意料的,她也没有推拒,没有挣扎,只是无声地靠在门板上,默默地承受着他的这份凌厉。 不仅如此,她甚至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袍,身子轻轻贴向他。 一只小手顺着他胸口的衣襟探了进去。 意识到她的动作,他竟是从未有过的狂喜,心跳踉跄,他粗噶了呼吸,吻越发火热。 可是下一瞬,女子的小手却是蓦地从他的衣襟内抽出。 他微微一怔,眼角视线所及之处,是她的小手,以及小手上攥住的一条天蓝色的东西。 那东西是…… 发带! 她的发带!他曾经强行自她头上取去的。 他一震,将她放开。 终于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却毫不以为然,微微红肿的唇轻勾着一抹浅弧,她垂着眸子,不徐不疾地将发带收起,正准备拢进袖中,却是又被他大手一探,再次夺过。 “你做什么?” 他冷声嘶吼,听得出他声音里的那股子怒意,只不过在强自压抑。 见他这般,苏月也微微怒了,没好气地道:“这本就是我的东西,放在你身上并不合适!” 一边说,她一边伸手再次去抢夺。 女子的发带只能送给最心爱的男人,寓意结发夫妻! 结发夫妻? 谁和谁结发?谁又和谁夫妻? 这个发带,曾经她给过一个男人,结果是个笑话! 后来,又被这个男人主动拿去,最后,还是个笑话! 见她抢夺,商慕炎紧紧攥在手心,不给! 他很高大,苏月抢得有些吃力,夺了几次未果,只觉心中气苦,又加上小腹有些幽幽坠痛,她便停了手,微微蹙眉,捂着肚子弯了腰。 商慕炎见状,脸色一变,“怎么了?” 他连忙伸手将她扶住,刚准备去探一下她腕上的脉搏,却被她惊惧地甩开,并趁他微微怔愣之际,快速地扯了他手中的发带,直起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到屋中的桌案旁边。 她记得很清楚,平日里剪刀就放在桌案上。 当她轻车熟路地拿起剪刀,作势就要对着发带剪下去的时候,商慕炎已飞身上前,再次将发带夺过。 “苏月,不要这个样子!” “给我!”苏月冷冷地朝他伸出手。 “不给!” 苏月便也不再强求,将手收回,商慕炎以为她放弃了,却是蓦地发现,她一笑,剪刀剪下的方向是她自己刚刚收回的手。 一抹刺痛从手指上划过,电光火石之间,她看到男人脸色大变的上前,伸出大掌将她被剪的那只手裹在掌心,黑暗中,她也清晰地看到了他慌痛的眸子。 有血自手指上冒出来,是她的,也有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是他的。 也就是说,她剪下的瞬间,伤了自己,也伤了他,是吗? 来不及去想,就听到他一声低低地怒吼,“给你,给你便是!” 发带被粗暴地塞回到手里,她看到他再次猩红了眸色,粼粼流光都是沉暗和炙火。 她也懒得理会,将目光从他脸上掠开,垂下眸子,对着手中的发带,剪下去…… 一剪,一剪…… 发带一截一截纷扬飘落。 望着地上凌乱的蓝色,苏月突然想起现代的一首歌词来。 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牵挂 剪一地不被爱的分岔 长长短短、短短长长 一寸一寸在挣扎 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惩罚 剪一地伤透我的尴尬 反反覆覆、清清楚楚 一刀两断,你的情话你的谎话 对,一刀两段你的情话你的谎话! 将目光从那些蓝色上面缓缓收回,她抬起头,微微笑着看向身前怒气昭然若揭的男人,“爷自有人送发带的不是吗?” 商慕寒紧紧盯着她,眸子炙暗浓烈,余光所及之处,看到她白皙的手指上泛着殷红,这才眸光一敛,想起什么。 “药箱在哪里?” “没有!” 她说的是实话,虽然这是她的房间,但是,以前她基本不住在这里,这次回来又未受伤,所以也没有想到要添置一个药箱。 男人微拧了眉,伸手自自己的袍角撕了一块布帛下来,握住她的手指,给她包扎。 她也没有拒绝。 她不是矫情的人。 只是眉眼淡淡地看着他手中的动作,看着他的手背上一块粘稠殷红的液体,似乎,比她伤得更重。 她其实只是手指划破了点皮。 这时,门口传来动静,是细碎的敲门声。 男人的手一顿,苏月挑了眼梢,望向门口,刚准备询问,门口已经传来声音,“苏师爷,门主让我过来传话,说,五更了,该到了每日巡视大牢的时间。” 苏月微微一笑。 这‘慕容侯’的意思她懂,就是提醒一下,五更了,到了巡视大牢的时间,商慕炎该回去大牢了。 她还未应,就听到身前的男人嗓音一沉,低吼,“滚!” 门口的人似乎有些震住,估计在想师爷的声音几时变成这个样子,苏月讥嘲地看了男人一眼,毫不在意。 好一会儿,才听到门口的脚步声离去。 这厢,男人也已经将她受伤的手指包好。 “你走吧!”苏月清冷地开口。 虽然,他欺骗了她,却也曾经救了她,正好扯平,互不相欠,她不想他只剩下最后一日了,却被人发现不在大牢里。 男人身形未动。 “你走不走?”苏月冷冷地睇向他。 男人依旧没有动,微抿着薄唇,眸子深绞在她的身上。 他怎么能走? 他不敢走! 他怕。 他怕他走了,她也走了怎么办? “你到底走不走?” 苏月一边说,又一边伸手去取桌上的剪刀。 意识到她的动作,男人眸中腾起一抹寒冽,蓦地伸手一探,将她的衣领抓起,狠狠一拉,将她拉到自己的面前,他逼视着她,咬牙,沉冷的声音自喉咙深处出来,“好!苏月,你就威胁我吧!你就尽情地用伤害自己来威胁我吧!” 一字一顿地说完,他大手一松,转身,往门外走去。 门“吱呀”一声打开,又“砰”的一声关上。 苏月身子一晃,跌坐在凳子上,久久失了神。 一夜无眠。 天微微亮的时候,她终于想清楚了今后的打算。 离开! 首先是离开! 对,必须离开! 甚至来不及做收拾,她就想着赶快走,否则就怕走不了了,可是,等她打开房门的时候,发现,她依然还是晚了一步。 门口两个捕快正抬手准备敲她的门,见她出来,连忙道:“皇上来了六扇门,如今正在大堂里,让我们来通知一下师爷,让师爷赶快过去!” 第139章 苏师爷是女人 苏月微微一惊,景帝此时过来? 这么早,想必是下了朝就直接过来了,定是为了男人被杀一事。 可是如今…… 轻轻蹙了眉心,她拉上房门,便跟着两个捕快一起来到六扇门的大堂。 大堂里,景帝一身赤金龙袍端坐在高位上,面色冷峻,左右两边一边坐着各府王爷,一边坐着朝中大臣。 太子商慕仁、三王爷商慕展、五王爷商慕毅……都来了,苏希白也来了…… 这般架势…… 苏月心中微微一凝。 在缓缓上前的时候,她目光略略扫过全场,发现除了此刻还被关在大牢里的八王爷商慕炎,还有两个人好像不在,一个六扇门门主慕容侯,一个四王爷商慕寒。 商慕寒见神医还没有回来吗? 微微怔忡间,已经行至堂前,她恭敬地对着景帝见了礼,“参见皇上!” 景帝凌厉地扫了她一眼,薄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沉声道:“朕今日来是因为听说有个人掌握了某个王爷的惊天秘密要见朕,结果却死在了你们六扇门,不知案子破了没有?” 苏月怔了怔。 虽说她是六扇门的师爷,但是,她头上还有慕容侯不是,原则上,景帝首先要询问的人应该是慕容侯,而不是她。 来不及多想,她略一颔首恭敬道:“回皇上话,暂时还没有,不过,六扇门上下正在全力侦查。” “哦?”景帝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冷嘲的弧度,“这也不知何人如此大胆敢在你们六扇门犯案?” 苏月心神微凝,没有接话。 “朕以为如此有恃无恐必定是六扇门内部之人所为,苏师爷觉得呢?” 景帝微微挑着眼梢,眸色深幽地睇着她。 苏月心中一惊,总觉得今日景帝的表现有些不寻常。 莫非他已知道了什么? 其实对于慕容侯,她并没有想过要包庇,就冲她杀了十五,她就恨不得能将她揪出来替十五报仇。 但是,一旦她暴露,就会牵扯出商慕炎不是? 对于皇家,对于景帝,对于原本就不受宠的商慕炎来说,她知道,一旦牵扯他出来,那就只会是一个死字。 虽然怨他、怪他、气他、恨他,但让他死她却是从未想过。 景帝见她半天不响,脸色愈发沉冷,剑眉一皱,“师爷,朕在问你话呢?” 苏月怔怔回神,忙微微一笑道:“回皇上,六扇门办案向来讲究证据,如今还没有掌握有力的证据,所以,微臣也不敢妄言!” “不就是证据吗?朕有!” 所有人一震,皆愕然看向景帝。 他有证据? 苏月更是难以置信地抬头,不知为何,一颗心却是没来由地跳得快了起来。 又听得前方景帝的声音再度响起,“来人!将证人带上来!” 证人?! 众人再次一怔,瞬间声息全无,齐刷刷看向门口。 苏月心头狂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亦是随着众人回头,看向门口。 一个身着捕快服的男人在两个禁卫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竟是王五! 在场的六扇门的人都认识他,一个一个脸上都露出吃惊的表情。 苏月更是被憾住。 王五是证人? 她努力回想着昨夜之事,除了她和十五,应该是没有人知道才对啊,王五怎会知道?难道当时在门外? 正略略思忖着,王五已经行至她的边上,深意地瞟了她一眼,便一撩袍脚对着景帝跪下。 苏月心尖一抖,她似乎在王五的那一眼里看到了嫌恶和冷然。 “下跪何人?”景帝沉声开口。 王五抱拳,“在下六扇门捕快王五。” 景帝眸光微敛,“王五,听说,你知道前夜六扇门凶杀案的凶手是谁?” “回皇上,是!” 王五笃定点头。 苏月心口一撞。 “是谁?”景帝微眯了凤眸,身子有些迫不及待地朝前一倾,望定跪在地上的王五,“告诉朕,凶手是谁?” 王五微微抿了唇。 全场静谧、落针可闻。 “是她!” 王五骤然侧身,伸出手指,直直指向立于他旁边的——苏月! 啊! 全场震惊。 苏月更是难以置信地看向王五,只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到苏月身上。 六扇门大名鼎鼎的苏桑师爷,竟然是凶手?! 景帝沉眸,收起前倾的身子,靠向身后的椅背。 王爷和大臣们都目光复杂地看着苏桑。 展超站在最后边待命的一行捕快中间,眉心微拢,眸中浮起忧色。 “王五,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凛了凛心神,苏月沉声问向跪于自己边上,此刻还指着她手都没有放下的男人。 王五将手放下,掠开视线,微微垂了眉眼,“王五自是知道!” 苏月怔了怔,不意他这种反应,想了想又道:“你身为捕快多年,应该很清楚,凡事都要讲证据,你凭什么说我就是凶手?” 方才,她还以为这个男人知道了慕容侯和商慕炎什么呢,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指认的竟然是她! 景帝听得苏月所言,亦是附和道:“对!王五,你有什么证据说师爷就是凶手?” “因为……” 王五顿了顿,又侧首瞟了苏月一眼,犹疑了片刻,似是鼓了很大的勇气,终究眼睛一闭道:“苏师爷是女人!” 啊! 女人? 六扇门里的翩翩美公子苏桑苏师爷、全北凉深闺女子的梦中情郎,是女人? 怎么可能? 全场哗然! 苏月身子一晃,愕然看着王五,王五垂下脸。 景帝敛起眸光,侧首吩咐立在边上的高盛,“让随行的嬷嬷进来!” 紧接着,就有两个妇人被带着走了进来,两人皆是一身深宫老宫女装扮。 当两人走向苏月,想擒住她的手的时候,苏月才陡然意识到她们要做什么。 大骇,甩手将两个嬷嬷推翻在地上,刚想张嘴对景帝承认自己就是女人、不需要检查的时候,眼前蓦地人影一晃,随之,肩胛处一重,她便僵硬地立在那里不能动弹,亦不能言语。 她被点了穴道! 她震惊地看着面前正施施然收手的男人,是太子商慕仁。 只见他略带得色和邀功地朝着景帝微微一鞠,又转身对着刚从地上爬起的两个嬷嬷说,“开始吧!” “多谢殿下出手相救!”两个老嬷嬷对着商慕仁躬身谢恩,末了,又一左一右走到苏月身边。 商慕仁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苏月涨红了脸,她自是知道景帝要她们做什么,要给她验身是吗? 可是,却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 这哪里是验身?分明是羞辱!! 她愤恨地盯着高坐上的景帝,胸口急速的起伏,强烈的屈辱感从心里深处泛出来,排山倒海一般碾过她的五脏六腑。 可是,她却不能动,也不能说,就如同人家砧板上的肉,只能乖乖地任人家摆布。 一个嬷嬷已经伸手从她胸口的衣襟探了进去,男装的时候,她都是用布裹了胸的,老嬷嬷粗糙的手便用力朝她布条里面挤,想要探上她的胸脯。 而另一个嬷嬷则是将手伸进她的袍底。 苏月痛苦地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那带着薄茧的手如同割肉的刀片,划过她的小腹,带起火辣辣的痛楚,作势就要探向她的…… 全场声息全无,全都看着殿中间的这一场闹剧,虽然有衣服的遮挡,虽然两个嬷嬷只是探进衣服里面,但是,有些人还是禁不住去各种猜测那衣服下面该是怎样的春光? 景帝唇角噙着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旁的高盛高公公看着下面的一幕,眉心微皱,似是有些不忍相看,眸光轻转,偷偷睨向景帝。 他其实知道这个帝王的心思。 今晨当刑部尚书将王五的话禀告给这个帝王的时候,这个帝王当即就说来六扇门,并让宣百官和王爷都前来听审,还让带了两个平日给秀女们验身的嬷嬷。 他记得这个帝王当时很气愤地说,在朕的眼皮底下,竟然也能鱼目混珠这么多年,当真是不将朕放在眼里是吗。 所以,他知道,验身是假,羞辱对方平他心头之气是真。 不然他怎会连给对方自己承认的机会都没有给,一上来就验身,而且,太子商慕仁也不是不稳重之人,忽然出头点对方穴道,恐怕也是这个帝王事先明着或者暗着示意过的吧。 高盛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苏月闭着眼睛,紧紧咬着唇,唇瓣上昨夜被商慕炎磨破了,如今被这样一咬,又开始有血水渗出,她也不管不顾。 两只大手仍在继续。 展超紧紧盯着殿中的一身男装的女子的背影,一双眸子几乎能喷出火来,大手死死握着腰间的佩剑,微微颤抖着,指节泛出森森白色。 看不到女子的脸,但是,他能够想象得出,她此时痛苦的表情。 不行! 那般骄傲的一个女人! 她怎可以受这种羞辱? 他怎么可以让她受这种羞辱? 闭了闭眼,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刚准备抬手拨开站在前面的两个捕快,上去殿前求情,就蓦地看到一道身影自门口进来,白衣如雪动,从众人面前飞身而过,直直落于苏月边上。 速度如光如电、快得惊人,等众人一怔,发现这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时,却又听得两声惨叫,紧接着,就看到两个嬷嬷被踹翻在地,打着滚。 苏月亦是一震,蓦地睁开眼睛,腰上一暖,她已被人轻拥住。 “本王来迟了。” 熟悉的松香入鼻,熟悉的低醇嗓音,是商慕炎。 那一刻,苏月想哭。 喉中哽堵,鼻尖酸涩,眼角干胀,可,不知是不是被点住了穴道的缘故,她却终是没有泪流出来,一滴都没有。 全场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八王爷。 此时,他不应该在大牢里面反省吗? 上方,景帝黑沉了脸色。 商慕炎冷冷地睇了边上跪着的王五一眼,一撩袍角,对着景帝跪下,“父皇,桑儿的确是女人,这一点儿臣可以作证。” 桑儿? 众人一怔,这称呼…… 连苏月自己已是愣了愣,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过来,自己还戴着人皮面具呢,商慕炎这样说,也是不想扯苏月,免得引起更大的纠复。 可是,叫得如此亲热,还说他可以作证,不是明摆着告诉众人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他也不怕惹祸上身?还是说,他另有企图,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洗清他心尖上的那个女人的嫌疑? 肯定是后者吧? 不然为何不解开她的穴道?是怕她瞎说吧? 苏月微微苦笑。 商慕炎的声音还在继续,“虽然她是女人,可是一码归一码,并不能因为她是女人,就说她是杀人凶手!” 景帝面若寒霜,“老八,朕记得你的一月之期还没有满吧?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儿臣知道!只不过桑儿已是儿臣的女人,儿臣也不想她平白无故让人冤枉了去!方才听到狱卒说到此事,儿臣便也没想太多,就赶过来了,请父皇恕罪!” 苏月微微一怔。 众人亦然。 虽然,当他叫桑儿的时候,已经猜到了两人的关系,可如此大言不惭地被这个男人说出来,所有人还是有些震惊。 果然是花名在外、放荡浪骇、寻花问柳的登徒子,这换女人跟走马灯似的。 还记得前不久惹上青楼如烟姑娘的案子,后来,又为四王府的侧妃苏月要死要活,这才多长时间,就又冒出个桑儿,还为了她越狱犯上。 景帝脸色铁青,凤眸中隐忍着怒火。 他冷冷一笑,“冤枉?你如何知道是冤枉?要证据是吗?王五,将你知道的通通都说出来,看看到底是不是冤枉?” 王五侧首看了看商慕炎,正撞上商慕炎冷睇过来的目光,他心头一骇,连忙将视线掠开,再也不敢看过去,颤抖了声音道:“昨日,我们在案发现场勘查完,我看到展超只身去了后院,而且那样子就像怕人看到一般,我心中好奇,便也尾随了过去,结果……就看到他是去后院会苏师爷,我看到他将一个女人用的胭脂盒还给了苏师爷,他说,是在凶案现场的床底下发现的,然后,他还说,他很早就知道苏师爷是女人,他甚至说,这件事到此为止,展超在死者房间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啊! 全场哗然。 苏月变了脸色,展超亦是,连商慕炎也是为之微微一怔。 第140章 她的腹中怀着儿臣的孩子 景帝已是冷冷一笑开了口,“来人,将展超带上来!另外,派人去搜查苏桑的房间,看看有没有王五口中所说的胭脂盒?” 苏月呼吸一滞,搜查她的房间? 胭脂盒还放在她梳妆台下面的抽屉里面呢! 到时证据确凿,她便无可辩驳了是吗? 心中急切又憋屈,她想说话,可是被点了穴的她动也不能动,说也不能说,而边上的商慕炎也丝毫没有想解开她穴道的意思。 这也让她更加肯定了一点,这个男人分明就是想让她替慕容侯顶罪。 心,一寸一寸的凉。 小腹处传来一丝幽幽的坠痛。 这厢,展超已经来到堂前,亦是对着景帝跪下。 对于展超,景帝并不陌生,此人曾救过他一命,他还御封此人为四品带刀捕快,唯一一个进宫可不卸兵器之人。 所以,便也直接开门见山,“展超,王五所言可否属实?” 展超眼梢轻抬,睨了一眼一动不动立于自己身前的那抹背影,眸色一痛,极为艰难地点了点头,“是,昨日我的确跟师爷说过这些!” 啊! 全场唏嘘! 如果说王五一人之词可能是诬陷,如今展超也这么说,而且无论朝中重臣,还是各府王爷对展超的秉性大都有所了解,就是那种刚正不会撒谎之人。 他如果说是,那便一定是是了。 而此时,搜查苏月房间的几个禁卫也回来了,没有一丝意外的带回了那枚胭脂盒。 “如今,苏桑,你还有什么话说?” 景帝冷冷地睇着苏月,眸色如刀,恨不得将她凌迟。 苏月微微苦笑。 自己办案多年,如今的形式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人证物证俱全,她坐实了这个罪名,是么。 可是,明明不是这样,明明不是…… 她想替自己申辩,她想说,那胭脂盒不是她的,却无法开口。 头不能动,只能轻轻转动着眸光,她努力看向身侧的男人。 她站着,他跪着,艰难地斜睨过去,只能看到他刀削的轮廓和俊美的侧脸。 看不到脸上的表情,他一直目光平视,她想他能侧首看她一眼。 她想问他一些问题,即使不能说,她要用眼神问他。 可是没有,他一直没有回头! 小腹下的坠痛感越来越甚。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等着景帝宣旨判罪,景帝忽然沉声开口:“你是哪个王爷的人?” 众人一怔,这才想起这件案子的根源,对啊,是因为死者掌握了一个王爷的秘密,所以才被人杀人灭口的。 那么苏桑是替谁办事? 大家的好奇心又都被提了起来。 见苏月半天不语,景帝方才想起她被点了穴,抬手,刚想授意太子商慕仁去替她解了,却蓦地听到男人低沉笃定的声音自堂中响起。 “她是儿臣的人!” 所有人一震,包括景帝,也包括苏月。 景帝更是垂了手,转眸望向说话之人,眸中神色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和难以相信,“你的?” 商慕炎点头,“是!方才儿臣就说了,她是儿臣的女人!” 众人怔了怔,景帝脸色微微一凝。 这‘是他的女人’跟‘是他的人’还是有区别的吧? 苏月也顿时明了他突然说这话的意思,心中悲苦更甚。 为何早不出声晚不出声,偏生在景帝准备让人解开她的穴道的时候出声? 其实,就是想制止,对吧? 而且,说她是他的女人,也并不能代表她的幕后之人就是他,而且,一直以来,在众人的眼里,他就是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能有什么秘密可言? 可是,可是,如果再不解开她的穴道,如果再不解开,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前方,景帝又冷声道:“既然如此,那苏桑犯案,你也逃不了干系。” 商慕炎不以为然地一笑,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蓦地听到身后展超一声惊呼,“苏师爷——” 对,惊呼,带着颤抖的恐惧。 所有人都循声望过去。 商慕炎心尖一抖,本能地扭过头,就看到身边女子脸色煞白、大汗淋漓的样子。 而她的视线此刻正凝落在他的脸上,虽然不能动,她斜睨的动作很吃力,她却依旧死死地望定他,可见,她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保持了很久。 四目相撞,他呼吸一滞。 而让他彻彻底底不能呼吸的却是女人脚下地面上的一泓殷红。 是血! 是从女人裤管上滴落下来的血…… 怎么会有血? 经血? 不是! 啊! 商慕炎蓦地意识过来什么,脸色大变,腾身而起,长臂一捞,一手将她揽住,一手快速解了她身上的穴道。 长时间的穴位被封住,骤然一通,苏月有些支持不住,身子一软,喉中更是禁不住“咳咳”地咳嗽了起来。 倒在男人怀里之前,她看到男人惊痛不堪的眸。 “你怎么不跟本王说?” 商慕炎绷直了声线,却依旧难掩声音的颤抖。 他伸手,想要探上她的脉搏,却是被她嫌恶地挥开,他再探,她便摇摇欲坠地从他怀里站起,伸出双手,用尽全力地推开他的身子,自己则是踉跄着退了两步,强自稳住。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住,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她瞪着他,他亦凝着她。 两人的眸子都染上一抹猩红,如同映入深秋迟暮的晚霞,浓墨重彩。 只不过,她的满满都是恨,而他的却是各种复杂的情绪,惊痛、慌乱、无措,还绞着一股滔天怒意。 怒? 苏月轻轻笑,谁怒? 将视线掠开,她缓缓垂眸,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只听得商慕炎忽然一声怒吼,自己的身子再次被他抱入怀里。 小腹还在痛,她恨自己体虚无力,而他的手臂将她裹得死紧,她便也不再挣扎。 男人低头,几乎咬着她的耳垂,恶狠狠的声音响起,“若不想孩子有事,你最好消停点!” 末了,就感觉到他抱着她飞快地往外走。 “站住!” 身后,景帝厉声大喝。 众人大骇,皆是被这两人的举措和景帝震怒的样子吓住。 也是,这公堂之上,圣驾面前,案子还没有审完,而且其中一人还是元凶,这一对男女要做什么? 这还无法无天了不成? 可,商慕炎的步子只是微微一滞,却依旧不停,快步往门口而去。 所有人惊错! 太子商慕仁眸光一动,已是怒喝出声,“八弟,在父皇面前如此放肆,你是不想活了吗?” 五王爷商慕毅心中一惊,这太子分明是提醒。 果然,景帝脸色黑沉,冷声吩咐道:“来人!将二人给朕拿下!” 兵器出鞘的声音,一排禁卫拦在了门口。 商慕炎不得不顿住脚步,他紧紧抿着唇,冷冷地扫了一眼一堵墙似的拦在前面的禁卫,又垂眸看了看怀中女子,女子双眸轻轻阖着,秀眉皱在了一起,似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抱着女子,他蓦地转过身,望向远处高坐上的帝王。 因为光影的关系,又隔得有些远,看不到帝王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赤金龙袍的胸口,一条飞龙栩栩如生、似要腾空而起。 商慕炎眸色猩红,根根血丝毕现,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她的腹中怀着儿臣的孩子!可是,就要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