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女秀芝》 第一章 二月二抢豆误探侧门 二月二这天,在秀芝所在的村庄,几乎家家都会吃炒玉米或者炒豆…… 上学的孩子们自然会先将身上所有的口袋装得满满的,然后才挎着各色布料缝制的书包,一边咯嘣咯嘣吃着一边匆匆忙忙往学校赶。 早到的同学已经开始互换炒豆吃,带的多的同学自然会尽可能地分给遇到的每个人尝尝自家的口味。这一天的课前,每个班上都是非常热闹的。 秀芝带的炒豆很特别,是娘先在水里泡大了再晒干炒熟的,并且,还趁着刚出锅滚烫的时候在上面撒了糖,糖遇到热的炒豆,刚好粘在上面。所以秀芝带的糖豆自然是个头大、口感甜而嚼着脆,最受欢迎。大家吃了不过瘾,一起追着继续找她要,要她“再掏点,再掏点”。她一声“没了”,便笑嘻嘻的退着往后躲开,不想刚好撞到了班长王可丰怀里,班长顺势从后面出手,一下探进她的棉裤口袋里。岂料这一探却让两个人都大惊失色! 却不知秀芝穿的是当地比较普遍的侧开门棉裤,她的棉裤里面空着筒子,没穿内衣,甚至没有内裤,王可丰的手一下直插入侧开门,进到了棉裤内,触动了她的大腿外侧。秀芝忍不住一声尖叫,浑身痉挛了一般,紧张地紧紧按住班长的手不敢放松。而王可丰也仿佛被秀芝的体温电到了,他吓得拼命把手往回抽,却无论如何也抽不出。两个人就这样一个紧紧按住,一个拼命往外抽,折腾了很久,直到回过神来,手下一起放松,才得以脱身。看着两个人狼狈的样子,一旁的同学早被惹得哄笑不已。 秀芝捂住被撕开了口的棉裤侧门,理顺裤腰,回头直瞪着班长,却忽然脸一红,“扑哧”笑了一下,咬着下唇径直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王可丰心存感激,他本来以为秀芝会和找自己算账,或者痛哭流涕,直等到老师上课时进来发现,狠狠地惩罚自己,让自己在班上出丑。但是她却没有那样做。上课前王可丰专门偷看了一眼秀芝,她显然是受了惊吓,神情木讷,却一点没有将事情闹大的意思。 当天放学后,铃声一响,同学们纷纷提着书包鱼贯而出奔向校门口的操场去集合。秀芝故意放慢了速度,她不想和同学一堆出去,免得被同学提起早上的话题。不想王可丰也等到了最后。 “刘秀芝,早上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班长走早自己跟前向自己道歉,“还有,谢谢你没有告诉老师。” “快走吧。”秀芝赶紧向班长示意,“你先出去,快走。” 两人这才一前一后,拉开了十多米的距离,往校门口的操场跑去集合。 学校早年是一座庙,地势至少高出周边数尺,校门口是一个斜土坡通到下面一片空地,为了防止雨天打滑,所以土坡并不平坦。斜坡下面的空地被作为操场和放学后集合排队的地方,操场前方突起的平台,校长或者善于“讲两句”的老师刚好站在上面训示同学。 学校门口可谓四通八达,一条宽阔的泥土路从正对着校门直通向前面的大王庄。路边一侧排着粗壮的的柳树,另一侧是浅浅的地沟。田里四季变更着适宜的庄稼。路本不够宽,随着上学的小朋友们在路上放纵地嬉戏闹乱和无序奔跑,路也在不知不觉中被拓宽了许多,甚至越过树外好几步远。这条路一直穿进大王庄村庄正中。另外,校门口东西横过一条大路,围墙两边又各有一条路通向后面的小刘庄,右边的一条沿着沟岸的笔直小道通到村东头,左边的那条则斜向西北方向通到村西。 在操场上集合好的同学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朝三个不同的方向出发,往往队伍行到一半,便有急性子的男生从里面钻出,飞窜而去,队伍也就随之散开,进了村,每个同学朝自家所在的方位走去。 秀芝每天就是沿着学校后面这条斜路上学,放学后再从随着队伍这儿返回自己所在的小刘庄。而班长王可丰来自学校前面的大王庄。 秀芝全名叫刘秀芝,不知为何班上同学一直习惯直接喊她秀芝。她中等个儿,微胖,肤色不白但感觉很恬静,平时喜欢梳着蘑菇头。有一双透彻明亮的眼睛,宛如早晨的露珠,直穿人心。脸上一对浅浅的酒窝,对称分布,开口说话或微笑时,嘴角稍稍抬起,酒窝愈是明显,似春日的涟漪,时隐时现。她脸上总挂着涩涩的笑意,即便生气时也透着娇嗔。 二月二吃糖豆这件事最终使大家把她和班长两个人扯到了一块。作为笑点的源头,从此,秀芝和王可丰的名字就被紧紧地栓到了一起。 同学们总喜欢拿他们两个开涮说事,八卦的女生会故意在秀芝面前说“看,你的班长来了”,而好事的男生更是直接,索性在班长面前称秀芝是“你老婆”。 没有这事发生以前,秀芝和班上所有的同学都相处得很好,玩得也很开心。大家也都很喜欢她。这件事或多或少打破了她学校生活的平静。 她和班长之间显然相处得不那么自然了,两人尽量不直接打照面,虽然不是前世的仇人今世的冤家,但狭路相逢是不是她躲走就是他绕开。班长好像总感觉亏欠了秀芝什么一样,默默地给她帮助,轮到她擦黑板,他会不声不响地上去擦掉,轮到她们小组值日扫地,他也会一把夺下她手里的扫把,帮忙打扫教室。 秀芝开始很反感,也感觉害躁,她害怕怕那些瞎起哄的同学。但两人在一个教室上课,王可丰又是班长,难免会有接触。尤其是发作业本的时候,发到她时班长总会忽然压低了声调喊声“秀芝”,或者径直走到她的座位,将本子放到她面前的位子上。好在久而久之,大家的新鲜劲过去了,也就对他们两人间的事失去了兴趣。秀芝也习惯了班长对她的特殊照顾,偶尔遇到同学耍笑,她也会一笑置之,或者装作要去打人的样子,把耍笑的同学逐开。 第二章 娇女 院子里的公鸡打了三遍鸣以后,秀芝听到了娘起床弄出的声响……她没有马上起床,而是翻了个身,继续睡下去,她睡醒后一直这样,要赖在床上醒醒困,等娘把饭烧的差不多了来喊她的时候她才起。 “咯、咯、咯……”秀芝听到了母鸡开始满处找窝下蛋的声音。除了那只打鸣的公鸡,家里还喂了三只母鸡用来下蛋,一只鸡下的蛋给秀芝吃,另两只下的蛋留着卖钱。秀芝是娘的心肝宝贝,她一直专挑那只龙花母鸡下的蛋给秀芝吃,个头大而蛋壳泛红,秀芝娘盼着闺女能够长得又健康又俊俏。 “秀芝,秀芝,起来啦。”秀芝娘一边喊,一边将给秀芝的炖蛋端出锅,滴上几滴香油,用筷子蘸一下舔舔盐味刚好,顺手用空碗将蒸蛋罩起来放在灶台上。 秀芝哥云生看在眼里,一边拉风箱一边歪着头傻笑。他天生智障,一天到晚就知道傻笑,哪怕被人喊他憨云生,他也是傻笑。 秀芝娘自从四十六岁有了秀芝芝以后就一直偏着闺女。闺女不光长得好看,也乖巧机灵,非常惹人疼。 “知道了。”秀芝应了一声,赶紧一骨碌爬起来,先从被子上揭起棉袄穿上,再从头下抽出棉裤往身上套。 自从被班长掏了棉裤侧门以后,秀芝就再也没穿过空筒子了,她宁愿不吃鸡蛋,也一定要娘帮她扯布缝一套衬衣。虽是日子一直紧巴巴的,但想到闺女大了,秀芝娘还是依从了她。其实,秀芝并没有告诉她在学校没掏了棉裤侧门的事。 现在有了带松紧带的衬裤穿在里面,一来保暖,二来再不会弄出那种害羞事来,所以秀芝很是喜欢。 秀芝吃了半个团子,将炖蛋吃了一大半,便剩下不吃了。其实不是吃不下,是要故意留给哥哥吃。偶然的一次,秀芝看到娘将自己吃剩的炖蛋加了开水加了盐端给哥哥吃,哥哥虽然傻,但吃了蒸蛋的那个开心劲让她很难忘记。从那以后,秀芝每次吃蒸蛋的时候都会故意“吃不下”,留一些给哥哥。 “云生,送送妹妹。”秀芝刚跨上书包, 秀芝家住在村子的西南角上,距离学校不远,但秀芝娘担心闺女路上被调皮的男孩子欺负,一直让云生送她到校门口。 “娘,不要哥送啦,我自己去。”秀芝赶紧对娘说。 不让哥送,一来同学中就没有让家里人送的;二来,每次哥哥送她,反倒会给秀芝添乱,并且他自己也会被别人欺负。同学们像是看到了外星人一样追在后面看热闹,口中喊着“憨云生,憨云生”,还时不时有人朝他身上扔土块。 云生早已习惯了成为别人的笑料,每每只是傻笑,并不还手。唯独有一次,有人将土块扔到了秀芝的身上,这样云生不干了,追着那人不放,那人不知是吓坏了还是累坏了,一下瘫在地上。云生脸上挂着少有的怒气,瞪着人家转了好几圈,口中反复念叨着:“打妹妹,打妹妹!”直到秀芝上前拉开,才算作罢。 所以,大家都说憨云生人虽然憨,但哑巴吃饺子,心里是有数的,路上调皮的男生宁愿追着他起哄取乐,也没有人敢去动秀芝。大家明白,惹恼了憨子,后果将很严重,并且会严重到没有限度……憨子就是憨子。 秀芝虽然不乐意,但云生把娘的命令当作了圣旨,手里窝着一个团子往嘴里塞着,还一遍咕哝着“送妹妹,送妹妹”,和秀芝一前一后出了门。 虽说是送秀芝,云生却并不和秀芝一起走,而是保持了一段距离远远地跟在后面。碰到邻居打招呼,就还是重复那句“送妹妹”算作应答。 看到秀芝进了校门,云生转身往回走,这会嘴里哼的是“到家了,到家了”。 云生护送秀芝,其实秀芝也留意着云生,回头看到哥哥往家返了,秀芝这才放心迈进了校园。 四面的教室将学校自然围城了一个校园。两排东西相对的教室还保留着庙的痕迹,墙体厚实,窗户窄小,屋顶是叠得密密的老式弧形灰瓦片,最顶端垒得高高的,但从形状不难看出是缺了头的龙。屋的四角翘起,形成飞檐。而南北相对的教室显然是后期新盖的,坐北朝南的是土墙瓦面,但窗户明显大了许多。南面的一排房屋中,靠近东边的是用来作为教室的,新式的砖墙瓦面;而靠近校门的,则是四间更老一些的土墙老屋,老屋朝校外方向开了两个门,靠近校门的两间被用作了商店,另两间被用作了医务室。 南排靠东的新教室正是秀芝上课的地方。 教室虽是新的,但里面的课桌却和其他班级的一样糟糕。 所谓课桌,其实是下面用砖块稀泥砌成两个墩,上面铺上一块水泥板。也许是用了多年的缘故,上课时总能听到砖块被谁一不小心蹬落的声音,上面的水泥板也多处断裂。有甚者,水泥板已经不见了踪影,索性从上而下全部用砖块泥巴堆砌成课桌。砖块多是从破旧的庙墙上拆下来的,灰褐色,宽厚宽厚的。由于反复堆垒反复倒塌,整块的砖头几乎见不到了,只剩没有棱角的小砖块,以致砌成的砖墩很不牢固。 不只是学校的设施简陋,从同学的穿着看也能看出,大家的日子还都过得还是比较拮据的。虽然不至于受冻,但多数同学穿的棉衣上都打着补丁,并且基本都是棉衣里面空着筒子。同学的书包也是五花八门,各有特色,多数都是大人扯了布或者是用旧衣服上的布自己手工缝制的,即便个别同学神气地背着军绿书包,颜色却也已经泛白,包上难免还打着补丁。 和同学相比,秀芝已经算得上“富农了”。她的棉裤和棉袄都是入冬时娘当年新做的,并且是相同的碎花面料。这穿在身上不知惹来多少羡慕的眼光。自从被班长无意中掏了棉裤侧门以后,她就开始穿了衬裤。难得的是,秀芝的书包用的也是和棉裤棉袄一样的布料! 娘的心肝啊! 第三章 第二次亲密接触 由于离家近,路上耽搁的时间短,所以秀芝到校时教室里只有少数几位同学…… 离上课时间还早,早到的同学便各找自己的娱乐,几乎没有谁会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背书写字。 秀芝将书包放到自己的位子上,一屁股挤到正在看小人书的玲子身边,和她一起看《杨门女将》。 男生基本上都加入到教室后墙上的挤压游戏取暖去了。大家紧贴着墙壁排在一起,两边的同学一起用力往中间挤,随着新到同学的加入,参与的人越来越多,中间的同学终于招架不住被挤到队伍外面,脱队的人马上又会从两端排上去,继续挤,如此折腾,每个人身上都会热乎乎的。 班长王可丰没有参加到挤压游戏中去,他折了一个纸飞机,站在教室的一角在反复试飞。随着飞机再次被放飞出去,悬浮了两圈,最后一个俯冲,像是认准了目标,直接钻进了秀芝的脖子里。秀芝正看得入神,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班长已经迅速上前,扯开她的衣领去掏飞机。秀芝突然被袭,难免一声惊叫。大家循声看到班长的一只手正扯在秀芝的衣领上,马上“嗷嗷”围过来,拍着巴掌叫着起哄。 秀芝猛地转身,本来吓得脸色煞白,看到又是班长,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居然忍不住笑出了声。她马上顺势将脸扭向起哄的同学:“去,去,少起哄。” “嗷,嗷,护短了,护短了。” 这边不是秀芝的座位,班长也没有料到是秀芝。主要是他当时的精力全在飞机上,两只眼睛也是紧盯着飞机,所以,至于飞机落到了谁身上,他确实没有注意。 王可丰僵在那儿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想道个歉,可还没等嘴巴完全张开,却不知被谁从后面一推,直扑到秀芝身上。秀芝躲闪不及,伸出的手在两人撞了个满怀的当口,居然将班长抱住了。 “拥抱了,拥抱了……”大家一边闹,一边继续将站立未稳的王可丰往秀芝身上推搡。 王可丰挣扎着站起来,趁着追赶一位推搡者的机会赶紧跑开了。 “坏死啦,你们换死啦!”秀芝明明是发了怒的,却换来了大家更多的哄笑。她赶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心里涌起的委屈一时难以抑制,忍不住埋下头轻声抽噎起来。 “前面被他摸了大腿,这次又被摸了脖子,真是欺负人,丢死人了!”秀芝想着,禁不住想放声大哭,企图用哭声换回大家的同情心,挽回大家的对自己的冷言热嘲。 秀芝一吸一顿地伤心了半天,还是没有放出声来大哭。她担心自己的哭声会让事情更槽糕,也许会被老师知道,还有可能老师会告诉家人。她就那样埋着头,脑子里乱乱的,像一团麻。“班长应该不是故意的。”她想着两次发生的事情,都是偶然的。 在这两件事发生之前,班长一直是秀芝心中的榜样。他的成绩一直是第一名,并且愿意帮助班上任何一位同学。老师也很喜欢他,每逢遇到同学们都回答不出的问题,老师就是最后一个提他的名字,而几乎每一次,班长都没有让老师失望。 预备铃声响起的时候,同桌王月萍用胳膊碰了碰秀芝,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快上课了,别哭了,老师知道了不好。” 秀芝就此止住抽噎,用袖筒抹干了眼泪,逐渐抬起了脸。 这是班主任鲁老师的课。鲁老师平时很少骂人,但满脸严肃,这足以让班上的几个调皮鬼不寒而栗,在她面前从来不敢生事。 本以为事情就此了结,却不想秀芝哭红了的眼睛还是被老师看出了一点异常的苗头。讲课间隙,她踱步过来,弯下身悄悄问道:“刘秀芝,眼睛怎么啦?是不是哭过?有人欺负你了吗?” 面对老师的突然发问,秀芝像是受了伤的羔羊忽然回到了羊妈妈身边,心里发酸,眼泪止不住就要涌出来。她强忍住,勉强一笑,摇了摇头,说:“没事,我自己揉的。” 鲁老师没有多说,走到班长王可丰身边的时候,却再次探身问道:“刘秀芝怎么了,你知道吗?” 王可丰是班长,老师问他本是理所当然的,不想这一下正问到了要处。他显然没有思想准备,一下子慌乱起来,非常茫然。 “鲁老师,是我,我不是故意的。”王可丰从座位上站起来,蔫蔫的说道。他的头低得像霜打的茄子,不停地咬着自己的大拇指。 “你?你怎么会欺负女生?怎么会把女生惹哭?”鲁老师很诧异,显然不相信自己的班长会惹这样的祸。她看看王可丰,又朝秀芝望望。 静!整个教室顿时鸦雀无声! “老师,班长不是故意的,就碰了我一下,不疼的。”关键时刻,秀芝忽然勇敢地站了起来,帮班长解围。 “哦,那是怎么啦?你好像过得很厉害的呀,眼睛都红了。”老师没想到受了委屈的秀芝会站起来帮同学说话。 “是,是……是大家说我们……还把我们往一起推。”秀芝一下子语无伦次,不知如何解释下去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恨的人不是班长,而是那些起哄把他们往一起推的人。 “老师,他们两个相爱了。”一位男生口无遮拦地喊声传遍了整个教室。 鲁老师先是愕然,而后微微一笑,继而又满脸严肃地朝那个男生训斥道:“是谁在乱讲?以后少八卦!” “同学之间就是要互助,要团结,要宽容。男生不能欺负同学,尤其是欺负女生;而女生也不要嚼舌头,搬弄是非。我相信王可丰和刘秀芝两位同学都是好同学,尤其是刘秀芝同学,表现得很宽容,很大度,值得表扬。希望大家以后不要捕风捉影,不许散布谣言,侮辱同学。” 老师的话,让秀芝很是感激。想必王可丰也会很满意吧!但同学们却不服气,一下课马上有人嚷嚷起来,说老师分明是在袒护班长。 第四章 第三次亲密接触 没有料到,班上居然有人在偷偷合计要给秀芝和班长举行结婚仪式! 刘娇玉分明是个女生的名字,其实却是班上最调皮的男生……他是从城里转学过来的,成绩不好,鬼点子却贼多。 刘娇玉本来是从秀芝身后突然抢去了她脖子里的围巾,然后跑向王可丰身边去围到他的脖子里。秀芝就紧跟在后面追着想把围巾抢回来。就在她近前的一刹间,刘娇玉把在王可丰脖子上绕了一半的围巾顺势绕到了秀芝的脖子上。 秀芝本来可以用力挣脱的,但由于缠绕的地方是脖子,两人挣扎的结果是使她窒息地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咳嗽着赶紧停止用力,一只手塞到喉咙部位撑开一点空间,以不至于被勒死!其他几个男孩子一看好玩,马上凑上来充当刘娇玉的下手。他们又抢了两条女生的围巾,三下五除二,把两个人的手和脚也分别紧紧地捆到了一起。两个人背对着背,紧贴在一起。 “刘娇玉,看我不收拾你!”班长的威吓一点也没起作用。 “刘娇玉,你不是人,快帮我解开。”秀芝的喊叫更是没用。 “快拜天地!快拜天地!”外圈的人帮着出馊主意。 随着一声“一拜天地”,两个人的头被按了一下,一阵前俯后仰;“二拜高堂”,又一阵前俯后仰;“夫妻对拜”,两人的头被第三次按下;“送入洞房”一声响起,教室里的人马上都被喊了出去,门被重重地关上。 “啊,痛,痛——”班长企图转动脖子用牙齿咬开围巾的时候,秀芝被勒地叫嚷起来。班长只好止住,改为手上用力。随着他的每一次用力,秀芝身上都会有被勒得更紧了的感觉。她已经被折磨地近乎虚脱了! “王可丰,我怕!”秀芝轻声喊了一句,忽然感觉眼睛像是被谁洒进了灰,怎么也睁不开,脑袋里一片空白,整个人也飘了起来。 “我要死了!”秀芝想。 秀芝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校门外的医务室。“好在是用围巾绑的,问题不大,要是用麻绳可就严重了。”她先是听到了医生和老师谈话的声音然后就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刘芝萍,咋样,好受点没有?”原来鲁老师一直在抓着她的手,看到秀芝醒来,她赶紧把脸紧贴在她的脸上。秀芝第一次和老师这么近距离接触,她感觉老师的脸好暖好软。 “鲁老师,班长没事吧?”秀芝清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关心和自己一起受罪的的班长,这让鲁老师很意外。 “看,班长就在这儿呢,他好好的,不过,和你一样,刚刚也被小蜜蜂蜇了一下,挨了一针。”鲁老师指着一旁坐着的王可丰。 秀芝的话也着实值得班长好好感动一下。他马上走上前,躲在老师后面一点的位置站住,朝她脖子部位看着,问:“你的脖子,还痛吗?” “不痛了,我本以为要死了呢。”秀芝说完,自己禁不住“咯咯”地笑起来。 “鲁老师,不是我们俩的错,真不怨我们。”秀芝直盯着老师的眼睛,真诚地说。 “老师知道,我们的刘秀芝同学是最让老师放心的。”鲁老师抚摸了一下秀芝脸边的头发,不知道是真的在夸她还是安慰她。 “老师,不要告诉我妈妈噢。”秀芝忽然向老师央求道。 鲁老师看着秀芝,微笑着说:“那要看你的身体有没有问题,如果一定要告诉妈妈,老实也会告诉妈妈是同学们闹着玩的,不是秀芝惹事的。” “不要,不要。”秀芝摇着头,赶紧站起来,以向老实显示自己真的没事。 “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医生朝鲁老师点点头。 让秀芝高兴的是,鲁老师居然到隔壁的商店里拿了两瓶糖水罐头,当场打开分给她和班长每人一瓶。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恩赐。 班长马上像个馋猫一样先喝光了里面的汁,然后用医生帮忙找来的木签挑着把里面的果肉也吃了个精光。秀芝也喝光了里面的汁,刚吃了一块果肉,看了看坐在身边的老师,挑起一块最大的送到她的口中。这让班长显得很狼狈。 “老师,我吃不下了。”秀芝故意对老师这样说,好让她愿意吃下去,又像是帮班长挽回点面子。 看到两个同学都已稳定下来,鲁老师开始询问事情的缘由。只有把事情弄清楚了,她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进行,才能把事情理顺。被几个女同学站在办公室门口喊她的时候只听说班长和刘秀芝在教室被男生绑在一起了,而跑到教室时刘秀芝已经近乎昏迷,王可丰也在拼命挣扎中。她解开围巾后赶紧抱着刘秀芝往医务室跑,同时仓促地对王可丰说了句:“快跟我来!”好在医务室就在校门外,跑到的时候,三个人的脸都已经蜡黄了。直到医生检查了以后说没有大碍,她悬着的心才最终落了下来。 “是刘娇玉!”当她问道“是谁带头捆绑你们的”时候,王可丰和刘秀芝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这个惹事精!”鲁老师听后脱口而出。她听完事情的整个经过,哭笑不得,刘娇玉是从城里转学过来,他对新的环境居然没有一点陌生感,冷不丁就会闹出意想不到的新鲜乱子来。只是他是校长的亲侄子,校长把侄子交过来的时候虽然专门交代过要“好好管教”,鲁老师还专门把他调到和班长王叶同桌,但他惹事之后鲁老师总感觉对他批评地轻也不是重也不是。 “老师,我不要和他同桌了。”王可丰显然无法继续忍受这个城里来客。 “我回去看一下。”鲁老师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也许她自己也没有考虑好该怎么办。 估计是喝了糖水的缘故,秀芝忽然感觉自己想去厕所小解。她本是想憋一会等下课了再去的,却又感觉无法再坚持了,不想听到班长忽然对老师说:“我要上厕所。” “我也想去。”秀芝赶紧接过话茬。 “去吧,小心点,别跑。”鲁老师交代了一句。 哪里料到,到了厕所,秀芝却无意中将班长的下面看了个精光! 第五章 厕所破洞无意探私密 厕所在校园外面校门的正西边……秀芝冲进厕所,瞅准一个残留的大便比较少一些的石凳,分腿而立,褪了裤子蹲下来,一放松,憋了半天的尿喷薄而出。 猛抬头,透过男女生厕所之间碗口大小的洞,她看到了对面厕所里的班长正蹲在对着洞口的位子上,他的下面清晰无疑地显露在她面前,甚至还有他用手轻轻拨动的动作。她羞得浑身一个激灵,赶紧收拾利索将裤子提起来。 出了厕所,一看到对方,两个人几乎不约而同地涨红了脸:“你?!” 秀芝心中一惊:“你看到我了?” 班长一下子慌了神,满脸惊恐,一看就是闯了大祸的样子。 秀芝马上意识到,自己也被班长无意中偷窥到了,她一想到自己刚刚看得如此真切,就明白班长也已将自己一览无余。一股强烈的羞涩感再次袭来,秀芝的脸红得发烫,烧到了脖根。这是有男女生的意识来,她看到过的异性的私处最彻底的一次,自己也是在异性面前最暴露的一次! “看到就看到吧,反正堂都拜过了,早晚都是你的人,以后就要娶我。”秀芝声音小到班长刚能听清,不知道是说给班长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但话没说完,头已经耷拉下来,不敢再多看班长一眼。 她半开玩笑半当真扔下的一句话,却像一记闷棍突然砸向班长,他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秀芝却又忽地一回头,做了个鬼脸,冲他高喊一句:“逗你玩的,美得你,走啦。”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医务室鲁老师身边,秀芝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班长,不知道是一时还没有忘记先前的美妙,还是被之蛙的话吓蒙了,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 下课以后,他们回到了教室。秀芝的围巾已经被放回位子上。自知闯了祸的刘娇玉少有地整个课间趴在桌上没动弹。 最后一节课上课前,刘娇玉最终厄运难逃,被老师喊进了办公室。接着,几个参与捆绑婚礼的帮凶也陆续被叫到办公室。整个教室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侥幸没被喊到的参与者自是吓得大气不敢喘,生怕被别人注意到也喊了去。 第一个返回的人一坐到位子上,四边的同学马上探过头来打听里面的情况。 “除了刘娇玉,都是鲁老师自己过的堂,只要把经过说一下,没动手的都没事,刘娇玉要死定了。”整个自习课上再也无法安宁。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大家都被“无罪”释放,唯独刘娇玉被留了下来。校长要和鲁老师一起押着刘娇玉到秀芝娘那里去“赔罪”! “老师,不要告诉我娘,不要告诉我娘。”秀芝苦苦哀求,最后终于要哭了出来。 老师像是很为难,回头和校长商量。不想校长马上爽快地答应了秀芝的请求:“同学不愿去暂时就不去了吧,回头路过她家门口碰到先民婶子我给她说一声吧。” 秀芝爹名叫刘先民,校长说的先民婶子就是秀芝娘。 秀芝听了,脸上马上一片灿烂。回头看刘娇玉,居然也长出了一口气,正满怀感激地朝秀芝傻笑呢。 “还不快给同学道个歉!”校长命令道。 “刘秀芝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刘娇玉板着脸低着头,一本正经地对秀芝说。 “欺负其他同学也不行!”校长在旁边补充道。 “其他同学也不欺负了,请你监督。”刘娇玉可怜巴巴的样子居然逗得秀芝想要笑喷了。 “不行,有人欺负我了,你还要帮助我。”没想到,刘秀芝居然提出了附加条件。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笑了,包括刘娇玉。 与刘娇玉一起返回村子的途中,他真的像是一下子懂事了许多,对秀芝非常友善,还答应下次回城的时候帮她带巧克力豆吃。 “是很好吃的那种糖吗?”秀芝忍不住问道。 “开始有点苦,但是后来又香香的,甜甜的,反正很好吃很奇妙的。”刘娇玉说。 不知道是怕被娘骂还是真的被刘娇玉的巧克力引诱了,回家后,秀芝一点也没有向娘透露学校中发生的事。她像往日一样喊了声“娘,我回来了”,便放下书包做自己的事去了。 一整天反生的事情终于让秀芝精疲力尽了。这天晚上,一闭上眼,她一会儿梦见自己穿着娘亲自为她缝制的红缎子棉袄,被一群人推搡着送入洞房,而洞房里的新郎正是班长王可丰;一会儿又梦见自己躲在厨房里烧热了一盆水,赤条条地脱光了衣服洗澡,却见坐在灶台上拉风箱的人就是班长王可丰,他们之间竟然彼此感觉不到一丁点隔阂;一会儿班长不见了,却是刘娇玉正隔着厨房的门洞往里探望,秀芝一惊,吓得扑通打翻了热水,烫得脖子上、胳膊上、脚腕上到处火辣辣地痛。她“啊”一声醒来,却感觉白天被捆绑的地方到处都在隐隐作痛。 醒过来之后,她很久没能睡着,一会儿想哭一会儿想笑。 第六章 恶作剧失算丢颜面,察觉及时钱找回 所谓本性难移,想要刘娇玉彻底变好,势必登天还难!这一次,他直接把秀芝的同桌王月萍逼得退学…… 每人五块钱,是要上课时交给老师的班费。刘娇玉却想在上缴以前再好好发挥一下这五块钱的作用。他把钱扔在教室门口,拉住几个早到的同学躲进教室,从里面将门反锁上,造成还没开门的假象。他是想检验一下捡到钱的同学是否会拾金不昧,把钱上缴给老师。颇有伸张正义的架势。鱼饵洒出,就等鱼儿上钩了。 先到门口的是刘秀芝,她看到门还没开,转了一圈转身离去了,显然,她没有注意到地上的钱。秀芝离开后不久,王月萍来到门口。她发现了地上的钱,马上弯腰捡起,四周环顾,感觉没有人注意,赶紧掀开衣襟把钱装到了里面的褂子口袋里,然后背着书包离开了。 “大家都看清了哦,是王月萍捡的钱。”刘娇玉小声叮嘱躲在里面的人。 接下来,他们把教室打开,表面上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其实却在暗中观察王月萍会不会出去把钱缴给老师。 预备铃响起前,王月萍离开座位出去了一次,大家都以为她是要到办公室缴钱了。不料跟出去的“探子”说她根本没去办公室,出了校门直接去了趟厕所。预备铃响起,她仍然没有动静。上课铃响起,到了刘玉娇心中划定的上缴时限! 鲁老师一进来,就注意到了教室里的骚动。 “你说。” “你说。” 几个人互相示意,都想让别人出头向鲁老师汇报。 老师看出了异常,冲着一个骚动的同学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有人捡到钱不缴公。”那位同学说。 “谁?” “王月萍。” 上课前从大家的眼神中,王月萍早已有了预感,此刻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报出来,她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拍着衣袋喊着:“我没捡,我没捡。” “你捡了,就放在里面褂子的衣袋里,大家都看见了。”刘娇玉站起来,用手指着王月萍的棉袄。 “哪有,哪有,你自己看。”王月萍离开座位,走到过道里,一边用手拍着口袋一边痛哭起来。 刘娇玉也离开座位,胸有成竹地上前要去掏王月萍的衣袋。 王月萍不等他近前,自己已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五元钱来:“你看,你看,是你的钱吗?” 刘娇玉伸手接过来,摸了摸,又打开看一下,说:“这张不是,里面还有,我的是新的。” 王月萍将褂子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冲着刘娇玉说:“没有,就没有,我没捡。” 刘娇玉一看,傻眼了,几个人明明亲眼看着她装进去的啊! “都回到座位上坐好!”鲁老师命令道。两个人乖乖地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刘娇玉,你的钱怎么会跑到人家口袋里的?”鲁老师好像听出了一点眉目,但还不很确定。 “我放在地上,我们几个亲眼看到她捡起来放进那个口袋里的。”刘娇玉说。 “你把钱放在地上干什么?”鲁老师问。 “我--”刘娇玉一下子哑口无言。 鲁老师不再理会此事,开始一个一个收钱。刘娇玉如坐针毡,他想不明白自己的钱怎么不在王月萍身上,他明明看到她捡起装在口袋里的。没有钱,他拿什么缴呢? 当他看到和王月萍坐同桌的秀芝递给老师一张崭新的五元钱的时候,忽然指着那张钱说:“这张是我的,这张是我的,肯定是她们两个调换了。” “你无赖,这是我自己的!”秀芝赶紧蜷手,生怕自己的钱被刘娇玉抢了去。 鲁老师看着刘娇玉,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坐好,别再生事了。” 然后对秀芝说:“没事,缴给老师好了。”秀芝这才敢将手中的钱递给老师。 所有同学的的钱都收缴完毕,只剩刘娇玉。他坐在位子上,低着头,撅着嘴,像只泄气的皮球。讲了一会课,鲁老师布置大家读几遍课文。这时刘秀芝要求请假出去一会。老师问出去干嘛,她支支吾吾,最后说想去厕所。 “去吧。”老师答应的很勉强。 出了教室,秀芝一边走一边在地上扫视。 “刘秀芝,你在找什么?”突然一声质询,吓了她一跳。原来老师见她心不在焉,不放心,就在后面跟了出来! “鲁老师,我在帮刘娇玉找钱。”秀芝如实说道:“看到男生们那么肯定王月萍捡了钱,可是她口袋里又没有,王月萍中间出去了一次,会不会是把钱给扔回去了呢?” 鲁老师一听,似乎有可能。她们两个一前一后,把从教室门口到厕所的路上搜寻了一遍,甚至女生厕所的墙缝里都看过了,也没有发现。然后又从厕所返回,二次搜索。一直到了教室门口准备放弃寻找的时候,眼尖的秀芝才在靠近门口西边稍远一点的地方看到了卷成一卷扔在地上的五元钱! “刘秀芝,老师想让你帮个忙,一会进教室对别的同学就只说钱是在教室门口看到的,不要说可能是王月萍同学扔回来的,可以吗?”鲁老师对秀芝说。 “老师,我明白。”秀芝懂事地点点头。 返回教室后,鲁老师伸出双手示意大家安静,提高声调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刘娇玉同学丢在门口的钱,被刘秀芝同学刚才出去时捡到了。” 老师说着,将钱递给刘娇玉:“看看这张是你的吗?” 刘娇玉接过一看,正是自己那张崭新的五元票,只是多了几个折痕,他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大家见了,一个个面面相觑! “我们要表扬刘秀芝同学,同时希望同学们来到学校后把精力多放在学习方面,要像兄弟姐妹一样对待自己的同学。”最后,老师把目光移向王月萍:“也希望王月萍同学不要把大家的误解放在心上,安心学习。老师相信你是好同学。” 本以为鲁老师事情处理地滴水不漏,已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却不想第二天早上到校后,办公室的门上用粉笔写着:鲁老师做事不公! 第二周,王月萍再也没有出现在教室里,有人说她转学了,也有人说她再也不愿上学,已经挎着篮子到田里去割猪草了。 第七章 你就会欺负女生 王月萍走了,秀芝又换了个新同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刘娇玉! 班长讨厌刘娇玉,甚至不愿和他多说话,并且早已向老师提出要和刘娇玉分开坐……只是为了能真正帮助刘娇玉,鲁老师才执意让他和班长同桌。在她心里,班长不光成绩好,做事踏实,也一直乐于助人,这样无形中能够对刘娇玉起到一点约束作用。可惜这个不争气的刘娇玉,捆绑婚礼一事早已伤透了班长的心。 班长的冷落刘娇玉自然会有觉察,平时除了收发作业或者布置班级任务,班长会喊他的名字,除此之外几乎漠视他的存在。所以现在教室里有了空位子,他巴不得早点坐过去。只是边上坐的秀芝对自己也是满怀敌意,加上她是女生,他不得不望而却步。 当鲁老师宣布让刘娇玉坐到刘秀芝边上的时候,几乎引起了哄堂大笑。有几个人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刘娇玉,刘秀芝更是当场拒绝! “他喜欢欺负人!”是秀芝当众喊出的拒绝理由。 众人哗然,刘娇玉听了也感觉意外:他在大家眼中,居然是此等恶魔的形象! 话一出口,秀芝也马上意识到了不妥,顺口又补充了一句:“他要是愿意就坐过来吧。” 刘娇玉迟疑着,搬也不是,不搬也不是。 “先坐过去。”鲁老师坚持了自己的决定。 课间,刘秀芝被鲁老师单独喊了出去。 首先是表扬,这几乎是老师成功说服一个同学接受自己观点最有效的良药!从学习态度到对同学的宽容再到做事情考虑得周详等多个方面,使秀芝感觉到自己原来有如此多的长处! “这次调位子,其实老师也是要帮助刘娇玉,使他能够和其他同学一样,没有任何包袱,尽快融入到我们大家中来。让他坐到你身边,就是想让先进带动落后,大家一同进步,你难道不愿意帮老师吗?”老师好像看透了秀芝的心思,一番话说得她没有丝毫拒绝的念头。 “老师,他害得王月萍不来上学了,他还在办公室门上写你办事不公,为什么还要帮他啊?”秀芝不解地问道。 “因为他也是我们中的一员,我们要让每个同学都快乐。”老师微笑着说。 秀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忽然诡秘地趴在老师耳边小声问:“是不是不帮他校长就会不高兴?” 鲁老师也故作神秘地朝校长坐的方向扫了一眼,刮了一下秀芝的鼻子,轻声说:“应该会的。”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秀芝这边平息了,刘娇玉却彻底崩溃了! 早饭后一到学校坐到新位子上,刘娇玉就感觉浑身的不自在。 连续惹出的事端虽然结果都是对其他同学带来或多或少的伤害,但每一件事也在刘娇玉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有些事,他想要的并不是现在已经出现的结果,可是往往事与愿违。每次事情发生以后,他都显得非常无助,很后悔当初的行为,也对出现的结果失望。每天到学校,他都想寻找一些快乐,自己快乐也让大家快乐,可是现在,他已经很厌恶学校这个地方了。可以回到家,他又不得不面对奶奶无休止的唠叨。他几乎没有朋友,没有人可以倾诉。本来感觉鲁老师一直偏向自己的,可是上次一冲动又在办公室门上写了她的坏话。秀芝那句“他喜欢欺负人”肯定是多数人对他的印象!他决定离开这里,回到他爸爸妈妈的身边去! 他收拾了一下书包,背起来不声不响地走了。出了校门,径直朝镇上的方向走去,那里有通到市里的汽车,爸爸妈妈带他来的时候就是从那里下的车。 “刘娇玉,你要到哪里去?”秀芝从后面边追边喊。 “我要去爸爸妈妈那里了,你回去吧。”刘娇玉朝秀芝挥挥手,转身继续走。 “刘娇玉,你回来,你会迷路的。”秀芝继续追来。 刘娇玉脚下加快了步子,秀芝也紧追不舍。 跑了一段,看到秀芝没有回去的意思,刘娇玉终于停住,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喘粗气,背着书包跑这么远,他腿上已经要抽筋了。 秀芝赶到跟前,气喘吁吁地说道:“快跟我回去吧,你一个人找不到路的。” “我不回去,坐一部车就到了。”刘娇玉执拗地说。 “呜呜呜——”当着刘娇玉,秀芝忽然捂着脸莫名其妙地哭起来。 “你哭什么?”刘娇玉一脸诧异。 “刘娇玉,你就会欺负人,你欺负女生。”秀芝用手捂着眼睛,哭得更凶了。 “刘秀芝,少冤枉人,我没有欺负你。” “你欺负了。现在就在欺负。”秀芝不依不饶。 “哪有欺负你,你说?” “你让我追这么远,就是欺负我,你要走我不拦你了,但是你要先把我送回去。” “我不送,你自己回去吧,学校就在那个方向,你看,还能看到的。”刘娇玉一听,分明就是胡搅蛮缠,口中说着,顺手朝学校方向指了一下。他这一指才注意到,一阵小跑,已经离学校那么远了! “你不送就是欺负人,就是对女生不负责任。”秀芝看他有点犹豫,继续激他。 “你自己回去吧,我在这看着你回去。”刘娇玉仍然赖着不动。 “坐车要钱的,你有钱吗?”秀芝止住哭声,忽然换了个问题。 这一问,让刘娇玉哑口无言!他身上的确没带钱。爸爸妈妈留下的钱都在奶奶那里,需要花钱时都是找奶奶要。 看到刘娇玉不说话了,秀芝接着劝道:“快回去吧,要上课了。” “秀芝,你愿意借钱给我吗?”刘娇玉一脸诚恳,看着秀芝。 “愿意,可是我身上也没有钱啊!”秀芝用手拍拍衣服两边说。 “要不这样,我们先回去,我书包里有,我拿了给你。”她转了一下眼珠,继续耍小聪明。 “真的?不许骗我?”刘娇玉显得急不可待,又半信半疑。 “反正你这样走不了的,不信拉倒!”秀芝故意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那好吧。”刘娇玉无可奈何地说,“我以后再回来的时候一定会还给你的。” 当刘娇玉像战败的俘虏兵一样被秀芝押到校门外的时候,他站住了,死活不愿进去。要秀芝进去帮他取钱,他就在外面等着。 秀芝扭不过他,自己跑进学校,直奔办公室,一五一十地将刘玉娇要逃跑去找他爸爸妈妈的事告诉了鲁老师,鲁老师听了,事情非同小可,赶紧喊上校长,在秀芝的带领下往校外跑去…… 第八章 同桌的他 刘娇玉决心已下,最终还是离开了…… 当秀芝带着大家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用手指着秀芝,气得发抖,嘴里颤颤地说:“刘秀芝,你——你出卖我!” 校长二话不说,上前一个巴掌,打得刘娇玉像杀猪一样嚎哭。 据说回家后校长也被刘娇玉的奶奶提着拐杖连点三拐,老太太心疼孙子,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天一亮就带着孙子进城了。 两位同学离去,班上却一下子像少了好多人一样。不光位子空出了两个,往日的热闹也消失殆尽,尤其是刘娇玉离开后,少了“害群之马”,也少了欢乐的源头。 每天一看到那么显眼位置上的两个空荡荡的位子,连老师都会少了讲课的兴致。在数学卓老师的建议下,鲁老师终于决定要调动一下座位了 最简单的办法是让刘秀芝和王可丰合坐一桌,并列空出两个位子让后面的同学向前平移,让最后排的位子空出来。 “刘秀芝,你愿意坐到前面这个空位子上吗?和王可丰同桌。” 当秀芝听到老师的询问时居然没有半点不快的感觉,甚至还在心中偷偷一乐。她瞄了一眼班长,也没有一丁点不开心或者拒绝的意思。 “好的。”她不假思索地应到。 “噢——噢——夫妻伴读了——”此刻自然会让其他同学想起他们两个以往的的风流韵事,有人又在起哄了。 “安静,谁在叫?谁叫就去和刘秀芝同桌好不好?看你们谁有这个勇气。”鲁老师赶紧出面制止。 笑的人马上捂住自己的嘴巴,屛住呼吸,哄笑声戛然而止。 就这样,秀芝和班长名正言顺的坐到了一起! 两个人之间由于此前过多的了解而相处融洽,没有争执,没有分歧,只有学习上的比拼。同时,两个人由于两次身体的接触和相互间无意中的私处泄露而又心存芥蒂,好像隔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彼此都小心翼翼,互相包容,互相尊重,生怕使对方受到一点点的伤害,甚至说话的声音稍微大了都怕惊扰了对方。这层轻纱,反而使双方看到的是对方更多的优点和长处,滤掉了所有的不足和不是。 他们的课桌上没有常见的三八线,秀芝写字时有时会夸张地张开双臂,占掉班长的一半位置,班长就会垂下一支胳膊,让出自己的空间。当然,班长“越界”时,秀芝也会主动缩进身子,使他有足够的“用武之地”。两人的默契让所有的人佩服。 一天语文课上,秀芝发现由于疏忽把课本落在家里了,她呆呆地望着课桌出神。这时,班长似乎发现了什么,主动伸来友谊之手,关切地小声询问道:“你怎么啦?” “没什么,语文书丢家里了。”秀芝满心懊丧。 “没什么?”班长现出惊讶的神情。接着,他拿起自己的课本推到秀芝面前,“书给你,下次别忘了带。” “什么,给我?你可怎……怎么办?”秀芝半天才吞吞吐吐地挤出几个字。 “我?不要紧,如果你不介意,那就两个人合看。” “不介意,不介意!”秀芝感激还来不及,怎么可会介意呢! 于是俩人便合用一本书,顺利地度过了语文课的难关。 课间,班长的笔帽“骨碌碌”滚到了地上,秀芝弯下腰东瞅西望帮忙寻找,刚好班长也探头下去,两人同时抬头的一瞬间,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相视一笑间,友谊又增添了几分。 而秀芝的笔漏了水,班长先是赶紧撕了一张废纸递过来,接着一把抢过笔来,上下擦得干干净净了,再还回去。看看自己的一双手,早已落得墨迹斑斑。 甚至有有一次,同伴课间喊秀芝出去玩跳绳,临走前她居然不由自主地朝班长多看了两眼,像是要征得他的同意死的。当然,班长上厕所的时候也会“自言自语”一句:“又要去一号了”,分明就是想让秀芝知道。 和班长坐在一起,秀芝的脑子好像逐渐得到了“开化”。她学着班长的样子,做数学题目时不是顺手拿来就做,做了一半忽然发现不会了再停下来思考,而是先仔细地把题目默读一遍,弄懂看清,然后提笔一挥而就。班长的数学作业几乎不会出错,而女生天生的细腻使秀芝的正确率也大大提高,他们俩的作业本往往被同时打开展示给同学看。数学老师不止一次当众夸赞秀芝进步快。甚至有一次考试,班长考了九十九,而秀芝考了满分一百分,第一次出现超过班长的分数。 从班长那里,秀芝还能最先看到新的小儿书。班长是个小书迷,书包里经常会装着一本小人书。有时候两个人也会趴在一起,聚精会神地合看一本小人书。课间看不完,班长便会将书悄悄地塞进她的书包,回家后,她打开书包做作业时,看到小人书工工整整地躺在书包里的时候,以外的惊喜别提多让她开心了。 如此纯真的少年,如此的纯真友谊!班上的同学已经完全默认了这一对男女生的搭档,这个年龄还无法真正懂得男女间的那种爱恋,但是在大家的心里,他们就是天生的一对,大家已经对他们习以为常,甚至从心里羡慕他们,羡慕他们的成绩,也羡慕他们的友谊。 当然,平时他们偶尔也有被取笑的时候。比如集体活动排队时,排在他们中间的同学就会会故意多开,让他们两个不知不觉就紧挨在一起,这时也会有人突然袭击,把他们往对方身上推搡一下,只是大家也是玩的适可而止,没有刘娇玉的那种“天才闹剧”。 两个人的名字,也会被写在一起,出现在黑板上或者教室的墙壁上。 然而,对他们来说,那不过和跳绳子挤暖一样,是一种儿童游戏……当忌讳成为一种习惯,也就无需紧张,无需在意。 岁月啊,若能一直如此静好,该是多么美妙! 可惜毕业的时间日渐临近,会考以后,他们就要到五里路外的中学上课了。秀芝根本没有想到,会考后他们几乎很难再见一面了! 第九章 无知求爱遇尴尬 打了场,垛了垛,知了猴,一大摞……端午后的一天傍晚,秀芝早早地放学回到了家中,正是家家炊烟袅袅的时候,“喀嚓”一声雷,一场暴雨突然降下。顷刻间地上的雨水便没过了院中的地面,燥热的天气在雨水的冲刷下顿时有了凉意。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夏天天长,雨后天晴,太阳居然又重新露了头,染红了半边天,看上去绚丽而奇美,似一幅缤纷的水彩画。“快走了,摸知了猴去了。”村头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提着铲子纷纷往学校方向跑去。大家都知道那边树壮林密,知了猴多。 知了猴就是蝉的幼虫,夏天端午过后,每到黄昏时分,知了猴便会从泥土中钻出。尤其是雨后,土壤松软,知了猴更是集中往外钻。 知了猴营养丰富,味道好,大家都喜欢捉了来用清水洗净后煎炸食用,真可谓香脆可口,成为家家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娘,我也出去玩会了。”秀芝冲锅屋里正在烧饭的娘喊了一声,也随着大家出去了。 大家沿着路边的土坡一路找来,不时能发现破了洞的或者出了土的知了猴。一时间每个人都忙了起来。 秀芝并没有动手,她不太敢动那种乱爬乱动的小东西,也不喜欢吃。她只是跟着大家看热闹。 走到学校门前的空地上,看看到处是忙乱的人,吹吹习习的晚风,她感觉无比的惬意,准备沿着空地周边走一圈,然后就回家。 走到靠近南边的一些的地方,她忽然看见班长王可丰也在,正握着铲子撅着屁股在刨土,显然是发现了破洞的知了猴。 秀芝不说话,悄悄地绕到班长身后,忽然“啊”一声喊,吓得班长滴溜打个寒颤。 “是你啊,你居然也会出来?”班长打量着秀芝,感到有点意外。 “怎么啦,出来凉快不行啊?”秀芝笑着回应道。 “我说呢,看你空着手,不像摸知了猴的样子。” “我才不摸呢,不敢碰。”后面三个字,秀芝说得很轻,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生怕惹来班长笑话。 “那,你认识它的洞洞吗?”班长问。 “当然认识了。”秀芝神气地提高了嗓门。 “那好,你帮我找洞吧,我来挖,一会分给你。”班长提了个好建议。 “帮你找洞可以,分给我就免了,我不敢摸,也不敢吃。”秀芝说着,真的开始和班长一起找起知了猴的洞洞来。 由于两个人分工合理,夜色渐浓时,石凯的油漆盒子里已经几乎要装满了沙沙蠕动的知了猴。 班长真的要找个塑料袋子帮秀芝分一些,她赶紧往后推出几步,连连摆手说:“不要,不要,你别吓我了。” 地上渐渐看不清楚了,周围的人也纷纷开始往家返,秀芝说:“该回家了吧?” 班长“啪啪”摔掉铲子上沾满的泥巴,找个水汪洗了,回头对秀芝说:“好了,撤吧,我明天帮你带熟的吃。” “千万不要啊,我从来都不吃的。走啦!”秀芝又摇了摇手,转身就要离去。 “刘秀芝,我还有事给你说。”王可丰忽然在后面喊她。 秀芝便折身回来,问道:“啥事?” 班长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不在咱们乡参加升中学的会考了,我要去上蒋庄那边的中学,外乡的学生在那边上要多交十块钱的学费的,我要参加他们的会考,和他们乡的学生一起直接考就去,这样就能少拿钱。” 秀芝听了,开始还感觉这事挺新鲜的,可忽然回过神来,脱口而出道:“啊,那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王可丰怔住了,顿了一下,说:“我本来也要和你一起的,可是……” “我们是要一直在一起的!”秀芝的声音开始呜咽。 多么可爱的秀芝,多么纯真的童稚啊!在她心里,也许已经认为,她被班长摸过了,他们两个人的下面也被互相看到过了,甚至两人还在学校当众举行了结婚仪式,他们以后就要永远在一起了。可是现在王可丰却要到另外一个学校去读中学了,这样两个人不是要分开了吗?她怎么办? “王可丰,你坏蛋!”秀芝终于带着哭腔骂了一句,“说过了,以后你要娶我的!” “我,我真的也不想和你分开的……”此刻,班长像犯了错误的孩子一样站在秀芝面前。他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我回家就和娘说,我也要去。”秀芝执拗地说。 “不行了,早都报过名了。”班长解释说。 秀芝痴痴地望着班长,虽然他的脸还有些许稚嫩,却满含为难之情。她不知道他为何要到外乡的学校去,肯定是家人要他这样的,毕竟蒋庄是附近出了名的好中学。她这样想着,不由得心头一热,猛地把头抵在班长肩头抽泣起来,自己梦碎的失落,化作泪雨倾情而下。 王可丰不会讲些安慰的话,只是轻轻地扶着她,让她宣泄出自己心中的的委屈。然而,秀芝身上特殊的少女气息,一点点刺激着他那颗纯真的心,他忽然感到了莫名其妙的紧张。 “王可丰,你以后还会娶我吗?”秀芝边哭边问。 “会,我会。”班长居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那你现在就娶我吧!”秀芝忽然抓起他的肩膀两边,直视着他,用力摇晃起来。” “娶你?可是,我,我不会……”王可丰的这句话,让两人一生都没法忘记! 其实,秀芝也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当时的心情,她这个年龄的人,哪里会懂得嫁娶的真正意义,她只想和王可丰在一起上学,就像在现在的学校一样。她要永远这样! “秀芝啦,回家吃饭啦!秀芝,快回来啦!”远处传来了秀芝娘喊她回家吃饭的声音,秀芝赶紧抹干了眼泪往家跑去。 这天晚上,秀芝躺在梆硬的木板床上,回想着班长要去外乡上学的事,总希望这一切不是真实的。 第十章 意外的请求 秀芝以全乡第一的成绩进入了五里外的乡中学! 会考后返校那天,秀芝没有看到班长的影子……她静静地坐在位子上,有意无意地翻着一本小说,从她时不时露出的表情可以看出,她的内心是多么的失望。失望的原因就是边上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随着“铛铛、铛铛……”的上课铃声想起,老师捧着一厚沓录取通知书走了进来。 “除了王可丰同学特殊情况意外,你们全部顺利升学!”鲁老师边说边走到秀芝跟前,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头,“难得可贵的是,刘秀芝同学两科总分198,名列全乡第一名!” 同学们马上报以热烈的掌声。 秀芝的心里也兴奋到了极点,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还会有机会考到全乡第一名。 回家后,她一见到娘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娘,我考入中学了,老师说还是全乡第一名呢。” 秀芝娘一听,更是开心地不得了,让秀芝爹明早一定要去买点肉来,要好好庆祝一下。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俺家秀芝上中学了,全乡第一名呢。” 第二天上午,秀芝闲来没事,又在院中看她的小说。忽然“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她懒得起身,回过头去看见娘还在忙着做家务,就提醒地喊了句,“娘,开门,有人来了。” 秀芝娘其实也听见了,只是没有秀芝反应快罢了。她放下手中的扫把,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朝门边走去。 “哎呀!你们来啦!秀芝,快看,大家来找你玩啦!”门外几人是班上的几个女生。 “秀芝,你真行啊,考了全乡第一!”大家一进来就提起了秀芝的开心事。 “你们玩着,我出门看看她爹去。”秀芝娘满脸溢着笑,通情地走开了,留下她们放开了好好玩。 “真好啊,我们还能在一起,最好也能分到一个班就好了。”大家叽叽喳喳,憧憬着下学期的中学生活。 “可惜班长不和我们一起了。”终于有人口无遮拦,揭开了秀芝心里的伤疤。 “唉,听说班长在蒋庄乡也考了全乡第一名了,你们两个都好厉害啊!” “真的?”秀芝一听,立马来了神,看上去比她自己考了全乡第一还开心! 然而,瞬间,这种兴奋的**便消退了,她一想到下学期再也不能和班长在一起上学了,心里难免惆怅。 大家看到秀芝突然阴了脸色,一时无措,声音也都低了几分。 此时,秀芝爹提着一块肉推门走了进来,秀芝娘在后面颤颤地跟着。 “这个秀芝,让她们坐啊,都坐。”秀芝娘一进来就嚷开了。 秀芝朝四周看了看,坐哪儿呢?家里连像样的板凳也没有。 “晌午都不走,都在这吃饭,她爹买好肉。”秀芝娘好意一句话,说得大家赶紧提前吵着要走了,生怕走晚了真的被留下吃午饭。 “你看这几个孩子,咋说走就是一声呢!”秀芝娘随着秀芝一起跟在她们后面,将大家送出了院门。 “王可丰也考了全乡第一?”秀芝用了疑问的语气自言自语着,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其实她一点都不怀疑,她觉得自己考了全乡第一是侥幸,而班长考到全乡第一是理所当然的,假如王可丰还在,那么本乡考第一名的就肯定不是她秀芝了,一定就是王可丰。 秀芝很想找机会再和班长见一面,然而,她一个女孩子家,实在无法到一个男同学家里去找他,何况关于他们的留言根本没间断过。她的脑子中闪现了许多两人相见的画面,甚至想到两人非常夸张地抱拳互相祝贺。 秀芝把录取通知书看来看去,逐渐对这张纸失去了兴趣,反而起了逆反心理,一种藐视厌恶的感觉真真正正地从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来。对于她来说,就是为了这张通知书,王可丰才去了其他乡里的中学。 秀芝娘大打算用秀芝爹买来的肉做羊肉粉肌汤,喊了几声云生去烧锅,却不见回应。秀芝就跑过去帮忙。 秀芝很爱吃粉肌汤,就娘烧的时候就看得很仔细,她想学学怎么烧。只见娘将羊肉切成块,加了盐、辣椒粉、花椒胡椒和酱油浸泡了一会,然后逐步加入红芋淀粉,搅拌均匀,将肉散开放入半锅滚得滚开的热水中,加了盐和葱花。待反复烧开后,秀芝娘又提起只能盖住瓶底的香油瓶,往锅里点上几滴,随口舔掉瓶口外流出的部分。这样,香喷喷滑爽爽的羊肉粉肌汤就做好了。本来这羊肉粉肌汤也是在办大席时才能吃得到的,这种年月平时很少有人舍得破费这么吃。 吃饭的时候,秀芝忽然提出了一个让爹娘都很意外的请求:她不想上本乡的中学,她想到蒋庄中学去! 爹娘不知道秀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赶紧追问为啥子?好好第一名考入本乡的中学,进去以后那该是多么荣光的事啊! “蒋庄中学的教学质量好,我们班长都去了那个中学。”秀芝想尽力说服爹娘,想了个最好的理由。 秀芝爹不再言语,“呼啦呼啦”喝着秀芝娘烧的羊肉粉肌汤。在农村生活过的人知道,土里刨食很不容易,一年辛苦下来,积攒不了几个钱不说,每一次的希望几乎都会在圆满之前破裂。这个本来应该是很高兴的事,秀芝爹却感觉像是又经历了一次打击,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他已经吃不出粉肌汤的美味,脑子里在翻腾着该怎样满足秀芝的要求。他在寻找能和蒋庄中学的老师搭上关系的亲戚,哪怕有在蒋庄住的熟人。事情能不能成是一说,主要是秀芝说那个学校的教学质量好,人家的娃都去了,自己也不能耽误了秀芝的前程。 看到爹阴着脸半天没言语,秀芝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一连喝了两大碗粉肌汤,撑的肚子鼓鼓的。 午饭过后,秀芝爹撂下碗,向秀芝娘要了十块钱,说要出去一下。戴了草帽就要出门。 秀芝娘追到门口问:“这是要到哪去?”也没得到个答复。 第十一章 开始新生活 秀芝爹先到学校门前的代销社买了两包烟,往口袋一揣,径直往蒋庄方向去了…… 他想到了蒋庄还有一个早已断了路的表侄子,兴许能和他们中学的老师搭上话,哪怕是带个路引荐一下,也算是个办法。 没想到表侄子还念旧情,听了来意,推回表叔递上来的一包香烟,爽快地带着他去找本村的蒋老师。 “新生班级都按计划名额招满了啊。”蒋老师如实向秀芝爹解释。 “俺家这娃听话得很,最上进啦,成绩也好,这不,升学考试考了个全乡第一名哪。”秀芝爹递上一包香烟,挑秀芝的优点列给蒋老师听,希望事情无论如何能有点转机。 果然,当蒋老师听说秀芝升学考试是全乡第一名时打断了秀芝爹的话,问道:“是吗,是第一名吗?” “就是,就是。”秀芝爹肯定地说。 “那这样吧,我给领导反映反映看,如果能成,给你带个话。”蒋老师拆开香烟,给两人各发了一支,自己也抽了一根塞到嘴里,剩下的如数退给了秀芝爹,话里明显透了点希望。 秀芝爹赶紧退后一步,摆手说:“蒋老师拿着抽,蒋老师拿着抽。” 辞别了蒋老师,秀芝爹随着表侄子赶到他家里,坐下来东长西短叙了半天旧,无非是年景不好大家都少了来往,老一辈都在世时走动得是如何近乎。临别时掏出剩下的一包烟扔到桌上,表侄却无论如何不愿受,说哪有侄子抽表叔烟的道理。 “你看侄子,办了这么大的事咋能不吸一包烟呢!”秀芝爹过意不去,又把烟扔了回去。 从蒋庄出来,秀芝爹专门去了趟蒋庄中学。他在学校门口转了一圈,看看这个学校和本乡的中学有何区别。单独从学校,他看不出啥门门道道来,但秀芝说这个学校教育质量好,他也不知道好在哪里。他忽然想到,应该找个更有眼光的人来打听打听。想来想去,他就想到了刚刚教过秀芝的鲁老师。 鲁老师一看到秀芝爹,赶紧向他祝贺,说:“你们家刘秀芝发挥的好,考了个全乡第一,为学校争光了。” 秀芝爹一听,脱下帽子拿在手中,“忽忽”扇着风,说:“别提了,这娃正闹着要转到蒋庄中学呢,说那边教学质量好,班长都过了,我就为这事找你唠唠该咋办勒。” 鲁老师一听,马上明白了**分,她一下子想到了关于刘秀芝和王可丰两人的流言和往事。 “刘秀芝还是不去的好,本乡的中学也不差,况且她考了个全乡第一,到了中学以后是香饽饽,老师肯定会特殊照顾的,有了老师的照顾,还比不上教学质量好吗?还是在本乡中学上吧。”鲁老师没有说题外的话,就事论事劝秀芝爹。 “就是这个理,就是这个理!”秀芝爹本也有这个想法,没想到鲁老师和他不谋而合。 转了一下午,老人终于感觉心里又亮堂一些了。别过鲁老师回家时,想着有出息的闺女给自己挣足了面子,古铜色的脸上不由眉头舒展,居然哼起小曲来。 “秀芝,爹去问过蒋庄中学的老师了,新生学的班级都满人啦,不好转了,你们鲁老师说了,本乡学校也不差,你进去以后老师会照顾你哩,就本乡学校上吧哈,不行就上一年再转吧。” 秀芝一听,心里顿时凉了。但看到爹对自己陪着小心说话的样子,不免心疼:午后的太阳正毒,他这东一趟西一趟地跑,多热啊!她赶紧起来,去压井边压了一半盆水端到爹跟前。 既然转学没望,秀芝也就死了这条心。只是她忽然又想起,既然大家要分开了,要去不同的学校上学了,开学前还是应该找机会见一下王可丰才好。 闲来无事,秀芝开始到本村和她一班过的几个女生家里串门。由于是在本村,爹娘也不多问,只要别误了饭时,随她咋玩去。 开始本是只和女生一起玩的,不知何时,有一个男生,大家都喊他“假女人”的,也跟屁虫一样和她们几位女生黏在一起,赶也赶不走,想必是在家里实在呆不住了,又没有好去处,刚好出来打发时间。 傍晚,日头泛红后,秀芝偶尔也会到学校门前散散步,站在同样的地方,习惯性地朝王可丰的村庄方向眺望。本来用二十分钟就可以走过去的路程,对秀芝来说却很遥远,关键是她无法迈出这一步,少女的羞涩和腼腆让她望而却步!如果相遇,也只能是巧合,和上一次一样的巧合。只可惜,这种巧合的几率实在太小了,她一次次失望而归。 一天,整理旧书时,秀芝忽然在书包里发现了一本小人书《红色娘子军》,这分明是王可丰的。她想起当时是和他在教室合看了一遍的,不知怎么,现在竟然会在自己的书包里出现。 秀芝呆呆地看了一会这本《红色娘子军》,忽然会心一笑,掏出铅笔,在最后一页的内侧写上“傍晚操场”四个字。 第二天见到假女人,秀芝问他知不知道班长的家。 “当然知道了。”假女人显出不屑的神色。 “那好,你能不能帮我跑一趟,把我借他的小人书还给他?”秀芝问。 “小人书?什么小人书?你要先让我看完我才会帮你送。”假女人讨价还价的功夫一点也不差。 “看完可以,但看完要马上送,不许转借给其他人,你要保证!”秀芝逼着假女人发个誓。 “好,我发誓!”假女人像模像样地举起了右手,攥着拳头说:“我要送不到,天打雷劈。” 秀芝这才放心地把小人书交到了他的手中。 第二天,一见到假女人,秀芝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送过去了吗?” “没看完呢。”假女人漫不经心地应到。 第三天,秀芝又催问。 “完了完了,就要送了。”假女人有点不耐烦了。 再一次见面时,没等秀芝问,假女人主动凑上来说:“刘秀芝,我给你送到了哦。” “是送给谁的?”秀芝问。 答:“王可丰。” “是交给他本人的吗?”秀芝又问。 答:“是。” “王可丰说了啥没有?”秀芝继续追问。 答:“没有,哦,对了,有,他说谢谢你。” 看着假女人敷衍的样子,秀芝担心他根本没送到,但是目前,她只有相信的份了,她宁愿相信! 此后,连续多天——直到开学前,秀芝几乎每天傍晚都会到学校前的操场转一圈,她每天都盼望班长能再出现,哪怕是过来亲自对她说声“谢谢你还回了我的小人书”。可是,他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看来,班长是忘掉了一切,要开始新生活了!”秀芝无奈地吹了口薄气,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她自己也不得不逐渐忘掉这一切,开始新的生活…… 第十二章 拒绝转学 开学一周后的一天下午放学后,天刚溜黑,家里忽然来了两位不速之客,两位中年男子秀芝都不认识,好像也从未见过…… 秀芝爹见了,却热情地不得了。 这两人正是秀芝爹前面曾去找过的蒋庄的表侄和蒋老师。 “表叔,蒋老师把您说的那事办成了!”表侄显然很兴奋,一见面就嚷嚷开了。 “成了?”秀芝爹满脸尴尬,不知道该不该高兴。“成了好,长了好啊!”他马上回过神来,赶紧招呼两位稀客进屋坐下。 “杀鸡,杀鸡!”招呼了客人,秀芝爹又赶紧出来吩咐秀芝娘。“一个是蒋庄的表侄子,一个是蒋庄中学的老师,为秀芝的事来的。” 秀芝娘一听是为秀芝的事来的,一时也不清楚是为了啥事,反正是为了闺女,就要厚待人家。她瞅了瞅刚上圈的鸡,却哪个也不忍心下手。最后一咬牙,逮了一直下蛋母鸡,那只公鸡是头鸡,还要打鸣叫醒,如论如何她也舍不得杀了。 秀芝只听了是为她的事来的,就想凑过去听听是啥事。既然是蒋庄的老师来的,还说把那事办成了,想必是好转学到蒋庄中学了!她不由得一阵开心。 “秀芝,帮你娘摘鸡毛去。”秀芝爹偏偏借故把她支开。 两人听说要杀鸡,免不了一翻客气,抬身说不能住下。 “难得来一趟,应该的,应该的。”秀芝爹将客人劝回,忙着倒水上烟。 秀芝人在院中,耳朵却直挺挺地听着屋里大人说话。 “本来是不成的。”说话的是蒋老师的声音。“但是校长说特殊人才可以特殊对待,开学后可以随时转过去的。” “嗯,蒋老师多担待了,蒋老师多担待了。”秀芝爹连声附和着。 秀芝听说,分明是自己可以转到蒋庄中学了,手下顿觉更加有劲了,“呼哧呼哧”摘个不停。听到关键处,又会停下手中的活听个清楚。惹得秀芝娘不停地咳嗽一下提醒她。 因为是老鸡,云生烧了好久秀芝娘才叫停下。她将鸡肉装了一小盆端到屋里给客人,挑剩下的鸡肠、未成形的蛋黄、鸡爪和内脏等盛到盘子里让云生和秀芝在锅屋吃。 秀芝爹又翻出红干子老酒,要和客人“喝几口解解乏”。秀芝爹平时舍不得喝酒,只是秀芝被蚊虫叮咬时才取来酒瓶倒一点在碗底,涂抹在伤口上止疼去痒的。他一直说酒是万能的,家里不可以不备。 屋里爹陪客人喝着酒,秀芝在锅屋掂量着将要转学的事。她本来是满心地想去蒋庄中学的,她自己知道,自己去那儿不是因为教学质量好,而是心里一时放不下王可丰,说到底是为他而去。可是,在她看来,现在情况完全发生了变化,她本是在小人书上写了话的,王可丰不会看不明白,可是他竟然连个面也不露,这让秀芝多少有些寒心。既然如此,她再去蒋庄中学还有什么意义呢?热脸对着冷屁股,她可不愿这样。 秀芝想着,脑海中和王可丰的曾经的经历不免一桩桩浮现在眼前,被摸了大腿外侧和脖子时的紧张感,看到王可丰下面时的羞涩感,还是真真切切地让她打颤! “秀芝,你进来,秀芝,过来,蒋老师有话要问你。”秀芝听到爹喊自己,赶紧跑了进去。 三个人已经将盆里的鸡肉啃了大半,看见秀芝进来,坐在正当门的被爹称作蒋老师的人开了口:“丫头啊,让你去蒋庄中学,你愿意不愿意啊?” 秀芝没有直接回答,先扭头看了看爹的脸色。 秀芝爹听了鲁老师的建议,心里已经倾向于留在本乡,但当着蒋老师的面,他又不好说不去,现在要表个态了,他吐了口酒气,反而倒是反问了秀芝一句:“秀芝,你看,蒋庄中学你还去吗?”听那口气,意思已是明显。 “爹,俺听你的,俺不去了。” 秀芝的回答,让秀芝爹脸上一时挂不住,赶紧顺着后面又跟了一句:“先上一学期看看,不行下学期转吧。” “表叔,蒋老师好容易找校长商量好了的。”坐在边上的表侄冲着秀芝爹嚷开了。 “蒋老师,让娃上一学期看吧,都开学了,不好跟这个学校的老师看口呢。”秀芝爹望着蒋老师,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祈求原谅一般。 蒋老师很意外,但也不好勉强,只得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没事,没事,先上着,想去时随时过去,不过校长可是看好这个丫头的,考了全乡第一名不简单哪!” 送走了客人,秀芝爹满心亮堂堂的,蒋庄中学的校长也能看上他家秀芝,要破格同意录取,让这位庄稼老人充满了自豪感,借着酒劲,不免开口夸赞起自家闺女起来:“我就说嘛,俺家秀芝有出息的嘛,一不小心考了大学,就好嫁到大城市去享福来……”说着说着,竟传出打呼的声音,秀芝娘上前看时,却见他竟然已经睡着。 秀芝不知道拒绝转学是对是错,客人走后内心不免忐忑。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为自己的决定找出了所有自己认为对的理由。 “他爹,咋又不让秀芝去了?娃不是说那个学校好吗?”秀芝娘不明白其中的理短,第二天一早,便向秀芝爹问个明白。 “问过鲁老师来,说秀芝在本乡的中学不吃亏。娃自己也不想去了。不去好,不去好。”秀芝爹说了半天,看秀芝娘听得半懂不懂,趿拉着拖鞋朝厕所去了。 “可惜了正下蛋的鸡了,一肚子的蛋茬子……”秀芝娘顿了顿脚,一脸的无奈。 正如鲁老师所说,秀芝一进中学就被班主任当成了宝,把她安排坐在了第二排正中的位子上,还直接钦定她当了学习委员。 “刘秀芝同学是以全乡第一名的成绩考进来的,我们对她表示鼓励,大家鼓掌!”班主任想大家介绍时故意把“全乡第一名”几个字加重了语气。 显然,分数、名次,可以决定一个学生的命运!成绩好的同学,在哪儿都会吃香,当然,蒋庄中学也不会例外! 没有转校,并不等于秀芝真的已经彻底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坐在座位上做作业时,她还是感觉坐在边上的是班长,如果不抓紧,就跟不上班长的答题速度,手上不由得就加了速。偶尔转过头,看一下同桌,虽然不是王可丰,也不由得会心一笑。当然,莫名其妙的同桌自然也会以笑回报。 让秀芝始料不及的是,第一学期期中考试后,她居然被学校教务主任在全校师生大会上点名批评! 第十三章 陪着小心做人 半个学期过去,按照惯例,学校进行了期中考试…… 秀芝的语文和数学都沿袭了以往的优势,在班级名列前茅。然而,在她眼里一直是副科的历史和地理,她却只是过了及格线。新增的英语科目考的不好不差,85分。 她本以为历史和地理会和小学时一样,只是了解性的,考试不算分的,所以一直没有用太多的心思在上面,没料到考完试以后班级是要总分累加排名次的,并且名次表被高高地张贴在教室的后墙上。全班60名同学,秀芝被排到了30名! 每天一进教室,秀芝总会不经意间往名次表上自己的位置望一眼,而每次都会有一种无比的失落感。她希望老师早点把名次表撤下,或者哪个调皮的男生能偷偷扯掉也好。只可惜,她每次进去都会看到名次表完好地挂在那里,她的心情便会一下子坏起来。 全校期中考试表彰大会两周后在办公室门前的空地上召开。 让秀芝始料不及的是,表彰大会上教务主任忽然提到了她的名字,只可惜不是表扬,而是作为成绩退步的典型。 “这位同学从入校时的第一名,退到目前的班级第30名,让人吃惊啊!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也希望这位同学找一下原因,迎头赶上。”秀芝感觉脸上无比燥热,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办公室门前的立柱上。表彰大会后面的内容她再也听不进去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散场才呆呆地地随着大家退去。 几天后,秀芝的学习委员也被理所当然地换成了数学科代表。 班级发展第一批团员,班干部都被通知递交申请书,秀芝也是递交了的,但最终却被“喀嚓”了,据一位关系较好的预备团员偷偷透露,被刷掉的原因之一是“严重偏科”。 秀芝一下子变得郁郁寡欢起来,她总感觉有无数双指责的眼光在看着自己。以前特有的阳光和无惧消失殆尽。“陪着小心做人!”她在日记中这样写道。 秀芝的心中逐渐积累的苦闷使她像变了个人似的,她想找个懂自己的人一吐为快,可惜她不知道这个人该是谁;她想躺在娘的怀中放纵地大哭一场,可是她感觉自己已经长大了,那样会伤了娘的心。 秀芝再次想到了转学,想到了蒋庄中学的王可丰,想到了那晚蒋老师在自己家中说过的话。 “爹,我还是想转到蒋庄中学去。”一天晚饭后,秀芝终于忍不住又向爹开了口,“我考的不好,不想在这个学校了。” “又想转学了?”秀芝爹看着闺女憋红的小脸,疼得挠心。安慰她说:“你先上着,爹抽空再跑一趟蒋庄吧。” 周六一大早,秀芝爹去了一趟本村和秀芝同班的刘燕家,他想知道秀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除了了解了秀芝当前的情况以外,秀芝爹还意外听说了她以往和班长之间的不寻常经历。而这些经历,他竟一无所知!他听得无名火起,很想回家狠狠地抽秀芝一巴掌,他恨这个闺女心里藏了那么多的事不给爹娘讲。 “这都是同学拿秀芝和班长取笑的,他们俩什么事也没做的,我们鲁老师能作证。”刘燕看秀芝爹的脸色由古铜变成铁青,赶紧解释清楚,“还有,他们俩坐在一起的那段时间,秀芝每次考试都考得比以往好,他们就只是讨论学习呢。” 秀芝爹倒背着手气呼呼地往家赶,路边看到一根折断的柳枝,也顺手捡起来,心里暗暗思忖:“死娃子,看我不抽你,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啊!” 快到家门,秀芝爹又想到了过去教过秀芝的鲁老师,他想再去问问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都是小孩子,能发生什么事啊。”鲁老师笑着让秀芝爹坐下,简单地给他讲了一下自己所知道的关于秀芝的一切。“秀芝是个好孩子,这你比我清楚,可是都是小孩子们之间的事情,大人搀和进去,就变得复杂了,他们在一起,就是想找点开心的话题,说完便没事,扭头便忘得精光。再说,嘴巴是长在他们身上,谁也捂不住的,我后来让他们坐在一起,就是要谣言不攻自破,后来还真灵,不太有人取笑他俩了,秀芝的成绩也进步很快。” 秀芝爹想想,这也是个理。 “上次你来问我上蒋庄中学的那个事,我就是考虑两个孩子慢慢要长大了,到了青春期了,真的在一起,倒不一定是好事,毕竟有过以前的经历,心里难免会乱,所以没主张让秀芝去。现在秀芝不想在这个学校了,也不一定非考虑蒋庄中学,其他学校还很多啊。” 鲁老师这么一说,秀芝爹脑子里顿时如雾霾散去。他千恩万谢一翻,辞别鲁老师出了门。 “秀芝啊,爹问你,除了蒋庄中学,到其他学校,你愿意去吗?”秀芝爹试探地问秀芝。 “哪个学校都行。”秀芝随口答道。在她心里,隐隐约约还有王可丰的影子,但是,最最关键的是,她不再想进目前的教室,甚至不想踏入这个学校半步。这里已经使她没有了自尊,没有了半点虚荣心,她甚至要“陪着小心做人”! “爹,你都知道了什么?”敏感的秀芝忽然听出了爹爹似乎话外有音,想必他一定听说了什么。“哦,我碰到鲁老师啦,她给我说了,以前的调皮羔子取笑过你,爹知道秀芝没犯错,都是王八羔子嚼舌头,乱说话。”秀芝爹想尽量宽宽秀芝的心,毕竟孩子不舒坦自己也会跟着难受。 “爹,我长大了本来是要嫁给王可丰的,可是他已经不理我了。”秀芝一句好话,听得秀芝爹和秀芝娘都目瞪口呆,他们没有料到,闺女小小年纪,竟装了这么大的事! 两人赶紧叮嘱秀芝:“这话以后可不能在外面乱说的,先好好念书,这事等你长大了父母自会帮你张罗。” 秀芝爹不敢再提让秀芝去蒋庄中学的事,只是不停地打听其他学校甚至外县中学的情况。 “实在不行,就让秀芝转到她三姨家去上,虽说二十来里地远了点,吃住就在她三姨家,也没啥不放心的。”秀芝娘提了个好建议。 就在家里张罗着给秀芝找新学校的时候,大队书记在高音喇叭里宣布了一项通知:县里重新调整行政规划,再过几个月,他们所在的大队行政上要被划归蒋庄乡了,他们大队的学生也要到蒋庄读中学了!这对秀芝来说,无异于一个意外的惊喜。 “爹,哪儿都不去了,就等着去蒋庄中学吧。”自从期中考试以来,她都难得如此开心。 自此,秀芝天天盼着并入蒋庄中学的那一刻! 第十四章 重逢 一学期结束,秀芝的成绩排名上升到了班级第12名,她已经注意到几门“副科”的重要性,所以就多花了些精力在上面……只可惜她对英语渐渐失去了兴趣。 “和老外打交道,是城里孩子们的事。”她总是这样想。也难怪,从小到大,她从来没见过有老外到村里来过。甚至不知道老外长得什么样子。 “学不好英语,影响不到我长大了当医生。”每个人犯了错,都会在脑海里假设一堆有利于自己的理由,而这,就是她为不好好学英语找到的最好理由。 放假回家前,秀芝所在大队的两个村的同学都已经领到了新学期到蒋庄中学报到的通知书,另外,他们还被要求自备桌凳。 开学那一天,蒋庄中学的校园里热闹起来,大家都用奇异的眼光看着这群叮叮咚咚背着桌子板凳来的新同学。 久违的班长王可丰终于出现了! 他一看到大家就赶紧迎上来打招呼。看到秀芝,更是脸上绽开了笑容。只是他一时还没法和大家细聊,显然是当了什么班干部,跟在班主任后面东一阵西一阵忙个没完。 随着班主任一声令下,王可丰首当其冲,直接奔到秀芝面前,搬起她的桌子。“都跟上来,都跟上来。”他回头朝大家喊着,往教室后门走去。 王可丰将秀芝的课桌在教室最后面靠前的中间位置放下,然后指示大家顺次摆好。 新增的桌凳全部被摆放在教室的最后几排,原本60人的教室一下子增加十几人,未免拥挤起来。班上原有的同学显出明显的排外心态,他们抱怨着,哀嚎着,“哎吆,挤死了”,“哎吆,不行了,要死人了!”好像这是一群新来的难民,人人避犹不及。 预备铃声响起,大家已经各自坐到了对应的位子上。秀芝看到王可丰坐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 “安静了,安静了。”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扫视了一圈,开始讲话:“我姓周,是这个班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英语代课老师。欢迎新同学的加入。”说完,周老师带头鼓起掌来,教室里跟着零星地响起了掌声。 “怎么了?都没有吃饭吗?”周老师忽然威严起来,目光犀利地又扫视了一圈,“欢迎新同学的加入!”他提高了嗓门,重复了一遍。 没等他拍手,教室里一下子传出了热烈的掌声。 周老师简单讲了几点注意事项,最后指着王可丰说:“你们新来的同学有事也可以找我们的班长王可丰,他应该也是你们的老同学了。” 秀芝这才明白,王可丰在这里居然还是班长。 直到见到王可丰的这一刻,秀芝心里才明白,自己还一直装着这个人! 这天放学,她早早地离开教室,羞涩地等在拐角处,期望王可丰经过时,会走过来和自己打声招呼。 果然,王可丰发现了秀芝后,招呼她和大家一起走。 “怎么样,新学校还适应吧?”王可丰主动凑近些距离问秀芝。 “不怎么样,不过有……”秀芝一下子顿住了,她本来想开玩笑说”不过有你在就好了”,可是突然意识到这样说似有不妥,半年没见,她眼前的王可丰明显成熟了,也长高了许多。 “不过有班长的照应,应该一切都会好的。”秀芝很庆幸,自己居然顺着话茬将这个意思完整地表述出来了。 “哎呦,我们的刘秀芝变得会讲话了。”听秀芝那样一说,王可丰也倒过来夸赞起她来。 “秀芝,我听说,你在咱们乡是考了第一名的,没来得及恭喜你呢!”班长忽然提起了往事。 “别提了,想想都难受,还不如不考第一名的好。”秀芝想到期中考试以来受到的委屈,忽然感觉眼泪盈眶,止不住就要流下来。如果没有别人,她真想像那次摸知了猴时相遇的那样,靠在班长肩头痛哭一场。 王可丰看到秀芝伤感的样子,也不由得动情地说:“哪天有空,真想和你好好聊聊。” “我问你,开学前给你带了话,你咋没反应的?”秀芝想起压在心底的那块石头,此刻终于能问个明白了。 “带话?让谁带的话?”王可丰满脸疑惑。 “假女人,我专门让假女人把你的小人书送还给你的,你敢说没收到?”说道这里,秀芝感觉满肚子的委屈。 “他呀,什么时候的事?和你们分开后我压根就没看见过他。”王可丰信誓旦旦地说。 “啊?这样啊!”秀芝半信半疑,但她隐隐约约意识到,假女人没把东西送到。“这个假女人!”她忽然笑了,就想去追走在前面老远的假女人,想找他算账。 “算了算了,都过去了,别再惹事了。”王可丰赶紧制止她。随后问:“你带了啥话?是写了信给我吗?” “没有,是……” “是情书吗?”王可丰忽然嬉皮笑脸地压低了声音问。没想到,一学期过来,他的变化居然这么大。 “我在画书后面留了话的。”秀芝有点难为情地说。 “啊,真的是情书啊!”王可丰吃了一惊,不知道秀芝究竟写了什么话在上面,居然让假女人传递,岂不是要被人看了个精光吗! “没看到拉倒,过期作废,不告诉你了。”秀芝想到说了也已没用,索性不告诉王可丰。 “不告诉我啊,好,我会问假女人。”王可丰狡黠地一笑,不再追逼问。 两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可惜从学校出来到两个村庄的路只有一段是重合的,只好暂时别过,各自加快步伐追赶本村的同学。 “假女人,你等一下。”隔着老远,秀芝就喊开了。 假女人不知何事,赶紧止步等着秀芝上来。 “我问你,那次我让你带给王可丰的小儿书,你应该是没带给他吧?”秀芝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她这一问,立刻把假女人闹个满脸通红,本以为已经过去了的事情,现在旧账重提,使他猝不及防,一时语塞。 “秀芝,对不起,我妹妹要看看的,谁知道就找不到了,所以……实在不行,我找一本其他的还给他吧。”假女人果然是假女人,说着说着居然哭了起来。他以为这次相见,班长找秀芝讨他的小人书了,所以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 “你呀,你!”秀芝听了,哭笑不得,差点没被气死。但看着假女人哭哭啼啼可怜巴巴的样子,心肠马上软了下来,补充道:“不是他要,是你误了我的事!”话一出口,赶紧打住。 “啊?!”假女人抹了一下眼睛,满脸惊愕,不知道自己到底闯了什么祸。 “算了,快走吧。”秀芝不想再说,脚下加快了步伐。 在她心里,这已经不是主要的了,主要的是她已经见到了久违的王可丰!上天让他们再次重逢,她会用加倍的好,来弥补这段时间友情的空缺。 “娘,爹,我回来了。”一回到家,秀芝就甜甜地喊道。 “回来啦,好!”秀芝娘一边在围巾上擦着手,一边从锅屋出来。 “这个学校咋样啊?你感觉中不中?”秀芝爹本来正在劈柴,也停住手中的斧子,回身看着秀芝。 “好,好,还看到我们以前的班长了,他现在还是班长呢!”秀芝显得很兴奋。 秀芝爹听了,不再说什么,闷头继续劈柴。 第十五章 情书 秀芝进了蒋庄中学,忘却了以往的不快,如鱼儿得水,很快找回了以前的自我,欢快和自信也重新出现在她的脸上…… 只是她的英语成绩却不尽人意,进入新学校后的第一次单元测验,她只考了55分,这让她非常焦虑。再说,英语是班主任带的课,英语不好,在班主任那里如何混得下去,搞不好还少不了被批。 “就算以后英语用不上,你也要把它作为一门正常科目看待,起码要应付考试。”班长劝她。 “课上多听,课后多读多背,有机会多讲多用。”英语老师半道上碰到她,下了自行车推着和她聊了几句,并给她指出,英语学习没有捷径,但方法正确了,结果就不会很差。 秀芝开始突击英语。学好新课的同时,她的书包里还一直装着上学期的课本,她要把整本书出现的单词和对话全部重新背诵一遍。 半个学期过去,又一次期中考试,秀芝已经排到班级第8名了,这次的英语她考了78分。各科平均85分以上的全部有优秀奖,她终于上台领到了一张实实在在的奖状。 成绩提高了,自信心来了,加上新老同学全熟识了,大家相处也融洽了,秀芝很快成为班级中的活跃分子。并逐渐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因为班级的人多,座位距离间隔较远,她和王可丰每天在班上很少交流,但偶尔的一瞥,无意中的二目相对,已经足以让她满足。 没有人提起,可能也没有人在意他们的过去。这使他们得意平静。所以,有些事情,最计较的往往只是当事人自己,对于其他人,只是过眼云烟罢了。 她有时候难免会想,如果没有班长,无法想象,那段绝望无助的日子,将会如何继续伤害着自己的自尊。是内心和班长之间的这份绵绵的友谊,让这一切有了光泽。而那恶梦一样的时刻,就在这种慰藉里安然滑过。 随着身心的成熟,秀芝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 她的胸脯已经骄傲地耸起来了,并且,她有了女性特有的生理期。 初经时,她忍受住了殷红血色的恐惧,忍受住了腹中的阵痛,第一次有了青春的悸动。那一刻,忽然想到了王可丰,忽然对他有了异样的感觉,忽然有了与以往不同的羞涩!秀芝隐隐预约意识到,自己身上每一处的微妙变化,好像都是为了他!他,已经不再是儿时的他! 她开始在王可丰面前掩饰自己,不敢直面看他,甚至在校园见他迎面走来,自己也会刻意躲开。没想到,悸动的青春,你越躲,越回避,她就越会缠上你! 周末的晚上,当秀芝打开沉甸甸的书包准备做作业时,她发现了一页作文本上的撕下的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打开看了个开头,心里就“怦怦、怦怦”跳开了。情书!居然有人给她写了情书!“刘秀芝: 你好! 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二封信,前面写过一封,由于缺乏勇气,没能让你看到,偷偷撕碎了撒进门外的池塘里。 昨天夜里一次次地醒来,你一次次地出现在我的梦里,满脑子全是你的身影。我一遍一遍地想起你,眼前满是你灿烂的笑容,清纯的面孔。 其实,从你到我们班的第一天起,我就注意到了你的与众不同。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注意你,我发现你比别的同学更知道努力。记得第一次英语测验,你的分数低的让我吃惊,我甚至对你失望过,认为你就是个不求上进的普通女生。可是,经过观察,我发现自己完全错了。你变得比以往更勤奋。有一次,从你身边经过,我无意中发现,你居然捧着上学期的英语书在背单词!当时真的很佩服你。 期中考试以后,没想到你的英语成绩提高的那么快,你的语文和数学居然也能考那么高!因为知道你太优秀了,我才把第一次写的信在自卑中撕碎了。” 哈哈,算你有自知之明,读到这里,秀芝忍不住笑了。 “这算是我写的第一封情书了。别笑话我,给我一个答复吧!我一定会好好待你,也会努力提高自己,一点一点向你靠拢。 你的同学任宇 5月8日” 秀芝读完信,愣在桌前,无心再做作业。她对这个署名任宇的男生没有多大的印象,只是对他一会儿恨得要死,一会儿又充满感激。她恨他给自己写情书,使自己不知如何面对,万一被别人发现,该有多难堪啊!她也感激这个男生对自己的关注和理解,心中积聚的委屈,曾经付出的努力,本以为只有自己知道,却不想还有这么一个知音! “如果这是王可丰写给自己的,那该多浪漫啊!”秀芝暗暗想着,脸上不由地甜甜地笑了。 她想到把这封信拿给王可丰看,让他帮自己拿个主意。 周一,她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脸上保持着平日的微笑。 放了学,当她刻意在路上和王可丰相遇后,却忽然改变了主意。 “班长,你给女生写过情书吗?”聊了几句当天的课程,她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忽然问王可丰。“情书?”班长好像很诧异,“没,没有,这个还真没写过。” “那,你心里有过喜欢的女生吗?”秀芝接着问。 “没有,从来没有。”班长紧张起来,希望尽快把这事和自己撇清关系。 “真的没有过吗?”秀芝忽然显得有些失望,眼睛失神地望着眼前的这个她本来很熟悉的男生,此刻却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 “真的没……哦,有,有的,应该算有的吧?你,你怎么忽然这样问?”班长似乎意识到了秀芝的不快,语无伦次地反问了一句。 秀芝没有回答,继续追问道:“那你收到过情书吗?有没有女生给你写过信?或者纸条?” “没有,这个绝对没有的。”班长几乎要对天发誓了。 “不敢承认了吧?我知道你有的。”秀芝忽然诡秘地一笑。 “我保证,绝对没有。”班长眼看要急疯了。 “就有!” “有?你说是谁?”他的眼珠子一下突起老高,简直要抓狂了。 “我!”秀芝话一出口,抿嘴笑了,脸上绯红,一对酒窝甚是可爱。 “你--”班长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你是我相好的女人,不属于别的女生,不算数的!”临别,班长终于说了一句让秀芝不再失望的话来。她甚至有点小兴奋。 秀芝最终也没有把任宇的情书掏出来。和班长分开后,她掏出那封信,轻轻地撕成两半,然后叠起来,又两半,再叠起来,再撕开…… 最后双手捧起,向空中一扬,情书便碎到了风里…… 于是,她的心,也和情书一起,随风而去! 可怜的任宇,第一封情书碎到了水里,第二封碎到了风里,倒不如当初直接碎在心里的好! 第二天,是秀芝值日,王可丰主动留下来帮她。整理完桌凳出来,校园里已经寥寥无人了,出了校门,路上只有他们两个。 “秀芝,你昨天的问题刺激到我了,让我夜里梦到了你。”两人本来是默不作声往前走的,看到前后无人,班长忽然打破沉默,对秀芝说道。 “梦到我干什么?”秀芝听得心里很甜,却偏偏装得满不在乎。 “我梦到娶了你了。”王可丰居然一下触动了青春萌动的秀芝心底最敏感的神经! “咯咯咯!”秀芝忽然笑了,她想到了那次她哭着让他马上娶了她,王可丰可怜巴巴的一句“我不会!” “你不是不会的吗。”秀芝说完,捂住脸笑着往前跑了几步。 班长快步追上来,神秘地说:“我已经长大了,现在懂了,都有第二性征了,夜里裤头都湿过呢,班上好多男生都有过的。” 秀芝早已躁红了脸,娇嗔地小声嘀咕道:“懂了也没用,再也不要你娶了。” 秀芝的脚步不知不觉中加快了许多,她的心里“咚咚”地跳,胸口发涨,好像又长大了好多,她感觉从王可丰身上发散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形压力,使她快要窒息,心慌意乱,生怕他此刻真的马上就会娶了她! 两人一前一后,终于拉开了一段距离。 青春啊,难耐少年狂! 第十六章 疯狗 从家里到蒋庄中学步行约45分钟,比到原来的中学远了一点,秀芝和大家一样,每天吃了饭就赶紧往学校赶…… 这天早上,刚出村口,忽然听到“啊--啊--”的叫喊声。抬眼一看,前面的假女人正被一只棕毛大狗追着朝这边跑来。 “疯狗--,啊--,疯狗--,救命!”他一边跑,一边不停地呼喊救命。秀芝一看,不敢多想,也随即转身往回跑。 没想到,关键时刻假女人跑得比兔子还快,他迅速越过了秀芝。 “啊--,救命!”这下轮到秀芝紧张了,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喊,眼睛也不敢睁开了。忽然“扑通”一声扑倒在地上。 “啊--,娘--”秀芝趴在那里双腿抽筋,浑身筛糠一般,吓得抱头大哭。 忽然一个人影从身边闪过,嘴里“嗷嗷”叫着,迎着疯狗的方向奔去。 秀芝听到好像是哥哥云生的声音,赶紧爬到了路边,回头看到正是哥哥。 只见那只狗竖着耳朵,吐着舌头,声音嘶哑,挺着身子,拖着尾巴,晃晃悠悠直奔过来。一看就知道,正是传闻中的疯狗模样。 云生迎着疯狗,伸出两只手,直接挡在了它的面前。疯狗居然没有半点怯意,径直往云生身上扑来。云生侧身一闪,双手就去抓狗脖子。就在此时,疯狗的一只前爪顺着云生的胸脯往下一划,嘴巴也紧紧地咬在了他的胳膊上。 “哥哥--哥哥快跑。”秀芝哭着朝云喊着。 这时,村里已经有人闻声赶来,一边喊着:“云生,手上用力,不能松手,掐死他,松手肉就被撕掉了。”一边赶紧上前帮忙。 云生掐住狗脖子,将它死死地按在地上。随着狗腿一阵乱蹬,狗嘴终于松开。上来帮忙的人抡起石头,不停地砸向狗头,直到它彻底葬命。 再看云生时,却早已浑身血迹,胳膊上更是血肉模糊。 “云生,快到医务室去,秀芝,带你哥去医务室。”有人拉着云生往医务室跑,有人赶紧往秀芝家里跑,去通知秀芝的爹娘,有人喊着“要深埋,快去拿铁锨来”。 云生“嘿嘿”一脸傻笑,挺着胸,像个凯旋的士兵,嘴里嘟哝着:“咬妹妹,疯狗打死了,疯狗打死了。” 这边到了医务室不久,秀芝爹也随后赶到了,看到傻儿子这样,急得顿足捶胸,一面回头让秀芝赶紧去上学,别耽误了课程。 “一定是哥哥偷偷在后面护送自己,不然不会这么巧。”秀芝想着,眼泪禁不住又扑簌簌地流出。当她红着眼圈和假女人一同赶到学校时,预备铃声刚好想起。 “发生什么事了吗?”王可丰碰巧出来,看到秀芝一脸阴云,上前问道。 秀芝没有说话,径直进了教室。 “我们路上碰到了疯狗,她哥哥被疯狗咬伤了。”假女人在后面解释了一句。二人见老师已经捧着书过来了,赶紧回到教室准备上课。 放学回到家,云生正痛苦地卷缩在床上,胳膊上缠着白纱布,身上到处涂着药水。看到秀芝回来,忽然来了精神,一骨碌做起来,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种笑,好像秀芝根本不知道早上发生的事,又像为了让她放心一样,冲她重复道:“疯狗,打死了,疯狗,打死了。” 秀芝又一阵心酸,赶紧对云生说:“疯狗是哥哥打死的,哥哥最厉害,快躺下吧,要好好养伤口。”“秀芝,他们说本来疯狗是追着你跑的,吓得不轻吧?”娘过来上下打量着闺女,生怕哪里少了一根毛发。 “多亏了云生,给挡住啦,不然秀芝哪里跑得掉啊,命都要没啦!”秀芝爹“吧嗒吧嗒”吸着旱烟,然后“啪啪”磕在墙根的石头上,一时间火星四溅。 “爹,哥哥不会有事吧?”秀芝回身问道。 秀芝爹将烟窝插到烟叶袋袋里,从外面摸索着装入新的烟丝,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秀芝的话。“秀芝啊,以后上学放学的,约了人一块走,可不要一个人走啦。你哥人憨,脑子不好,可是心里有数,那是背着你远远地跟在后面护着你了,他这是知道疼你啊。”秀芝爹沉默了一会,对秀芝说道。 “哎。”秀芝应了一声。 “等缓缓手,爹也给你买个洋车子,咱骑车上学,跑得快,路上省时间,再碰到疯狗也撵不上你。”秀芝爹继续唠叨着。 秀芝又应了一声,也没太放在心上。每家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村里还没有人骑车上学,所以她也不敢奢想。 一星期后,云生又出现在村子里。和以往不同的是,村子里的小孩子们见了他再也不像以前那样跟在屁股后面取笑找乐子了,每个人都躲得远远的。就连大人,也只是隔着几十米远扯着嗓子喊一声:“云生,伤好了啊。”不等他回答完毕,便迅速地闪身离去。 直到有一天,和刘燕、假女人他们一起上学的路上,秀芝才从假女人的口中听说,村里大人都不让自家孩子接近云生了,因为他被疯狗咬过,早晚也要疯的。刘燕在边上肯定地说:“是的,我奶奶也这么说的。” “爹,我哥以后会疯吗?”一会到家,秀芝就迫不及待地问。 “唉!是有这个说法,就看你哥的命了。”秀芝爹深深地叹了口气,接着说:“说是有一种针,打了就会好,问过医疗室了,咱们这没有,说药要冷藏的,咱们这没法保存。这药很稀缺,肯定也贵得很,城里都不一定有啊!” 秀芝听了,冰凉冰凉的心里好像看到了一点希望,马上央求爹带哥哥到城里的医院去打这种针。“我不要上学了,省下钱给哥哥打针。”秀芝将书包往床头上一挂,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去,爹明天就去!”看到闺女都能这么对云生,秀芝爹马上下了决心。 从村子到城里有三十多里地,坐车要到七八里外的小镇,秀芝爹决定带云生直接步行去。第二天鸡叫二遍,秀芝爹终于带着云生进城了。早早地出发,算算吃早饭的时候也好到了。 傍晚,当二人返回村里时,看到的人马上将云生进城打针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每家每户,大家都知道,打了针,疯狗传给云生的毒肯定会被杀死,云生也就正常了,这样大家才不会被传染。 压在大家身上的心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唯独秀芝爹自己明白,云生身上已经埋下了一颗无法拆除的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会被引爆。 第十七章 有车骑了 秀芝爹再也无法站起来了! 他居然动了院中那棵老槐树,把老槐树给刨倒了,只可惜,随着槐树轰然倒下,他也应声倒下,一条腿被死死地压在下面…… 带云生进城回来的第二天,秀芝爹先围着槐树转了几圈,用手反复比划量了树的粗细,最后终于动了土。 秀芝娘知道,他这是要卖了树换钱给秀芝买车子,好让她以后骑车上学。院里几棵树本来是留着给秀芝做嫁妆的,但现在,有了比做嫁妆更当紧的事。 秀芝爹先爬上树,把几个大的枝干砍下来,然后,算足了槐树倒下的空间,在对应的一侧先刨坑断根,只等它按照自己的设定倒下。哪料当时一阵风吹过,槐树居然提前自己倒下了,只可惜方向刚好反掉,秀芝爹抽身不及,这才被压下。 秀芝娘听到树倒,紧跟着一声惨叫,出来看时,可不得了了,秀芝爹正被压在树下,努着嘴在向她示意求救呢。她赶紧喊出云生,同时冲出院门,朝外大喊“快来人哪,秀芝爹被数砸了,快来救人哪”。 众人赶来,七手八脚把秀芝爹抬出来先送到卫生所,说骨头断了,要送到镇上的医院,大家又用平板车把他送走了。 秀芝放学回来,家里只有云生一人。看到院中倒下的槐树和树下的一滩血迹,秀芝吓得发晕,差点呕吐出来。一问云生哥,才知道爹被砸送到镇医院去了。她心急如焚,出门就往镇上跑。 刚出村,正好碰到一行人拉着秀芝爹往回走,他们说外伤已经包扎好,只是腿上骨头被压碎了,要每天过去输一段时间的水。 见到秀芝,秀芝娘将她揽在怀里,忍不住嚎啕大哭:“孩子啊,你爹腿断了,再也站不起来了。” 秀芝还没有料到爹断腿以后的后果,看到娘哭的伤心,知道肯定很严重,两行热泪也一涌而下。 回家将秀芝爹安顿到床上以后,秀芝娘拦住大家说忙了一天了,都不能回去,在这里将就喝碗面条再走。 众人哪里肯依,纷纷离去。 屋里只剩下秀芝一家人了,秀芝爹用手捶着自己的脑袋,连说“大意啊,太大意了,这腿不能动了,以后这日子咋整啊?” “他爹,别上火,你不能动还有我和云生,秀芝也大了,想干啥你只管发话,俺们娘几个干。” 秀芝又想说退学的事,可是话到嘴边却没敢说出口。上次说不上了是吓唬爹,让他带哥去打针。这次却是自己真实的想法。 “秀芝呀,要好好上学,考上了把爹接到城里去住,就不要干活了。”爹好像看穿了秀芝的心思,望着她说。 秀芝“嗯嗯”点着头,暗想,幸亏不想上学的话没出口,否则不知道会惹爹多失望! 后来几天,云生忍住刚刚恢复的伤痛,每天和秀芝娘一起拉着秀芝爹往返镇上去给他换药吊水。到了周末,秀芝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一天,经过医院门口的商店,秀芝娘特意过去买了一副拐杖。眼看着身体好些了,就让医院开了几天的水,到大队的卫生所去吊。 秀芝爹拄着拐杖刚能着地,就让秀芝娘去喊来了刘燕爹,托他到前面大王庄找个做木匠的人来上门收家中的槐树。 槐树卖了160元,秀芝爹数了又数,虽然这钱买一部车还不够,可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啊!配上家里的积蓄,也就差不离了。 现在,自己腿脚不利索了,如何进城买车成了秀芝爹的心病。 这天,秀芝爹闲坐不住,拄着拐杖要到寸头自留地里看看田里的庄家长势如何,恰巧碰到刘娇玉的爹从城里回来,说是老太太身体不好,回来看看。 秀芝爹赶紧喊住他,把自己想到城里给秀芝买一辆自行车的说给刘娇玉的爹听,“只是如今我这腿脚不方便了,这事就……” 刘娇玉的爹一听,说:“先民叔,这事你放心,好办得很,我过几天还会回来,回去就帮你买好,下次回来直接给你骑回来。” 秀芝爹一听,这感情好啊,自然千恩万谢一番,说:“侄子你人有出息,混到了城里,这心肠也好啊。走吧,赶紧跟我回去把钱拿了。” “叔,这个可不是个小数字啊,你确定要买的话,我回去就去买,钱先不急,侄子先垫了,车子骑来再给我。以前我哥说过我家娇玉惹了你家秀芝,我还没来陪过不是呢。”没想到,娇玉爹居然这么客气。 “那哪行啊,难为侄子了。”秀芝爹满脸赔笑。至于娇玉爹说的娇玉惹过秀芝的事,秀芝爹想想根本就不知情,此刻心里正开心,所以随口说道“小孩子在一起哪有安分的,过去的事了,不管他们,甭放心上”。 因为还没见到老太太,娇玉爹就此别过,先进村去了。 周六上午,听到有人敲门,秀芝赶紧过去,却发现门口正站着刘娇玉和他爹。两年没见,刘娇玉长高了很多。 “刘娇玉,你怎么回来啦?”秀芝一脸疑惑。 “我听我爸说要来帮你送自行车,就坐着一起来了,你家好厉害,专门帮你买车子了。让我们进去啊!” 秀芝听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往门边上闪了闪。 “先民叔,车子帮你买来了。”娇玉爹一进院门便喊道。 说话间,秀芝爹已经“咚咚”拄着拐杖出了屋门。 “侄子,好,好啊!”看到崭新的自行车,秀芝爹眼里放光! “上海凤凰牌,城里人结婚三大件,就是用的这个车”娇玉爹边说边支好车子。 秀芝爹上前,拍拍车座,摸摸车把,拄着拐绕着车子足足转了三圈。 “看,还帮你买了塑料带,你把车杠都缠上,防脏防磕碰,以后打开,里面还是新的。”娇玉爹将塑料带递给秀芝爹,看他不太方便,随手放在了车后座上。 趁着大人到屋里去拿钱,刘娇玉赶紧从身上的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低着头递给秀芝说:“秀芝,以前惹你生气了,对不起!这是我答应过给你的巧克力。” 秀芝正为车子的事情纳闷呢,现在听刘娇玉这么一说,又是吃了一惊,没想到那么久以前的事,他居然还惦记着! 秀芝望着刘娇玉手里的巧克力,不知道该不该接过来。 “就是专门给你买的,快拿着。”刘娇玉说着,直接将巧克力塞到了秀芝的怀里。她只得接过放在边上。 两个人又聊了一些学校的课程和进度,还谈到了王可丰及当时班上的其他同学。提到王月萍时,刘娇玉再次低下了头。 送走刘娇玉父子二人,秀芝爹乐呵呵地对秀芝说:“秀芝,这是爹给你买的,以后上学就有车骑了。哈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直传向院外…… 第十八章 新车风波 秀芝爹将车杠和车后架全部用塑料带缠绕了一遍以后,将车子交到了秀芝的手中…… 秀芝喊来刘燕,让她帮着自己在门外的路上学骑车。秀芝爹让秀芝娘帮自己搬个板凳坐下来,全家人像表演一样在旁边看着。秀芝爹断腿的阴霾逐渐被新车的到来的欢乐冲散了! 秀芝一下子喜欢上了这辆车,每天放学一有空,她就将车子推出去练上几圈。没想到,没人能帮上忙的时候,云生居然也会跟在后面扶住车子,保护秀芝不会摔倒,这使秀芝学车的速度大大加快了。 两个星期后,当秀芝骑着崭新的车子出现在上学路上时,引来了不少同学羡慕的目光,其中就有班长王可丰。 秀芝骑到班长跟前的时候和他打招呼的时候,王可丰追在后面连声喊:“秀芝,下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出于礼貌和对王可丰的特殊感情,秀芝赶紧下车,并将车子交到他的手里,让他看个够,并且骑一下过把瘾。没料到,王可丰暑假里已经和村上的同伴一起学会了骑车,只是自己家里还没有。 秀芝的车停在教室门前的空地上,王可丰一出教室就禁不住往哪儿看一眼。虽然那里平时也有车子停着,但数秀芝的最新,最耀眼。 有一天,王可丰到校很早,远远地看到秀芝的自行车已经停在教室门口了。教室里还没有几个人,他就趁机到秀芝边上聊了几句。自从秀芝骑车上学以来,他们已经很少有机会说话,教室里不方便,路上也不能同行了。 几分钟后,同学陆续来到,他们不便再聊,王可丰就出门准备先去一下厕所,然后回来开始预习功课。不料他出来往停车的方向一瞄,忽然发现秀芝的车子不见了踪影! “刘秀芝,快出来,你的自行车没了!”他赶紧朝教室里喊道。 秀芝一听,脑袋“嗡——”地一下,快速跑了出来,看到自己的车子果真没了,脸上变得蜡黄,几乎没了血丝。其他同学听说,也都出来挤在教室门口看到底咋回事。 “我的车子,我的车子!”秀芝带着哭腔,在教室前后找了一圈,没有踪影,王可丰便发动大家在整个校园里搜寻。 “难道是任宇?”秀芝想到自己没有得罪什么人,除了没有回任宇写来的情书。可是她看到任宇却正站在教室门前的空地上,脸上居然还面带焦虑! 事情迅速传到了办公室,连校长都惊动了,他叉着腰在停车的地方来回踱步,口中不停地说:“这不可能嘛,不可能嘛,大白天的,还有这么大胆的贼?” 校园的噪杂惊扰了临近的班级,大家纷纷涌了出来。忽然有人说进来时看到体育老师好像骑着一辆新车出了校门。王可丰赶紧去体育室查看,却没有体育老师的影子。 “好了,都进教室吧,车子丢不了,我保证会找回来。”校长向所有同学发了话。 就在同学们开始陆陆续续返回教室的时候,眼尖的同学喊了一句:“快看,回来了,回来了!” 大家看时,果真是体育老师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一路笑眯眯地来了。 “就是我的车,就是我的车。”秀芝一见,赶紧跑上前去。 “简直就是偷盗!”校长见状,扔下一句话甩手而去! 体育老师一看涌了这么多人,马上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赶紧向大伙解释:“看到新车子,心里痒,正好没锁,就骑出去兜了一会风。” 秀芝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忘记上锁了。 好在是一场虚惊! 上午第四节课刚好是体育课,体育老师讲话的声调比平时明显低了几拍,少有地温柔,甚至温柔得有些腼腆了。 按照常规,集合完毕后先围着操场要先跑三圈,这次只跑了一圈。简单做了准备活动预热之后,他开始教大家学长拳。几个高个子男生无心学这花花架子,肆意地在后面打闹捣乱,他看到居然也没有让他们出列罚做俯卧撑,给大家的感觉总之两个字:蔫了! 第二天,听其他班的同学说,他们的体育课停了,先前的体育老师被校长赶走,新老师还没到。 秀芝听到这个消息后大吃一惊,她尊敬每一位老师,没想到因为自己的车子让而让老师受了罚,并且还是开除! 秀芝心里不宁,终于壮着胆子敲响了校长室的门。听到里面一声“进来”,她推门而入。 校长一下子认出她就是昨天哭着找自己车子的那位同学,赶紧对她说:“怎么样,昨天是你丢车的吧?吓坏了没有?” 秀芝先是点点头,随即却说:“没有,没有,没事了。” “那个随便骑你车子的老师,已经离开了,我们学校不能容许这样的老师。”校长收起笑容,显得有些严肃,这让秀芝一下子紧张起来,来的目的也一时不知如何说起。 正在此时,蒋老师推门进来,看到秀芝马上用手一指:“哦,你就是刘庄的那个刘——刘啥吧?我去过你家的。” 秀芝赶紧说了声:“蒋老师好,你在我家吃过鸡的。” 校长一听哈哈大笑,说:“蒋老师啊,你咋动不动就跑人家里去吃鸡啊?” 蒋老师赶紧解释说:“校长,她就是我那次给你说过的那个——哦,你叫啥来着?” “我叫刘秀芝。”秀芝看到蒋老师记不住自己名字,赶紧报上来。 “对对对,刘秀芝。她就是那个在她们乡升学考试考了第一名的刘秀芝,本来他爹是想让她到我们学校来的,后来咱们决定的晚了,她就在那边读了。现在刚好并到咱们这了。”蒋老师继续向校长解释。 “分明就是我不想来了的吗!”秀芝心中暗想,却佩服蒋老师真会说话。 “哦,不简单嘛,还是个举人,哦,算解元喽!好嘛,现在成绩咋样啊?上次在班里排名第几?”秀芝注意到,校长笑的时候都会让人发怵。 “第四。”她怯生生的答道。 “好嘛,到这边能考到第四名,也不错喽。”校长赞许地说。 蒋老师和校长接下来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情,秀芝赶紧打声招呼,就想离去,校长忽然在后面问道:“刘秀芝,你来是有什么事的吧?” 秀芝这才壮着胆子说:“就是体育老师的事,我是想,他就是骑着兜兜风,不要开除他吧。” 校长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说:“有意思,是个好同学,居然来帮老师求情啦!不错,不错嘛!” 边上的蒋老师也“呵呵”地陪着笑。 “可是你这个人情我没法送噢,我来问你,他骑你的车和你讲过没有?没有吧?没有可不就是偷嘛!这样的老师留不得,坚决不能留。这是学校开会讨论决定过的,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哪!哈哈,哈哈哈!这个同学好嘛!”显然,校长根本无意收回决定。 从校长室出来,秀芝心里忽然难过起来,为了这辆自行车,家里舍了那棵大槐树,爹舍了一条腿,现在又让体育老师搭上了的他工作! “也许根本就不该买。不知道后面,它还会惹出什么麻烦出来呢!”秀芝心里合计着,忧心忡忡,先前对车子的好感已经打了折扣。 没料到,这辆车日后陪她度过了好多个年头,并且还派上了大用场! 第十九章 遇劫 秀芝果真不久就又遇上了麻烦! 和王可丰等四人一起出完黑板报以后,时间早已过去将近半个小时……算算路途近的同学早该到家了。 秀芝辞别众人,赶紧驱车往家赶。她很想让班长上来搭一段顺风车,可惜她的车技还带不了人,也怕路上碰到熟识得同学,惹来流言蜚语。 正午的日头火辣辣地,阵阵热风吹过,田间不时浮现出麦浪的壮观,齐刷刷的麦穗已经黄了芒,一看就是个好年头。 秀芝无心欣赏路边的风景,她急着要赶回家,担心家人等急了。 离开学校向西不到两里路,也就是刚刚转过弯的地方,有几棵枝叶繁茂的大柳树。秀芝一转过来就隐隐约约看到好像有人在树后闪了一下。她只想那是纳凉的路人,并没往心上放。 “站住!下来!”随着沉闷的喊声,一胖一瘦两人霍然挡在路当中。 秀芝从来没进过这种阵势,早已魂飞魄散,来不起刹车,直直地往两人身上撞去。 不料这二人却身手敏捷,一人拉住一个车把扶住,把秀芝架在了中间。 “小妞,下来吧,长得挺俊啊!”其中的胖子说着话,就开始动手动脚,在秀芝的胳膊上捏了一下。 秀芝手里紧紧握住车把,胆怯地往后退了几步,两人并不放手,随着她跟了几步。 “嗯,车子也是新的啊!”瘦子可能是个子矮的缘故,注意力只顾放在了车子上。 “大哥,你劫色我劫车!”想不到,他们还有明显的分工。 秀芝的脸憋得通红,嘴里说了声:“你们干什么,快放手!”无奈手上力气不比两个男人,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她又不敢大声喊,生怕惹恼了两人,马上会对自己下手。 胖子忽然腾出一只手来去解她脖子上的衣扣,秀芝赶紧松开一个车把去抓胖子的手,胖子松开另一只扶住车把的手,一把攥住秀芝的手腕拉开。 秀芝的另一只手死也不敢放开车把,她生怕瘦子趁机抢走那量新车。为了这辆车,已经付出了家里的老槐树,爹的腿,甚至还让体育老师搭上了工作! 当胖子拉开她上面的纽扣,露出里面雪白的护胸汗衫时,秀芝看到了胖子眼里闪逝即过的狰狞和奸邪。她开始拼命地挣扎,并不顾一切地朝后面叫喊,盼望和自己一起出门的王可丰早点赶来。 让秀芝不解的是,瘦子却并没有趁机抢车,胖子也不停地回头往后张望,好像知道王可丰就在后面似的。或者生怕有人突然赶来。 “流氓,你们要干什么?”一声炸雷,从天而降!不过来人不是王可丰,却是任宇。他像从地上冒出来,突然出现在三个人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 “还不住手,看我不砸你们!”任宇说着,就去拔人家用来做地界青石。 两人一下被任宇这句话给镇住了,互相递了个眼色,一起松手,撒腿就往学校方向逃去。 待秀芝回过神来,眼泪早已泉涌而出。她对眼前这位救了自己的同学充满无限感激。 “刘秀芝,别紧张,没事了,他们已经跑了,没吓着你吧?”此时,任宇的丝丝劝慰,句句都能渗透到秀芝的心底。 “太谢谢你了,任宇。”秀芝呜咽着,理好衣服,不知道还应该对任宇说点什么。 “快走吧,回家吧。我是到前面村子的小姨家送东西的,刚好路过。”任宇说着,挥了挥手,说声“再见”,也朝学校方向去了。 秀芝站在树下,扶着车,心神不宁,她再也不敢往前骑了,就站在那里等王可丰。 不久,王可丰头上顶着自己的蓝布小褂过来了,看到秀芝没走,感到很纳闷,便笑嘻嘻地问道:“你怎么啦?还不走?不会是等我的吧?” 看到班长,秀芝哭的声音更大了。抽抽噎噎地说:“王可丰,我被人抢劫了。” “抢劫?开什么玩笑?是任宇吗?我看到他们刚过去。劫了你的财还是你的色啊?”王可丰以为秀芝故意逗自己,便继续和她开玩笑。 “是真的啊,就是前面两个人啊!”秀芝看班长不信,狠狠地跺了一下脚。 “你是说真的是任宇抢劫你?”王可丰看到秀芝不像是开玩笑,也认真起来,问道。 “哎呀给你说过了,就是前面两个人,是任宇救了我。”秀芝强调说。 “什么?前面两个人抢劫你?任宇救你?没搞错吧?我迎着他们时三个人一起说说笑笑的,两人还拉着任宇让他给钱,到底怎么回事啊?”王可丰一头雾水。 秀芝顿时也心中生疑,不知到底咋回事。 “我要和你一起走。”秀芝撅着嘴,发嗲道。 “好耶好耶,要不我来骑,带你走吧?”看来,班长早就想痛痛快快过把车瘾了。 “你会带人啊?”秀芝问。 “没带过,试一下嘛,你小心点上。”王可丰说着,穿上小褂,飞身上车。 秀芝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突然屁股一翘,却起跳太低,差点把王可丰骑着的车子撅倒。 “再来再来,跳高点。”王可丰稳住车头,朝后面喊道。 秀芝吸取了前面的教训,这次一个弹跳,却又跳得过高,落到后座时把屁股硌得生疼生疼的。好在没有跳过头,否则难免落得个人仰车翻。 想那王可丰学车时用的是人家的快要散架的破车,现在骑上新车,自然上手的快,一阵折腾,居然带着秀芝稳稳当当地上路了。 秀芝坐在后面忍不住又想到了被抢劫的事,心中一直纳闷。 “其实,任宇前段时间给我写过信。”她终于向班长提起了往事。 “写信?什么信?情书吗?”王可丰反应果然强烈。 “嗯,算是吧,就说他很在乎我,要我给他个答复。”秀芝说。 “那后来呢?后来咋样了?”班长的车子明显摆动起来。 “后来?没有后来,后来我就一直没理他了。”秀芝想想,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怎么答复啊,拒绝他怕他没面子,同意他是不可能的。” “那信呢?还在吗?可不可以给我看看?”王可丰问。 “本来是想给你看的,那天问过你有没有收到过情书的,哪知道你那么紧张,就没掏出来。”秀芝解释了一半,忽然想到班长那次提起的第二性征的事,不再言语了。 “我是说,现在信呢?”王可丰有点迫不及待了。 “现在没了,那天就撕了,碎在了风里。”秀芝最后一句说出口,忽然感觉有点诗情画意的意境出现。 “我明白了,狗日的任宇,裆里还没过河,就想谈朋友,他这是对你使了英雄救美的诡计!”没想到,从班长的口中也能冒出这样的脏话! “不许说脏话!”听秀芝那口气,俨然是在发号施令。 “你刚才说没过河,是什么意思?”秀芝想起班长刚刚说过的话,好奇地问。 “没过河就是……就是还没长好,人还没长大。”秀芝这一问,倒让班长支支吾吾,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 秀芝听了,又是一阵脸红! 王可丰一直将车骑到两人以前摸知了猴的老操场,这才分手,各自回家。临走时约定,以后就在这集合,一起骑车去学校。 “今天的事不许告诉别人!”秀芝反复叮嘱。 “嗯。”班长应了一下,可是,没人知道他心里是咋想的! 第二十章 表彰大会 每次上级卫生检查,全校都会发动一次大扫除,并且会组织各班班长和相关负责的老师对各班展开评比…… 记得上次评比,秀芝所在的班级就获得了“最优”。 王可丰是参与评比的裁判之一。据说一圈走下来,几乎每一班都窗明几净,唯独到了他们班,王可丰故意轻声提示了一句:“啊,这个班是连玻璃框也擦过了的啊!”大家一听,确实有理,别的班都是把玻璃擦得一尘不染,却全部忽视了玻璃框。 成败在于细节,秀芝和王可丰所在的班级当仁不让,拿到了“最优”! 这次的大扫除,自然也不能忽视了玻璃窗框!秀芝拎着水桶,准备到池塘里去提水。 由于每个班都在忙活,从岸边到水边的斜坡上已经被淋得湿滑湿滑的。秀芝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下到了水边。 不料下坡容易上坡难,当她装上水双手提着桶往上爬时,桶里新溅出的水淋下来,地上就更加难走了,每上一小步都会很吃力。 终于,随着脚下失控,整个人开始迅速下滑,她“啊——啊——”两声尖叫,连人带桶落到了水里。 夏天雨水多,秀芝在水里企图站起来,可是池水很深,脚下根本探不到底,她一边扑通一边不时探出头来,大喊“救命”。 慌乱中,感觉到有人跳下了水,拉着她的胳膊往岸边扯。秀芝像是忽然抓到了救命稻草,一只手死死地攥住那人的衣服不放。 远处听到动静的同学也迅速围拢上来,帮助那人一起把秀芝拉出水面。 “刘秀芝,没事了,松开手。”那人说着,就去掰秀芝攥得紧紧的手指。 秀芝意识到真的安全了,这才放手,吐了一口水,忽然往水里一指:“我的桶,我的鞋。” 那人转身跳到水里,先提出了桶,又一个猛子扎下水,把鞋子也扔了上来。 秀芝逐渐冷静下来,却看到救她的人,竟然又是任宇! 秀芝落水的消息马上传回了班里,大家纷纷跑过来,有人通知了周老师。 秀芝头发凌乱,衣服紧贴着身子,由于是夏天,穿的本来就单薄,这使秀芝的整个少女轮廓完全暴露无遗,透过护胸汗衫,甚至隐隐约约露了点。 周老师过来马上让秀芝到自己的办公室去休息,又喊了离家最近的女生,赶紧回去找一套自己的干衣服带来。 “任宇啊,你好样的,很棒!你也赶紧回家去换衣服吧。”周老师转身表扬了任宇。可能是因为天热,男孩子穿着湿衣服回去不要紧,就让他直接回家。 一旁的班长王可丰却斜眼怒视着任宇,“又一场恶作剧!”他心中暗想。 任宇的英雄事迹被学校写在红纸上张贴出来,他一下成为全校学习的楷模。周老师在班上说,校长已经计划把他上报,申请十佳少年,并请同学们踊跃提供关于任宇的其他不为人知的事迹,学校的家里的都行。 班长几次和秀芝商量,准备揭穿任宇的真面目,都被秀芝制止了。 “他第一次救我,也许是自导自演的闹剧,但这次,是我自己滑下水的,他应该是真的救了我!”秀芝非常肯定地说。 “第一次是自导自演的已经够了,严重的错误一次也不可原谅,我们不能让这样的害群之马还被评上十佳少年。”班长浑身充满了正义感,惹得秀芝直想笑。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好班长,别闹了,把他检举出来,学校非把他开除了不可,不是要害死他啦?那样对谁都没好处。”女孩子就是心肠软,秀芝仍然坚持放他一马。 “哎,要不这样,我们给他写一张警告信,让他明白,自己做过的丑事是有人知道的。”班长建议道。 秀芝一想,这样既警示了任宇,又不会伤害到他,是个好主意,连忙说:“好,好,就这么定了,我来写,你负责放进他的书包。” 两人终于达成了圆满的统一意见。 学年期末考试的颁奖大会比任何一次都隆重。 秀芝意外地考入了班级第三名,她和班长一起被校长亲自颁奖。班长理所当然地稳坐在第一名的宝座上! 和往次不同的是,这次的颁奖大会还多了一项内容:任宇先进事迹表彰大会! 主持会议的教导主任先致了开场白,主要是罗列同学们递交上去的有关任宇的生活小事。 “这些事情看上去虽小,但小中见大。一个人做一件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只做好事,不做坏事,我们收到的关于任宇同学的事迹,就都是好事,没有坏事。正是由于平时的积累,才会有关键时刻的英勇壮举!下面就请我们的英雄任宇为大家作报告!”教导主任说完,带头鼓起掌来。 让秀芝意想不到的是,任宇上台来,竟向大家戳穿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老师好!同学们好! 首先,谢谢老师给我这次上台的机会,使我能够在这样的场合,表达我内心的忏悔。”此话一出,全场哗然,不知道任宇究竟卖的什么药。 教导主任自作多情地打圆场说:“是拿错稿子了吗?” 任宇看了一眼教导主任,肯定地说:“没错,本来我是先向老师递交了一份我的发言稿,可是现在我认为,那张发言稿已经用不上了。” “我要先向我们班上一位女同学说声对不起!”任宇继续自己的脱稿演讲。 “几个月前,我忽然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位女同学,那几天我茶不思饭不香,满脑子是她的影子,当时我就想,离开她我肯定活不下去了。” “有一天夜里,我终于爬起来,给她写了第二封求爱信。此前的一封,由于自卑和胆怯,没敢给她,后来自己撕掉了。” “我把自己写的信偷偷塞进她的书包,然后就盼望能收到她的回音。可是几个礼拜过去了,也没有动静,她见了我,和平时也没有丝毫的不同。我心里想,在她眼里,我肯定还不够出色,她是看不上我。于是我决定,要在她面前做出一件轰轰烈烈的事情出来,使她不再小瞧我。” “于是我天天寻找机会,并一直偷偷地关注她。可是,平静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没有丝毫表现得机会。” “我终于忍耐不住,暗想,既然没有机会,我就自己创造机会。我找来了村中两个早已不读书的儿时伙伴,央求他们帮助我,假装拦截这位女生,然后我突然出现,英雄救美,想以此博得她的芳心。” 台下一下子骚乱起来,大家纷纷议论,都想提前猜到这位女生是谁。 “事情发生以后,我就开始懊悔,有时甚至梦见自己被抓进了公安局,被关进了铁窗。可是我没有勇气向她承认错误,每天都在自责和紧张中度过。” “更让我难熬的是,帮过我的那两个小无赖,居然反目,三天两头找我要钱,勒索我,有时三块,有时五块,他们说,没有钱,就把我的事写出来贴在校门口。我想出了所有能想的办法向家里要钱。我真的害怕再见到他们!” 任宇开始流泪,声音也变得很凄厉。 “事情发生以后,在这位女生面前,我感觉不到自豪,只有自卑,我恨自己居然做出了这样龌龊的事情,可是,天下没有卖后悔药的啊!” “学校大扫除那次,我注意到她拎着水桶去提水,就想在后面跟过去帮她,不想到了池塘边,刚好碰到她落水……” 此时,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到了秀芝的身上,男生们握着拳头,想上来教训一下任宇这个狗娘养的,女生们却不停地抹眼泪,不知道是为秀芝的不幸还是为任宇的悲哀。 “没想到,学校居然这样表彰我,还要为我申请十佳少年,这使我内心更加不安。我不配啊,我不配!”任宇用手捶打着自己的胸脯,以泪洗面,声音也更加凄厉。 “本以为这事鬼不知身不觉,没想到,几天前,我在书包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浪子回头’。一看到这些字,我就马上明白,这肯定是她写的,因为,我一直在关注她,她的字体我早已熟悉。原来。她早就知道了我的恶作剧,却没有检举我,也没有揭穿我,只是用这种方式来提醒我改过自新。”任宇的哭声已经变成了哀嚎! “刘秀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谢谢你,谢谢你啊!你才是真正的英雄!”任宇终于摊在地上,跪着朝秀芝连连磕头…… 教导主任马上宣布表彰大会结束。 第二十一章 疯狗病 颁奖大会的结束,也就预示着暑假的开始…… 终于好放松一下了!秀芝被任宇事件折腾得精疲力尽,假期一开始,她就没日没夜地大睡了三天。 到了第四天,已是整个身子疲疲塌塌的,到处酸软,再也睡不着了。听到娘和云生在外面说要下地,她强打精神起来,也要跟着去。 自从爹腿断了以后,云生已经成了家里的主劳力。碰到犁地播种时,秀芝爹就跟到地头,亲自教他扶梨摇耧。好在云生人虽傻,却也一直在田里摸爬滚打,所以上手的很快。 秀芝跟着下地,是要锄掉豆苗间隔中的麦茬。可惜她力气不够大,往往用尽吃奶的劲也无法锄到麦茬的根部,只是划破了地皮。看看娘和云生都是连根拔起的,秀芝自愧不如。云生见了,“嘿嘿”笑着,跟在她后面再重新锄过。 尽管锄地无功,秀芝的手上却早就磨出了一个个红印,随着阵阵痛庝,她感觉就要磨成水泡了,索性把锄头一立,跑到地头凉快去了。 一天下来,大家精疲力尽。 可能是连睡了几天没了困意,晚上,娘早早地关门睡了,躺在院中的云生哥也传出了鼾声,秀芝躺在里屋,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颁奖大会,想到任宇开学以后还会不会再回到学校上学。 那天颁奖大会一结束,周老师就把她喊进办公室。先是询问了被拦劫的事,她一一如实回答。后来又更详细低询问了她落水的细节,比如“会不会有人推了你”、“地上有没有被人事先故意洒了水”等,秀芝非常肯定地说是自己提着桶上岸时滑落进去了,并且保证是任宇救出了自己。显然,有了第一次的拦劫,老师已经怀疑落水事件也是任宇的“杰作”。 夜深了,一切都安静了下来。秀芝忽然隐约听到了哥哥在院中悉悉索索起床的声音,接着,又听到了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她感到很纳闷:三更半夜的,哥哥要去干嘛?转而又想,他肯定是嫌院内的茅厕脏,到院外小便去了。 秀芝连续几天都跟着下地干活,慢慢地也掌握了一些窍门,比如手里握着锄把的时候,已经灵活多了,不像最初攥得紧紧的,生怕从手里飞了出去。 一天,在地头乘凉时,秀芝听到大家都在议论闹鬼的事,说是那鬼身穿长袍,獠牙散发,一般是半夜子时出来,曾经进过三顺家的厨房,却并没动屋里的东西,还翻过二锤家的院墙,进去开了院门,又从里面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秀芝心说,书上说了,世间就没有鬼,都是些封建迷信思想。 眼见田里已经忙得差不多了,云生却被累病了,好像热过了头一样,经常懒散地随处往地头一躺;有时又卧立不安,百爪挠心,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秀芝娘就熬了大麦茶让兄妹两个多喝些解暑。 这天夜里,秀芝又听到了云生起床的声音,她想到日前大家议论的夜里闹鬼的事,就喊道:“哥,哥,你不要出去,人家说晚上闹鬼。”不料云生在外面一点反应也没有。 秀芝起身开门,却看到云生正拿床单往身上披。 “哥,你咋不睡,干啥呢?别出去啊,外面闹鬼。”秀芝又喊了几句。 云生仍不言语,却径自开了大门,出去了。 秀芝心有蹊跷,赶紧敲开爹娘的门,说哥哥不言不语,开了大门出去了。 秀芝爹说:“不管他,他一个大小伙子,出去不怕啥。秀芝,你回床上睡吧。” 秀芝回到床上,却担心云生哥,一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想着哥哥的好。从自己有记忆开始,娘就一直偏向着自己,家里的大活小活从不让自己动手,总是喊哥哥去干,而哥哥也总是笑呵呵地很乐意。别人都喊哥哥是憨子,可她一点也没感觉到哥哥哪里憨,他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这个妹妹,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闹鬼啦,闹鬼啦!”外面忽然传来嘈杂声,开始是一个人在喊,接下来有很多人在喊。 喊声惊动了秀芝,也惊动了里屋的爹娘,秀芝说哥哥还在外面,就要出去找,被爹爹喝住,说外面正闹鬼,女孩子家咋好出去。 一家人正说着,大门被“吱——”一声推开,云生闪身进来,不言不语,插了门,解下身上的床单往床上一扔,倒头就睡。 “云生,外面咋了?”秀芝爹问。 云生没有应答,却传出了鼾声。 “这个孩子,到底咋回事?”秀芝爹说完,又对秀芝娘和秀芝说:“既然云生回来了,不多事了,外面乱,都睡吧。” 秀芝听到外面吵吵嚷嚷了一会,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第二天,秀芝看到爹爹瘸着腿折腾了半天,将拴在石磙上的铁链条解下来,挂到了院门内的门栓上。睡觉前,他又亲自过去,将院门用铁链从里面锁住。秀芝知道爹这是担心哥哥再往外跑。 夜里,嘈杂声再次想起,秀芝听到爹娘起了床,也跟着起来。到了院中,却发现哥哥床上又是空无一人。看看院门,锁得完好无损。一家人正感到愕然,云生翻墙而入,身上披着床单,进院后仍不言语,径直上床呼呼大睡。 “坏事了,坏事了,这鬼十有**是云生闹的!”秀芝爹说着,来到云生床头,连摇带喊,想把云生喊醒问个明白。 不料云生却是一问三不知,反复说着两个字“睡觉,睡觉。” “孩子这是咋的了?是不是梦游啊?”秀芝娘问秀芝爹。 “真是梦游就好,我是担心啊……”秀芝爹吞吞吐吐,话说了一半,看了看秀芝,停住了。 秀芝已经多多少少感觉到,最近闹鬼的事可能和哥哥有关,每次哥哥出去后,村中都会一片噪杂,而他一回来,外面也就慢慢安静下来了。 第二天,秀芝看到爹爹脸色阴郁,早饭也不吃,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手里抱着旱烟,“吧嗒吧嗒”地抽个没完。 “云生这孩子,可能留不住了。”秀芝听到爹轻声对娘说道。 “老头子,你说啥呢?咋回事啊?”毕竟是妇道人家,秀芝娘听了,一边问,一边就开始抹眼泪,“这好好的孩子,咋就会留不住了呢?” “你别嚎,莫让外人听到了,人家知道是咱家云生闹的鬼,还会有消停!”秀芝爹冲着秀芝娘小声训斥道。 秀芝娘马上憋住哭声,可是心里仍然难过,就不停地抽噎。 秀芝知道,哥哥肯定出大事了。 第二十二章 上坟 一夜暴雨,树叶和庄稼被冲洗地油亮油亮的,污水却灌满了沟沟渠渠,路上也满是泥泞……秀芝赤脚挎着竹篮在窄窄的田埂蹒跚而行,她目光呆滞,满面悲戚。 今天是云生哥离世的头七,爹腿脚不便,娘一病不起,她要去给曾经和自己形同手足的哥哥上坟。 因为没有成家,云生没法入祖坟,就被埋在了他们之前来锄过麦茬的自家田里最里面的地头。 一走近那孤零零的坟堆,秀芝马上丢开竹篮,一声哀嚎扑过去,拍打着湿湿的黄土,声音凄厉地恸哭起来,“哥哥啊!”一时间,天地动容,花儿失色,草儿萎靡,秀芝的哭声随风传得很远,每一个听到的人都停下脚步,驻足张望,每一个人都止不住流了泪! 不知哭了多久,秀芝开始青着脸将篮子里的祭品一样样摆在地上,篮子里有许多的纸钱,她把它们轻轻地取出来,点着火,看它们慢慢地燃烧,心酸的泪在她清秀的脸上再次涌流:“哥哥,你在阴间还会不会保佑你的妹妹啊?以后被人欺负,谁来帮我啊?再碰到疯狗,谁来给我挡住啊?”秀芝烧着纸钱,流着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往事历历在目,已经深深的印在她心底里,刻在骨子里,又怎能忘掉? “哥哥,你放心吧,我有一双手,我也能吃苦,以后也下地干活,一定会照顾好咱爹咱娘的。”临别,秀芝说了几句几句安慰哥哥的话。然后提着空空的篮子,沿着田埂往回走。看着衣服上沾得满满的黄土,她轻轻拍打几下,可是那土湿湿的,如何拍打得掉? 纸里包不住火,云生闹鬼的事终于被人识破。 那一天,他又翻墙出院,惊吓了挺着大肚子出门小解的刘奎老婆,她一声惨叫,刘奎随即出门,发现前面的黑影后紧追不舍,一直追到秀芝家墙外,眼睁睁看着“鬼”翻入了院内。 天一亮,刘奎就喊着几户被“鬼”惊吓过的村民一起将秀芝家团团围住,要秀芝爹给个说法。大家喊着号子,一定要把“疯子云生”交出来。每个人都认为,云生前面被疯狗咬过,现在疯病开始发作了。秀芝爹拄着拐杖挡在云生的前面,一口咬定云生那是梦游,没有发疯。 而此时的云生,早已是满眼恐惧,浑身筛糠,缩在墙角不敢动弹。堵在门口的人见了,说就是发疯的症状! “往他身上泼水,往他身上泼水。”有人喊道。 不久,外面的人端来一盆水,推开秀芝爹,往云生头上直泼下去。 云生被泼了水,果真四肢抽筋,满地翻滚,口中哀嚎着,却一句像样的话也说不出。 秀芝眼睁睁地看着哥哥被人折磨,也只能相信他的确是疯了,无奈之下,只有趴在娘身上哭的份。 大家认定云生的确是疯病发作后,七手八脚地把他捆起来送到了卫生所,但医生说他这种病这里看不了,众人于是又把他往镇里送。不料镇里的医生听说是被疯狗咬过的,也说没法看。他们说但凡被疯狗咬过的人,一定要在一天内注射狂犬疫苗,否则日后一旦发作,基本无法医治,只有等死的份。 众人这才意识到,云生虽是去过市,却是迟了一周才去,即使打针也不会起作用,也许医生当时根本就没有给他打,只是他们回村后对大家没说出实情来。 云生又像死猪一样被拉回了家,大家又一次围住秀芝爹,要他拿个主意。甚至有人提议直接拉出去活埋算了。可是秀芝爹不点头,谁也不敢动手。 一番讨论,人还是关在家中不出门的好。秀芝爹再三保证,不再让云生出门半步,让大家只管回去,他会日夜寸步不离,好好看管住的。 既然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众人只得散去。 可怜云生受了如此折腾,加上惊吓,早已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秀芝爹找来绳子,一头拴在云生脚脖子上,一头拴在自己手腕上,在云生另一头和衣躺下,不敢有半点大意。 秀芝刚刚眯上眼,便被云生的呻吟声惊醒,只听到爹对娘说:“好像发烧了,你去给他弄条湿毛巾搭在额头吧,用新水,凉。” 秀芝娘便去压水,秀芝也赶紧起来,找到毛巾递给娘。 就在秀芝娘将湿冷的毛巾搭在云生额头的刹那间,云生却一声大叫,突然坐起,扯掉毛巾便往地上甩,接着就是咳嗽不止。 一家人围着云生一筹莫展。秀芝和爹商量:“还是送哥去镇上医院吧?” “没用啊,能治人家白天就不会拉回来了。”秀芝爹无奈地摇着头。 云生的烧越来越烫,他不停地抽搐,不停地发抖,一家人急得团团转。 “我去喊医生。”秀芝说着,开门便往医生家中跑去。秀芝爹不放心,让秀芝娘赶紧跟了去。 秀芝家在村子的西南方位,医生家在村子西北方位,秀芝出了门便一路小跑,敲开门,将云生高烧不退的事跟医生说了,要他赶紧去看看。医生告诉秀芝,云生的病太严重,在乡下根本无法医治。好在都是本村相邻,又耐不住秀芝的苦苦哀求,还是答应过去看看。 半道上碰到秀芝娘,正摸黑跌跌撞撞地赶来。医生让秀芝娘扶着娘先回,自己去一下医务室取药随后就到。 秀芝回到家时,看到哥哥已经安静下来,爹爹坐在床头,一只手还搭在他的额上。 医生背着药箱赶来,也先摸了摸云生的额头,惊讶地说:“咋这么烫?”随即取出体温计塞到他的腋下。 接着,医生听听心跳,把把脉,然后对秀芝爹说:“看来的确是狂犬病症状,尽量别碰水,不知道还能不能撑过这一夜。” 秀芝娘听了,不由心酸地呜咽起来,一边哭一边数落云生的好,后悔自己以往对憨子的不公:“苦命的儿啊,怨娘没能给你个好的身子骨,又没能好好疼你,如今你这一去,让娘如何心安,你可要好好的啊,让娘好好疼你。” 娘一哭,秀芝自然跟着哭,想到哥哥是为了救自己才被疯狗咬了的,更是心如刀绞,恨不得能替哥哥去死。 果然,天刚麻麻亮,阵阵嚎啕大哭从秀芝家传出,听到的人马上意识到:疯子云生死了! 想想秀芝爹娘老来丧子,早已失了方寸。好在村上有主事的,主动出面张罗,将云生深深地埋了。 也有邻居传出话来,说是秀芝爹深明大义,怕惊扰了村上老小,狠下心来连夜请来医生,给云生打了一针,让他提前去了。 第二十三章 家访 新学期开学,秀芝没有出现在学校里…… 王可丰敲响了秀芝家的院门,开门的正是秀芝。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住了! 王可丰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暑假下来,秀芝完全变了样子:她的头发略显凌乱,脸庞上的皮肤黑了很多,神情黯然,两眼低垂着,眸子有点昏暗,露出几分胆怯和无奈。和此前充满青春和朝气的秀芝完全判若两人。 秀芝显然没有料到王可丰会找到自己家里来,她眼里突然闪过一丝让人无法觉察的亮光,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你咋没去上学?”王可丰直奔主题,问道。随后才意识到秀芝在问自己,又补充道:“哦,周老师让我过来看看你咋没去。” 秀芝听说,不由一愣,随即勉强笑了一下,说:“谢谢你能来看我。周老师也来了,在屋里呢,你进来吧。” 王可丰听了,脸“腾”地红了,尴尬地就想往院外退。 秀芝明白王可丰的到来是他自己的主意,肯定和周老师无关。她关切地看着他,说:“你就这样回去?还是进去吧,和周老师打个招呼。” 王可丰正进退两难,秀芝这么一说,既然周老师在,不进去打个招呼也不好。他只得随着秀芝进到了屋里。 “周老师,你们也来啦?我本来是想先过来看看刘秀芝咋没去上学,明天向你报告呢。”王可丰一进屋就朝周老师解释,想为自己的到来找个合理的理由。 周老师听了,本来绷着的脸上稍微放松了一下,说:“嗯,你这班长当得很称职啊。” 秀芝爹拖着拐杖坐在床沿一头,秀芝娘坐在另一头,两人脸上都老泪纵横,屋里显得很沉闷。 “老哥,你家这个孩子基础好,不上了可惜啊。”蒋老师和秀芝爹已经是第三次见面了,他开口喊了秀芝爹一声“老哥”,显得亲近了几分。 “刘秀芝进步很快,以后应该能考个好学校的,现在不上了可惜。”周老师补充了一句。 秀芝娘重重地叹了口气,不说话,只是抹眼泪。 “让她上,一定要她上。”秀芝爹非常肯定地说。 “爹,我不去了,在家帮娘干活,照顾你们。”秀芝站在门口,斜靠在门板上,冲着爹说。 “胡说!”秀芝爹显得很暴怒,冲着秀芝吼道。 “孩子是为了咱这个家啊,你别吼她啦!”秀芝娘哭着说:“他哥这一走,你瘸着腿不能动,这家里地里的,她是怕咱俩为难啊。老天爷哪,你咋不睁眼看看这一家人啊,这么小的孩子,下了几趟地都晒成啥样啦,呜——呜——呜……” 面对现实,大家一时都不知如何是好。 “秀芝啊,你明个只管去学校,家里有我和你娘,干不动的活咱就找别人帮忙,你好好上,将来考上了,出息了,再好好报答爹娘。”秀芝爹仍然坚持他的观点。 “老哥啊,你说的对,我也是这么想,孩子还小,干不了啥重活,还是让她去上学,咱心里也有个盼头啊,不然荒废了她,老哥你心里也没了啥盼头,这日子越过越没劲了啊。”蒋老师借着秀芝爹的话,继续劝说他。 “刘秀芝,去吧,同学们都盼着你去呢。”王可丰想不出如何劝,就借同学来表达自己的意愿。当着屋里这些人,他无法多说什么。 秀芝听着,“哇”一声大哭起来。她再也忍受不住内心的凄苦,把压抑在内心的情感通过大声悲哭突然宣泄出来。她的哭声竟如此地悲切,一时间,杜鹃啼血,黄莺哀鸣,人人为之心恸! 王可丰走过去,轻轻扯了扯秀芝的衣角,劝道:“刘秀芝,别哭,你哭了你爸你妈会更难受。” 秀芝听了,转身去了院里。王可丰也跟了出去,继续劝她。 “秀芝,我想让你去。”王可丰听秀芝哭着,心里也忽然难过起来,趁着院中只有他们两个,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秀芝没有说话,边哭边点了点头。 屋里秀芝娘在哭,屋外秀芝在哭,秀芝爹心里虽然难受,可毕竟自己是一家之主,当着外人的面,也不至于完全失了方寸。他喊道:“秀芝,别哭了,你和你娘看看做点啥饭,有客人在呢。” 秀芝娘听了,起身站起就想往锅屋走。 “不忙不忙,我们不在这吃饭啦,蒋老师,我们也该走了。”周老师喊着蒋老师,赶紧起身。 王可丰随两位老师一起辞别出来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这次家访,使秀芝终于有机会继续读书。她的内心一直充满无限感激。 第二十四章 备考 秀芝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她不苟言笑,一进教室就呆在自己座位上,除了去厕所以外几乎不出教室……甚至当语文老师将她上学期参加的省里作文竞赛的获奖通知递到她手里的时候,她也只是回以淡淡地一笑。有同学要她手里刊载着她的文章的作文选刊,她默默地递过去,脸上竟然看不出一丝自豪的神情。 除了少数知道内情的明白她家暑假里发生的事,班上同学大多以为她是上学期受到的打击太多。 任宇事件已经在悄无声息中处理完毕,连秀芝这位当事人也不知最终结果到底如何。不过传言还是有的,一种说法是学校正准备报案时,任宇的家人已经托了副乡长来求情,最后只得不了了之,任宇开学之前就早早地转到了其他学校;另一种说法是表彰大会后老师找任宇谈话,他连呼对不起刘秀芝,对不起学校,并突然撞墙自残,头破血流,学校没法,只好直接交给他家人了事,并作了劝退处理。 总之,开学后任宇彻底从学校消失了。 其实,进入毕业班后,整个学习氛围也一下变得紧张起来。 这一年,将决定每个人的命运! 中专或者师范是个别尖子生的首选,按照蒋庄中学以往的升学率,不到百分之五的学生才可能考取。剩下百分之十几的学生会被县里两三所好一点的高中录取,其余再有几人会选择进入较差的高中。剩下的绝大多数人,都将面临学生时代的终结,或者选择复读补考。 周老师反复强调学习的重要性和升学考试的紧迫性,同学们也一下子变得压力山大,却又非常渴盼毕业考试的早日到来,好像这样就可以早点摆脱这令人窒息的煎熬。 开学两周后,毕业班的同学被要求全部参加学校的晚自习,时间是从下午放学一直到晚上八点半。乡下用电不稳定,每天晚上毕业班的教室里便挂上一盏汽灯。同时,学校规定每周六也要到校上课。周老师说,中考就是竞争,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招收名额有限,别人比你强,你就进不了,所以现在每个人要加油,每时每刻都要上足发条! 为了这最后一搏,同学们纷纷选择了住校。 秀芝本也要住校的,只是每次到家,话到嘴边就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云生哥走后家里已经很凄凉,自己每天再不回家,两位老人的日子实在无法煎熬。她实在张不了口啊!最后,秀芝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每天早上上学时带上两个馍馍,早自习后吃一个,中午吃一个,晚上自习后再回家吃饭。好在学校提供方便,同学自带的馍馍可以到食堂的大蒸笼里统一加热,只是在烧饭前要提前用自己做了记号的网兜装了放进蒸笼里。 王可丰也没有住校,为了节省时间,他骑上了一辆半旧的自行车。这样晚自习后秀芝刚好和他搭伴回家。本来路上提前分开各走各的路是会更近一些的,但他们已经达成了默契,每次都是一同骑到两村中间的学校后再分道,虽然稍微多骑了一点,但这是两个人都心甘情愿的。 紧张的学习让秀芝没有过多地精力照顾家里。好在秋收时学校放了几天的忙假。家里有人手的同学即便放了假也宁愿选择呆在学校学习,只是老师们家里也多半有地,一放假各自忙于收割播种,没法兼顾学校,学生们就自己买来习题集,一头钻到题海里做练习。 黄豆炸荚的日子,家家忙着挥镰收割,几乎见不到闲人,哪里还去找人帮忙啊?秀芝只好白天跟娘一起下地割豆,晚上回来继续挑灯看书,每天都会熬到半夜。秀芝娘看在眼里,心疼她,可怜她,可也只能无奈地自己偷偷抹泪。 眼看别家的黄豆都打了场入了囤,秀芝她们娘两个却才刚刚割完。好心的邻居空了些,也可能是实在看不下去了,终于伸出援助之手。 接下来的耕地播种,秀芝娘俩是彻底无助了,她们无法扶犁,也不会摇耧,就只好等人家忙好了再求他们帮忙。 这次农忙之后,秀芝一下子瘦了好多斤。农忙的艰辛也坚定了她考上好学校的决心,她意识到自己和母亲以后无法面对这种生活,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全家的命运!她希望自己能考入师范学校,出来的早,出来后就到离家不远的学校上班,拿了工资养活自己和爹娘。她们必须脱离这种几乎纯粹是体力活的耕种劳作。 交了公粮以后,秀芝娘将剩下的黄豆卖掉一口袋换钱贴补家用,秀芝下了很大的决心,开口向娘要了十元钱,花五块买了一块电子表,剩下的买了女生必需的日用品。不知不觉中,她已经长高,也长大了。 忙碌而紧张的学习,使秀芝和王可丰之间的友谊更趋纯洁,他们心里只装着彼此原有的那份美好,丝毫没有半点青春的冲动。每天放学路上十多分钟的骑车时间,也多用在了对学习问题的讨论上。 晚上到家吃完饭,秀芝还会继续在油灯下写写画画,有时也会轻声诵读一阵子。此时,秀芝娘便会找来针线坐在旁边,轻轻地,细细地,将心中的疼爱密密缝进闺女的衣衫。偶尔也会站起身,帮秀芝端来一杯开水。夜深了,她又会一遍一遍地催秀芝早点睡,看看闺女坐着不动,她总会关切地说:“快睡吧,等熬坏了身体,还考个啥学呀!”每天都是看着秀芝上了床,上前帮她拉拉被角,才满意地蹒跚着回到自己屋里躺下。 冬天夜长,每天早上出门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说是披星戴月一点都不为过。秀芝开始不敢自己走夜路,就推着车子和村上几位步行的同学一起走,慢慢地胆子大了些,才独自骑车上路。有一次,恰逢阴天,伸手不见五指,路上只有凭着感觉往前骑的份,不知不觉中她一下撞到了一棵大柳树的树根上,车子被重重地扔到一边,人也跌倒下来,膝盖被树根蹭破了一层皮,疼得她眼冒金星。 晚上回家,她咬着牙和王可丰一起往回骑,临分手时,终于忍不住请求道:“王可丰,你能不能发扬点风格,每天早上就在这里等我一会,我俩一起去?” 王可丰立即爽快地答应说:“好呀,我们早上五点半左右到这,不见不散。” 秀芝很庆幸自己生活中有了王可丰这位知己,却又不敢多想她们之间更多的将来,只盼望自己将来也能和王可丰一起考入好的学校,仅此而已! 几次考试,秀芝都维持在了班级前五的位置,这给她增加了更多的信心。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她不觉得烦躁,不觉得辛苦,只是静静地等待中考的那一天。 油菜花开得正艳的时候,终于要迎来了预选考试。这次考试将刷掉一半以上的同学。对于那些被刷掉的同学来说,已经算是毕业考试了。考试前一周,秀芝几乎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她要将所有需要背诵的内容过一遍,以做到万无一失。直到考前一天,按照老师的交待,才彻底丢开书本,痛痛快快放松下来。 秀芝满怀信心,等待着这背水一战的最后时刻! 第二十五章 代考露陷 最后一场是理化合卷,出了考场,秀芝嘘了一口气,顿时感觉到这一年来从未有过的放松…… “秀芝,刘秀芝。”正准备回自己的教室,秀芝忽然听到有人喊她。 她一边“哦——”应了一声,一边回头去看。却见刘娇玉正坐在自行车上,一脚踏地一脚踩在踏板上,十足的老油条相。 “你怎么来了,你们没考试吗?”出于礼貌,秀芝迎上去问道。 “我们后天考,这两天放假休息。正好有空,来看看你们。”刘娇玉屁股离了座,一只腿却还翘在后座上。眼睛却不停地往四周扫视。嘴里好像很随意地问道:“王可丰不是和你一班的吗?他人呢?” “他不和我一个考场,应该很快也会回来,哦,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他来了,王可丰,你来,看还认识他不?”秀芝正说着,看到王可丰走来,喊了一句。 多年未见,王可丰居然没有一下认出刘娇玉,待走到近前,突然一拳头砸在他的肩上,高兴地说:“刘娇玉,原来是你小子,长这么高,哪阵东风把你吹来了?” “考前放假,想你们了,过来看看,不欢迎啊!找个地方聊一会吧?”刘娇玉腾出一只手来搭在王可丰的肩膀上,脸上堆满了老友重逢的欣喜。 秀芝和王可丰也推上车,同刘娇玉一同来到操场边,三个人各自扶着自己的车把,站在那儿聊开了。 “那一年,真的不好意思,让你们难堪了,向你俩道歉。”刘娇玉还清楚地记得当年的恶作剧,三人难得重聚,他终于有机会开口道歉了。 “那时候还小,大家都不懂事,你别放心上了。”王可丰说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瞄了秀芝一下。 “不过现在看来,你俩确实还是天生的一对。”没想到,狗改不了吃屎,刘娇玉话题一转,又回到了原处,这歉算是白道了。 “死人,还乱说!”秀芝抬腿做了个踢人的动作,无奈彼此相距太远,根本踢不到。 “不说了,不说了,为了表示道歉的诚意,我们去代销社,我请客,请你们吃东西。”刘娇玉赶紧说。 王可丰和秀芝互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说:“算了,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哪里要你请客。你还有没有别的事?要不你跟我回去,到我家去吧?家里知道今天放学早,回去太晚,他们会挂心。” 其实,王可丰自己回去晚点倒是没啥,显然他是担心秀芝回去晚了不行。 刘娇玉听完,稍微停顿了一会,像是在沉思什么,然后他抬眼望望秀芝,又望望王可丰,这才慢吞吞地说:“其实,其实,我是有点事要求你们帮忙的,只是……” “没事,有啥事你说吧,只要我们能做到。”王可丰说。 秀芝没出声,只是好奇地看着刘娇玉。她想不到自己哪里能帮上他。 “我想请你们当枪手,到市里帮我们代考,王可丰代我,秀芝代我朋友,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愿意。”刘娇玉终于鼓足了勇气,将此行的目的和盘托出。 秀芝和王可丰面面相觑! “来回车费和吃住全包,另外,考完以后不管是否通过,每人给你们两百块钱的辛苦费。”刘娇玉继续补充道。 “这,不好吧?万一被发现……”王可丰面露难色。 “好班长,好秀芝,我这辈子最羡慕的人就是你们两个,最对不起的人也是你们两个,你们就大人大量,帮帮忙吧。”刘娇玉近乎哀求。 “被发现了要处理的啊!这忙没法帮你。”王可丰说。 “没事的。发现了至多取消我们的考试资格,反正本来就考不上的,大不了明年换个地方补习重考,和你们无关。”看来刘娇玉是早有打算,考虑的还挺长远。 这下轮到王可丰无话可说,他望了望秀芝。 “我要回去和爹商量一下再告诉你。”秀芝说。 王可丰一听,就坡下驴,趁机说道:“那好,秀芝去我就。” “那我今天不回去了,去我奶奶家住一夜,等你们的消息。如果能确定,明天下午咱们三个一起骑车去市里。”刘娇玉说。 事情说定,三人出门往家赶。到了两村中间的学校处分手时,王可丰说:“去与不去,明天上午八点就在这碰头吧。万一不能去,也别误了刘娇玉的事。” “好的。”秀芝和刘娇玉应道。 “不能去,不能去!”秀芝回家和爹一说,他马上做出了决定。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弄不好闺女要进班房的。 “发现了我们就不考了,就回来了,只是取消他们的考试资格,不会惩罚我们的。”秀芝赶紧向爹解释。 “这种事,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咱不去!”秀芝爹认定了的理,看来很难更改。 秀芝“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说,只等明天早上回复刘娇玉和王可丰。她揣测,王可丰打心里也是不想去的,只是碍于情面没法回绝,现在好了,自己不去,他也有了推辞的理由。 晚饭后,秀芝正忙着洗碗,秀芝爹点上旱烟,吧嗒了几口,忽然说:“秀芝啊,既然保证对你没啥坏处,这事咱还得去。” “都说了不去了,咋又改了主意呢?”没等秀芝开口,秀芝娘抢先问道。 “我想了,这娇玉开了口,孩子背后有大人呢,咱要是不去,不是把人家得罪了啊?都家不亲临的,咋好不去呢?再说,咱家这情况,以后难免会求到人家。上次托娇玉他爹买车子,人家连钱都先垫上了。现在人家找到咱,没准也是颠来覆去想过的,有点准头了才来求咱的。还是得去。” 秀芝娘一听,连说:“那可不是,那可不是,老头子,亏你多想了,这面子咱不能拒。” “爹,我知道了,我明个就和他去。”秀芝说着,又返身去继续洗碗。 第二天早饭后,秀芝刚出门,就碰到正等在院外的刘娇玉。 “走吧,俺爹同意了。”秀芝说道。 刘娇玉欣喜若狂,冲着秀芝说:“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快去通知王可丰。” 见到王可丰,心急火躁的刘娇玉催大家干脆早点动身,中午就赶到市里吃饭,下午还好先去熟悉一下考场。既然决定要去,二人只得听从刘娇玉的安排,回家骑了车子上路了。 中午不到,三人已经到了市里,每人吃了一碗羊肉拉面,看了考场,刘娇玉又喊来了秀芝帮助替考的那位女生胡妹,彼此见面认识一下,一切进展还算顺利。 晚饭后,刘娇玉带两人到酒店开了房间,让他们早早休息,只等明天正常发挥。秀芝这是第一次离家,也是第一次住宾馆,一时不适应,竟然失眠了。 刘娇玉和王可丰过来敲门的时候,秀芝睡得正香。 大家一起吃了早饭,到了市一中考点门外,两人手持刘娇玉刚刚分发的准考证件,忐忑不安地分头进了各自考场。 秀芝万万没有想到,她刚坐下,一抬头竟然意外地瞥见坐在最前排角落里的身影酷似任宇! 试卷发下来了,秀芝的心却一直无法平静,她一方面为代考担心,另一方面为任宇的意外出现乱了心。她强迫自己安静下来,早点进入状态,眼睛却不由自主地一会瞄瞄放在桌上的准考证件,一会望望前面的任宇。 秀芝的焦躁不安终于引起了监考老师的注意,他善意地提醒大家:“不要东张西望了,安心做题。”边说边朝秀芝地座位边走来。 秀芝一下子紧张起来,心口提到了嗓子眼上。 “这是你的照片吗?”监考老师拿起坐上的准考证,看了看秀芝,声音很低地问。 秀芝马上慌了神,连连点头。 “先安心考试吧。”监考老师将准考证放回桌上,在教室转了一圈,出去了。 秀芝这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没想到,十五分钟的交卷铃声响过,一下子进来了两个老师,径直走到秀芝跟前,拿起她的准考证嘀咕了一会,又俯身朝秀芝看看,出去了。秀芝明白,这下彻底露陷了! 考试结束,秀芝赶紧从后门出去,她生怕任宇看到自己,惹出更多的麻烦。 大家碰面后,秀芝赶紧将多名监考老师查验自己准考证的事情说了出来。 “完了,你暴露了。”刘娇玉说,“下午的一场让胡妹自己考吧。” 下午考完,胡妹就连连大叫:“完了完了,肯定暴露了,又有好多个老师进来核对过自己的准考生证。” “后面的你自己考吧,秀芝不能再去了。”刘娇玉对胡妹说。 秀芝听了,就要自己先回去,省得在这白吃白住浪费钱。王可丰自然不放心,就要和秀芝一起回去。 “都不走,无论如何也要等到明天考完一起走。”刘娇玉斩钉截铁地说。毕竟王可丰那边还平安无事。 返回的路上,秀芝终于向王可丰提起了看到任宇的事。 “肯定是看到他,你才自乱阵脚,被发现了的吧?”王可丰问。 秀芝只顾骑车,半天闭口未语。 第二十六章 交粮难 好不容易将三袋小麦拉到粮站,不想人家却拒收! “你自己看看,这算是什么粮食?这么多霉头的,还有生芽的,这要混进去还得了,亏还是高中生呢,拉回去,拉回去!”粮站工作人员一打开口袋,眉头就锁紧了,马上叫了起来…… 秀芝看看堆在粮站的粮食,黄橙橙的,粒粒饱满,再看看口袋里自己拉来的,灰不溜秋,还隐隐约约散发着霉味。她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与卑微,臊红了脸,连说对不起。赶紧扎上口将麦子装上板车往回拉。 “幸亏没让娘跟来,不然她脸上肯定挂不住了。”秀芝想。 自从返校时老师将县重点一中的录取通知发到她手里的那一刻起,秀芝就一直时喜时忧。她和王可丰同时考入了县一中,虽然没有考上中专或者师范,但能进入县重点中学的也是寥寥无几。 那天一回家,爹娘就迫不及待地问秀芝考试情况。她本想将通知书揣进兜里不掏出来,可是她怕那样爹娘更失望。 “考了县重点一中。”她最终还是掏出通知书递给了爹。 “县一中也好,以后就好考大学了。”爹不识几个字。却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娘也凑上前盯着通知书,脸上绽出了久违的笑容。 “爹,我不想上高中。”秀芝声音低低地说。 “为啥子?”秀芝爹看着秀芝,不解地问。 “我要在家帮娘干农活,上高中考大学要好多年,要花好多钱。” 秀芝娘摸着秀芝的头,疼爱地说:“你有这份心,娘打心眼里高兴,但书是非读不可。放心,娘生你,就有法子养你。”秀芝固执地说不,娘说一定要上,秀芝还是说不,秀芝娘挥起粗糙的巴掌,高高地举起,却又轻轻地落下……她一把把秀芝揽在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为了这张通知书,秀芝娘付出了很多很多,如今秀芝一声“我不想上”,像刀子在挖她的心一样!预选毫无悬念地通过后,正值麦收,为了让秀芝有更多的时间复习功课,秀芝娘坚持让秀芝呆在学校,家里的事不要她过问,地里的麦子她自己去割。 费了三天时间,秀芝娘在前面割,秀芝爹拖着瘸腿在后面捆。别人家都是当天把割掉的拉到场里堆好,秀芝娘一个女人家不好装车,也不好拉,只想先割完,等人家忙的差不多了找人帮忙。当她辛辛苦苦把整块地的麦子割完后,来不及往麦场里拉,一场暴雨,淋湿了整个世界,也淋透了地上割倒的麦子! 原以为雨后天晴,晒一晒便好,哪料老天无眼,偏偏下起了连阴雨,地里一连七八天没法进人,可怜麦子就这样一直泡在水里,霉的霉生芽的生芽。雨多下一天,秀芝娘就在屋里多哭一天。等到天晴晒干打出来,颜色也变得黯然失色了。 随录取通知书发下的,还有一张缴费通知单和一张交粮通知单。在县一中读书要住校,除了学费伙食费,学校要求没人每学期要交180斤的小麦,由当地地粮站代收,只需在交粮通知单上盖上戳戳就行。两天后,秀芝又拉着三袋麦子来到了粮站。 “哎呀又是你啊!还不行还不行,怎么老送这样的麦子过来?告诉你家大人,别占这样的便宜,用这麦子磨成面送到学校,你能吃得下不?不怕同学骂你家黑心啊?”粮站工作人员照例开袋看粮,照例眉头锁紧,照例叫了起来。 秀芝无助地看看工作人员,看看粮站里的麦子,看看自家口袋里的麦子,她再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与卑微,再次臊红了脸,再次连说对不起。她的眼泪浸满了眼眶,扎上口袋又装上了板车。 出了粮站大门,秀芝终于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止住步,将板车停在路边,坐在车把上失声痛哭起来。她知道即使再拉回家,也换不出好的麦子出来。这三袋是她和娘一起,一粒一粒将发了芽和有了霉头的麦粒挑过了的,只是和粮站的麦子放在一起一比就知道,成色还差的多! 秀芝边哭边想,她想到了亲爱的云生哥,如果不是为了替自己挡疯狗,他也不会死去,云生哥不死,家里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她想到了自家田里的麦子泡在水里的惨状,想到了目前的生活困境,想到她到县城上学以后,年过六旬的爹娘如何能维持这个家,到哪里赚来自己的学费……秀芝越想越伤心,哭声引来了一位推着自行车的干部模样的中年男人,站在秀芝身边驻足多时,可她竟然没有觉察到。 “丫头,你咋了?”听到秀芝的哭声稍微弱了些,那位男子问道。 秀芝听到问话,想想也不知如何回答,反倒心中一酸,止不住又要放声大哭起来。 “别哭别哭,哭解决不了问题,告诉我车上的粮食是怎么回事?”那人将秀芝从车把上扶起,和颜悦色地问。 “呜呜呜,车上的粮食交不掉,呜呜,我家的麦子全淋雨了,发霉了,上学要交粮食,呜呜呜,来了两次了,呜呜,这是我和娘一粒一粒挑过了的,呜呜……”秀芝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道。 “哦,你别哭,说清楚,到底咋回事?” 秀芝逐渐止住哭声,眼泪汪汪地将爹爹瘸腿,哥哥被疯狗咬后病死,娘为了让自己参加中考,不让自己干活,自家的麦子浸在水里七八天的事情一一说过。 “哦,这样啊!别哭,你拉着跟我进来吧。能拉动吗?”中年男人一边问,一边往粮站方向掉头。“我的麦子真的不合格,他们不收的。”秀芝一边纳闷一边说道。 “没事,拉进来再试试。”中年男人领着她径直进了粮站。 粮站工作人员先朝中年男子喊了一声“石站长好!”。看到秀芝又回来了,勃然大怒,用几乎失去理智的语气,尖酸地地呵斥:“哎,我说你这个学生,怎么顽固不化呀?没给你说过不行吗?你呀,今天是怎么拉来的,还怎样拉回去!” 秀芝有些惶恐地看着被他称为是站长的中年男人。 “小谢,这个丫头家里有点特殊情况,我作主,收了吧,放一边,记到粮站损耗里面去。”石站长对那个冲秀芝叫嚷的工作人员说道。 “好的石站长。”被称作小谢的工作人员马上自己动手,将秀芝的口袋卸下来,将麦子装入一个单独的麻袋了。 “你是站长亲戚?”小谢小声问秀芝。 秀芝摇了摇头。 “早说你认识我们石站长啊。”小谢继续压低声音对秀芝说。 秀芝不再摇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很麻利地提起最后一个口袋,将麦子倒进麻袋。称了重,盖了戳,谢过小谢和石站长,秀芝拉着板车出了门,刚好一阵风吹过,她顿时感觉凉嗖嗖地好舒服!“想不到这么巧,能碰到站长,多亏了他。”秀芝心里暗暗嘀咕,“以后自己真要考上大学当了官,也要做这样的好官。 交了粮,秀芝心里亮堂了许多。车子上没有了粮食,脚下也轻松了。她一时忘记了所有的心酸和不幸,迈着轻盈的步子,不由地开始了对自己未来的憧憬。 梦寐以求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第二十七章 比翼鸟 兄妹情 县城中学离家七十多里地,由于要带被褥,秀芝曾和爹娘商量,想与其他考上的同学一起骑车去,这样带着方便…… 秀芝爹却说路远,骑车太累,也不安全,还是坐车去吧。 开学前一天,王可丰过来商量如何出发的事,秀芝将爹的决定告诉了他,于是两人决定第二天一大早到公路上坐到县城的过路车去。 从家到上车的公路有五里多路,从下车的车站到学校又有五里多路。秀芝很庆幸有王可丰作伴,一路上两人较重的包袱全是他一人肩扛手提着,汗水浸透了衣衫,包裹勒红了肩头,他一点也不叫苦,只让秀芝拎较轻的小包。 秀芝不时掏出自己的小手帕,拦在前面帮他擦擦汗。此时,王可丰总会放下包袱,腾出一只手来,往脸上一抹,然后朝地上一甩,先除去脸上的汗珠,好像生怕湿了秀芝的手帕。可惜第一次擦过,手帕就变得黑乎乎湿漉漉的了。 奇妙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两人之间在情感上却变得越来越纯洁,有时候更像是一对亲兄妹,两人单独在一起,也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反而更加矜持,更注意男女之间的细节。虽然他们正值青春花季,对异性也充满了更多的好奇,可是他们却没有想过越雷池半步。这种感觉是如此美妙,如此可贵!也许,友爱,互助,永远是人与人之间最宝贵的财富! 到校报到后知道,两人没有分到一个班级,不过所有的教室都在一个教学大楼里,并且所有的新生都在一楼,所以以后想见面应该很方便。 王可丰先将秀芝送到了她所在的女生宿舍,并帮她选了一个靠里的上铺。一切安顿妥当后当他提着自己的包裹离开时,同宿舍的同学问秀芝:“唉,那是你哥吧?你真幸福!” 王可丰听了,回头淡然一笑,说:“是啊,我是他哥。” 秀芝也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在她眼里,王可丰俨然成了她云生哥一样真真切切的好哥哥! 第二天中午,秀芝刚吃了饭准备出去洗饭盆,刚好看到王可丰走进了女生宿舍的大门,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王可丰也看到了秀芝,招手示意她过去。 “你没带牙刷牙膏吧?”王可丰低声问秀芝。 “没,不过以前也没刷过的。”秀芝说。 “我也是,昨天晚上睡觉前,就看到有人在刷了,早上看到大家都在刷,所以我想,以后我们每天也要刷牙了,别让人笑话。”王可丰说。 秀芝说:“嗯,我也看到了。我马上出去买。” 王可丰扬了扬手,说:“不用了,我出去的时候帮你带了,给。” 秀芝稍微顿了一下,接过来,问道:“多少钱,我去拿给你。” 王可丰赶紧说:“不用了,以后有机会再给我吧,你赶紧去饭盆吧,我回去了。” “不行,要给的,你等会。”秀芝说着就要转身。 “你跟我还这么客气?别急,方便的时候再说,我走了。”王可丰说着,人已经往外走。 和所有的新生一样,秀芝逐步适应着新的生活。离家了,自理能力在提高;长大了,也有了更强的自尊。 一个月下来,她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大家庭。 秀芝所在的学校正好依着县城北郊的凤凰山脚,早晨,她和其她姐妹一样,早早地起来,爬到半山腰,呼吸一下清凉的新鲜气息,舒展一下筋骨,再神清气爽的返回学校参加晨读。下午早早地放学后,她偶尔也会到山腰转转,放松一下一天的疲惫,眺望一下秀丽的县城。乡下没有山,只有坦荡的平原,秀芝很快就爱上了这所美丽的学校,爱上了这儿的山。 由于是周末,有些同学要回家,所以周五下午只上两节课。放学后,当秀芝登上山顶向对面俯瞰时,她看到了秋天的田野,看到了田野里忙着收割的农民,她忽然意识到:该秋收了! 秀芝一口气跑下山,直接冲到男生宿舍去找王可丰。 “我要回家,你能陪我回去吗?我在山上看到外面秋收了。”一见王可丰,她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王可丰抬头看看太阳,天还早,马上答应道:“你快回宿舍收拾一下,我们马上走。 二人一路小跑,赶到车站时看到朝自家方向开的车子正出站门。 “停一停,我们要上车,停一停。”秀芝一下冲到了汽车前面,挥着手,喊叫着。 “吱”一声急促的急刹车,直直地贴着秀芝停下了。 “死丫头,你找死啊!”死机摇开车窗,指着秀芝破口大骂。 惊魂未定的秀芝一下懵住了,就感觉被王可丰拉了一把,来带车门边听驾驶员骂完,不敢还口,只有一起哀求的份:“师傅,捎上我们吧,让我们上去吧!” 车子又朝前开了点,真的靠边停下了。 上了车才发现,上面空了一半的位子。靠后的地方刚好有一个双人的座位,两人并列坐下来。 买票时,王可丰又争着付钱。这次秀芝如论如何也不会接受。 “别争,我来,就当是刘娇玉帮我们买的,这是他给我们的代考辛苦费。”没想到,聪明的王可丰居然搬出这档子事来说服秀芝。秀芝只好作罢。 那次代考后,刘娇玉给她辛苦费,想到出师不利,可能还误了人家的事,秀芝死活没收。王可丰看到秀芝不要,也要推辞,刘娇玉却不干了,说男子汉大丈夫讲好的事,不好反悔的,必须拿着。 “好了,我们两个要一个人的就好了。”最后还是秀芝打圆场,王可丰才勉强收下。 闲着没事,两人在车上又聊了一会上次代考的事。估计任宇预选上肯定没问题,只是他最终一次自己考得如何,却至今不得而知。 “回去后如果来得及,一定要去他奶奶家问问。”秀芝说。 “散了吧,”王可丰一脸坏笑,说:“万一人家误解,还以为你对刘娇玉有意思了呢。” “你坏死了!”秀芝伸手就想往王可丰腿上掐,却半道又缩了回去。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放学后爬过了山,到车站又跑了路,秀芝感觉一股困意袭来,慢慢地靠着后座打起盹来。 迷迷糊糊中,她已经回到了家里,正倚在娘的肩头,听爹唠叨着家常,她感觉浑身乏力,眼睛已经睁不开,就钻到娘的怀里,沉沉地睡去。 岂料,一觉醒来,秀芝才发现自己居然趴在王可丰的腿上美美地熟睡了一觉!而王可丰却将大半个位子让给了她,整个人缩得紧紧的,贴着里面的车厢,一动也不敢动。 “真把你当成俺哥了。”秀芝不好意思地往外移了移。 第二十八章 星夜抢收 秀芝没有料到,当她兴高采烈地回到家时,却大门紧锁!脑子里一个闪念,她像是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撒腿就往地里跑去…… 老远,秀芝就听到了自家田里悉悉索索的声音! 走进了,眼前的一幕让秀芝惊呆了! 整块地已经割了一大半,但地上却已经空着,显然割好的已经被及时拉走。 娘躬着身子,在一边挥着镰刀割,爹却匍匐在地,在另一边趴着用手拔,拔几颗就就在地上摔打几下去除根上的土,拔几颗就往前爬一点! “爹,娘,你们咋还不回家?”秀芝口一开,就鼻子一酸,眼泪刷地下来了。 “是秀芝吗?”两位老人几乎同时问道。娘马上直起了腰,爹也迅速翻身坐起。 “是我。你们……”秀芝再也说不出话来,蹲在地上“呜呜”大哭。 娘放下手里的镰刀蹲下身去扶秀芝,爹也用手撑着往秀芝近前移。 “秀芝,起来,你这是干啥子,快别哭了。”爹喊道。 “这不是趁着天好吗,早点抢着收下来,拉到场里堆着也就放心了,省得再遭雨淋。这点活好干,都是您爹,非要来帮我。”秀芝娘说着,撩起自己的衣襟帮秀芝擦眼泪。 不想可能是秀芝娘在地里折腾太久衣襟太脏的缘故,秀芝感觉眼睛一下子不舒服起来,就捂着继续流泪,嘴里继续哼哼。 “她娘,赶紧回家烧饭,别把秀芝饿着。”秀芝爹对秀芝娘说。 “不割了,走,都走,家去。”秀芝娘找来秀芝爹的拐杖递给他,然后拉来板车,让秀芝爹单腿独立扶着车把,自己往车上装已经割掉的豆稞。 秀芝上前接过爹手里的车把,娘一边装着她一边往前拉着,以让娘少走些路。可能是豆荚饱满豆稞太重的缘故,或者是下面的土壤太松软,装到一小车厢的时候,她已经感觉自己拉起来很吃力。 “娘一个人是怎么往外拉的啊!”秀芝心中想着,就开口问道:“娘,你一个人咋能拉动的啊?” “娘力气小,少装点,多跑几趟呗。”娘很沉着地说。 车子装满,地上刚好装完。秀芝和娘用绳子刹紧,秀芝掌把,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车拉出地头。 秀芝娘抬头看看天,繁星闪闪,就说:“是个大晴天,今天晚了,这车不往场里送了,就拉回家吧。 两人在前拉着车,秀芝爹一人在后拄着拐,直奔家中。 大家先从压井里打水冲了身子,秀芝娘下了面条,磕上蛤蟆鸡蛋,一家人边吃边唠嗑,看看都很乏,秀芝爹就让大家早点睡了。 秀芝上了床,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她想到自己今天回来,隔一天就要回校上课,自己走后家里的农活怎么办?她想到了爹爬着拔豆稞的情景,想到了自己吃力往外拉车的情景,想到了交粮时因为麦子发霉遭到的白眼,就更加睡不着了。最后,她终于起床,从车上拿起镰刀握在手里,悄悄地打开院门出去了。 这是一个宁静的夜,一切都在沉沉地睡去,只有空中漫天的星星,平静而安详地注视着秀芝。地上弥漫着土香和烧过了的豆叶香,秀芝一边割豆,一边尽情地呼吸这亲切的气息。 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豆稞,秀芝能体会到这上面不知滴了娘的多少汗水,如今丰收在望,她心中充满了无限的喜悦。她弯着腰,躬着背,低着头,收获着娘的付出和艰辛,收获着大自然的恩赐和眷顾! 秀芝心中想着,手下忙着,地里成排的豆子倒了下来。其实她的割豆技术还不行,镰刀不时刮到地皮里。仅仅是一年前,她还是一个小公主,从未干过这种重活。可是现在不同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她必须早早地撑起这个家。 秀芝开始感觉到了手心的疼痛,显然,这是磨出水泡的前兆。她稚嫩的双手,再也不会得到娇宠,她必须早点忍受这种镇痛,早点磨出老茧。 夜里割豆,远比白天困难。镰刀碰到被露水浸湿的豆稞会柔韧打滑,要用更大的力气,很多都被勾着连根拔起。不像被太阳晒着的时候,挥镰斩根,干净利索。 脚上被露水打过,也粘粘的,沾上了豆叶和泥巴,很不舒服。不知名的小蚊虫在脸上、脖子上蠕动着,让人痒痒的,忍不住就要抓几把或者挠拨几下。 此刻的秀芝感觉不到一点困意,感觉不到一点疲惫。 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露水,秀芝一直感觉身上潮潮的,皮肤表面被风一吹,笼着凉凉的水汽。 手上忽然一阵刺痛,她意识到这肯定是水泡破了。该来的就早点来吧!她坚强地自我安慰了一下,将镰刀放到另一只手里,将那只发酸了的手掌一缩一合运动几下。 开弓没有回头箭,只有继续,坚持,再坚持!偶尔回头望一下倒下的大豆,秀芝脸上也会露出得胜者的从容。 黎明前夕,天色忽然暗了下来。秀芝终于往割好的豆稞上一躺,数着稀疏的星星,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此刻,她忽然回味到,下午在车上趴在王可丰怀里的那一觉是那么的甜美!她意识到,自己的生活中的的确确需要这样一个男人。 睁开眼,一颗流星刚好划过,秀芝开始思念正在这块地前头躺着的云生哥。如果他还在,一切都该多好啊! 天亮了,秀芝看到,自己居然割掉了地里原本剩下来的一大半! 娘起床后不见了秀芝,也不见了挂在车上的镰刀,知道自己心爱的闺女肯定下地了,马上疼地揪心。她让秀芝爹留在家里烧早饭,又找了把镰刀,拉上院里的那车大豆往场里一卸,赶紧折身往地里跑。 时间就是颗粒丰收! 早饭前,娘俩割完了地里所有的大豆,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上午;午饭前,娘俩已经将这些豆稞全都拉到了场里。 好心的刘燕爹听说秀芝割了一夜没睡觉,二话不说,放着自家摊在场里晒好了的豆子不管,先把秀芝家的打了。然后还帮她们把脱了粒的豆草收好,把粮食扬得干干净净。 要强的秀芝也没闲着,硬是跟在他后面学会了扬场:在确保场地足够宽敞的地方,用木锨将打好的粮食迎着风扬撒,黄橙橙的豆粒落在了前面,碎荚皮和杂屑被风吹到了后面,两者基本截然分开。当然,扬场需要借助风力,也要掌握技巧,很多事情都是听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秀芝反复试反复揣摩,慢慢地顺手了才真正明白,这扬起的每一下用力都要均衡,并且要掌握好角度,高抛不行,平泼也不行,必须斜取四十五度角,才能将粮食扬得干净。 天黑的时候,秀芝和娘一起,已经将所有打好的粮食拉进了院门! 这一夜,虽然浑身酸疼,她却睡得很香很香! 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究竟要如何坚持?要坚持多久? 第二十九章 提媒 谁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秀芝一夜未睡下地割豆的事马上在村中被传为佳话,大家都夸秀芝能干,以后能文能武,是过日子的好把式……此事自然也传到了媒婆老朱婶子的耳朵里。 下地干活在路上相遇的那片刻功夫,她已经忍不住在鼓动秀芝娘帮秀芝找婆家了。 “趁着孩子还在上学,正是黄花岁数,媒茬子多,赶紧给她找个好婆家,现在嫁不嫁没关系,亲事订好了放两年,倒也省心了。免得将来上好了学,岁数也大了,合适的好人家也老早被人挑光了。再说了,家里不是正缺男劳力吗,订了亲,那几亩地不是也有了着落了?”老朱婶子口才好,听上去考虑的也周全,难免会让人动心。 秀芝娘说:“孩子还小,正上学呢,也不知道她自己是个啥想法,等俺再长两年看吧。早晚这事还不得劳烦你啊!”心里却嘀咕:早定亲这样放几年,逢年过节,你不是就好多收几年的礼物啦? 原来当地风俗,双方定亲后男方过节往女方家送礼时,也不能少了媒人的一份,否则,媒婆就有可能自说自扒,多说双方的坏话,将这对鸳鸯拆散了再帮女方另找人家。 “还等啥?现在正是时候,刚好前面大王庄有户好人家,兄弟三个,人财两旺,挑个日子见个面,以后要干啥活还不是随时听你使唤?”老朱婶子好像铁了心要趟这个水,喋喋不休。 “今个忙,先不提这个,我回家要先和秀芝爹商量一下。回头空了再说吧。”秀芝娘边说边加快了步子,逃也似的走开了。她边走边反复掂量:这事要不要跟秀芝说呢? 中午,秀芝在院里洗头洗衣服,为下午返校作准备。隐隐约约听到娘一边做饭一边和在烧锅的爹说着老朱婶子跟自己提媒的事。想到豆子虽然收到了家里,接下来还要犁地播种的,爹娘又要求人了,她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生活中的的确确需要一个男人! 心里意识到了是一回事,说出口的却是另外一回事。秀芝朝屋里喊道:“娘,你们不要商量了,我不相亲,就上学,考上大学了肯定找个好人家,让您俩有面子。” “没说要你找,听你老朱婶子这么一提,就跟您爹说说。”秀芝娘冲着锅屋门外对秀芝解释道。 本来一直认为自己离长大还很遥远的秀芝,突然明白自己已经长大了:论年龄,自己上学晚,算算已经实足十七岁了;论个头,早已高过了娘;论身体,该突起的地方早已经鼓胀鼓胀的。婷婷玉立,的确是大姑娘啦! “日子过得真快啊!”她不由得叹息道。 庄稼收到家了,一家人算是正式烧了一顿饭。虽然没有肉,一盘用猪油炒的手剥包菜,一碗鸡蛋蒜沫,秀芝已经很满足了。遗憾的是由于麦子淋过雨,做成的卷子多少还有点霉味。可是没办法,这样的卷子,他们至少要吃到新麦下来,这还要靠老天有眼,来年是个好收成! 午饭过后,王可丰居然骑了车子过来了! “以后来来回回地坐车麻烦,还要花钱,不如骑车方便,周末想来就来,反正平时不骑时可以放在宿舍里。”他说。 “爹,那我能不能也骑车去?路上和王可丰一起,应该没事的。”秀芝和爹商量道。 “那是公路。”秀芝爹吐了几个字,开始吧嗒吧嗒抽烟,好像在做全面的考虑。 “这样好了。我骑车带你。”王可丰看秀芝爹不发话,对秀芝说道:“反正没带什么东西,这次我俩先骑一辆试试,路上轮换着,练熟了下次你再自己骑。 秀芝刚说声“好啊”,却听见爹在边上声音很响地“吭吭”咳嗽了一声。 秀芝看着爹,秀芝娘也看着老头子,琢磨着他应该是担心两人都是大孩子了,一男一女骑着一辆车,别人看了说闲话。 秀芝娘刚想张嘴,秀芝爹却先开了口,说:“这回就先这样骑吧,推着出了村再骑,莫让人家说三道四。”显然,在他心里,秀芝的安全还是比自己的脸面更重要。 因为秀芝家本来就是住在村头的,等于一出家门就到了村外。所以两人飞速骑车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了乡村的小路上。 由于正是忙季,艳阳高照,地里到处是热火朝天的丰收景象,很多人都光着脊背忙着。所以,两人的着装和两人骑车的景象在田野里非常醒目,也很美! 上了公路,果然和平时在乡下骑车的感觉不同。每次有汽车从身边呼啸而过时,王可丰的车头都要打颤,秀芝坐在后面也会发抖。起初她的一只手是抓在王可丰屁股下面的车座架上的,可是慢慢地,也不知是哪一会儿,就很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腰上。两人居然都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妥。 骑了一段路,逐步适应了公路上的这种紧张气氛,秀芝心里也踏实多了,她忽然想到了老朱婶子提亲的事,感觉很好玩,就想提出来和王可丰一起分享一下。 “王可丰,我问你,人为什么要结婚?”秀芝问。 王可丰被秀芝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了一下才回答道:“大概就是为了生孩子吧?我还真没想过。” “是这样啊?”秀芝语气中充满了失望。好像结婚的美好和美妙在她心中一下子荡然无存。 “怎么啦?你要结婚啦?”王可丰笑呵呵地问道。 “你才要结婚呢!结婚一点都不好玩,我才不。” “好玩啊,我们小时候不是早就被结婚了吗,你认为不好玩吗?”王可丰居然提起了往事。 “你住嘴!”秀芝在王可丰后背上轻轻捶了一下,装作很生气的样子说:“都是刘娇玉,亏我们还要去帮他代考。” 提到刘娇玉,秀芝补充道:“你知道吗,我听说刘娇玉也考上高中啦,还是市三中哪,只是他的那个女同学,预选分数算零分啦,被刷掉了,她肯定要恨死我了。” “怨不得你,本来就不该找人替考的。只是这预选,太坑人了,埋没人才,刘娇玉预选如果不过,哪有机会考上高中啊!” “是呀是呀,以后再见到,一定要他到大饭店请客。”秀芝附和道。 “哦,对了,你刚才说结婚的问题,咋回事?怎么忽然想到要问这个?王可丰好像意识到跑题了,将话题转了回来。 秀芝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听俺娘说,村里有人给我提亲了。” “啊,提亲!你怎么会……你怎么现在就会想着嫁人啊?”好像这事真的和自己有很大很大的关系,王可丰居然急了,脚下猛地发力,车速迅速提了上去。 “谁想着嫁人啦?是她们。”秀芝争辩道。 “那你呢,你咋说?你咋想的?”王可丰连续问道。 “我说我不相亲,就上学,我还从没想过呢。”秀芝回答说。 车速似乎稍微慢了些。王可丰说话的语气也比先前平和了些。 “秀芝,你以后打算嫁个什么样的男人?”王可丰像是半开玩笑地问道。 “我啊?没想过,真的没想过,应该就是云生哥和你这样真心帮助我的男人。”秀芝也像是很随意地答道。 车速再次突然加快。王可丰也不再言语。 云生已经不在了,秀芝要嫁的人无疑落到了自己头上!除了兴奋,王可丰难道还会有其他感觉吗? 不知不觉中,车子已经几乎骑到了公路中央的位置,对面凶猛而来的小汽车尖利的鸣笛声让王可丰惊醒过来,他赶紧往右边转向,慌乱中,车子剧烈地摇摆起来。车座后面的秀芝也被鸣笛声吓了一跳,抬头看到迎面而来的小汽车,更是惊慌失措,王可丰的车头一摇,她紧张至极,竟然不顾一起地跳下车,越过路边的小沟,直接逃到了对岸! 第三十章 艰辛的奔波 每次回家,秀芝都想方设法多逗留一会…… 人不留人天留人,就在秀芝爹催她早点上路的当儿,天上偏偏落起了雪花。 “散了吧,明个再走。”秀芝娘只想着心疼闺女。 权衡利弊,趁着雪下得不太大,秀芝还是选择了上路。且不说明个走会耽误早自习甚至上午的课,一旦大雪铺地,明天能不能走得成还两说。 自从和王可丰两人骑过一次车锻炼了一下以后,每逢周末,秀芝就壮着胆子自己骑车奔波于学校和家之间了,家中的特殊状况使她实在无法放下心来。一晃几个月过去,七十多里的距离,每周一个来回,不仅使她骑车的本领见长了,她的毅力也在不知不觉中增加。开始几次都有王可丰陪着,但是由于回家的次数过于频繁,她实在不好意思让王可丰每次都陪着,有时就中间不声不响地自己偷偷回来一两次,不让王可丰知道。这次就是如此。 天不作美,出村不久,雪花夹杂着雪粒伴在风雨中开始疯狂地逞强施威,甚至辨不出最让人受不了的是风是雨还是雪,可怜的秀芝受了如此苦头,却暗下决心,一定不能返回家,要坚持前进! 秀芝双手紧紧地握着车把,一点也不敢放松,她能明显感觉到车轮下滑得厉害,尤其是被汽车压过的地方或者雨雪交汇的地方。她不得不尽可能地靠边骑,边上没有被汽车压过,雪花落到草丛上也不会马上融化,所以并不那么滑,会好骑些。 秀芝的脸开始招架不住,细嫩的皮肤被如此风吹雨淋雪打,哪里受得了?她感觉半个脸已经麻木了,就不得不偶尔腾出一只手来往脸上捂一下,并顺势擦一下脸上的和眼睛上的雪水混合物。秀芝很担心自己的脸会被冻破,和所有女生一样,她其实非常爱惜自己的脸蛋。记不清从多大开始,她就开始不停地照镜子,对镜子里的自己左看右看。不光是自己喜欢,最爱自己的娘也总会情不自禁地在自己的脸上亲一下。秀芝的手开始招架不住,本来手上是在用力的,有时还会动一下,但刺骨的寒风吹在上面,时间久了,手指也就不听使唤了。秀芝就用虎口和手掌控制住车把,手指顺其自然地垂在上面。她很明白自己这双手的宝贵。最初被镰刀磨出水泡时,她不是不紧张,但她知道自己早晚都要经过如此的历练,才能通过这双手养活爹娘,创造自己未来的一切美好。就在不久前,她还用这双手学过扬场,学过扶犁,学过摇耧…… 秀芝的脚开始招架不住,雪水终于顺着裤腿淋湿了鞋子。她感觉朝风的一面从小腿向下都开始麻木。她的脚随着大腿的牵引而机械地运动着,好像不是长在自己身上的一样。她太明白脚的重要性了!爹爹就是因为断了一条腿,少了一只脚,才使自己变得如此无奈!她非常清楚,自己以后能走到哪里,能走多远,都是要用自己的双腿一步一步去丈量出来的。 秀芝的心开始招架不住,她整个人忽然变成了僵尸,一时间,心里和脑子里全是空空的。 经过一个半露天的草棚时,她不得不停下来,躲到里面望空。 实在是望空,她希望能找到一块塑料布用来盖住头遮住脸可是没有;她希望能发现一些干草用来垫在鞋里暖暖脚可是没有。总之她是想什么没有什么。 秀芝想到了那把爹塞到自己手里又被自己放下的断了好几根脊骨的破雨伞;想到了娘披在自己身上的那件被她自己穿了十几年的破棉袄。她的眼前是一片火苗,爹正惬意地探头在上面点旱烟;她看到了床上自己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她闻到了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一切都在瞬间消失,秀芝看到了爹焦虑的眼神和娘不安地唠叨! 这一刻,秀芝忽然悟出了家的另一层含义:除了亲人的爱,家还可以用来遮风挡雨! 露天棚在想象中消失;走过的路在白雪中消失。秀芝又上路了! 稍事休息,到处运动一下,她感觉好多了。 她骑在车上,想着这辆车给自己带来的方便。没有这辆车,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破费每周都坐车回家的。她已经算过,这样骑车来回,一年多的时间就可以省下这辆车子的钱。爹爹不能动,家里已经断了经济收入,单靠那点地,交了公粮后,剩下的粮食也就刚好够吃。钱,钱从哪里来?要么去赚,要么去省。赚不到的时候,只有去省! 秀芝也很愧疚,自己最亲的人为了自己受到了巨大的伤害,爹失了腿,云生哥失了命,娘除了失去亲人的痛,更是失去了以往的幸福,如果大家都好好的,哪里要她受如此大的苦头挑如此重的担子? 空中已经由开始的雨夹雪变成了大片的雪花。秀芝心里想着事,不知不觉又骑了好远一段路。 无独有偶,雪芒里映出了另一位冰川上的来客,擦肩而过时,秀芝注意到那是一位六十来岁的长者,眉毛胡子上都是雪。 “丫头啊,这么大的雪还骑车出来,要去哪儿?家里人那么放心啊?”白胡子长者看到秀芝这副样子,忍不住问道。 “我去上学的,怕明天雪大去不了。你是去哪里的啊?”秀芝回答完,也好奇地问了一句。 “傻丫头,这种天气,除了回家,还能去哪!你这娃子为了读书真是遭了苦!”长者的回答,让秀芝再次感觉,家,真好! 说话间,两人的距离逐渐拉开了。 上灯时分,秀芝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宿舍里的每一个人,都被她的样子惊呆了! 她跟同学们只说了一句话,就足以让大家为她忙起来:“终于到了,我不行了,好冷……”然后车子往门边一靠,人就要瘫倒。 距离近的两位同学,一个接过了她的车子停好,一个将她扶起,往她的床铺边送。 秀芝不知道是如何上了床的,她只能躺在上面任人摆布:灌了热水的盐水瓶放到了脚头,身上的被子盖了好几层,两只手被抓住不停地搓揉……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随着两杯热茶下肚,她的上身才逐渐恢复了知觉,只是脚,她依然感觉不到脚的存在! 也许真的是上天青睐于秀芝,居然让她遭受如此劫难! 第三十一章 苦涩的青春果 如果我的柔情 是对你的伤害 那么 我将收起给你的笑容 如果我的眼睛 让你增添了烦恼 那么 在你面前我只有放下一排睫栅 …… 这首诗,是秀芝心灵的写照……她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的热情和善意居然会给别人带来伤害! 挤! 每次打饭,食堂的窗口都会如此拥挤!排好的队伍,总会被个别“时间永远比别人宝贵的人”给冲散。个别晚到的同学,也担心轮到自己时里面的饭会卖光,也不惜拉下脸面来插队。 难怪有人说地球是圆的,这不,他们偏巧同时挤在同一个窗口,而外面的人将他们挤得皮肉相连。两人几乎同时顿住了,神经质般地闪后谦让,食堂的师傅不满地大叫起来:“到底买不买?不买让开!” 秀芝将自己的饭盆递进去,赶紧先买了。 几月前。又是一个没有王可丰的回家返程时。 因为天色阴晦,秀芝便放弃了强行骑车的出行的念头。前一次的雪冻,让她刻骨铭心!现在虽然不是下雪的时候,但是狂风暴雨也足以把她淋趴下,她知道,即使自己有“与天斗,其乐无穷”的胸襟,也没有那种身子骨。 “挤挤,挤挤,前面的挤挤。”随着售票员声嘶力竭的喊叫,他上了车。 本来是隔着几排座位的,但他很快就被挤到了秀芝跟前。 地上是一个装的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他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一直脚伸到了秀芝的两脚之间。 秀芝尽可能地往里挪动了一点,给她让出一块立足之地。 “我们是一个学校的。”他朝秀芝微微一笑,点头以示感激,并解释了一句。 秀芝看了他一眼,感觉以前并没有注意过他,就“哦”了一声。 可能是因为星期天的原因,上车的人特别多,秀芝让给他的有利地形很快就被其他人占了去。 秀芝竭力地把身子屈起来,把头弯到别人座位上面的空间去。他又感激地朝秀芝笑笑,并说了声“谢谢”。 车到站了,他先下去,却不走,看到秀芝下来了,主动打招呼说:“是直接回学校吗?一起走吧。 两人便走边聊了几句,好像很投机。 过了闹市区就是唯一一条通向校门口的路,秀芝不想就这样冒昧地和一个男生出现在熟识同学的视野中,她怕留言。 经过一个商店门口,就借口说:“你先走吧,我要买点东西。”然后就进了商店。 事情到此为止,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本来就没啥东西要买的,秀芝兜了一圈,琢磨他该走远了,就走出了商店。可是这人偏偏不识相。居然还站在门外愣愣地候着。 “买好了?”看到秀芝出来,他兴高采烈地问。 一看到他,秀芝就想缩步回去,可是听到人家打招呼,只好说了声“好了”,继续往前走。他保持了先前的兴致,继续滔滔不绝。秀芝只好应酬着,偶尔也会问一句什么。 “你上次考的怎么样?”听他谈到好担心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秀芝随口一问。 他忽然显得黯然神伤,犹豫了半天才说:“考得不好,其实我是议价生,是花高价上的高中。” 秀芝吃了一惊:大家拼命努力才能考入的高中,居然花钱也可以买来上的!她回过神来,看他很不自然,想到谈论这样的话题使人家失了面子,就不敢再说什么。 两人正这样默默地往前走着。无巧不成文,王可丰迎面走来! 因为偷偷单独回家没有告诉王可丰,秀芝很心虚,脸上不由地就红了起来。 “刘秀芝,你去了哪儿?”还隔着十多米远,王可丰就问道。 秀芝正考虑该如何答复,不想边上憋了半天没出声的同伴却抢先替她回答了:“回家了,刚从车站来。” 听到秀芝一个人回去,王可丰就很惊奇,看到别人替秀芝搭话,他更加纳闷:“你?你们?” 秀芝被突然发生的事完全打乱了思维,语无伦次地说:“我,我们……” “我们一起回来的,王可丰,你去哪?” “你们?你们认识?”秀芝吃惊地问。 “我们一个班啊!”他回答道。 王可丰像个呆瓜一样,木讷地说了句:“你们回吧,我要去办事了。”然后扭头而去。 秀芝知道王可丰这是为自己闹情绪了,一时也情绪低落起来,不声不响地只管走,完全忽视了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他跟在秀芝身后,看着她越走越快,看着她忽然变成了一个高傲的女人。秀芝的冷落啃啮着他的自尊,他也莫名其妙地沮丧起来。 此后的一个课间,秀芝站在教室门口的花坛边,看着叶儿摇摆花儿盛开,放松一下疲惫的双眼,一抬眼,却看到另一个教室门前的他,正痴痴地盯着自己发呆。秀芝忙将视野移向了遥远的天边。 此后的一个清晨,秀芝再次登山晨练,留意到他就在后面不远处,却刻意地保持了一段距离。秀芝不想多事,下山时故意选择了另外一条岔道。 再相遇时彼此点头算作招呼。 再相遇时彼此逐渐陌生。 这次食堂窗口的偶遇,正是陌生时期的又一次亲密接触! 假如一个男人喜欢上了一个女人,只要男人不故意瞒住对方,女人一定会看得出的。秀芝只知道自己成了他的丘比特神箭的靶心,她甚至为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博得了别人热烈的爱慕而暗自欣慰!她的目标简单而明了,那就是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她只知道自己是为了不会对他有所伤害而冷落他,她哪里秀芝,她的冷落伤害的不是男人的虚荣和自尊,而是他的自卑!可是她对此竟然一无所知! 其实,秀芝所认为的无意伤害者,绝不仅仅是那名偶遇的无谓男生,另一个男生王可丰才是最最重要的! 此后她已经和王可丰一起回去过几次,每次她都不厌其烦地向他解释周末自己单独回家的原因。 “家里真的需要我。”秀芝幽幽地说。 “我明白,我理解你。”王可丰每次都用这句话来打断秀芝。 可是敏感的秀芝却一直感觉到,王可丰心里肯定还有没被打开的心结。只可惜此时的秀芝还像水一样单纯,她还没有真正明白男女之间的争风吃醋,她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读书上,放在了对家庭的眷顾上。 这青涩的青春果啊! 这无意的错误啊! 这无聊的伤感啊! …… 这些对于秀芝来说只能算是生活的调味剂,因为她的心,需要更宽广,更高远,她还要承载更多更多! 第三十二章 查病 秀芝的频繁往返,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家里没有什么农活,秀芝爹便安排秀芝不要有事没事都往家跑了,多点空呆在学校好好念书,可不能耽误了学习。 可是,细心的秀芝却发现娘的身体出现了明显的异常。 几次回家,她都听到娘咳的厉害,总感觉她的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一直想咳出来却一直咳不出。起初秀芝以为是伤风感冒引起的,但眼见她吃了几个星期的药片,却不见好转。 尤其是这次,她看到娘的眼睛里红红的,布满了血丝,像是连续熬夜引起的一样,可是娘明明很早就上了床。还有就是她总是不停地喝水,却还说嘴巴干的难受。 “咋老不想动呢?咋老不想动呢?”她不停地嘟哝着。 “娘,我陪你到镇上的医院看看吧?”秀芝实在不放心,对娘说。 “不要,没啥大病,再歇两天看。”每一个初生病的人,都企图能扛过去,秀芝娘也不例外。 在秀芝的一再坚持下,娘才勉强同意两人一起再到卫生所看看。 “还是去大医院去查一下吧,咱们卫生所条件不够,没有设备。”卫生所的医生建议道。 “散了,不碍事的,不要查。”秀芝娘自以为是。 “还是查查好,查了没病也放心,万一病倒了,可就没法培养你家这位大学生啦。”医生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 秀芝听了,心里愈发紧张。她不想再让娘有任何闪失了。 “还有其它不舒服的地方吗?”医生最后追问道。 “没啥了,哦,还有就是清早醒来啊,感觉整个身子不能动弹,直挺挺地,不过呢,起来以后就会好了。”秀芝娘想了半天说。 “你这样说,还真得去看看了,别是风湿了。”医生一听这个症状,好像忽然受到了启发。 秀芝的心一下子凉了,她不知道风湿会有多严重,但她知道村东的小脚奶奶就是患了风湿,已经半瘫在床多年了。她忽然抑制不住,捂住嘴巴喊了声“娘”,就“呜呜”哭了起来。 “你这孩子,哭啥?还不一定是不是呢,再说,即使是风湿,及时治疗也不会有大碍的,别哭了。”医生劝秀芝道。 “别哭,这么大了不怕被笑话?”秀芝娘也劝着秀芝。其实她自己心里头肯定也很憋屈。 回家后,秀芝将娘可能换了风湿病的事如实告诉了爹,求他作主,让娘和自己一起到县城去看。 “看是一定要看,你先去上学,容我跟你娘再合计合计。”没想到,爹爹竟然如此淡定,甚至有点冷漠,这让秀芝多少有点失望。 “你们还要合计啥?”秀芝眼里噙着泪花,满含怨气地问道。 老人却不争辩。 “去,下个星期你别回来,让你娘星期六一早坐车过去,你到车站去接她,完了陪她一起去查,咋样啊?”秀芝爹和颜悦色地说。 秀芝勉强接受了。她不明白,为啥非要等到下个星期? 不当家不知财米贵,秀芝不知道,爹需要这一个星期的时间来筹集足够多的钱!她哪里会想到,为了省下她住校的生活费,爹娘在家平时根本不会炒一个像样的菜,每顿饭除了辣椒糊糊,就是大蒜沫,有时为了省事,索性直接拿来整个的蒜瓣咬着就馍吃,好在乡下人不讲究,没人会嫌臭。 过了一周,秀芝娘真的进了城。 秀芝接到娘以后,直接去了县人民医院。 “要验血,有一项要空腹验的,明天早上别吃饭就过来验,今天先把钱付掉。”医生听了秀芝娘的描述,看了看她的症状,基本断定就是风湿类的疾病。 一听说要明天再来验,秀芝娘急了,问:“要住院了吗?” “不用,今天先回去,明天别吃饭过来就行。”医生说。 “俺家离这七十多里地呢,今个验了不成吗?闺女是在这上学的,俺没个去处啊。”秀芝娘向医生倾诉道。 “验血沉要空腹,就是不吃早饭,明白了吗?”医生显然不耐烦了,他可不管你有没有去处。 “俺没吃饭,俺是一大早赶早车来的,还没吃饭呢。”秀芝娘连声说。 “没吃?”医生怀疑地看看秀芝,好像是向她求证。 秀芝这时才意识到,只顾想着看病,居然忘记带娘先去吃点东西。 “下了车就直接过来了,没来得及吃呢。”秀芝面带愧色地说。 “那太好了,今天就好验。要验的几项,今天全验好,有的项目要明天才出报告。” “不过老太太验好了可以先回家,让你闺女来取报告拿给我看就好了。一旦确定是这病,也就是配药回去吃,这个毛病一时半时治不好的。要靠吃药稳定。”医生说了一句,又补充了几句。 两人出了诊室赶紧去付费。 “四十二元。” “多少?”秀芝娘吓了一跳,“这还没确定啥病呢,就要四十多啊?” “都是检查费,抓紧啦,不付让开!后面的。”收费人员在窗口内冲着秀芝娘喊道。 “走,娘不看了。”秀芝娘拉着秀芝就要走。 “娘,不看哪行,快付吧。”秀芝哀求道。 “付——娘没带够啊,带了四十出门的,买了两块钱的票,就三十八了。”秀芝娘拍着裤袋无奈地说。 “唉,能便宜点不?俺没带那么多,三十八吧?”秀芝娘忽然朝窗口内喊道。引得周围一片哄笑。 “这儿不是菜市场,不讲价的!”窗口内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娘,我这还有。”秀芝从衣袋里掏出仅有的二十元钱,这是她当月的生活费。她抽出一张十元的递给娘。 秀芝娘犹犹豫豫地接过钱,数了又数,递进了收费口。 所有该验的验完,已近中午。出了医院大门不远有个包子铺,上前一问,包子两毛一个,咸汤五分钱一碗。秀芝买了两个包子两碗咸汤,娘却说不太饿,包子一人一个,咸汤两人喝一碗就够了。 吃了包子,秀芝娘又急着赶紧回家,心里想别在这老让秀芝陪着了,会耽误孩子看书。她留了两块钱坐车用,剩下的几块又塞到了秀芝的口袋里。 “别舍不得吃饭,钱不够,下回到家再给你多带些。”趁着车还没开,秀芝娘反复叮嘱秀芝。 秀芝怕娘不识字,不知道到哪里下车,就告诉司机娘下车的地方,央求他到了那地方停一下,提醒娘下去。并一再交代,千万别错过了。直到司机连声保证了,秀芝才算放心。 本以为第二天只是取了检验报告给医生看,不想医生看了,马上断定就是风湿,并且一下子开了二十八元钱的药单! “不是单纯的风湿病,还有干燥的毛病,以后就要靠吃药来维持了。”医生无奈地摇着头。 秀芝身上仅有十多元钱了,这无论如何也不够药钱。可是娘的病一定要治啊! “医生,我身上钱不够了,能不能先开一半的药,我后面再来开?”秀芝将划过价的药单递给了医生。 医生抬头看了看秀芝,一副可怜的学生相,顺手接过了单子,数量减半,重新开了一份递给她。 “你爸爸是干啥的?”医生问秀芝。 “俺爹在家种地的。”秀芝回到道。 心里正纳闷,只听医生又说道:“你娘这病,一个月没有几十块钱的药,是维持不住的,要做好长期吃药的准备。” 秀芝听了,心里沉沉的。 自己的学费和娘的药费加起来,对一个正常的家庭来说都是很大的金额,何况她们家啊! 这天晚上,秀芝一个人来到操场,仰望着夜晚的天空,遥想乡村自家院头的那轮圆月。乡下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田头路边一地蛙鸣;乡下也没有城市的车水马龙,只有用来干农活的平板车和偶尔穿行的自行车。 天上的星星闪烁着光芒,她怎么看,也看不出哪一颗是属于自己的星星。 她觉得以后无论走到那里,自己血管里流淌的将永远是熟悉的乡土气息,言语中透出的也将是无法完全改变的乡音。她甚至怀念那些曾经经历过的奔忙劳作的生活,怀念家中的老房子,怀念自家的那几亩责任田,怀念家中属于自己的一切,包括养育自己的爹娘。 自己命中注定脱离不了那片乡土,命中注定与读书无缘,与城里无缘! 她又想到了辍学!是啊,屋漏偏遭连阴雨,娘这一病,她除了辍学,别无选择! 第三十三章 我会省给你吃 算算王可丰这个周末也该回家了,秀芝老早就站在他教室门口等着…… “王可丰,你这周回去吗?”一看到他出来,秀芝就上前一步问道。 “你呢?”王可丰反问道。 “我,我听你的。”秀芝嘴上这么说,心想无论如何自己都要回去给娘送药的。 “那我们就回吧。”王可丰上周没回,所以决定下得很快。 “好,我回去把娘的药装上,把车子推出来就走。”秀芝赶紧快步往女生宿舍赶去。 一路上,秀芝几次想开口把自己要辍学的事和王可丰说,可是话到嘴边,舌头挑了几次,还是被压了下去。她很少插话,基本就是王可丰说什么她就附和着“嗯”几下。 过一座桥的时候,王可丰看到茶摊,忽然说:“口好干,喝杯水吧。” 两人便下车,王可丰付了一毛钱,要了两杯开水。 秀芝端着水喝着,就想到了娘的干病和风湿病,眼圈一红,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秀芝,你没事吧?”王可丰一见,感觉有点不对劲,便问道。 “没事。”秀芝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摇摇头说。 “你肯定有事,连我也不能告诉吗?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王可丰边说声音边低沉了下来,满含委屈地继续发着牢骚:“我知道,你是应该有自己的**,你不告诉我拉倒,反正我也不想多知道。” “你不要瞎想。”看到王可丰如此不理解自己,秀芝更加心烦。 “我没有瞎想,我知道有人在追你。”王可丰不知道哪来的火气,忽然对秀芝针锋相对起来。 秀芝知道王可丰的的确确是想多了,便不再言语,闷着头喝茶。 见秀芝无话可说,王可丰自以为揭了她的伤疤,怕伤她太深,也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喝完茶,两人也不言语,却非常默契地同时起身,上了车一前一后继续赶路。 春日的夕阳斜射下来,温柔着路边的芦苇和一点黄一点红的野花,也温柔着耳畔的风,滋润着两人的心。 秀芝终于将车速下来,朝后面的王可丰喊道:“你靠近点,我有事给你说。” “你们俩的事,我不想知道。”王可丰假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故意说道。 “哎呀,不是那事,看你那点小心眼。”秀芝一副生气地样子,看上去却带着微微的笑意,浅浅的酒窝露出来,多了几分娇嗔。 “说吧,什么事?”王可丰终于耐不住好奇,追上秀芝,和她并排骑着。显然,在公路上来来往往的次数多了,两人骑车的胆量也大了。 秀芝先深吸一口气,然后“唉”一声,不知道是在叹气还是在吐气。 “上个礼拜六,我娘来了……”她终于开了口,将娘来县城看病的事一五一十给王可丰说了一遍。 “怕耽误你,没有喊你,不过当时也不需要你帮忙。”秀芝最后解释了一句。 王可丰听完,心情也一下子沉重起来,他明白,秀芝以后的日子注定会很艰难,读高中考大学,花钱就像无底洞,她家这样,以后可怎么过啊? “我可能要退学了。”沉默了良久,秀芝终于冒出了压在心底的念头。 “那怎么成!我怎么办?”王可丰后半句话问得好像很多余,他嘴里这样说,却又一下子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劝秀芝。 “这里全是娘的药。”秀芝朝挂在车头上的书包努努嘴,接着说:“她的病是干燥加风湿,治不好的,只能靠吃药来稳定住,每个月都要好几十块,加上我上学的学费,生活费,家里无论如何也拿不出。” 王可丰忽然沮丧起来,他恨自己的无用,绞尽脑汁居然想不出一点好办法,哪怕是几句安慰秀芝的话!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对她怀有如此深的误解,甚至在挖苦她,现在,他肠子都要悔青了! “刘秀芝,你一定要坚持上下去,不然真的就要回去种地了。”王可丰说了一句还是不着边际的话,这种理由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没事,你别多操心了,别累坏了你那猴脑子。”没想到,秀芝还有闲心和他开玩笑。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两人刚好到了村口。秀芝要转弯进村了,就和王可丰道别,并约好后天下午一起返校。 “秀芝,我要你一定读下去,就当是陪我读了,我会省给你吃!”没想到,王可丰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秀芝感动地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到家后,秀芝将检验的结果告诉了爹娘。并递上了医生开的药。 “这药很贵的吧?要花好多钱吧?”秀芝娘接过药,不停地追问。 “娘,就是检查费贵,这药不贵,总共才五块钱。以后每个月花十块钱吃药就好了。只是您不能干重活了。”怕娘心疼,秀芝故意说了善意的谎言。 秀芝娘听了,拼命捶打着双腿,仿佛要把积蓄在心里的烦恼一股脑全发泄出来,她不停地抱怨:“这每月十块,省了给孩子上学吃饭多好啊,还不能干重活了,不干活喝西北风啊!这不是要人命吗!” 秀芝爹无计可施,一下子消沉了,他板着张脸,抽了两袋烟,也不多说话,居然少有地躺在床上睡起觉来。 秀芝看在眼里,明白两人已经历经沧桑,如果自己再不辍学回来,这个家肯定会像烟雾一样,被风轻轻一吹就能湮灭。老人们无心吃饭,她便亲自下厨,想烧水把卷子馏热,然后拌点面疙瘩汤。 发泄过后,秀芝娘看到秀芝去烧饭,也很快想通了,她不能自寻烦恼,不能再想着病了,家里还有秀芝她爹,还有秀芝,他们还需要自己!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进屋拿出了三个鸡蛋,准备每人一碗面疙瘩汤打鸡蛋,好歹全家改善一下伙食。 晚饭后,听到爹娘唉声叹气的声音,秀芝毫无睡意。在上学和辍学中间,她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显然,她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她试图通过读书来改变全家的命运,来改变自己的前途,她舍不得放弃自己热爱的学校,那里寄托了她全部的梦想。 想到了王可丰临走时留下的那句话,她当时很激动,现在想想,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意外。发自内心地,她也不愿意就这样离开王可丰,她明白,这一分开,将彻底改变一切,她也再没有机会和王可丰呆在同一所学校了,也不会有机会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回想起这么多年来两人曾经共同度过的学习生涯,看似平凡,却并不平淡。秀芝当然不会让王可丰省给自己吃,她不会拖累他,反倒莫名其妙地希望他更好,更有出息。 最后,她不得不回到现实中。她自己可以继续节省一些,可以将每顿饭的一个卷子一碗汤改成只吃一个卷子不喝汤,反正可以去泡免费的开水,这样就可以省下当月的饭票和其他同学兑换成钱。可是,现实是,爹瘸着腿,娘也不能干重活了,家里不能没有劳力,当前的收入几乎全靠地里的庄稼了,没有劳力,误了庄稼,就真的会像娘说的那样,要喝西北风了。 秀芝想着想着,还真想出了一个办法,她虽然不会心甘情愿,这样却的的确确可以解燃眉之急! 第三十四章 需要一个能干活的男人 好不容易才睡着,秀芝却在深夜里被一个噩梦惊醒…… 她居然梦见被王可丰追杀! 秀芝醒来后浑身是汗,她起身下床,走到窗前孤独地坐下来,一个人斜望着窗外美丽的夜色,耳边又回想着王可丰熟悉的声音:“秀芝,我要你一定读下去,就当是陪我读了,我省给你吃!”她的心莫名地痛,连喘息都很困难,有一种被撕裂的感觉。 她回到床上,靠着墙角,如沉默的雕塑般坐着,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她的内心混乱得没有一点方向,久久地凝视着黑暗的屋顶,直到进入假寐或者轻轻浮起的梦魇中。 秀芝起来的时候,天已大亮。看到娘烧好了麦仁汤蒸热了卷子,她草草地吃好早饭,一撂下碗,跟爹娘说声“我出去有点事”,就直奔媒婆老朱婶子家去了。 “哎呦,哪阵风把大学生侄女吹来啦?”老朱婶子正端着碗坐在院门的门坎上吃饭,没等秀芝走近,早已亮开喉咙套上了近乎。 “我到村东头有事,婶子还在吃法啊?”秀芝的目的地本来就是这里,出于少女的羞涩,她故意装作刚好路过的样子。 “哎呦呦,有事就不能跟婶子唠唠嗑再走啦?考上大学就眼高啦?看不上老土婶子啦?” 秀芝正想着下一步如何找借口停下来,听她这么一说,随即靠近过去,便走边说:“婶子就会挖苦人,啥大学生,八字还没有一撇呢,看看婶子吃的啥饭。”说话间,人已经进到了院里,看到媒婆婶子面前有个排骨凳子,毫不客气地往上一坐,却感觉凳子还是烫的,显然这是她用来放饭碗的。 “秀芝,婶子本来一直想去你家里坐坐的,怕你念书不在,就没去。” “这不就来了吗,婶子有事尽管说。” “我就是想过去问问啊,上次给你娘说的那事,商量的咋样了?” 此时,秀芝已经猜到媒婆婶子是在说娘提到过的给自己提媒的事。其实,这正是折磨了她一夜的闹心事! “啥事呀?”秀芝明知故问。 “啥事?你娘没跟你提过?给你找婆家的事啊!这是天大的事啊,你们就没合计过?” 此时,秀芝忽然长出了一口气!她反复琢磨该如何开口提起的事,竟然被媒婆婶子三言两语直接挑明。 “这事啊?”秀芝脸上故意面露难色。 “这事可拖不得,年龄不等人……” 婶子拉开阵势刚要劝导秀芝,不想却被秀芝打断了:“婶子,这事俺爹和俺娘都不懂,俺的终身全靠你作主啦。” “你这孩子,戏耍你婶子啊?” “真的啊,婶子,你就给俺作主吧。” “当真?”媒婆婶子还是有点不太相信。 “俺几时骗过婶子啊?”秀芝搓着手,露出腼腆的一笑。 “成了!”媒婆婶子把手里的碗筷往地上一放,溅了满胳膊的汤。“还是城里念过书的,想得开。给婶子说,找个啥条件的?” “没啥条件,能帮俺娘干活的就成。”秀芝想都没想,开口就说。 “好,婶子立马去办,下个星期给你回话。” “嗯。”秀芝点点头,说:“婶子先吃饭吧,我回家啦。” “好好,你有事先去办事吧,婶子会给你放心上的。” 看着秀芝出了门,媒婆婶子禁不住小声嘀咕起来:“到县城念过书的就是不一样啊,这是要和城里一样婚姻自主,还是想把自己早点嫁出去?这十里八村的,真还没有给自己找婆家的!” 回家的路上,秀芝的脚步轻松了很多。懵懂的她,还没有完全明白爱情、婚姻和家庭,也没法把这些事情理顺。她只想拿自己遥远的婚姻,换回一个现成的活生生的劳力帮娘干活,这样她就又能和王可丰一样,心安理得的继续读书了。要知道,如果她现在提出退学,不光自己舍不得,也会让爹娘多失望啊! 这个家,实在不能再添出什么乱子了。 种地收庄稼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她还要为自己的学费、生活费以及娘的药费慢慢想办法,可是,一个读书的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好想啊? 秀芝没有将去媒婆婶子家的事告诉爹娘,她想等事情有了眉目之后再和他们挑明,免得老人们心中不悦,或者为自己惋惜难过。 她也已经打定主意,不会把自己求亲的事情告诉王可丰,她隐隐地觉得,王可丰知道了肯定会反对,甚至会非常生气,就像几个月前发现她和那个男生走在一起一样生气。她只是想让他听到自己不用辍学的消息,只想让他高兴,让他放心读书,不要再为自己担心。 可能是秀芝在家的表现着实很平静,爹娘从她身上没有看出任何的异样来,也没有怀疑药钱到底是不是只要五块。临出门的时候,秀芝娘又补给了她十块,并非常内疚地说:“回去先花着,下次回来在给你。”看来,家里确实拿不出更多的钱了。 “我不想退学了。”路上,王可丰听到秀芝这么说的时候,果然很高兴。 “好,我以后少吃点,保证不让你挨饿。”他一只手松开车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谁要你省着吃?我不会花你的钱。”话虽这么说,秀芝心里却早已美滋滋的了,她速度极快地瞄了王可丰一眼,酒窝微微露出,接着说道:“你只管吃得饱饱的,身体长得壮壮的,将来考个最好的大学让我高兴。” “那你打算怎么办?是不是有什么法子了?”王可丰不解地问。 “办法一时还没想出,不过你比我聪明,倒是可以帮我一起想主意。”秀芝满心惆怅地说。 于是,两人一边骑车一边讨论,想找出赚钱最快的捷径来。 秀芝想到了下课后去饭店帮人家端盘子洗碗,去给人家当保姆,或者到服装店帮人家卖衣服…… 王可丰想到了把自家的狗狗带来到街头钻铁环表演,用自己的自行车到车站拉客送客,或者到建筑队当短工帮人家和泥推沙…… 最终,所有的方案都又被他们一一否定了,要么时间不凑巧,要么自己去干那些活肯定力不从心。 直到学校门口,两人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身上的钱先花着,花完了就来找我,千万别饿着自己,办法我们慢慢想。”王可丰对秀芝说。 秀芝默默地点了点头。她自己明白,自己所有的钱加起来,刚好够给娘买半个月的药。可是,这两周的伙食费又从何而来呢? 第三十五章 我只干活不要钱 秀芝的生活陷入了绝境,可是要强的她坚持一个人默默承受,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包括王可丰…… 两天过去了,秀芝每顿饭不敢多吃,她实在想不出赚钱的办法,晚上就躺在宿舍的床上流泪。可是生活不相信眼泪,昏黑的夜也不会因此而发光。流过泪,她暗暗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到街上去转转。 第二天下午的课一上完,秀芝就匆匆出了校门。虽然到县城读书快一年了,她还是第一次真正出来游逛。顺着人流最多的街道,她来到了菜市场。 秀芝对城里菜市场的繁华惊异不已,却实在看不惯买菜的阿姨大妈们的挑剔——稍微有点发蔫的菜叶都被要求扯掉扔了,这让她有点甚至生气! 但很快,秀芝就想到了自己此来的目的。 到了一个餐厅的门口,秀芝的步子再也迈不开,她看到餐厅的人正在把客人吃剩的各种饭菜倒到一个大大的塑料桶里,里面居然还有成块的鱼和肉,有些白花花的馒头只是动了几口。 秀芝已经几天没有真正吃过饱饭了,此刻,她隐隐约约能听到肚子“咕噜咕噜”在叫,双腿不由自主地就迈了进去。 餐厅里摆了六个方桌,每个方桌上都坐着吃饭的人。 “你们这里招人吗?”秀芝走到一位正端着菜往桌上送的蓝围裙小阿姨跟前,怯怯地问。 小阿姨只管上菜,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不要。” “我不要钱的。”等小阿姨上菜回过身来,秀芝又追了一句。 小阿姨这才正眼瞅了秀芝一下,用手往里面一指,满脸轻蔑的神气,有气无力地说:“老板在厨房呢。” 秀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来到厨房门口,却见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师傅,正站在呼呼冒着火苗的灶台前忙得热火朝天。她进也不是退也不甘,就愣在哪里看着。 “四号桌,上菜。”胖师傅将出锅的一个菜往案板上一放,一手端着锅对着水管接水,一手朝秀芝招了招。 秀芝赶紧上前,端着菜就往外走。出了厨房,却不知哪个是四号桌,这菜该往哪放。 “四号桌在哪边?”她只好求助小阿姨。 小阿姨一边接过秀芝手里的菜一边疑惑地问道:“老板要你啦?” 秀芝摇了摇头,说:“还没,还没说过话。” “啊,老板没同意你就动里面的菜啦!”小阿姨忽然凶巴巴地叫了起来,惹得正在吃饭的人目光齐聚她俩这边。 “你过来。”她一把拉住秀芝的手,就往厨房里面拽。 “老板,这个女孩进来问招不招人,没人同意她就自己动手端了菜送出去了。”小阿姨朝那位胖师傅告状说。 “先洗手,先洗手。”胖师傅看了一眼秀芝,朝水槽边努努嘴示意了一下。 秀芝心里一喜,这就是说,老板已经同意自己留下啦? 时间到了八点钟左右,餐厅里只剩一桌人还在吆喝着划拳喝酒,胖师傅炒了一盆杂菜——也就是把用剩的各种菜烩在一起,关了火,说声“吃饭”。招呼小阿姨、外面刷碗的另一位岁数大一点的老阿姨,连同秀芝,一起围着这盆烩菜吃起来,显然这就是大家的晚饭了。 “丫头,你想在这儿干啊?”胖师傅终于对秀芝开了口。 “嗯嗯。”秀芝连连点头。 “可是,我只能每天下午放学后过来。”秀芝低低的补了一句。 “啊?你还在上学?那不行,放学后过来只能忙一会,我要找一个全天的,九点来九点走的。” “你就让我来吧,求求你啦!”秀芝放下筷子,眼巴巴地看着胖师傅老板。 胖师傅不说话,就一筷子连着一筷子地吃菜。 “我是县一中的,白天还要上课……”秀芝失望地地下了头。 “家是乡下的吧?大人会让你干这活?要瞒着他们的吧?”胖师傅边吃菜边连珠炮般地问道。 这下轮到秀芝不说话了。 “说吧,每天放学后过来,忙一个晚饭时间,你想要多少钱?”胖师傅问。 “我不要钱,只要让我吃饱,哦,我吃的很少的,一个馍就行。”秀芝听到有了眉目,生怕失去了机会,赶紧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哈哈哈。”胖师傅忽然笑了,“那你肯定是想来偷学厨艺的。” 秀芝见自己被误解,连连摆手争辩道:“不不不,我不是,我就想吃顿饭,省下生活费给娘买药……” 胖师傅听了,好像明白秀芝肯定有隐情,不再多问。 “吃好饭把你的学校、班级、姓名写给我,我考虑一下,明天再定。”胖师傅说。 秀芝赶紧起身,马上写了放在旁边的台子上。 “难怪你能当大老板,你烧的菜真好吃,比我们学校的有味,比俺娘烧的还好!”秀芝居然也会拍起马屁来。 胖师傅听着,“嘿嘿”笑了。 说真的,秀芝恨不得把盆子里的菜汤全喝光,这样的馒头,她至少能吃三个。可是,一个下肚,她就停住了。她生怕人家嫌自己吃得多而不要她。 回到学校,晚自习刚好结束。秀芝爬到床上,就着昏暗的灯光赶做起当天的作业,任凭宿舍里吵闹得几乎翻了天,她却完全置身事外。 第二天放学,秀芝准时出现在胖师傅餐厅里。 “你可以来了。”胖师傅一看到秀芝就对她说:“别介意哦,我已经打听了,你的确是一中的学生,不过你放心,你的其它事情我对外一点都没提。” 秀芝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在艰难的困境中,她总算又往前进了一步! 在这个世界上,人们有同情弱者的天性,却同时也有欺负弱者的天性。之前提到的这位小阿姨,就处处刁难秀芝,总希望能把她挤兑走,让她早点离开这里。 本来餐厅老板是让她带带秀芝的,岂料只要老板看不到,所有的脏活累活,她统统推给了秀芝。有时秀芝反应稍微慢了一点,她还会骂她“白痴”!甚至装了满满一大盆的盘子碗筷,也让秀芝一个人端,秀芝试了一下,实在搬不动,就用求助的眼光望着她,而她却端着杯子站在边上悠闲喝着水,动也不动。门外负责洗刷的老阿姨实在看不惯,就主动过来帮秀芝一起抬。 秀芝并不明白,她抢了别人的好处。直到很久以后才听说,因为忙,本来老板说好要给她涨工资的,可秀芝一来,晚上最忙的时段刚好派上了用场,老板闭口不再提给人家涨工资的事了。 可怜秀芝每天早晨和中午只吃半饱,这种活干起来实在够呛。 真不知道她究竟能坚持到哪一天! 第三十六章 因祸得福 两天后便是周末,秀芝找到王可丰,和他商量这周不想回去的事,并顺便将自己在小餐厅做事的消息告诉了他…… 王可丰对她表示祝贺,同时又担心她没时间做作业,功课会拉下来。 “没事,我不会偷懒,回到宿舍会做的。”秀芝嫣然一笑,脸上终于又重现了久违的酒窝。 无计可施的王可丰,只好关照她在外面别累坏了身子,别被坏人欺侮。他提出晚上去接她回校,被秀芝拒绝了。她不想耽误他的时间,宁愿自己回来摸黑回来,尽管心里有时的确会战战兢兢的。 王可丰的担心一点都不多余,中间隔了一天,因为是周日,秀芝中午就没有到食堂吃饭,她想到反正不用上课,就不吃了吧,再说傍晚干完活就会有美味的晚餐,能省就省了吧。 哪知道由于早上也是只买了一碗咸汤喝,到了傍晚在餐厅干活时,秀芝已经饿得四肢无力。说来也巧,碰好有一桌人散席,小阿姨让秀芝去收掉。秀芝上前收拾时看到一碗人家剩下的肉丝面,还有大半碗的样子。饥饿难耐的她,居然顾不得少女的羞怜,站在桌边端起来就吃! “你在干啥!”小阿姨看到后怒气冲冲地奔过来,随着一声呵斥,一把夺过碗往桌上重重一推,不料这碗正朝秀芝打翻过来,里面连汤带面,撒了她一身,并且又从身上落到鞋子上。 秀芝愣愣地往着小阿姨,委屈的眼泪浸满了眼眶。 “太过份了!” “太过份了!” “这老板娘太不像话啦!” “对人家这么凶啊?” …… 屋里吃饭的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有的甚至义愤填膺要站出来了。 秀芝没有吭声,抖抖身上的衣服,跺了几下脚,然后含着泪蹲下身,将地上的面抓起来放进碗里。 外面的吵闹惊动了正在厨房烧菜的老板。他一出来就看到大家都在对着小阿姨指责。 “咋回事?”老板问。 “没事,我自己不小心……”秀芝抢先说道。 “哎呦,你这老板娘怎么好拿面往人家身上倒啊?对下人也不能这样啊!”就餐的人毫不留情地质问老板。 老板看看秀芝,又看看小阿姨,满脸尴尬。 “你把身上擦擦,今天早点回去吧。”老板看了看秀芝的脏衣服和鞋子,对她说道。 “你也别站着发愣了,赶紧收拾一下,里面的菜好了,给客人上菜。”面对小阿姨,他居然还是那么平静。 “对不住大家了,打扰各位了,对不起啊,现在没事了,都继续吃饭吧。”老板回过头,满面堆着笑,对客人打着招呼。 秀芝拿抹布擦了衣服,不想愈擦愈脏,上面一下子变得油乎乎起来,粘在身上很不舒服。 “回去吧。”老板看了,又对她和善地说了一遍。 “慢着,你先过来一下。”秀芝刚想离开,却又被老板喊进了厨房。 只见他从馍框里取出两个馒头,掰开来,一个里面夹了一块本来就炖好的红烧肉,递给秀芝说:“拿着路上吃,哦,还是在这里面吃完再走吧,到外面吃别让人家笑话。” 闻着香喷喷的红烧肉,秀芝居然没有半点推脱的意思,她一手接过一个,边流泪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两个馒头下肚,秀芝顿时感觉舒服多了。 “我干完再走吧?”她对老板说。 “不用,回去吧,穿成这样你肯定很不舒服,客人看到了也会有想法,以后就不会再来了。”老板解释说。 秀芝不再坚持,临出门时还没忘专门对小阿姨打了声招呼。 走在回校的路上,看看边上没人,秀芝再次流出了心酸的眼泪。 出了这档子事情以后,秀芝本打算不再去那家小餐厅了,但第二天时间一到,她就不由自主地又去了。 呆在厨房等着上菜的时候,秀芝注意到老板不时在盯着自己看,边看边微微地点着头,脸上露出满意地神情。 秀芝的内心充满了恐慌,她隐隐感觉老板的笑里充满着邪恶,看了不免毛骨悚然。“莫不是他不怀好意吧?”她暗想。 “你以后别到这边干了。”就在秀芝惴惴不安地猜测了老半天的时候,老板炸着鱼,终于开口说话了。 “你明天到我家去好了。”老板说。 “去干什么?”秀芝满脸疑惑,怯怯地问,她不知道老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到家里帮我们照看孩子吧,陪着让他做作业,遇到他不会的时候给他辅导一下。他做作业的时候你自己也可以看书,让孩子妈妈脱开身来店里,这样可能会更好些。不知你愿不愿意?” “噢,是这样。”秀芝没太听明白,所以一时无法判断这样好还是不好。 “当然,吃饭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家离这不远,你可以带他到这来吃,也可以在家吃,他奶奶一直在家,可以烧饭。”老板好像看穿了秀芝的那点小心事,补充几句,彻底解除了她的后顾之忧。 秀芝一想,只要有饭吃,干啥都一样,这样自己有时间看书了,比在小餐厅还好,就赶紧应了下来。 就这样,秀芝成了餐厅老板儿子的家庭陪读老师。 老板的儿子上四年级,正是调皮的年龄,见了秀芝却显出友好的样子,他嘴巴也很甜,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 好动好玩是每个孩子的天性,每次做一会作业,小家伙坐不住了,就会找出各种理由离开座位。初来乍到的秀芝不敢对孩子有半点不从,就慢慢想办法来劝服他,每做一段时间的作业,就让孩子停下来,作为中场休息,给他讲一个小故事。作业全部做完了,她就和他一起做游戏。孩子的玩具很多,有些秀芝见也没有见过的,她就让孩子教她玩。孩子反过来当了老师,很有自豪感,兴奋地不得了。 能让孩子开心,他自然也就听话了。 没想到因祸得福,能摊上这种好事,秀芝心中很高兴。王可丰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禁不住一把抓住她的手晃动着说:“秀芝,你太幸运了!”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面对困难和挫折,一定要顽强地坚持住,也许,再也无法坚持的最后时刻,事情往往会出现转机。 两个星期过去了,在王可丰的陪同下,秀芝将身上省下的钱全部给娘买了药。接下来,不知道她还会想出什么办法来凑足下个月的药钱。 但愿有更多的好运,会青睐于秀芝。让她好好地喘口气。 第三十七章 惊喜连连 让秀芝意想不到的是,从她进入餐厅到后来变成陪读,加起来一个月的时间刚到,餐厅老板居然额外给她发了二十块钱的所谓工资……这对她来说,已是很大一笔收入了! “我家儿子很喜欢你,说你教的好。” “他说你辅导的很认真。” 给秀芝发工资的时候,老板和老板娘上一句下一句地夸着她,而他们的儿子就在不远处朝秀芝挤眉弄眼地做鬼脸。 秀芝明白,是自己学习间隔的小故事和陪他玩得过瘾了他才这么美言自己,日后哪天还不知会如何栽在这个信口雌黄的小家伙手里呢! 工资到手的那天,秀芝居然睡了个实在觉。自从娘查出有病以来,她一直心事重重,透不过气来。 一觉醒来,才发现夜里下了很大的雨,将外面冲洗得清清爽爽。 中午,秀芝去喊了王可丰,说好久没爬山了,问他有没有空陪她去爬。王可丰自然乐意。 看到秀芝难得如此好心情,王可丰猜想她肯定遇到了啥开心的事。 “老板给我二十元钱,说是上个月的工资。”俗话说喜形于色,果然没错,没等王可丰问,秀芝已经开了口。 “二十元?好家伙,这老板真仗义!”王可丰眼睛瞪得老大,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说是爬山,其实两人就是想在一起聊聊天,并没有真正往山上爬,而是顺着着山脚边的丛林小道进到了林中。平时大家都是直接往山上爬,丛林显得人迹罕至,偶尔一阵风吹过,还会有水滴从茂密的树叶上低落下来,地面上潮潮的。 两人来到一处背阳的山坳处,秀芝想往树上靠一下,就先瞄了一眼是否干净,不料这一瞄,又给她带来了意外的喜悦:她看到这棵歪树的树干一侧长着满满的黑木耳。 “这好卖给我们老板的!”秀芝马上对王可丰说道。 她在饭店那几天,经常端着炒木耳送上桌,所以一看到就有了这种意识。 两人往四周一找,居然好几棵半枯的树干上都有,他们赶紧将黑木耳一块块揪下来,最后竟然堆了一小堆。 王可丰让秀芝看着,自己飞快地跑回宿舍去找包。 王可丰离开后,秀芝闲来无聊,就又在周边转了转。她先是发现了几个野蘑菇,后来又看到了地上斑斑点点的地蕨皮。 这次意外的发现让秀芝惊喜万分,她暗暗思忖:“以后每次雨后,好来这边收获大自然的恩赐了!” 木耳带到饭店,老板果然很高兴,他上秤一称,足足七斤。 “去掉一斤的包包,算你六斤,因为是湿的,一块钱一斤,我给你六块钱。”老板不由分说,将钱塞到秀芝手里,然后直接将木耳倒到了一个闲着的空盒子里,摊开凉着。 “地蕨皮店里收吗?”秀芝问老板。 “收,当然收,地蕨皮炒蛋,大家最爱吃了。你也可以发动你的同学去捡,完了你一起带过来就好。也是一块钱一斤。”老板解释道。 秀芝早已心满意足,赶紧将钱装好,拎上包赶到老板家中去换老板娘过来。 第二天中午,秀芝和王可丰又相约来到密林中捡地蕨皮,可惜经过一天的风吹日晒,地蕨皮已经干了,很难再找到。 秀芝分给王可丰三元卖掉黑木耳的钱,被他笑着退回:“秀芝,你咋变得和我这么客气了,本来就是要帮你的呢!” 自此以后,秀芝就一直盼望着下雨。她要靠天吃饭呢! 秀芝给娘买足了一个月的药,她和王可丰商量,后面几周都不回去了,省出时间多赚点钱或者多看看书。王可丰自然应允。 没想到,这次回家的路上,王可丰居然又帮秀芝出了一个主意,这个主意让秀芝拍手连连叫好! 他建议让秀芝爹在家开个小商店,秀芝每逢周末回去的时候就顺便帮爹去进货,小商店就开在院门一侧的厨房里,只需对外打开一个大窗口,平时有人来买东西,只需呆在屋里递出来即可。 秀芝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忍不住夸赞王可丰:“你这才子,就是聪明,关键时刻总会帮我想出好点子来。” 秀芝回家把这个主意给爹娘一说,两人马上都说“好办法”!并且商量把灶台移到以前云生住的那个房间去,空出厨房收拾出来当商店用。 秀芝爹说接下来移灶台开窗户的事他找人帮忙做。 秀芝娘说问问秀芝的三个姨,让她们转借点钱来做本钱。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边吃饭边预计着开店的利润大小和每月可能的收入。 第二天,秀芝爹拄着拐找人帮忙筑新的灶台,到了村中央的大路上正好碰到朱媒婆挎着篮子去赶集。没等秀芝爹说完,她马上夸道:“这想法好,现在这两个村就只有一个老的代销社,多个小商店再好不过了。” 至于找人的帮忙的事,朱媒婆大包大揽一口应诺道:“大哥只管在家等,前面大王庄俺一个远门的亲戚,泥工木工全在行,种庄稼也是好把式,我托人给他说一声让他过来帮忙就是了,工钱不工钱的,晌午管顿饭就是了。” 秀芝爹一听,这感情好,客气了一番,就回家了。他哪里想到,即将到来帮忙的人日后竟然有可能成为自己的女婿。 秀芝爹又在算计院中另外一棵榆树。 秀芝娘看到他拄着拐绕那棵树转了几圈,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思。 “老头子,这树再也不要动了,护院的榆树,有灵性着呢。前面动了那棵槐树以后就霉运不断,说啥也不能再动这棵了。”她冲秀芝爹嚷嚷道。 不让刨树,就要借钱。秀芝娘盘算良久,只有秀芝的三姨家日子过得敞亮点,有可能借得到钱。可是她家在二十里外,自己去有点犯难,直接让秀芝自己骑车去,又怕她不善言语,她姨夫不乐意借。 “娘,我骑车带你去,我现在已经会带人啦。”正为难时,秀芝自报奋勇地说。 说走就走,娘俩马上动身,下午回来时果真借到了两百块钱。 秀芝爹合计,就先从油盐酱醋这些日常用品开始,日后赚到了钱,再逐步增加品种。 秀芝趁着买东西的时候,顺便打听到原来那家代销店的货都是到镇里的批发店批发来的,她就想,以后索性自己在县城批发,回家时刚好带回来,说不定县城的价格要比镇里便宜很多呢。 全家人好像一下子忘记了先前的不快,苦难的岁月就要盼出了头,只等泥水匠一到,马上破土动工。 人哪,一定要任意,要忍耐,要坚韧!转机随时都会出现! 第三十八章 开店啦 秀芝没法在家等到商店破土动工,出发去学校时,她带走了借来的一百块钱……本来和王可丰商量好一月后再回家的,现在为了父亲的商店早日开业,她决定中间间隔一个星期天就回家,顺便从县城进些货带上。 这些日子,秀芝每天都是归心似箭! 第一个星期天,她专门去了趟县城的农副产品批发市场。批发市场的货比较齐全,在秀芝看来,可以称得上应有尽有了。不过她只是了解了一下油盐酱醋等最基本的生活用品,价格比代销社果真便宜很多。 两周后的周六上午,当秀芝带着王可丰出现在批发市场里的时候,她对这里已经不再陌生。 “全部是十斤起批。”市场营业员朝秀芝一挥手。 “十斤盐,十斤白糖,十斤酱油,十斤醋,十斤老酒……”秀芝一一报着品种和数量,营业员”啪啦啪啦”在盘上加着金额。 “装在哪里?”要去取货了,营业员这才注意到秀芝和王可丰两手空空。 “啊,要自己带东西装的啊?”秀芝恍然大悟。 好在店里有现成的塑料桶,秀芝只好多花了钱买了几个十斤的桶用来装老酒和酱油、醋,店里白送了装盐和糖的塑料袋,秀芝又开口向他们讨了一个大的蛇皮袋。 就在两人忙着往自行车上装货的时候,旁边过来了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瘦男子。 “是用来开店卖的吗?”瘦男子主动上前搭讪道。 “是的,家里新开的店。”秀芝说。 “开店卖?这里的多贵啊!我店里有便宜的货啊,要不要?路对面的弄堂里就是,批零兼营。”瘦男子用手向前一指,说道。 “咋个便宜法?”秀芝不解地问。 “醋有醋精,一瓶醋精可以兑换五到八斤酸醋;酱油有老抽,一斤兑三斤;盐有粗盐,粗盐块大,但便宜……” 一席话,把秀芝和王可丰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开店居然也有如此深的学问,他们自己也不明白,两村中间代销店里卖的都是那种便宜些的还是公家批发市场里卖的这种贵些的。 “都是本村的乡邻,还是卖公家店里的吧?”秀芝像是已经做了决定,却又看着王可丰,等他拿主意。 “对,就要这种。”王可丰的看法和秀芝一样。 王可丰车上装着几个桶,秀芝车上装着鼓鼓囊囊的蛇皮口袋,一口气就骑回了家。 到了秀芝家院门口,王可丰一眼认出,在窗口安装店门的居然是住在和自家池塘对面的大胜哥。 “大胜哥,是你啊?”王可丰主动打了招呼,一边解下车上的几个沉甸甸的塑料桶。 “嗯,叶丰放学回来啦?”大胜应着王可丰的时候,已经放下手里的活,走到秀芝的车子边帮她卸货。 秀芝注意到,这个被王可丰唤作大胜哥的,趁着卸货,不时偷偷抬眼上下打量着自己,看到自己在看他,又赶紧把眼光移开。她隐隐地预感到,此人莫非就是奔着自己来的…… 秀芝爹和秀芝娘已经从院内出来,看到秀芝,脸上早已挂着笑,招呼着王可丰,“秀芝来了,秀芝来了”重复了好几遍。 “这是大胜,您老朱婶子的远房外甥,是她喊过来帮忙的。”秀芝爹向秀芝介绍着大胜。 秀芝一听,马上明白自己刚刚预料的一点没错,这个大胜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她开始心慌意乱起来,眼睛飘忽着,最后还是不由自主地瞟向了王可丰。 王可丰已经将车上的东西全部取下放在了地上,忽然看到秀芝正用一种异样的神情望着自己,也有些不自在起来,他喉咙发哽地问了句:“东西放哪里?我提到院里去吧?” 秀芝突然萌发了上前抱住王可丰的**,她失神地松开车把,就开始往王可丰那边移步。 随着“咣当”一声,秀芝的车子重重地砸在大胜的腿上,然后又倒到地上,疼得大胜“哎呦”一声跳了起来。 王可丰已经一手提着一只桶往院里送,秀芝走到跟前,顺手提起剩下的一只,也紧跟着进了院,留下大胜一边呆呆地望着秀芝的背影,一边自己扶起倒地的车子。 店铺窗口的活还没忙完,王可丰便和大胜说自己先回村啦,然后和秀芝全家挥手告别。 秀芝一直神经恍惚地盯着王可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好像过了此时,过了今日,再也看不到他了一样。 “王可丰。”就在王可丰翻身上车的那一刻,秀芝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声。 “明天下午早点过来,我们早点走,你小心点骑……”秀芝忽然感觉泪水已经顺着脸颊流到了嘴角!她背着爹娘和大胜,赶紧拿衣袖擦干。 娘看到秀芝脸色不对,赶紧问她咋了?是不是骑车累着了? “娘。我有点累,先去躺一下。”秀芝说完便进了屋,插上门,往床上一躺,双手捂住脸,泪如泉涌! 秀芝被喊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大胜不知何时也收工回了家。 秀芝娘一再夸大胜人虽实在,嘴巴却甜,叔叔婶子叫个不停,也很能吃苦,手艺又好,干了几天活工钱分文不要,就是晌午一顿便饭,家里有啥吃啥……总之是是赞不绝口。 “爹,把他的工钱给结清了吧,咱别欠人家的,不占人家的便宜。”秀芝打断娘的话,转脸望着爹。 “给了,他再三推脱,说啥也不要。”秀芝娘又接过话茬。 秀芝爹好像明白秀芝的心思,吐了一口烟,说:“给他,改天我让人给他捎过去,怎不欠人家。” 一家人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收拾一新的房间,研究着什么东西该摆放在什么地方。秀芝娘将事先准备好的坛子搬了进来,和秀芝一起将酱油、醋、白酒倒进坛里盖好,将秀芝带来的货上了架。收拾完毕,秀芝又找出一张纸,和爹娘合计着还要上些什么货,一一在纸上登记好,只等天亮自己再骑车往镇上的批发部跑一趟,把货买齐了,第二天晌午前就开业。 第二天,秀芝带着满满当当的货早早地返回了家中,爹娘在屋里上架,秀芝找来一块碎布绑在棍子上作笔,用锅底灰调成了墨汁,踩着板凳,在窗口上写了两个大大的黑字:商店。然后从袋子里翻出刚买来的鞭炮,挂在窗外,壮着胆子点上火,随着“噼噼啪啪”一阵响,商店就算正式开张营业了! 村民们闻声赶来,小店前聚集了满满的人。午饭过后,等到秀芝动身和王可丰一起返校时,商店已经迎来了二十多笔买卖。有人是图个热闹,有人是捧个场,也有人是想比较一下这个新店和村前那个店货物的成色和价钱。 第三十九章 袭胸 秀芝的心情很差,一路上也没和王可丰多说几句话……并且这种坏心情延续到了第二天。 没料到,这次到老板家帮他儿子喜乐陪读时,居然遭这小子袭胸! 随着气温的升高,天气渐渐变热,秀芝身上的衣服也穿得越来越单薄。 从一开始坐下来,秀芝就感觉到了小家伙的不正常,他一直静不下心去做作业,不时斜着脸,小眼滴溜溜盯着自己的胸部看。 “姐姐,你今天真漂亮。”他狡黠地眨巴着眼睛,对秀芝说。 人是最喜欢好话的,尤其是女人。秀芝本是心事重重的,听喜乐这样说,心里一下子舒畅了好多。 她微笑着朝喜乐说:“快做作业,别瞎说。” 喜乐伸了伸舌头,埋头做了一会作业。可是没过几分钟,他又抬起头来,眼睛紧盯着秀芝高高耸起的双胸,不肯移开。 “臭小子,看啥哪?”秀芝假装生气,板着的脸却微微泛起红晕。 “姐姐,我想给你说个小秘密。”喜乐说话的时候,却带着坏坏的笑。 “什么秘密?”秀芝好奇地问。 “我告诉你你不许生气。”喜乐说。 “我不生气,什么秘密,说吧。”秀芝更加纳闷了。 喜乐用手做成喇叭状,凑近秀芝耳边,悄悄地说:“姐姐,你的胸脯好高,我想看看你这里面……”话音未落,他的一只手已经从秀芝的领口直伸进去,抓疼了秀芝的右乳。 秀芝大吃一惊,脸色陡变,一把推开喜乐,用手紧紧地捂住胸脯,嘴里同时脱口喊道:“流氓!” 喜乐丝毫没有防备,几个趔趄,后脑勺一下撞到了墙上,顿时倒地不起。 秀芝一看,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喜乐——”她扑过去马上将喜乐抱在怀里,急促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过了许久,喜乐才微微睁开了眼睛,看着秀芝的脸,声音低弱地说:“姐姐,我真的喜欢你。” 秀芝吓得浑身冒汗,泪流不止,她已经意识到喜乐还是个孩子,正为自己的冒失而懊悔,看到他醒来,便紧紧地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脸上,连声说道:“喜乐别吓姐姐,姐姐也喜欢喜乐,喜乐要好好的,姐姐也喜欢喜乐……” 喜乐的嘴角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但是这种微笑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表情。他努力伸出一只手,使劲按住后脑勺,嘴里抽着冷气,痛苦地呻吟着:“嘶——嘶——好痛。” 秀芝顺着他的手摸去,大大的一个包! “咚咚咚!”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秀芝判断,肯定是屋里不停的吵闹惊动了正在厨房做饭的喜乐奶奶,奶奶耳朵是有点背,可也不至于听不到这么大的声响。 秀芝无奈地刚要起身去开门,却见喜乐竖起食指立在嘴边,做了个别说话的动作。 他挣扎着站起来,打起精神,朝门外问道:“奶奶,有啥事?” “我咋听见里面‘咚’一声,没啥事吧?”奶奶在门外问。 “没事,我坐着不小心,椅子翻到后面了,现在没事了。”喜乐说完,朝秀芝吐了一下舌头。 “噢——”奶奶最终没有进来,脚步声渐渐远去。这让秀芝松了一口气。 秀芝望着眼前的喜乐,心疼也不是怨恨也不是。她一下子想到了这个年龄的自己,想到了当年刘娇玉把自己和王可丰捆绑在一起举行的结婚仪式,想着想着,不由得露出了微微一笑:眼前的这个孩子,多么像当年搞恶作剧的刘娇玉啊! 喜乐见秀芝笑了,以为她是对自己欺骗奶奶的肯定,显得很高兴。 “姐姐,我可不可以喜欢你?”喜乐仍然不依不饶地问。 秀芝望着他,哭笑不得。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调皮的孩子。 “你可以像喜欢妈妈一样喜欢姐姐吗?”秀芝问。 喜乐也想了半天才回答说:“可是我不喜欢妈妈,她只会训我,只会逼着我做作业,从不陪我玩,也不给我讲故事……所以,我更喜欢你!” “我们班的一个男生说他喜欢我们的学习委员,这不是像喜欢妈妈一样的喜欢,这是恋爱。”乐乐话题一转,脸上洋溢着兴奋。 秀芝苦笑着摇了摇头,又想起了自己当年倚在王可丰肩头哭泣,她让王可丰现在就娶了她,王可丰无奈地回答道:我不会! 看看时间已经耽误很多,秀芝不想让喜乐这样闹下去,就让他抓紧做作业,后面还要讲故事。 “我不要做作业,我头疼,我要你像刚才一样抱着我。”没想到,小家伙居然耍起了赖。 “不要胡闹,不然我要告诉你妈妈了。”秀芝企图吓住他。 “你不抱我,我就告诉我爸爸你打我。”乐乐撅着嘴,反过来威胁秀芝道。 秀芝伸手刮了一下喜乐的鼻子,摸了摸他头上鼓起的包,心情复杂地把他揽在了怀里。她猜想,孩子要么是缺少了母爱,要么是真的早熟。 秀芝已经估计到自己在这里呆不了多久了。 秀芝想把这事和王可丰说一下,可是见了面,她的头脑中一直浮现出大胜的影子,她大胜的出现而陷入深深的纠结之中,显得神不守舍。她忽然发现,自己有满心的话想对王可丰说,却都无法开口,她真想对他敞开心扉一吐为快!粗心的男人啊,你就没有发觉其中的一点点异常吗?你就不会多追问几句吗? 秀芝最终还是没有对王可丰提起,她要让他安心地读书,万一哪一天她读不下去了,他也将承载着自己的希望! 秀芝并没有马上向老板提出离开他们家,离开喜乐。她有点不放心孩子的头,也有点心虚。她不知道离开这个地方之后,自己还能不能找到这样的机会?老板还会不会收她的黑木耳和地蕨皮?她卖过三次,就已经赚了二十多块钱。 秀芝像是一只迷路的羔羊,她看不到自己的未来,但她却不是软弱的羔羊,她一直在和命运抗争。这是一个对读书充满了渴望的姑娘,她一直向往着考上大学的那一天,她内心强烈地希望永远有王可丰在身边,却又不肯让他受一点点的损伤。 她已经在盘算,如果爹的商店能开的好好的,家里有了稳定的收入,她就和老朱婶子讲明,以后不再和大胜来往,她要像王可丰一样好好地上学。她唯一担心的就是那点地,一到收种的时候,就是他们家最无助的时候,对于靠地吃饭的农村家庭来说,从来都不会想到放弃种地。 秀芝不知道小喜乐还能惹出什么乱子出来,如果大家能够相安无事,一直好好的,她也未必非要离开那里。 第四十章 山洞遇困 秀芝终究还是临时辞掉了陪读的工作…… 连续几天,喜乐都向秀芝提出了一个相同的请求:抱抱我!这让秀芝再也不敢继续呆下去,她是想把他当作孩子,但担心这样会影响了喜乐的正常成长,也会害了她自己。 秀芝寻思了良久,才找到了提出离开的合理借口:快要考试了,她要复习迎考。 的确,乱七八糟的事让她应接不暇,秀芝的功课已经受到了到了影响,她真的需要静下心来好好平静一段时间了。 却不知,事与愿违,她一天都无法消停! 难得空下来,下午的课一结束,秀芝就提着英语书直奔山上,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背一会单词,然后好好感受一下大山的情怀,放松一下心情。 太阳虽然到了躲到山的另一面,但并不意味着黑暗就要来临,随着天气越来越热,白天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看看天色尚早,秀芝不知不觉中就进了树林,来到了经常和王可丰一起捡黑木耳的地方。 她斜靠着一棵碗口粗的歪脖子树,背了一会书,感觉累了,就欣赏起周边的景色来。 这一看,让秀芝大吃一惊:她看到曾经和自己同乘一辆车的那位痴情男生,正躲在树林进口的地方,鬼鬼祟祟地朝她这边张望! 环顾四周,附近并没有其他同学,秀芝马上警觉起来,她不知道他有何用意,生活的贫困已经压得她精疲力尽,喜乐的超常行为又让她刚刚放弃了工作,她不想再惹出任何其它的乱子来。 秀芝故意在林子里不紧不慢地兜了个圈子,那个同车男居然阴魂不散,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她决定索性去爬到山上去,再从人多的地方返回学校。 此前秀芝和王可丰一起来这儿时已经注意到,穿过树林的另一端也可以通向山顶。 他们还看到从这边上去,半山腰会经过一个山洞,洞口处有个石门虚掩着。据王可丰说,这山洞是战争年代开凿出来的,山洞从这一侧可以一直通到另外一侧,不过洞中很黑暗,又有机关陷阱,不能随便进去。他们曾相约,等哪天有空,带上火把或者手电筒一起来探险。 同学们平时爬山都是从正面直接上去,这条路有点偏僻,经过的人少,所以很难走。 秀芝边走边回头看,同车男居然也跟了上来!她的心陡然提了起来,暗想:他不会是要报复自己对他的冷落吧? 眼看石洞到了,秀芝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她决定索性先进到洞里躲一躲,从里面将石门销住,等同车男走了再出来,或者冒险从山洞另一头出去。 石门一关上,洞里顿时漆黑一片,阴森森地散发着冷气,令人毛骨悚然。秀芝尝试着向前迈了几步,可是心里怕怕的,双腿发软,最后只得退回到了石门边。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秀芝用耳朵贴着石门听了听,可是石门太厚,密封得又严实,听不到任何声音。 “还是再等一会吧。”秀芝想。 又过了一个小时的样子,算算晚自习的时间要到了,秀芝决定要出去了。 然而,意外出现了! 秀芝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石门上的铁门栓。门栓的一端固定在石门上,另一端被秀芝紧紧地插到了石壁里。虽然销门的时候比较轻松,想不到此时咋就那么牢了! 秀芝尝试了好几次,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只可惜屡试屡败。她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最后终于靠着石门瘫坐了下来。 休息了一会,秀芝忽然想到王可丰提到过山的另一侧还有一个洞口,她决定摸索过去,从那边出去。 山洞里伸手不见五指,秀芝一边用手摸着石壁一边往前走,而每走一步都会胆战心惊。 忽然,她听到了“啪、啪、啪”的声音,石洞很静,所以这种声音听起来让人很揪心。 秀芝停下脚步,四肢紧贴着石壁,仔细地听了听,居然像是水滴的声音。难道前人修洞时还考虑的如此周全,还把雨水引了进来?秀芝暗自纳闷。 她镇定了一下,胆子也放开了一点,脚下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子。 可是没走几步,秀芝感觉一脚踩空,整个人立即下坠,扑通一声,仰面跌落到了水中。 “这下完了!”进水的一瞬间,秀芝暗想。不知不觉间,已经连喝了几口水。 秀芝拼命折腾,好容易翻过身来,四肢一蹬,感觉似乎触到了池底。她用力站起,脑袋居然钻出了水面,这才发现池水只是到了胸口深。 秀芝摸到池边,企图爬出来,可是池壁异常光滑,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她往上探了探,水池很深,奋力跳起也触不到池岸。 秀芝沿着池边摸索了一遍,感觉水池有两三米宽,五六米长,但四面都很深,也很光滑,没有可以上去的地方。 虽然外面很热,但这洞里的水却很凉,秀芝的衣服早已早已湿透,她甚至感到冰冰的,好冷啊! “这可怎么办哪?”秀芝暗自发愁,她明白没有人会来救自己。 即使有人来,洞口被自己从里面销上,别人也进不了洞。 秀芝开始痛恨那个同车男,她不理解他为何对自己如此穷追不舍,她只是在车上为他让了一小块立脚之地,仅此而已! 然而,一阵痛恨之后,秀芝又多么希望这个人还没有离开啊!他是唯一一个知道秀芝在石洞这边消失的人。可是,秀芝曾经贴着洞门听过,外面没有一点动静,如果他在,他不会傻到不去敲门的啊! 绝望中的秀芝苦苦地考虑这如何离开这个水池,她不知道自己能再这么冷的水里撑多久。 秀芝的脑中忽然闪现了那个自己不久前刚看到过的故事: 一次,拿破仑外出打猎,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呼救。走近一看,原来有人落水。 拿破仑举起猎枪,大声吼道:“喂,你要是不爬上来,我就打死你!” 危难中的落水者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后,开始奋力向岸边挣扎。最后,他终于爬到了岸上。 “你为什么要打死我?”落水者问拿破仑。 “笨蛋,”拿破仑说,“如果我不那么说,你就只会在水中等待,等待救援或死亡,现在,你不是好好的自己跑上来了吗?” 第四十一章 危难情深 自己的面前虽然没有举着猎枪的拿破仑,但秀芝也决定要像那个落水者一样,不能等死,要自己想办法爬出这个水池…… 她无法探明水池到岸上的深度,就仔细地沿着四壁重新摸索了一遍,希望在水池中能找到上去的方法,或者能找到排水口或者排水的管道,这样也好把水放掉。可是,最终一切都是徒劳。 秀芝静下来喘息了一会,仍不心甘,她意识到这池水肯定会有排出的办法,就又在池壁上不停地摸索起来。这次她没有失望,竟然在水面交界处摸到了一个小孔。小孔大小只能伸进秀芝的两个手指,显然,这个孔的作用是维持水池中固定的水深,高过小孔的水会从这里溢出去。沿着水面交界处,秀芝又摸到了两个同样的孔。这多多少少让她增添了希望。 秀芝将两个手指伸进小孔,将整个身体提起,用另一只手竭力往上探,希望能触摸到岸上,可是水池实在太深,她的手指已经痛得麻木了,也够不着。 “难不成这池水就一直没有放干过?”秀芝边想边用脚在池壁底部试探,除了碎石块,她没有探到可能是排水口的地方,这就预示着,她无法排掉这池水。 绝望的秀芝还是从碎石上受到了启发,她将大一点的石块用脚推到有小孔的石壁一侧集中起来,然后憋着气蹲下水中,将石块垒起来。随着一次次潜水,石块堆积得越来越高,秀芝心中的希望再次升起。 然而,随着秀芝一脚踏上,堆起的石块轰然倒塌!石块长期在水中浸泡,太滑了,加上石块的个头都不大,根本堆不牢。 此时的秀芝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复杂性,如果没有人进来,她真的可能要在这儿等死了! 看来,她没有被拿破仑举枪瞄准的那个人的好运气。她只有等待救援! 人一旦内心失去所有的希望,就会充满恐惧。秀芝静静地站在水池中,她感觉又冷又饿,甚至幻想到这池中突然出现了一只水蛇,紧紧地缠绕在自己的身上。她双手交叉紧紧地抱在胸前,开始默默地想念家中的爹娘,轻声呼唤此刻应该正在教室上课的王可丰。 “也许,等王可丰看到自己的时候,自己的尸体已经腐臭了,到时候他会不会感觉到很恶心啊?”秀芝想,她本不该那么难看地出现在王可丰面前,她要留给他自己的一切美好,可是,现在却身不由己了。 除了滴滴答答的水滴声,石洞里静得出奇,貌似很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声响,秀芝听起来都格外清晰。 “不会有野兽吧?”她更加恐惧了! 声音越来越近,秀芝由恐惧变成了渴望,她听出这声音很像是人走动的脚步声。 “有人吗?救命啊!有人吗?”秀芝不停地喊着。她不光是为了喊救命,她是要让自己的声音大声发出来,盖过一切,为自己壮胆。 “秀芝,别怕,我来了!”秀芝一下就听出这是王可丰的声音! 天呐,神呐,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啊,居然是你来啦,你终于出现啦! 一束光射过了水池上的洞顶,秀芝终于盼来了光明。她大叫着:“王可丰,我在这里,小心下面有陷阱,我在水池里。” 手电筒的光终于聚集到了秀芝身上,王可丰出现在水池上,后面还晃动着一个身影。秀芝这时才真正看清,水池至少要高过自己的头顶一米多深,如果里面没有水,她也许已经被摔得头破血流了。 王可丰蹲下来,向秀芝伸出手来,秀芝也举起手,可是距离差得太远了,根本够不着。 王可丰将手电筒递给身边那个人,自己趴下来,将手再次伸给秀芝,尽管他已经将头探下来很多,旁边的人也在后面帮他压着腿,可秀芝仍是够不到,两个人的手还相距二十公分的样子。 王可丰站起来,一把夺过手电筒,朝向身边的人,命令似的说道:“把你的皮带解下来给我。” 这下秀芝已经看清,后面那个人正是早些时候追她的同车男! 王可丰再次重复了刚才的动作,将挽了一个圈子的皮带递了下来,刚好到达秀芝高高举起的手中。他手上一用力,就要将秀芝提起,后面负责按腿的家伙却紧张地“啊啊”叫了起来。 王可丰稍微向后退了一些,一只手撑在地上,一只手提起秀芝,一声“起”,秀芝的手便被提到水池的边上,她趁机抓住王可丰的胳膊,再也不肯放松,同时只听“啪嗒”一声,松开的皮带落到了池中。 秀芝终于爬了上来,却双腿颤颤,无法立起。 同车男将手电筒往池中照了照,他的皮带早已沉入池底,不见了踪影。 王可丰身上也被秀芝沾得湿漉漉的,他一把抱起秀芝,就往刚刚进来的方向走去。同车男一手提着裤子,一手举着着已经变暗了的手电筒,紧紧地跟在后面。 出了山洞的另一头,秀芝顿时感觉到外面的世界如此奇妙!天上星光灿烂,身上凉风习习,周围夜色笼罩,好美啊! “你怎么跑山洞里去了?”王可丰抱着秀芝边走边问。 “有人追我,好害怕,就躲里面了。”秀芝说。 “追你?谁?”王可丰不解地问。 “就是他。”秀芝往后一扭头,冲着同车男说。 王可丰止住步,待同车男走近,忽然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口中骂道:“赵仲卿,你这个王八蛋,怪不得你知道她被困在洞里面了,会这么好心来告诉我,原来都是你小子干的好事!” 直到现在,秀芝才弄清楚这个同车男名叫赵仲卿。难怪自己不理他他还穷追不舍,感情是“照钟情”啊! 赵仲卿本来就是一手提着裤子的,冷不丁屁股上挨了王可丰一脚,脚下一个趔趄,骨碌碌翻了个跟头,连手电筒也扔了出去。他爬起来,一边抱着头喊着“疼死了,痛死了,”一边满处乱找,喊着:“手电筒呢?手电筒呢?” “刘秀芝是我的,你以后不许再惹她!”王可丰像一只发怒的雄狮,对赵仲卿吼完,就不再理睬他,紧紧地抱着芝朝学校方向赶去。 秀芝听到王可丰这样喊,心里忽然酸甜苦辣一起涌来,她第一次如此亲密的躺在王可丰怀里,第一次听到他在外人面前说自己是他的,她已经幸福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秀芝终于将手紧紧地揽在王可丰的脖子上,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前,贴着他的胸脯,倾听他心跳的声音! 但愿一切都是如此地美好! 第四十二章 一团乱麻 经历了山洞被困的秀芝,已经下定决心要和大胜脱清关系,显然,她的心底只能容下王可丰…… 然而,她无法真正左右自己的意愿。 给娘拿药的日子又到了,由于辞掉了给喜乐陪读的工作,少了这份固定的额外收入,秀芝的手头又紧巴起来。她计划这次还是给娘只拿半个月的药量,省下的钱多多少少全部买了货带回去放店里卖。不想医生说病人吃了这么长时间的药,要再到医院做个常规检查,一方面看看指标如何,另一方面看看有没有波及到内脏受损。秀芝明白,这又要花一笔钱了。 到了进货的地方,秀芝只剩下了不到二十元钱。她反复合计着该带点什么货回去,她预计不出什么货卖的好,只能带最常用的。 王可丰看秀芝很为难的样子,就建议她到对面弄堂里瘦男子推荐的那个便宜店里去看看。 瘦男子一看到他俩,欣喜若狂,心想财神终于来了!他迎上前去,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恨不得把店里所有的商品全部推荐一遍。 秀芝看着店里狼藉的样子,冲王可丰摇了摇头。 “我感觉买这里的粗盐不会什么问题,大不了回去让你娘放进对窝子里慢慢砸碎,不也就成细盐了?”王可丰建议到。 秀芝听从了王可丰的劝告,要了十斤粗盐。 “醋精最赚钱的,要翻好几倍呢,开店的人都是用这兑冲的,哪有怕钱赚得多的?不来几瓶?”瘦男人的推销一下打动到秀芝的心底!不过,只是短暂停顿之后,秀芝便回绝了。 回到大批发市场,秀芝只要了一壶酱油和一壶醋。 “其它的也进点吧?不然店里没东西卖,也赚不到钱的。要不我先垫上,回头你再还我?”王可丰明白秀芝肯定是兜里没钱了,直截了当地说。 “不,不用了。”秀芝明白,王可丰手头上也不会太宽裕,毕竟,每一个普通的家庭养一个高中生,都不是容易的事,她不想让王可丰为自己受一点点牵连。他给她的帮助已经够多了,她只要他好好的,顺利地考上大学。 王可丰没有强求,他对秀芝的决定基本都会听从。 “还要再找个合适的赚钱方法!”离开批发市场,秀芝暗想。 出了县城,看到一路上到处都是收割的景象,秀芝不由得加快了速度。最让她头疼的割麦种豆忙季又到来了,她归心似箭! 然而,到家以后,眼前的景象太让她意外了:爹悠闲地坐在店里看着店,娘则在院子里用簸箕扇着麦糠。 “咱家地里的麦子熟透了没有?”一停稳车,秀芝就着急地问道。 “那不是,都收好堆家里了。”顺着娘的手,秀芝看到堂屋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口袋。 “都是大胜带着他兄弟过来帮忙收的,割好、拉好、打场、扬糠……样样都是他,真是种地的一把好手!”秀芝娘嘴里不停地夸赞着。 秀芝听了,却不由地心中一凛! “你把酱油、醋都提过去倒坛子里吧。”王可丰就在身边,她打断娘的话,指指地上的货。 秀芝娘一手一个塑料壶,就往店里提。秀芝忽然发现,娘的腿竟然也一瘸一拐的,并且,她的腰明显地比以前弯了很多。 “你放下吧,我来。”秀芝赶紧对娘喊道,她忽然意识到娘是不能干重活的。 王可丰赶紧上前,接过秀芝娘手里的壶,送进了店里。 “王可丰,你也早点回吧。”秀芝失神地看着王可丰,好像是下了逐客令,她已经不知如何面对现实中的一切,心乱如麻。 辞别了王可丰,秀芝了解到店里的货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多少有点欣慰。 秀芝想起娘提塑料桶时的情景,就问她吃了药身体感觉如何了,经过反复追问,娘才告诉她,嘴干眼干好多了,就是感觉腿上的肉涨涨的,酸痛,胸口处也闷闷的,时痛时好。 秀芝意识到医生的话是对的,这病做常规检查是必要的,娘是该去复检了! “不去了,再也不去了,医院就是要人去花钱的,娘能撑着。”果然,秀芝一提出要带她去复查,娘就嚷嚷起来,转身走开了。 秀芝苦笑着,心中想着如何才能说服娘。 “爹,咱找大胜帮忙,给了人家工钱没有?”秀芝问爹。 “哪里是咱找的,是人家不声不响就下地割麦了,割完才来家告诉咱的。这个孩子真是的,人家啥也不要,只是来帮咱的,咱也不能怪人家啊。”秀芝爹显出无奈的表情。 秀芝想了一下,又问:“那,他以前帮忙改装商店的工钱,咱也没给他吧?” “给是给过了,但是钱带过去,他又亲自送回来了,说啥也不愿意要啊!”秀芝爹解释说。“爹,改店的工钱,加上这次收麦的工钱,总共需要多少?”秀芝问。 秀芝爹掰着手指头合计了好一会,然后伸出大拇指和小拇指晃了晃,说:“至少六十块”。“那,咱家有六十块吧?” “有,有,货卖得差不多了,钱都出来了,正说让你回头带着再去进些新货呢。” 秀芝和爹一问一答。 第二天早饭之前,秀芝出现在了媒婆老朱婶子家,老朱婶子天不亮出去割麦还没回来,家里只有十多岁的闺女三丫在烧饭。 秀芝只得回家,先到镇上去进了点货。 晚上再去,还是没回来,三丫说爹娘都在场里扬麦。 秀芝担心第二天自己要返校,可能没机会见到她了,就掏出六十块钱递给三丫说:“把钱给婶子,让她转给大胜,就说帮忙干活行,工钱无论如何得收。” 三丫接过钱,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秀芝怎会想到,这钱最后却是相当于打了水漂! 极度矛盾的心情压抑着秀芝,家里的的确确需要一个大胜这样的男人,而考上大学是她目前最大的梦幻,再说,她的心里已经满满地装着王可丰,不可能有任何人能够替代! 现在要将这个家庭维持下去,最关键的,除了大胜这样的劳力,就是钱!大胜的工钱理所当然地要付;娘看病的钱理所当然地要花;学费理所当然地要交;生活费,虽然可以尽最大可能地压缩,节省,但饭总归是要吃的…… 秀芝反复琢磨着下一步该如何走,家庭的不幸,已经让她过早地成熟,她成了爹娘的顶梁柱! 眼前的生活像一团乱麻,可是秀芝暗想,支撑不住的时候,可以对自己说声:我好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我不行! 第四十三张 卖车 秀芝临走的时候,对娘千叮咛万交代,两个星期后的星期六,无论如何都要到县城去,和上次一样的时间,她会去车站等…… “如果你不去看病,我就回家,再也不去上学了。”秀芝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她这一招果然凑效,那天一到,娘准时来到了县城。 医生看了秀芝娘的症状,动员马上住院,接受全面检查。这一下,娘俩全傻了眼! 秀芝娘自是死活都不会同意的,如果为治病要花一大笔钱,宁愿等死,这在生活穷困的年月里,是多少人曾经的选择啊! “前面开的药,都按时吃了吗?”医生看着秀芝娘,不解地问。 “吃了,只是我少吃了一半,省了一半留着,这药贵着呢……”秀芝娘的回答让医生和秀芝哭笑不得! “哎呦——,你把病给耽误喽,一个月几十块钱的药,这样都浪费了,药量不足,白吃啊,控制不住病的。”医生非常惋惜地说。 秀芝娘听到一个月几十块钱的药,瞪大了眼睛看着秀芝,吃惊地问:“你不是给娘说一个月只要吃五块钱的药吗,咋是几十块钱的?” 医生笑了笑说:“还不明白?闺女是怕你心疼钱,不愿意吃,故意少说了吧?” 秀芝正生着娘的气,并不理会她。但她很快就镇静下来,在娘面前她一直是个孩子,可是这次,她不得不自己拿定主意了。她仔细向医生询问着娘的病情,住院的开销和费用,以及不住院的后果。 医生指着秀芝娘说:“她的病加重了,症状更加明显,要细查,住院的费用还不好估计,但如果伤及内脏,至少要五百块。” 秀芝一听,无奈地摇着头。她明白,家里应该没有办法拿出这么多钱来住院。 她和医生商量,能不能和前次一样,先开单检验身体,让娘回家,自己后面再来读报告、取药。医生最后只得勉强应允。 检查的结果果然如医生所料,秀芝娘的病已经伤及到肾,除了原先的药要增加剂量以外,还要另加一种治疗肾的新药。 这样,每月的费用又增加了许多。 山穷水尽的秀芝一时到哪里弄来这么多钱啊?她很渴望得到一份像以前那样给喜乐陪读的工作,也怀念那个好老板,可惜好机会不会一直等着她。 秀芝找到了王可丰,和他商量想把自己的车子卖了,以后就搭乘他的一起回家。 “搭我的车肯定是没问题,不过你的车哪能这样轻易卖了啊?你爹会同意?”王可丰问。 “没办法,娘看病要钱,一定要卖。”秀芝满脸无奈,却又满心的不舍。 “如果执意要卖,我倒是有个下家,同宿舍的一位室友,刚提到过想买一辆,就是为了回家方便。你说个价吧,我去商量。”王可丰对秀芝说。 其实秀芝也不知道自己的自行车能卖多少钱,她只记得爹爹为了买这部车子失去了一条腿,然后又花了三百多块钱把它买回家。 “你随便说个价钱,他肯定都会接受的。”王可丰好像看出了秀芝内心的不舍。 “一百——哦,两百,你感觉两百能卖掉吗?”秀芝心里的确很忐忑,明明是不舍得,却又怕价钱开高了人家不要。 “没问题,包我身上。”王可丰一拍胸脯,打包票说。 让秀芝意料不到的是,第二天,王可丰却只送来了四十元钱。 “和室友商量了,他愿意出三百块,只是——,只是这钱要分几次给清,每次四十块,你看这……”王可丰迟疑地看着秀芝。 秀芝没有马上接过这钱,她眼里不知何时已经噙满了泪花,她是非常需要钱,可是她和这部车的感情如此之深,又哪里会舍得就这么卖了啊! “我室友说了,钱付清以前,车子还放你那边,他偶尔回家的时候用一次,你还照样可以骑的。”王可丰解释道。 “真的吗?”秀芝眼里闪出奇异的神情。 王可丰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车已经骑了几年,肯定不值这个钱了,既然人家要分几次付,说明他手头也紧,就卖给人家吧。”秀芝用手背按了按鼻孔,算是做了决定,并伸手从王可丰手里接过了钱。每月四十块,刚够娘的药费,她太需要了! “钱我要了,车子你就骑过去吧,既然都是同学,也跑不了的,交给人家吧。”秀芝说着,眼泪刷刷地流个不停。 “那就把我的车放你那边吧,我这边宿舍再放一辆车就太拥挤了。这样你出去时也好骑。”王可丰像是恳求道。 自己的车子交给王可丰,然后把他的车子放回自己宿舍,秀芝去了山上,她一口气爬到山顶,看着夕阳西下,脸上显出痛苦的的表情,面部的肌肉带动着两个酒窝一动一动的,不知在苦笑还是在哭泣。 忽然,秀芝转动着身躯朝四周的天空中疯狂地嘶喊起来,嘶喊声混合着远处葱郁的树林里传来的凄厉的回声,犹如魑魅魍魉(chimèiwǎngliǎng)各种妖魔鬼怪慑人心魄的低啸,充满着莫名的孤凉! 秀芝不明白,娘怎么就患上了这种不治之症!她又怎么会不按时按量吃药!她几乎不敢想象娘倒下以后的日子该如何煎熬。 发泄完之后,秀芝稍微冷静下来,开始庆幸王可丰帮自己把车子卖了这么好的价钱。 直到天完全黑透,她这才下山去,望着不远处夜幕笼罩下阴森森的树林,心里不由得怕怕的。 该回家送药了,秀芝还打算进点货带上,她开始感觉到两人合用一辆车子的烦恼,驮了两个人的车,也带不了什么了啊! 她唯一期望的,就是王可丰别回去了,直接把车借给她一个人骑,这样她就能带货回去了。 然而,当秀芝推着王可丰的车子等在他宿舍前面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想法的多余,王可丰竟然将自己原来的那辆车也推了出来。 只是看一眼,秀芝心中便顿时滋生出无尽的亲切感和满足感! “你怎么……”秀芝不解地望着王可丰。 “室友不回去,我借了来,他说过,你随时好骑的。”王可丰诡秘地一笑。 “你骑哪辆?”他望着两部车,问秀芝。 “随便。”秀芝嘴里这样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那辆车。 “还是各骑各的吧。”王可丰说出了秀芝的心里话。 两人去了一下批发市场,并没买多少东西带回去,便一起往家赶。 真是无法想象,如果秀芝爹以后知道了卖车的事情,会有多心疼! 还好有王可丰的相助! 第四十四章 走亲戚 秀芝最终还是没敢给家里提出她卖车的事,但家里最终还是没得安宁…… 秀芝娘已经打算彻底放弃吃药了! 秀芝如论如何也想不通娘为啥为了省钱竟然不顾自己的性命,她已经不是一般的着急,简直是要发疯了。 “娘,你一定要坚持吃药,您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实在不行,我就不上了,和你一起干活!”秀芝手里指着买好的药,向娘苦苦哀求着。”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打在秀芝的脸上,她一下子蒙住了,这是记忆中,娘第一次动手打自己! 秀芝爹气得“啪啪啪”点着拐杖,脸色青紫,哆嗦了半天,也没有说出话来。 秀芝娘举着刚刚打过秀芝的手,愣愣地看了半天,忽然猛地把秀芝拉到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孩子,记住,再不要说不去上学的话,娘生了你就要好好养你,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供你上学!给娘说,你哪里有那么多钱帮娘拿药的?快给娘说说。” 秀芝一手捂住火辣辣的脸,一手帮娘擦干眼泪,一五一十地把到饭店打工和帮人家陪读的事说了出来。 “娘,我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这钱是我正大光明挣来的。”秀芝解释道。 娘的哭声更猛烈了,并且延续了很久! “以后,你再也不要管娘生病的事了,娘到镇里的医院拿药吃,那里的药便宜,你只要给娘好好上学,要出息了给娘看!”秀芝娘边哭边给秀芝商量。 秀芝坚定地摇了摇头,说:“娘,县里医院拿的药,您一定要按时吃,没有了您,我跟爹咋过呀?家里的活,以后就让大胜来帮忙吧,是我求婶子帮我找一个能干活的,等我考上了大学,就嫁给他。” 秀芝爹和秀芝娘吃惊地望着秀芝,他们多多少少已经感觉到了大胜的帮忙来得蹊跷,总以为是媒婆故意指使他来讨好他们的,却不想是秀芝去找了人家! “不成!” “不成!” 秀芝爹和秀芝娘一致反对。 “爹,娘,咱们先别说成不成,大胜愿意来干活,咱就给他算好工钱,现在没钱就欠着,等有钱了就给他,反正亲事要等我高考以后再定。”秀芝安慰道。 “孩子啊,咱可不能坑了人家啊,看看大胜也是个能干的老实孩子,把人家耽误了咱到时候可说不过去啊。”秀芝娘摇着头说。 关于大胜的事,一家人讨论了半天,最后也没个好主意,秀芝执意要先这样,只好不了了之。 秀芝爹忧心忡忡地吸着烟,脑子里却在盘算着秀芝和王可丰倒是天生的一对! 怕什么事就会出来什么事,听说秀芝回来了,媒婆婶子居然找上了门,说是过来问问秀芝大胜咋样,称不称心? “婶子,我现在还在上学,亲事要高考以后才能定的。”秀芝解释到。 “成,成,婶子明白,就听你的,这事先放着,等你考完试再谈婚嫁的事。”看到秀芝没有回绝,媒婆婶子喜笑颜开地走了。 秀芝这次回来才知道,店里的生意其实还不错的,前面进的货已经基本卖光。只是看到他们生意好,村里一下子又多出了三四家和自家差不多的小店。这让秀芝多少有点担心,开的店多了,自己的生意肯定要受影响,要少了。 王可丰再来找秀芝返校时,秀芝爹憋在心头的话再也无法存住,他以前几乎不怎么和王可丰多说话,这次却一次次地找话茬,好像不吐不快,却又欲言又止。到了两人推车要走的时候,他终于对王可丰意味深长地交待道:“这两个村子里就你们两个在上高中,秀芝是女娃,你要多多帮帮她,让她和你在一起,我们也放心……” 秀芝早已听出了其中的话外之音,她突然提高了嗓门喊了一声:“爹!” 秀芝爹只得识趣地打住。 转眼到了秋天,算算中秋节正赶上星期天,秀芝早早地让王可丰打听到他的舍友这周不用车子,满心欢喜,星期五一下课两人就骑车往家赶。 农历八月十四这一天,大胜居然提了两只公鸡,六斤老酒,六盒月饼等一堆礼物到秀芝家来走亲戚了! 秀芝感觉这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哪来的亲戚! “你来干什么?谁同意你来了?”秀芝无名火起,追问大胜道。 “是媒人,媒人说要来走亲戚的……”大胜满脸尴尬,站在院中不知如何是好。 “提走,快提走。”秀芝命令道。 “买都买好了,还提走干嘛,是给你们买的。”大胜边说边把东西往院中放。 秀芝求助地望着爹娘,事情来得太突然,老人们一时竟也不知如何是好。 大胜见自己并不受欢迎,就说道:“要不我回去吧。” “东西提走。”秀芝继续命令道。 “我不要,你们要是不收就送媒婆家吧,她让我买的。我没脸提回去,多丢人啊!”大胜说着,就往外走。 秀芝忽然想起了什么,喊道:“慢点,我问你,我上次送到她们家的六十块钱工钱,让她们给你,她给你了没?” “工钱?我不知道啊?没人给我。我都说了,帮你们,不能要工钱的。”大胜连连摇手。 刚走两步,他才又醒悟过来,非常多余而又做作地解释道:“就当她给我了吧,给我了!你别去找她哦,那样不好。” 秀芝明白,这六十块钱肯定被媒婆婶子截留了,现在再把这礼物送去,肯定也是肉包子打狗。 “大胜,你过来,我给你说清,”秀芝朝大胜招招手,“我现在还要上学,婚姻的事要等考上以后再说,现在只是物色合适的人选,还不能确定成不成的,所以你不要等我,有合适的你就找,别误了终身。” 大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俺就看上你了,俺等你。” 秀芝无奈地摇着头,问道:“你买这礼物,总共花了多少钱?” “你们的加上媒婆的,总共三百多一点。”大胜非常诚实地说。 秀芝明白,媒婆干的可能就是这些占便宜的好事,不然人家岂会那么热心! 大胜最终还是回去了,不过秀芝家不得不把礼物留了下来,不是秀芝爹娘贪财,是他们担心让人家这样直接提回去,实在是伤大胜的面子,这事说出去还让他咋做人啊? 善良的秀芝就这样一步步将自己套进了枷锁,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和王可丰之间已经无形中设置了过多的障碍。 第四十五章 再入绝境 一场大雪,封住了回家的路…… 秀芝只能望雪兴叹,放弃了这周回家的计划。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还清晰地记得以前路上挨冻的滋味。 上次回家,秀芝已经知道,爹爹的商店生意愈发冷清了。村中的商店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大家比较以后才知道,秀芝爹店里的东西实在是太贵了!对于贫困的村民来说,谁会在乎醋是原醋还是醋精勾兑的?只要有醋的酸味,自然是谁家的便宜就买谁家的。 上个月王可丰已经交给秀芝最后一笔车钱。从此,纵使她多么钟爱那量车,也至多只能多看一眼,那车已经永远属于了别人。 爹娘只以为秀芝还在帮人家打工陪读赚钱,对卖车的事一无所知。现在摆在秀芝面前最大的问题是,以后娘的药钱从哪里出? 冬天没有野蘑菇和黑木耳,也看不到地蕨皮的影子。秀芝几乎又陷入了绝境。 一周后,天气大好,秀芝和王可丰商量,无论如何也要回家了。 秀芝推着王可丰的车子,来到他的宿舍前等他出来。没料到,她又看到了自己原来的那辆车,王可丰居然又把它推了出来!秀芝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她呆望着王可丰手里的车,一直到他反复喊自己的名字,才幡然醒悟过来。 “借的,室友不回去,反正是闲着。”王可丰轻描淡写地解释道,一边又把那量车往她这边送。 秀芝摇了摇头,她明白,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再留恋也没有用。 由于忙于回家,加上秀芝身上的钱不多,所以这次没有捎货。 秀芝骑着王可丰的车子,别扭了一路,却坚持了一路。可是到了村口,她却忽然开口和王可丰商量,能不能让她还骑那辆回家。 王可丰自然明白其中的原因,却并不点破,只是笑着说:“本来就要给你的,你还逞强不要。以后这车还是你的。” 秀芝苦涩地一笑,接过车,嘴里不由自主的说:“以后?还有以后?” 看着王可丰神秘地一笑飞身上车而去,秀芝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他以后会一直借来用?还是?” 店里的生意已经惨不忍睹,上次带来的醋几乎一点没有卖出,其他的东西也所动无几,看来,如果不掺杂使假,这店是开不下去了。 秀芝和爹商量后,在店门口挂了个牌子,上写:正宗香醋,原汁酱油,进价销售!无论如何,他们要把借来的本钱收回。 返校的时候,秀芝身上只带了很少的钱。秀芝娘再次提出不要从县里买药了,无论如何,也要先让秀芝吃饱了饭把学上好。 秀芝已经感到了全家生存的危机,这学如果继续上下去,不只是娘的病的问题,一家三口吃饭的问题都难解决。 她和王可丰骑成并排,再次心情沮丧地告诉他,自己真的没法坚持上学了。 王可丰显出非常颓废的样子,忽然显得异常冷静。 “你不上了,打算怎么养家?”他问道,眼睛直勾勾底看着前面的路。 秀芝半天没有言语,她本来只是天真地认为,自己不上学了,家里的一切就都好了,可是仔细想想,她回家又能如何养家呢? “我能下地干活。”秀芝想来想去,只有这个答案。 王可丰一声苦笑:“干活,至多种够吃的,你娘的病照样没法看。还不是眼睁睁看着?” 秀芝无话可说,只是默默地数着脚下蹬车圈数。 “我以后每月还会给你省点钱,直到咱俩一起考上,直到大学毕业。等大学毕业了,我也会和你一起赚钱,帮你娘看病,会和你结婚,生孩子,反正我说过,我会娶你的,我不会不管你……” 秀芝被王可丰的话深深感动,早已泪流满面,她隐隐感觉到,这车子肯定没卖那么贵,每月四十块钱的车钱,一定是王可丰自己贴补出来很多给自己的。她扭头望了他一眼,看到他明显地清瘦了,这七八个月来,他一定是吃尽了不少苦头,省下了自己的生活费和零花钱! 秀芝已经哭成了泪人,心里一阵阵揪心地痛,她加快速度,把王可丰甩到后面老远。风吹着脸上的泪水,凉凉的,秀芝却感觉到身上汗津津地。 秀芝算了笔账,眼看着这学期结束,过年后一开学,又是一笔金额不小的学费,加上每月必须的伙食费,家里实在拿不出了,自己也无计可施。她已经决定非要退学不可了,再这样下去,她肯定会拖累了王可丰。眼看到了最后一年最关键的冲刺阶段了,他把钱剩给下来给她,自己吃不饱饭,拿什么去拼搏啊! “你疯了,骑那么快啊!”王可丰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超到秀芝前面,刹车逼迫她减速。 “哎,实在不行,咱们也可以给你家店里进便宜的货啊,反正就是醋精稀释一下,干嘛非要进那么好的?”王可丰提议道。 秀芝摇摇头,说道:“人家能做,也许人家是不知道那么多,咱们既然知道了,就不能那么做,咱们这书可不能白读。” 王可丰无奈地看着秀芝,逗趣说:“读书果然误人,又一个孔乙己啊。” “才不是呢!”秀芝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接着说,”读书误人,我还是不读了吧。” “又来了!”王可丰脸上顿时一片阴云。 秀芝赶紧住了嘴,再也不提不读书的事。 到了学校,王可丰又掏出四十块钱递给秀芝,她说什么也不肯要了。王可丰支好车,就准备往她口袋里塞。 “你干嘛啊?是不是又想往棉裤里面摸了?”秀芝一边推开王可丰的手,一边害躁地红了脸。 王可丰听了,小时候掏秀芝棉裤侧门的情景马上浮现出来,脸也随之“腾”地红了。赶紧缩回了手。 没了四十块钱的外援,秀芝自然没钱给娘拿药。她最后不得不接受了娘的提议,带着娘到镇上的医院去看病拿药。 秀芝娘为了省钱,也颇费了一番心思,到处打听偏方野方,什么野芹菜热敷,胡椒根热敷,生姜加葱热敷,泥炭疗法等等全用过,无奈别人说来奇效无比的办法,到了她这里全没了效果。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秀芝娘的一条腿开始肿胀发僵,她的眼睛也开始混沌模糊起来,秀芝明白,这是没有得到很好治疗的结果,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秀芝反复下着决心,春节过后,就不再去了。可是,一想到王可丰,这种决心就马上动摇了。 她不光舍不得放弃上学,也舍不得他啊! 第四十六章 兄弟拆台毛遂自荐 大年初四,按照当地的习俗,是新亲和未过门的女婿上门的日子……这一天,大胜又骑车带着满满当当的年礼到秀芝家来了。 秀芝的心情本来已经糟糕至极,看到大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以后再也不要破费了,这门亲事不会成! 大胜丢下礼物,也气呼呼地说:“成不成你自己看吧,东西留给你们,我走了。” 秀芝又气又恨,悔不该自己当初去求媒婆婶子提亲。她跺着脚,望着大胜放下的礼物不知如何是好。秀芝爹和秀芝娘不知秀芝到底咋打算的,也爱莫能助,一筹莫展。 “爹,东西放店里卖了吧,那鸡留两只给娘杀了补身子,其它的年后开了市也拿到集上去卖了。”秀芝吩咐道。 她感觉,家里当前最要紧的是要有钱给娘买药,其它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春节过后,秀芝终于又来到了学校。走亲戚拜年时,大家知道她们的难处,都或多或少地给了秀芝一些压岁钱,七拼八凑,总算够交学费的了。 虽然学费够了,但秀芝一点都轻松不起来,学校里刚刚安顿下来,她就跑到街上转悠,希望能找到合适的事情做。可是,大过年的,街上到处冷冷清清,哪有什么事情好做啊?秀芝不知不觉中又来到了原先的老板店里。 可能是店里的伙计回家过年还没回来,只有老板一个人在。看到秀芝,他像看到了救星。 “明天放学以后就赶紧过来吧,店里实在需要帮忙的,喜乐也一直念叨你呢,这半个学期你没来,他的成绩退步很多。”老板面露焦虑的神情,对秀芝说。 “要不,我还是到店里做吧?”秀芝迟疑了一下,说。 老板不解地望着秀芝,问:“怎么?我那调皮的儿子惹你不开心了?店里又脏又累,你也没办法复习功课……” “喜乐没有调皮,我喜欢呆在这边。”秀芝嫣然一笑。 不料,第二天一到餐馆,秀芝却看到喜乐已经在里面等她。 “姐姐,你还是来帮我辅导吧,我再也不调皮了。”喜乐哀求道。 “你还是去家里辅导他吧,他妈妈在这边帮我更方便。”老板也劝秀芝。 秀芝没法,只好勉强点点头,她总以为,有些行为,哪怕是儿时的恶作剧,也可能让人终生难忘,她和王可丰小时候的事就是个例子。所以,她很担心小喜乐旧习不改,再惹出什么不快的事情来。 去了几次以后秀芝才知道,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喜乐真的像是忽然长大了许多,懂事多了。 秀芝这边好不容易稳定了,接下来突然发生的事情,却让她非常意外! 这天中午放学,秀芝正准备出教室,门口的同学忽然喊她的名字,说外面有人找。 秀芝出来一看,是个年轻小伙子,她隐约感觉有点面熟,却不知在哪见过。 “我叫二牤,大胜是我哥,我给你家割过麦的。”来人自我介绍道。 秀芝一听,脑袋“嗡”地一下,差点没气昏。 “你来这干什么?不是给你哥说过了吗,我和他不会成的,你们以后再也不要去我家帮忙了。” “我知道,我听我哥说了,你不喜欢他的。” “那你还来这干什么?”秀芝平时很少发这么大的火。 二牤却一点也不生气,他望一眼秀芝,垂下眼皮说:“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哥岁数太大,你不喜欢他,这很正常,以后我俩好吧?” 秀芝没想到还会有这种事,她冲着二牤嚷到:“我不会和你们任何一个好,我还要上学,你赶紧走吧,快离开这里!” “你!”二牤愣愣地望着秀芝,半天说不出话来。 秀芝说完,气呼呼地转身就走,把二牤一个人晾在那里。 “你先别走,我还有事。”二牤快步追了上去。 “我知道你家困难,这二百块钱是我做板凳赚的,留给你花吧。”二牤说着,将钱塞到秀芝手里。 秀芝生怕这钱脏了自己的手,马上扔还给他,非常委屈地说:“我不要你们的钱,你们少来欺负我就够了。” 二牤没接,钱掉到了地上。 “你和我好不好没关系,这钱是我帮你的,我走了。”二牤没有去捡钱,说完转身走了。 秀芝本想就此走开,可想想地上的钱丢了可惜,二牤也不知攒了多久才存这么多,又回身捡了起来。 午饭过后,秀芝走进教室,刚打开书本,听到又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想肯定还是那个二牤,就没好气地冲窗外说:“刘秀芝不在!”不料眼睛一瞥的瞬间,却看到王可丰在朝她招手。 秀芝赶紧出来,问王可丰啥事。 “中午村上的二牤突然来了,说是顺便过来看看的,他来找你了吗?”王可丰问秀芝。 秀芝一听,神色马上紧张起来。反问道:“怎么,他去找你了?都说些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所以,很纳闷,就来问问你。” 秀芝稍微松了口气,继续反问道:“那他找你干什么啊?” “对了,他就说前后村只有我们两个在读这所重点高中,要我俩加油,还说——” “还说什么了?”秀芝看到王可丰欲言又止的样子,着急地问。 “还说,要我好好照顾你……”王可丰低声说。 “啊?那你怎么说?”秀芝的心又揪了起来。 “我说那是当然。”王可丰说完,腼腆地笑了笑。 “他也找过我。”秀芝神色黯然地说。 “咋说?” “没咋说,来看看,毛遂自荐,我不理他,就走了。” 王可丰听秀芝好像话里有话,更急着想往下听,不想秀芝却说:“时间不早了,回趋看书吧。” 王可丰只好就此别过,两人各自往自己的教室去了。 秀芝有了喜乐的陪读,等于有了稳定的收入,吃饱饭自是不成问题,可她仍然很节俭,早上只喝一份稀饭,中午只吃一个馒头,她要省下更多的钱来给娘买药。如此下去,日子倒也稳定了一段时间。 后来,秀芝忽然感觉连续多日出现了头晕现象,她担心是营养不够,就把给店里批发的白糖留了一些,早上往稀饭里加点,中午吃馒头时蘸点。 秀芝靠吃馒头蘸白糖打发了许多日子,一直到高考预选前,却无意中引发了意想不到的麻烦,以致于住院动了手术,还在颌下留下了一个永久的伤疤! 第四十七章 手术 日子安静了一段时间,转眼离高考还有数月…… 秀芝和往日一样,买了馒头就匆匆赶回宿舍。 她摸了摸自己的水瓶,摇一摇,空空的,秀芝苦笑了一下,瓶里的水已经被谁蹭光了。 秀芝掏出英语笔记,一边看一边慢慢地用馒头蘸着白糖吃。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吃法。反正每天晚上会有一顿美味,所以早餐和午餐她都是马虎凑合的。 忽然,她舌头下面一阵麻木,好像有什么异物,又像有肉肉被馒头带起。 秀芝将舌头搅动几下,没感觉到异物,就没太在意,坚持把馒头吃完,才去泡了水冷凉喝下。 秀芝反复漱了口,可是总感觉舌头下面的东西还在。她伸手往里一摸,有鼓鼓的感觉,似乎真的是肉肉被带起。 秀芝想,即便是肉肉鼓起,鼓起的地方会像蚊虫叮咬后一样,不几天就会消掉。可是数日过去,舌头下面更加肿胀起来,她感觉很不舒服。 最后,秀芝不得不去了医院。 “舌下腺囊肿,要开刀的。”医生看了看秀芝舌头下面,马上下了断定。 “约个时间吧,趁着囊肿小,开起来方便。” “不开不行吗?开刀要住院吧?我快要高考了。”秀芝问道。 “手术不大,割掉后只要观察两天,要有家人过来签字哦。” 秀芝迟迟下不了决定,无论是时间还是开刀的费用,都令她为难。 “这样吧,就定在下周一吧,你周末也好回家准备一下,我今天先把囊肿里面的东西抽出来一些,让你好受点。” 秀芝只得机械地点点头。 医生取来一个大针管,朝舌下的囊肿扎了一针,秀芝看到黑乎乎的东西被吸出了大半个针管,舌下也顿时轻松起来。 秀芝看了看付费单,抽一下十块钱。 周一到了,秀芝却来到医院告诉医生,手术暂时不做了,等到囊肿大了的时候就过来抽一下。 医生大发雷霆:“预约好的手术,设备都消毒好了的,怎么能说取消就取消了啊?” 秀芝红着脸说:“我身上钱不多。” “手术肯定要动的,想想办法要抓紧,抽掉里面的东西只是临时不胀了,囊肿还会越长越大,时间长了会把整个嘴巴长满,那时就没法进食和呼吸了,就变成大手术了。”医生正告秀芝道。 在秀芝的哀求下,医生就帮她又抽了一次。并再次强调,要尽快过来开掉。 一天,秀芝费力讲话的样子终于被王可丰觉察到,在他的一再追问下,秀芝终于向道出了实情。 王可丰看着秀芝舌下鼓鼓囊囊的样子,着急极了,马上就要回宿舍借钱帮她动手术。 秀芝想到一周后就要开始的预选考试,实在耽误不起,就想拖到考完试再去开,那时刚好有几天假。 王可丰想想也是,万一预选不上,连高考都参加不了,更别说考上大学了。 秀芝在王可丰的陪同下来到医院,和医生确定好考完试的第二天就过来手术。并要医生又抽了一次,消消肿。 秀芝不想把自己将要开刀的事告诉爹娘,她知道家里没有钱,告诉爹娘也是让他们瞎担心。可是没钱怎么办呢?思来想去,她决定去找老板试一下。 当秀芝开口向老板借钱时,她带着胆怯和满心的疑虑。 老板开始也很迟疑,可是当他看到秀芝满嘴囊肿的时候,不再犹豫,马上掏出三百块钱递给她说:“先把刀开了再说。” 秀芝内心无比感动,她只期盼,好人一定会有好报! 预选考试后,王可丰陪着秀芝来到医院。医生再次看到秀芝嘴里的囊肿,吃了一惊,原来囊肿已经高高地耸起,直接把舌头挤到里面去了! “完了,太晚了,长得太大了,需要里外两面开,要动穿透手术,这样颌下会留下伤疤的。”医生望着秀芝俊俏的面孔,摇着头无奈地说。 秀芝一下傻眼了,女孩子的敏感和爱美之心使她一时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她居然哭了,而且哭得很伤心! 王可丰在一边耐心地劝她还是早点开掉要紧。 “反正你不需担心自己嫁不出去,有我呢。”王可丰逗趣道。 秀芝听了,马上破涕为笑。 王可丰提出让她先回家和父母商量一下,她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动吧!”秀芝最终下定了决心,并请求王可丰以哥哥的身份帮她签字。 秀芝掏出了借来的三百块钱让王可丰去交押金,可是她哪里知道,押金却需要五百块,王可丰毫不犹豫地掏出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钱凑足交了。 大胆的刘秀芝啊,这样的事你怎么能不告诉爹娘? 哪一个做爹娘的,能够忍受孩子受了这么大的罪还不声不响的! 大胆的王可丰啊,这样的字你怎么能随便地签呢? 哪一个经历过手术签字的人,不知道那上面的条款多么吓人,又是多么霸道! 秀芝躺在手术台上,虽然被局部麻醉,可头脑还是清醒的。 她听到了一男一女两位医生商量着动刀口的位置。 女医生说:“往外点,手术会方便些。” 男医生说:“尽量往下,女孩子很漂亮,疤痕别露出来了影响容貌。” 秀芝对这位男医生佩服得五体投地。 手术进展很顺利,秀芝很快被推了出来。 王可丰像亲哥哥一样,坐在秀芝床头陪着她在医院度过了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好在医生照顾他们是学生,吊了几天的水就同意秀芝出院,只要每隔两天过来换一次药就行。 预选结果也很快出来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同学失去了高考资格。王可丰为了庆祝他和秀芝同时过关,专门买了一瓶水果罐头慰劳自己,秀芝喝汤汁,他吃果肉,两人心里别提多甜了! 当秀芝第一次对着镜子看到她下巴一侧的疤痕时,难过极了,一夜都没能睡好。疤痕虽然隐蔽在颌下,可毕竟还是能看得出来!她多么希望自己能顺利考上大学,早日结束这苦难的生活啊! 回到家,秀芝娘更是发疯了一样哭喊起来,她不知道秀芝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的宝贝闺女受到了伤害,脸上有了多余的疤痕。秀芝爹长声短叹地悔恨自己没法让这个家庭过得更好些。 秀芝将店里卖得的钱全部带上,又让爹到村里借了些,凑足了从老板那里借来的三百块和高考前的的所需,王可丰已经和她讲过,他垫付的两百块不要考虑,他自己会解决。 秀芝已经下定决心,高考过后就在县城里打工赚钱,除了还账,她还要为上大学所需的费用做准备。 还钱的时候,秀芝和老板商量,为了全力以赴迎考,她不再过来了,如果可以,考试结束她就过来。老板爽快地答应了,还额外多给了她三十块钱,说是支持她高考的营养费。 七月流火,箭在弦上,只等着高考的最后一搏! 秀芝的命运究竟如何? 第四十八章 落榜 高考结束,秀芝和大多数同学一样,卖光了所有的书籍和复习资料,撕碎了一地的演草纸…… 对于寒窗苦读十几载的学子来说,高考的结束铃无疑是世界上最好听的乐音了! 王可丰约秀芝到了山下两人常去的树林里,真正享受一下大自然的天籁。也许是突然的放松使王叶丰忘乎所以,看看四周无人之际,他忽然抱起芝娃,疯狂地转着圈,撕开嗓门呐喊:“解放了,我们解放了!” 秀芝竟然兴奋地哭了,她任凭泪珠肆意地流淌,顺着脸颊滴到王可丰头上和身上。她纵情地享受着被王可丰抱起转圈的欢乐,好像这种欢乐她已经渴盼了很久,却一辈子都未曾有过。 “刘秀芝,我爱你!”随着王可丰高声呼唤的回音荡漾着飘向远空,秀芝终于闭上了眼睛,将脸抵在王可丰的头上,闻着他散乱的发丝中散发的汗香,久久不愿移开。 这就是他们最真实的感情的发泄!这就是他们最深处的灵魂的曝光!这才是真正的自己! 秀芝真的没有和王叶丰一样回家,她去了老板餐厅做工,学校里不再提供住宿,她就在餐厅收场后直接住在里面。她想等到估完分数、填好志愿再说。 日子,在焦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然而,估完分之后,秀芝的心里已经有些惴惴不安,她估出来的各科总分数稍低于学校提供的上档参考线! 本来,按照她平时的作文水平正常发挥,希望还是很大的。可是她心里明白,这次的作文得不了高分,这几乎直接提前宣判了她的失败。 高考作文的题目是《习惯》,要求除诗歌外文体不限,不少于600字。这个题目看上去很好写,当时她就想写成一篇自己得益于好习惯的记叙文,可是当她打开阀门展开联想的时候,想到了让自己养成好习惯的娘,眼前出现了中考前娘陪伴自己挑灯夜读的情景,继而却想到了娘的干燥病、风湿病,她的情绪几乎崩溃。待监考老师善意地提醒大家注意控制作文时间的时候,她才突然清醒过来,赶紧重新构思,草草地写了一篇议论文交上。 估完分数,她找到王可丰,和他商量如何填报志愿。看到王叶丰,从他脸上洋溢的灿烂的笑容中,秀芝就预感到他肯定考得不差。 果然,王可丰估算的分数远远超出重点线。秀芝建议他第一志愿填报清华或者北大,但谨慎的王可丰担心滑档,最终填上了天津的k大。 秀芝的第一志愿和王可丰的最后志愿一样,选择了省内的同一所院校。她渴望自己还有机会和他继续在一起,但是内心却又祈祷他进入最好的大学。 第一批录取通知书下来了,王可丰顺利地被k大录取。领取通知书的时候,老师非常惋惜地告诉他,学校中总分比他低两分的另一位同学被清华大学录取了!可是王可丰一点也没有后悔,他拿着通知书和芝娃一起左看右看,还不时地放到唇边亲吻一下。 看着他兴奋地样子,秀芝隐藏了自己的失落,为他好好开心了一场。 秀芝最终也没有等到录取通知书,她落榜了! 秀芝的分数距离投档线相差六分。班上有四分之一的同学当年被录取,落榜的同学纷纷计划着下一年的补习。班主任说,刘秀芝的成绩算是很不错的,下年稍微加把劲,就有希望考上重点。 陪秀芝一同查看录取通知书的王可丰失望地看着秀芝,反复安慰她:“不是你不行,是你家里事情太多了,平时复习功课的时间又不够。” 秀芝紧咬着嘴唇,凄然一笑,却反过来故作轻松地安慰王可丰道:“你考上了好大学,我一样高兴,只是……” 秀芝想说的是,只是我俩没法在一起了。可是她住了口,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了肚里,她不想让王可丰扫兴。 “再补习一年吧,我在k大等你。”王可丰说着,将一只手伸向了秀芝。 秀芝伸出自己的双手迎上去,和王可丰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和老板结了账,回家的路上,秀芝骑得很慢很慢,她仔细回味着和王可丰在这条路上的一次次相伴,如今,他荣幸地考入了理想的大学,这本也是她的梦想,可是,面对即将到来的天各一方,她心里怎么能不失落啊!十年寒窗苦,如今无获而归,她又怎能不痛苦,她该如何面对父母,如何面对乡亲们的询问? 秀芝一边骑着车,一边不时凝望着王可丰,甚至有好几次都差点骑到沟里。 时光呀,你能不能再慢一些! 归家的路呀,你能不能再长一些! 让这对心事沉沉的年轻人多呆一会儿吧! 直到日头完全落山,天完全黑透,两个人才晃晃悠悠地骑到秀芝的村口。 此时的秀芝,最怕的就是碰到熟人,就是有人向她打听高考的消息。她像做贼一样溜回了家里。 秀芝的落榜,破灭了全家的希望!她将这个噩耗带回去的当晚,虽然娘已经烧好了饭,可是没有一个人动筷,爹一锅又一锅地吸着旱烟,娘苦着脸失神地坐在院中不言不语,秀芝则将自己反锁在屋里,躺在床上,任由泪水浸湿了半个枕头。 想着娘近乎畸形的双腿和她干得裂开的双唇,想着爹因无法劳作而流露出的痛苦神情,秀芝知道自己应该没有下一年了。她的整个天空完全塌了,她的美丽的梦幻就要结束了,读书改变命运,她的命运也将转向糟糕的一面! 第四十九章 机井房打水突遭施暴 第二天午饭刚过,大胜忽然来敲门,肩上背着一个大药筒,说是豆田里有豆虫,该打药了…… 秀芝听到动静,开门从自己房间里走了出来。 大胜看见秀芝,眼睛一亮,脸上马上露出了笑意。 “秀芝回家啦?”他主动打了声招呼。 “你怎么还来?”秀芝看到他,更加心烦意乱。 “打药,地里闹豆虫,我来打药的。”大胜怯怯地说着,眼睛却不想离开秀芝一秒。 “我自己会打!” 秀芝说着,从屋里找出一根长绳索,将绳索一头拴在水桶上。家里没有药筒,她就从大胜身上夺下来,背到自己的身上,然后一手提着水桶,一手提着药瓶,绷着脸下地了。 大胜怔怔地站了一会,和秀芝爹秀芝娘打声招呼,也从后面跟了上去。 大胜想,且不说秀芝以前没怎么打过药,单是从十来米深的机井里把水打出来都是问题。 秀芝来到埋着哥哥云生的那块地头,看到自家豆地两边的玉米都已经齐刷刷地长过了胸口。 她放下药筒和药瓶,提着水桶就到不远处的机井房里去打水。果不出所料,水桶浮在水面,就是不愿倒下去,水桶不倒下,井里的水自然打不上来。 后面赶来的大胜看到秀芝久不出来,就进到机井房里看个究竟,,果然,她正在里面无助地拼命晃动着井绳。 大胜接井绳,娴熟地左右几个摇摆,突然往下一沉,水桶便倒头栽到了井里。然后他悠着劲将水提了出来。秀芝看得口服心服的。 大胜也不吭声,闷着头将水倒一部分到药筒,然后加上几瓶盖农药,起身背上,“哧哧嗤嗤”地往豆地深处走去。 秀芝跟在后面,发现果然有好多暗绿色的豆虫扭曲着身子,从豆稞上滚落到地面。 由于是午后刚过,斜撇子太阳火辣辣地照射下来,烤得人身上直冒油。秀芝用手遮在脸上,望着田里忙碌的大胜,不由对他产生了一丝淡淡的怜悯之意,想想这两年她为自家的确也没少劳累。 这两年来,大胜一如既往地承担了她家耕种任务,尽管她一再声明不许要他的帮助,可眼看着麦子干了穗豆子炸了荚,爹娘如何能忍心让即将到手的庄稼糟蹋到了地里啊,最终也只能任由大胜忙乎。为了尽量减少麻烦,别人家的田里种上了棉花、芝麻、玉米、红薯、甚至蔬菜,她家就只有麦茬豆,豆茬麦,但这已经够大胜忙的了。 大胜一桶药打完,返回地头看到秀芝傻愣着在太阳下暴晒,就说:“你回家去吧,别晒黑了,我一人就行。” 秀芝不再逞强,也没再说赌气的话,就默默地看着大胜撩着水桶里剩下的水先洗了手,然后把整个脑袋倒栽进桶里,没过水底。 大胜冲完凉,水桶里的水已经剩下不多了。秀芝就提着桶,准备自己试着去打水。 “我来,我来。”大胜一边用手甩着头上的水一边也进了机井房。 秀芝学着大胜先前的样子,用力摇摆着水桶,可是任凭她用尽了全力,水桶就是不倒进水里。 大胜看着秀芝着急的样子,不由地咧嘴呵呵笑了起来。 “还笑,教我!”秀芝声音短促地命令道。 大胜正求之不得,赶紧上前,贴在秀芝身后,用自己的右手抓住她的右手,先是用力摇摆了几下,然后突然往井底一松。 随着秀芝“啊”一声喊叫,她直接倒进大胜的怀里,手里的绳子也脱落出去,“咕嘟”掉进了井里。原来她没料到绳子要突然往下送那么多,大胜握着她的手一用力,她以为自己要跌进精力,所以一时惊慌失措起来。 大胜开始也是一愣,待晃过神来,望着怀里的秀芝,如此近距离地闻着她的体香,忽然一阵血涌。他不由自主地在秀芝耳垂下吻了一下,然后就把往地上按。 地上满是进来纳凉的人铺的麦秸,大胜把秀芝按倒在麦秸上,“哧喽”将自己的裤子褪到腿弯,手里就开始往秀芝怀里掏。 “大胜,你要干生么!”秀芝还没有完全从水桶失手的惊吓中清醒过来,看到大胜的举动,不禁又是一惊! “秀芝,你真美,我早晚要娶你的,我俩早晚要成亲的,我,我们……”面对刚出校门如出水芙蓉的秀芝,泥腿子大胜有点心急如焚,面前简直就是天鹅肉,他无论如何也不愿错过。 大胜的手伸向秀芝胸前的手被她一把推开,就转向下面去扯她的衣服,同时翻过身子就要压在她身上。 秀芝抬头看到大胜两腿间那个类如壮实的老豆虫一样的尤物,吓得扯开嗓子呼叫起来。 大胜早已失了理智,他腾出一只手来紧紧地捂住秀芝的嘴,像疯狂的公牛一样往志娃脖子里和胸脯上吐着气,整个人就要压下来…… 第五十章 兔子蹬鹰险里求生 秀芝闻着大胜手上浓浓的农药味和汗臭味,以及从他口中吐出难闻的气味,心里禁不住一阵恶心,胃里的食物一个劲儿向上翻……她感觉就要死在大胜身下了。 秀芝的反抗貌似已经多余,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如何能抵挡得了身强力壮的大胜!她已经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大胜身下硬邦邦的东西触动到了自己的身体,她彻底绝望了。 绝处能逢生! 趁着大胜身体躬起的一瞬间,秀芝被压紧的下身有了一些松动,她决定趁机奋力一搏。 秀芝使出全身的力气,突然一个兔子蹬鹰,朝大胜的胯下猛地踢去。 随着“哎呦”一声,大胜马上在地上翻滚起来,同时双手紧紧地抱着下腹,身体也缩成了一个球。 “哎呦,你——,哎呦,你——”大胜一边哀嚎,一边瞪圆了眼看着秀芝,憋得脸上青筋暴起,大汗淋漓,双腿不停地抽搐着,样子很可怕。 秀芝靠着墙角,理好衣服,浑身颤抖不已。她惊恐地看着大胜,像是看着世外的可怕异物,又像是担心大胜会疼死过去。 过了好一会,秀芝看到大胜不再像先前那样痛苦,就沿着墙根慢慢退到机井房门口的位置,小声对他说:“我去村里喊人来帮你送医院。” “不,不要啊,不要——”大胜痛苦地摇着头,哀求着。 秀芝无助地呆了一会,又说:“那,我回家去找长绳和钩子捞水桶。” 她话一说完,没等大胜回声,就魂飞魄散地一路小跑离开了这个充满险恶的机井房。 秀芝哪曾想到,她这一脚,差点把大胜踢成废人,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回来了?”秀芝娘看到秀芝神经恍惚地跑回了家中,不知是否出了啥事,陪着小心问道。 “嗯,掉井里了。”秀芝答非所问。 “啊?啥掉井里啦?大胜?”秀芝娘大吃一惊。 “哦,不是,是桶。” 秀芝说着,甩手进了屋里,往床上一躺,身体又筛糠般地发抖起来,同时眼泪也不由自主地簌簌落下。她满脑子是蠕动的豆虫,满心的恐惧,尤其是一想到大胜胯下晃动的那个丑陋的东西,就恶心地想吐,小时候无意中看到王可丰下面时,是和这完全不同的感觉。 一想到王可丰,秀芝的泪水更是如泉水般涌出,她心里已经满满地全是他了,可是,她也隐隐地感觉,随着王可丰上大学的日子越来越临近,他们就要分开,就要奔向不同的方向,要走向两条不会有交汇点的道路。 秀芝在半醒半睡的状态下不知躺了多久,她忽然想到大胜还在机井房里翻滚着,水桶还落在机井里。 “他会不会真的死掉?”秀芝激灵打了一个冷战,赶紧开门跑到院中。 “娘,绳子,钩子。”秀芝站在院中喊道。 “你娘已经拿着去了。”秀芝爹从小店里应声道。 秀芝出了院门,再次往豆地方向赶去,远远地就看到娘正站在地头。大胜正全神贯注地在田里喷洒农药,从叶面上的水滴看,他已经快将整块地喷完了。 “你看看,一桶水能把大胜砸成那样,躺在地上翻滚,我来的时候还站不起来。”秀芝娘唠唠叨叨这对秀芝说。 秀芝将脸转向一边,漫不经心地“嗯”了一下,以此应付娘。 大胜背着药筒赶到地头,一直没敢抬头正眼看秀芝。 直到最后,大胜将水桶、井绳和农药收拾妥当递给秀芝的时候,才低声自责道:“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秀芝并不理会,只管接过东西扭头就往家走。 秀芝娘以为秀芝还在闹脾气,嘴里嘟哝着:“这孩子,你看看,这孩子……”貌似向大胜表达歉意,又像是打破当时的尴尬。 大胜向秀芝娘辞别,从地里直接回自己家去了。省下秀芝娘拖着病腿,佝偻着身体,在空旷的道路上慢慢腾腾地走着,每一步看上去都很费力。 多日后,直到准备帮爹到镇上进货,秀芝推出车子,被爹看到问起,她才意识到家里还放着王可丰的自行车。 “这是王可丰的,咱家的……”直到今日,秀芝仍然不敢对爹提起自家的车子早已经被卖掉。她知道那车不光自己舍不得,在爹心里肯定也有很重的份量。 “我哪天送过去吧。”她岔开话题,不想再说下去。 好在秀芝爹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秀芝忽然纳闷起来:自己的车子不是被王可丰卖给他室友的吗?咋到毕业了都不给人家?她思前想后,只有一个可能:其实车钱全部是王可丰自己出的,他是要帮助自己,怕自己不接受他的援助,才假说车子卖给室友的! 想到王可丰的好,秀芝的情绪再次低落下来,她忽然很想见他!现在有了合理的借口,她完全有合理的借口马上骑车去找他。只是,她不敢出去,非常担心碰到熟人,她宁愿呆在院中永远不要出去,哪怕别人是出于好心无意中向她打听考上了哪所大学,也会触动她失落和自卑的神经! 在去与不去之间纠结了数日,秀芝还是没有去,她忽然开始抱怨起王可丰来,自己是因为落榜而不想出门,他金榜题名,咋就不能主动过来看看? 有一次,秀芝甚至痛心地想:如今王可丰考上了大学,兴许早就忘记了她刘秀芝,以后也不会再理她,大学里好的女生多的是。 秀芝越想越认为自己的分析是对的,禁不住又是泪水涟涟。 哭够了,秀芝又想:肯定不会是这样的,王可丰不是那种人,他应该是在准备上大学的事,他肯定要忙坏了,东西要准备,亲戚要拜访,上门祝贺的人也要应酬,他实在是脱不了身。 秀芝就这样反反复复地胡思乱想,反反复复地折磨自己,人一天天消瘦下来。正所谓“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 没想到,秀芝自己怕出门,事情还是会找到她头上,媒婆婶子竟然带着大胜一家人,浩浩荡荡地上门来催婚了! 第五十一章 媒婆催婚反目发飙 秀芝没考上大学的消息最终还是传开了,尤其是媒婆老朱婶子,更是上心,不等秀芝从落榜的痛苦中挣扎出来,她便带人上门催婚啦…… 老朱婶子进了院门,先是大哥长嫂子短地和秀芝爹娘套了一通近乎,半天不见秀芝出来,忍不住对大胜说:“还不到屋里去看看你没过门的媳妇。” 大胜听了,“嘿嘿”笑着,却并不敢动身前往。 秀芝娘没法,只好到秀芝屋里去喊她出来。 “出去吧,见了他们,把事情说清。”秀芝娘劝秀芝道。 秀芝也明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一天迟到要来的,就随娘一起出了房门。 “都来啦。”因为人多,秀芝一句话算是和大家都打了招呼。 “你公公婆婆都来看你啦。” 媒婆婶子说着话,一把把秀芝拉到自己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哎呦,秀芝啊,你看你,咋又黑又瘦的,没考上大学你娘不给你吃饭啊?” “这脸,这脸咋啦?那么俊的小脸上咋无端多出来一块疤啊?” …… 媒婆婶子每一句话都戳着秀芝的痛处。 秀芝扫视了一圈,同来的人除了媒婆婶子和大胜,还有大胜的爹娘,以及曾经到学校找过自己的大胜的兄弟二牤。 秀芝爹也关了小店窗口,和大家凑到一起,等候参与即将展开的话题讨论。 “是这样,这不听说秀芝考完试了吗,我就和大胜爹娘说,把两个孩子的亲事给定了吧,他俩也好了几个年头了,岁数也都大了,刚好秀芝没考上,趁机给她冲冲喜。”媒婆婶子直奔主题。 “哪里和他好了几个年头了?充其量是他来帮过忙,我才懒得理他呢!”秀芝垂着眼睑,反驳道。 “秀芝啊,你识文写字的,话可不能这样说,这收收种种的活也干了,逢年过节的礼也送了,可不就是你俩好上了吗?眼巴巴等你书念完了,咱可不能坑了人家大胜啊!”看来媒婆婶子从大胜那里没少捞好处,明显胳膊肘弯向了他。 “我没同意过要嫁给他。”秀芝申辩道。 双方父母刚想搭话,媒婆婶子居然抢先咆哮着发起飙来:“媒人是我做的,媒是你求我说的,现在想赖掉,没那么容易!大哥啊,嫂子啊,你们可不能由着秀芝胡来啊。” 媒婆婶子转向秀芝爹和秀芝娘,满天的吐沫星子马上向他们飞舞过去! 秀芝娘好像是自觉理亏,看着秀芝爹,说不出话来。 “大胜这孩子,人确实不错,这两年也过来帮了不少忙,这个咱是一定要认的。”秀芝爹磕了磕烟锅,“喀嚓”一口浓痰吐到地上,接着说,“但是孩子们的亲事,还是要他们两个心甘情愿,这个不能强迫的。” “我没意见。”大胜马上表了态。 “秀芝,你呢,你啥意见?”媒婆婶子追问着,大家也一起转向秀芝。 “我,我不喜欢大胜。” 秀芝说着话,大胜朝她瞄了一眼,却看到秀芝也正朝自己看,赶紧惭愧地低下了头。 秀芝想,他肯定是想起了机井房里那档子丑事。 正当大家面面相觑的时候,默不作声的二牤此时突然开了口:“秀芝嫌我哥年龄大,不喜欢我哥,我给她说过了,我喜欢她,愿意和她好。” 媒婆一听,满脸惊讶,不解地看着大胜爹娘。 大胜娘早就骂开了:“你这个剐千刀的,这是给你哥说媳妇呢,你少胡搅,赶紧一边去。等把你哥的事办妥了,就会轮到你。” 二牤并不服气,冲着大胜嚷道:“哥,你是不是说过,秀芝不喜欢你的,从来不理你?” “你来给我捣乱了?”大胜满肚子苦水倒不出来,刚刚被被秀芝当众拒绝,心里正憋屈着,听到二牤添乱,马上无名火起,顺手操起一根木棍就要打过去。 “都坐好!”大胜爹看到正事没谈好,两兄弟倒先反目起来,再也沉不住气,一声响亮的呵斥。 大胜老老实实丢下了木棍,愤愤地瞪着二牤。 媒婆婶子也尴尬起来,干笑了一声说:“你看你们两兄弟,到底让我给谁说?” “我!” “我!” 大胜和二牤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大胜娘站起来,追着二牤朝他背上就是一巴掌,“还和你哥争!” “要不,你们一家子先商量商量?”媒婆婶子听秀芝说了不喜欢大胜的话,现在二牤冒出,也开始打起了二牤的主意。看来,只要能将亲事说合,她才不管是谁呢。 这一来,把秀芝爹和秀芝娘气得脸色铁青。 “不是给牲口配种,想是哪个是哪个!”秀芝爹愤然将烟袋“啪啦”往案板上一扔,震得大家一愣一愣的。 媒婆毕竟见多识广,脑子转得快,马上陪着小心说:“还是先看看秀芝的意思吧,秀芝,你说,你喜欢哪个?” 秀芝本来心思就不在这儿,看看大家闹得乱哄哄的,早就烦了,没好气地回道:“我都不喜欢!” “嘿嘿,秀芝,话可不要乱说啊,要动动脑子想一下的。”媒婆婶子皮笑肉不笑地从裤子口袋里摸出几页纸来,朝秀芝晃了晃。 “你要是悔婚,咱家可是要陪人家一切损失的,大胜娘一笔一笔都给咱记着呢,拿去看看吧。” 秀芝接过纸,翻看了一下,脑袋“嗡”一声就炸开了!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大胜每次来帮忙的日期和每次过节的物品清单,折成现钱钱,最后一页显示的总金额竟然好几千块钱!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了。 “好,这个账我认了,但现在没钱,要慢慢还。”秀芝虽然很气愤,底气却不足,所以话说得并没有力道。 “哈哈哈!慢慢还?那不是要还到猴年马月去?谁能同意?反过来说,也不是一定要你还的啊,人家就是要咱知道,人家在乎你,在你身上是下了大本钱的。”媒婆婶子不瘟不火地说。 秀芝心里明白继续这样僵持下去不会有什么好处,忽然灵机一定,冲着大胜喊道:“王大胜,你跟我来,我有话说。” 大胜心里又纳闷又高兴,难得秀芝会有话单独跟自己说,乐得屁颠屁颠跟她进了屋门。 大胜从门里出来时,已经是满脸蜡黄,一看就知道是受了什么惊吓。 “先回家吧,婚事改天再说。”大胜好像是在祈求着爹娘。 媒婆婶子见了,不知秀芝给他灌了什么**药,忍不住问道:“大胜,咋了。” 大胜冲着媒婆说:“先回去吧,没咋地。” 媒婆婶子又问秀芝是咋回事,秀芝微微一笑,说:“我和大胜商量了,我俩的婚事我俩先想好了再说。” 谁都没有料到,大胜居然对秀芝如此服服帖帖,不知她对他说了些什么。既然大胜执意要走,其他人没法,只得悻悻而去。 第五十二章 情至深处献身作礼 秀芝的书果然没有白读,她告诉大胜,婚姻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容她考虑好……如果这么多人继续闹下去,她就抖开他机井房动粗的事,逼急了还要拿起法律的武器,告发他企图强奸,耍流氓。 大胜听了,吓得差点小便失禁,这才唯唯诺诺地答应秀芝马上让大家离开。 又过去了几天,王可丰终于姗姗而来! “秀芝,快出来,你看看谁来了!”秀芝娘急促的呼喊声中明显带着惊喜。 睡得昏昏沉沉的秀芝开了门,看到王可丰已经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她连日来的压抑、憋闷和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 “你怎么才来!” 秀芝跺着脚,用力捶打着王可丰的胸脯,然后把他一把拉进门里,奋不顾身地扑到了他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站在王可丰身后的秀芝娘一见,自觉站着多余,轻轻地帮秀芝带上房门,到外面守着院门口凉快去了。 “秀芝,别哭了,我要给你一个惊喜。”王可丰推开秀芝,就要开门往外走。 “你来了就是惊喜!”秀芝把王可丰拉回身边,不让他出门。 “我把你的车子给你送来了!之前一直没敢给你说,是怕你不要我的钱……” “我已经猜到了,车子根本就没卖掉,对吧?大半年的时间,你一直那样帮我,你自己要受多大的苦才能省下那么多钱啊!”秀芝说着,将满是泪水的脸轻轻贴到了王可丰的脸上。 “真不知道,你对我的这份情谊,我该如何才能报答你?”秀芝幽幽地说。 “不用你报答,我就是要你要你好好读书的,没想到你还是没考好,真可惜了。”王可丰说。 秀芝听了,心中更加酸楚,她一眨不眨地盯着王可丰的脸,久久地望着他的眉宇。 “我会记住你的好!只是你就要出远门了,连一件像样的礼物送给你都没有。” “我不需要什么礼物,我只要你!”王可丰邪笑着像是在逗秀芝开心。 天气很热,秀芝感觉王可丰身上潮乎乎的,自己额头上渗出了点点汗珠。 “反正没外人,把外面的褂子脱了吧,只穿背心好了,凉快。”秀芝对王可丰说着,走到门边,从里面将门销死,然后自己也动手将身上的短袖的确良褂子脱下,随手往床上一扔,只剩下了紧身背心,隐约可见里面淡粉色的鼓胀胀的胸罩。 王可丰手里提着刚脱下的衣服,看到秀芝穿成这样,眼睛一下子直了。 “你这是……”王可丰失神地呆望着秀芝胸前圆润而高耸的部位,她顿时两腮绯红。 “看什么?小时候啥没被你看光!”秀芝被看得惶惶的,开始慢慢朝王可丰走近。 “我想送给你一件最珍贵的礼物,你肯要吗?”听得出她的心跳在加快,说话的声音都有些不着调了。 “什,什么礼物?”王可丰痴痴地看着秀芝颤动着胸脯靠到了近前,不由自主地将手里的褂子丢到了地上,一下把她紧紧地搂到怀里。 “你这个大笨牛,把我自己送给你,够不够珍贵?”秀芝贴着王可丰的耳根问。 此话一出,王可丰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还想再次告诉我你不会?” 秀芝将双手搂在王可丰腰上,昂起脸问。 王可丰听了,潜意识里被刺激了一下,他一下捧起秀芝的头,将自己的舌头慢慢抵在她的唇间,开始动情地舔舐起来。 他用舌尖轻轻挑拨了几下,便启开了她的小口。秀芝的嘴巴一开,舌头马上被王可丰吮住,不停地吸吸咂咂,她瞬间有了飘飘欲仙的感觉。彼此舌头的交织,让两人体内的火苗急速燃起。王可丰的手沿着秀芝的肩头开始向下滑落,挠过后背,滑到腰下,在她的臀部捏着揉着按压着,秀芝本能地扭着腰,想摆脱王可丰的手,这却使得王可丰好像更加刺激,手里更加用力。 两个人的身体逐渐往床边移近,最后几乎同时倒了下来。 王可丰揽着秀芝的脖子,口中一秒也不想消停,同时将另一只手伸到秀芝的胸前,隔着背心捏着揉着,秀芝不由自主地轻吟起来,王可丰倏地将背心连同胸罩一同撩起,秀芝鼓胀细嫩的胸部顿时暴露无遗,一对粉红色的小咪咪球也倏地弹跳开来。王可丰哪经得住如此诱惑,嘴巴随即从秀芝口上移了上去。 两个人从来没有过如此肆无忌惮,多少年来积聚在心底的情感终于爆发了! 一翻拥抱和抚摸,终究意犹未尽,秀芝越来越高的呻吟声更加给王可丰增添了勇气和动力,他不顾一切地扯开了她的长裤,她几乎同时也松开了他的腰带。 当王可丰拉开了秀芝紧紧的小内裤,开始触动她神秘地带的时候,秀芝侧过脸,享受着幸福快感的同时,眼泪也终于顺着眼角又流了下来! 这就是情至最深处的秀芝所能做到的、献给王可丰的最珍贵的礼物! 她不想留下太多的遗憾,她心甘情愿如此! 王可丰终于停止了动作,看到秀芝在流泪,他爱怜地帮她拭干,柔声道歉:“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太鲁莽了,也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也许,第一次被男人抚慰后的女人,会显得更加迷人!秀芝明眸微开,羞涩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裸露在王可丰眼前,声音低低地说了句“小傻瓜”。 两人穿好了衣服,又情不自禁地拥抱了一会。 “怎么样?这个礼物还算满意吧?” “只知道从小就把你当做我的女人了,却不想我俩一起还会有如此奇妙的滋味。”王可丰傻笑着擦掉额头的汗,面红耳赤的。 “因为你现在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拴在一起也不会有啥感觉。”秀芝娇嗔地一笑,忽然话锋一转,说:“你好像是无师自通啊?不再是那个傻傻小顽童了。” 王可丰旧伤疤被秀芝揭开,马上羞涩地笑了,解释说:“不是无师自通,是宿舍里大家经常聊的,嘿嘿!” 两人一时的欢乐,让秀芝暂止忘记了所有的烦恼,直到她听到娘在大门外高声和别人打招呼。 秀芝知道可能有人要进院了,赶紧打开自己的房门。 来人并没有进院,秀芝只看到娘进来了。 “拿个板凳坐门口说话。”秀芝娘像是自语,却又分明像是想告诉他们:外面没事,你们放心聊。 第五十三章 诉衷情探话音再觅良策 “你咋才来?”秀芝又重复问了王可丰一遍…… “事情太多了,”王可丰抖着褂领扇着风说,“主要是七大姑八大姨你来我往的,少去了哪家都不行,怕被人说考上大学了就瞧不起他们。” “那就是瞧不起我了?”秀芝责怪道,眼睛却火辣辣地盯着王可丰。 “哪里有,是把你深深地装在心底了。”王可丰耍起了贫嘴。 “快动身了吧?”秀芝问。 “嗯,快了,还有8天。你来我家送我吧?刚好让我娘看看你,她一直盼着我能考上大学娶个好媳妇呢!” 秀芝勉强一笑,说:“到跟前看吧,再说,我也不是你娘想要的好媳妇,我只是个乡女。” “你也该准备一下了,开学去补习,说好了,我在大学等你。” “没啥要准备的了。”秀芝轻轻摇了摇头,非常淡定地说。 “哦,就是都准备好了?补习费呢?补习费够了吗?” “都好了……”秀芝强忍住不让眼泪流出来。 “生活费你不用担心,我现在考上了,敢花钱了,我会每月省下一些帮你寄过来的。”王可丰脸上充满了天真。 “不用!”秀芝声音一高,自觉失态,马上用手抚着王可丰的脸颊,低下声来继续道:“那样太委屈了你自己,我不要你受苦受罪的,你离家那么远,要照顾好自己,不要管我,我会有办法的。” “到了大学,我会给你写信的。”王可丰也抬手捧着秀芝的脸。 又是一阵无声的拥抱。 “大学里少不了的美女,你会很快忘掉我的。” “不会。” “上了大学,也不知你以后会到哪里工作。” “我还要考研究生,一定要到最大的城市去工作,到时候带上你,住最高的楼,赚很多很多钱。”王可丰眼里放着光,憧憬着未来。 秀芝明白,他这一出去,就是彻底迈出了农门,以后回家,至多只是个过客。她无法奢想自己能跟他享福的日子,她已经没有了复读的机会,弱不禁风的家里再也经不起折腾了。然而,不补习,考不上大学,最终只有和王可丰割舍开来,她不能拖累着她,他的家里肯定也不会同意。 秀芝将王可丰搂得紧紧的,生怕他从自己身边飞掉。 王可丰临走的时候,秀芝千叮咛万交代,到了学校一定要朝家里来信,信封上就写她爹刘先民收转。 送走王可丰,秀芝娘从闺女涨红的脸上看出了他俩一起在屋里的不同寻常,她懂得秀芝的心思肯定全在王可丰身上了。 “秀芝啊,咱俩再去趟你几个姨家,找她们借点钱来,你再去上一年吧。”娘心疼地望着秀芝说。 “娘,咱不去了,能坚持到高中毕业,我就已经满足了,不上了。前面借的还没还呢,咱不能再去开口了。” “可是,你不考上,咋和那个王可丰好啊?娘心里明白,你俩一起最合适,可是人家这一考上,你就……”话没说完,秀芝娘已经难过得无法言语了。 秀芝听了,心里也是悲戚戚地。 “娃儿呀,都是娘拖累了你,拖累了这个家。” “娘,别说了,有娘在,比什么都好,秀芝就要娘,以后和娘在一起。” 秀芝边说边捋了捋娘额头的白发。 “你不去上,娘和你爹心里都憋屈啊,不甘心哪!”秀芝娘忽然像个孩子,在秀芝面前咧嘴哭了。 秀芝一看娘哭,想到落榜的失望和王可丰离去的失落,也泪眼蒙蒙。 “娘,没法再去上了,以后即使考上了,远离家门,秀芝也放不下心啊!不上学,我们在一起生活,也会过得好好的。” 娘俩这边在院里抱头痛哭,屋里看店的秀芝爹听在耳中,一边抽烟一边不停地搓鼻涕。 让全家人意料不到的是,第二天一大早,大胜居然一个人又上门了。 “我来不是要惹你生气的。”大胜一看到秀芝,就心虚地解释说。 “那还来?”秀芝面露愠色。 “上次来,算是来见面的,走得匆忙,见面礼忘了给你,今天特意给你送来的。”大胜嗫嗫地说。 “多少钱啊?又在清单上登记好了等以后一起找我算账的吧?”秀芝冷冷地说。 “六百块钱,一身衣裳。你放心,成不成见面礼都不兴退回的,这是规矩。 秀芝听了,忽然扑哧笑了。“还有这规矩?”她转向娘,问道。 秀芝娘微微点了点头。 “那好,把这钱和衣服拿回去,抵你家清单上的账吧。”秀芝回头对大胜说。 “不要,都不要,那是媒人跟我娘串通好了故意逼你嫁给我的,我家不会要的。”大胜连连解释。 从大胜的神态中,秀芝看出他没有在撒谎。 “这大胜啊,就是一个实诚人,干啥活都像样。”秀芝娘也在一边夸赞着。 这一夸,到让大胜来了信心,他低三下四地说:“俺娘说了,咱俩的事能定下来,我就再把三千块钱送过来。” “三千?啥钱?买我啊?”秀芝不解地问。 “不是,是订亲的钱。” “订亲还要给钱啊?”秀芝忽然感觉这些规矩很好玩。 “嗯,嗯,前有车后有辙,人家有的咱都有,还不会比别人差。”大胜讨好地说。 秀芝好像忽然对此来了兴趣,她脑子里盘算着先收了订亲的钱,等考上大学毕业后再把钱还给人家。 “大胜,我问你,你真的喜欢我?”秀芝面色稍微舒展了一些,问道。 “嘿嘿,那是,我想过,方圆几个村,数你最好。”大胜傻笑着说。 “那好,如果订了亲我还要上学,要等到大学毕业,你愿意吗?” “俺愿意。”大胜竟然毫不犹豫地说。 “大学毕业了,假如我不回来了呢?” “那——”大胜一下愣住了。“你不会。”稍作考虑,他才又非常肯定地答道。 秀芝笑了笑,说:“你回去吧,我最近心里乱得很,不知道咋办了,我想好了会给你回话。真的不愿意了,你家清单上的账,我也会慢慢还清的。” 大胜执意要留下所谓的见面礼和那套衣服,秀芝也只好任由他去。 第五十四章 多情自古伤离别 秀芝将收了订亲礼再去上学的打算给爹娘一说,马上引起了爹的反对…… “不成,咱不能做那种缺德事,高中一年,大学再来四年,五年时间一过,到那时你再和人家挑明不同意,大胜还能讨得到媳妇?不是坑了人家?天理不容啊!” “爹,大学一毕业我就嫁给他,行不?大胜答应了的。” “他答应?他答应能算个球!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这么大的事,非他家里人同意才有准头。” 秀芝爹说完,半天没吭声,过了许久才来了一句:“咱上学不指望他,卖树!” “爹,别动卖树的心思了,今年卖树去上了,明年呢?后年呢?你和娘在家咋办?”秀芝连连追问,直问得爹哑口无言。 此事只得暂时作罢。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王可丰临走那天,秀芝一夜没睡好,她早早地起了床,梳洗干净,却迟迟拿不定主意是否该去送。胡乱地吃了几口早饭,她最终还是推车出了家门。 秀芝没有到王可丰家里去,她明白今天去他家送行的人肯定很多,她的到来肯定不合时宜,搞不好还会添乱。再说,大胜家也在那边,碰到他家的人更是惹得一身腥。 秀芝骑车直奔市里的火车站,这里是王可丰的必经之处,她肯定会看到他。 从站里的显示屏上可以看到去天津方向的火车是下午两点,秀芝就先到百货商场里兜了一圈,花六十元钱买了一块梅花手表,她想到王可丰手腕上那块电子表已经戴了几年,应该跑不了多久了。买表的钱,自然是从大胜给的见面礼里拿的,秀芝出门时装了一百块。 回到车站,秀芝找了一处不显眼的地方,远远地盯着那条通向家的方向的路。 十二点过后,只见一辆四轮拖拉机“突突突突”地开过来,车上坐着十来个人,里面正有王可丰!很显然,家里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个大学生,自然开心,竟然找了拖拉机来,还有这么多人为他送行! 拖拉机在路边停稳,秀芝眼睛不离地看着王可丰跳下车,一群人簇拥着他往候车大厅方向走去。看到这么多人,秀芝没敢迎上去,她只是默默地看着,远远地跟着,她盼望着那群送行的人早点离去,把这宝贵的时间给她留一些——给他和王可丰两个人留一些。 可是,直到大喇叭里广播就要开始检票了,送王可丰的那群人还是没走。秀芝急了,她匆忙跑到售票口,花一块钱买了站台票,绕开那群人,厚着脸皮夹塞到前面的队伍里,提前进了站。 王可丰身上背着一个包,手里提着被褥,随着缓缓的人流终于检票进站了。他挥手向送行的人告别,向前刚走几步,忽然看到秀芝正面带微笑站在自己面前! 王可丰惊呆了,他丢下手里的被褥,双手一下抓住秀芝的胳膊,百感交集地说:“你咋跑这里来啦?终于看到你了,你咋才出现啊!” “怕你家里人多,没敢去,早早地来这里等你,哪知道会有这么多人送你到车站。”秀芝忽然很平静地对王可丰解释说。 时间短促,两人竟然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先上车吧。”秀芝一手提起地上的包裹,一手紧紧地握住王可丰的手。 一时间,十指相扣,互相用力,流淌的真情,缱绻了所剩不多的时光,缠绵了两颗跳动的心。握紧彼此的手,直到汗水丝丝沁入掌心,直到手掌发麻,直到双眼迷离! 没有过多的客套,秀芝和王可丰熟悉得就象相儒以沫生活多年的亲人,没有一丝一毫的陌生感和一分一寸的距离感。 秀芝曾设想两人会情不自禁地拥抱起来,可是在如潮的人流中,他们还是有所收敛。她抬头望着王可丰苍白的脸,却正好撞到了他炙热的目光!四目相对,空气一下子凝住,秀芝的心湖泛起了涟漪,一圈一圈荡漾着波澜,她顿时有了被电住的感觉,她傻傻地呆望着他,情意绵绵,时光仿佛静止,彼此的眼里,只有对方。 拥抱,终究未能缺少! 一辆军绿色的火车横在面前,秀芝随王可丰上了车。 车上很拥挤,行李架上堆得满满当当,过道中也横七竖八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行李。没有座位的乘客或立或倚靠在随身携带的行李上,还时不时抹一把脸上的汗,然后若无其事地往后用力一甩,手随即在屁股上蹭蹭干。 王可丰将大点的包裹放上行李架,小点的包塞到了座位下。看到车厢里实在挤得难受,就让秀芝早点下去。秀芝却偏不,就站在座位边上,紧握着他的一直手。 车厢里广播了送亲友的乘客请抓紧下车的消息,两个人终于要分别啦! 秀芝的手再次用力,以此显示她心中的不舍!她多么想就这样握下去,和王可丰一起乘车而去啊! 她赶紧解下王可丰腕上的旧表,掏出那块新买的梅花表,亲自帮他戴好。 王可丰感激地望着她,任由她摆弄。 “这块,就送我留个纪念吧?”她摇了摇刚解下的旧表。 “嗯。”王可丰头点得像是小鸡啄米。 秀芝下了车,看到王可丰从车窗上探出了头,一只手也伸了出来,秀芝上前抓住,两人的手再次紧紧地握在一起,直到被安保员反复呵斥,强行分开,因为火车已经缓缓地启动了! 随着车速加快,秀芝的眼泪也汪汪地流下,她顾不了颜面,呆呆地望着列车离去的方向,啜泣了良久…… 秀芝已经记不得是如何回到家的,她像是丢了魂,烧了两天,吃药无效,这可吓坏了爹娘。 秀芝娘说她是神魂附体了,要找懂阴阳的神婆来驱鬼才行。刚想出门,却听到秀芝爹说娃儿醒了,要水喝呢。 望着焦虑的双亲,秀芝终于强打精神下了床,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这个家也不允许她倒下! 没想到,秀芝完全清醒后听到的第一件大事竟然是前面大王庄前天出大事啦,四轮车上坐满人,不想为了避让前面横穿马路的行人,突然紧急刹车,甩下一车人,有个膀胱摔爆,已经不治身亡,其余多人还在医院救治中。 “哪天的事?”秀芝一下就想到了送王可丰的那辆三轮车。 “就是你出去的那天,下午。” 秀芝再一细问,果然就是送王可丰的那辆车返回时出事故了! 第五十五章 牵肠挂肚六神无主欲寻死 滴滴答答的喇叭声从大王庄传来,大黑棺材被8个人抬出了村,后面是拖了很长的队伍…… 这是要出殡了。 经过多日的商讨,死者家属终于同意将死者下葬。 秀芝之所以对这种事少有地关心,是因为那是送王可丰返回的四轮车。爱屋及乌,她想知道的是:被摔死的人和王可丰是啥亲戚关系? 据秀芝娘听来的消息,死者是王可丰的邻居,姓钱,他应该喊做嫂子。也该着她死,那天送行的本来都是王可丰的几家至亲,她带着儿子钢蛋刚好出来,不知道是真的考虑邻里相处的好还是凑个热闹,非要挤上车一起去送。 王可丰的老钱嫂子之所以被摔得最重,一是她憋了一肚子的尿,导致膀胱爆裂,还有就是她坐在车厢时一手揽着儿子,没扶牢。 摔下车后的老钱嫂子,忍住自己的痛疼,开口便喊:“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这事已经被当作佳话来传诵,只可惜好人不长寿,人死难复生。 开四轮车的是本村的八斤,王可丰应该唤作叔叔的,他也是村里唯一买了四轮车的人。当天他本是要到二十里外的山上去拉石头的,王可丰的爹一开口,考虑到是送大学生侄子,十年九不遇的大好事,他就不加思索地同意了,谁想竟出了这档子事。 钢蛋爹痛失亲人,发疯了一样,非要找八斤理论清楚,要他抵上命来!“开的好好的咋就突然刹车啦?就不想车里满满的都是人命?”他不停地怒吼着。 八斤早躲得不见了踪影,岂能等着钢蛋的爹来闹。 可丰爹眼里噙着泪,当众表态:所有的事全是他来抗,蹲大牢赔钱,他绝不后缩,四轮车是咱求的人,人家二话不说给了咱面子,已经很不错了,这是和八斤无关! 钢蛋爹心里有再大的气也无法往可丰爹身上发,经过村里主事的人反复撮合,最终王可丰家陪钢蛋爹两万块钱,一万到位马上出殡,另一万以后每年五千,分两年还清,所有丧葬费用也全部由王可丰家承担。 “可惜千里之外的王可丰,还不知道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两万块钱的天文数字,他家里怎么能拿得出啊!”秀芝心里替他着急,可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盼望着能早点收到王可丰的来信,她有很多事情想给他说,只是唯独这四轮车事故究竟该不该提,她还没考虑清楚,她不知道王可丰的家人是怎么想的。 秀芝想起王可丰对自己的好,想起他曾经帮了自己那么多的忙,心里就酸酸的。“如今他家里一出事,他的日子也要难煎熬了。该怎么帮他一把呢?”她苦苦思索着。 不由自主的,秀芝想到了大胜给的那几百块钱的见面礼,她准备将买表花剩下的全部存好,只等以后找个机会给王可丰汇去。 秀芝的打算又落空了! 连日的苦闷和焦躁,终于让秀芝娘病倒了,四十多度的高烧使她再也扛不住,她躺在床上呻吟着,喊着秀芝的名字说:“秀芝啊,看来娘是熬不过去了。” 秀芝赶紧喊来卫生所的医生,医生探探喉咙,听听前后背,说:“不是普通的伤风感冒,这病还是要到大医院才行。” 秀芝在平板车上铺上凉席放上被子,拉着娘就往镇里的医院跑。一检查,又是那个干燥病惹的祸,说是伤及肝脏等好几处地方,需要住院治疗。 秀芝娘在医院一住就是一个星期,每天吊水吃药,好在治疗及时,肝脏的炎症逐步下去,发烧的问题也就很快解决了。 娘的住院,不光花光了秀芝口袋里的几百块钱,也错过了补考报到的最后日期。 眼睁睁看着自己就要步入农门,秀芝只能将所有的心酸深深地藏在肚里,她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随着该上学的人都去了学校,秀芝还呆在家里,媒婆婶子实在是迫不及待了,又上门提起她和大胜的那门亲事。 “闺女到了这个年龄,不能老呆在家里陪着你们啊!”媒婆婶子对秀芝爹和秀芝娘说。 回头看着秀芝,又接着劝她:“你看看人家燕子,和你一般大,都两个孩子了,你再等下去啊,就要把自己拖黄了,到那时还不是让你爹娘为你着急?婶子这真是为你好。如果大胜你看不上,二牤行不?他兄弟要是都不合适,婶子再给你找其他人家,你只管吱声。”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秀芝真得好好想想了。不过她要想的是:她是否真的能和王可丰好下去? 她没法离开这个家,没法离开这个村庄,因为这里还有爹娘;王可丰不可能再回到乡下来,他有更高的志向,有更远大的理想! 这是不争的事实! 她想报答爹娘的养育之恩,也想给王可丰力所能及的帮助,报答他的知遇之恩! 媒婆婶子还在滔滔不绝地劝说着,秀芝的脑子里却像开了花一样。除了王可丰,她不会喜欢任何一个男人!可是,现在她却不得不想着要割舍掉自己最心爱的这个男人,这怎能不让她为难! 她脑子里飞闪着,一会是和王可丰一起快活地奔驰在上学和回家的路上;一会是两人在校外的树林里一起捡黑木耳;一会是她被王可丰抱着从山洞往外走;一会又是不久前在自己床上的一番激情! 忽然,秀芝闪现出了机井房里大胜的急不可耐,她仿佛又看到了他胯下的那个丑陋的老豆虫在晃动,她忽然一阵恶心!“没有一个男人的身子会像王可丰的那般美好!”她心中暗想。 无计可施的秀芝忽然想到了死,想到了大胜打药剩下的那半瓶农药! “婶子,你看咋好就咋办吧,我头疼,回屋躺会。”秀芝说完,转身走了。 “这就好,这就好,大哥,嫂子,你俩都听清楚了吧?秀芝这是同意了,还是大胜吧?大胜人实在,地里又能帮你们打理得利利索索的。”媒婆身子起身拍着屁股去了,兴奋得身上的肉到处在打颤。 她要的就是这句话啊! 秀芝躺在床上哪里睡得着啊!迷迷糊糊中,她忽然看到哥哥云生来了,她奋不顾身地起身就向哥哥奔去,可是云生在面面时隐时现,她就是没法追上。 不知不觉中,秀芝已经起身出去,找到那半瓶农药提在手里,蹑手蹑脚地往房间返。 她想一死了之,再也不用受这种折磨了! 第五十六章 服农药受折磨险丢小命 “秀芝,你提着那药干啥?”秀芝正要跨进自己的房门,刚好被娘看到,纳闷地问…… “我,我想把药放屋里,外面风吹雨淋的,别失了药效。”秀芝撒着谎,脸上却早涨红了。 “那东西毒着哪,随便放外面去好了。”秀芝娘咕哝了一句,走开了。 看到娘没再说什么,秀芝进了房间,随手把门销上,在自己的床头呆呆地坐着。她看着药瓶,冥冥中感觉有人在助自己拧开了盖子,并不由自主地举到了嘴边,“咕咚”就是一口。 “啪啪啪!”忽然传来敲门声,并伴随着娘急促的呼唤:“秀芝,开门,快给娘开门。” 原来,秀芝娘猛地意识到了秀芝的不正常,忙返回来,一看门被反锁,情知不妙,这才拼命呼唤起来。 就在听到娘的喊声的瞬间,秀芝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好像驱使自己的外力也随之消失。只可惜,瓶里的药已经下肚好几口。 “娘,秀芝对不起你和爹!”秀芝打开房门,立刻立刻跪倒在地。 秀芝娘看到她手里打开的药瓶,立刻明白大事不好。她一把夺过药瓶,猛地扔到院中摔个粉碎,一边扶起秀芝就往外拖。 “孩子,你咋那么傻啊,你这是要娘的命啊!” “娘,你放手,我能走,我不想死,咱们快去医院。”秀芝反过来扶住娘。 “秀芝爹,快出来,秀芝喝药了!快出去喊人!” 秀芝爹听到动静正在诧异,秀芝娘这一喊,让他吃惊不小,来不及关上商店窗口,拄着拐就往外走。三人几乎同时出了院门。 “快来人啊,救人啊,秀芝喝药啦!”秀芝娘病恹的身体里不知哪来的力气,喊声凄厉但很响亮。 秀芝满脸湿湿的,不知是药水还是泪水,她一边扶着娘一边拼命地咳嗽,企图把刚喝下去的药水吐出来,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闻讯赶来的人开始以为是秀芝娘喝了药,拉起她就往身上背。 “是秀芝,不是我。”秀芝娘哭着指向秀芝。 于是,秀芝被背起,迅速送到了医务室。 “需要洗胃!赶紧准备平板车,一会转到镇里去。”医务室的医生短促地说着话,已经动手在调制一大瓶液体。 “喝下去。” 秀芝先是被强迫喝下了这一大瓶刚刚调制好的液体,然后张开口,任由医生用小木片在舌根处反复捣拨压按。终于,她憋了好久的赃物倾泻而出。如此反复多次,直感觉肠子也要被吐出。 “好了,快走吧。” 秀芝被紧急转到了镇里的医院。一路上的呕吐拉泻自然不停。 没等到镇里,秀芝已经感觉到了农药的威力,肚子里火辣辣的,阵阵绞痛,虽然恶心却又呕吐不干净。 医生问清来之前已经自然清胃,不由地说声“太好了”,又马上取来胃管,让秀芝躺好,硬是从鼻孔塞入半米多长。 秀芝痛苦地呻吟着,眼泪直流,她轻声喊着“不要,不要”,可是,此刻所有的人都只能听医生的,包括秀芝娘。 顺着导管,通过鼻腔,秀芝被反复注入液体,注入的液体又被反复抽出。她四肢被牢牢按住,难受至极,感觉越来越没力气,呼吸也逐渐困难,本来攥紧的拳头终于松展开来。 如此折磨,秀芝失去了知觉。 一醒过来,秀芝就听到了娘在边上声嘶力竭的呼唤声:“孩子,撑住,胃洗干净了就好了。” 她还隐隐约约听到了爹的声音。“爹居然拄着拐杖跑来这么远的地方!”秀芝充满了愧疚地想。 她想翻动一下身子,仍然动不了,她已经气若游丝了,却能感觉下身的涨痛,她猛地意识到下面肯定被塞入了什么东西! 不错,她是被塞入了导尿管! 想到给自己看病的是男医生,居然动了自己下面,秀芝浑身的不自在。岂止是不自在,**被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简直就是丢人现眼!她懊恼着,宁愿现在就死去。 可是她死不了,忙碌的折腾结束后,医生开始一瓶又一瓶地给她吊水。 无论如何,她总算轻松一些了,尽管间歇的绞痛和恶心依然存在。 不知何时,屋子里看似安静起来,想必已经是夜里了吧?因为秀芝看到守在自己床头的只有爹和娘了。此时,她的手臂上还在吊着水,她的下面还在涨痛,她忍不住想和爹娘说说话。 “娘,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们。”秀芝沙哑着声音低低地啜泣着。 “秀芝乖,可不要再傻了。”秀芝娘说 “没有过不去的坎,可要想开点。”秀芝爹也劝导着。 “放心吧,我不会了,那是一时糊涂。我现在好难受。” “你一定要好好的,赶紧好起来,你是要娘的命啊!” “秀芝,想喝点水不?爹给你冷好了,加点热的吧?” 秀芝轻轻摇了摇头,说:“我好累,我想睡觉。” “睡觉,睡觉,娘不说话了,秀芝好好睡,娘看着你吊水。” 秀芝这一觉竟然睡到了天亮,直到她肚中再次绞痛,才又醒过来。 看着满脸疲惫一夜未眠的爹娘,秀芝有一次流出了惭愧的眼泪。她只盼着自己赶紧好起来回家,让爹娘放心。 此刻,她忽然有看到王可丰的愿望,她想象不出,如果王可丰知道她正在这样受罪,会不会心里很难受? “肯定会的。”她甜蜜地想,想当初自己从山洞里被救出,他可是少有地发怒,一脚把同车男踢出去好远! 秀芝想着想着又难受起来,她仿佛看到王可丰正气呼呼地冲她嚷:“还高中生呢,居然干出这种傻事,你不配做我的女人!” 心里这么一难受,接着腹部就是一阵绞痛,口中也就不由得“哎呦”一下。 秀芝娘心痛得又是一阵追问:“哪里不舒服?要紧不要紧?” 看到娘这样,秀芝心里更不是滋味,她多么希望有人能过来替换爹娘,让他们回去休息一下啊!她担心娘的身体刚好,这样劳累,又要严重了。 没料到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果然就有人来了。 第五十七章 精心照料终换来佳人心怡 来的不是别人,是大胜…… 大胜前一天得到媒婆的消息,说秀芝同意了婚事,让他赶紧准备好订金送去,第二天早早地吃好饭便去了秀芝家中,敲敲大门没人应答,路过的邻居说:“别敲了,秀芝喝药了,一家人都在镇上医院呢。”大胜一听,这还了得,马上骑车飞速过来了。 秀芝看到大胜,脸上自然露出失望的神情。心说该来的来不了,不该来的倒是来的快。 大胜看到秀芝面容憔悴,又满脸的不开心,就想到她这喝药自杀肯定和前段时间自己机井房对她的强行施暴有关,心里一下子愧疚起来。 “秀芝,你怎么会这样啊?都怨我,那天是我不好,我错了,再次向你道歉!”大胜不顾屋里还有其他人,竟当众认起错来。 秀芝听他提起了机井房施暴的事,心里来气,却摇了摇头,说:“你不要再提了,和那事没关系。你帮我把爹娘送回家去休息吧,我没事了。” 这边正说着,刚好医生过来通知家属回家去筹款,说抢救费医疗费加起来一千八,现在病人稳定了,要抓紧把钱付了。 大胜听了毫不迟疑地说:“我去付,我把钱带来了。”随后跟着医生就去了。他身上刚好揣着三千元的订亲钱。 秀芝看在眼里,虽是一千个不情愿,也只得由他去付,她知道,哪怕爹娘回去,家里也一下子筹出这么多钱来也不是容易的事。 村中的亲邻陆续赶来了几位,看到大胜在,也都劝秀芝爹和秀芝娘回去休息一下。 “秀芝躺着不能动,你们再累病了,就塌了天了。”大家劝说道。好劝歹劝,他们总算不放心地搭着亲邻们的车子回去了。 病房里只留下了大胜,他不失时机的表现,让秀芝对他有了行的认识。 在秀芝吊水的间隙中,他跑出去买来了毛巾、脸盆、饭碗和勺子,用温水帮秀芝擦拭了脸和双手,秀芝顿时感觉轻松很多。吊完水,刚好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他又跑出去买来了稀稠适中的米粥,一勺一勺地帮秀芝喂到嘴边。米粥虽然诱人,无奈秀芝一喝下去就想吐,大胜又显出很忧心的样子,不安地重复着:“吃不下饭咋办?吃不下饭咋办?” 大胜俨然以未婚夫的身份细心呵护着秀芝,也赢得了医院人里其他人的啧啧称赞,背着他本人,大家都夸秀芝有眼力,摊上这样的好男人,咋还会寻短见。秀芝自然只有苦笑的份。 傍晚,秀芝娘返回医院时,看到大胜如此悉心照料秀芝,也是满心的欣慰。如果没有王可丰,如果秀芝没有上过高中,大胜肯定是她最佳的选择,可是现在,秀芝心里装了王可丰,怎么能容得下大胜啊! 大胜执意要在医院陪夜,秀芝坚决劝阻,秀芝娘也认为两人都在没必要,硬是让大胜走,他才磨磨叽叽地离去。 这次服毒自尽,秀芝虽然捡回了性命,却让她受尽了折磨,真没料到,人不该死的时候,想死也是很难的! 秀芝虽然仍谈不上对大胜有太多的好感,可她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抵触他了,甚至愿意搭理他说上几句话,这足以让大胜欣慰。 出院没几天,大胜又送了三千元钱来订婚,说前面医院花掉的不算。秀芝娘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而秀芝一时无能为力,也只好看着娘收下,她知道,已经欠大胜太多了! 既然无法去上学,秀芝就盘算等身体完全恢复了,要赶紧想法赚钱,她不想这样欠着一堆债过下去。 秀芝正在做着发财大梦的时候,却不知,天大的事情又出来啦!以至于她不得不赶紧把自己嫁出去。 第五十八章 大学探访开眼界 费尽周折,秀芝终于摸到了天津k大…… 虽然对大胜没有了以往的厌恶,但秀芝的想呕吐的感觉却在加剧,她已经在怀疑这和大胜胯下的老豆虫还有没有关系。联想到大姨妈应该到来的日期已经过了十来天,她身上居然没有动静,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一种不详的预感告诉她:她可能怀孕了!这个念头一闪过,她马上心慌得厉害,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薄汗。 和王可丰唯一的一次亲密接触,竟然让她怀上了他的孩子! 失去贞操再加上怀孕,这让她颜面何在?这种事情即使是自己的父母,她也难以启口啊!究竟该怎么办呢?她苦恼地按压着自己的手指,听着骨关节清脆地“啪啪”作响。 “王可丰,只有他是自己唯一的倾诉对象。”秀芝再也等不下去了,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个消息告诉王可丰。 这是她一个人第一次出远门,她已经义无反顾了!考虑到王可丰平时上课没空,她特意选择了周五出发,这样周六刚好能和他见上。 到达天津时天还没亮,秀芝就在火车站的广场边找了个水泥台阶坐下来,她没带什么行李,就趴在自己的双膝上迷迷糊糊睡了一会。 站在k大校门口时,已经将近中午了。当她在火车站羞答答地向一个中年男人问路时,男人却告诉她要先付两块钱的问路费。秀芝心想:“大城市里的人这么小气啊?问个路还要付钱。”她认为张口就来的一句话,值不了两块钱,就没付给他,那人便顺手一指,说:“坐上那辆车就直接到校门口了。”秀芝迟疑着上了车,坐了好远也没听到k大的报站,就壮着胆子问了驾驶员,这才知道不光坐错车了,连方向都是反的。她赶紧下车,找到往回的站头,中间又转了一量车才到这里,一路上不知问了多少人。这让秀芝明白,如果在自己不熟的大城市,不光要多开口问路,去相同的地方,还要多问几个不同的人,这样才不至于多跑冤枉路。 秀芝端详着k大的校门,简洁而大方,谈不上宏伟,却给人以博大的胸怀,沉淀着古朴的文化底蕴。 进了校门,走在悠长悠长的路上,秀芝的心情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她就要和王可丰相见了,能不激动吗?可越是激动,越感觉这条路很漫长…… 秀芝刻意要自己平静下来,就一路欣赏着k大美丽的校景。她看到了一位敬仰的伟人雕像,看到了“我是爱k大的”几个深沉而苍劲的大字;她看到了古色古香的图书馆,暗红的门框虽已褪了光泽,但门口伫立着的两个石狮和款款而落的石阶,却烘托出了图书馆的素素大气。 秀芝的心情澎湃着,校园的一切都吸引着她,让她迷恋,只可惜,她已经与大学失之交臂了! 当他出现在王可丰宿舍门口的时候,看到他几乎惊呆了! “你怎么来了?” “不耽误上学吗?”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他连连追问,不给秀芝留下一点答复的时间。 秀芝脉脉地望着这个无法割舍的男人,很想一下扑到他的怀里。可是,当她看到其他同学都好奇地盯着自己和王可丰时,终于没动。 “我表妹。”王可丰朝宿舍的同学解释说。 秀芝看到有的同学在吐着舌头朝他做鬼脸。 “我们出去吧。”王可丰说完,领着秀芝出了宿舍,来到了校园。 “先看看我们学校美不美。” “我已经看过啦,的确很美。” “喜欢这里吗?” “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一切。” “那就好,你加油,明年就报考这里。” “……” “怎么啦?” “……” “你怎么不说话?” “见到你,兴奋,所以说不出话了。”秀芝一时竟真的不知如何说起。 第五十九章 怕惊扰不忍开口道实情 王可丰带着她在大草坪边坐下来…… 秀芝从来来往往的同学身上看到了和高中时完全不同的景象,这里的每个人都充满着自信和朝气,男生们阳光灿烂,女生们落落大方。 秋日的草坪微微泛出了黄意,一群同学围在一起,两男两女好像是在玩牌,其余的则坐在边上观看。一位男生,身子靠在其中一位玩牌的女生后背上,翘起二郎腿看着书,。 另一边,手臂上带个玉镯的美女同学,盘腿而坐,怀里抱着书本,优雅地和另一位席地而坐的帅哥男生谈笑风生,灿烂的笑容不时在脸上浮现。 “大学的功课应该轻松些了吧?你们平时也都这样玩吗?”秀芝指了指那群同学。 “他们应该是学兄学姐,我们刚到一个多月,都还没那么熟悉,以后应该会的。至于功课,看个人,想忙就忙,有的是要学的东西;不想忙也清闲得很,平时听听课,考试前临死抱佛脚,通过是很容易的。” 秀芝听了,满心的羡慕嫉妒。 “你怎么会突然来了?出了什么事了吗?”王可丰再次问起。 秀芝却忽然说:“我好饿,你能不能先到我去你们食堂吃饭?” 王可丰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坐着不动,也不回答秀芝,又重复了一遍:“你怎么会突然来了?出了什么事了吗?” “什么事也没出,想你了,来看看,不行吗?”秀芝俏皮地笑着说。 一看到她露出浅浅的酒窝,王可丰这才稍稍放心了一些。但他明白,秀芝肯定有什么没告诉他的,从她忧郁的眼神中就可看出。 “你怎么连一封信也不给我写?” “写了的啊,何止两三封,怎么,都没有收到吗?”王可丰诧异地问。 秀芝明白王可丰说写过就肯定写过,只是这信肯定是卡在哪个环节了,她就听说村上嫁到远乡的姑娘,刚怀上孩子时写信来报喜,孩子生下来后家里才收到信,说是被大队的一个干部收到后随手压抽屉了。她准备回去后一定找大队干部打听一下。 王可丰带着秀芝来到了学生食堂,从古朴的造型便可看出,这个食堂也经历了历史的沧桑。食堂里摆着整齐的桌凳,同学们按照秩序在各个窗口排着队伍,这一点和高中食堂的样子也完全两样。 要知道,高中食堂里一直都是先拥挤着买好饭菜,然后随便找个地方站着吃,或者往地上一摆蹲着吃,吃完饭后直接在水管边洗了餐具再带回宿舍。因为宿舍里也没有桌凳,所以除非雨雪天气,同学们鲜有带回去吃的。 让秀芝大开眼界的是,居然看到一堆情侣模样的同学,女生正在让男生喂食,她简直看得呆住了。 王可丰看着她吃惊的样子,笑笑说:“我也喂你吧?” “吃你的吧。”秀芝白了王可丰一眼,心里却美滋滋的。 “大城市出来的人,比我们开放一些,不过学校不提倡这样的。”王可丰解释说。 两个样子很不错的女生经过桌边,声音甜甜的向王可丰打着招呼:“书记,女朋友看你来啦?哪个大学的呀?不会是童养媳吧?咯咯咯……” 王可丰尴尬地笑了笑说:“亲戚,老家来的。” 秀芝注意到,他说话时脸上竟然红红的! “又当领导啦?”秀芝问。 “嗯,老师临时任命的,说是从档案上看到我以前当过班长,有管理经验,不过下学期还要重新选举的,班上同学民主选举。” “选举你也不怕,会成功的。”秀芝说。在她眼里,王可丰永远是最棒的。 “不一定,要人缘好,同学看得起才行。” 两人在饭桌上边聊边吃,直到餐厅里的人稀少下来。 吃完饭,王可丰带秀芝在学校的礼堂看了场舞蹈《天鹅湖》。这是秀芝第一次欣赏如此高雅的艺术表演。她佩服着演员们演艺精湛的同时,也注意到,进来看演出的同学也多是成双成对,美女们个个漂亮并且有气质,她感觉自己在她们中间就是典型的丑小鸭,她甚至有些自卑了。 “我一个乡下女子,看这么高雅的艺术有点不协调啊,白浪费了吧?”秀芝半真半假地对王可丰说。 “瞎说什么的,明年这个时候,我们的刘秀芝同学就是k大的一员。”王可丰好像充满了信心。 秀芝欲言又止,看到王可丰的大学生活如此精彩,她满肚子要说的话一句也开不了口,那么多想好的事也一件不想提。 他的生活太美好了,简直就是完美! 她怕惊扰了他,碎了他的梦,扫了他的兴。 第六十章 温情园中园 秀芝感觉自己不能再呆下去了,可是提出要返回时,王可丰表现出了极度的失望,甚至眼圈已经红红的了,好半天也不出声…… 其实秀芝自己心里也很纠结,自己日日盼着的人就在跟前,她又怎能甘愿马上离开啊!只是她认为自己和王可丰以已经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了,再也不会有共同的梦想。 她真想马上告诉他,自己已经放弃了补习,将成为一个实实在在的乡女,再也不会有明年,也不可能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可是一看到他满眼的痴情,一想到他纯真的期盼,她就打了退堂鼓,她已经付出了为他去死的代价,她怎么愿意让他失望啊! 王可丰几乎没有费力,就把秀芝留了下来。他先帮她在校内招待所订了一张多人间的床铺,其实事后才知道,这差点成了多此一举,他们根本不愿意分开一分一秒,披着秋夜的寒纱,两人竟然在校园的葡萄架下呆到了小半夜。 和高中时一样,这里晚饭吃得很早。 饭后,王可丰先将秀芝带入了校园的舞厅,可惜只是进去看了一眼,她感觉眩晕得厉害,就拉着王可丰的胳膊往外走。她纳闷地问王可丰:“这灯红酒绿的舞厅,怎么会开在校园里?” “呵呵呵,你以为进出舞厅的都是不务正业的好事之徒啊?这只是同学们的一种娱乐。” “反正你最好少进去,一男一女的搂着腰跳,早晚还不跳到一起去!” 秀芝话音一落,王可丰又笑了起来。 最后,王可丰带她进入了校园中的花园,她一下子被这里吸引住了。除了山石池鱼,花草名木,还有一个长廊式的葡萄架。 因为已是秋日,夜幕降临之后,这里显得很是静谧,几乎不见人影。 开始两人是面对面各自坐在长廊的两边的,不知什么时候,也许是看到没有人进来了吧,王可丰就坐到了秀芝的边上,低垂着头,时不时地捏捏她的脚腕,搓揉一下她的衣襟。 清风徐来,秀芝不禁打了一个寒颤。王可丰一下揽住她的细腰,向上轻轻一带,说:“躺我身上吧。”秀芝没有思考的余地,已经被王可丰按在腿上,搂在怀里。 霎时间,肌肤的接触温暖了彼此的身体,王可丰已经停不住,轻轻搬起秀芝的脸,舌尖抵在了她冰冷的双唇上,先是几下吸吸砸砸,接着便吐出银蛇轻柔地在秀芝口中搅动起来,秀芝发出含混不清的“哦哦”声,银蛇随之更加汹涌地翻腾。四周只有夜的宁静和貌似蛐蛐的的鸣叫声。 当王可丰的手开始朝下滑动时,却被秀芝伸手拉住,她心慌地厉害,生怕突然有人出现在身边。 此时的王可丰浑身火烧火燎的,哪里住得了手,他再次向下探去。 “不行,会怀孕的。”秀芝抽出嘴巴,低声说,同时把他的手移向自己的胸前。 “不怕,怀孕了我就回家娶你。”王可丰嘴里这么说,手里的力气明显小了许多。 “真的怀孕了怎么办?”秀芝的手压在他罩着自己左胸的手上,抚摸着。 “真的怀孕了当然要生了,我要对你负责任,哪怕大学不上。” 秀芝听着,再次流下了幸福的眼泪,她叮嘱自己,绝对不能把可能怀孕的消息告诉他。此来的目的之一,她本是想和他商量,让他陪自己把孩子处理掉,她一直胆小,自己是万万不敢为这事去医院的,见面后的见闻,已经动摇了她的念头,现在看来,这种想法更是不现实的,他肯定会为此做出荒唐事来。秀芝满心的柔情,又怎会容许他做出对他不利的事情出来,哪怕是一点点! “傻瓜,别忘了这是哪儿。”秀芝捏了一下王可丰的鼻翼。 “这么晚,不会有人来的。” “那也不行啊,万一被别人看到,你这个书记还怎么混?” “你比什么都重要!” 秀芝听说,猛地抬头在王可丰脸上亲吻起来,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爱的期盼,恨不得王可丰马上动手滋润了自己。 然而,远处忽然闪现树手电筒晃动的光束。 “不好,是老师巡夜。”王可丰说完,起身拉着秀芝猫着腰就往假山那边跑去。 第六十一章 爱有结晶意欲早成婚 两人很快躲在了假山后面,好在老师并没有往园中走太深,只是晃动了几下手电筒,随意照了照便去了…… 再次回到长廊边坐下,已经没了先前的激情,王可丰就让秀芝坐在自己的腿上,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像对待婴儿般呵护着她。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的窃窃私语一直没有休止。 秀芝感觉自己的双胸已经被王可丰揉捏得滚烫,随时会像气球一样爆掉,她心里开始春潮涌动,一只手不由地住地就拉开了王可丰的裤门,摸了进去。不料手还没有完全触及,就失声“啊”了出来,一股暖流也随之湿了下身,原来,王可丰下面也早已如擎天柱一般,将秀芝吓得不轻。 情窦再开,两人一番摸索,终于调整好方位,又一次水乳相融。 直到秋凉褪去,热气蒸腾,浑身汗津津的,这才心满意足地住了手。 “要不要我帮你生个儿子在家等你?” 秀芝几乎将想说的话提到了嗓子眼上,她觉得装在心里好难受。 王可丰意犹未尽,双唇贴着秀芝的唇瓣,近乎低吟着说:“果真如此,我一定会马上回去娶你。” 此言一出,秀芝向出口的话不得不再次打住。 她终于暗下决心,即使确定怀了孕,也要自己一个人把这件事扛起来。 你知道吗?我已经不得不放弃了补习! 你知道吗?你离开家乡的那天,送你的四轮车在返回途中发生了车祸,还死了人,你家赔给人家两万块钱哪! 你知道吗?我服了农药,差点没命。 你知道吗?我可能怀上了你的孩子!我该怎么办?…… 秀芝想象不出,她把其中的任意一件告诉王可丰的时候,他该是多么失望和难受! 大学不再是象牙塔,在秀芝眼里简直就是幸福的伊甸园。王可丰就是伊甸园里最幸运的宠儿,她不知道多么羡慕他! 可是,该说的话一点不提,她又感觉实在对不起他,这样回去,将来他知道了,一定也会责怪自己。 “有件事,不知你知道不知道?”秀芝终于决定要开口了。 “啥事?”王可丰马上充满了惊奇。 “送你到车站的那辆四轮车,回去时出了点事故。”秀芝故意说的不痛不痒。 “咋回事?”王可丰顿时紧张起来,要知道,那一车几乎全是他的亲人。 “听说一个叫钢蛋娘的摔得不清,好像是姓钱的吧?后来你家里还赔了些钱。” “哦,那是钱嫂,最喜欢来我家跟娘说话了。唉,家里居然也不来信说一声!” “没准你给自家的信也被压在哪儿了,以后你用挂号信寄,会好些。” “好主意好主意,这样谁收了信都要签字的。” 王可丰没有意识到翻车事故的严重性,他听秀芝说得轻松,也就没再多问。 说完这事,秀芝翻开衣襟,将裤腰位置的一个补丁外面的线扯开,从里面掏出五百元钱递给王可丰。临出门时怕路上不安全,她把钱缝进了裤腰。 “这钱,你留着花。” 王可丰早已看得出神,疑惑地问:“你哪来那么多钱啊?你自己的补习费够吗?” “我去过你家,这是你家里给你捎来的。”秀芝怎么可能说出这钱是从大胜送来的订金里取出来的啊?她随口撒了个谎。 “去了我家了?不会吧?家里都说啥了?”王可丰显然不信。 “说让你将这钱省着花,但是也别委屈了自己,好好读书,一定要有出息。”秀芝说着,心里难免凄婉起来,她是在像母亲交代儿子一样说着自己的知心话。 王可丰将信将疑地接过钱,硬是把两百塞了回来,说是留给秀芝回学校花。秀芝自是不依,几番推辞,还是全部给了王可丰。 关于自己的事,秀芝实在不想说,索性三缄其口。 寒夜催人冷,刚刚流过汗,这会凉风袭来,冻得两人都打起哆嗦来,王可丰不得不提出赶紧回去休息,以免都着了凉。 又一阵温情的拥抱,承载了多少爱恋和道不尽的言语! 第二天早早地,王可丰就催促秀芝赶紧回去,说是别耽误了回去上课。他写了自己的地址给秀芝,又交给她一封信,让秀芝有机会转给自己家中。 伤离别! 上车后,送行的王可丰一回身离开,秀芝马上就哭成了泪人,如果自己能考上,如果两人能在一起,那该是何等的天作之合啊!只可惜她没有这命,亲手断送了这样的美好! 因为每天只有晚上一班车经过离家较近的市里,秀芝坐上的是去徐州的列车,下了火车以后再转乘汽车到镇上。 秀芝到了徐州并没有马上回去,而是找了一家医院,她不想拖累了王可丰,她要把肚里的孩子打掉。 可是,秀芝又迟迟下不了最后的决心,就先在医院里面转悠了一圈。她看到几乎每一个来做流产的女人,身边都有男人陪着。 隔着厚帘子的房间里面不时传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而外面等候的,也有人早已开始默默流泪。 “把孩子生下来吧?别伤害了他,我们马上结婚,这是我们爱的结晶,也是一条可爱的小生命啊。” 秀芝听到一个男人近乎哀求着,可是那个女人竟然冷漠地没有一点反应。 秀芝却动了恻隐之心,她本来就是提心吊胆进来的,一想到怀上的是王可丰和自己的孩子,这也是他们爱的结晶啊!她忽然很舍不得,听到这个男人向女人提出马上结婚留住孩子的哀求,她顿时茅塞顿开,从中受到了启发,竟然想到了自己也马上结婚! 秀芝禁不住心里兴奋起来,她居然找到了办法保住腹中的孩子,而且可以名正言顺,再也不要为未婚先孕发愁。当然,身边的大胜,就是现成的男人,就是最好的挡箭牌!他不是一直渴盼着这一天吗? 秀芝来不及多想,赶紧离开医院,坐上了途径镇上的汽车,她已经有点急不可待了。 消失了两天的秀芝,回家后居然主动提出要和大胜完婚,而且是越快越好,这完全出乎爹娘的意料之外,老人们心想孩子该不会和前面喝农药一样,是中了邪了吧? 媒婆和大胜全家听说秀芝希望早点结婚,一个比一个开心,大胜更是合不拢嘴,只求爹娘赶紧着手置办彩礼和婚房。唯独二牤,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一直垂头丧气的。 眼看着万事俱备,只等着成婚的那一天!只是不知这中间还会不会有什么娄子出来。 第六十二章 大婚前夜 大婚前夜…… 幽幽的灯光下,薄薄的水汽中,秀芝除去身上仅存的内裤和胸罩,**着,缓缓转过身,恬静优雅地坐在了烟雾蒸腾的水盆边,一股清新的芬芳在屋内顿时悄然飘散开来…… 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此番美妙绝伦非笔墨能述。 盆里是娘亲自为她打来的热水。 按照娘的说法,女子出嫁前要把身子洗得干干净净,洗去身上的所有污秽和邪气,带去的是自己干干净净的身子和长寿、幸福、财运。 秀芝侧着身子,一条腿自然地舒展开,显得更加修长。她将盆里的水朝身上轻轻撩拨着,细流沿着她白皙粉嫩的皮肤再涔涔地顺入盆中,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秀芝娘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花,颤巍巍地上前,拿毛巾沾了水,在秀芝身上擦拭着,搓揉着。女儿大了,要出嫁了,她实在舍不得啊! “乖孩子,以后娘不在身边,你要好好照顾你自己,大胜人老实,对你好,这我知道,以后要和他相亲相爱,对他好一些。” 秀芝痛苦地点了点头,眼前却满是王可丰的影子,她知道,哪怕是和大胜拜了堂,她也无法割舍掉王可丰。 “娘知道,嫁给大胜,多少委屈了你,你这是为爹娘想得远了些。你心里有了人,娘也清楚,只是人这一辈子啊,不会事事都能如愿的,所以,忘不掉的,就压在心里,日子该过还要过。” 秀芝的眼泪开始无声地落下。 “男人都会有点小脾气,做点莽撞事,要懂得如何让他收心,这是做女人的本分。男人结了婚,在外面是男人,回到家就是孩子了,所以,要把他当儿子哄着,这样日子就会更太平。” “你把人家当皇上伺候着,你也就是皇后了;你把人家当下人使唤着,你也会成为丫头;你使性子耍脾气,人家也会动手使粗;人家亲朋来家里,你要好好相待,别人越是说你好,他就越会宝贝你。” “不要和他吵架,也别和他家人吵架,就是吵架了,也不要跑到外面去张扬,人家让你一尺,你要敬人一丈。” “遇到天大的事都不要离家出走,因为出门容易,再回去会很难。” 秀芝听着母亲的喃喃自语,心里酸溜溜地,抬起湿湿的手帮她擦去眼泪。“娘,我记住了,我会常回来看你的。”说着,眼睛里更加水雾朦胧。 擦遍了全身,穿上了崭新的内衣,秀芝娘又拿起梳子,亲自为闺女梳头,嘴里同时念着祝福的话语:“一梳梳到尾,娃儿长命到百岁;二梳梳到眉,夫妻白头伴到老;三梳梳到稍,子孙满堂跑,四梳梳得长,风调雨顺粮满仓……” 本来,给新秀芝梳头的人也可以是其她亲戚朋友,这一礼仪据说能给新郎新娘带来和谐、财富以及多子多福。可是秀芝娘想抓住这个时机再多疼闺女一会,所以不愿让给别人。 秀芝娘开始给闺女讲男女之间关上门的事:“两个人之间,这不是啥丢人的事,该主动的时候不要端架子……” 秀芝忽然一阵恶心,剧烈地干呕起来。 秀芝娘楞楞地看着她,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怎么,你该不会……这个月来过红了吗?” 秀芝好不容易止住呕,冲娘摇了摇头:“娘,你想什么呢,我是有些感冒了才这样。” 她实在不想让娘再为自己多操心,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秀芝娘不再言语,心里却将信将疑,暗自为她操心,当娘的,哪有不了解自己孩子的? 洗梳完毕,秀芝开了门,刚好小姨端来饺子,让她抓紧吃了垫垫肚子,免得第二天早上不能吃不能喝的,拜堂时会头昏。 因为出嫁的当天早上,需要做席面招待亲朋,所以院子里临时搭起了一个大大的帐篷,下面支起两个大火炉,摆了七八张方桌。 由于没有兄嫂至亲,秀芝的三个姨都已提前来到,以免随时派上用场,村里帮忙的人封了炉火陆续回家后,她们就在火炉不远处打了个地铺,准备睡在那儿过夜。 秀芝娘一整天的泪流不止,终于招致了几个亲姐妹的抱怨,都说这是秀芝大喜的日子,你老是这样哭哭啼啼的,难免会不吉利。再说这前后村的,秀芝随时好回来的啊。 秀芝娘听了,不敢再流泪,却仍一个人呆坐在秀芝门口,生怕别人会随时把闺女抢了去。 秀芝看到,就喊娘到自己屋里一起睡。 秀芝娘哪里肯依,孩子已经洗了身子换了新衣,自己一个糟老太婆哪能这个节骨眼上还和孩子一起睡。 秀芝将娘拉到床头坐下,想和她再唠唠心里话,可是一想到自己一走,家里只有两位老人,又是一阵心酸。 “娘啊,秀芝舍不得离开你们,我们该怎么办啊?”秀芝一下钻到娘的怀里,两个人抱头痛哭。 悲恸的哭声,打动了院中所有的人,每个人都在不停地拭泪。 这一夜,注定很难煎熬…… 岂不知,新婚之夜,却是更是离奇,秀芝竟然不知是和谁圆了房! 第六十三章 出嫁,他还真是个雏 缕缕晨曦揭开了新的一日…… 秀芝家大门上的一对大红喜字甚是夺目。因为是出嫁,所以贴的是单喜。按规矩,娶妻一方家门口才会贴双喜。并且,这喜字要给村上五伏以内的亲戚家大门口都贴上。 前来帮忙的亲邻早早地就把置办好的嫁妆抬出来放在院子里,院门口摆上一张小方桌,放桌上的茶盘里堆着零散的香烟,边上做着两人,一人拿着笔和用红纸订成的礼金单,一人提着包,前来贺礼的亲戚朋友一看就明白,这里是收礼金之处。恰来贺喜的亲戚来这里付了钱记好帐,会抽香烟的取一只点上,就等着唠嗑吃酒席了。 秀芝娘早就亲点了村上四个未出嫁的女子作为伴娘,准备随秀芝一同前往,待那边拜了堂吃了饭,收了男方馈赠的小手帕等小礼物,伴娘自有专人送回村子。 为了赶在吉时拜堂,迎亲的人很早就来到了村口。几声炮响,唢呐吹起,媒婆早就带着主事的人迎了上去。 一曲百鸟朝凤吹完,送亲的人帮着迎亲的人将大件的嫁妆装上车头贴有大大的红双喜的四轮车,小件的一一捆好扎牢,方便抬回去,就等新娘子上车了。 在鼓乐手吹吹打打打的伴奏下,秀芝由四个伴娘簇拥着缓步走出了闺房。 秀芝娘早已控制不住心中的疼爱和不舍,嚎哭着就要去拉住秀芝。秀芝的几个姨赶紧将她架住扶向屋里。 秀芝本来已经憋屈得够呛,听到娘哭,一下子放开了阀门,失声痛哭起来。旁边看着的人莫不为之动情,都说秀芝恋家,哭得真切,会带着好运到婆家的。 又是几声鞭炮,整个车队在唢呐手的吹奏下就浩浩荡荡的开向大王庄。最前面走着的是秀芝的两个近房哥哥,一人提着开水瓶一人拿着茶缸。载着新娘子的车子紧随其后,再往后是四轮车,抬着小件嫁妆的行人跟在最后。 出村数百米,来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为秀芝送行的两个哥哥朝车里喊了声:“秀芝,喝口茶不?” 秀芝刚刚停止了哭声,听到问话,马上又哭着应到:“哥啊,我不喝,你们在村上要帮我照顾一下爹娘啊!” 两位哥哥点着头,让开道,朝迎亲的队伍挥手致意。 因为感觉娶了秀芝是万幸的喜事,大胜家场面自是无懈可击,豪华到极至,凡是沾亲带故的,来者不拒,分前后两批一共摆了四十多桌! 婚礼正常举行,看着每个人脸上都是喜笑颜开,而秀芝……却连一丝也笑不出来,甚至可以说是呆若冰霜…… 拜过天地,大婚在锣鼓唢呐声中结束,秀芝和大胜一起被推搡着送入洞房。 这边闹洞房的人还没尽兴,二牤便过来喊大胜出去,说是要开始每桌敬酒了。 从热闹的喧嚣声中不时能听到酒后谄媚的庆贺恭维声,大家都说大胜傻人傻福,娶了个这么俊的媳妇,还那么高的学问。按说新郎在这天本不应喝酒的,可能是心里美的实在不行,大胜每次听到恭维,都会情不自禁地举杯和人家干一下,可怜整场婚宴从中午一直拖到下午三四点钟结束,无数杯酒下肚,他早已瘫在地上,烂醉如泥。 到晚饭时,除几家至亲外,其他人都已散去。 酒劲上来,大胜醉得更深,二牤喊他吃饭,他连哼一声的意识都没有。几个留下来准备晚上听房的表兄弟大骂大胜无用,良辰美景,全被他耽搁了。 秀芝来到早已为她准备好的新房,看着崭新的床褥和摆设,心情却仍在沮丧之中,即将与她相伴入眠的人不是王可丰,这该多么失落啊! 床铺两头各点着一根半截红蜡烛,嗤嗤啦啦地流着油。秀芝理了理床铺,呆坐在床沿上,想着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大胜仍瘫在他和二牤以前住的房间里,早已精疲力尽的秀芝睡也不是等也不是,独自望着红烛伤身。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二牤拖着毫无知觉的大胜进来了。 秀芝赶紧起身。 “就让他睡沙发上吧,他这吐的,一身臭烘烘的,别脏了床,也脏了你的身子。”二牤将大胜往沙发上一放,回头盯着秀芝,眼中却闪着阴戾的神色。 秀芝不寒而栗! 屋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秀芝看着大胜,至今不敢相信,自己会嫁给这般的男人,毕竟前一晚娘已经交待,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而这也毕竟是洞房,虽是婚前并没有人教她这洞房之事,可她毕竟这么大了,又读过书,对于即将发生的事,还是知道些的。想到这,呼吸更是急促。 只可惜大胜沉醉在酒精之中,呼呼酣睡着,他垂涎多年的美女,如今就在跟前,却无福享受。 眼见红烛燃尽,秀芝倦怠得无法坚持,就上了床,和衣而眠。 不久,烛火熄灭,屋内一下子漆黑漆黑的。她闻着丝丝飘零的烟烬余香,沉沉睡去。 正甜美地睡着,秀芝被身边衣物“沙沙”作响的声惊醒,有人掀开了搭在她身上的被子,并开始解她的衣扣。 看来是大胜醒了酒,耐不住**,摸黑上来了。虽是千万个不情愿,如今做了他的女人,也只能任由他摆布! 衣服被迅速剥光,还未来得及心痛,还未来得及懊悔,一条**的身子便重重地压下来,趴伏在她的身上。 秀芝紧闭着双目,本能地想把身上的人推开,双手一伸开,却刚好被紧紧地压在他的双肘之下。 他的嘴巴渐渐靠近她的唇,用双手将她的头两侧固定住,不容她逃脱。 她终究是软弱了,借着已经嫁给了他的借口,借着已经有了身孕的借口……软弱了…… 一阵蜻蜓点水,她的唇被压下,轻轻地反复吸吮着。来自身体深处的燥热与冲动让她觉得羞恼,本欲慢慢沉溺下来的挣脱力再次滋生,她弯过手,十指深深地掐入他肩膀的肌肤,让他察觉自己内心的那一丝幽怨和惊慌。 随着身体更多部位被触及,她本来的麻木却随着头脑中王可丰的显现而迟钝下来,口中也开始喃喃地默念着王可丰的名字,最后双手竟然环向他的腰身,紧搂着他,让他感受到她的渴求。 一阵疾风暴雨,秀芝经不起撞击,忽然干呕起来,随着他“哎呦”一声松软下来,秀芝口中也几乎同时对着他脸和脖子喷薄而出。她感觉到大腿跟处一热,却并没有王可丰的那种痛快淋漓,回过神来想想,不由得暗自发笑。 看来这大胜的的确确是第一次触及女人,他还真是个雏,竟然…… 第六十四章 新婚夜谁动了新娘 看来他还真是个雏,竟然一直没能进入她的体内,只是在股沟处的体外上窜下跳一气,却也如此心满意足…… 随着床上的一声“哎呦”,秀芝隐隐听到床下也是一声低低的“哎呦”,她脸上一热,心说还真被外面的人听了房。 哪料到,床上的大胜好像也听到了下面的动静,他急匆匆地套上衣服,蹑手蹑脚地出门而去。 秀芝躺在床上,摸着被剥得精光的玉体,微微睁开双目,适应着这室内黑暗的光线,头部有点昏胀。 平静下来后,秀芝却一直觉得仍然处于迷梦之中,总觉得这一切不真实,这是在做梦,如今,真的已经嫁人了?她感受着刚才嘴唇处的吸允和压砸,感受着胸部的捏揉,感受着身体的摩擦和他留在床上的粘乎乎的液体,口中喃喃自语道:“原来是真的……原来不是梦……” 忆起她咬牙隐忍的过程和王可丰陡然显现的那一瞬间的快感,她眼中隐藏极深的欣喜,如突然开了闸的洪水,又像翻滚的海浪,冲撞着她的内心,她竟是如此地迷恋着他!这种欣喜虽是昙花一现,却也足够使她诧异与震撼不已。 忽然,秀芝警惕的目光紧盯着门口,这大胜咋一去不回了? 她正锁眉暗自担忧着,却听到床边仍有游丝般的喘息。 啊!她惊呆了!床下躺着的是谁?刚才上床圆房的又是谁? 秀芝睡意全无,她摸索着穿好衣服,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这肯定不是梦,不是梦就不可能是王可丰! 她不敢再睡,也不敢吱声,就静静地躺着,眼睛一直在门和沙发之间轮回游荡。 屋外的繁星,悄然的眨巴着眼睛,伸长了脑袋,想要窥探这洞房里发生的一切不寻常,它们肯定是明白了屋里发生了什么…… 翌日清晨,丝丝晨缕射入新屋。 秀芝终于看清躺在沙发上的的确仍是大胜,这也就是说,她居然被其他男人动了身子!她感觉这比死还难受。大胜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看见床上醒着的秀芝,微微一楞,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醒了啊?还是一直没睡着?对不起,怨我贪杯……” 秀芝悲哀地望着他,不知该是抱怨还是该自责,真想一口痰吐在这个不是男人的男人脸上 “你真的刚睡醒?夜里没上过床吗?”眼脸低垂,如平常般的口吻,可秀芝那轻轻晃动的手指暴露了她的紧张和愤怒。 “上床?是,本该是的,可是喝多了,真的喝多了,对不起!” 大胜的一脸无辜,深深地刺痛了秀芝的内心深处,她最为担心的就是如此,脸唰得一片苍白…… “你是说,夜里有人上了床?”大胜不解地望着秀芝,脸憋得通红,如煮熟的虾蟹。 “我……我先出去!”不待大胜再出声,秀芝便踉跄地冲出房门,几乎可用落荒而逃来形容。 大胜看着满床的凌乱和垫褥上的一块湿粘,若有所悟。“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大胆,竟然入了我的洞房?”他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有满心的愤懑。 大胜皱着眉头,一番掂量,强打精神,装作没事一样将湿粘的褥子折起来,换上一床新被子,他不能让自己难堪,也不能让秀芝为难…… 大胜正欲出去,秀芝已经打了洗脸水进门。 “过来洗吧。”秀芝柔声招呼着,同时已经将毛巾浸了水拧得半干,递了上来。 大胜平生哪里受过女人这等的宠爱!他咽了口口水,恼恨的目光本来如利剑般锋利,此刻却一下温顺下来,与秀芝相视无语。 “擦脸吧。”同样处于震惊和不安中的秀芝提醒着他。 大胜脸唰得红了,将手伸了出去,秀芝湿凉的手心忽然一阵温暖,被轻轻抓住。 拧好的毛巾被“啪嗒”扔回水盆,大胜将秀芝重重地推倒在床上,就要迫不及待地解自己的衣扣。 “不要,门。”秀芝低声嘶喊着,朝外面努了努嘴。 大胜一看,门正虚掩着,透过缝隙外面的情景一览无余,显然,外面也能看到屋内。 他无奈地罢了手,满脸的失望。 洗簌完毕,秀芝随大胜向家人及尚未回去的客人一一问好,轮到二牤时,却见他满脸通红,神采奕奕,很是兴奋与激动,如果别人不知,还以为新郎是他呢。秀芝注意到,他看着自己的神态带着丝丝诡异。 “挨天刀的,亲哥哥的女人你也碰!”秀芝心里已经认定是二牤上床圆的房,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竟然没有真正得手,几乎算是白忙活了一通。 第六十五章 回门当日心不畅,着急上床献殷勤 出嫁以后的第二天是“回门”的日子,秀芝在大胜和他一位善于言辞且酒量较好的本家兄弟的陪同下返回了娘家…… 出发前,经验老道的“过来人”在反复交代大胜,进入堂屋吃饭时要左进右出,洗完手脸要向端水的晚辈打赏,最最关键的,不能喝酒误事出洋相。 二牤却远远地斜望着大胜,满脸的羡慕嫉妒恨,好像在向大胜示强:凭什么他差自己那么多,却能娶得如此风光,能使秀芝回心转意?那恼恨的目光如一道利剑,毫不掩饰。 刚要出门的大胜感受到异样的目光,一回首,正巧和二牤对上眼,不觉一愣,想起秀芝早起所问的奇怪问题,以及床上发生的一切,大胜似乎若有所思,最终还是不露声色,忍气吞声出门而去。 秀芝家里已经早早地做了准备,只等秀芝回家和新女婿上门。 这一餐,秀芝的姑舅姨表全部出面作陪,大胜却被推到上席入座,以显示他今天的尊贵。 秀芝娘一直牵挂着秀芝的干呕,生怕她真的早孕,万一露馅穿帮无法收场。但当日人多眼杂,又不敢随便向秀芝问起,加上新姑爷首次登门,无论如何也要热情相待,以免招来别人的闲话,所以这种牵挂最终只能压在心底。 酒过三巡,忧心忡忡的大胜早已将长辈们的嘱咐忘到九霄云外,也全然不顾同来的本家兄弟一再暗示,抢过酒瓶,非要打通关,和在座的哥哥弟弟们每人单独喝一杯。 可惜醉了一夜的大胜,早上才刚刚醒酒,如此一圈通关,菜未上齐,人已舌头僵直,说话含糊,后来竟然当众掩面嚎哭,叹自己命苦无能,让秀芝受了委屈,没法给她个幸福日子。 秀芝吓得心里发抖,生怕他把晚上别人偷偷上床圆房的事抖露出去。 事实上,秀芝的担心完全多余,但凡醉过酒的人都知道,言为心声,当时嘴里虽是话多,心里却还是明白的。这种让自己颜面尽失的话,大胜如何会说出口呢? 长辈们开始斥责陪客的那帮小兄弟不懂事,怎么能把新女婿灌醉,这要回去,不是给婆家人留下话柄?好在大胜同来的本家兄弟一再声明,是大胜自己逞强,没控制住自己的酒量,他回去会解释清楚。 回门当日是必须在日落前要返回婆家的,虽是万般不舍,秀芝娘还是装好秀芝姨烙好的油饼,催他们赶紧动身,早点回去,以免到家太晚遭来婆婆的责怪。 据说这油饼是返回时给婆家人吃的,意思是堵住住大家的嘴巴,不要造谣生是非。其用意都善意的,就是希望闺女嫁到男方家后,能和谐相处,能呆得下去,不要整天有人说三道四扯舌头。 秀芝满肚子的苦水,可惜连自己的亲娘也无法倾诉,也没有时间容她倾诉。她强装欢颜,让亲朋感觉自己幸福的同时,也让爹娘少为自己操心。 好在大胜虽是口无遮拦,倒也没有喝成昨天那样烂醉如泥。回到家,当着秀芝的面,婆婆并没有流露出埋怨的意思。 “没见过这样回门的新女婿,到了人家抢着酒要喝!”同行的本家兄弟果然明白事理,故意在大胜家人面前数落他一通。 既然是喝多了,大胜正好名正言顺地拉着秀芝回屋休息。 说是休息,门一拴上,大胜便不老实起来,夜里错失良机,这会儿早就如饥似渴了,上前抱起秀芝就要亲热。 看着他出门刚回来的满身尘埃,闻着他喷鼻的酒气,想着他胯下那条恶心的老豆虫,秀芝不由自主地捂着鼻子干咳起来。大胜倒也像个男人,居然停止了亲热,望望秀芝,轻轻在她后背上拍打起来。这倒让秀芝感到很意外,没料想这么一个大老粗,心还挺细。 平静了些,干咳也好了,大胜却又忍不住将嘴巴凑了上来。 “大胜,我有点不舒服,能不能晚上洗了上床后你再动我?”秀芝自知没有道理拒绝他,只得哀求着,想缓一步是一步。 大胜也真听话,抬起衣袖用鼻子闻了闻,自嘲地说:“说的是,身上是有些外味,别熏了我家美娘子。” 说完,便躺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由于客人都已经回去,院中的帐篷也被拆下,挨家挨户借来的桌凳都一一物归原主,家里显得清静多了。 晚饭自然是酒席剩下的杂烩菜——也就是将每桌吃剩的荤菜素菜全部混杂在一起,重新烧开了端上来吃。 杂烩菜虽然难听难看,但吃起来特别有味道。大胜娘已经将其中的大多数半盆半盆地送给了周围的邻居,自己家只留下比较精华的值钱好菜。乡下办酒席的人家,一般都会这样,没有谁会嫌弃这些大家吃过的剩菜。 不等把饭吃好,大胜就闹着要烧水洗身,大胜娘怕秀芝脸上挂不住,冲着他直使眼色。秀芝只当不知道,说声“饱了,你们慢吃”,早早地离开餐桌往新房去了,因为她对这烩菜也确实没有多大胃口。倒是二牤,愤愤地将碗筷往桌上一扔,惹得爹娘都愣了神,好在大胜因为忙着往锅里添水,正好错过。 大胜端水进了房,不管三七二十一,将秀芝的鞋子袜子褪掉,就蹲下身来帮她搓脚。 秀芝紧张地将脚直往外抽,急急地说:“不要这样,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大胜却不依,说:“难得盼到了为你效劳的机会,你只管坐好。” 秀芝生性怕痒,脚心被他一挖挠,简直痒到了心底,却又不敢发笑,脸上憋得红扑扑如熟透的苹果。 洗了脚,大胜又换了新水端来,让秀芝洗身子。 秀芝看他呆在屋里不出去,偏偏不动,急得大胜又要亲自下手。 “你去帮我拿个板凳来。” 看到大胜出了门,秀芝赶紧从里面拴上,把大胜挡在外面,这才安心。大胜推不开门,已经明白秀芝初来乍到,还有些抹不开,只得折回等在一边。 洗好身子,穿得整整齐齐,秀芝这才开门让大胜进屋。 大胜却一点没把秀芝当作外人,直接当着秀芝的面脱个精光,用毛巾蘸水在室内擦起身来,敏感之处也夸张地斜冲出来,看得秀芝毛孔竖起,赶紧钻到被子下面朝里躺下。 第六十六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让秀芝没有想到的是,新婚第二夜让她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缩在被窝里,已经知道接下来就是大胜所谓的“新婚”之夜了,心里既紧张又羞涩……只是没有想到,等待她的不是天堂,而是地狱,是大胜禽兽般的蹂躏。 因为是侧身,所以秀芝根本看不见大胜在干嘛,但是她耸起的耳朵能听得清清楚楚。很快,就听见大胜出去倒水的声音,他栓门的声音,他轻轻的脚步声,他上床的声音…… 从他钻进被窝里,秀芝就绷直了身子,心里真的好怕。 大胜似乎也有点紧张,过了好一会才过来从后面抱住秀芝。结果一抱,发现她是穿着长衣服躺下的,他的手明显停顿了,似乎在犹豫,又过了一会,行动终又开始,从秀芝的腰身一路往上摸,秀芝也随着他的抚摸,心脏开始跳动地厉害。等到他覆住她的双峰,一阵痛麻的感觉马上袭来。 他开始揉捏起来,手指划过,秀芝禁不住全身一抖,因为昨日夜间刚被反复捏过,疼痛直钻心底。 大胜的呼吸更重了,在秀芝耳边低声说:“宝贝,摸着你这儿,好舒服。” 秀芝又羞又吓,不敢出声,更不敢叫疼。 随着身体被突然翻过,她身上的衣服顷刻间也被剥光。 大胜低头亲吻她的唇,轻咬她的耳朵,一点点刺激着她那颗麻木的心。 秀芝的心里翻腾着,无论如何,她都将每天面对这个男人了,虽然她和他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现在像动物般地结合在一起,可是她毕竟要做他的女人了。她想努力收起原有的丝丝怨恨,抹去曾经存在脸上的悲凉,启开那颗早已被命运的无情所冰封的心灵。 大胜一只胳膊紧紧包裹她瘦弱而娇小的身体,此刻微微顿下来,怔怔地望着她,可能是想要先饱一下眼福,她的小脸俊美而涨红,嘴唇因为受了惊吓而有些发白,好像是为了遮住私密之处,秀芝的双腿紧紧地交叉叠放着。 大胜似乎还不相信眼前的事情是真的,随着脸上洋溢出一丝如愿以偿的笑意,他猛地掀开秀芝上面的一条腿,整个人重重地扑到她身上。 本以为暴风雨就要来了,秀芝无声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疾风过后,却没有雨滴落下。关键时刻,大胜竟然男人不起来,洗澡时的那种雄威不复再现! 他本来还很温柔,可是努力尝试了一会儿,像是实在无能为力了,便开始气急败坏起来,使劲蹂躏秀芝的胸部。 秀芝压低嗓门叫着要他放开,大胜却像是神经病突发,把头埋在她的胸口,狠狠舔吻吸吮,甚至咬着一个樱点撕扯不放。 秀芝早就涨疼得无法忍受,一直不停地挣扎,可惜力气却比不过他,她彻底寒了心,实在忍无可忍,大声呵斥道:“松口,你这是在干嘛?” “咚、咚、咚”,墙壁上传出了被脚用力踹出的沉闷的声音,显然是有人在屋外听到了室内的动静而故意弄出的声响。 大胜这才罢了手,像是幡然醒悟过来,望着秀芝一脸的痛苦表情,愧疚地搂着她的脖子,埋在她裸露着的散发着丝丝体香的怀里,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般啜泣起来。他的泪珠落到她的乳间,发出一声声细微的破碎声,一下下敲击着她的心,她整个人重新被冷漠吞噬。 “不是这样的,我以前真不是这样的,自己睡在床上想你的时候都会胀得厉害,就是一看到你的腿,心里就发慌,就想到机井房被你踢过的那一次……”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秀芝知道,那次的兔子蹬鹰,给他留下了阴影。 除了刚才踹出的沉闷声,墙壁上又反复出现了被砖块撞击的声音,肯定是无法得手的饿狼还一直侯在屋外寻找机会! “可怕的婚姻!可怕的男人!”秀芝麻木地缩进被窝,幻想着能将自己置之度外。 “我去看看外面是谁。”大胜说着,就要穿衣。 秀芝本欲任由他去,忽然意识到万一是二牤,他们亲兄弟必将反目,过门两天就给他们招来这种麻烦,自己在这个家里也无颜呆下去了。 “别去了好吗,你要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大胜听到秀芝的哀求,忿忿地重新钻进了被窝。 这一夜秀芝没能睡好,痛得一直在流眼泪,双胸火辣辣的,浑身像散了架。 好在大胜安静下来以后就没再发狂,他**着在她背后相依而眠,一只手虽然覆住她的峰顶舍不得移开,却也老老实实,留下的只有温柔。因为自己也光着身子,秀芝能感觉到大胜软软的下体一直紧贴她的臀间,她心里痒痒地,透着凉气,像是憋着小便一般收着小腹。 但愿这只是大胜一时的失手,接下来的日子,如果他总是一蹶不振,每天一到床上就对秀芝百般蹂躏一番,岂不是让她更加生不如死? 第六十七章 受虐待忍气吞声,怕露馅躲回娘家 果不其然,只要上了床,只要一碰到秀芝,大胜就会萎靡不振…… 每次无法如愿,他都像愤怒的公牛般,将心里憋着的那团火如数在秀芝身体的其它部位发泄出来,而胸部,一直是他的首选。 渐渐地,秀芝不再反抗,也不再呵斥,只是默默流泪。等到他**之后,就会抱着她连声道歉,祈求她的原谅,并帮她擦干眼泪,一直哄到她开心,而每一次,善良的秀芝都会软下心,无奈地接受他的忏悔。 好在只是这床上的事,除此之外,他几乎会百依百顺,秀芝想要什么,再难他也会满足她,并且反复承诺,他不光会让她过上好日子,也要让她的爹娘——他的老丈人和丈母娘,同样尽快摆脱穷困的日子。 听着这样的话,秀芝不由得心头一热,自己的苦难经历,自己因为贫困和无奈而放弃的大学梦,都化作泪雨,倾情落下。 大胜不会讲些安慰的话,只是轻轻地拥着她,让她宣泄出自己的情感,然后用力紧紧地搂住她,好像生怕她会突然消失,又像是要让自己和她的距离靠近再靠近,无论身体还是彼此的心。 秀芝相信了他,他有的是力气,人又勤快!为了即将隆起的肚皮,她也只能这样了。 让人着急的是,秀芝的胸经过大胜的日日揉搓,迅速地肿胀发育起来,而且大了不是一点点,以往的胸罩和衣服套在身上,已经无法完全包裹,她自己也感觉里面被束得紧紧的,痛痛的很不舒服。听大胜说被男人摸过的乳都会这样,她就忍受着,处处小心保护着,生怕被偶尔碰到。 秀芝胸部高高耸起的小山,让二牤垂涎三尺,一有机会就会呆望着那个部位。尤其是吃饭的时候,大家不得不坐到一起,他总会趁着递筷子或者拿馒头的机会,轻轻碰一下那里。而秀芝只能选择隐忍,哪怕是被弄痛了的时候。 随着胸部的明显胀起和难以抑制的频繁干呕,大胜娘也感觉到了儿媳的不正常。 她先是暗暗提醒大胜“要留意一下你家那口子的身子”,又旁侧敲击地询问他夜里小夫妻间的生活情况,比如同房后不能喝冷水的,你夜里都喝没喝过?一晚上要喝几次? 大胜心有苦衷,自然听着烦,冲娘嚷道:“啥事都没有,就各睡各的觉!” 大胜娘连续几次被抢白,就打算直接从秀芝这里弄清楚。 “秀芝,娘看你身体不好,还老咳嗽,带你去找医生瞧瞧吧?” 自从嫁到大胜家,秀芝就随着当地的习俗,改口称公公婆婆为爹娘了。 听到婆婆这样说,秀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蜡黄,她知道,腹中怀胎的事暴露出来是迟早的事了。 “娘,没事,大胜说过了,晚些天他会带我去的。”秀芝敷衍着,她想在事情暴露之前,先想办法和大胜通通气。 “娘带你去,有些女人家的事,他一个爷们带你去不方便。”婆婆竟然非要亲力亲为,把事情弄个明白。 “那也好,就随娘去。只是……” 秀芝不敢强行违背婆婆的意愿,一时心慌起来,忽然脑筋一转,接着说:“只是我今天计划好了回娘家的,梦见娘生病,在喊我的名字,一夜都没合眼,想去看看,您看……” 这一招果然让婆婆无奈,新媳妇上门,最忌讳婆婆不让回娘家了,这点大胜娘是再明白不过的,她只好应允。 得到婆婆的许可,回头再和大胜商量,自然畅通无阻。 秀芝拒绝了大胜要同去或者把自己送回家的要求,两村相距不远,她宁愿一个人回去,也好多住几天,自己安静一下。 大胜虽恋恋不舍,但感觉心虚理亏,这么多天来没让秀芝少吃苦头,也只能和她暂时惜别。 大胜送她出了院门,迎面有人打招呼:“大胜家的,这是要出门?要回娘家了吗?” 秀芝应着:“嗯,俺娘身体不好,想回家去看看,也不知道咋称呼你。” “喊大娘”大胜介绍道。 “叫大娘,比大胜娘大两岁。叶丰在家提到过你的,夸你孝顺,肯读书,能吃苦,咋就没能考上。” 秀芝听完,马上意识到这就是王可丰的娘了,她一下子心酸起来,如果不是大胜在边上,眼泪肯定会落下。 叶丰,多么熟悉的名字,听起来也是如此的亲切! “叶丰他,他来信了吗?” “来信了,前些天刚收到,还没来得及给他回信呢,他爹和我都不会写,你学问高,哪天来家帮大娘给他回个信呗?” 秀芝一听,正是求之不得的事,赶紧答应下来:“好好,从娘家回来就去大娘家串门。” 别了大胜和叶丰娘,秀芝出了村口就能看到曾经和王可丰一起度过美好时光的老学校,以及学校后面自己熟悉的村庄。 憋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恣意地落下,“叶丰娘,你可知道,我怀着的是你家儿子的亲骨肉!王可丰,只愿秀芝没本事考上大学,与你有缘无份啊!孩子啊,我该如何才能好好保护得了你啊!” 又想到新婚夜被人无端上了床,大胜无法满足后对自己没完没了的折磨和蹂躏,她更是泪流不止。 眼看到了自己村头,秀芝慌忙抹干眼泪,强打起精神,生怕见到了邻居给人留下话柄。 “多日不见,不知道爹娘该多么想我啊!”她脚下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 秀芝的突然到来果然让爹娘喜出望外。 秀芝娘抓住她的手,浑身上下打量着她,生怕闺女少了一根发丝。 秀芝爹脸上也绽开了久违的笑容,他拄着拐杖在秀芝身边来回转悠着,不时停下来吸一下老烟袋,口中念叨着:“咋能把那只下蛋的老母鸡抓住就好了,熬了鸡汤给秀芝好好补补。” “爹,我今天不走,不着急杀鸡。”秀芝明白爹这是爱女心切,不杀鸡不足以表明他的心意。 “不走好,不走好,晚上鸡进窝里就容易逮了,明个杀。”秀芝娘听说秀芝当天不走,更是笑开了。 “大胜咋没一起来?小夫妻没拌嘴吧?”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盯着秀芝问。 秀芝心里一凉,马上回过味来,解释道:“没有,哪里会拌嘴呢,他把我送到村口,有事回去了,住这么近,随时好来的啊。” 爹娘听了合情合理,也就放下心来。 不知秀芝是否能在娘家过几天安生日子。 第六十八章 绝情之信难回,怀孕之情透露 回家以后才知道,王可丰居然来了信…… 当秀芝娘将信递到秀芝手里的时候,她看到下面印着k大的校名,马上一阵心酸,却并没有当着娘的面急着拆开,而是返回自己曾经的闺房,关上门,这才心情复杂地将信打开。她已经预料到,不听话的眼泪肯定会滚落下来,所以,她不能当着娘的面看信。 信的一开始便是王可丰的责怪,说开学这么久了,也不把具体的班级告诉他,让他想写信都不知该往哪里寄,实在没辙,就寄到家来了,还不知这次能不能顺利收到。 接下来,是王可丰对自己大学生活的长篇累述,他肯定是希望用最详细的篇章,把自己发生的一切全部告诉秀芝,字里行间处处充满着对生活的热爱和进取之心,秀芝读着,为他高兴着。 对秀芝的关心和问候,自然占了更大的篇章,尤其交代她要吃好饭,要吃饱,宁愿找亲戚多借点钱,也不能再次为了打工而耽误了高考,等到考上大学了,欠多少钱也不怕,都能还得起。“你不是孤独的,还有我!”读到这里的时候,秀芝真想好好地放生大哭一场。 王可丰笔下大学生活的美好,对秀芝来说已经变得遥不可及,她已经由刘秀芝变成了大胜家的,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学生时代了! 她含泪把信读了几遍,想着该如何给他写回信。她必须告诉他自己所发生的一切了。 “大学里那么多优秀的女生,肯定有几个对他充满好感的,没准已经有人主动向他接近了呢,不能再让他对自己存有幻想,不能耽误了他。”她暗暗地想。 上次去k大,王可丰让她带给他家里的信,还一直没能送出去,现在认识了王可丰的娘,并且老人家提出让她帮忙回个信,这是最好的机会了,她回去肯定要去串个门。 安安静静地在家呆了两天,秀芝总算明白,金窝银窝,还是不如自己家的狗窝。她真希望能这样永远呆下去,等到宝宝出生,就一直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她下地劳动,让娘帮忙照看孩子。她对自己唐突的婚姻有点懊悔了。 第三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大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秀芝打开门,正是大胜! “你不在,心里空,夜里也睡不好。”大胜面带微笑,轻声对秀芝说,而眼睛却滴溜溜扫视着院内,生怕被别人听到。 秀芝拉长着脸,回了一句:“不折磨人你不舒服是吧?” 大胜脸上马上如死灰一般,吱吱唔唔,无言应对。 “大胜来啦!” “给大胜搬个板凳。” “给大胜倒茶。” …… 老夫妻不停地使唤着秀芝,生怕她怠慢了这位女婿。 大胜也耍起了口甜,左一个“婶子”右一个“叔叔”,叫得老人们乐开了花。 趁热打铁,他马上提出了想接秀芝早点回家的想法。 “我不会回去了,你赶紧走吧!”秀芝马上又阴了脸。 两位老人面面相觑。 “说啥傻话呢,大胜都来接你了,吃了饭就一起回去。”秀芝娘怕大胜脸上挂不住,赶紧解围。 “没过够就多过一天吧,没事的,我明天再过来。”大胜尴尬地搓着手,故意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 小夫妻斗嘴,两位老人赶紧识趣地走开,去忙着做饭了。 “要不,我在这陪你过一天?刚好今天带你一起去镇上,帮叔叔店里进点货?”大胜讨好地说。 “你跟我进屋,我有话说。”秀芝说完,先进了自己的房间。 大胜迟疑了好半天,他有一种预感,只要秀芝要他进去有话说,肯定是对自己不利,过来催婚的时候,他已经领教过了。但最终还是不得不跟了进去。 秀芝一反在屋外的强势,看到大胜进来,马上哭泣起来,一副委屈的弱女子模样。 “秀芝,你怎么了?”大胜不解地问,陪着十二分的小心。 “我没脸去你们家了,我们到此为止吧!”秀芝抽噎着,一脸的为难。 “咋回事?哦……我知道了,是我不好,一到那时就控制不住自己,我粗鲁,不是人,我发誓,以后一定改,别说种这气话了,我们才刚开始呢……”大胜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 “不是这事……”秀芝哭得更伤心了,好像很难启口的样子。 “不是这事还能有啥事?”大胜好像松了一口气,显然,他也明白自己做出这种龌蹉的事情的确不光彩。 “我,我……我有了……”秀芝捂着自己的肚子,泪眼朦胧地看着大胜。 “你说啥?有了?你怀孕了?怀上了我的孩子?太好了!”大胜听了,竟然有些手舞足蹈起来! 秀芝捂着嘴,无奈地摇着头,心说,你这呆瓜,咋连这点都不明白啊! 大胜不是不知道,他是被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昏了头脑,等到反应过来,他一下安静了,双手捏着秀芝的手臂,眼睛失神地望着她:“怎么,你是说,你怀了别人的孩子?” 秀芝的身子开始微微发抖,她其实还没想好该如何跟大胜解释。 大胜松开秀芝,坐到床沿上,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双眼,无声地哭泣起来。 “我不是个好女人,我对不起你,我配不上你!”看到大胜如此痛心,秀芝难过地蹲下来,双手主动搭在了他的膝盖上。 “别说了,是我家对不住你,结婚第一天就……是二牤,这事肯定是二牤干的,我回去就和他拼命,什么兄弟不兄弟,我再也管不了了!” 秀芝一听,大胜把这事摊到二牤身上去了,企图解释清楚:“不是,不是他,你别冤枉他了……” “你不要为他解释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他不仁,就不能怪我不义。”大胜说着,站起来就想往外冲…… “他这要是一回去,还不是要闹翻天!”秀芝想。 第六十九章 将错就错一人撑腰心踏实 “大胜,你这是往死里逼我,你真不顾及我的脸面?那我再去喝药死了好了!”秀芝把大胜往屋里一推,自己欲夺门而去…… 这下轮到大胜急了,他一把把秀芝揽到怀里,死死不肯松手。 “你拦得了我一时,拦不住我一世,我早晚是死定了。”秀芝无力挣扎,只能嘴里嚷嚷。 大胜终于安静下来,他抱着秀芝,慢慢坐到床上,搬过她的脸,用衣袖帮她拭着泪花,静声静气地说:“我不能没有你,可这事……你说咋办吧?要不我马上带你去医院,把孩子打掉吧?” 秀芝一听,这简直要了自己的命!若不是为了这个孩子,她如何肯如此仓促地嫁人?现在又怎么会同意打掉孩子!她心里不情愿,嘴里却没有表态,只是流泪。 大胜看秀芝哭得伤心,猜想她是舍不得,想了半天,才陪着小心说:“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就要了这孩子?反正不管怎样,能有个孩子是最好不过的,还不知道我以后能不能……孩子在你身上,你作主吧。” 秀芝明白,他是担心以后自己这方面不行,生不出来孩子。 “你让我把孩子生下来好不好?这是一个小生命啊,我一定要生下来!”秀芝双手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前半句是哀求,说到后来就已经是表明了决心。 “嗯,我都听你的,反正你我不说,别人也不会知道……哦,结婚那天晚上的事,你没给你娘说吧?”显然,大胜也想要这孩子,只是又怕事情张扬出去露了馅。 有了大胜这句话,秀芝安心了很多,她将错就错,轻轻摇了摇头,说:“这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我对谁也不会说的。” 接下来两人商量,回去就向家人宣布怀孕的消息。 大胜虽仍然心有芥蒂,但这样下来好歹有了统一的解决方式,心里就只有对秀芝的感激之情了。 “娘,我应该是怀上了。”一起吃饭的时候,秀芝主动提起此事,眼睛却在饭菜上飘忽不定。她早已感觉到,娘对此已有觉察,出嫁前那次甚至差点挑明,只是碍于女儿的颜面,她没法开口问起。 “啊!”秀芝当着大胜的面提起此事,让毫无思想准备的娘大吃一惊,她只想着这应该是王可丰的孩子,现在该如何跟大胜交代啊! “婶子,秀芝怀了我的孩子,我以后会更加对她好,您就放心吧!”大胜放下手中的筷子,望着秀芝娘,显出很诚恳的样子。 “哦,那就好,那就好!”秀芝娘听大胜这么说,言不由衷地应着,揪心地看着女儿一脸的平静,这才像吃了一颗定心丸,慢慢平静下来。 饭后,大胜再次提出想早点回家,秀芝没有反对,偷偷装好了王可丰让她带给家人的信。 秀芝娘牵着闺女的手,一直将他们送到两村中间的老学校,反复交代要吃好睡好,别生闲气,她不明就里,不知道中间已经发生了离奇的事情,哪里能放得下心啊! “娘,你回吧,我啥事都没有。”秀芝劝说着娘。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是难舍难分的,虽然相距不远,但娘有交代,别有事没事老往娘家跑,她心里再不服气,也只有听娘的。 进了自己院子和大家打了招呼,秀芝便回了她和大胜的新房休息。大胜心里有事装不住,就去给爹娘报喜。 没料到,当大胜向娘提起秀芝怀孕的事情后,大胜爹连声叫好,老太太却没有想象中的满心欢喜。 “怀孕了?不能吧?” 大胜听了,以为娘知道了自己难以启齿的龌蹉之事,冷汗都要出来了。 “这么快就怀上了?这么早就有感觉了?”大胜娘满脸疑惑。 “不会有错的,是秀芝亲口说的,怀上了。”大胜似乎连说话都没有底气。 “怀上了也不可能是你的,你自己心里明白!”没料到,哪壶不开提哪壶,二牤竟然当着大家的揭了哥哥的伤疤! “你……”大胜气得发抖,血直往脑门上冲。 “哥,你们还是离婚吧,你没法给她幸福的,孩子也不会是你的……”二牤根本不顾及哥哥的感受,继续畅所欲言。 “啪!”一声闷响,没等大胜动手,大胜爹早已按捺不住,顺手操起靠在墙上的扬场的木锨,重重地拍在二牤的背上。 “让你胡言乱语,这是你哥,你嫂子,你竟能说出这种混帐话来。”大胜爹一直追到门口,看二牤跑远,又担心家丑外扬,这才返回。 事已至此,大胜也满心懊丧,阴沉着脸就想回自己新房,他已经肯定,新婚夜的事是二牤干的,每天在屋外听房砸墙的人也是二牤! 想到这儿,大胜已经怒火中烧了,他折回身,冲着爹娘大吼道:“我要和他断绝兄弟关系,你们好好问问他,都干了什么好事!” 大胜娘一听,马上哭喊起来,同时说道:“我好命苦,辛辛苦苦养活大这两个白眼狼,现在就闹不和。” 大胜爹倒是冷静些,劝大胜道:“二牤纵是千错万错,你是当哥的,也不要说出那种令人寒心的话来……” “寒心,你们知道我有多寒心?你们先问问他干的事情让不让我寒心? 正在此时,秀芝听到外面的吵闹,恰巧赶来,厉声呵斥道:“大胜,你这是在爹娘跟前发哪道子羊角风?还不住口回屋去!” 大胜一见秀芝,马上矮了三分,他生怕事情抖露出来秀芝再寻死觅活的,后面的话只字不敢多提。 岂料,大胜娘眼睛里根本揉不得沙子,她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单独找到秀芝,说兄弟不和听上去多少和她有点关系,中间到底出了啥事。 “娘,您别多问了好不好?我没法给你说啊!” “天大的事,有娘在,你只管说出来,我没法看着两个儿子继续这样下去。” “娘,你听了,可别生气啊!” 事已至此,秀芝想蒙混过关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她脑子里迅速善念着该如何开口…… 第七十章 子作孽母难容当场气晕 大胜娘被两个儿子差点活活气死的消息是从她自己口中传出去的,村里还没有人知道究竟何事让她如此上火…… 她背过气去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生了两个畜生儿子啊”,而后便抽泣不已,再也讲不出下文来——她是实在说不出口! 对于弱者来说,眼泪往往是最厉害的武器。 当婆婆逼着秀芝说出两兄弟间到底发生了啥事的时候,话未出口,她已经眼泪汪汪。 “娘啊,你还不知道,我心里的苦……只是这事也就只能说给你一个人听,别人面前可别再提起,娘可要答应秀芝啊!” “到底啥事啊?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娘答应,不会说出去的。”婆婆一下慌了手脚。 “我算是被这兄弟两个欺负惨了……” 秀芝先将大胜在机井房强行施暴的事哭诉了一遍。 婆婆听了,露出满脸惊讶的神情。说道:“这大胜看上去老实本分人五人六的,竟然在那种地方也能做出这种事来?多作孽啊!” “他当时像疯了一样的,哪里还管那么多!” “难怪你急着要结婚,我就想这里面有点蹊跷。” 接着,秀芝哭着又将洞房夜有人代替大胜偷偷上了床的事说给婆婆听。婆婆一听还有这种事,脸上早已挂不住,脸色苍白,浑身筛糠般发抖。 “从事后的迹象看,这人可能就是……二牤。” 秀芝此话一出口,婆婆再也坐不住,“呼”一下站起身,面露失望的表情:“这事要是计较起来,他们都要被送进班房的啊,也就碰上你心善!这两个没人性的东西,我……我算白养活他们了……娘求你……这事可不能……不能说出去……”婆婆反倒求秀芝别张扬出去了。 可能是急火攻心,加上突然站起,她话未说完,眼睛一翻,竟然气晕过去。 秀芝哪见过这种情形,赶紧呼喊大胜二牤, 大胜二牤进来一看,这还了得,马上呆住了。大胜爹一声“赶紧送医院”,两人赶紧将娘放上板车,一个拉着一个推着,飞快地往医院跑去。大胜爹和秀芝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跟了去。路上碰到村邻,一听大胜娘昏过去了,也都加入到抢救中来,一同往医院跑。 好在还未到医院,大胜娘已经顺过气来,开口就骂。 众人感到奇怪,就想多问:“这两兄弟咋惹你生那么大的气啊?” 大胜娘却并不回答,只是叫嚷着:“回家,回家,赶紧把我拉回去,我没啥病。” 大家看她确实并无大碍,这才掉头回去。 回家后,大胜娘闭口不再提起兄弟不和的事,大胜和二牤本就心虚,自然也不敢多嘴。 秀芝服侍在婆婆身边端茶倒水,像是对待自己的亲娘一般,这样以来,倒是婆婆有些过意不去了,她吩咐秀芝搬个板凳坐在床头,好好陪娘说会话。 “秀芝啊,这兄弟两个都是白眼狼,娘以后可就指望着你来主这个家了!你才是知道心疼娘的人啊!遇到这么大的事你都能如此容忍,得有多大的度量啊?真不愧是多读了几年书的人……” 秀芝明白,婆婆已经认定腹中的孩子是她的孙子了,至于是哪个儿子的,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踏实多了! 第七十一章 迟来的家书 王可丰收到家里来信的时候,半个学期已经过去…… 每天早上晨练过后,天使般的宣传委员冉梨花都会开了邮箱,将班上同学的信带到教室。 “书记大人,恭喜你,家书来啦!要请客吃糖的哦。”冉梨花俏皮地朝王可丰吐了一下舌头,做个吃糖的动作,将信塞到王可丰手里,她一直习惯称王可丰为书记大人。 “谢谢宣传大人。”王可丰也微笑着以类似的称谓回应冉梨花。 拿到信,让王可丰莫名其妙的是,信封上的寄件人处写着自家的地址,笔迹却明明是刘秀芝的! 匆匆走进教室,打开信封,里面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 “叶丰孩儿: 家里收到你的信已经好几天了,只是怕麻烦人家,一直没有找人帮忙给你写回信。 知道你在大学一切都好,娘也就放心了。你离家远,千万要吃饱饭,饿瘦了身子就不长个头了。 家里一切都好,没啥让你挂念的。你走以后,你哥就到广州去打工了。你爹闲不住,也跟着村上的瓦工去当了泥水匠,每天早出晚归的,平时就娘自己在家。 你哥你爹都能赚,该花钱的时候,别省着,别让同学瞧不起,钱不够了就吱声,娘让你哥给你寄去。 天气冷了些,自己添置一件厚衣服吧,别着了凉。 娘想说的就是这些,好好念书,别挂心家里,别挂心娘。” 信写到这儿,像是要结束的样子,也很像娘的语气。然而,后面的话,让王可丰陷入了深深地疑惑: “顺便交代一下,碰到合适的女同学,千万别错过机会,早点找好,娘等着抱孙子呢,如今你考上了大学,家里的女孩子土气,配不上你了,咱不能要…… 身上的衣服,一定要勤换洗,穷也罢富也罢,平时都要穿得干干净净的。 晚上不要熬夜,宿舍里吵闹,就自己买个小收音机,带上耳塞听着音乐就能睡着了。 大学的课程肯定不像高中那样紧张,你可以多看点课堂以外的,多学点肯定有好处。 唱歌、跳舞等,学校里提供这些方便,是有用意的,也要学好,以后工作了,难免有各种应酬,会用得上。 ……” 王可丰已经不再怀疑,后面“顺便交代一下”的话,就是秀芝的口气。其他的都好理解,唯独让他纳闷的是“碰到合适的女同学,千万别错过”。他不知道她这么说的用意。 结尾的署名是——永远爱你的妈妈,王可丰从字里行间,却读懂了另一层深意——永远爱你的秀芝! 从信里提到的有关家里的事,他知道那的确是出自娘的口。 明明就是秀芝的信,她却为啥不签上自己的名字? 王可丰已经敏感地意识到,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窗外秋高气爽的世界,洁白的云朵浮在蓝蓝的天空,王可丰感觉到了迷惘。 “秀芝啊,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没有去补习?” “我多么多么地想要你好好的,我多么多么想要陪在你身边。可是你却为啥卖着这么大的关子?” “你可知道,你在我心中有多重要?在我所有的美丽的梦境里,梦的女主角总是你!” “你让我尝到了恋爱的美好味道,现在却又我品尝疼痛的悲伤味道。你是第一个让我感受到初恋味道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让我如此牵肠挂肚的女孩。” …… 重温以前,心里只有美好,只有两人在一起时奇妙的快乐感觉。 王可丰握着信的手心开始发汗,一种难言的苦涩开始在心底盘旋,就好像高中学校边上他们常去的那个小树林里缠绕的树藤,一点点地向喉管攀爬,怎么也清除不掉。 恍恍惚惚上完一天的课,他出了校园,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独自感受着失落和寂寞的味道。 街头同时出现了一家咖啡馆和一个小餐厅,王可丰本想到小餐厅去灌几瓶啤酒麻醉一下自己的神经,最终却迈进了咖啡馆,他从没喝过咖啡,只是从书本上了解过这种对他而言属于比较奢侈的东西,此刻,他却忽然渴望尝试一下咖啡苦涩的味道,看看和心底的苦到底有什么区别。 服务员走上来递过一张咖啡单。 “咖啡一杯。”他随手往最上面的bulemountain一指。 服务员用异样的眼光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就走开了。 咖啡上来后,王可丰先抿了一小口尝尝味道。 他垂下眸子,看着棕色液体上倒映出的自己一脸痛苦的表情,禁不住微微一笑,又轻啜一口,细细品味,仍然是苦苦的,却有一股清香。 “结账。”喝完最后一口的咖啡,他准备付账离开。 “八十八。”服务员站在跟前,等他掏钱。 “多少?” “八十八。” “啊?这么贵?” “先生,您点的蓝山咖啡,是我们店里最好的。” 王可丰目瞪口呆,这一小杯咖啡,要花掉他多少天的生活费啊!他付了钱,只后悔自己喝得太快,没品足这八十块钱的味道。 街上是已然降临的夜幕以及一盏一盏亮起来的灯光,行人变得稀稀疏疏的,不再像先前那般热闹。 看着有些空荡荡的街市,王可丰忽然有一种莫名的空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空虚究竟来自哪里,好像是凉风在身上刺出了无数的洞洞,贯穿了整个身体,并且在随意地进出。 他感觉面前横着长长的沟壑,怎么也无法逾越。 其实,,这一切都是源于那封信,源于秀芝对她的冷落! 他没法回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写信。晚上自修时,他无法静下心来看书,就铺开信纸,给家里写信: “娘: 收到你的信,知道家里一切都好,我很高兴,向你和爹问好了! 前面一封信是秀芝帮你回的吧?如果这封信她还能帮你回,或者你能够碰到她,你一定要告诉她,我像想娘一样想着她,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自修一结束,王可丰就迫不及待地把信投到了邮筒,他希望娘能够早一天收到,秀芝能够早一天看到。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蓝山咖啡的原因,这一夜,他一直无法入睡,脑子了满满的秀芝的影子,毕竟,不久前两人还在校园的园中园中有过最亲密的接触! 第七十二章 书信传真情 怀孕的事情挑明以后,大胜对秀芝的身体虐待收敛了很多,不再像以往那样疯狂地蹂躏,尽管忍耐不住的时候,他还会动手动脚,还会光着身子从后面搂着她磨蹭,但秀芝能感觉到他的小心…… 大胜也学会了自我抚慰,他往往会将身子侧向另一边,孤芳自赏一番,不久便随着手的起伏,把床弄出有节律的“吱呀吱呀”的声音。秀芝当作不知道,只管躺着睡她的觉,心里却多少有点愧疚。 屋外隔三差五还有“听房”的声音,俗话说“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二牤觊觎秀芝那么久,即便差点把娘气死,也没能动摇他的执着,他好像还在寻找着机会。 帮可丰娘给王可丰写回信那天,秀芝了解到王可丰的哥哥在广州打工,一个月能挣好几百块钱,她曾建议大胜,给爹娘说说,让二牤也去打工,赚钱不赚钱,让这个家安宁一些。 哪料到二牤一听,脖子一拧,说:“背井离乡的不说,还要像孙子一样被人使唤,我不去!” 一家人拿他没法,只能由他去。 逢到大胜出去忙地里的庄稼,或者隔三差五到镇上帮爹店里进货,秀芝就尽量跟着他一起出去。 大胜心疼她,不让她跟着,她就要么呆在自己屋里把门闩上不出去,要么出去就到王可丰家陪大娘聊天。 其实,除了聊天,她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等镇上的邮递员的出现。因为普通的信件无法正常收到,王可丰已经在用挂号信了,而挂号信的好处就是镇上的邮递员必须亲自把信送到收件人的手上,并且要盖章。 算算信已经寄出一个多星期,她估计王可丰如果给他家里写回信,也就该这几天能收到。 大娘不止一次提及王可丰在家夸秀芝的话。 “哎呦,谁想到你这么快就嫁给大胜了哇!” 秀芝听出可丰娘好像多少有些遗憾似的,苦笑着说:“大娘,上不了大学,还不是早晚都要嫁人?不像王可丰,考上那么好的大学,哪里还要你为儿媳妇发愁啊?大学里漂亮的女生多的是,一个比一个好看,你就放心等着吧。” “那是,那是!”一听到夸儿子,可丰娘马上合不拢嘴。“要是能找上一个像你这样的,大娘也就满足喽。” 此话一处,马上引起了秀芝的心酸,不由自主地,眼睛就湿润了。 “大娘,咋给他回?你说我写。”秀芝赶紧岔开话题。 可丰娘取出王可丰先前的来信,秀芝看到上面的内容无外乎向家里每一个人问好,询问家里有没有啥事。细心的王可丰除了写上了他的详细回信地址,还在信里夹着贴好了邮票写好了地址的空信封,和几页空白信纸,显然,这是预备着家里给他回信用的。 秀芝口袋里装着上次去学校时他让带回的信,她没有掏出来,那封信上其实就是王可丰的地址,顺带着几句问候,秀芝已经看过。事到如今,显然已经没有掏出的必要了,也省得惹出麻烦。 笔是秀芝自己带来的。大娘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秀芝用心地写着。 说的人早已结束,写的人却无法止笔。 直到泪流满面,被可丰娘发觉问起,秀芝这才停住,说声“写好了。” “孩子,你咋哭成泪人了似的?是感觉自己没考上心里憋屈了吗?都怨大娘没想到啊,大娘以后可不敢这样了,找别人去……” “大娘,我是想到和王可丰一起上的高中,如今自己没考上,有些憋屈了,没把大娘当外人,流了泪,让你笑话了。大娘只管放心,以后所有的来信我都帮你读,所有的回信我都帮你写,只是要烦劳大娘到时一定要吱一声,秀芝随叫随到的。” “好,好,大娘还找你。唉,多好的闺女哦,可丰这孩子没这福气……” 秀芝这次听得明明白白,可丰娘的确是在懊悔,她不由得也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封信是秀芝随大胜一起到镇上时自己亲手投到邮筒的。信末虽然没有自己的署名,却包含着她的心血,寄托者她的眷恋! 她不便言明——也无需言明,信是她写的,她相信王可丰一看就会明白。 从寄出信的那天起,她的心里就很忐忑,她想让他明白,又怕他明白,现在又不知他看到信后会不会明白! 其实,已经不得不让他明白了! 她不知道,什么人才能理解她的用心啊! 邮递员到来的时候,秀芝正好在王可丰家,看着大娘收到信后激动的样子,秀芝自己的心也突突跳了起来。 她赶紧拆开信。刚读完第一句,鼻子一酸,就停住了。 可丰娘着急地等着下一句,看到她哭,以为儿子出了什么事,紧张地僵着脸,问:“怎么了?可丰发生什么事情了?” “大娘,他说您是他最爱的人,他这辈子都会爱您,他现在非常非常想你……真为你骄傲,有这么一个好儿子……” 秀芝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鼻子,可是心酸的泪水还是从鼻孔中不断地涌出。 可丰娘见此,也跟着流起泪来,为自己有这样的儿子而高兴地流泪。 秀芝不敢把王可丰如此肉麻的话留在大娘手里,就骗大娘说,要把他爱大娘的话抄下来,多读几遍,回家也说给自己的娘听,让她也高兴高兴。 可丰娘一听,欣然答应。 秀芝就重新超写了一张信纸,将王可丰的原张替换下来,反正大娘不识字。 秀芝知道王可丰是如此地想着她,爱着她,心里充满着感激,虽然很遗憾没法嫁给他,她却对自己的决定没有一点后悔。她,毕竟保住了他的孩子,这是他们俩爱的见证,爱的结晶,还有什么比这更宝贵呢? 他应该已经多少猜出了什么,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该知道的早晚都会知道,该难过的早晚都会到来。 一想到他的难过,她自己就又难过起来。 “咳咳咳……”一阵剧烈地干呕。 “呦,大胜家的,你这是怀上了?” “是,怀上了,你快要当奶奶了……我是说,你有个那样好的儿子,这孩子出来,一定会喊他爸……,认他做干爹……” 秀芝说着,捂着嘴继续不停地咳嗽。 “好说,好说,这个孙子,奶奶先认下啦!”可丰娘一高兴,脸上马上堆满了笑。 “以前的刘秀芝,你可能要忘记了,我现在嫁给了大胜,成了你的大胜嫂子。不过很高兴两家住得这么近,使我有更多的机会到你家陪大娘说说话,两人在一起解解闷。以后的信,我还会帮大娘念,帮大娘写,只是,你不要再写些肉麻的话了,让外人看见不好。你想说的,我心里全明白!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原谅我的不辞而去……”秀芝在给王可丰的回信最后这样写道。 她的心里,其实在滴血! 第七十三章 断肠人 王可丰终于病倒了! 是冉梨花最先发现了他的异常…… 她同往常一样,取了信,最先把王可丰的交到了他的手里,可是当她发完班上其他同学的信时,却看到王可丰已经浑身颤抖着无力地昂头倒在了座位上。 “书记,你怎么了?没事吧?”她走上前,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袖口。 “没事,有点头晕。”他嘴角微微提了一下。 然而,话音未落,却手脚一起抽动,眼睛也突然发直,只剩下了白眼球。 冉梨花赶紧喊来几个男同学,一起架着他往学校医院跑去。 一番检查,校医说是由于突然受到强烈精神刺激,加上他本身的血糖太低,引起了短暂性意识丧失,并马上给他挂上了吊针。 冉梨花把他掉在地上的信折叠好,悄悄地帮他塞到衣袋里,和另外一位男生,也就是王可丰的宿舍长赵故,一起留下陪伴着他,其他同学回教室上课。 多日的精神压力,多日的失眠,多日的食欲不振,使他短暂休克过后,并没有马上完全清醒过来,反而发起了寒烧。 “秀芝,秀芝……”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 “王可丰,王可丰……”冉梨花和赵故推着他的胳膊呼唤着他的名字。 他微微睁开眼,看到守候在边上的同学,不再言语,大概是努力克制住了内心的情感。 吊了一上午的水,到了中午,王可丰强行要离开校医院返回宿舍休息,应该是怕耽误了陪伴的同学上课。 征得校医的同意,并答应第二天上午再来继续吊针,他总算离开医院回到了自己宿舍。 看到他中午吃不下饭,下午放学后冉梨花专门到校外的饭店里熬了一盆红枣银耳莲子羹,这惹得宿舍其他男生眼睛里简直泛出了绿光,大家一起起哄,这个说“还是书记有福气”,那个说“明天我也要晕倒”。 冉梨花却并不在意,指着那群男生说:“你们啊,不好好照顾病人,还说风凉话。” 王可丰心里明白,她这样做不光超过了单纯的友爱范围,也不在宣传委员的职责之内,他感谢她的善意,可是内心除了秀芝,他容不下其她任何一个女生。冉梨花的善意似乎完全多余。 第二天,王可丰感觉到头重重的,躺着没有起床。冉梨花在教室没有看到王可丰的身影,就买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直接找到了宿舍。 宿舍的门果然虚掩着,冉梨花推门进去,看到王可丰正静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两行热泪默默地往外流着。 这个气氛太悲惨了!她本来想喊他起来,却什么也没说,轻轻地坐到了宿舍的椅子上看着他流泪,她知道他心里应该很累很累,需要休息。 椅子轻微的移动还是惊扰了王可丰,他微微睁开眼,看着屋里坐着的冉梨花。 “你去上课吧,我睡一会就去吊水。”声音很小很小。 “你起来洗漱一下,把包子吃了,天大的事也要吃饭啊。”冉梨花的声音里充满了怜爱。 王可丰用牙齿使劲地咬了咬下唇,眼泪流得更欢了。他转过身去,用手揉了揉眼睛,努力不让泪再流下来。 “书记大人可不能随便在下属面前流泪哦!”她故意逗了一句。 见王可丰没有动静,冉梨花站起来,指着桌上的包子继续开玩笑说:“你不起来吃,是不是想让我喂你呀?” 王可丰把头向墙那边扭了一点,好像不想看到她。也许看到她,会想起秀芝,会更难受。他怎么可能忘掉她啊?他的心里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苦只能自己一个人承受,没有任何人能和他分摊。 “你快出去吧,我不想看到你。”王可丰下了逐客令。 “那你先睡吧,上完一节课,我来陪你去吊水。”冉梨花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强留下来,悄悄地带上门出去了。 人在想不开的时候,往往很容易想到死亡。王可丰的思维极度混乱,他脑子里也有了这种闪念。 头仍然痛,他强打精神起了床,简单洗漱后,看到桌上的馒头和豆浆,肚里“咕咕”在叫,可就是没有一点食欲。 出了门,本来是想着用什么办法死了最方便的,可一看到外面明媚的阳光和美丽的校园,他的心一下子融入了大学的氛围,这种念头马上消失。 没想到,换了环境,人的心情的确也会改变。 他苦笑了一下,自责道:亏你还是个大学生! 冉梨花刚好回来,见他已经出来了,显出非常开心的样子。 “我就说吗,书记要是没这点承受能力,还算什么男子汉。”人一笑,就显得更美。 王可丰也报以苦笑,接着便随她一起去了校医院。 晚饭过后,头疼已有好转。 王可丰在校园里慢慢兜了一圈,先到亲水台阶边坐了一会,然后起身,不由自主地就来到了他和秀芝曾经呆了一晚上的园中园。 沿着长廊,回味着两人被巡夜老师的手电灯光吓得东躲西藏的情景,他不由自主地笑了。 到了两人坐过的地方,当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再次浮现在眼前。他回忆着秀芝曾经的欲言又止,也许那时候,就已经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也许秀芝的突然到来,就是为了见自己一面——做出某个决定前的最后一面。 难怪他一再追问她补习的情况,她都避而不答。 难怪她一直心神不宁,魂不守舍。 难怪她一直捏着他的衣襟,依依不舍的样子。 …… 她肯定是碰到了为难的事情,想向自己开口过。 那么多的疑点,那么多的破绽,他居然都没有一点怀疑。 王可丰开始自责起来,他懊悔自己的粗心和马虎,是他亲手把她推开了的哇! 来到了假山最顶端,风光无限好,只是她再也不会和他一起分享。 “大胜嫂子……”他自嘲地笑着,自己如此钟情的女人,转眼就落到了其貌不扬的大胜哥手里,他至少要比秀芝大六岁! 王可丰想象不出大胜到底哪一点让秀芝动了心,自己居然败得如此凄惨。也许他永远想象不到,是生活的无奈,是走投无路,才让秀芝做出了如此痛苦的选择,最最关键的,他,其实是其中的胜利者! 男人的心思远不及女人细腻,他甚至没想到秀芝做出这种选择时的痛苦,他明明知道,她也是如此地爱恋着他,这么多年来,两人一直生活在彼此的影子里! 断肠人,在天涯! 第七十四章 自然奇观原来就是脱衣舞表演 多日不见王可丰的回信,可丰娘没着急,秀芝已经急坏了…… 她明白,王可丰看到她的上封信,肯定会要伤心坏了,她担心他会想不开,会出什么事。可是,担心又有什么用呢?两人远在千里之外。她也已经不像先前,可以随便找个借口给爹娘说一声就离家两日,她已经不完全属于自己,没法去看他。 趁着大胜不在家,秀芝偷偷给王可丰写了一封短信。她本有千言万语,可是铺开信纸,却只是短短地写了一句:大娘非常挂念你,你还好吗?她一直在盼着你的来信。 第二天恰好镇上逢集,大胜又要去帮爹进货了。为了给王可丰寄信,秀芝闹着一定要带上她,信交给别人,她不放心。 两人先到了秀芝娘家,查看一下需要进货的品种和数量,家里是否有啥活要干的。自从秀芝嫁给大胜,他果然完全兼顾起了两位老人,不定期过来帮忙。一个女婿半个儿,一点没错,他过来的次数比秀芝多得多了。 从娘家出来,两人各骑一辆车,这可急坏了秀芝娘。 “慢着点,千万不能快!”她担心秀芝肚子里的孩子,跟出老远,一再嘱咐。 秀芝晃悠悠地骑在前面,大胜在后面跟着,路上正巧碰见了媒婆老朱婶子,两人赶紧下车打招呼。 “你看看,这成双成对的出门多好,日子过得还称心吧?”媒婆笑眯了眼睛。 “称心,谢谢婶子给秀芝找了好婆家。”纵有千般苦,秀芝嘴里也只能这样说。 “咋骑两辆车?哦,回头帮你爹进货是吧?” “嗯,是要进货。” 看到媒婆,秀芝就想起了二牤的觊觎,想让她帮他介绍一个,自己也早点解脱。 “婶子,有合适的女孩子,给二牤介绍一个呗?”秀芝请求道。她感觉,二牤娶了媳妇,自然会本分起来。 “留意着来,只是这二牤不比大胜,条条款款要求太高,没有哪家的闺女能入他的眼。怎么,他没再和大胜争了吧?”媒婆半笑着的脸僵在空中,等着秀芝的认可。 “婶子都说啥呢!哪还有那事。”秀芝岂能乱语。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情要是经媒婆嘴里一传,岂不是人人皆知?到时两家的脸面都要丢尽! “那就好,那就好。”媒婆显然很失望,却做出如释重负的样子。“回头我好好合计一下,看看哪家的配给二牤合适,好了给你们回话。” “婶子上来吧,我带你去。”大胜提议道。 “婶子胖,跳不上去,不搭这个顺风车了,别给你砸坏了,哈哈哈哈……”话未说完,她自己已经笑个不停。 秀芝和大胜只得也陪着笑了两声。 别过媒婆,来到集镇叉路口,批发门市部和邮局是两个方向,秀芝不想让大胜跟着,就提议他先去批货,自己这边忙好马上过来找他。大胜只道是可丰娘让她帮忙,所以并没有不痛快,爽快地答应一声,车头一拐冲着批发部来了。 远远地听到震耳欲聋的锣鼓声,西北的一块空地里用聚乙烯的编织布包围成一个大棚,大棚外面贴着各种标语,分别有“美女与蛇”、“蝎女表演”、“科普展览”和“自然奇观”等名目。 大胜到了批发门市部门口,刚把车子锁好,便听到了大家的议论纷纷:“去西边的歌舞团看演出啦,那里可有好节目,女演员可都穿着小裤衩跳舞,绝对刺激!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了,明天就看不到了……” 出于男人的本性和自身的好奇,大胜不由自主地就随着人流跟了过去。 大棚里面传出了主持人的吆喝声和粗糙的音乐,外面围满了探头探脑的人。在入口处,两名男子正用大喇叭叫喊着:“歌舞表演,绝对刺激!票价五元!马上就要开始啦!” 一些没买票的男子正伸长脖子,好奇地向大棚中观望。售票男子不断地催促他们:“别看了,买票后去里边看个够!不刺激不要钱,不满意退票……” 大胜花五元钱买票进入了所谓的临时剧场,一进门就看到另外一番“天地”,舞台上站着一排年轻女子,穿着超短裙,四肢裸露,在震耳的音乐下正扭着身体跳舞,不时地做一些下流的动作。台下早已经挤满了人。 不久,一男子宣布演出正式开始。 台上随即出现了一个青衣女子,抱着一条大蟒蛇坐在木板搭起的床上,女子不时抚摸蟒蛇的脖子,蟒蛇便灵活地在女子身上到处缠绕,并伴有热吻等亲密接触,台下的人拍手叫好。 男主持人急着大声宣布:“下面是清纯妹妹的激情舞蹈”,台下的人更是来精神,纷纷往前凑,伸长了脖子等待着。 在刺耳音乐的伴奏下,一排七个女子扭动着身子上了台。在扭动过程中,还不断地撩拨身上已经少的不能再少的内衣,并不断应台下要求,做着一些不堪入目的动作。有的女子还时不时地与往台上扔钱的人进行着“互动”,每到精彩之处,都会引来台下的一片叫好声和口哨声。 节目结束,不少人还意犹未尽,高声要求“再来一个”。 音乐再起,一个仅着“三点式”内衣的女子又走上台前,随着音乐扭动着身躯,并把手放在某些部位摸来摸去,还不时掀开内衣,把身体的隐秘处“展示”给台下的观众看,台下马上轰动起来。 “有钱更精彩!”关键时刻,女子朝台下一声呐喊。 靠近前面的人赶紧一元两元地往台上扔钱。 女子干脆叉开双腿,在舞台边上坐了下来,并做着极其下流的动作,这时其身上的内衣已经褪到了不能再褪的部位,台下的口哨声阵阵响起。 “有钱更精彩!”又是一声呐喊。 台下的人又是一番扔钱。 “还不够!” 这次出现了五元十元的大钞票。 女子随机解下胸罩,潇洒地往台下一甩,台下马上雷动,纷纷争抢着“彩头”,胸罩被撕扯得四分五裂! 女子白花花的**随着身体的抖动而颤动着,不少人流出了口水,她的动作也越来越放肆,越来越不堪入目,看得大胜体内燥热乍起。 “有钱更精彩!”又是一声呐喊。 女子身上已经仅存内裤,大家都知道接下来意味着什么。 “脱,脱,脱……”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扔钱的人越来越多,币值也越来越大,甚至出现了百元大钞。在**面前,男人往往会不计后果! 女子果真脱下了内裤,朝人群中一扔,刚巧落在大胜的脸上,又被迅速抢走,大家疯狂地要闻一闻上面的味道。 大胜再也控制不住,下体一下子鼓起。 他兴奋异常,想着晚上要好好在秀芝面前露一手了。 第七十五章 悲催的二次兔子蹬鹰 晚上睡觉,大胜像往常一样,把两人脱得精光,从秀芝身后搂住她,下面开始磨磨蹭蹭……脑子里幻想着白天的惊艳表演,尤其是想到女子的内裤落到自己脸上的瞬间,居然真的来了感觉。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一把拉过秀芝放平,就要压下,却忽然想到腹中的孩子,不敢扑倒。 好不容易找到的感觉,岂能忍耐得了? 大胜跪下身来,抬起秀芝的双脚往肩上一搭,准备来个温柔上阵。 秀芝反应过来,大吃一惊,她惊呼一声:“不要,孩子!”双腿同时从大胜肩上迅速收回。 在她心中,孩子已经比自己的生命都重要,这个节骨眼上,她岂能让他如此妄动! 大胜看到秀芝的双腿一缩,以为又是兔子蹬鹰的招式,马上条件反射般往后躲开,同时双手紧紧地护住命根。哪料到他本身只是占用了半床的位置,这一躲直接“咕噜”翻到了床下。顾下不顾上,刚好是脑袋最先着地,疼得他马上哀叫起来。 秀芝吓了一跳,正要起身下床看看他摔得如何,门却突然被猛地撞开。 秀芝“啊”一声拉过被子往身上一裹,却只盖住了胸部,下面还有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大胜赤身正从地下爬起,也被吓得一愣。抬头一看,来人却是二牤,正攥着拳头,虎视眈眈地站在面前。 他肯定是听到了屋内的动静,认为大胜动手打了秀芝,或者是一直做着黄粱美梦,认为秀芝腹中的孩子是自己的,怕大胜霸王硬上弓,伤害了胎儿。 大胜正窝了一肚子气无处撒,看到二牤,更是火上浇油,他愤怒地喊了一声“死不要脸,又来听房”,随手抽出自己的皮带,扬手就往二牤身上抽去。 二牤见势不好,一闪躲开,夺门而逃。大胜紧随着就要追出。 “大胜,衣服,衣服……”想到大胜还光着身子,秀芝赶紧喊他。 大胜却全然不顾。 两人在自家院中跑了一圈,二牤闪身进了自己房间,从里面把门死死顶住。 大胜折回自己房里,穿上衣服,仍不肯罢休,出去继续找二牤算账。 秀芝已经起来穿好,赶紧跟出去,想把大胜劝回来。 这么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大胜爹娘,他们也开门从房间出来了。 大胜一见,赶紧上前诉苦,说二牤不是东西,天天去听房,今天竟然破门而入,硬生生地闯进了他们的房间。 大胜爹听了,实在不像话,抄起一根胳膊粗的棍子冲在前面,要亲手砸死这个不走正道的儿子。 大胜娘压着嗓子喝道:“都不要吵了,还嫌丢人不够?这样被邻居听到,还能出门不?” 大胜爹这才压住火气,愤然把棍子往地上一扔,使它滚出去老远。 大胜还想讨回公道,被秀芝推搡回了屋。 “真对不起,今天看了演出,才会这样……”大胜又想装出可怜的样子,祈求秀芝原谅。 “还好意思提演出?到镇上干什么去的?” 原来,秀芝为此事一直闹心着呢,只是不想发作惹事罢了。 她上午寄了信后,又顺便到医院帮娘拿了药,赶到批发门市部,却看不到大胜的影子,只有车子锁在门口。问了店里的人,说是可能去看演出啦。秀芝坐在门口左等右等,直到批发部的人要关门回家吃饭了,大胜还没出现。她赶紧随便买了些零星的货,搬出门外来,此时大胜才乐呵呵地看完演出回来,以至于好多事先登记好的东西都没买成。 大胜自知理亏,不再多说,躺在床上瞪着眼睛想二牤干的龌蹉事,很久很久才睡着。 一大早,大胜娘来喊起床,说要开个家庭会议。 说是家庭会议,其实是大胜爹宣布了一个决定:分家! 分家的直接根源是二牤,其实秀芝明白,大胜一直兼顾着自己的父母,这多少也让大家有些芥蒂,分了家,爱咋帮杂帮,大家心里都会平衡些。 本来是前后两排房子组成的院落,现在把秀芝和大胜住着的前排的房子往前先用玉米秆团成一个院落,大门朝南;大胜爹娘和二牤住着的后排的房子就用目前的院落,大门朝北。 考虑秀芝已经怀胎,不久孩子出生也是一家三口,所以四口人的地分一半给他们,其他缸缸盆盆和家里的余粮一律对半分开,大胜结婚后家里剩余的存钱两千五百块,分五百给大胜和秀芝,以后孩子出生可以交给两位老人来带。 决定宣布完毕,大胜爹征求大家的意见。 秀芝首先表态,说完全尊重爹娘的意思。 二牤闷头不乐,说了一句“随便”。 大胜却对只分给他们五百块钱产生了质疑,说后面孩子出生要花钱,院墙用玉米秸围成不是长久之计,砌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大胜爹把手往桌上一拍,吼了一句:“二牤还没成家,娶媳妇不花钱?” 让大家出其不意的是,本来说过“随便”的二牤,忽然来了一句让大家啼笑皆非的话:“五百肯定是不够,到时候还不把孩子饿死!” “孩子还有我和你娘呢,大家一起带,还能饿着?这是你操心的事吗?”大胜爹抢白道。 二牤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五百就五百,不够花我回娘家把花剩的彩礼钱要一部分来,二牤的婚事是头等大事。”关键时刻,秀芝插话道。 大胜娘一听,貌似感动异常,直夸芝娃象个嫂子样,头脑又活络,反正钱放娘家也早晚是自己的,不如早点拿来急用。 大胜听了,抿着嘴,再也说不出话来。 说分就分,一家人当天就分了个七八成,按照大胜爹的说法,做父母的要帮他们配齐整套的锅碗瓢勺,钱由他们出,东西要大胜自己去买来。 从此,秀芝要开始了自己独立自主的小家庭生活。可怜她走出校门才刚刚几个月过去! 本以为日子会安静下来,可哪料到,生活,根本很难有一帆风顺的时候! 第七十六章 祸不单行 分家的事情刚安顿好,天就塌啦! 天刚蒙蒙亮,秀芝开了屋门,正提着便桶往院角上同样用玉米秸秆遮起的茅厕里送,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喊:“起床没?快开门啦……” 秀芝出了院门,一看,却是当初出嫁时提着开水瓶为自己送行的那位近房哥哥德财。 “德财哥,你咋这么早来啦?”秀芝不解地问。 “秀芝,洗把脸赶紧跟我回家吧,先民叔夜里忽然头痛,急着等你回去带他去看病呢。”德财阴着脸,给人的感觉却又有些故作轻松。 秀芝一听说爹病了,哪还顾得上其它,说了声:“我去喊大胜起来,让他一起去。” 说着话,大胜已经提了裤子出来了,冲德望打了声招呼:“来啦。” “我娘家的德财哥,来告诉我爹病了,要赶紧去,你快点穿,咱们都去。”秀芝对大胜催促道。 “秀芝,你搭我的车先走吧,让大胜随后跟去。”德财好像比秀芝还要着急。 这让秀芝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朝大胜喊了声“我先去了哦”,就上了德财的车。 由于怀着孩子,秀芝格外小心,一再提醒德财要骑慢点。 大胜穿好衣服,感觉秀芝爹肯定病得不轻,如果住院的话当天赶不回,家里没人不行,就先来到后院,要给娘留下钥匙,让她晚上睡到前院来看门。 大胜爹一听秀芝一大早被娘家人来接走,稍一思索,对大胜说:“十有**人是没了,按规矩,人过世了,近房的亲戚会挨家报丧,通知亡故之人的外地亲戚,他这分明就是来报丧的,怕你媳妇难过,路上没法走,先骗过去的。如果真是病了,人家还不会先把人送医院去?你洗簌一下再去吧,别邋里邋遢的过去,被人笑话。” 大胜傻了眼,刚要回去,听到爹又在喊他,赶紧止步。 “你回来,把家里剩下的两千块钱都带上,免不了要应急。” 大胜一听,心说爹就是爹,这钱分家时还舍不得给,现在有事发生倒是主动援助了。 过了老学校刚进村,德财就刹了车,自己先下来,然后扶着秀芝,哭丧着说:“秀芝妹妹下来吧,先民叔夜里已经走了……” 秀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重复了一遍:“走了?去哪了镇上医院吗?” “他人已经没了……”德财换了个说法 秀芝这才明白过来,脑袋马上“嗡”一声,整个人瘫了下去。 “我的爹哪……”她用手拍着地,放声大哭! 村里正往她家赶的人听到哭声,匆忙跑过来,扶着她一步一步往家挪。 秀芝爹已经被摆放到了堂屋正中央,屋里也点着了一盏长命油灯,有人正往门上挂帘子,人去世了,是不能见天不能见光的。 秀芝一下扑到爹的床头,掀开被子,摸着他冰冷而蜡黄的脸,高声呼唤着:“爹啊!爹!你咋说走就走啦?你让我和娘咋活呀……” 哭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起还没看到娘,边哭边回头找:“娘啊,我娘在哪儿?” “秀芝,快别哭了,你娘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快去看看吧。”扶着她的人往里屋一指。 秀芝起身来到娘的床前,看到她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见到秀芝,努力想握住她的手,眼泪不停地流,却什么话也说不出。 “娘,你怎么啦?你咋不说话啊?”秀芝把手伸出去,和娘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早来的邻居向秀芝述说着先前从秀芝娘那里听来的事情原委:“半夜里你爹忽然叫醒你娘,说头脑子疼得厉害,不久就抱头在床上翻滚起来。待你娘深一脚浅一脚跑到村后把卫生所的医生找来,你爹已经滚落到地上不省人事。医生一检查,说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家里没有其他人,你娘只能自己一边哭一边敲了几户亲近人家的大门,大家这才知道赶来料理后事……” “她这是又吓又慌,加上难过,才会变成这样子,大家过来的时她还能说话,这会却……” 秀芝听完,哭喊着哀求道:“我娘本来身上就有病,你们赶紧帮忙把她送镇上医院吧,都怨我不在他们身边,都怨我啊!” 这时大胜已经赶到,正要放声哭喊,却听到帮忙的人中一位年长些的主事人说道:“别忙着哭了,人死不能复生,赶紧救活人,把秀芝娘送医院。” 大胜赶紧进屋,和众人一起把秀芝娘架到平板车上,秀芝也随即坐了上去,把娘揽在自己怀里。大胜拉着车,后面跟了几个人推着,快速往镇上的医院跑去。 “你们只管看病,这边有大家伙料理呢。”主事人追出来交代了一句。 真是祸不单行啊!这么大的事,秀芝又正在孕期的关键时候,真担心她能不能扛得住。 第七十七章 舍死求生 一面是要陪着活着的娘住院,一面要陪着死了的爹守灵,秀芝只能做出痛苦的选择,舍死求生,呆在医院守在娘这边…… 村里人知道秀芝的难处,她不能为爹守灵,大家也没有什么怨言,可是灵堂里晚上不能没人,主事者就安排秀芝几个较亲近的堂兄,四个一组,轮番守灵。 生产队长和会计私下碰头商量了一下,决定按照五保户的待遇安排秀芝爹的事,一切丧葬费用暂时从小队提留里出,由队里承担,先埋了人再说。 秀芝娘在重症病房里已经住了两天,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医生交代,家里人一刻也不能离开。 可是按照风俗,人死三天必须下葬,秀芝呆在医院里,总不能不给爹总最后一程吧? 主事人和家里几位德高望重的亲戚决定明天先不下葬,延迟一天,看秀芝娘的病情能否能稳定些。 可怜秀芝每天以泪洗面,已经瘦了一圈,这把大胜急得团团转,他规劝着,甚至哀求着,希望她能好好吃饭,可秀芝就是无动于衷。 “秀芝,你不吃饭可以,可你肚中的孩子……难道你也不顾了吗?” 这招果然奏效,秀芝马上端起大胜买来的面条,流着泪一口一口往下咽。 第三天上午,病榻上的秀芝娘好像心有灵犀,意识到了当天应该是秀芝爹该下葬的日子,居然奇迹般地清醒过来。 她看到秀芝也在自己身边,就略有责怪地说:“秀芝呀,今天该是你爹下葬了吧?你咋不去送你爹一程啊?” “娘,爹今天不下葬,等娘好了,秀芝带你再去看爹一眼,娘可要赶紧好起来啊……” 秀芝娘痛苦地闭了一会眼,像是在养足精神,然后睁开,声音微弱地说:“给家里捎个话去,明天无论如何,也要让你爹入土为安,人死了,不能老放家里啊!” 话未说完,人已经老泪纵横。 秀芝娘抹了抹眼泪,接着说:“实在不行,你和大胜看能不能把娘拉过去,让娘回去看看吧,哪怕是下葬时坐在车上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娘,秀芝知道了,这就带信回去,娘你快好了吧,呜呜呜……” “孩子,别太难过,人哪,生老病死,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你爹他——他走得太突然了,娘走不快啊,等娘把医生喊来,他就已经走了……” “娘,怨我,都怨我没有守在你们身边,女儿不孝啊!”秀芝伏在娘的床头,手里紧紧地握着被角,痛苦地哭泣着。 “傻孩子,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爹娘哪能老让你陪着啊。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没惹公公婆婆生气吧?欺负大胜了没有?” 秀芝摇着头,更加泣不成声,想不到,都到了这种时候,娘还如此牵挂着自己的生活,纵有再多的心酸,再多的苦痛,她也要忍受,她都能忍受! 一直到晚上,秀芝娘看上去都很稳定,秀芝就和她商量,明天自己和大胜都回去,给爹下葬,送爹最后一程,换其他人来这照顾她。 “应该的,应该的,你们只管放心地去,娘会好好地等你,要记得把你爹的拐杖给他烧了,他到那边用也要用……还有衣服,把他的棉衣,所有的衣服,都收拾一下,给他烧了,只是冬天的棉衣,我还没来得及给他拆洗……” 秀芝娘絮絮叨叨着,勾起了秀芝的更多的回忆,尤其是想到爹为了给自己买车而被大树砸断了腿,她忽然想到要给爹扎一部小轿车。 “大胜,你赶紧去安排,让篾匠给爹糊一辆轿车,要带司机的,这样爹出门就方便了。” 大胜怔怔地看着她,不知该去还是不该去。 “还不快去,要连夜赶出来,不能晚了明天下葬!”秀芝几乎是厉声尖叫着发号施令一般。 大胜赶紧出门走了。 “还有,别忘了回去看一下明天谁过来,要早点来。”秀芝追出门外叮嘱大胜道。 第二天上午,看看娘仍然很稳定,来替换的人一到,之娃和大胜马上往家赶。 秀芝爹早已被装殓到棺材里,两人进门后换上了孝服,秀芝头上披的是最大的孝巾,大胜头上戴的是最大的孝帽,今天哭丧的人中,他俩自然是重头戏。 两人双膝跪倒,秀芝压在内心的酸楚再次爆发,这一哭,天昏地暗,所有的无不为之动情。 随着一声“准备起灵”,比较亲近的人全部涌入灵堂,棺盖被打开一半,大家过来见死者最后一面。 秀芝看到了爹浮肿的面容,他安静地躺在棺材里,被子盖到胸口,身上穿上了亲邻们为他赶制的新衣裳。她企图再伸手触摸一下爹,身边的人赶紧上前制止,她哭喊着被最先架出了灵堂。 亲戚们依次观容告别出来后,里面传来“砰砰”几声闷响,铆钉彻底落下,棺材被封死。 “起灵——”一声高呼,院子里顿时忙乱起来。 披麻戴孝的亲人们簇拥着先出了院子。由于云生早已过世,秀芝爹没有长孙,挑帆的人自然转到了孙辈中最亲近的那个。 花圈以及连夜赶糊出来的轿车在前,白帆随后,再后是披麻戴孝的亲朋,沉重的棺材由8个壮汉抬着,另有8人准备轮换。一人跟在棺材后面撒着纸钱,另一人从大门口开始每间隔一米左右用镢头扒一个浅坑,这是为了让死者能够记得回家的路。 由于一直忙在医院里,秀芝没能顾及给爹赁个响——也就是请个喇叭队,少了喇叭唢呐,多少显得冷清了些。好在这种老人的丧葬全村各户都会派人参加,送葬的场面还是非常壮观的。 祖坟处早已挖好了一人多深的土坑,四个人手拿铁锨正蹲在土坑边抽着烟等着棺材的到来。由于秀芝的哥哥云生属于没成家的早折,所以没资格埋到祖坟这里。 棺材抬到后,一番休整,被放进土坑中。 披麻戴孝的人哭成一片。 一张草席铺在坑前,亲人们再次或跪或揖轮拜一番,眼看就要动土埋葬。 正在此时,远处忽然有人高喊:“等一等,等一等……” 第七十九章 连受打击失心智,见到书信胜良药 秀芝再也没有哭,她已经流干了所有的眼泪,只是反复念叨着:“爹走了,娘也走了,爹走了,娘也走了……” 即便是娘下葬的时候,她也只是像木偶一般,随着送葬的队伍机械地行进,连跪拜礼也要边上专门陪伴的人反复提醒…… 如今二位老人都已去世,家里没了人,大胜只好同意将秀芝家所有的土地退还队里。其实他十分舍不得这些土地,甚至难过地流了泪,他已经在这些土地上摸爬滚打了多年,尽管那时秀芝还没有同意嫁给他。也许,只有像他这样日日同土地打交道的人,才会对她们有如此深厚的感情! 送葬回家多日后,秀芝的脸上也看不出一丝丝笑容,她整天楞楞地坐着,朝着同一个地方一看就是半天。 大胜想尽了各种办法逗她开心,给她做各种好吃的饭菜,在她面前做鬼脸,甚至学小猫小狗叫,希望能博得美人一笑,最终却还是无功而果。 大胜娘跟大胜爹说:“秀芝这是被爹娘的灵魂附体了,你赶紧去请了大神婆婆来驱鬼。” 不料驱鬼的女巫来到,却说这个附体的鬼修行过深,她奈何不了。 二牤虽然心急,也只能急在心里,既没有什么好办法,也不能到秀芝跟前去抚慰,就躲在屋里睡觉解闷。 一家人为秀芝发愁着,却也不敢声张,怕事情传扬出去坏了名声,只盼着她好转的那一天。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可丰娘忽然找上门,站在院外喊:“大胜家的在家吗?” 大胜开了门,让大娘屋里坐。 “可丰来了信,想看看秀芝啥时候有空,过去帮我回个信。”可丰娘说。 秀芝一听,好像心底的神经突然被触动了一下,竟然跟着重复起了可丰娘的话说:“可丰来了信,可丰来了信……” 大胜一看,面露喜色,以为秀芝和可丰娘非常熟识,看到她来了才会有如此反应,赶紧说:“你快看,大娘来看你了,还要找你帮忙呢,赶快去帮大娘吧。” 秀芝果然站了起来,好像就等着可丰娘带她走。 大胜连连给可丰娘递眼色,说:“大娘,秀芝这是要跟你去呢,秀芝就喜欢和大娘唠嗑了,你们去吧。” “还为爹娘难过着哪?这孩子,也是个苦命人……”两人一起出了门,可丰娘嘴里一路嘟哝着,像是在劝着秀芝。 大胜只想让秀芝早点好,哪里还会多想其它,看着两人走了,从心底轻轻地出了口气。 一见到王可丰的信,秀芝马上抢到手里,双手紧紧地握住,颤抖了好一会,久违的眼泪竟然奇迹般地慢慢流淌了出来! “王可丰,王可丰,王可丰……”她喊着他的名字,声音由低到高,然后非常利索地打开信,一行一行往下看着。 可丰娘感觉到了秀芝的反常,惊讶地看着她把信看完,轻声问道:“秀芝,你今个这是……咋了?可丰信上都说的啥?” 秀芝顿住,呆望着大娘的脸,忽然一把搂住她,埋下头,痛哭着哽咽道:“大娘,可丰说他过年不回家了,我……我好想他,我要他回来,我想他啦,呜呜呜……” 可丰娘听了,大吃一惊,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传到大胜耳朵里,岂不是要闹翻了天!她赶紧出去关上院门,这才回身搂起秀芝说:“孩子,大娘也想他啊!只是,你已经是大胜的人,可不要乱说话啊……” 秀芝哭得更欢了,多日来积聚的泪水,好像在顷刻间爆发。 她接过可丰娘的话,说:“我喜欢王可丰,我这辈子只会喜欢他一个啊!我想他,我要他回来,我知道他也是喜欢我的,他肯定是在生我的气了,呜呜呜……” 可丰娘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轻叹一声,道:“只听到可丰以前每次回家都夸你,不想他那是心里有你了,只是你俩正好着,你咋就嫁给大胜了呢?大娘也是对你喜欢得不得了呢。” “明明是我爱他,他也爱我的,我们,我们已经……可是谁让我没本事啊,我没能考上大学,配不上他了啊……”秀芝差一点说出他们已经在一起的事来,关键时刻,居然把住了嘴,改了口。 “快别说了,可丰能摊上你,是几辈子修来的福,这十里八里的,哪家的闺女也比不上你。只是,俺家如今家里出了事,欠了几万块钱的债,谁家的闺女还会嫁给他?只怕他是要打光棍喽……”想到自家的伤心事,可丰娘也老泪横流。 这天的回信其实并没有写成,一来秀芝的情绪还没有稳定,她不知如何说起;二来可丰娘想和可丰爹商量一下,看过年是否一定要可丰回家,毕竟是上大学第一个假期,大家都在想他啊! 大胜看到秀芝正正常常地从大娘那回来了,高兴得直跳,马上跑到后院找娘要了二十个鸡蛋,留下十个给秀芝补身子,提起另外十个屁颠屁颠地送到了大娘家。 “大娘,你这是华佗再世,秀芝多天闷闷不乐的,也不言语,不想被你给治好了,想必你是用了啥好妙方。这些鸡蛋是专门拿来感谢你的,一定要收下啊。”大胜满脸笑容,进了门就大声说道。 “好妙方?大娘能有啥妙方啊?”可丰娘中间停了一会,像是在考虑应该如何回答,“要说妙方,还真有,那就是‘疼’她,大娘知道咋疼她。” 话一说出,可丰娘自己先笑了。明明是“爱”,她却说成了“疼”,并且听起来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大胜将鸡蛋放到桌上就要回家,他计划给秀芝下碗荷包蛋面条,她今天心情好,应该有胃口。 可丰娘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将鸡蛋收下,非又提着直接送回了大胜家。 最后还是秀芝挽留,让大娘在自家一起吃了荷包蛋面条,才算皆大欢喜。 秀芝神志恢复了正常,心里却还有一桩事,晚上睡觉时,她感受着腹中的胎动,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肚子,默默思念着远处的王可丰,期盼他过年放假能够早点回家,她真的想他了,已经等不急了! 出于好奇,大胜也伸手过来,想在她微微跳动的肚皮上触摸一下,却被她眼睛一瞪,吓得赶紧缩了回去。 第八十章 为了援助偷寄钱,担心冷落陪过年 新年到来以前,一场鹅毛大雪覆盖住了乡村本来应有的喧嚣,同时也覆盖了一少部分人的好心情……刺骨的寒风连续刮着,丝毫不讲情面地刮去了人们对过年的更多喜悦和期盼。 自从王可丰确定寒假不回家过年以来,秀芝的心里就一直郁闷着,犹如是被这场大雪给冻结了。她清楚地知道,他的不归,完全是因为她,是因为她信中告诉了他自己已经结婚的事情。 本来,秀芝还期望可丰爹能做出权威性的决定,让王可丰一定回家团聚。可是一番考虑后,他却深深叹了口气,说:“也好,不来就不来吧,刚好省了火车票的钱,这两万块钱的帐,到啥时候才能还上人家呀!唉……” 秀芝从可丰爹深深的叹息声中,明白他做出这种选择的无奈,四轮车祸后的赔偿金,肯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否则大过年的,他不会放弃如此难得的与儿子相聚的机会。就算他和可丰哥两人每月都能挣几百块钱,可一年下来,离两万的金额还是会相差甚远。他心底这块石头,看来真的沉重啊! “噢——,还有,信上是说汇一千二百块钱给他吗?回信时说一声,先给他寄八百,剩下的等年后开了工,我干活满月,一领到钱就寄过去,也让他尽量省着点花,家里今年还要还一部分帐。”可丰爹交代秀芝道。 秀芝犹豫了一下,只是在信上给王可丰说可能钱会分几次汇过去,却没说“让他尽量省着点花”的话。 她能感受到出门在外身上没钱的滋味,王可丰正在经历的困顿,也是她刚刚经历过的,她怎么会不知道那种滋味,有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村上几户养了猪的人家早早地将猪杀了,希望趁着过年不赶集就能卖个好价钱。 大胜没啥心事,过年了自然开心,买了大半个猪腿扛回家,准备给秀芝好好补补身子。他用一根粗绳把猪腿高高地吊在梁上,一来看着喜庆,二来也好防止老鼠爬上去糟蹋。 秀芝看了心疼地说:“咋买这么多肉啊,到处还都要花钱的……” 大胜无论如何也意识不到,她的心里居然想着千里之外的王可丰会不会过于节俭、会不会饿着。“放心吧,够你吃够你花,挣钱的事有我,不用你多操心的。”他乐呵呵地说。 腊月二十七,镇上开市的最后一天,秀芝非闹着要大胜带她再去集上,看看家里还需要添置些啥,顺便去邮局把帮大娘写给可丰的信寄掉。 大胜虽顾及她腹中的孩子,却又怕惹她不快,不能不听,只好硬着头皮骑车带她去了。 到了镇上,她让大胜把自己放在邮局门口,却不愿跟去菜场了,说两人分头快,大胜一人去菜场就行,只管买些白菜、大葱、萝卜和生姜就好,买好回头来邮局接她。 大胜从来都是唯命是从,这次自然也不敢更令,一人骑车走了。 秀芝趁机赶紧将四百块钱连同写给王可丰的信以他家里的名义一起寄出去。爹娘去世后,家里花剩的彩礼钱以及处理掉剩余东西的钱自然都落在了秀芝身上,她神智恢复正常后,大胜也已经很放心地让她管账了。 大胜回到邮局时,秀芝所有的事情都已办好,这让她竟然情不自禁地舒了口气。 此后过年的几天日子,秀芝脸上虽然不时显露出忧虑的神情,大胜也只当她是因为父母几个月前刚过世的原因而难过,一再劝她,逗她,让她开心。 大年三十,万家团聚,大胜爹早早地就让二牤过来通知,说晚上要一家人聚餐。午夜的钟声刚刚敲响,村子里便到处响起了“噼噼啪啪”的鞭炮声。 年初一,天刚露白,大胜就早早地起来,“啪——啪——”两声开门炮,下了水饺和秀芝一起吃完,然后带她去给年长的老人们拜年。 秀芝先到后院给公公婆婆拜了年,又在大胜的带领下去了几家比较亲近的长辈老人家。最后,她让大胜一人先回去,不由自主地就来到了池塘对岸的王可丰家门前,她明白王可丰过年不回来,大娘心里失落,这会肯定在难过。 果然,可丰娘正呆坐在自己床头想着心事,满脸的不高兴。秀芝的到来,给她增添了意外的惊喜,一下子精神抖擞地站起身来,又是让她吃饺子又是让她嗑瓜子,笑容也很快浮现出来。 一直到中午,大胜娘还是留着秀芝不想让她离开。 大胜过来找秀芝,说是问问她中午想吃什么,他准备烧饭了。 可丰娘赶紧问道:“大胜,这新媳妇上门头一年,亲戚挨家挨户都要请她吃饭的,想必秀芝后面几天也都安排满了,今晌午就在大娘家吃吧,权当大娘请你媳妇的饭啦,你看能行不?给不给大娘这个情面?” 大胜为难地看着秀芝,见她没啥反应,也不知她咋想的,就说:“大娘,只要秀芝愿意,咋都成。” 可丰娘有心,秀芝有意,这事自然一拍即合,秀芝就留下来吃了午饭才回家。 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各自遂了自己的心愿,她们之间的距离就这样越拉越近…… 第八十一章 牵挂无穷子出生 一场突如其来的高校风波,牵动着每一个学子家长的心…… 这一天,秀芝同往日一样,收拾好两人吃饭的餐具后,就去陪可丰娘聊天。 春节一过,大胜就跟可丰爹一起去建筑队当了泥瓦匠,秀芝白天的时间多半是和可丰娘在一起度过,虽然婆婆一再让她中午到后院一起吃饭,可是后院有二牤,她不想和他有更多的接触,所以拒绝了。在她心里,好像和可丰娘更近一层。和婆婆之间反倒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轻纱。 “秀芝,你得赶紧给可丰写信,人家说听广播里的新闻,不少外地的大学生都去北京了,坐在**前不肯吃饭。我正为这事担心,问问她咋回事,让他一定要吃饭,可别惹出啥乱子来。”可丰娘看到秀芝就嚷起来。 秀芝一听,心里也急,她比其他人更明白,这可不是一般的小事情,以前在历史课上学到过的。马上问:“真的吗?有没有说到底怎么回事?” “可不是真的,好几个人都这样说了,还问我可丰有没有来信呢。我就是不知道咋回事才着急。” 秀芝火急火燎地想找个收音机来亲自听听,可是去了两户有收音机的人家,都大门紧闭。秀芝就想到要马上买一台收音机,并且越快越好! 这一天,两人在焦躁不安中给王可丰写好了信,可是秀芝已经不敢出远门了,寄信的事成了大问题。 晚上大胜回家,秀芝马上闹着要他给家里买个收音机来。 “怎么忽然想起要买那个?”大胜不解地问。 “我……哦,我一个人在家闷,想听听评书和音乐什么的。”秀芝脑子转得飞快。 “那好,等哪天有空我就去买来。”大胜答应道。 “不行不行,要快点买来,我一天也不想等了。”秀芝显得强势而霸道。 “真的不行,工地忙得很,根本不让出去。要不,要不你找……找个人帮你买吧。”大胜脑子里本来是想到了二牤的,可是没把他的名字说出口。他知道彼此间的芥蒂,也不想让秀芝去找他。 二牤懒得出远门,一天到晚窝在家里织渔网,他除了忙家里的庄稼,就是织网捉鱼,然后拿到集上卖钱。外面介绍的女子不管是谁家的,不管有多漂亮,他一概不见。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到底咋想的。 大胜没空去买,秀芝自己又不敢出去,走投无路的她第二天竟然真的去求了二牤。 二牤似乎有些受宠若惊,难得秀芝开口,自然是有求必应啦!中午吃饭前,他就将一台红灯牌收音机送到了秀芝屋里。 秀芝抱起收音机就往可丰娘家里去,她知道她同样在为王可丰担心着,母子连心,她可能比自己还爱他,一种更伟大的母爱。 邮递员刚好上门来送王可丰的信,两人趁机将前面写好的信交给邮递员,让他代为寄出。秀芝并且和他商量,以后来村上送信时,一定要过来一次,有写好的信就帮忙带走,邮递员看到她们两人一个年长,一个肚子鼓得比水桶还大,欣然应允下来。 遗憾的是,王可丰在来信中并没有向娘提起外面发生的事,显然,他是怕家里担心。可是,有些事情,你越是神神秘秘,越会引起不知情者更多的猜测和臆断。 秀芝和可丰娘每天都守在收音机旁,希望第一时间听到事情发展的状况。她们几乎天天都在写信,写好就放在家里等待邮递员的到来。而每一封信中,秀芝都会写上:希望你至少每周给家里来一封信,娘很担心你,想知道你每天的情况! 两个人最担心的就是王可丰会和大家一起去北京。 这种牵挂一直持续了数十天,秀芝也一直吃不好饭,有时半夜里也会从噩梦中醒来,她的身体逐渐消瘦下来。 先是可丰娘病倒了,紧接着就是秀芝。说是病倒,其实就是厌食,恶心,头脑发胀和乏力,并偶尔伴有轻微的低烧。 王可丰也会间隔十天半月地回信,而每封信也都是让娘放心的话,绝口不提自己是否去了北京,是否参与了绝食。 秀芝实在忍不住了,就在信中重重地写了一句:你如果想让娘多活几天,就明确告诉娘你究竟有没有参与。 六月初的一天,没等王可丰答复,事情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之后,终于画上了句号,收音机里传来北京平静了的消息。 不知为什么,秀芝揪紧的心一下子亮堂多了,腹部也比以前舒适,呼吸也更轻快,晚饭比平时吃得都多。 半夜里,忽然感到下体情不自禁地在收缩,并且有一些混着血的粘液流出,接下来就是一阵腹痛,她知道可能是孩子要出生了,赶紧喊醒大胜。 大胜没经历过这种事情,急忙到后院先是把娘喊了过来。 大胜娘说村里的大脚奶奶接生最在行,好多人家孩子都是喊她去的,也让大胜去喊她来。 “娘,还是让大胜送我去医院吧,我害怕!”秀芝哀求道。 在她心里,医院还是比较安全的地方。此前她已经听说过周围村庄里有生不下孩子的,被抬上牛背,趴在上面任由颠簸,结果造成大人孩子双双丧命的事例。 大胜二话不说,装上架子车,把秀芝扶上去,拉着就往外镇上的医院跑。此时大胜爹和二牤也都赶了过来,一家人锁上门,全体出动,跟在大胜的车子后面紧追过去。 秀芝被送到医院,直到第二天上午才被以上推进产房。当她看到接生的医生里面居然有一个男人的时候,紧张地双腿紧紧收着,怎么都用不上力气。 医生以为她是因为第一次怀胎而紧张,就问道:“要不要你男人进来?” “不要!”秀芝立即摇了摇头。 直到最后,她憋得实在难受,加上疼痛难忍,终于开口请求道:“能不能让男医生出去啊?” 男医生听了,苦笑了一下,对另外两位女医生交代了几句什么,转身出了产房。 又是一阵剧烈的疼痛,秀芝心里反复默念着王可丰的名字,嘴唇都被咬破,终于,随着“啊——”一声撕心裂肺地高喊,产房里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好了,恭喜,是个男孩!”医生一边包裹着,一边向秀芝道喜。 等在产房外的大胜家人听到孩子的哭声,翘首期盼着里面传出的好消息。 “顺产,母子平安,男孩,五斤半。”医生终于将好消息带了出来,一家人顿时开心起来。大胜赶紧递上两袋事先准备好的糖果,感谢医生的辛苦照应,二牤更是夸张地做了个胜利的动作,“耶——”一声喊! 第八十二章 有贵人相助的名字 孩子出生第二天,秀芝便返回了家中…… 一家人从医院开始就为孩子的名字争论着,现在到了家,还是无法确定。 大胜说:“就叫小胜吧,王小胜,这样显得跟爹亲。” 大胜娘说:“那不成,哪有儿子和爹的名字重字的?这是头一个,咱就叫大树,以后再生了就二柱,三棒,四根,五枝,六叶。六个孩子,枝繁叶茂,哈哈哈……” 二牤已经注意到秀芝的不快,赶紧拿话堵住娘的嘴,说:“普及一胎,控制二胎,消灭三胎,墙上写得到处都是,哪里还会让你五个六个的?该流不流,牵猪牵牛;该扎不扎,房倒屋塌,想都别想了。男孩子就要壮实,我看就叫铁铜好,铜墙铁壁。” 大胜嘟哝道:“什么破铜烂铁的,不好听,还是让秀芝起吧,她的学问高。” 秀芝却并不说话,她心里正在想,如果王可丰在该多好啊,自己就好和他一起给孩子商量个好名字了。 其实她心里也已经想好了一个名字,她希望儿子长大了能和王可丰一样,扬帆万里,展翅高飞。 “宝宝妈,你就给孩子起个名字吧,我是个大老粗,他们几个起的听起来也都不像样子。”没想到,大胜爹也把希望寄托到了秀芝身上。 “那就叫帆帆吧,王帆,扬帆万里,一帆风顺。”秀芝说。 三个男人全都说好,唯独大胜娘,说:“不烦不烦,宝宝来了奶奶高兴得很,一点都不烦。” 秀芝苦笑了一下,说:“那就听奶奶的,叫卜凡吧,把‘不’字换成一竖一点的‘卜’,有贵人伸手相助,必能站得稳,站得直,出人头地,不同凡俗,为王家争光。” 大胜和二牤一致认为名字起得太好了,也许他们都在想:以后自己就是对这孩子伸手相助的贵人! 大胜娘似懂非懂,只当真的是自己给孙子起了名字,有些勉强地说:“不烦就不烦,就叫王不烦了。” 大胜爹看到大家都赞同,也跟着说好。 这样,小宝宝就有了响亮的名字——王卜凡。其实,秀芝无法说出口的是,自己心中的那个贵人,却是她牵肠挂肚的王可丰!她深深地爱着他,爱到了脊髓,现在,面对自己爱的结晶,她是多么想他啊! 本来,按照规矩,孩子一出生大胜就应该到秀芝娘家去报喜的,可惜秀芝父母双亡,报喜的事也就免了。 大胜煮了一大锅面条,一碗一碗装好,每碗再加入两个荷包蛋,然后逐一送给村子里有亲戚的长辈,这叫送喜面,也是要告诉别人自己家里生娃了。 本来可丰家是不应该送的,可秀芝再三交待,一定要给可丰娘送去,她们之间的那份深厚的情谊,使她想赶快把宝宝降生的消息告诉她,让她高兴高兴。 果然,可丰娘收到喜面后当晚就前来探望了,并且随身带了事先准备好的鸡蛋、红糖和小孩的衣服。她反复叮嘱秀芝如何坐月子,告诉她不要沾凉水,不要吃凉东西,不要吹凉风……反正是很多不要。 直到大胜娘在旁边轻咳一声说“医生都交代过了,我也都给她说了”,可丰娘才意识到自己一时高兴,可能已经冒犯了这位当婆婆的,赶紧打住,岔开话题,恭贺大胜娘喜得孙子,这孩子一脸福相,长大必是富贵之人,大胜娘这才眉开眼笑。 大胜煮了几百个鸡蛋,染红了作为喜蛋,要送给其他外村的亲戚,通知大家孩子十二天那日来家里吃喜酒。 因为是头生男孩,全家人高兴,就决定酒席要大办。 讨论到娘家的亲戚该如何送时,秀芝不由得又心酸起来,爹娘不在,她哪里会知道该让谁来吃喜酒啊?后来还是大胜娘和大胜爹一起合计,红蛋只送给秀芝的姨姑至亲和娘家村上三代以内的亲戚,因为收到红蛋的人免不了吃酒时要带着鸡蛋红糖或者小孩的衣物来随礼,别让亲戚疏远的人收到红蛋了反倒不开心。 两家人也临时合了火,以方便照顾孩子和秀芝。 秀芝由于此前为王可丰操了几个月的心,又生了几天病,身体消瘦得厉害,现在孩子生下,一日三餐反反复复的面疙瘩鸡蛋和动辄就要喝的红糖水,使她很快就生厌了,一直没有胃口。吃不下饭,自然导致奶水不足,眼看着孩子饿得哇哇哭,一家人为此急得团团转。 二牤从娘那里听说后,二话不说,拿着渔网就出去了。不久他就提回来几条欢蹦乱跳的鲫鱼。 一闻到香喷喷的鱼汤,秀芝马上胃口大开,一连喝了两碗,还顺便把鱼也吃掉了一条。 此后数日,大胜总会把鱼呀虾呀往家里弄一些,让秀芝吃了长奶水。 果然,秀芝开始感觉到了胸部的鼓胀,小卜凡吃奶时也不再哭闹了,每次都会在吃得心满意足中睡着。 二牤也频繁地出入哥哥嫂嫂的前院,并毫无顾忌地进到秀芝房间看孩子逗乐,并且每次都会看着孩子呆愣半天。直到有一次,秀芝偶尔注意到,二牤喜欢看的不只是孩子,还有喂孩子时自己半遮半掩着的白花花鼓胀胀的**。于是,再喂奶时她就抱着孩子躲到里屋,并且把门关上。 不想婆婆却不开心了,说女人生了孩子,就是开了怀,喂奶时就要当着人才好,啥见不得人的,还是很荣耀的事情,也会使奶水更足。 秀芝却做不到,不光二牤不能看,公公进来时她也会马上停止喂奶,将胸部的衣服拉下。 伙食的改善使秀芝的奶水有了盈余,孩子吃不完,里面却还在滋生,这下秀芝受不了了,本来像发起的面团一样的**摸起来**的,已经变成了石块。她胀痛地实在厉害,就抱起小卜凡,不停地晃悠,让他不停地吮吸。可是孩子吃饱了以后就只是含着奶头不动,丝毫缓解不了她的痛苦! 大胜娘开始教她挤奶,捏住奶头附近的位置,将里面的水水硬生生地挤压出来。秀芝照着婆婆的样子捏了几下,感觉像是有无数的钢针在朝肉里刺进,痛疼得实在难以忍受。 她企图拒绝再喝鱼汤,可又担心奶水少了孩子吃不饱,那样只会让她更难受。 大胜娘看在心里,偷偷把大胜喊到一边,用手拱成喇叭筒状付在他耳旁一番低语,然后起身出了院门。 大胜关上门,接过秀芝手里的孩子往床的一头一放,忽然回身把秀芝推倒到另一头,扒开她上身的衣服,一下将奶头含到自己嘴里。 秀芝以为他又要重复先前的蹂躏行为,吓得脸色煞白,不由担心起来,赶紧求饶…… 第八十三章 再重逢时 “大胜,不要啊,疼——,不要啊,是要留给宝宝吃的!” 秀芝企图要将大胜推开,可是一个奶头含在他嘴里,她又不敢用力,怕扯疼了自己…… 大胜却不理会,只管学着婴儿的样子,用力吸砸。随着一股甘露流出,秀芝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要竖起,心里冷飕飕的。 然而,随着大胜几次用力,秀芝渐渐有了舒服的感觉,硬石块逐渐变成了甜橙的瓤心。 大胜抬起嘴巴,换了另外一个奶头,秀芝的毛孔又一次竖起。原来,因为胀得太紧,开始两口的疼痛是最钻心的。 大胜完事后,抹了一把嘴,带着一股浓郁的奶水味出了门。 大胜娘随即进来,望着秀芝问:“咋样啦?好些了吧?” 秀芝一听就知道这肯定是她给大胜出的主意,心里想着“姜还是老的辣”,但又意识到刚才吸奶事被婆婆知道地真真切切,脸上马上一阵红晕,声音低到刚刚能听见,说:“是好些了,娘真有办法。” 不想此话一出口,倒把婆婆又弄了个脸红。 秀芝虽然不出屋门,每天陪着小卜凡,倒也感觉日子过得飞快,喜酒吃过,一转眼就到该满月了。 孩子满月,是要由秀芝的娘家人来接挪窝的。吃酒时秀芝的三个姨争着要过来接,都被秀芝拒绝了。既然爹娘不再,不能来接,她哪儿也不想去,她曾想过,满月这天就抱着卜凡到可丰娘那儿住一晚,算是给卜凡挪窝。这样离家近,需要什么回家取来也方便。 满月这天到了,大胜娘将孩子简单包裹好,递给秀芝,说道:“外面没风,不冷不热的,你抱着他在家门外转一圈,让大家知道咱们宝贝满月了。” 秀芝抱着卜凡刚想出门,听到婆婆又说道:“这第一个碰见的人是孩子的贵人,若辈分合适,是好认干爹干娘的,要记清是谁噢。” 秀芝应了一声“好”,就抱着孩子出去了。 不料这一出门,真的碰到了贵人! 王可丰! 王可丰正朝着这个方向走来,看到秀芝,看到她怀里的孩子,他一下呆在原地,动弹不得! 秀芝几乎同时看到了他! 两个人互相凝视着对方,眼睛开始模糊起来。 秀芝脑子里开始闪念,要腾出一只手马上扑到王可丰怀里,她早就等不及了! 已经开始迈步…… 然而,几乎就在同时,后面传来了婆婆的声音:“哎呀,太好了,宝宝一出门就碰到你这大学生叔叔啦!可丰这是放假回家啦?贵人,这孩子果然有福气,真是碰到贵人了。” 秀芝和王可丰几乎同时反应过来。 “婶子好!我放假昨天刚到家。”王可丰先回了大胜娘的话。 “好,好!快来看看小侄子,你大胜哥家的,哦,你和秀芝是认识的,哈哈哈,我差点忘了这一茬了。” “大胜嫂好!”王可丰满脸通红,低低地叫了一声。 秀芝顿时眼泪落下,幸亏背对着婆婆! 王可丰已经走到跟前,探头朝秀芝怀里的宝宝看了一眼,看到秀芝在哭,轻声说:“她走过来了。” “叔叔抱抱。”他灵机一动,从秀芝手里接过了孩子。 秀芝刚好腾出手来,赶紧抹去眼泪。 “看看小侄子多可爱,你娘都夸她一脸福相,长大必是富贵之人呢!”大胜娘所有的注意力全部在孩子身上,才使秀芝免遭尴尬。 而王可丰的注意力却在秀芝身上,所以他只是“嗯、啊、是”地应付着。 秀芝感觉胸口在隐隐作痛,她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无奈不争气的眼泪老是想落下……面前就是她日思夜想的人啊! 两个人都没有预料到时间带来的改变如此残酷,昔日原本无隔阂的人,今日好不容易面对面,竟是如此的尴尬。可是旧日的情谊依然浓郁,这从彼此火热的目光中便可轻易看出。 “满月出门第一个遇见的贵人,是要认干爹的,可丰,你可不要因为是自己是大学生就推辞哦!”大胜娘每一句话的主题都是孩子。 “啊?哦!”王可丰的目光时不时扫视着表情丰富的秀芝,这样回了一句也算是答应了大胜娘。 他意识到了现在与以往的不同,这样僵持地站着不好,便开口说:“我一回家就听娘说了,正要过去看看你和孩子的呢,要不就去我家坐一会吧?我娘说她可喜欢这孩子了。” 秀芝这才敢正眼看婆婆一下,像是要征求她的意见。 “去吧去吧,都要认干爹了,就不要那么生分了,孩子抱着可要小心点,别碰了哪里。可丰,要跟你娘说一声这认亲的事,哈哈哈。”大胜娘生怕自己的孙子和这个大学生攀不上亲似的。 “娘,那我们去了。”秀芝跟婆婆说完,随着王可丰往他家走去。 一进院子,可丰娘马上眉开眼笑地迎了出来,伸手结果孩子,走看右看,轻轻摇着晃着,那种喜欢劲与自己的亲孙子无异。 “快屋里坐,让奶奶抱一会这大孙子。”可丰娘招呼着秀芝,自己却抱着孩子站在外面晃悠着,心肝宝贝地喊着。 秀芝不由自主地跟着王可丰进了屋,两个人对面而坐,一人搓着手,一人勾着脚尖,局促了好一会。直到双目再次相视,眼睛再次湿润,感情的阀门才再次打开! 秀芝站起的同时,王可丰也站了起来,向她伸开了手臂,迈步向前。 他一下抱住她,闻着她满身的奶味,伏在她的发梢旁,对她哽咽说道:秀芝,我好想你! 而秀芝,亦是泪如雨下,略略迟疑,便结实地将他用力地回拥住,她又何尝不想他啊! 院子里的可丰娘一回头看到了双拥的一对,马上吃惊起来。秀芝毕竟已是有夫之妇之人,况且婆家还是如此的近邻,这还了得! 她赶紧一声干咳,提醒两人收收心,注意场合。 来之不易的热拥,岂能轻易分开?两人早已置身于度外,紧紧地拥抱着,尽情地亲吻着。 可丰娘更加目瞪口呆,她又是几声咳嗽,声音比先前高出了许多。老人只是考虑到这样不合适,她哪里会明白两人心中沉甸甸的那份感情啊! 但她的咳嗽还是起到了警示的作用,秀芝已经从沉醉中清醒过来,轻轻地把脸从王可丰嘴边移开,尽管她浑身的感官已经收紧,也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情愿! 第八十四章 认亲 幸亏有了可丰娘的警示,秀芝这边刚和王可丰的身体分开,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大胜娘提着烟酒等礼物过来了…… “嫂子在家的啊?”大胜娘一进院子就对可丰娘打招呼。 可丰娘还未完全从刚才看到两人相拥的一幕中完全回味过来,突然看到大胜娘进来,显得多少有些不自在。 “在家,在家。”她连连应声。 “你说巧不巧,孩子满月一出门,就顶头迎上你家可丰了,看来他们有缘分啊!我给可丰说了,按照习俗,就让宝宝高攀,认他叫个干爹吧,这不,我过来给嫂子你也说一声,你不会嫌弃俺家这孙子吧?” 可丰娘一听,心说还真有这么碰巧的事?先前秀芝已经提起过让孩子认可丰叫干爹的话,今天就能赶上满月一出门就碰上! 秀芝和王可丰已经迎到屋门口,可丰娘朝他俩看看,说:“成,成,我家可丰也沾上你们的喜气啦。” “那就好,那就好,可丰,这烟酒算是孩子孝顺他干爹的,你快收下放好。”大胜娘高兴得合不拢嘴,帮孙子认亲成功,心里别提多满意了。 “噢,还是叫干爸吧,可丰是大学生,以后是要呆在大城市的,得叫洋气点,别让孩子长大了叫不出口。”大胜娘想得倒是挺长远,补充道。 王可丰看着秀芝,不知接还是不接大胜娘递上来的礼物。 “还不快接下,这是孩子的叫口礼,算是你儿子孝顺你的。”秀芝后面一句话说出口,忽然感觉很别扭,差点没笑出来。 大家一阵寒暄,大胜娘就要准备回家。 秀芝忽然同婆婆商量道:“娘,我和卜凡今晚在大娘这边待一宿行不?孩子满月挪窝,我爹娘都不在了,也没个好去处,万一不挪窝会对他哪里不好……” 事情发生的突然,大胜娘一时没反应过来,瞅瞅这个,看看那个,竟然不知如何答复。 秀芝见婆婆犹豫,接下来说:“那就还是回家吧,不管挪窝不挪窝的了,那都是迷信做法,咱不讲究啦。” 大胜娘听了却不依,反驳道:“人家有这个讲究,咱也不能不遵从,只是住在这里,会不会给你大娘添麻烦?这可丰回来了,能不能住得下?”说完,目光移向了可丰娘。 可丰娘本来是愿意的,只是对秀芝和可丰的过度亲热心有余悸,生怕给两家惹出乱子来,所以疑虑重重地说:“麻烦倒是不麻烦,住的地方也有,可丰哥那间屋子还空着,就是……万一孩子在奶奶家有点闪失,奶奶怕担待不起啊。” 大胜娘以为可丰娘这是客套话,赶紧说:“有孩子妈在,哪会要你担待,那就多麻烦嫂子啦!回头大胜干活回来让他再送两个小包被过来,还有尿布片,夜里好有个替换。” 话已至此,可丰娘也不好再说什么,赶紧答应下来。 她已经看出,儿子和秀芝肯定不单纯是彼此心里喜欢的事,她很想问个究竟,遗憾的是,如此令人喜欢的好丫头,儿子已经错过,如果追问起他们以往的事,难免让秀芝情面上抹不开,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放弃,实在问不出口。 秀芝终于争取到了更多与王可丰相处的时间,只是物是人非,她感觉到了和王可丰之间的微微裂隙,她不再是当年的自己,面对别人的妻子,他无法像当年一样毫无顾忌。 在乡下,最好的待客方式莫过于杀鸡。 可丰娘抓了一把麦粒,将家里养的几只鸡引到屋里,关上门,好不容易逮住了一只,正是那只养了多年、下蛋最勤快的老母鸡。她一点都没有犹豫,就杀死了它,烧了热水褪毛洗净,整只炖到了锅里。 孩子安静地躺在床上睡觉,秀芝坐在边上照看着,王可丰站在床的另一头。 满肚子的心里话,竟不知从哪说起。 “你家里的事,娘已经给我说了,没想到,这一年的时间,你爹娘都走了……”王可丰先提起了往事。 只是这一件事,已经足以让秀芝凄然泪下! “还有,我也不知道我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去学校时也没给我说,我知道你是为我想,怕我牵挂家里。毕竟突然欠下了那么多的债,一下子哪里还得起啊?我真想和你一样不上学了,跟哥哥一起去打工赚钱,帮家里还账。” “你瞎说,千万别傻了,考上大学多不容易啊!”秀芝拉了一下孩子的包被,以免遮住了他的鼻孔。 “是啊,我不甘心放弃啊,这样也会让家里每个人更难受。” 中间停顿了好一会,王可丰接着说:“家里巨债缠身,比你家先前还要苦啊!所以,你离开了我,我不怪你。” “你说什么?”秀芝忽然有了被刀子挖心的感觉! “我不再怪你了,我家穷……” 话未说完,秀芝已经站起身,亮起了巴掌,狠狠地抽在王可丰的脸上。 一声脆响过后,她马上愣住,看了看自己的手,抚摸着他的脸,猛然抱起他的头,在刚被打过的地方狂吻起来。 “你混蛋,你混蛋,你是世界上最大的混蛋!”她随后扑到他的怀里,一只手不停地捶打着他的胳膊。 王可丰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听凭她发落。 “快过来,看看你儿子,看看他可爱不可爱,像不像你……”秀芝忽然扯住他的手,转向孩子身边。 “啪”门外突然一声脆响,可丰娘端了半碗鸡汤正要进屋,刚好听到秀芝的话,心里一惊,手里一松,碗落到地上,烂成两半! 王可丰赶紧出门,见娘正看着地上的碎碗发愣。 “娘,你怎么啦?烫着没有?” “没有,没有,这碗滑了,怪娘,怪娘。”可丰娘说着,准备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碎片。 王可丰眼疾手快,早捡起扔到了院门外的屋檐下,用来下雨时挡水滴用。 可丰娘反复盯着孩子打量了一番,欲言又止,最后看了看秀芝,又回锅屋帮她盛鸡汤去了。 第八十五章 将秘密藏在心底 “秀芝你看,你儿子的眼睛太像你了,不过眉宇和额头还真的有一点像我呢,好可爱!只可惜……如果真是我俩的,那该多好啊!我宁愿放弃上大学,一定会回家来陪你们……”王可丰洗了手回来,看到小宝宝被碎碗的声音吵醒,秀芝抱着正在喂奶,就仔细端详起来。 尽管秀芝两个白嫩嫩的**都半裸出来了,有一个还鼓鼓地傲然耸立着,两人却没感觉到一点点的难为情,好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王可丰的话,让秀芝心里咯噔一下。 “你是说,为了孩子,宁愿放弃上学?”秀芝装作很随意的样子,问道。 “那是自然,我还能抛妻弃子啊?” 王可丰说完,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面露欣喜地问:“你是说,真的是我俩的儿子?” “想得美。”秀芝整个人像触电一样抖了一下,脸上却不露声色,娇嗔地一笑,回应王可丰道。 其实,就在这一瞬间,她的心里已经翻腾开了,自己几乎说出口的话,还想要再圆回来。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他放弃大学啊!真也罢,假也罢,她不想让他现在知道了去面对艰难的抉择,她自己已经尝过了那种苦涩的滋味。 秀芝决定将秘密继续藏在自己的心底! “那好,现在已经是你干儿子了,你别走了,在家带他吧。”秀芝说着,故意俏皮地一笑。 看到秀芝笑得露出了酒窝,王可丰也马上憨笑起来,他最喜欢看她笑的样子。 两碗鸡汤下肚,秀芝感觉浑身热腾腾的,胸上胀得更厉害了。她不时将那个部位的衣服往外扯一扯,尽量让里面有足够的空间。 两个人时而哭,时而笑,积聚在心头的话,一直到天黑也没有聊完。 可丰娘一直非常识趣地在屋外忙着,除非秀芝喊她,她不会来打扰他们。 锅里有炖好的老母鸡,所以晚饭很容易解决。等到可丰爹回来洗了手脸,可丰娘炒了一碗鸡蛋,而后把鸡肉撕开,四个大人每人一碗鸡丝面条。 秀芝每日要么荷包蛋面条,要么面疙瘩打鸡蛋,早已腻歪,今日的晚饭让她吃得香喷喷的,有了想娘的感觉。 大胜干活回家先去后院爹娘那里蹭了饭,而后送来孩子的小包被和一沓尿布,趁着别人不注意,他竟然厚着脸皮小声对秀芝说:“要不,我也在这睡一夜吧?” “你好意思?干了一天活,看看你那一身,不得在家好好洗洗?”秀芝一通抱怨。 “嘿嘿,我就随便说说,怕孩子夜里闹人,吵得你受不了。”大胜赶紧为自己辩解。 “有大娘帮忙呢。”秀芝抢白道。 秀芝本来想夜里继续和王可丰一起继续聊天的,不料大娘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担心他俩在一起又会做出白天那种不雅的事情来,非要来屋里陪她和孩子一起睡。 “娘,你回屋睡吧,我还想和秀芝说说话呢,都快一年没见了。”没想到,王可丰直接跟娘提出了留下聊天的请求。 当着秀芝的面,可丰娘实在无法说不,只得交代了一句:“说说话就早点回屋睡吧,不要太晚。秀芝,孩子闹了就到那屋喊大娘一声,大娘过来帮你。” 可丰娘说着,心事重重地出去了。 第八十六章 温馨夜 “你说什么?”可丰爹听说大胜家的和可丰以前有旧情,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那你还让他们在一起?闹出去了,咋收场?” 可丰娘思来想去,睡不踏实,就把心中的话说给老头子听,想不到他反应如此之大…… “哎呀,你就不能小点声?院门顶得死死的,还能闹出去?”可丰娘压着嗓子说。 “不成不成,以前再怎么好过,那是以前的事,如今她已是大胜的媳妇,可丰就再也不能动。”可丰爹哪里会容得下这种事情发生,继续坚持说。债务的事情已经让他消了元气,再惹出什么事来,就会要了他的命。 “就让孩子说说话吧,一会我去看看。秀芝刚满月,不会有啥事。”可丰娘白天看得真切,知道两个孩子感情很深,还是不忍心马上让他们分开。 这边屋里。 在王可丰面前,秀芝一点感觉不到拘谨,她很随意地喂奶,很随意地让他帮忙给孩子换尿布,甚至很随意地当着他的面挤奶。在她心里,和王可丰在一起,是她必然的归宿,在王可丰面前做任何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 王可丰看着秀芝非常利索地将一件件事情做完,最后挤奶时,他马上红了脸,吃惊地呆望着她胸前白花花一片,随着她的手指一下一下用力,奶水突地叉开成几个细细的小股喷出,随之又马上变成涓涓细流,一点一点流到下面事先备好的碗里。 王可丰看得出神,感觉很奇妙,忍不住伸手轻轻地在上面按压了一下,马上有一种酥软的感觉。 “要不,你帮我吃掉吧?”秀芝想到了被大胜吸奶的感觉,就想让王可丰也那样帮自己。她看着王可丰,满脸腮红,等待他答复。 “哦,不不不。”王可丰哪里见过这种阵势,连连摇手,脸上更加烧得厉害。 看到他难为情的样子,秀芝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夜渐渐深了,两人都已经双眼迷离,秀芝劝王可丰早点回屋去睡觉。 王可丰朝秀芝伸开了双臂,秀芝心有灵犀地拥了上去。 本是拥别,两人却紧紧地抱在一起不肯松手,直到最后,唇瓣相合,银蛇缠绕,火热的心终于燃烧起来。 秀芝的热泪再次流下,她幸福地闭着眼睛,任由他从唇吻到耳垂再到脖颈,最后,终于叼起了樱头,温情地吮吸着。她感觉胸际犹如潺潺的流水般向外涌出,一直清爽到心底。 他的一只手紧紧地托着她的后背,生怕她突然离去。 她又何尝不担心他突然终止?除了他,她还没被任何人真正动过,她内心的渴望犹如锅底下熊熊燃烧的干柴,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另外一只手就探向了他的下身。 触电一般,心底一凛,正好碰触到自己希望的东西,她紧紧地握在手里。 他开始推着她往床边移动,终于把她轻轻地卧倒下来。 “对不起,还不行……”她忽然拉住他往下移动的手,拖到胸前,紧紧地按压住。 婴儿的蠕动,打碎了两人的梦。 秀芝探身过去,看到孩子热了一身汗,赶紧将包被解开松了松,又拿起蒲扇,远远地扇几下,对着自己,也远远地捎带着送一点风给孩子。 王可丰恋恋不舍地说了声“晚安”,准备回自己屋里。 秀芝坐在床一侧,指着另一侧对他说:“要不,你也睡这吧?我,我害怕,不想让你走……” 王可丰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斜着身子躺了下来。他从秀芝手里接过扇子,不紧不慢地往三个人身上扇着。 随着扇子“啪”一声落地,屋里只剩下了油灯偶尔发出的“嗞嗞”声,一切都安静了。 可丰娘一觉醒来,起床想看看孩子是否哭闹。 推开秀芝和孩子所在的房门,她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孩子躺在中间,被秀芝用一只手圈着,王可丰的手非常自然地搭在秀芝的胳膊上,三个人睡得正香,好不温馨! 她鼻子一酸,没有惊扰她们,悄悄关上门,擦着眼泪离开了。 第二天天刚亮,因为要和可丰爹一起出去干活,大胜早早地就就过来敲门。 可丰娘赶紧起来,紧一脚慢一脚跑到秀芝屋里,把睡梦中的王可丰晃醒,推到他自己屋里,这才出去看了院门。 大胜进院后说:“叫了好半天了,咋不给俺看门?” “睡的晚,都还没醒呢。”可丰娘似乎答非所问。 “哪屋呢?”大胜又问。 “这边,这边。”可丰娘边说别领着大胜往屋里去。 “大胜过来啦?稍等一下,我先上个茅厕,洗把脸就走。”可丰爹也起了床。 他们通常一大早就走,建筑队是管早饭的。 大胜应了一声,心里还装着秀芝和孩子,只管往屋里走。 王可丰躺过的一侧还有睡痕,可丰娘赶紧用手去抹平,感觉床上还有余温,而此时大胜已经一屁股坐了下去。 “啊,这边还是热的?”他惊奇地问。 “哦,是——是我,我睡那儿的,刚起来,这不还热乎着呢?” “哎呀,真是让大娘费心,还要你亲自陪着,这一夜孩子吵得您睡不好吧?”大胜听了,一下子客套起来。 “不吵,不吵。”可丰娘连声说。 “王可丰,你醒了?”秀芝朦朦胧胧中被吵醒,嘴里迷迷糊糊地念着王可丰的名字。 “秀芝,快醒醒,大胜来看你和孩子啦!”可丰娘赶紧喊到。 一时间,大人孩子都被喊醒。 “你来啦!”秀芝看了一眼大胜,满脸的失望,又回头去照顾孩子了。 “你和孩子突然都不在,我还真不适应,一夜都没睡好,就等着天亮,嘿嘿!”大胜不知是否只在耍贫嘴,陪着笑。 “那可不是,这一家人正过得热火着,乍一分开,哪里睡得着?”可丰娘却对大胜处处陪着小心,生怕哪里露出了破绽。 大胜从秀芝手里接过孩子,抱着晃动了几下,又在他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才还过去,出门和可丰爹一起走了。 可丰娘这才生出了一口气。 真是有惊无险哪! 第八十七章 学友来访 吃早饭时,可丰娘一直在合计要让王可丰和秀芝分开,她担心两人这样万一被外人看到,真的会闹出无法收拾的大乱子来…… 她打算去找大胜娘,以自己要出门赶集为由,让她过来把秀芝娘俩接回去。 不料吃好饭正在收拾碗筷,一位带着眼镜的年轻人站在院外敲门,问:“王可丰在不在家?” 王可丰开了门,稍微一愣神,马上欣喜地喊道:“刘娇玉?是你?” “怎么?你以为是谁?不欢迎?”几年不见,刘娇玉已经长成了一个帅气的大小伙子。 “欢迎,太欢迎啦!刘秀芝,你看谁来啦!”王可丰一边把刘娇玉往屋里让,一边喊。 可丰娘和客人打了招呼,这就要再去准备早饭。 “大娘您别忙了,我是从奶奶那吃了早饭来的。”刘娇玉赶紧制止。 秀芝也抱着孩子迎了出来。 “你……你们……这孩子……”刘娇玉惊得语无伦次,深深地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才清晰地表达了想问的内容:“你不是考上k大了吗?你俩怎么孩子都这么大了?” 秀芝红了脸,赶紧解释说:“这是我儿子,我也是来串门的。你咋突然来了?” “哦,哦——是听说你嫁了人,今天突然一见,还真以为你俩成了呢。”刘娇玉说着,话锋一转,“我也是刚放假没几天,在家闷得慌,就出来找老同学玩了。哦,没想到吧,我一不小心考了咱们省内的a师大,说起来还要感谢你们呢,若不是当时代考成功预选过关,我怕是也没有今天啦。” 原来,刘娇玉当年让王可丰代替预选过关后,勉强考上了市里一所不错的高中,三年后居然成功地考入了a师大。秀芝和王可丰像是在听传奇故事一样,都暗暗称奇。 “看来预选真的是会误人子弟的,连升学考试的资格都不给,这学不是白读了?还差点埋没了你这个纨绔子弟的大学生。”王可丰边说便和刘娇玉开玩笑。 “只是你毕业以后要教书育人的,现在可要学好了,不能工作后又把你小时候的调皮拿出来,误人子弟。”秀芝也拿他小时候的事开涮。 “不可能,不可能,那时候真把你们两个整惨了,哈哈哈!” 一谈起童年的事,三个人都开心起来,爽朗的笑声接连不断。 直到刘娇玉又问起秀芝的事,这种欢愉的气氛才被打破。 “我没考好,家里需要男人干活,所以就草草嫁了人……哦,你们都在学校有谈女朋友没?”秀芝随便将自己的事情带过,故意提起了能让两个男生感兴趣的话题。 正聊得开心,孩子在秀芝怀里哭闹起来,她赶紧进屋里去喂奶。 “哎,趁着放假,跟我到市里玩几天吧?反正没考试的压力了。”刘娇玉向王可丰发出了邀请。 “不去了吧,我家里也是出了很大的变故,欠了人家一大笔钱,老老实实在家,能省就省吧。”王可丰沮丧地说。 “哦,你家这事我也听说了,不过不用花什么钱,我俩吃住在一起,我家一直要我好好谢谢你呢,权当过去陪我玩了,没准给你找个家教啥的,还能赚到钱呢。”刘娇玉继续劝道。 “可丰,要不你就去过一天吧,刚好我有事要你办。”让王可丰没想到的是,娘居然也会劝他去市里。 “娘,你有啥事要我办的?”王可丰不解地问。 “娘寻思,你这干儿子也认了,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家里钱紧张,也不能给孩子买什么,你就把娘的这个发簪拿到市里,去给孩子打制一个挂件。”可丰娘说着,从头上拔出了发簪。 “娘,你不说那是外婆留给你的金发簪吗?真的要……”王可丰话未问完,看到秀芝抱着孩子出来了,就住了口。 “是的,帮娘把这事办了。”可丰娘说着,把发簪递到王可丰的手里。 秀芝只听到要办什么事,具体是什么事,她却不知道,所以就没多在意。直到两人起身说走,她这才感觉到心里一下空空的,脸上露出了难分难舍的表情。 她一再交代王可丰,要早去早回。 而可丰娘却说,一定要等到把事情办好。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秀芝有一种无法言状的失落感! 刚好婆婆过来,说担心孩子住在外面不适应,来接母子二人回家。 秀芝像是逗着孩子,又像是在自语:“干爸不在了,卜凡回家啦,等干爸回来我们再来奶奶家……” 可丰娘吓得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上了,担心大胜娘听出什么端倪。 不过,孩子一离开,家里一下空落落的,可丰娘也难受起来。她经过一番观察,越来越觉得卜凡太像小时候的王可丰啦! 第八十八章 连心锁 隔了两日,秀芝才又看到王可丰……她感觉像是已经过去了两年。 尽管这两日没有住在大娘家,但她动不动就想抱着孩子往那边跑,着了魔一般。那边承载了她太多太多的期待! 可丰娘对小卜凡的爱与日俱增,她怕秀芝来得太勤,可是一会儿看不到孩子,又像丢了魂一样。 王可丰回到家时,秀芝抱着孩子刚离开。 可丰娘一看到他就迫不及待地问:“挂件打制好了没有?” “娘,你交代的事,我哪敢耽误,就是为了等挂件才在市里多呆了一天。”王可丰边说边支上自行车,往口袋里掏。 他先是故意将每个口袋摸了个遍,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可丰娘也随之紧张起来,忍不住问道:“咋啦?” 王可丰这才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笑着俏皮地朝娘面前一晃:“好东西来啦,噔噔噔噔——请过目!” “你这孩子,一惊一乍的,把娘吓一跳,东西弄丢了看娘不打你。”可丰娘赶紧伸手去接。 王可丰笑着说:“我就知道娘宝贝这东西,哪里敢弄丢啊,丢了人也不能丢了这宝贝。” 可丰娘小心翼翼地打开小盒子,看到一个熠熠生辉的小金锁,下面是部分重叠的两颗心并列而成的锁体,上面是将两颗心从顶部相联通的锁环,一根红丝带从锁环贯穿而过,非常精致。 “好,好,送给你那儿子,拿得出手,好好收着,等秀芝再过来,你亲自给小卜凡戴上。”可丰娘连声夸赞着吩咐王可丰。 王可丰却等不到秀芝再过来,马上就要送过去。 可丰娘实在憋不住了,终于将他拦下,将那日他爹说过的话转述过来:“以前你们不论怎么好过,那是过去,如今她已经是你大胜嫂,是别人的女人,你就不能再碰,要多想想别人的感受。” 王可丰如醍醐灌顶,幡然醒悟,他的确是只想着曾经的温情,只想着他和她两个人的存在,而忽视了其他人的存在。 他忽然沮丧起来,垂头丧气地叹着气,好像生活从此再也没有半点味道,刚收到秀芝告知他自己已经嫁人了的消息时的那种绝望和苦痛再次弥漫全身! 晚饭时,可丰娘看着儿子没有半点食欲,心里很疼,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当着可丰爹的面,她不敢多说什么,背着他的时候才劝道:“娘懂得你们的心,你们还好来往的,只是要知道深浅,她毕竟有家了,万一这事传到你大胜哥耳朵里……” 王可丰从娘的眼神中读懂了老人的担忧,他悲恸地点着头,手里拿着那颗金锁反复把玩着,尽管锁上的两颗心上分别写的是富贵和平安,可是他自己明白其中更深的含义,要知道,这是他从金匠上百个图案中精心挑选出来的。 这一夜,再也没有先前的温馨! 第二天再次来串门,秀芝看到王可丰掏出金锁给孩子戴上的那一刻,她简直惊呆了! “这么大的金锁,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哪来的?买来的?”她连声追问。 王可丰摇了摇头,说:“这是外婆留给娘的发簪,娘说没有能拿出手的东西送给卜凡,就让我拿到市里打制成了金锁……” 秀芝看着连心的金锁,一股暖意升腾起来。 “大娘,你这是……你的这份情谊,让卜凡如何担当得起啊!” “傻孩子,说啥呢!如今卜凡就是我的亲孙子一样,也得让可丰给他干儿子留个念想,大娘喜欢你,也喜欢这孙子,大娘愿意给!”可丰娘说着,从秀芝手里接过了孩子,开始晃悠起来。 秀芝人未开口,已经泪眼朦胧,哭着企图向可丰娘澄清:“大娘,其实卜凡……是……是王可丰……的……” “快别说了!卜凡是可丰的……干儿子,大娘明白着呢。放心,大娘会当孙子疼他。大娘也会疼你,像对亲闺女一样疼你。只是,你和可丰……以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有家了,他也还在上学,你们要像兄妹一样才好,不能给人留下口舌,不能伤了别人……” 秀芝没想到,想说的话再次被堵住,大娘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自然会有她的考虑,为自己和孩子,为王可丰,也为了大家的相安无事,和睦相处。 她已经压抑得快要爆发了,她想向全世界大声宣布:“孩子是我和王可丰的!” 可是她喊不出来,取而代之的却是泪水。她已经在慢慢承受凡事不经过深思熟虑所造成的后果。她只是在心里抱怨王可丰,这个大傻帽,你就不能多想一想吗?你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其实她应该知道,王叶丰在这方面可能就是傻帽。 接下来的这个假期,两个人再也没有孩子满月之夜的厮守,有的只是白天正常的来往,短暂的停留和驻足。可是,哪怕是瞬间的一个眼神,不经意的一个碰撞,无不蕴藏着浓浓的爱意。 明明相爱的人就在跟前,却无法畅享爱的芬芳!明明是连心锁,却让痴情相距更远! 假期过得真快。 王可丰准备启程返校的时候,家里没有了去年的盛情欢送场面。 秀芝一大早就抱着孩子来了,王可丰阴沉着脸,明显流露着心中的不舍和对家的留恋。 可丰爹没有去做工,他要骑车送可丰去火车站。 秀芝脑子里回想着以前和王可丰骑车相伴的美好时刻,忽然提出了一个让人吃惊的要求:“我也要送他去车站!” 可丰爹咳嗽了一声,扫了一眼院门外。可丰娘赶紧给秀芝使眼色,暗示她不要再说。 秀芝走到可丰娘身边,将孩子递给她的同时,轻声说:“大娘,我真的想去送他!” 可丰娘摇了摇头,冲着孩子小胜说:“你——还是别去了,孩子要吃奶。” 秀芝看到王可丰难受的样子,自己也要哭了出来。而恰在这时,院里偏偏又来了几个送行的邻居,她只得收住酸痛,装作弱无其事的样子去逗孩子。 王可丰临出门,从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 他将其中的一百塞到娘的衣袋里,说:“娘,我知道为了还账,家里过的是啥日子,这一百块钱,你买点好吃的,和爹一起补补身子,千万别苦出病来。” 娘不从,他却坚决不依。 剩下的一百块钱,他递到了秀芝手里,话未出口泪先流:“这钱,你留下,吃好点,好有奶水喂孩子,别让我这个干爸挂心。这些天来我都看到了,你一直到我家陪我娘,以后你还要来,我也会给娘多写信的。” 秀芝泪眼朦胧地接过钱,没有推辞,却语重心长地说:“孩子长大了会孝顺你,你也不要饿着,吃饭的钱肯定有的,你只管走吧。” 其实,她心里已经在合计该如何帮他一把,度过这艰难的日子。 第八十九章 无尽的情爱,无悔的援助 王可丰没有食言,返校不久家里就收到了他的来信…… 孩子满月后,秀芝有了行动上的自由,可以更随意地走动。然而她去的最多的地方,自然是可丰娘那儿。 她一直惦记着王可丰经济上的拮据,也注意到大娘一个人在家时她的午餐居然节俭到不动烟火,只吃早晨剩下的冷馒头。 秀芝明白,王可丰家的情况,就是自家以前生活的翻版,她能想象出爹娘在家肯定也和可丰娘现在近乎相同的状况,几乎节省到了牙缝里。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大娘家“顺便”搭伙,中午以孩子缠手为借口赖着不走,当然,她会从自家带些菜过去。 婆婆一再要求两家继续合火吃饭,都被秀芝拒绝了,其中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她实在不想出现在二牤的目光范围以内,当然,自己也不想看到他。她只是央求婆婆赶集时一定要帮自己捎带买些菜,而后带去大娘家,两人一个带孩子,一个做饭,俨然过着真正的婆媳生活。 秀芝有时也会抽出一两个小时自己去赶集。为了偷偷帮王可丰寄钱,她就曾以赶集买菜为借口,将孩子交给了可丰娘,骑车紧赶慢赶去了镇上,寄了钱,买了菜,回到家时孩子居然正躺在可丰娘身边熟睡。 就这样,她慢慢地学会了利用孩子吃奶的间隙去做点别的事情。 看到别人织毛衣,秀芝就抱着孩子在边上瞅,勾线、起针、放针、分袖、挑领收针……几次看下来,她感觉自己学得**不离十了,就去集上买了毛线放在大娘那里,每次过去,大娘带孩子,她就摸索着织毛衣。 秋风渐起,天气变凉的时候,秀芝刚好把毛衣织好,她欣喜地想象着王可丰穿上毛衣后在飒飒寒风中傲然屹立的样子,拿着上下比划着,并穿在自己身上给大娘看。 可丰娘嘴里夸着“好,好,合身”,心里淡淡的喜悦中却还掺杂着丝丝的忧愁。 毛衣连同两百块钱一起寄了出去,也寄去了秀芝的一往情深。 其实,每次给王可丰寄钱,秀芝也多多少少有些内疚。毕竟这钱和大胜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大胜每月都会将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如数交到她手里。随着孩子一天天大起来,她也在寻思着自己该干点啥,起码,自己能赚钱了,花起来才不会像现在这样心虚。 她回想着自己以往的赚钱经历,有些事情仍然历历在目,尤其是一想到采木耳和捡地蕨皮的事,她就寻思,现在到那个小树林里,还能不能看到那些东西? 有一天,秀芝从小喜乐的袭胸想到了老板的餐厅,想到了每日收下来的两大桶泔水。她当时只感觉那些剩下的东西很浪费,却不知收集好后每天晚上都是如何处置掉的。她从捡地蕨皮和黑木耳想到了外出打工,想到了用老板餐厅的泔水养猪,想到了果树的种植和门口池塘的养鱼…… 秀芝本来是想去一次市里,买些科普养殖方面的书籍,但后来想了一下,还不如去县城,直接和老板商量收泔水的事情。 秀芝的想法一和大胜提起就被否决了,理由很多,第一条就是孩子还小,有他一个人赚钱足够了。还有一天更实际的理由是,即使人家同意将泔水处理给她,可县城和家相距甚远,每日如何及时将泔水运回? 眼看着家里有了点积蓄,不等秀芝想好如何投资赚钱,大胜已经决定要先把院墙垒起来。有了钱,事情做起来自然快,春节前,整个院落就已全部完工。 秀芝赚钱的脚步直到寒假王可丰再次回来才暂时告一段落。隐秘的凄情过后,随着王可丰的返校,秀芝又开始实施她的宏伟蓝图了。 极短时间内,院里就养了猪、羊。春天的脚步刚迈近,院外的空地上——尤其是池塘边,又被栽满了杨树桐树。接下来,她还要在院内的一侧建成一个百只左右的小养鸡场。养鸡场的一头单独圈起来一小块,用来作为鸭鹅夜宿的地方,白天,可以把它们驱赶到池塘中去。想到池塘内常年蓄着水,她就牵头和几家靠近池塘的人家商量好,到了鱼苗投放的季节,就买些来放养进去,长大后逢年过节就好逮了分给大家。 所有的计划都在一项一项地落实中。 小卜凡被可丰娘和大胜娘轮流过来带着——无论怎么忙,秀芝也不愿将孩子长时间扔给别人。 秀芝的“宏伟规划”令公公婆婆刮目相看,他们一直以为自家的儿媳妇弱不禁风,却不想她会如此敢想敢做,在公公的劝说下,婆婆将家里所有的积蓄都如数拿出,交给秀芝临时支配应急用。 秀芝也不客气,收下钱说:“赚过来后会马上还给爹娘。” 而大胜,自是心甘情愿地做秀芝的马前卒,他是秀芝坚定的追随者和具体事情的得力落实者。 小卜凡姗姗挪步的时候,所有的计划都基本落实。 秀芝已经酝酿成功自己的长期循环经营模式:田里的庄稼用来养鸡养羊,鸭鹅白天放到池塘自己觅食,鸡粪用来养猪,猪粪用来养鱼,而肥沃的塘底泥又可以撒到田间养育庄稼。 中秋前夕,第一茬鸡顺利出笼,秀芝终于收到了第一笔回报。 高收入从来都伴有高风险,秀芝只盼望着收获的那一天,却没有料到事情还有可能会走向坏的一面。 第九十章 好日子刚至,节外又生枝 村民们的跟风意识狂热到让人无法想象…… 又一个春天到来之前,已经有不少人陆陆续续地提前上门找秀芝取经了,大家都想致富,都希望学她那样也在院子里搭个温室养鸡。 秀芝意识到如此下去继续养鸡的前景不容乐观,便开始琢磨其它赚钱的方法。终于有一次,当别人问她到哪里买小鸡仔时,她忽然灵机一动,想出了新点子。 她翻出那本去年专门到市里的新华书店买来的关于如何养鸡的书,费了好多时间专门研究如何孵小鸡。 在秀芝的指点下,大胜将原来用作养鸡的温室迅速改造完毕,成了一个温水孵化室。 这时候,村里正在普及用电,有了电,就可以做更多以前不敢想的事情。秀芝本来是想用电来控制水温,可是又想到这电极不稳定,三天一大停两天一小停的,根本控制不了水温,就仍然采用了火力供暖控制水温。这样只要人勤快点,用温度计多测量几次,水温就好控制。 看到婆婆拉着粮食到几里外去磨面粉的时候,秀芝就想到了让大胜去购买面粉机和杂粮机。家家户户都要吃面,所以面粉机装好后肯定不会闲下来。而养鸡的人多了,单独靠传统的撒麦粒撒玉米粒根本不可能赚到钱,要用专门配制的饲料,这样杂粮机也会派上用场。 不久,面粉机和杂粮机就被安装在了大门外新搭建的临时棚子里,随着一阵“轰轰”的声音传出,机器开始运转啦! 事情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忙,公公不得不转过来帮忙,大胜就让他主要负责那台杂粮机。 秀芝自己则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在小鸡孵化上。 她一次性投入了两千枚鸡蛋,五到十天这段时间内用透光淘汰法挑出两百多个旺蛋,到了二十一天头一茬小鸡浮出来时,又剩下一百多个毛蛋,尽管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八十几,但这足以让她满足了。 秀芝看着这些刚孵出的小鸡,油黄黄胖乎乎的,好像绒线球,瞪着一对黑亮亮的小眼睛,可精神啦!经过一番努力颤颤地站立起来后,小鸡们马上探着圆溜溜的小脑袋“啾啾”地叫起来。她一下子喜欢上了她们,自己也感觉到不知从哪里增添了无穷的动力。 秀芝还特意捉了几只放在框里让小卜凡看,没想到他马上就手舞足蹈起来,使劲往里挣扎,要去抓,惹得大人们哈哈大笑。 其实这些小鸡崽还没孵化出来的时候已经被预定,不出一天时间,就被抢光。秀芝赶紧投入了第二批,这一次她胆子大多了,一下就投了五千枚鸡蛋。 和前院的红火相比,二牤的守旧就相形见绌了。 不过这边的红火也多少触动了他的神经,他开始检讨自己钟情于农田和捕鱼的做法。受到秀芝动脑致富的启发,他也学会了思考。 当更多的人看好以种植棉花替代传统的黄豆时,二牤索性将全部田地里都种上了棉花。打钵、分株、喷药、打叉、摘头、拾棉……没日没夜地辛苦,终于迎来了好收成,头茬棉足足包了四个大被单外加六个麻袋,有三四百斤重吧。 在收购点排了一整天的队,棉花总算出了手,可是钱到手后一数,才两百块多一点。原来,今年的棉花种植的多,收购点将原来的六毛钱一斤调到了五毛。照此算下来,如果摘下的棉花可以积累四次这样的数量,这一季也就是八百多块钱的收入。 二氓心里想不明白:为啥辛辛苦苦从地中种出的东西就那么不值钱呢? 由于兄弟间的罅隙,大胜拒绝了娘提议的让二牤加盟面粉机的想法,免得在一起又会生出事端。 然而,秀芝却在边上轻声点拨了一句:种果树建果园。 此话传到二牤耳里,他顿时茅塞顿开。马上谋划起来了:一般的果树要三五年才能见成效,大家都不愿意作如此长久的等待。他也是认真深入地考虑后才想到,果树苗小没挂果等待的这几年,田里其实也不全会被闲置的,照样可以在里面穿插种庄稼。 俗话说“萧县的葡萄砀山的梨”,他先后跑了萧县和砀山这两个地方,选购梨树苗和葡萄根茎,将其中的一块地里一半种了梨树一半埋下了葡萄根茎,此后便悠然地等待结果挂实的那一天。 秀芝明白,如果不用心,果园肯定不会有啥好收成,种植棉花尚需打岔摘头等如此多的繁缛细节,何况果树?她看在眼里,不便多说什么,就在去市里的新华书店时直接买了关于梨树和葡萄培植的书,让婆婆带给二牤看。 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秀芝却从来没有忘记和王可丰的那份感情,除了偷偷给他多次寄钱外,她还以可丰娘帮忙带了孩子为由,五十一百地给她些支持。 本以为苦难已成过往云烟,哪里料到,生活的不如意说到就到! 这天一大早,大胜同往日一样开了院门将鸭鹅放出到外面的池塘里去,却忽然发现院外一番惨状:秀芝前面新载的树苗被人为地拦腰斩断! 这些树苗经过一年多的自然润泽,刚刚接了地气出现喜人的长势,现在出现如此景象,实在让人心疼。 “什么人这么坏?怎么这么丧尽天良?这些小树会招惹你吗?这么没人性啊!”大胜不由自主地在外面大胜质询咒骂起来。 秀芝听到动静,出门一看,“哎呦”一声,心如刀绞一般,马上痛苦地捂住眼睛泪流不止。 大胜骂了几声,突然想到这事会不会是二牤干的?他马上住了口,思虑了一下:自己平时并没有得罪什么人,只是前些日子刚拒绝了二牤参与面粉机的事,不是他能会是谁? “还亲兄弟呢,居然如此无情!” 大胜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冲到锅屋提起菜刀气呼呼地直奔后院找二牤算账去了! 大胜一脚就踹开了二牤的屋门。 二牤睡得正香,被突如其来的事情吓得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大胜早已气昏了头,抡起菜刀二话不说就往二牤身上砍去。 二牤一头栽到地上,疯狂地叫喊着:“哥,你怎么啦?哥,我是二牤,我是你兄弟啊!” 大胜扑了空,刀子深陷到床头的木柜里。他好不容易拔出来,又朝二牤扑去。 二牤眼疾手快,赶紧爬起来屁滚尿流地往房外窜去。 第九十一章 报案巧遇旧冤家 “爹,娘,快来啊,哥疯啦,哥要杀人啦!” 大胜娘出来一看,这还了得!她没有能力去阻止大胜,一屁股坐到地上,哭天抢地起来:“我命苦啊,咋养了这么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啊,三天两头地闹啊,我还咋活下去啊……” 大胜爹出来后看到,直接操起一把铁锨,迎着大胜高高地举了起来…… 大胜一看是爹,马上愣了神,“哐当”一声扔下刀,跺着脚说:“去前院看看他都干了些什么吧!” 这边的追闹还没完结,秀芝又哭着进来了:“快出去看吧,池塘里的鸭鹅正扑通扑通地一个个死去呢! 众人出了院门朝池塘边跑去,老远就看到水里漂浮着白花花一片,有些还在奄奄一息地挣扎中。 “这是被下药了。”大胜爹非常肯定地说完,沿着水岸一路找寻下去。 不久,他蹲下身去,拨弄着地上的玉米粒,问大胜:“你们往这里给鸭鹅撒食了?” 大胜摇了摇头。 “那这些肯定是人家撒的,加了药的。”大胜爹捡起一些地上的玉米粒收了起来。 大胜不停地朝二牤瞪眼睛。 二牤早已被眼前的情景惊呆,看到哥还在怀疑自己,忍不住赌咒发誓道:“哥,我能干这事吗?要是我干了天打五雷轰!” “好了,都别吵了,这是得罪了人,报复咱们呢。”大胜爹呵斥两个儿子道。 秀芝脸上冷如冰霜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想不明白世间还会有如此可恶的小人。 大胜娘由先前的哭诉儿子变成了咒骂砍树者和撒药者。 二牤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撒腿就往地里跑,他是要去看看自己辛苦经营的果树苗有没有被破坏。 大胜也马上进了面粉房查看设备,不久就气呼呼地拎着几根被剪断的三角带出来了。 二牤回来后,说地里倒是没啥事。 村民们越聚越多,有人准备帮忙打捞水中的鸭鹅,也有人准备将砍断的树苗往一起堆。 关键时刻秀芝上前制止道:“都不要动,先别碰那些东西,大胜,你赶紧去镇里派出所报案。” 大胜迟疑了一下,推着车子走了。 本以为到镇里来回没有多久的时间,不想直到午饭过后,大胜才带着派出所的两个人来到。原来,一出了派出所的门,这两人就叫着早饭没吃好,饿了,无奈之下,大胜就请他们先去吃了饭。 不过办案的两人做事倒挺认真,反复查看了每一棵树苗以及池塘四周,寻找脚印和其它蛛丝马迹,并凭小树被砍的痕迹讨论推断砍树人所使用的工具。最后,两人取走了大胜爹捡来的玉米粒,说是分析后就会下结论,然后扬长而去。 一家人这才收了砍断的小树,打捞出池中的鸭鹅。 对于这些死鸭鹅的处理,一家人产生了分歧。秀芝主张埋了化成肥料,而大胜娘和大胜爹却主张褪了毛去了内脏,一部分留着自己吃,一部分拿到集上卖了换钱。最后大胜和二牤也站在了秀芝这一边,才确定要全部埋掉。 戏剧性的一幕突然出现,村民们一听要将这些鸭鹅拉出去埋掉,纷纷上前讨要。秀芝反复告诉大家这是被毒死了的,不能吃,可是没人肯听,大家纷纷说:“没事没事,以往药死的鸡鸭猪狗全都吃了的,从没出过事,吃出问题来保证不要你们负责。” 一再劝阻无效后,死鸭鹅被取走了一多半,剩下的都是个小体瘦的了,大胜在地头的深沟里挖坑埋了。哪料想一夜过后,埋到地下的死鸭鹅又被挖了个精光。 好在大家吃了都平安无事。秀芝虽落了婆婆公公的埋怨,却也心安理得。 数天过去了,派出所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大胜买来了新的三角带,面粉机和杂粮机重新开动起来。 秀芝一出门就看到剩下半截的小树,晚上也再听不到院中鸭鹅的噪杂声,她心中憋闷,实在等不下去了,就将温室的事情收拾妥当,让大胜时时过来关注一下,喊来可丰娘到家里照看小卜凡,自己骑车去镇上找派出所问个究竟。 她平时往返镇上,知道镇政府和派出所都紧挨在一起,很容易就找到了地方。 派出所里只有两个人在,一个男人将脚高高地翘在桌上,和另一位守在电话机旁的女人聊天。 秀芝探头张望,引起了那个男人的注意,声音响亮地问道:“啥事?” “我找人,找前几天到我家办案的那两个人。”秀芝说。 “人都下乡了,明天再来吧,他们今天应该很晚才会回来。”男人劝道。 秀芝失望地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出了派出所,脑子里正盘算着该怎么办,忽然被一个人拦住去路。 她抬起头,呆住了:“你是……” 她感觉面前的人很像一个人,脑子里滚动了半天,才确认他应该是任宇。 “你是刘秀芝吗?”任宇已经在前面盯了半天了,只是没敢确认就是她。 “任宇?真的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秀芝不解地问。自从初中的英雄救美事件后,秀芝还是在市里代考那次隐隐约约地见到过他。 “呵呵,一言难尽,来我屋里坐吧。”任宇说着,带秀芝进了镇政府靠边的办公室,门口挂着“财税所”的牌子。 老同学相见,自然有很多的回味。 原来,秀芝在市里见到的果真是他,他其实也认出了秀芝,只是出于惭愧,没有主动上前打招呼。离开原来的初中到了市区后,任宇痛改前非,拼命苦读,中考竟然直接进入了中专的财经学校。毕业后担心本乡镇的人了解他过去的污点,不好开展工作,所以特意调到了邻镇,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两年了。 秀芝也简单说了自己已经结婚生子的情况。 聊到当年的尴尬,任宇不停地向秀芝道歉:“我真的没有恶意,就是喜欢你,那事发生以后,也一直没法忘掉你,现在也是……” 说到伤痛之处,任宇竟然红了眼圈,鼻子塞塞的。 “我明白,我也没有恨过你,你别放心上了,就当小时候不懂事。”秀芝动了恻隐之心,居然劝起任宇来。 对于脑子里一直对某个女人充满幻想的男人来说,对方稍微的一点柔情,都会引起他的误解和误判。 任宇离开座位,来到一桌之隔的秀芝边,忽然从身后搂住她的脖子,紧紧地抱在怀里:“秀芝,要不你离婚嫁给我吧,我真的爱你……” 第九十二章 出乎意外的案情 “松开,快放手!”秀芝一边挣扎一边用力掰开任宇罩在自己胸上的双手……任宇却不肯罢休,嘴巴已经噌到了秀芝脖子里。 秀芝坐在椅子上无法站立,索性往下一缩,挣脱任宇后蹲到地上,从桌子底下钻到了对面。 “秀芝,你就从了我吧,哪怕就这一次,我喜欢你这么久了,求求你。”任宇哀求着,又绕了过来。 “不要过来!”情急之下,秀芝一把抓起桌上的钢笔,笔尖抵在自己的喉咙上,大声喊道:“再逼我我就死给你看。” “别,别,你快放下来。”任宇说着,就想寻机抢下秀芝手里的笔。 “任宇,你要这样,我会恨你一辈子的!”秀芝将椅子用腿蹬在前面挡着,手上似乎开始用力了。 “好,好,我不动,我不动。”任宇边说边退回到桌子另一侧坐下来,搓着手说:“你这是何必呢,我真的是从心底喜欢你,我能让你过上比现在好的日子。” “对不起,我是有家的人,没法满足你,我要走了。”秀芝说着,就打算赶紧离开这里。 “你别急,先坐好,我保证不会勉强你。”任宇朝秀芝摊了摊手。 秀芝不信任地望着他,站着没动。 “坐吧,我脑子犯浑,一时冲动,不该对你这样的。”任宇脸上露出了真诚的歉意。 “你家案子这事,我会帮忙给他们打招呼,回家等着好了,我们在一起互相都熟悉,他们应该会上心,早点出结果。”任宇说。 秀芝一听,心里充满感激,却不敢流露出来,只是故作镇静地说:“那就拜托给你了,我家有孩子,真的该走了。” 任宇不便强留,只得将她送出了门外。 没想到第二天警车就开到了大胜家门口。 来的还是原来那两个人,见到秀芝就问:“原来你还是财税所任副所长的老相识啊?真没看出来。” “嗯,同学。”秀芝点了点头,生怕大胜一家人听了多心。 两人反复询问秀芝和大胜最近是否和什么人发生了矛盾,或者是否哪里损害了别人的利益,说这是典型的报复案,鸭鹅是玉米粒上下了老鼠药毒死的。 大胜说从来没得罪过谁,也不知哪里损害了别人的利益。 两人又去找队长了解情况,并走访了住在附近的几户人家。临走的时候竟然带去了和大胜家仅一墙之隔的二孩。 这让大胜一家感到很意外,二孩十七八岁,一脸憨厚,由于没念几年书,下地干活晒得黑黝黝的,两家从来没有脸红过,怎么会是他干的呢? 秀芝生怕冤枉了好人,赶紧追上去叮嘱办案的两人,说这事不可能是二孩兄弟干的,你们一样要搞清楚了。 “这不是你管的事,我们带他回去问话,不会随便冤枉他的。”两人说着,警车发动警笛鸣起飞快地开走了。 在乡下,人们普遍对警车和警察畏惧,车子前面一走,二孩娘跟在后面顿时嚎啕大哭起来,呼喊着“二孩啊,二孩啊”扑倒在地,二孩的妹妹小美一边哭嚷着“哥,哥”一边去拉娘起来,却怎么也拉不动。 秀芝一见,赶紧上前,想和小美一起拉起二孩娘。 二孩娘见秀芝过来,紧紧抱着她的腿哭诉起来:“大胜家的,你们要帮帮大娘啊,可不能让二孩去蹲班房,他爹脑瘫多年,小美还小,家里地里可都靠他啊!” “大娘,你先起来,等派出所弄清楚了再说,我也相信这事不能是二孩兄弟干的,咱们两家相邻住着处得这么好,怎么能是他呢?走吧,先回家去,人家问清了就会让他回来。”秀芝劝道。 然而,直到天黑,还不见二孩的影子。 大胜一家人反复讨论,也没能想出哪里有得罪二孩的地方。 大胜爹说:“二孩家里有病人,这孩子苦,咱无论如何不能冤了他,最好明天去派出所看看,探个明白。” 第二天天一亮,二孩娘就来敲门了,求大胜和秀芝去给派出所说明白,把二孩放出来。 秀芝说:“大娘你放心,吃了饭我就过去,这么早派出所还不能开门。” 秀芝到了派出所,刚好两位办案的人都在,她赶紧上前打听二孩的情况。 “你看看吧,他自己已经全招了。”其中一位亮了亮手里的记录纸。 “说你家卖给他家的鸡苗是弱小的,都养死了,还有就是你家的面粉机日夜轰响,吵得他爹煎熬难受病情加重。”另一位一边往杯子里泡茶叶一边说。 “啊?这样啊!”秀芝吃惊地呆住了,没想到,自家的面粉机竟然给人家带来了这么大的影响。鸡苗的事,她已经听说,二孩娘买了五十个,回家后就直接放在院中散养的,不像别家建了温室,结果小鸡不光长得比人家的慢,还死掉了很多,二孩居然把错放到了她身上。 “那,要怎么处理啊?”秀芝不安地问道。 “放心吧,损失多少赔多少,还要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和相关法律严惩,这是你那位老相识任副所长专门吩咐过的。”手拿文件的办案人说。 秀芝心事重重地从派出所出来,犹豫了一会,还是进了任宇的办公室。 “怎么样?还满意吧?案子破了。”任宇一脸自豪的样子。 原来,两个办案人员走访时看到二孩家院里的死老鼠,先是产生了怀疑,后来听到从大胜面粉机房发出的机器运转声,二孩又一直心神不宁的样子,怀疑便加重。“是你干的吧?”办案人员突然间的一声问话,吓得二孩抽身就想跑,这才被两人拦住拿下。带到派出所后刚挨了几皮带,二孩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招了。 秀芝听完任宇的叙述,道了谢,便起身回家,将二孩报复的事向家人说了。 “一定要判个十年八年,居然下此狠手!”大胜生气地说。 “早知是他,我就一刀剁了他!”二牤想到被哥追砍,更是愤然。 “作孽啊,作孽啊,可惜了那些树,可惜了那些鸭鹅,连死的都没留下!”大胜娘连声叹息。 “爹,你说咋办吧?派出所说了,判重判轻,还要看咱们呢。”秀芝问。 大胜爹先是几声叹息,最后说:“这都住在一起,家不亲邻的,他又是个孩子,他爹还有病,万一判个几年,家里塌了不说,二孩这一辈子也就完了,为这事要结下世仇了,唉!” 二孩娘过来,一听真是儿子干的,马上“儿啦娇啦”地哭着出去了,她感觉没脸再开口求这家人了。 又一天过去,秀芝看到一位眼熟的女人进了自己院门。 “月萍来啦!” 大胜的一声招呼,让秀芝恍然醒悟,原来此人正是那个小时候捡了刘娇玉的钱后被逼走了的同桌王月萍! 第九十三章 闺蜜苦难动恻隐之心 闺蜜的突然出现,让秀芝别提多开心了……分别以后,其实她好多次想到过王月萍,总感觉儿时的无知和幼稚,一旦过了头,造成的后果也可能是无法挽回的。 “月萍,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秀芝以为她是专门来找自己的,上前一把拉住王月萍的手,那股亲热劲真是无法表述。 “刘秀芝!”王月萍稍微愣了一下神,马上和秀芝紧紧地搂在一起。 这边两人正亲热地交谈着,跟在月萍后面进来的二孩娘好像看出了她俩非同一般的关系,赶紧说道:“你们都认识的啊?那就好,月萍,赶紧求求你大胜嫂,放过你兄弟吧……”话未说完,人已泣不成声。 “怎么,你是二孩的姐?”秀芝惊讶地问。 “真没想到我们成了邻居,你嫁给了大胜哥。”月萍点点头,说道。 “我都来两年了,咋没见你回来过?你嫁到哪去了?”秀芝满脸的纳闷。 “唉,那事以后再给你慢慢说,我兄弟的事,真是对不起你们了,娘捎信让我赶紧来,我听说后都急死了,家里一群孩子,这边又不能不顾。”月萍带着愧疚和焦虑,对秀芝说。 秀芝这才明白,月萍是为二孩的事来的。 “我们也在为他着急呢,本以为是得罪了什么人,哪料到会是他。” “二孩实在太不懂事了,给你家造成这么大的损失。只是眼下这该如何是好啊?我爹瘫着,我娘急成那样,小美还那么小。”月萍望着秀芝,眼里充满了期待。 “月萍你别急,我家也是没想周全,只知道开了面粉机赚钱,没顾及到响声会惊扰大家,每天没日没夜地这样响着,你爹肯定受不了,二孩这是心疼你爹,才会窝了那么大的火,他也是孝顺。大家一起想办法吧。”事情刚发生后秀芝本是满心的怨恨,此刻却心平气和地劝起月萍来。 大胜爹也赶了来,一番商量,决定面粉机和杂粮机赶紧停下来另找它处安置,目前先将二孩捞出来,别蹲了班房。 “损失俺家砸锅卖铁也会全陪给你们,救救二孩吧,救救俺这一家人吧!”月萍娘一直不停地哭求,被月萍几番指责。 不久,秀芝带着月萍、大胜带着月萍娘、大胜爹单独骑着一辆车,一行五人浩浩荡荡地往派出所进发了。 路上一聊,月萍才道出她的苦衷。 原来捡钱事件以后,她真的就辍学了,后来嫁给一个煤矿工,一年一胎,接连生了三个孩子,由于超生,丈夫的正式工人编制被开除。不料这一下倒是让他跌了心,又让月萍生下了两个孩子。 五个孩子的大家庭,穷得让夫妻两人发慌,丈夫还老是拿月萍出气,难听的话不知道说了多少。她理解丈夫的心情,任由他骂,装做没听见。 有一次丈夫醉酒了,咬牙切齿骂她那么老远嫁到他家来发骚,还连屙这么多孩子,弄得全家一年到头吃不上穿不好。月萍终于忍不下去,扔出去一个碗打破了丈夫的头,从此,他便离开了她们,杳无音讯。 月萍已经说不出是如何挺过了那些苍凉的岁月,爹爹的脑瘫,可能也是因为心疼她的原因。 破落的家庭让她快步进入了中年,她再也顾不得羞涩和脸面,每天提着蛇皮袋在煤矿周围捡煤换钱养家。她的生活平淡而艰苦,但她从来不喊一声苦,每天带着大的牵着小的,在捡煤的生活中就这样默默无声地过完一天又迎来新的一天。 秀芝听得惊愕不已,早已满脸是泪,月萍的遭遇如同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般难受。 她理解了二孩这样冲动的原因,他肯定也为姐姐的遭遇而不平,可是无能为力,便对这个世道产生了仇视。难怪他整天见了人不多说话,一副憨厚的样子。 一来二去,派出所的人已经认识了秀芝,看到她带这么多人,赶紧出来接待。 当办案人员听说秀芝想将肇事者捞出去时,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连连摆手说:“不行不行,已经查清楚了的案子,证据确凿,他自己也已经供认,没法更改的,就等着按程序办事了。” “能想个啥办法不?我们不追究了。”秀芝请求道。 “你们不追究,对他肯定非常有利,但并不等于可以没事一样直接放人,我们要依法办事的,相关的法律责任还是要追究。”办案人员解释说。 月萍娘一看儿子捞出无望,马上要朝办案人员跪下来哭着哀求。不料这样反倒起到了副作用,办案人员马上要所有人出去,说案子完结了会专门通知的,只管在家等消息,另外要给肇事者送些替换的衣服,还有每日的伙食费也要交上来。 大家出了派出所,月萍娘要死要活地哭着不肯离开,月萍也无助地地看着秀芝,不停地叹气。 秀芝心肠软,早已动了恻隐之心。她望了望任宇所在的办公室,想过去求他帮忙,可大胜和公公都在,又不敢过去,生怕以前的事情被任宇提起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大胜,你带着大娘和爹一起先回去吧,我和月萍再找找他们,咱们这么多人一起去会惹人家烦,没法商量。”秀芝故意想把大家支走。 三个人虽然不情愿,但看刚才的阵势,秀芝说的还真在理,不得不答应下来先离开了。 秀芝找了一家商店,进去挑里面最好的黄山牌香烟买了一条,找个袋子装了,然后带着月萍进了任宇的办公室。 任宇见到秀芝,马上满脸的阳光灿烂。 没想到听了秀芝的来意,他竟然也露出了难色。 “这就不好办啦,人家好不容易破了这个本来毫无头绪的疑难案件,刚好上报邀功的,哪肯不了了之就放人呢?”任宇说完,用手拖着下巴,像是在沉思。 秀芝掏出香烟往桌上一推,说:“我知道你都是财税所的副所长了,和他们在一起这么熟,开了口他们还能不给面子?这烟本来我是专门买给你抽的,实在不行你就先送给他们,改日我再给你买。” “难得你会想着我。”秀芝这么一说,真让任宇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乐呵呵地将香烟拿在手里,反复摆弄着,还不时放到鼻孔边闻闻,好像上面残留了秀芝的味道。 第九十四章 睚眦相报 “那个砍树的,多大了?”任宇问…… “十七八岁了。”月萍赶紧答道。 “到底十七还是十八?”任宇突然眼睛一亮,追问道。 “实际只有十六,虚岁十七,不过前些年上门统计人口的时候,俺娘给他多报了两岁,说这样以后好早点结婚生娃,所以户口本上写得应该是十八了。”月萍侧脸朝上,边想边说。 “切,太扯了,本来还好办。”任宇从鼻孔里发出了不屑的声音。 “你们先在这坐一会,我去了解一下。”说完,他将那条香烟用报纸一卷,拿在手里出去了。 月萍连夸秀芝有本事,居然镇上这么大的官都买她的面子。秀芝却并不接月萍的话茬,反倒问:“你出来了,家里的孩子怎么办?” “大带小呗,大的八岁了,是女孩,能帮我照看着,这事办妥了我就得马上走,有啥办法啊,这个二孩,真让人上火。” 秀芝吃了一惊,又一阵心酸,她实在无法想像,八岁的孩子该如何照看弟弟妹妹!望着眼前半老徐娘的闺蜜,和当初的王月萍已经实在无法联系在一起。 任宇很快拿着几页纸回来了。进门就说:“一时还不好办,你们两家先商量一下赔偿金额,签好这份和解协议,回头看他们愿不愿意帮忙,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秀芝粗略估计了一下,除了鸭鹅和那些新栽的小树,两棵碗口大的杨树四周的皮也被剥光了个精光,加起来怎么也要两三千块钱,就跟月萍商量,直接折半,按照一千五百块签。 这让月萍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哽咽着来了一句:“秀芝,我听你的,怎么都行。” 显然,她已经将秀芝是她大胜嫂的身份置于一边,关键时候,还是闺蜜更亲近一些。 其实,秀芝知道,即便这个金额,二孩家里也拿不出,前面买小鸡的钱,二孩娘还没给呢。她已经想着这是就这样过去算了,只要两家能继续交好。但这还要回家和大胜他们商量一下,所以她暂时没敢跟月萍多说。 两人签好协议书交给任宇,便一起回家等消息。月萍却说当天无论如何也要赶回去,一群孩子在家她实在放心不下,秀芝也支持她能回去就回去。 本以为事情能够大事化小,可是没等结果出来,又一件大事发生了:二孩家门口的所有树,一夜之间也被砍了!大一些的四周被剥光了皮,小一些的拦腰砍断,和大胜家的遭遇几乎无异。 村民们不约而同地认为这肯定是大胜和秀芝报复。秀芝心里自然明白不是自己和大胜所为,赶紧让二孩娘找村干部帮忙报案。 那边报案的人走了,这边大胜爹气势汹汹地进了大胜家院门。 “孽障,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他嘴里不停地骂着。 “爹,您这是咋了?”秀芝怯怯地问。 “二牤干的!他们家的树是二牤这个孽障砍的,说是要出出这口恶气。” 秀芝和大胜一听,也一起骂二牤糊涂,没出息。 二牤倒是一人做事一人当,警车一到,还没等调查,他就冲上去说树是他砍的,他实在气不过自己的树被砍,自家的人还去帮人家求情。 二牤很快便被带走。 这下轮到大胜娘哭了,两个老太太对峙着,互相指责,数落对方儿子的不是。直到月萍赶来,将娘劝回家。 前面的事还没了,后面的事又起,这让秀芝头痛起来,她不知道还该不该动用任宇这个关系来帮忙,又希望他帮什么忙。 月萍安顿了娘冷静下来,也来到了秀芝家。 两个姐妹互相望着,为昨天的努力和今天的意外而懊丧。 “秀芝,你认识人,还是想办法让他们两个都出来吧,二孩没媳妇,二牤也没结婚,这蹲了班房,以后还哪里找得到媳妇啊!”月萍开口说。 婆婆一听秀芝认识人,赶紧过来哀求,要她无论如何也要找认识的人把二牤捞出来,并鼓动大家一起到派出所去看咋处理,她自己最是积极,说让可丰娘帮忙带卜凡,全家都去,人多力量大。 吸取了昨天的教训,秀芝建议两位老人都不要去,就她和大胜两个过去,顺便带上二牤的替换衣服和交伙食费的钱。 月萍赶紧开口说自己要一起去,二孩也需要替换衣服和交伙食费的钱。 秀芝想了一下,感觉让她跟着也好,免得她认为自己认识人,会偏向二牤而对二孩不利。 三人到派出所转了一圈,人家说二牤的案子正在审理中,暂不接待。 秀芝又去找到任宇,把最新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他惊愕得半天没说话,最后两手一摊,说:“那就好办了,你两边的情都不要求了,公事公办吧,还有这种稀罕事,还有这样睚眦必报的人!” 第九十四章 让他们进去蹲几天也好 任宇这么一说,秀芝心里倒是忽然一亮,她感觉这两个愣头青的确需要适当地惩罚一下,这样他们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如果这次真的稀里糊涂地出去了,以后还指不定会冲动惹出更大的麻烦,对他们反倒不是什么好事…… “在里面,会受罪吗?”秀芝弱弱地问。 “哈哈哈,你说呢?哪朝哪代坐班房会会有好滋味?按照以往,进来先抽皮带,让他自己把所有干过的坏事供出来,来个总结,有时也会挨被关押在一起人的揍……” 月萍一听,已经为二孩难过起来。 大胜也不停地挠挠胳膊搓搓手,心神不宁。 秀芝矛盾着,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年轻人如果不进去吃点苦头,也不会长记性。”任宇接着说完,起身出去了,也不说清是去哪儿。 秀芝追出了门外,没等开口问,已看到任宇朝派出所的方向摆了摆手,这才明白他是想去探探情况。 “任宇,你等等。” 秀芝看大胜和月萍没有跟出来,喊住了任宇:“你说的对,让他们进去长点记性吧,别为他们求情了!” 任宇听了,显得很意外,抓抓耳朵说:“嘿嘿,我刚才是说气话,哪能当真啊!” “我真的是这么想的。”秀芝态度坚定地说。 任宇犹豫了一下,说:“我先看看去吧,别触了刑法,最好简单处罚一下就算了。哦,我告诉你,前面第一个砍树的人问题不大,你们签好了调解协议,我也把他的年龄问题给他们说了,十八岁以下会减轻处罚,所以呆上个三两天就好出去了。” 说完,他还是去了派出所。 三个人在任宇办公室等了半小时左右,他回来了。 “好了,你们再签一份调解协议,基本确定,他俩一个关五天,一个关十天,交点钱,到时候就放出去了。”任宇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秀芝赶紧说:“太感谢你这个任副所长啦,中午一起出去好好请你搓一顿吧?” “感谢倒是不必要,说实话,我主要是帮了前面那个人的忙,把他的处罚减轻了一半。后面这个也是参考前面的判决。至于搓一顿嘛,暂时不需要,你哪会儿愿意单独请我了再说吧。”任宇一脸坏笑,还特意多看了大胜两眼。 有了最终结果,三个人把所有事情办妥,赶紧将消息带回家。 二孩比二牤少蹲了一半,这让月萍对秀芝的钦佩倍增。“我一定告诉二孩,让他记住你的大恩大德。”她坐在秀芝车后,倚在秀芝背上说。 这样一来,两家互有损失,秀芝和大胜商量,也就不多追究了。 他们这边没事了,可怜二孩娘看着院外被毁坏树木,浑浊的眼泪流淌着,别提多痛心啦! 大胜娘自然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二牤要比二孩多蹲那么长时间的班房,虽然只是十天,可这毕竟不公平。她反复抱怨秀芝胳膊肘往外歪,秀芝有口难辨,只说人家这样判决自有他们的依据,低于十四岁还不用处罚呢! 由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作磨坊,大胜的面粉机和杂粮机就一直闲置着。眼看着麦收季节到了,他们就想暂缓一下,索性等忙完田里的活再说。 二牤出来后,果真心平气敛了许多,并着手准备麦忙,和爹一起专门赶集买好了一匹壮实的枣红马,准备打场耕地用。等到忙季一过,这匹马还会被卖掉,虽然这样会亏些钱,但这样会省了平日的饲料钱和饲养的劳碌,大胜爹早算过这笔帐。 万万没有想到,这匹马竟然差点将小卜凡送上绝路,酿就一场悲剧,千钧一发之际,多亏了大胜拼死一搏,小卜凡才保住性命,而大胜自己却命悬一线! 第九十六章 烈马惊魂 这年春季,老天真开眼,该阴阴该晴晴,风调雨顺的,田里的麦子因此也长得特别起劲…… 初夏的热风从南方吹来,齐腰深的麦杆顶着沉甸甸的麦穗晃来荡去,形成波涛起伏的金黄色的麦浪。麦穗在风中互相撞击时发出的“沙沙”声,让青黄不接的危机感从村民们的意识中淡化掉,大家脸上都挂着笑,也有人从自家地里掐几把麦子当场揉了吃,从麦粒的大小估算着今年的产量。临回家时还不忘再多掐几把,准备烤熟了吃。丰收就在眼前。 不久,如火如荼的抢收便迅速展开了。 此刻,每一个农人都明白时间的宝贵,但凡能下地的,没有一人会轻闲着。 婆婆和可丰娘都要忙着下地割麦,卜凡只能由秀芝自己带。田里没有阴凉,她怕他跟着挨晒,索性自己带着他去场里帮忙,摊秸翻场她都会干。 场里的活也不轻松,先要将成堆成垛的麦秆摊满整个场地,接受日光的烤晒,间隔一段时间就要翻动一遍,让下面的也有机会晒到。等秸秆酥脆了,就可套上牲畜,拉着石磙和一块厚重的半圆形石板一圈一圈地转动,这就是打场了。 当然,有三个轮子或者四个轮子机动车的人家,此刻自然会毫不吝啬地将这些新式武器派上用场。 秀芝带了一个凉席铺在路口的柳树荫下,让卜凡坐在上面玩王可丰上次回来时带给他的跳跳青蛙,自己去翻麦秆。 二牤迫不及待地套上了那匹枣红大马,他要好好使唤一番,过把瘾。 由于刚买来不久,枣红马和新主人还不默契,二牤时不时会扬鞭在马身上抽一下。 高高蓬起的麦场很快被碾压得平整下来,表层白花花亮闪闪的,底下铺着刚刚脱落下来的颗颗粒粒。 二牤在前面赶着枣红马转动着石磙,他扬着鞭子,哼着不着调的小曲,眼睛一直离不开秀芝。 秀芝跟在后面翻动着刚压过的秸秆,时刻关注着不远处的小卜凡。 生过孩子之后,秀芝的身体更加饱满起来,加上天热穿的少,随着她每次用力挑起木叉,胸部都会荡漾出一阵波澜。 二牤吧嗒着嘴,痴情地望着,遐思着,不由自主地回味起了她新婚夜时自己偷入洞房的情景。想到秀芝细嫩的**被自己抚摸的感觉,他心花怒放,手上不由地用上了力。 “啪!”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鞭子重重地落在马脖子上。 “咴咴、咴咴……”枣红马几声嘶叫,前踢一扬,忽然腾空立起。 二牤手里的缰绳本来收得紧紧的,突然被拉出去几步,一个趔趄收不住,脑袋直冲向马身。 枣红马看到二牤扑来,受到了惊吓,闪身就窜。 惊险的一幕出现了! 枣红马拖着石磙和厚石板很快奔出场外,冲向路边。二牤扑倒在地,死死地拉住缰绳不肯放手。此刻一旦石磙或者厚石板脱落,都有可能撞在二牤身上,使他脑袋开花。 “松手,松手!”秀芝大叫着。 二牤哪里听得到,他被拖得在地上翻滚着,身上蹭破了肉,眼里冒着金星,只是糊里糊涂地拉着缰绳跟着往前窜。 “卜凡,卜凡——”秀芝忽然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叫喊,她发现了更大的危机:烈马正朝着儿子所在的路口冲去! 小卜凡撅着屁股正玩得带劲,听到秀芝的叫喊抬起头来,惊奇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一动也不动。 “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啊!”秀芝像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地追过来,她无助地叫喊着,已经预料到小卜凡肯定在劫难逃了,脑袋懵地一下,整个人就要栽倒。 大胜和爹一起装了慢慢一板车刚割下的麦子正往场里送,到了路口突然看到眼前的一幕,大吃一惊,他来不及多想,丢下车子,飞身迎着枣红马冲去。 “嘭”一声闷响,大胜侧着膀子直接撞向马头,人马同时倒下,受惊的枣红马倒地的同时,前蹄一蹬,正好落在大胜的腹部。 石磙和厚石板也脱落开来。石板突然停下,正撞在二牤的头上,而石磙“骨碌”一下从大胜腿上翻过,滚到了卜凡的席子边刚好停下。 秀芝惊魂未定,马上扑到卜凡身边,一把抱起,在他的脸上头上亲个不停。 “大胜,二牤,大胜,醒醒!二牤,起来!”公公的喊叫,让秀芝迅速明白过来,她赶紧放下手中的卜凡去看大胜和二牤。 公公已经将大胜从枣红马身下移开,秀芝一看,禁不住吃惊地捂住嘴巴“啊”地一声:大胜身体抖动着,多处在流血,肚子已被破开,肠子露出了体外! 秀芝打着冷颤,喊着大胜的名字,赶紧蹲下身去将肠子往他肚里塞,同时脱下自己仅有的一件上衣,缠在大胜的肚子上。 公公在后面呼唤着二牤的名字,看来他也伤得不轻。 “不行,得赶紧送医院。”秀芝想着,回身说道:“爹,快喊人帮忙,要抓紧送医院。” 秀芝放好大胜从地上站起,上身只戴着胸罩,朝四周一边狂奔一边高喊着:“救人,快来救人啦!” “我得回家去拿钱。”公公说。 “还是我去吧,你走得慢,留在这边抓紧准备,要去市里的大医院才行。”秀芝话音未落,人已经往家跑去。 “救人啦,大胜被马撞啦,快去场里救人啊……”秀芝一边跑,一边不停地喊,还时而回身给问起的人指着方向。 回家翻出所有的钱带上,又顺便穿了件上衣,再次返回时,大胜和二牤已经被装上了同一辆四轮车,原来人家拉麦刚好路过这边,被公公拦下了。 枣红马也已经被拉起,拴在不远处的大树下“咴咴”地叫着。 小卜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吓得“哇哇”哭个不停。 “帮忙把孩子交给他奶奶。”秀芝朝车下嘱咐完,催促车子赶紧发动,直奔市人民医院。 为了防止颠簸,车厢里事先铺了半厢麦秸。除了秀芝和公公,还跟了另外四个帮忙的人。 二牤已经清醒过来,能捂着脑袋靠在别人身上了。而大胜却一直不省人事,被秀芝揽在怀里,多处流血。 四轮车平安地到达了医院门口,随行的人叫喊着让大家闪开,大胜被直接送到了急救室,而二牤也被送进了急诊室。 秀芝本来就在场里忙着,搞得满脸污灰,加上车上折腾,沾了一身的血迹,被医院的人像外星人一样盯着看。她一点也不在乎,只想着被撞的两个人平安无事,尤其是大胜,他是为了救卜凡才会这样,这让秀芝非常感动,此刻,她对他的担心是真实的,是发自内心的,她竟然非常难过地想到了他会不会死去! 第九十七章 成为主心骨 二牤身上多处损伤,尤其是脑瓜开了瓢,缝了十几针,并造成了脑震荡,被要求住院治疗…… 大胜的情况自然更加严重,进入急救室后三个小时还不见出来。 此前医生约见病人家属时已经隐约透露出不祥的预兆:胸腔腹腔多个器官破损,脑部重创,右腿骨折,生命体征在逐渐减弱,要马上手术。 “我儿子要紧吗?”大胜爹急切地问。 “不能保证,但一系列的手术,需要很大的费用,你们要有点准备。” “一定要治好他啊。”大胜爹呆住了。 “不管多少钱,都要全力抢救!”秀芝斩钉截铁地说。 秀芝看到,公公签完字,是抹着眼泪走开的。他还要照看另一边的二牤。 咔嚓一声闷响,外面大雨倾盆而下,一下子迷蒙了整个世界。 看着雨水的肆虐,秀芝想到地里没收完的麦子和场里打了一半的粮食,更加重了心头的忧虑,霉面粉做成馒头后难以下咽的滋味,她永远无法忘记,可是现在,这种事情可能真的要再次发生。 四个半小时的手术结束后,大胜马上被送入了重症监护室。从出手术室到送入监护室的短暂时间里,秀芝和公公一起上前,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可惜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医生再次约见家属,说:“病人目前只能维持植物状态,后续如何进行,包括骨折的腿要下钢管,还继续不继续?” “继续,绝不能放弃!”秀芝明白医生所说的植物状态,可是但凡有一线希望,她也不可能放弃大胜的生命。 他想到了多年前爹失去一条腿后失意的样子,又特别强调了一句:“那条腿,也一定要保住!” 第二天早饭时间刚过,婆婆带着卜凡来到了医院。见不到大胜,她马上放声大哭起来,以为从此就见不到儿子了一样,结果惹来大胜爹一顿呵斥。 秀芝建议让婆婆留在二牤那边照顾他,公公赶紧回家,一来要收庄稼播种,二来要筹备大笔的治疗费用。 “将值钱的全卖了,救人要紧。” 这话从秀芝嘴里说出,让两位老人感到了无限的欣慰。秀芝心疼卜凡,自然明白公公婆婆同样也心疼大胜和二牤。 两周后,二牤头部稳定,被允许出院回家静养。说是静养,他一点也无法平静,想到自己的过失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心里就不是滋味,懊丧不已,还不时说出些不着边际的胡话。 而大胜却仍然生死未卜,他再也没有清醒过来,因为需要接连多次的手术,他不得不继续在医院呆着。 秀芝也一直在医院陪着大胜,她心里总觉得亏欠了他什么,单凭他救了卜凡这一条,已经足以让她感恩不尽。她感觉他不该死,也不能死,他有个三长两短,会让她无法心安。 小卜凡偶尔会被带到医院和妈妈见面,但更多的时间是在家跟着可丰娘,他非常喜欢这个奶奶,和她之间没有任何的罅隙和隔阂,可见可丰娘在他身上该倾注了多少的心血和疼爱! 家里所有的钱很快被花光,按照秀芝的吩咐,大胜爹已经在联系卖掉磨坊的面粉机和杂粮机。而那批枣红马,也在忙季刚过就被卖掉,价钱上的亏损自不必说。 难得的好收成因收割不及时而随着那场暴雨大打折扣,多亏邻居出手相助,将当日打了一半的场继续滚完,并帮大胜娘将粮食收回家。 然而,刚刚场光地净,村长就用高音喇叭催促大家抓紧完成今年交公粮的任务了。除了承包土地的额定农业税外,加上乡村两级的提留费用,每人要上交两百多斤的公粮。大胜爹独自将满满一车子麦子拉出去时,眼里流露出了婉惜的神情,可是自古皇粮难抗,心疼又有什么用呢? 没想到的是,新的灾难,再次降临到这个家庭! 在乡粮店,过完磅的粮食要交粮者自己倒进高高的粮仓里去,大胜爹在倒粮食时,忽然被颤来颤去的跳板弹下,重重地摔在地上,而肩上的一大袋麦子刚好砸在他的身上!他挣扎着坐起,一阵咳嗽伴着胸闷,嘴里忽然喷出了殷红的鲜血。汗珠从他苍白的脸上滴落,他终于痛苦地倒了下去。秀芝陪着大胜在医院,多日不见公公婆婆来,就不由自主地往坏处想,她最担心的是小卜凡,他跟着大娘,千万别出啥事。 直到第四天,二牤的出现,终于确认了秀芝的不祥预感。 “现在怎么样了?你怎么不在那照顾他?”秀芝焦急地问。 “现在好些啦,已经从镇医院出来回家了。”二牤解释说。 “你看看你……”责怪的话没有出口,被秀芝咽了回去。“头还没好吧?咋就出来啦?” 二牤一听秀芝在关心他,心里一股暖流,头马上低垂了下来。 “我知道,都是我惹的祸……哥是我害的,爹也是我害的,要是我能去交公粮,他也不会摔着。”二牤像是在检讨。 秀芝欣慰地想,难得二牤会认错,不过自己如果说出原本想说的那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来,没准他会很抵触,甚至会当面顶撞她。 “我在这看哥两天,你回家吧,爹娘念叨着你,说你是这个家的主心骨。卜凡也一直呆在人家不愿回来,不能让他受了委屈……”二牤主动请缨,和秀芝商量道。 “你?你脑子还不行吧?”秀芝这句话倒是真心想问的。 “没事,不疼了,也不晕了,就是偶尔里面会响。有医生和护士在,你放心走吧。” 秀芝无法完全放心,可是她又担心公公的情况,还有,几天不见卜凡,她也早已想得不行。 公公果然摔得不轻,脸色灰暗,神情憔悴,目光游离,与先前相比,元气大消,判若两人。看到秀芝回来,他竟然躺在床上朝她伸出手来。 秀芝走上前,将手伸出去握住他的胳膊帮他放回床上。 “孩子,可苦了你了!”公公竟然在她面前流出了眼泪。 秀芝赶紧找来毛巾,受宠若惊地一边帮他拭泪一边说:“爹,咱不苦,等你们都好了,还会和以前一样,啥都能有的。” 安慰了公公,秀芝匆匆忙忙来到可丰家,看到卜凡正跟可丰娘玩得好好的,她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公公躺下了,筹款的事自然落到了秀芝身上,她想借钱,可是不知道该找谁开口。平日里和可丰娘最亲近,但她家的债也还没还清。 秀芝想着想着就想到了一户有钱的,只是她和人家平时没啥来往,所以心里一直很忐忑。但急需用钱之际,也只好硬着头皮去试试了。 第九十八章 专职护工 秀芝找到了王可丰家的“债主”钢蛋爹,把想借钱的事情跟他一说,他居然满口答应了,可是当秀芝说能不能借两千块的时候,又哑了口…… “是这,钱是有一些的,只是都给钢蛋存了死期,哦,几百块肯定没事的……”想了半天,他才又解释说。 “几百块不够,要两千,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吧,我家磨坊的几台机器,是花了三千多买来的,先押在你这,你如果想要,卖给你也行。”秀芝明白,金额太大,难免让人担心。 没想到钢蛋爹早就对开磨坊感兴趣了,只是被大胜抢了先,才不得不放弃。现在机会来临,自然不肯放过。 “这样吧,我和大胜兄弟一直相处不错的,我出两千五,把机器盘给我吧。”钢蛋爹脸上马上堆满了了笑,凑近秀芝一步说。 秀芝心里虽然不舍,但苦于急需用钱,加上钢蛋爹也的确没少出,亏了几百块自己也能接受,就欣然答应说:“你这当哥的成心帮忙,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哪能说半个不字。” 钢蛋爹不再说拿不出钱了,秀芝看着他一头钻进了专门放粮食的屋子,马上猜测这是要到麦堆里取钱了,她曾见过娘每次拿钱,也是到麦缸里翻几下才找到的。 再出来时,钢蛋爹手上已经多出一沓钱来。“嘿嘿”一笑说:“这是别人刚还回来的,还没来得及存,既然大胜兄弟看病急需,你就先拿去花吧,我改日早点把机器移过来,免得闲在那里可惜了。” 秀芝接过钱,当面点清了,刚好两千五,再三致谢说:“你这是在救大胜的命,积了德了,机器随时好过去搬的。” 有了钱,秀芝留给公公三百家里零花和滋养身体,留给可丰娘一百算作卜凡的伙食费,自己也留下一百备用,剩下的,她计划全部用来给大胜看病。 前前后后五十来天,欠了数千元的债,大胜终于出院了,只可惜,他仍然维持植物状态。 这样以来,照顾大胜的任务全部落在了秀芝的身上,她成了专职护工,一点也不比在医院时轻松,因为那里还有医生和护士。 按照医生的吩咐,早晚要对大胜进行口腔护理,用镊子夹住沾过盐水的棉球擦洗他的牙齿,然后就是两个小时左右喂一次,除了喂食,间隔一段时间还要帮他翻一次身,为了防止肌肉萎缩,必须经常为他按摩。除此以外,还有大小便和洗澡的事情……秀芝俨然成了她的专职护理。 二牤终于良心发现,看到秀芝整天如此辛劳,他肯定不会好受,不知道是出于被大胜亲情的唤醒,还是出于对秀芝痴情的点燃,第一次趴在哥哥的床上哭了。 他哭得很悲伤,很动情,也很真诚,在场的人包括秀芝在内都被他哭的样子感动了。秀芝看到公公和婆婆也擦起了眼泪,就没有哭,只是用湿毛巾一遍一遍地擦着大胜额上的汗,用扇子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脸前面摇啊摇。 “你要是真为这个家好,就该早点出去找事做,爹身体不好不能出去,我现在这样也干不了什么,家里能卖的都卖光了,接下来怎么办,你想过没有?”秀芝见二牤哭得差不多了,趁机劝导他。 没想到,第二天,二牤真的同可丰爹一起去了建筑队。公公在秀芝面前说:“你真行,能把癞皮狗扶上墙。” 之后的日日夜夜,秀芝一直守在家里,守在大胜的身边。夜里,她为他驱赶蚊虫,为他擦洗身子,一次又一次地将便盆放在他的裤裆下,又一次次地端进端出;白天,她为他洗漱,喂他进食,一次又一次地翻动着他的身子,又一声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从来没有过什么怨言。 好在她的身边有小卜凡这个开心果,当她为大胜按摩身体的时候,儿子也会握着小拳头,在她身上敲啊敲,挠啊挠的。享受着儿子带来的幸福快乐的同时,她更加感激大胜的付出,没有人在的时候,她也会很心酸地流泪。 这场灾难,增加了这个家庭的凝聚力,婆婆对秀芝的戒备彻底清除,公公对她的好感加深,二牤也临时去除了对她的不轨之心。 秀芝希望这样的晦气早点过去,过了这个坎,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 有时候,她也会打开收音机来解解闷,她最喜欢听的节目就是每晚的燕玲夜话,收音机里那位叫燕玲大姐的节目主持人娓娓道出的话语渗透到了她的心底:忍耐,直到成功的那一刻,如果一辈子不成功,那么,临死的时候就是忍耐的终点! 她知道自己一个妇道人家,现在又守住一个半死的人,行动不便,纵有天大的理想也枉费苦心。但是她没有绝望,为了儿子,受点苦算什么? 为了这个家,秀芝不得不挤出时间来做更多的事情。有时候可丰娘过来串门的功夫,她也会抽出短暂的时间去田里转一圈。因为耽搁,自己的庄稼比别家种的都晚,所以长得没别家的旺盛,但这些庄稼也寄托着秋天的希望。她已经和别的农人一样,对土地寄托者厚爱和期待! 生活的波折没有把她打倒,反倒让她从中更懂得了生活的意义。她爱儿子,而大胜拼了命救了自己的儿子,这是情浓于血啊! 她开始现实地考虑如何用自己柔弱的双肩支撑这个家,她盼望着奇迹的出现,盼望大胜早点清醒过来。 秀芝的心如水一般平静,她不信天命,也不会听天由命,但她学会了接受和包容。 直到有一天,王可丰放假回来出现在她的面前,这种心的涟漪才再次被荡开。 王可丰娘俩一起进来的时候,秀芝刚给大胜倒完便盆。 见面的一瞬间,王可丰惊呆了:原本很讲究的她,现在很随意地围着一条围裙,头上箍着一块破旧的毛巾,脸上非常憔悴,瘦骨伶仃的身影,看了也很让人心疼! “你怎么突然来了啊?!”她是在发问,也是在惊叹。 话一说完,秀芝便急匆匆地转身回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左看右看,懊悔没有早点得到消息,没能好好地梳洗一下。 她取下头上的毛巾,解开围裙,捋了捋纷乱的头发,眼泪扑簌簌落下。 “我是不是很丑?是不是很老?”她哭着问道。 王可丰迟疑地看着她,移动脚步,朝她伸开了双臂。 “咳咳咳”,可丰娘恰到好处的咳嗽声,使两人明白此时此地此举动的不合时宜。 第九十九章 情未了,缘已尽 “快到屋里看看你大胜哥吧……”老人说着,先进了屋。 真心相爱的人,有些举动会是发自内心的、不由自主的。进屋的一瞬间,秀芝的手便情不自禁地搭到了王可丰的肩上,后来才转换成轻轻一推的动作。 “大胜哥。”王可丰轻声朝床上喊了一声。 “他不会说话,恐怕也听不到。”秀芝哀伤地说。 “怎么会这样?怎么撞这么严重?”王可丰嘴里咕哝着。 “他是为了卜凡,为了我……的儿子,他救了他的命啊!”秀芝无法抑制心中的悲恸,再次放声大哭起来。 “这种日子……你可怎么过啊?”王可丰也开始抽泣。 “他会好起来的,他一定会好起来的,他救了卜凡的命,也是救了我的命,我不能让他死。”秀芝断断续续地哭着说。 小卜凡睡觉醒来,听到大人在哭,也开始哭起来。 “不哭、不哭,卜凡快看,奶奶和干爸来啦!”秀芝赶紧上前抱起,用手帮他擦去眼角的泪水。 王可丰赶紧取了一根娘刚刚提进来的天津大麻花,逗着卜凡说:“快来看,还认识干爸不?干爸给你带大麻花啦!” 卜凡却挣着手要往可丰娘怀里去。 可丰娘接过孩子,王可丰将大麻花塞到他手里,他马上抱着啃起来,。 秀芝捞起床头的蒲扇,呼啦哗啦朝大胜扇风。王可丰抢过去,亲自扇起来。秀芝偏偏闲不住,又去帮大胜捏腿。 两人临走,小卜凡非闹着要跟了去。秀芝知道,天天这样把他拴在自己身边,一定把他闷坏了。 “去吧去吧,好好和你爸亲近亲近,沾点你爸的墨水味,长大了也考个和你爸一样的大学。”秀芝刮了一下卜凡的小鼻子,然后拿起毛巾帮他擦了擦嘴巴上啃麻花留下的渣子。 看着大娘抱着卜凡在前面出了门,秀芝跟在王可丰边上送了几步。 “我这辈子,可能就只能这样了。大学还有一年,你家的帐也还得差不多了,你要早早地找一个,大娘都为你操心死了。以后,我可能帮不上你什么了……”她边走边说。 王可丰却不说话,只是不停地用手按压鼻子,不停地用力抽气。 “卜凡这孩子……我很爱它,希望你也爱他,和我一样……”每次想挑明而每次都被憋回去的话,再次被压抑住。 “嗯嗯,我会的,会对你一样对他。”这句话,包含了无尽的深情! 随着王可丰的返校,在度过了许多难眠的夜后,秀芝的心终于调整到一个正常状态。她把原本认为合情合理的爱情看成了一种奢望,尽管偶尔也会想得生不如死,过去的那一切仍未完全消失,它们成了我潜意识中的沉积物,她把自己的心压得如无风的湖面一般平静。 这一天,大娘又拿来了王可丰的来信让秀芝读给她听。 秀芝接过信,里面沉甸甸的,单从字体上一眼就看出这不是王可丰写的。她开了封,掏出信纸的同时,也出来了一张用空白纸包着的照片,一张女生的半身照片! 这是一个如春天花朵般灿烂的俊俏的笑脸,自信的目光中上透露着非常高雅的气质。不知为何,秀芝竟然一看到她就感觉自己和这人有无比的亲近感。 “大娘,想必这就是王可丰的女朋友了,你未来的儿媳妇啊。”秀芝将照片递给大娘看。 可丰娘接过照片,用力擦了擦眼睛,脸上马上露出了笑容。 “是挺俊的哈,咋不再胖一点呢?又白又胖的才叫好呢。”可丰娘翻来翻去看不够。 “大娘,现在流行线条美,女孩子太胖不受欢迎。”秀芝赶紧解释说。 趁着大娘端看照片,出于好奇,秀芝先看了信的落款,写着“王可丰同学:冉梨花”,回到信首,又看到称谓上写着“伯父伯母”。 秀芝将信浏览了一下,原来冉梨花是特意要王可丰的父母劝他留在学校工作的。她在信中说,今年有两个留校名额,王可丰和她都被选定,但王可丰说为了照顾家人方便,坚持要返回当地离家较近的城市工作。 “伯父伯母,为了王可丰的前途,你们一定要劝他留在学校工作,能留校的,都是被老师和领导看好的,会有更好的发展空间。”冉梨花在信中这样写道。 显然,她是发送信件的时候留下了王可丰的地址,瞒着他写来的这封信。 “大娘,真是太好了,王可丰被学校看重,要他留校工作呢,就是留在大学里当老师啦!”秀芝居然高兴得拍起巴掌来。 “找到工作啦?好,好啊!”大娘显然没有理解留校当老师的深意,在她眼里,儿子找到工作了就是好事。 秀芝赶紧耐心给她解释清楚。 “可丰这孩子是图照顾家里方便才要回来的,这孩子孝顺啊!”大娘听完解释,出神地说。 “大娘,一定要劝他留在学校,在大学当老师多好啊,教的学生都是大学生,多受人尊敬啊?工作稳定,收入也稳定,这是最好的工作了。”秀芝接着劝道。 “还有……还有……还有就是,他留在学校,就好和照片上这个人在一起了……”说到这儿,秀芝的声音明显低了下来,心里酸酸的。 “哦,是这样……”大娘看到秀芝变了神色,也收住了原有的笑容。 “你真的是这么想?要他留下当老师?”她接着问秀芝。 秀芝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是这么想,大娘你也看到了,我和他是有缘无份,不能拖累了他,也不能甩了这个半死人,他好,我就高兴。” 可丰娘早已动容地抓住秀芝的胳膊,深情地说:“好孩子,可丰他是没这个福哇,从今往后,你就是大娘的好闺女啦!” 一旁的小卜凡似懂非懂地听着大人的谈话,看到她们难过的表情,忽然挪步过来,紧紧地抱着可丰娘的腿,喊着:“奶奶,奶奶!” 可丰娘弯身抱起孩子,一语双关地说:“以后你干爸不在奶奶身边,你就是奶奶的小心肝,是奶奶的亲孙子。” 晚上,秀芝料理好大胜的事,掏出事先备好的笔和纸,噙着泪,想了一个晚上,才完成了给王可丰的信。 “学校老师来信动员家里做你的思想工作,要你留下,全家都希望你留校工作,爹娘为有一个当大学老师的儿子而骄傲。”秀芝在信中以这种口吻写道。 她在额外一张纸上又写道:“以前的刘秀芝已经不复存在,以后只有乡女秀芝,村妇大胜嫂,我已经心定,也一切安好,你如果还是以前的王可丰,就留在学校吧,我很喜欢那个地方,将来,王卜凡定会跟你去的。” 第一百章 奇迹出现 秀芝习惯了将白天没干完的活儿晚上干…… 农村用机器的人在增加,电费一下子涨了两毛钱一度,她就将灯泡由四十瓦换成了十五瓦。 玉米熟了的时候,成堆的棒子堆在院子里,秀芝将大胜服侍好,又将卜凡哄睡着,一个人“喀嚓喀嚓”地剥玉米,有时候忘了时间,直到鸡叫头遍才捶着酸疼的腰去睡觉。 棉花盛开的季节比较长,她经常坐在昏暗的电灯下,边听收音机边剥着公公婆婆帮忙从地里拽回来的棉花桃。望着灯光下雪白的棉花,她的心里多了几分欣慰,天天盼着棉花快些卖掉换成钱。 然而,当二牤把第一批卖棉的几十块钱交给她的时候,她露出了失望而无奈的神情。 “真的就卖这么多,种棉的越多,价格就越低,有人气不过,都拉回来了呢。”二牤生怕秀芝怀疑他漏了钱。 两亩棉花就跟白扔了一样,使秀芝更加读懂了农民血汗的廉价,读懂了纯粹种田的不幸和悲哀。她脑子里不停地在考虑生存的手段,只可惜,大胜已经不能像从前那样落实她的想法,反倒成了拖累。“如果大胜好好的,那该多好啊!”她心里不止一次地默想着。 有时她也会对着卜凡说:“儿子啊,你快点长大吧,等你也考上了大学,娘的苦日子就到头了。”她总感觉儿子在背后给了她无穷的的力量,正是这种力量一直伴着她度过艰难的日日夜夜。 很长一段时间,秀芝在给大胜光着身子擦洗的时候都会脸热心跳,虽然不是少女的心跳,可是在此之前她还没有真正如此主动地碰触过他的下身。但想到自己已经是他多年的妻子,对这些本不应敏感的事物而敏感,她也会为此感到无比羞愧和汗颜。 她每天至少帮大胜擦身一次,一有空就帮他按摩,已经熟悉他身体的每个部位。 她不停地念叨他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忍耐和付出,不知道对他说过多少以前从未说过的友善甚至亲密言辞,希望借此唤醒他的意识。她承诺会对他更加好,给他更多的温情,也会真心把自己的身体给他,不会再有一丁点的抗拒,更不会再让他受到惊吓而翻下床去。 总之,她感觉自己欠他太多了,不只是儿子的这条命。 她像虔诚的教徒,在对着崇高无上的上帝检讨自己的不是,净化自己的灵魂,洗涤自己的心。 终于有一天,秀芝的付出收到了回报。 在给大胜搓洗胸部的乳点的时候,她忽然隐隐约约感觉到他的某一个手指在微微颤动。 她心中一喜,继续在那个部位搓洗,可惜再也没有看出希望看到的手指颤动。 芝娃不相信是错觉,以后每次洗澡或者按摩,她都在那个部位多逗留一会,眼睛也会盯着他的手指。 “大胜,你要是能听到我在说话,要是感觉按摩这里舒服,你就再给我动一次,让我心里有个数。”秀芝一边按揉一边说。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手指,为了不被错过,她将他的双手摆放到了很近的距离。 果然,他的手指真的出现了颤动! “你能听见?太好了!”秀芝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她仿佛又看到了生活的曙光。 “大胜有反应了”是她对每一个走进自己家门的人要说的话。 公公婆婆好像比她更高兴,两位老人当着她的面再次流了泪。虽然她不知道父母对孩子的爱和爱人之间的爱哪一个更深,但她能看出他们是多么在乎他。 又过了半个月,大胜终于睁开了眼睛,并开口说话了。 她创造了奇迹! “你说过的话,不许反悔……”这是大胜清醒过来后微笑着对秀芝轻声说出的第一句话,他竟然那么在乎她! 半年多了,她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心血和汗水,也不知道和孩子一起受了多少苦,现在,她终于舒心地透了口气。 尽管大胜还不能下床,她的辛苦还没有结束,但他能看着她,能陪她说说话,这已经很让她满足了。 她继续在他胸前的乳点上抓挠,而每一次,他都会露出很惬意很享受的神情,并且会笑眯眯地说:“你想痒死我。” 有一天,又在那个部位按摩的时候,大胜憨笑着扯住秀芝的手移向自己的下体。轻轻地碰触,让秀芝往吃了一惊,马上涨红了脸。原来,她无意中发现了他身体的敏感部位,不光使他恢复了知觉,救了他的命,也让他找回了男人的感觉。 二牤再次痛哭着伏在了个哥哥的床前,但秀芝知道,他的悔过并不彻底,甚至还怀着复杂的心情,因为即便是大胜昏睡期间,他仍然觊觎着她,不止一次闯进来,企图从她身上得到便宜,而每次,她都会以一句“去看看你躺在床上的哥”回敬他,使他一下子从迷障中醒悟过来。 春节以前,大胜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大笔的债虽然还没还,手头还很紧,但大胜爹买了很多肉很多菜,他心里高兴啊,只要人好好的,就还有希望。 鞭炮响起的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畅想着后面的日子,合计着谁的帐应该先还上。 收音机里传来了春节联欢晚会的直播声。 “妈妈,我要看晚会,我要看电视,人家都有电视机了。”卜凡朝秀芝闹嚷道。 “好,爸爸过了年就去赚钱,给卜凡买电视,明年就让你在电视上看晚会。”大胜用筷子夹了一块猪耳塞到他的嘴里。 “噢,买电视喽,看晚会喽——”小卜凡高兴地跳起来,却被嘴里的猪耳呛得咳嗽了好半天,芝娃赶紧轻拍他的后背。 (题外话:看到几个外站的在转发孚光的乡女秀芝,但起码要留上作者孚光的名字,不要总在作者处显示1或者索性不显示。本人声明,本章为小说阅读网首发并独发,其他网站都是转文。本文原始网址:http://。readnovel/partlist/。html欢迎直接点击进入看原版。尊重作者孚光,尊重小说阅读网。) 王可丰果真听了大家的劝,同意留校工作。春节他也没有回家过年,说是毕业前事情多了,尤其要提前熟悉新工作的环境。可丰娘却说,他肯定是找了媳妇忘了娘。 暑假再回来的时候,王可丰帮卜凡带了好多玩具,弹力球、万花筒、水枪、跳棋和欧特曼。小卜凡开心地整天围着他转,连家都不愿回。 可惜看到秀芝拖着六个月身孕的臃肿身躯,他一直开心不起来,没过几天就返校了。 第一百零一章 沦为寡妇 正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胜从鬼门关回来,过得比以前更滋润了,秀芝生下秋才后,他更是乐得成天合不拢嘴,满脸洋溢着幸福,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卜凡想要的电视机买来那天,一大家人研究了好久,最后二牤爬上院中的桐树,把天线高高地架起,终于调出了可怜的几个台,虽然里面的人和物都是灰色的,还间杂着雪花斑斑,但看上去却也让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这是在二牤的提议和赞助下,花光了秀芝和大胜整个春天的收入买来的。 秀芝也如鱼得水,又开始了自己独异的发家梦。她不再单纯靠看书,还学会了从收音机和电视机的广告中捕捉致富信息。 秀芝从塑料薄膜的销售广告镜头中意识到了塑料大棚的神妙,在她的一再坚持下,大胜专门毁掉半亩麦田改种大棚蔬菜。没想到这些反季的新鲜蔬菜一出现在北风瑟瑟的集市上,马上就被抢光,尤其是春节前夕,青椒开价五元一斤,居然会供不应求,这让他们赚得足足的,尝到了甜头,并且计划第二年就扩大大棚规模,将这种蔬菜卖到市里去。 这一天晚饭时候,电视中在播放皖豫交界处一个叫张店乡的地方大蒜丰收却滞销的消息,秀芝无意中说了句:“唉,苦命的种田人,又跟风种植了,不过要是能运到这边来卖,兴许价格会好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直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大胜马上悟出了话外之音,认为这肯定是个赚钱的好机会,他吃完饭把碗一撂就出去了,约好可丰爹,准备第二天鸡叫头遍就出发,到西南方向的张店乡去贩大蒜。 由于路途不熟,原本七十多公里的路他们至少多绕了二十公里。好容易找到张店乡,到市场一问,大蒜的价格每斤只比当地便宜二分钱! 两人算了一笔帐,哪怕每人带回四百斤的大蒜,也只能赚八块钱,现在他们已经累得近乎虚脱,哪里还有力气载货啊?索性空车回去的好。 可丰爹虽说岁数大了,因为身体好,倒还能坚持,大胜却因为伤过元气,返回到一半行程的时候已经感觉身体不适,但望着渐渐落下的日头,想到此行一无所获,总不至于露宿在外吧?就一路坚持,终于在大家吃完晚饭的时候赶回到了家中。 村子里离家不远的地方正在说评书《童林打雷》,这是大胜最喜欢听的,再说,即使不听,挨家筹粮的时候也不会少出。他吃了饭,找了一棵歪柳树,在旁边铺下凉席,往上一坐,头枕着树听了半夜的评书。 没料到,听完评书回家躺了一夜,大胜却一病不起。他不停地气喘,不停地咯血。本以为是累过了头,休息几天就会好,哪料到越休息越严重,躺了十来天,送到医院后却被诊断为肺结核。 阴云再次笼罩在全家人的心头。按照老辈流传下来的说法,大胜得的其实就是所谓的痨病,是无法治愈的。尽管医生一再声明此病目前可以控制住,但就连大胜自己都认为这是医院宽人心的话,无非是要他继续接受治疗,他们好多赚些钱。 大胜在时断时续的治疗中坚持了三个多月,最终撒手人寰。 秀芝刚刚升起的希望再次破灭,她的心好不容易才收拢到他身上,准备就这样与他厮守一世,没想到这么快又被悬浮了起来。 “老天啊,难道我付出的还不够吗?”她反复哭诉着,“你不为我,也不能为你自己的孩子活着吗?” “早知如此,你还活过来一回做啥呀,你这是给我添了罪啊!”一想到卜凡尚且年幼,秋才又嗷嗷待哺,秀芝心中的酸楚更如潮涌,泪水簌簌落下,湿了衣襟,也迷蒙了双眼。 送葬那天,秀芝怀里抱着秋才,手里牵着卜凡,悲戚戚,凉凄凄,一段姻缘,一场情孽! 随着她一声嘶喊“大胜哪——” 卜凡紧随其后颤着嗓子哭叫着“爹——爹——” 怀里的孩子也懂事似地“哇哇——”放声大哭起来。 所有在场的人被这种场景所震撼,无不掩面而泣。他们列数着大胜的长处,称赞他的老实,他的能干,他的不斤斤计较,有人说大胜帮忙拉过粪,有人说大胜帮忙打过场,也有人说大胜机面没要钱……这么好的人咋就不长寿啊! “我的儿呀,你这都是累死的,你咋那么傻啊,就任人使唤,活活累死了呀……”大胜娘爱子心切,忽然将矛头转向了秀芝。 秀芝听了,更加钻心地难受。但她却并不理会,仍沉浸在无奈的悲痛之中。 “我撕了你这个狐狸精,你这个害人精,你克死了我儿子……”秀芝的沉默招来了婆婆的得寸进尺,她忽然冲上前,疯狂地撕扯着她的头发,在她身上捶打起来。 秀芝赶紧将秋才紧紧地护在怀里,听任婆婆责难。 在场的人实在看不过,纷纷上前,掰开大胜娘的手指,将两人隔离开来。 大胜的离世,婆婆的指责,彻底击垮了秀芝,她忽然觉得上帝不光关上了一扇门,也关闭了所有的窗。 回想着大胜昏睡的日日夜夜,她朝朝夕夕的辛苦,如今全部功亏一篑。尽管她压根不喜欢这个男人,可是她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过,她不光付出了她的心血和汗水,还牺牲了她内心的爱,牺牲了她的身体! 大胜神志正常以后,经常会习惯性地将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前的敏感部位让她抓挠,直到被撩拨得热血沸腾。第一次享受完她身体的美妙,这个男人竟然喘着粗气伏在她胸前哭了,“这辈子,我愿意为你去死”,这是他当时的承诺。 纵然万般不情愿,秀芝却尽量说服自己接受他,配合他,有时也会机械地迎合着他的身体,与他互动,直到脑子里一片空白,眼前浮现出她希望的王可丰的影子,臆想中压在身上的是王可丰的身体。真正相爱的人,无论自己如何固执,也无法将对方的影子从心底抹去。 即便如此,对大胜来说,已经足够了。他满足了得到她的愿望,也满足了让她生儿子的愿望,然而,当一切愿望都成为现实的时候,他却远离了这些幸福,同时也带走了全家人的幸福,最重要的是,他让秀芝成了寡妇。 寡妇门前是非多,秀芝的困顿也绝非单纯来自生活的疾苦! 第一百零二章 孩子落水 秀芝克夫累死大胜的话从婆婆嘴里说出后,村里多少刮起了有关她的流言……尽管有可丰娘帮忙澄清,是大胜自己找上门邀可丰爹一起去贩大蒜的,但人家宁愿相信大胜娘的话,因为那是她婆婆,更了解内情。 秀芝注意到,有些人走在顶面的时候会故意躲开自己,好像生怕她的克夫命或者她的缺点会传给自己,这让她承受了巨大的精神压力。 婆婆的话绝非随口一说,她已经将儿子的离世完全归谬于秀芝身上,不光自己不出面帮她照顾两个孩子,还吩咐大胜爹和二牤也不能去帮她。 可丰娘没有食言,她真的把秀芝当作亲闺女一般疼爱,在这最孤独无助的时候,她一次次上门,劝慰她,帮助她。 “大家躲开你,不是因为你是坏女人,那是因为大胜的痨病会传染,人家是怕接近了你们被传染上,过段时间看吧。”大娘的这些知心话,或多或少地让秀芝揭开了心头的迷障,从此,她开始主动躲开别人了,她不想让别人提心吊胆。 “大娘,这日子,我还怎么过下去啊?”她向可丰娘哭诉着。 可丰娘一时也想不出该如何安慰她,就和她一起流泪。 没有了经济来源,秀芝计划重新过上节俭的日子,读书时那么艰难的时光都过来了,现在她也不会怕吃苦。 然而,连续多日少盐无油的饭菜,使卜凡的食欲大减,秀芝自己也因为营养不够,奶水开始稀少,一时间,吃饭的时候卜凡闹,喂奶的时候秋才哭,每当此时,她的心都像被刀子剜过一样疼痛,她自己怎样都能忍受,可是她忍受不了孩子受苦受难! 她心疼卜凡,秋才更需要关爱,因为秋才更弱小,更生不逢时,他不仅这么早就失去了爸爸,也失去了别人的关注,他几乎每天只能面对着秀芝和卜凡,要么就是唯一敢来串门的可丰娘。 可丰娘说:“公公婆婆不来管你可以,孩子都送他们院里去,难不成他们还不给孩子吃?” 秀芝摇了摇头,说:“他们要是愿意帮,不用把孩子送过去,会过来领的,这是在为难我,恨我害死了他们的儿子呀。” 缠着两个孩子,秀芝几乎没有一点空闲的时间去干别的,大棚蔬菜需要投入比种庄稼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无奈之下,她只好临时荒了一季,准备后面改回种庄稼。她试图要找出适合自己的更便捷的赚钱途径,不然后面连买油盐的钱都没有,可是每一个办法想到最后都是死路一条。她只能这样在惶惶的日子里打发着一个又一个白天和黑夜。 有一天,她带着两个孩子,忽然出现在一个熟悉的大都市,一个似曾相识的大学校园里。 她怀里抱着秋才,身上背着一个又脏又破的蛇皮袋,在一个发臭的垃圾桶里翻找着可以换钱的东西。 “妈妈,瓶子脏,我去灌水洗洗。”卜凡举着一个塑料瓶朝她晃了晃,四下找水去了。 她应了一声,继续将垃圾桶里的瓶瓶罐罐和纸屑往袋里塞。 忽然,她看到王可丰和曾经在照片上见过的那个叫冉梨花的女孩挽着胳膊一起朝自己所在的垃圾桶走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很大的空瓶子,像是要扔进垃圾桶。 她赶紧埋下头,用蛇皮袋挡住自己的脸。 “刘秀芝?秀芝,你咋来了?”没想到,王可丰一下就认出了她,丢下冉梨花,急切地将她扶了起来。 她羞愧地地将头转向一边,无言以对,也无颜面对。 不想她猛地一转脸,却弄疼了怀里抱着的秋才,孩子马上“哇哇”大哭起来。 秀芝被秋才的哭声惊醒,这才回味过来,原来是搂着孩子躺在床上做了一场梦! 她娴熟地将衣服往上一拉,将**塞到秋才嘴里。 “过去了,一切都不可能了……”她苦笑着,想着刚刚的梦,想着以前的美好,喃喃自语着。 “快来人,有人掉坑里啦,快来人,有人落水啦,来救人啦……”屋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叫喊声。 “卜凡,卜凡。”秀芝赶紧喊了两声原本在院子里玩泥巴的卜凡,却没有听到他应答。 “卜凡,卜凡。”她加大了声音,仍然没有应答。 “卜凡!”她猛地从秋才嘴里抽出**,趿拉着鞋子就往外跑。 院门果然虚掩着! “我的孩子!”她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妙,疯狂地冲出院外,看到大队会计王建奎正在池塘里托举着一个孩子往岸边游,秀芝一眼认出,那正是卜凡! “卜凡!”她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冲下水,迎上前去。 “回去,水深。”会计朝她吼道。 她哪里还顾得上水深水浅,只管往前淌,果然,没走几步,水已经没过胸口。好在此时水中的两人已经离她很近了。 她接过孩子,爬上岸,呼唤着卜凡的名字。 卜凡牙关紧咬,面部青紫,眼睛紧闭,四肢冰冷,已经不省人事。 秀芝一时慌了神,抱着卜凡不停地拍打着,哭嚎着。 “别拍了,赶紧控水,救人!”会计一声喊,从秀芝手里夺回孩子,先清理干净他鼻中的赃物,并按压他两侧面颊用力启开嘴巴,把嘴里清空后拉出舌头,然后跪下身子将他面朝下架在自己双膝上,脑袋低垂,并轻轻拍击其背部。 有清水混着馋液慢慢地从卜凡的口鼻中流出,可是很长时间过去了,他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快去喊医生。”会计回头朝边上围观的人说道。 “做人工呼吸吧?”看到会计这样冷静,秀芝也有了施救的意识,建议道。 “人工呼吸?没做过啊。”会计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来。”秀芝擦干眼泪,将孩子平放到地上,先吸干净他的鼻孔和嘴巴,然后捏住他的鼻子,深吸一口气,口对口地缓缓送入他的腹中。其实她也从来没有做过,只是读书时稍微了解了这方面的常识。 一下,两下,三下……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人工呼吸,卜凡仍不见醒来。 秀芝已经满头大汗,但她仍然努力地坚持着,死也不愿放弃! “谁家有牛的,赶紧牵来。”会计喊道。 此时,听到消息的公公婆婆也赶了来。 看到地上眼睛紧闭的孙子,婆婆抬腿一脚将正在做人工呼吸的秀芝踢倒在一边,上前抚摸着卜凡的脸哭天抢地起来:“可怜的孩子啊,奶奶没能保护你啊,害死了你爹,又要害死你啦!” 公公则跺着脚,用力扇着自己的耳光,懊恼地说:“我对不起孩子啊,我没照顾到他们啊!” “娘,先让我救孩子吧!”秀芝从地上爬起来,跪着祈求婆婆。 “你这个贱人,分明是想害死了孩子早改嫁,你的心被狗吃了,不是人啊!”婆婆指着她的额头继续破口大骂。 眼见着卜凡已经如此,婆婆又横加责骂,秀芝感觉万念俱灭,再一次接近孩子被推开后,她忽然跪地仰天长叹一声:“孩子啊,娘陪你去了。” 话音一落,秀芝起身直奔池塘,一头栽了下去…… 第一百零三章 男人闯进门 好在此时医生刚好赶到,赶紧接着给卜凡做人工呼吸……其余人则纷纷涌到池塘边,朝秀芝落水的地方观望。 会计再一次纵身跳入水中,游向正在里面往深处挣扎的秀芝。 “别救我,让我死!”当他企图伸手施救的时候,却遭到了她的反抗,被她用力推开。 两个人在水中周旋了好一会,会计感觉自己就要精力耗尽,情急之下,看到秀芝再次浮出水面时,一拳头砸在她的头上,使她昏迷过去,动弹不得,这才顺利地将她拖到岸边。 医生做人工呼吸已经憋红了脸,眼看没有效果,就想放弃,见有人牵来了老黄牛,索性停下来,任凭村民们将卜凡横放在牛背上去兜圈子,民间创意的这种方法可能多少也会有些用处,颠簸可以起到人工呼吸的效果,脑袋低垂也利于继续控水。 本来是大胜爹牵着牛,大胜娘扶着牛背上的卜凡,可怜刚遛了两圈,老太太就大喘着说不行了,跑不动了。此时秀芝从昏迷中醒来,见此情景,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披头散发,赤脚扶着卜凡继续转圈。 后面的人连声吆喝,赶着老牛加快了步子。秀芝一边小跑一边不停地呼唤着卜凡的名字。大胜娘站在圈外,也捂着胸口连声呼唤着:“卜凡啦,回来吧,卜凡啦,回来吧……” 老牛鼻孔里开始“呼哧呼哧”喷着水汽,大胜爹也不停地擦汗,众人已经绝望了的时候,秀芝却好像听到了卜凡的一声咳嗽。 “慢点,慢点!”她大声喊着,趁着老牛放慢了脚步,听清果真是卜凡在咳嗽。 “咳咳咳,哇——,妈妈——,妈妈……”随着卜凡手上几下抓动,又一些水吐出来,接着便传出了哭叫声。 “妈妈在,妈妈在……”秀芝将卜凡从牛背上抱下来,让他侧着身平躺在自己怀里。 卜凡终于恢复了意识,医生又为两人简单检查了心肺。 秀芝抱着卜凡“扑通”跪倒在会计面前,连连鞠躬说:“建奎大哥,谢谢你救了我的孩子,谢谢你救了我们娘俩。” 会计赶紧扶起秀芝,说:“别谢了,赶紧回家给孩子大人都换上衣裳吧。” 众人簇拥着秀芝和卜凡回家,这才发现床上的秋才已经滚落到地下,正哇哇大哭着,眼泪湿了大半个脸。在一片唏嘘声中,大胜爹自觉理亏,赶紧抱起秋才“宝贝呀、心肝呀”地晃悠着出去了。大胜娘也趁机溜了出去。 满院子的人望着此情此景,开始嗟叹做公婆的不是,而多数身为人媳的女人,更是纷纷落泪,几多心酸,几多同情。 大胜娘管得了大胜爹,却再也管不住二牤,下班回来听到消息后,他一下子成了发狂的忙牛,对爹娘咆哮着,闹腾了一晚上,数落他们的狠心和迷信。“卜凡有个三长两短,我放火烧了全家,大家一起去死!”他发出了狠话。大胜娘听了,心里凉透了,嚎啕到鸡打鸣,哭声才渐渐低下。 本以为这次之后婆婆消了气两家和好有望,却不想她认定秀芝害死了儿子,依旧老死不相往来,至多是公公会偶尔会站在院墙外喊出卜凡,带他一个人出去。 二牤却不管,毫无顾忌地走进了秀芝的院门。只是,从他的眼神中,秀芝读出了不轨和不安分。她本来见到他来心里就发慌,他盯着她看的时候又偏偏将满眼的炽热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准确地说,是一脸色相。 “你不要来,永远不要进这个院子,我死都不会再让你得逞的!”当他追到里屋看秀芝给秋才喂奶的时候,终于引起了她的强烈不满,厉声呵斥道。 二氓一脸尴尬,退出屋子时企图将卜凡带出去,卜凡看到秀芝在呵斥叔叔,也不肯跟他走,跑到里屋抱着秀芝的腿求救。二氓讨个没趣,只得悻悻而去。 喜欢闯进秀芝院门的男人除了二牤,还有大队会计王建奎,和对待二牤不同的是,秀芝却视这位建奎大哥为座上宾,他对娘俩有救命之恩,又是大队干部,自然是贵客。每次会计进门,秀芝都会笑着迎上前,倒好茶水递到他手里,而越是如此,他来的次数也越勤。 自从那次遭到呵斥,二氓好多天没再进来,但他没有死心,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再次进门,居然是提着肉出现的! 望着他手里的肉,不光小卜凡欢呼起来,秀芝自己心里也忽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滋味。虽然当下她还没有穷到买不起肉,但她明白自家的处境,秋才脱开怀以前,凡事都要精打细算,尽量细水长流,所以真的已经好些日子没沾到肉腥味了。 “给孩子解解馋,你也补补身子,不然没奶水,前面看到你喂奶时孩子一直在哭。”二氓讪讪地说,满脸的不自在。 秀芝这时隐隐感觉上次他跟着看奶可能不是完全出于恶意,但肯定也不会完全是好意。 “肉放下,人出去。”她冷着脸说道。为了孩子,她执着的神经最终松动了。 二氓没有坚持,将肉放在案板上出去了。 肉炖熟后,香喷喷的,卜凡一下吃了好几块,抹得满嘴满脸都是油。秀芝舍不得吃,就蘸着肉汤,也比平时多吃了一个馒头。 接下来的日子,二氓不定期地会送些好吃的过来,他不上班时,也会撑起渔网逮些小鱼。秀芝没有好脸色,他就不进门,将东西从门缝里伸进来,反挂在院门后,临走时“啪啪”拍拍门提醒一下。有时候他从建筑队回来晚,也会捎带几个烧饼挂在门后。 秀芝由最初的心里不安变成了默许,“这是他哥的一家人,他帮助是理所当然的”,她这样安慰自己。 这天晚上,她将卜凡哄睡着,在一墙之隔的床上躺着给昏昏欲睡的秋才喂奶,忽然听到院门的响动,接着“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进了院内。 她只想着是二氓又扔了东西进来,就没有在意,可是接下来,却传来了拨动门闩的声音。 “谁?”秀芝警觉起来,起身前去查看。 门外却没了动静。 秀芝继续躺下,门闩轻轻拨动的声音却再次传来。 “是谁?”秀芝的声音中带着胆怯。 门外又安静了。 秀芝知道危险并没有消除,她朝屋内扫视了一下,看到地上放着劈柴的斧子,就捡起来提在手里,躲在门后守着。 门闩第三次响起的时候,秀芝没有出声,却高高举起斧子,突然拉开了屋门…… 第一百零四章 以后怎么办 秀芝高举着斧子突然间开了门,吓得门外的二牤呆若木鸡,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一边轻声说了句“是我”,一边趁着秀芝一愣神的瞬间,夺下了她手里的斧子…… “你来干什么?”秀芝边说边往屋里退了一步,顺势想把门关上。 “我?哦,我来看看孩子,也看看你。”二牤边说边用力推开门,硬生生闯了进来。 “孩子们都睡了,你快出去!”秀芝两只胳膊交叉叠放在胸前,哆嗦着往后闪。 “你别怕,我不会动你,也别喊,别惊了孩子。我过来,是有几句话想对你说,说完就走。”二牤见此情景,立在了原地。 “你想说啥?说吧,说完了赶紧出去!”秀芝感觉心里“突突”跳得厉害。 “刘秀芝,其实我是应该叫你一声嫂子的,可是……你明白的,我一直喜欢你,我哥娶到了你,我不甘心,他配不上你,我也不配,可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替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我哥在的时候,我没办法,现在他不在了,你就不能考虑一下我吗?” 秀芝此时才意识到,自从嫁给大胜,二牤从来没叫过自己一声嫂子,现在他竟然对自己直呼其名。 “你无耻!”秀芝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 “无耻?你真的这么认为?”二牤追问道,同时开始往秀芝身边移动。 “你不要过来!”秀芝提高声音呵斥着。 “我说过,今天不会动你,你不要紧张。我想问你,我哥不在了,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以后?什么以后?”秀芝感觉到莫名其妙,她只想过如何赚钱把两个孩子养大成人。 “以后你怎么办?孩子怎么办?你还这么年轻,真的要这样一人过下去?就怕你想这样,村里其他男人也不会让你安生。你也没法让两个孩子吃好,只能让他们过很苦很苦的日子,甚至没法养活他们。你要是改嫁呢,孩子怎么办?孩子带走,后爹会真心对他们好吗?孩子留下来,我娘能把他们培养出来吗?” 秀芝愣愣地听完,哀叹着说:“我不管以后不以后,我的孩子要永远和我在一起,我能养活他们!” “好了,我说完了,出去了,你好好想一下吧,想一下我是不是真的对你好,想一下以后,还有,我既然上过你的床,就不会不管你……”二牤说完,真的转身走了。 “谢天谢地!”听到二牤出了院门,秀芝心里嘀咕着,赶紧把大门顶死小门闩牢。她不知道,这个一时温顺的牤牛,牛劲上来的时候差一点把她按死在玉米地里。 被二牤这么一说,秀芝真的想了一夜,可最终的决定还是啥都不想,就好好地守着两个孩子过,亲手把他们抚养成人! 第二天中午时分,可丰娘拿着一封信来让秀芝帮着读。 秀芝正在给秋才清理刚拉下的便便,看到大娘进门,赶紧招呼她坐下稍微一等。 可丰娘哪里坐得住,上前帮秀芝抬起秋才的小腿,让她方便搽干净。嘴里同时数落着可丰的不是:“这孩子,工作了,挣钱了,不需要家里的支援了,信也来得少了,大半年就这么一封。人家说娶了媳妇忘了娘,这样下来,岂不真的白培养他啦!” 秀芝手里忙着,嘴里安慰着大娘,由于夜里没睡好,连连打着哈欠。 “咋,孩子闹夜了,没睡好?”秀芝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就随便点了点头。 “大娘,能不能帮我找个小狗?怕卜凡寂寞,养个小狗权当给他解闷。”秀芝脑子里二牤翻墙进院的阴影还无法挥去。 “是该养个狗,给孩子解闷不说,等养大了,看家护院的,比人管用,大娘一定帮你找。”可丰娘说。 秋才身上收拾干净了,秀芝洗了手,打开了王可丰的来信。 自从怀上大胜的孩子,秀芝就有意将和王可丰的那段深情压抑住,王可丰遭到秀芝的冷落,也逐渐凉了心,想必这也是他不愿多写信的原因之一吧,因为他知道娘会找她读信、写回信。 “啊,太好了!”秀芝先将信浏览一遍,不由得叫起好来。 “咋回事?快读给大娘听听。”可丰娘看她这样,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大娘,王可丰要出国了,他要被学校派往美国深造了,要三年呢。太棒了,真不敢相信!”秀芝跟大娘说完,两眼放光,出神地遥望着天空,好像美国就在空中一样。 “要出国了?不去,回信跟他说,大娘不同意!等他出国回来,还能看着这个娘?怕是只剩下一堆骨头了。”没想到,可丰娘说着,竟然噙满了泪。 秀芝心中莫名地兴奋着,见大娘难过,赶紧劝她:“大娘,咋能不让他去呢,还有娘怕儿子有出息的?公费出国,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不能错过呀!” “大娘怕他这一走,不知啥时候才能再见上,这儿子不是白养活了吗?” “大娘,你培养他,不就是让他有出息的吗?如今他有大出息了,你咋能阻拦呢?他无论走到哪里,都还是您的儿子,你要高兴才对,大家伙要是知道可丰出国的事,人人都会对您刮目相看,就是会更加高看你,更加尊重你,你的名声在周围十里八村都会响呱呱的。” 可丰娘被秀芝说得破涕为笑,边小心翼翼地收起信边说:“这事还得他爹做主,你大爷说了算。”说着话,又抹了几下眼泪,这才回去。 又一个不眠之夜! 对于秀芝来说,这个消息太让她高兴了,虽然他已经逐渐淡出她的视野,可是在心底,她依然有一份自私的依恋,她为和他曾经的过往而欣慰,而兴奋,而激情燃烧,她为当初做出生下卜凡的决定而庆幸,哪怕两人有天地之别,哪怕相隔万里,她都还有他们的儿子在自己身边! 没想到,王可丰一家很快就统一了意见:同意他出国! 这次是大娘大爷一起来找秀芝回的信,大爷生怕大娘改了主意,误了儿子的大事,执意要亲自口述给秀芝。 秀芝看到,大娘的眼睛红肿红肿的,问了之后才知道,那是哭的,其实她还是舍不得儿子出去,孩子啊,毕竟是娘的心头肉! 大娘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一只棕毛卷发小狗一起带了来,卜凡开心地逗着它,一直舍不得离开半步。狗不只会讨好主人,还会保护主人,这只自然也不会例外吧? 回信写好,秀芝反复念了两遍,两位老人这才放心地接过去。秀芝没法帮忙到镇上投递,可丰爹说要自己去投,一定要把家里支持可丰出国的决定准确无误地传递给他。 要走时,可丰娘忽然掏出一张写了字的黄裱纸,让秀芝找来空白的黄裱纸照着上面的字抄写几份,说是贴在醒目的路口,让人看了读几遍,就能治好秋才闹夜的毛病。 秀芝打开一看,上面是几句打油诗: 天惶惶,地惶惶, 我家有个夜苦郎, 过往君子读三遍, 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一百零五章 赤裸玉米地 秋才能够蹒跚着走路的时候,秀芝下地干活的机会也就多了…… 虽然婆婆一家人在冷落她,但到了收种季节,还是会主动伸手相助,尽管是先忙好了他们自家的,但这多少也给了秀芝丝丝安慰。 田里的玉米缨由紫红变黑变干的时候,玉米棒子也由青泛黄了,这是玉米可以收获的标志。 趁着可丰娘还没有开始忙,秀芝喂饱了秋才,喊她来自己院里帮忙照看着,准备到地里先把玉米叶子给打掉。大家之所以都习惯先打掉叶子,一来方便后面掰玉米,二来叶子晒干了好喂牛喂羊。 卜凡在院子里训着他的棕毛小狗,他一直叫它顺毛。顺毛也在经慢慢长大,成了卜凡的好朋友。早上醒来,他只要喊一声“顺毛,裤子”或者“顺毛,褂子”,顺毛就会将衣服送到他手里。 为了防止大娘不注意时卜凡溜出门外,秀芝离开时特意从外面锁上了大门。 由于下的功夫不够,除草松土不到位,加上营养不足,秀芝家的玉米不及别家的粗壮挺拔,但斜插在秸秆的一个个大棒槌也都鼓鼓囊囊的,还露出灿烂的金黄色牙齿咧嘴笑着,秀芝见了心里别提多喜欢了。 沿一边揽四行玉米,秀芝将每棵上面的叶子非常利索地打下来抱着,等怀里积攒的足够多了,就抽出两三根来当作绳子,捆扎在一起先丢到地上。不多久,身后已经是几排剥了皮的秸秆,上面的棒子则更加醒目、更加诱人了。 虽然能听到风吹动的声音,但人藏在玉米地里却感觉不到一点凉爽,秀芝很快就湿透了脊背,头上额上也落满了穗花,混在汗水里顺着脸颊落下。可是她无暇顾及,只管依次推进,步步深入。 感觉快到了地中央的时候,秀芝才稍微停顿一下,挥一下脸上的汗,想喘息一下。而恰在这时,却听到对头也传来了非常清晰的“呼啦呼啦”打玉米叶子的声音。 随着声音的渐进,她已经确定这声音是来自自家的田里。 秀芝本来想到是有人在偷打自家的玉米叶子,可转念一想,要偷也是偷值钱的玉米棒,不会来偷叶子,眼下二牤去建筑队了,肯定是公公婆婆在帮忙。就没有理会,闷头继续往前进。待到快要对头的时候,透过依稀的玉米叶,却发现是二牤! 秀芝当时心里就是一慌,也不声张,赶紧掉头往回打。 二牤也看到了迎面而来的秀芝,见她不说话,也没吱声,打到和她接上头的地方也掉了头。 虽然没有说话,秀芝多少还是有些感激的,自己热成这样,他也不会好哪去。可是她心里更多的是不安,是对他的恐惧,她一直怕和他有单独在一起的时候。 返到地头,还剩下最后三行。秀芝本打算就此回家,想到二牤纯粹属于过来帮忙的,于心不忍,就返身继续往回打。 再次在地中央碰头时,在彼此的眼里,对方都变成了水兔子,浑身湿漉漉的,向下滴着水。 二牤怀里的叶子不多,秀芝的也不够一捆,两人不约而同地就想凑在一起扎成一捆。 她伸出,他准备去接过来。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碰触到她身体的瞬间,事情发生了逆转。 他一松手,玉米叶“哗啦啦”撒到了地上。 火辣辣的日头下,秀芝单薄的碎花褂子紧紧地贴在身上,将她整个胸部鼓鼓地表现出来,加上哺乳期根本没戴罩子,在衣服上直直地顶起了两个明显的黑点。 她抬头擦了一把汗,理一下凌乱的发丝,看到二牤痴痴地盯着自己的胸,心里毛刷刷地一个激灵,“咚咚、咚咚”地乱跳起来,脸也一下子刷地红了,不由自主地将衣服往下拽了又拽。 此时恰逢一阵风吹过,秸秆上剩下的零星叶子随风摆动,发出簌簌的响声,像是一曲激奋的音乐,弹拨得二牤痒痒的,血液里有什么东西窜动着。 他忽然一把拉过秀芝,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秀芝早有预感,赶紧拼命挣扎,企图挣脱,同时开始大声呼叫起来。 听到她呼喊,二牤一只手捂住她的嘴,抬起另一只胳膊,直接从脖子上把她夹住,拖着她用脚踢开本已散落在地地玉米叶。 秀芝被他这么一夹一拖,马上窒息地喘不过起来。眼睛圆睁着看着天上的浮云飞过,好像自己的生命也会在瞬间消逝。 二牤夹着她的脖子,使她无法发力也无法出声,将她的双手反剪过来,用几根发黄的老玉米叶牢牢地捆住,这才慢慢放倒在地上,同时一只手再次捂住她的嘴。 秀芝双腿用力蹬着地,企图寻找机会用惯用的兔子蹬鹰的办法脱险,可惜二牤没有给她这种机会。 铺在地上的玉米叶被蹬得翻飞,下面的黄土也溅了起来。秀芝已经憋得两腮鼓起,两眼突兀,她用力摇着头,哼哼着“放手,放手”,同时眼睛看着二牤,发出了祈求的目光。 “放手可以,但你必须保证不出声,不然我还会封你的嘴。”二牤好像并没有完全发疯。 秀芝用力地点着头,她实在憋不下去了! 二牤松开手,移到她的脖子上,说“别叫。” 秀芝自知难逃这一劫,却仍不心甘,喘了几口粗气说:“二牤,我不叫,你听我说,我是你嫂子,是你的亲嫂子,你不能这样,对不起你哥啊!你放了嫂子,嫂子回头就找人帮你介绍女人,找最漂亮的给你……” “我不要,我谁都不要,我只喜欢你,我不管,你本来就应该属于我的……”二牤说着,已经俯下身子并列躺在秀芝身边,伸出嘴巴堵住她的口。 秀芝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若是这样,迟早会被他得逞,那自己还有何脸面在活在这个世上?于是更加疯狂地蹬地挣扎。 二牤却不管,隔着衣服在她胸前摸了一顿之后,又顺着褂底探手进去抓了几下,不过瘾,索性剥开了她的上衣,顿时,眼前一亮,春光乍现!他的嘴巴开始向下游走,一口便吞下了半只馒头,贪婪地吮着,一股甘泉涔涔地流入。而另一只馒头,也被他东一下西一下地抓在手里揉搓着。 “不要,疼,里面有奶水,秋才还要吃啊,二牤我求求你了……” 任凭秀芝怎样哀求,二牤都无动于衷,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这幸福的**时刻。身体下面冲破牢笼的膨胀感促使他一刻也无法消停,他突然起身,脱掉自己的衣裤扔到一边,而后迫不及待地扯下了秀芝的裤子,露出了里面紧身的肉色蕾丝小内裤。 他呆呆地望着她,虽然已经生过卜凡和秋才,可是她二十三、四岁的身材依然充满着魅惑,散发着诱人的魔力。他的胸脯起伏着,身上结实的肌肉显示着他的健壮和狂野。 他夹着她的一条腿,用一根手指挑起她的内裤,然后一点一点地往下扯,一点一点地饱着眼福,等到内裤被褪到了腿弯,他一抬脚,翻身压了上去,一手抠着秀芝一边的锁骨,一拱一拱的,嘴里还“哦,哦”地叫着…… 第一百零六章 失去了女人的尊严 “二牤,不要,你快下来,我是你嫂子啊,不要这要……”秀芝叫了几声,嘴巴马上被他的双唇堵住…… “噢,噢——”不久,二牤突然一声长叫,身子僵直,手指也同时深陷到秀芝的锁骨里。秀芝疼得咬紧牙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咳咳,咳咳……”正在此时,忽然传来了清晰的咳嗽声,很近很近的样子,接着就是有人走向近前的声音。 二牤呆住了,赶紧翻身下来抓起衣服往身上套。 然而,晚了,人已经到了近前。 “二牤,你这是违背妇女的意愿,在实施强奸啊!”来人是大队会计王建奎,直接给二牤扣上了罪名。 “你来干什么?赶紧走开!”二牤一看是他,马上沉下脸,露出了满心的不快。王建奎虽说是大队干部,可他毕竟是本村的哥哥,不该淌这浑水,在这个时候出现,况且地上还躺着**的秀芝。 “兄弟,公是公私是私,既然被我碰到,就不能不管,你这是犯罪了,必须依法办事。”没想到,会计非但不走,反倒打起了官腔。 二牤这时才隐隐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妙,却还嘴硬:“强奸就强奸了,你枪毙我好了!” “别拿咱兄弟不当干部,不服气没事,让你见了棺材再掉泪,别忘了你还有砍人家树的老案底。”会计叉着腰冲二牤轻蔑地一笑说。 秀芝被二牤欺负,本来已经连气带辱想死的心都有了,现在突然又被一览无余地暴露在另外一个男人面前,早已筛糠般发抖着,此时一听问题严重,更被惊吓得呆住了。 会计扫了秀芝一眼,说:“弟妹不怕,哥给你作主,法办了这个畜生!” 二牤穿上衣服,看着**的秀芝,想去帮她解开捆绑的双手并穿上衣服,但看着一边的会计,却不敢再上前碰她,但也不愿丢下秀芝一个人走开。 “建奎哥,放过他,放他走吧,我,我是自愿和他一起的……”秀芝忽然从喉管发出了低声的哀求。 会计看着秀芝,又转向二牤,呵斥道:“既然你嫂子这样说,算是帮你求情了,还不快滚,等我亲自送你去大牢啊?” “你走,快走吧!”秀芝泪流满面,朝二牤哭喊道。 二牤自知理亏,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慢慢离开,朝他进来方向的地头走去。 “你看你,这样的畜生还护着他,还自愿的,你自愿他还会绑你?”会计先围着秀芝转了一圈,啧啧叹息了几声,才动手解开她手上捆绑着的玉米叶,还有意无意摸了一下她胸上的乌青块,按压了一下,问她疼不疼。 秀芝身上本来因为反复钻玉米地已经脏得够呛,加上二牤干活的脏手反复搓揉和地上沾上的尘土,早已不堪入目。她满脸羞涩,哪还顾得疼,一手遮住胸脯,一手扯起内裤就往身上拉,不料看到二牤身上流出的肮脏东西满满地粘在她腿侧,只得先用内裤擦去丢到一边,然后直接穿上了长裤。 “这个,我要带走,这是证据。”会计忽然捡起地上的内裤,用玉米叶卷起来包好。 “建奎大哥,你就放过他吧,也放过我,我丢不起这人啊!”秀芝再次哀求着。 “大哥这次给你面子,可以暂时不追究他,不过放不放过他,还要看他以后的表现,这证据得留在我手里,他再敢招惹你,我可就要汇报上去,一并追究了。”会计说着,将秀芝的内裤裹在玉米叶里往胳膊下一夹,扬长而去。 秀芝穿好衣服,一路低着头,见了谁都不搭理,径直往家赶。 开了门进到院中,卜凡马上迎上来抱着她的腿,欢快地跳跃着:“妈妈回来喽,妈妈回来喽!”秋才也从可丰娘身边一踮一踮地往她身边移来,小手挥舞着,咧开嘴巴笑着。 “我的孩子,妈妈回来了。”秀芝赶紧蹲下身,幸福地将两个孩子搂在一起,可是话刚出口,眼泪也紧跟着夺眶而出。 “秀芝,你这是咋啦,发生什么事了吗?”可丰娘看到秀芝一身的狼狈相,又流了泪,情知有事发生,赶紧关切地问上一句。 “大娘……没什么,你看着他们,我先洗洗,换身衣裳。”秀芝受了侮辱,又被会计拿走了内裤,这简直是更大的羞耻,可是她无法跟大娘提起,只是擦了一把鼻涕,这样简单说了一声,便起身去压水洗澡。 她压了满满一桶水,提进锅屋,关上门,人站在空盆子里,一瓢一瓢地从头顶浇下,随着细流沿着肌肤潺潺滑落,她狠命地搓洗着被二牤碰过的每一个部位,希望洗去所有的污垢。然而,被羞辱的细节像噩梦一样浮在脑海,历历在目,她感觉到了阵阵的恶心! 洗着洗着,她忽然想到好像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仔细再将整个过程过滤一遍,回味一下,这才猛地意识到,和新婚夜那次一样,二牤竟然还是在她身体外面折腾了一番! “畜生,脑子不正常,人也不正常,不是人,更不是男人,活该!”她诅咒道。 虽然炎炎烈日下的玉米地里还闷热得厉害,但毕竟已是秋日,刚从地下抽出的水浇到身上,自然让人感到凉飕飕的。眼看着半桶水用掉,盆里的水也已经接满,秀芝索性将水桶提起,昂起头,让剩下的水直接倾泻而下,任凭地下溢得到处都是。 她坐到了事先准备好的板凳上,双脚仍在水里泡着,本来想再安静一会,清醒一下,可脑子里却仍是乱乱的,头也开始隐隐作疼。如果没有会计的出现,二牤毕竟没有得手,她或许还能容忍下去,可是现在内裤被拿走,事情就完全不同了,她感觉已经失去了做女人最基本的东西,她想带着尊严离开这个世界! 出了门,呼吸一下秋日的气息,看着围绕自己嬉闹不停的两个小宝贝,她才又感觉到了生活的真实意义。 院门“啪啪”响起,传来了二牤呼叫开门的声音。 秀芝却完全装作没听到,无动于衷,只管继续逗着两个孩子。 “开门,把叶子拉来了,卸到院子里。”二牤继续喊着。 可丰娘不明就里,看秀芝不动,就过去帮他把门开了。 二牤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像以往那样和可丰娘打招呼,亲亲热热地喊着卜凡和秋才的名字。他以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极其秘密,除了大队会计王建奎,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秀芝却不想理她,在心里暗骂他是个不要脸的畜生,不是人!但她后来还是跟他说了一句话,指着以前养鸡用的破棚说:“放那上面晒着。”当着可丰娘,她勉强照顾了他的面子,也不想让她看出什么。 晚上,将两个孩子哄上床,秀芝再次陷入了心慌意乱的烦躁中,想到了女人的尊严,已经确定要一死了之。她找来了绳子,踩着板凳,一头挂在屋梁上过年时专门用来挂肉的钩子上,下面一头往自己脖子上一挂…… 第一百零七章 话外有音 “妈妈,你是要玩荡秋千吗?我也要玩,我也要玩!”卜凡本是已经上了床的,被秀芝弄出的声响惊扰后,看到妈妈搭上了绳子,竟然来了精神,也闹着要玩…… 秀芝被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卜凡,赶紧下来,一把抱起他,亲着他的脸,抚摸着他的后脑勺,无声地啜泣起来。 “啪、啪、啪!”院门外突然传来了拍门的声音。 “这么晚了,谁还会来?”秀芝暗想,按照惯例,天一黑她就大门紧闭不再出去的,外人也很少来打扰。她没有动身,也没有出声,希望外面的人以为自己睡觉了而自行离去。 然而,敲门声持续响着,大有不开门不罢休的意思。 卜凡惊恐地望着外面,把脑袋紧贴进秀芝的怀里,秋才也被惊醒,翻滚了一下,伸手摸不到妈妈,马上“哇——”一声哭起来。 秀芝看到装不下去了,便开了屋门,朝院外喊了一声:“睡下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弟妹,开门哪,是会计哥,我有事。”院外的敲门声仍在继续。 “建奎哥,吵醒孩子了,明天吧。”秀芝说完,“咣当”把屋门关上,不再理会外面。有先前二牤闯进屋子的前车之鉴,她显得格外小心。 “让我进来,我有话说,好事。”院外的人偏偏不自觉,继续喊着。 秀芝不再出声,任凭他喊叫。 “衣服,你的衣服还要不要啦?”没想到,他竟然揭起了秀芝的伤疤。 秀芝怕这样下去被邻居们听到影响不好,只得再次开了屋门,来到院中,隔着院门说:“建奎哥,天晚了,你有啥事说吧,把衣服从门缝塞进来。” “好事,不能在外面说,别人听到不好,让我进来,你还信不过哥吗?是关于申请困难补助的事。”最后一句,会计压低了嗓门,秀芝只是听了个隐隐约约。 她略微迟疑了一下,感觉会计应该没必要对自己撒谎,终于勉强开了门。 一股酒气扑鼻而来,秀芝马上意识到门开错了。 “走,进屋,哥给你说正事。”会计进了院,喧宾夺主,径直往屋里走。 秀芝关上院门,赶紧跟了上来。 屋里其实一点也不安静,秋才在里间哭,卜凡又在外间喊。 “卜凡乖,莫出声,睡吧,会计大爷和娘说事。”秀芝先慰抚好卜凡,让他睡下。而后进了里屋,抱起秋才,坐在床沿上抖动着双腿“噢、噢”拍着后背哄他睡。 会计也跟着进了里屋,自己拉了个板凳在秀芝对面不远处坐下。 “我的衣服呢?”秀芝首先问起了一直在自己心头压着的问题。 “哦,没、没带,那东西哥会收好,哪能随便带出来,被人瞧见问起,弟妹你脸上如何挂得住?”会计自嘲地解释说。 秋才哭声不停,秀芝也红了眼睛,搓着鼻子说:“建奎哥,你救过俺家卜凡的命,也救过我,这我都记着,只是那内裤,放你那里……这让我以后在村里咋见人?求求你了,还给我吧。” “给你,早晚会给你的,你只管放一百个心,不过现在还不行。”会计狡黠地一笑。 秋才仍不间断地哼哼着。 “孩子是饿了吧?喂口奶。”会计朝秀芝胸上看了一眼。 秀芝没吱声,也不动,当着他的面,她哪肯开怀啊。 “怎么?怕哥看?哈哈哈,你身上每一撮毛我都看过了,还拿哥当外人啊!”会计说着,上前一步,忽然捏了一下秀芝的胸,眼里闪着异样的光,说:“这里还疼吗?乌青那么大一块。” “建奎哥,你喝多了,早点回去吧。”秀芝用力一闪,怀里的秋才哭声顿时大了起来。 “喝多?哥没喝酒,我跟你说,傍晚几个大队干部在一起开会,研究部署交公粮的事,我提出了你家庭困难的事,大家顺便讨论了一下,决定作为困难户上报,申请补助,减免公粮,我是特地来通知你的,有空写一份困难补助的申请交给我,也就是将家里的难处说一下,男人生病,花了很多钱没治好,还欠了一屁股债,公公婆婆说你克死了他们的儿子,不管你和孩子……你是有文化的人,应该知道咋写的。你说说看,我哪里喝多了?这是喝醉了的样子吗?”会计粗着舌头对秀芝摇头晃脑地说了一大堆。 秀芝一听,不禁感激地多看了他一眼,说:“建奎哥,你是个好人,我们娘几个会记住你的好。” “好人?我可不是啥好人,你别把哥当外人就行了。”会计说着,又上前一步,伸手托住秀芝的下巴,眯着眼看着她的脸。 秀芝再次移开,站起身走到门边,直接下了逐客令:“天晚了,建奎哥慢走啊!” 会计见此,只得往门口移步,却突然又在她屁股上抓了一把,故作神秘地说:“玉米地的事,哥只字未提,可没在会上讨论哈,你那小裤衩,真好看,哥还要留着,不能给你……” 秀芝继续往外闪,直到将他引到院外,说了句“建奎哥走好”,赶紧回身关上门,将门闩拴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两个人都不是好东西,以后要对他们躲得远远的!”秀芝暗想。 然而,怕什么却偏偏来什么,第二天吃早饭时,会计竟又来了。 “我昨天喝了点酒,好像没说清,你写一份困难补助的申请……”他把昨晚安排的事情再次重复了一遍。 “看来这事是真的。”秀芝见会计头脑清醒,暗暗想道,赶紧连声说:“谢谢大队的各位干部,谢谢建奎哥帮忙!” “谢?大哥是外人吗?嘿嘿,等事情有了眉目再谢不迟,大哥也不会亏欠你的!” 秀芝看到,会计的眼神和昨晚一样,流露着丝丝邪恶。 “建奎哥,还有个事,我的内裤……”秀芝壮着胆怯怯地说了半句,脸一红,头就垂了下去。 “哥哪天一高兴就会还给你。”他忽然说了一句让秀芝感觉莫名其妙的话,转身走了。 秀芝哪里料到这话外有音,分明是暗藏玄机! 第一百零八章 公粮减免 本以为二牤会主动帮忙把已经去了叶子的玉米棒收回来,等了两天,却不见动静…… 秀芝想,他是不是被会计吓住了,真的不敢和自己接近了?若果真如此,到也不是坏事,只是地里的活没他帮忙,还真的让自己犯愁。她急得团团转,想自己去收,又怕钻到里面密不见人,会再惹上麻烦。最后实在等不下去了,就将两个孩子放进板车,拉着他们一同下地了。 去了叶子的玉米看上去比前两天更黄了,嘴巴也咧开得更大。 秀芝将一颗颗棒子掰下来扔到地上,每前进一段,就将孩子往里移动一些,让他俩一直在自己的目光范围之内。 孩子们开始感觉很好玩,很好奇,可是在里面呆地久了,新鲜劲过去了,就开始哭闹起来。大的喊着“妈妈,热死了”,小的不会说话,就扶着一棵秸秆站在那里哭。 情急之下,秀芝折断一棵看上去比较青嫩细长的玉米秸秆,剥掉外皮,用牙齿去了硬皮,递给两个孩子每人一截,说:“吃甘蔗啦,甜丝丝的甘蔗。” 这招果然凑效,他俩接过去,真的就往嘴里填,卜凡有牙,“哧啦、哧啦”地嚼着,秋才则只是放在嘴里吮吸,看上去却也津津有味的样子。 解了燃眉之急,秀芝趁机又劈哩啪啦掰了十几米远。 秋才哭声再起,卜凡也在叫喊:“妈妈快来,弟弟嘴巴流血了。”秀芝赶紧住了手,果真看到秋才嘴巴里流着血,混着唾液流得满身都是。她心疼地用衣袖擦干净孩子脸上和身上的血,一把掀开胸,将奶头塞到他嘴里,秋才含着奶,哭声马上变成了出自鼻孔的哼哼声,接着就彻底停了下来。 因为家里伙食差,秀芝一直没舍得给秋才断奶,她怕他吃不好,索性就晚些断奶,一直让他吃着。 秀芝心疼孩子,决定今天到此为止,掰下的玉米棒装了半车厢,她仍旧把秋才和卜凡放上去,自己吃力地往回拉。 到了交叉路口,二牤刚好也拉着什么东西过来。 “你怎么能带着他俩下地?玉米地里面那么闷热!”二牤一见秀芝拉着两个孩子和玉米棒,马上责怪起来。 “果树今年挂果了,这两天急着忙那边,好了就会过来收玉米。”可能是意识到了自己责怪的不妥,二牤紧跟着解释了一句。 秀芝这才意识到,他早年种植的果苗,是该见成效了。 可是往他车厢里一瞄,梨子、葡糖都比市面上卖的小很多,成色也不好,显然是管理不善或者营养不足。不过也难怪,二牤本来就是半瓶子醋,他平时又去建筑队干活,成了公公在打理果园,没有一点专业技术,哪里能管理得好? 二牤喊秀芝停下来,取一些葡萄梨子放到她车上,说是带回家给她和孩子们尝尝。两个孩子经不住诱惑,伸手摘了葡萄就往嘴里塞,却马上“啊呸、啊呸”地吐了出来,脸上露出异常的表情。 二牤“嘿嘿”笑了,秀芝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意,她赶紧拉车走开,要躲离二牤,也要避开大家的眼光,因为她看到不远处有几个女人已经在朝这边指指点点地议论着什么了。 其实,秀芝和二牤之间的事在村民眼里早已成了公开的秘密,大胜还活着时兄弟俩的吵闹,大胜去世后二牤对她们娘几个的特殊关照,怎能瞒得过大家的眼睛?尤其是,但凡有上门提亲的,二牤都是面也不见一下,就直接推辞掉,这也多多少少增加了传闻本身的可靠性和渲染色彩。 庄稼顺利地收到了家中,然而,没等粮食晒干进仓,村里的高音大喇叭里就传来了上交公粮的通知,按照实际有地的人口,每人一百斤黄豆,150斤玉米粒。秀芝家实际是两口人的地,要交200斤黄豆和300斤玉米粒。她粗略估计了一下,按照这个数量交完,剩下的至多也就这么多了。 喇叭声刚停下不久,二牤就寻上门来,显出很难为情的样子,局促了半天才对秀芝开口说:“和你商量点事,田里的果树占用了耕地,凑不够公粮了,能不能把你家的先借了交公粮?爹说了,这一季果子下完就挖了树改种庄稼,果树不合算……” 秀芝本来是冷着脸的,听他说完,惊愕地抬起了头。她不仅是因为二牤找自己借粮感到意外,更为他们要挖了果树改回种庄稼而心疼! “粮食借不行,只能买,我们娘几个要吃饭。你跟爹说,果树不要挖了,我要了,把两家地地换一下就行了!”秀芝回答地很干脆。 “是要给钱的,我说过,我不会不管你——们,果树结的果又酸又涩,没人买,种着没用,挖了吧。”二牤说着话,眼睛却不敢看秀芝。 “你不用管,如果爹同意,换地的事就这么定了。粮食你都拉走,不过得把我家的公粮交了,剩下的才算卖给你的。” 事有凑巧,就在粮食被二牤拉到后院的当天晚上,大队会计王建奎又来了。 秀芝一听他喊门,心里马上像揣着冰块一下,凉飕飕沉甸甸的。 和以往一样,她不开门他就不走,任凭院中狗吠鸡鸣的,只管把门拍得“啪啪”响。 “啥事?门外说吧。”秀芝最终禁不住这样闹腾,来到了院门内,却不肯打开。 “开门说,开门说,好事,天大的事!”会计连声说。 “再大的事,在外面说了就好了。”秀芝坚持说。 “你真不开,哥还真不能说,这是工作原则问题。”会计说得像是真有啥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你不说就走吧,我回屋了。”秀芝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别介,别介,你回来,哥得赶紧告诉你。”会计一听,着急地喊了起来。 秀芝靠近门,听到会计压低声音说:“你赶紧开门,是关于公粮减免的事,哥没喝酒。” 秀芝听了,将信将疑,却仍不敢放他进来。 “这事要保密的,只你一家,开门哥给你交代完就走。”会计继续低着嗓子解释。 秀芝这才犹豫着开了门。 “进屋说,进屋说,天大的好事!”会计熟门熟路,直接进了秀芝的屋里,一屁股坐下来。 “你真得好好谢谢哥才行。”秀芝一跟进来,会计就迫不及待地说。 “一直没敢忘记建奎哥的好呢,又是啥好消息?”秀芝看了他一眼,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成了,你家的公粮不用交了,我和书记去镇里开会时专门问了你的事情,困难补助还没批下来,但这次的公粮可以先减免掉,哦,是全部给你免了!不过书记交代,这事只你一家,所以要保密,任何人不能告诉。” “真的?”秀芝脸上突然露出了希望的光芒,看着眼前的这位会计大哥,却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的高兴和感激。 她回身到桌边倒了一碗热水,端到了他的面前说:“建奎哥,真的谢谢你!” 会计却不接碗,紧盯着她看了一会,先抓住了她端碗的手腕,然后才接过碗,往边上一放,用力一拉,另一只手再一推,把她按倒坐在自己腿上,伸嘴就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第一百零九章 学种果树 秀芝先前的惊喜顿时消失到了九霄云外,她惊恐地挣脱开,转身从床上抱起了熟睡中的秋才…… 会计“嘿嘿”笑了笑,说:“看你犟的,对哥好一点,哥也好为你的事情多操点心。” “建奎哥,你对我和孩子好,我心里感激,把你当哥看,可你要是有其他想法,我宁愿不要这补助。”秀芝倔强地说。 “好了,既然你不欢迎,哥也不勉强,怕告诉晚了你把公粮交了,我这才火急火燎地赶来,不想你还不开门,走啦。”会计说着话,起身就往外走。 秀芝赶紧陪着小心将他送出去。 回头却听到卜凡在另一间屋里喊自己:“妈妈,妈妈。” “你咋还没睡?”秀芝上前问道。 “妈妈,那个会计大爷是不是想欺负你?”卜凡忽闪着眼睛,像是对秀芝说着悄悄话。 “妈妈不会让别人欺负的,儿子乖,睡吧。”秀芝摸了摸卜凡的头。 “如果有人欺负妈妈,我就帮妈妈打他,我让顺毛咬他。”卜凡边说边听话地往下缩了缩身子。 秀芝要抓紧告诉二牤自家的公粮不用交的事,生怕他一大早就出发去交了。可是她不想到后院去,怕婆婆埋汰,所以一大早就让卜凡去喊叔叔过来。 卜凡前面走,秀芝担心他乱跑,后脚就跟了去,却不想在院门外远远地就听到婆婆已经骂开了:“祸害精,克死了大胜,一大早地又要勾搭二牤了,不去,不要理会她!” 秀芝的眼泪马上流了出来,她再也忍受不住,推门进了院子,直接走到婆婆跟前说:“娘,你别骂了,我没有勾搭二牤,我是要跟他说,我家的公粮不用忙着交,建奎哥来告知,考虑我家的特殊情况,可以缓缓交。”说完,扯着卜凡的手哭着出了院子。 二牤本来还没起床,听到这么一吵,赶紧追到秀芝家,问她到底啥事。 “公粮不要交我家的了,大队同意缓交,你以后也不要再和我们这一家人来往了,免得娘说我勾搭你!”秀芝冲他嚷道。 “缓交?不是还得交?”二牤心有疑虑,但秀芝这么说,他不敢多问,只有听从。 “爹同意把果园还给你了,只是让你别乱折腾,还是种粮食稳当。”二牤临出门对秀芝说了句。 秀芝听说,多少有些宽慰,她本就不想对那些婆婆妈妈的世俗事多计较,马上合计着如何才能让这些果树起死回生,结出好果子。自己也是门外汉,她就考虑再去买些果树方面的书,或者到有果园的地方实际考察一下,咨询咨询那里的老师傅。她决定过了秋种的忙季就出门,到砀山和萧县种植果树的地方走一趟。 两家顺利换了地,公公在原来属于秀芝娘三个的地里耩上了麦子,而把原先的果园留给了她们。 预定的外出日子到了,秀芝将卜凡托付给可丰娘,带着秋才上路了。她先去了砀山,下了车向路人打听哪里有种梨的,路人笑了:“到了砀山,到处是种梨的,出了县城,除了梨树还是梨树,但要数名声响的,还是百岁梨树王,在良梨乡。” 秀芝到了百亩老树园,不由得惊叹起来:满园古树,肌肤仓黑,铁干嶙峋,乌鳞斑驳,枝杈虬劲,横空逸出。据说这些树已经有一百八十余岁,平均一亩地只容纳三棵树,每棵树年产梨近四千斤! 遗憾的是,当她讲明要学习梨树的养殖管理技术时,所有人都对她三缄其口。 连续碰壁后,她缠住了一位正在园里忙碌的老技师,讲明自己的遭遇,请求指点迷津。 老技师见她带着孩子远道而来,又确有诚心,这才开口哈哈大笑说:“你算是有眼光,接管了这些果树,真是捡了个大便宜,其实要管理得当,次年就能出好果。” 接着,老技师告诉她,回去以后就要着手将梨园的土壤深翻熟化,到冬季落叶前必须扩穴深翻完成。冬季要修枝整形,接着要时时跟进,疏花芽、疏花蕾、疏果,还要防治病虫害。sp;; 老技师说完梨子,没等她问,话锋一转,就直接转到了葡萄:“对于你说的葡萄目前出现的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嫁接改良,变换品种。” 秀芝突发奇想,企图邀请老技师到自己园里实际指导一次,被直接拒绝了。可是他的指点已经让她茅塞顿开,受益匪浅,她再三向他表达了谢意,这才起身离开。 秀芝回家后,像换了个人似的,整天带着两个孩子在果园里忙活着挖坑翻土。二牤果真将拉走的粮食如数折价给了她现钱,她拿去一部分买了肥料,并在果园边立了个牌子:大量收购鸡粪。她曾带动一部分人学会了养鸡,现在有的人还在批量地养着,大家很乐意将鸡粪卖给她。 她将收到的鸡粪和肥料一起埋到果园里,她相信技师的话,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了来年。 村人们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没有人看好那片果园。有人说她是想发财想疯了,也有人说她死了男人,心里憋闷,是拿果园在出气。 大队会计曾不止一次来地里找过她,劝她把地换回去,一家人没有一点收入,来年田里再没收成,岂不是更惨? 当然,每次来,会计都会想方设法揩了油才肯离开,不是在她胸上抓一把,就是在她屁股上捏一下。 当着孩子,秀芝不敢声张,他对她有恩,她心里虽然已经深恶痛疾,也只能勉强挤出一丝笑脸。其实她不敢声张,还怕给自己惹了一身骚,不明就里的人会以为是她巴结上了大队干部。所以,她选择了容忍。 二牤不上班的时候偶尔也会到果园看看,他想动手帮忙,却被秀芝赶走了,她担心婆婆的唠叨和辱骂,也害怕他的不轨。 唯一看好她的人,可能也就是二牤一个,他一直佩服她,这种佩服是发自内心的,也许正是由于心里佩服,才会爱得如此执着! 二牤帮不了果园的忙,有时就过来将两个孩子带出去玩,或者用瓶子灌了茶水带来,让卜凡送到秀芝手里。 眼看着树上的秋叶落尽,秀芝的翻土工序也将告一段落,然而就在这最后几天,竟然又出大事了:卜凡吆喝着顺毛,在会计屁股上掀了一块肉! 第一百一十章 行不轨遭狗咬 气不过寻报复 其实会计这天上午到果园找秀芝,是要告诉她又一个天大的喜讯:她申请的困难补助批下来了,此后每月都可以拿到80元! 听到这个消息后,秀芝兴奋地丢掉手里刨土的铁锨,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会计见此,感觉此刻应该能得到她的最好回报,便乘机扑到她身上,嘴里咕哝着:“来好好报答哥一次吧,来好好报答哥一次吧……” 秀芝哪里肯依,拼命挣扎,并开始呼救。 会计马上捂住她的嘴,直接骑到了她身上,将她的衣服猛地往上一掀,胸上鲜嫩嫩的部位顿时扑棱棱显露出来。 他学着曾经看到过的二牤的样子,企图从亲嘴开始,却遭到秀芝的拒绝,被奋力扭开。他便继续捂住她的嘴,嘴巴向下移动,一口含住她一侧的胸,用力吮吸起来。 几口甘露下肚,会计便迫不及待地要步步深入了。他非常费力地解开了自己的裤带,将裤子扒拉到膝盖处,然后开始摸索着去解秀芝的裤子。 他对秀芝的垂涎由来已久,自从在玉米地里看到二牤得手后就愈发不可控制,一直被这种无形的**折磨着,而现在,总算可以如愿以偿了! 趁着捂在嘴巴上的手稍微松动,秀芝再次大声呼唤起来:“来人啊,救命啊!” 此时卜凡带着秋才正在稍远一点的洼地上坐着玩蒸泥馒,可能是由于逆风的原因,他们起初并没有听到秀芝的呼喊,直到身边的顺毛忽然竖起耳朵朝秀芝所在的方向“汪汪”地叫了几声,接着叫声越来越大,卜凡这才起身朝妈妈所在的地方望去,正看到会计撅着屁股趴在妈妈身上。他知道这肯定是在欺负妈妈,情急之下,赶紧往那边跑,边跑边对顺毛吆喝道:“顺毛,上,上,用力咬他,咬!” 顺毛听到号令,马上飞窜过去。 会计这边眼看就要得手,兴致正浓,哪料到身后忽然一阵冷风,跟着屁股上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顺毛竟然扯着他的肉死不松口! 会计“啊——”一声从秀芝身上滚落下来,屁股从狗嘴里挣脱,然而,同时,一块肉也被掀了起来。他立刻捂着屁股大声哀嚎起来:“哎呦,痛啊,救命呀,要出人命啦……” 卜凡不管三七二十一,捡起地上的土块继续往他身上砸,同时骂道:“大坏蛋,让你欺负妈妈,让你欺负妈妈!” 说来也巧,此时二牤也突然赶到,看到会计如此,早已怒从心起,怒呵道:“你这个人渣,早看出你不怀好意!”接着,抡起铁锨,就要朝他后背拍去。 “不要——快住手!”秀芝一手护着胸,一手捂着下面的羞处,忽然喊了起来。 “别打了,快看看他伤得咋样。”二牤没想到,她自己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却先想着他的安危了! 看到二牤抡起铁锨,会计早吓得像死猪一样,抱着头,面朝下,光着屁股,趴在地上直呼“饶命”。 而顺毛则仍旧“汪汪”叫着在他身边转个不停,还不时舔一下留在唇边的血,只等卜凡一声令下,随时准备发起新的攻击。 二牤一只手提着铁锨,俯下身去朝会计伤口上一看,不禁微微一颤,被掀起的那块肉血淋淋的,确实很吓人! 此刻秀芝已经穿好衣服伸头过来,也被吓了一跳,让二牤赶紧撕下衬衫帮他缠在伤口处,提上裤子送往医务室。 二牤本想犹豫,但拗不过秀芝执着的眼神,这才极不情愿地背起他往医务室跑。 经过村口,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纷纷跟了过去,想问问咋回事。 会计羞得无从开口,趴在二牤背上只是不停地哼哼。 “被狗咬了,被狗咬了。”二牤顾及大家的脸面,也没有多说。 然而,到了医务室,消了毒简单包扎一下,医生说要送镇上医院去动手术,还要打狂犬疫苗。早些年云生被疯狗咬伤至死的事使大家都不敢再掉以轻心。 无奈之下,二牤只得准备了板车,另外喊了两个人帮忙,一起送会计去了镇上。 秀芝也赶紧收工,带着卜凡和秋才回了家。一直等到天黑,二牤才急匆匆地过来,对秀芝说:“动了手术,缝了好多针,他家的人去了我才回来的,狗日的还扬言不会放过咱们呢。告他吧?让他还猖狂!” 秀芝虽然好强,却也与人为善,息事宁人,她摇了摇头说:“他也没咋样我,还被狗咬成这样,算了吧,人家还救过卜凡和我的命。” 二牤对会计满心怨恨,听秀芝这么说,干瞪着俩眼,愤然拂袖而去。 本以为大事能化小的秀芝万万没想到,会计出院当天傍晚,村里便开进了一辆警车,直接将二牤抓走了,说是涉嫌强奸并打击报复村干部,要带到派出所问话! 坏事传千里,二牤强奸亲嫂子并打击报复村干部的事马上沸沸扬扬地传开了。第二天,婆婆发疯一般冲到秀芝家里,劈哩啪啦一阵乱砸,将锅碗瓢勺捣鼓个稀巴烂,指着她破口大骂:“我早就说过,你是个克星,害死了大胜,还要害死二牤,他年轻轻地,怎么会强奸你这样的老娘们,况且你还他的亲嫂子,分明是你勾搭了外人要他蹲班房,要让这个家家破人亡,你好找个野男人改嫁……” 秀芝委屈的泪花泉涌般顺着两颊流下,她感觉自己就是死了也换不回身上的清白。 “娘,你先不要急,我不是那种人,我这就去镇里给二牤作证。”说话的功夫,她已经将卜凡和秋才放上板车,拉着他俩匆匆出了门。 秀芝先到了大队会计家,她知道这纯粹是他在从中作梗。 “建奎哥,你能不能放过二牤,你这是不想让我活下去了啊!”进了会计的家门一看到他,秀芝就禁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我没怎么样他啊,也没不让你活,他犯了事,理应受到法律的制裁,这是证据确凿的事。”会计却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 “建奎哥,我心里真的是把你哥一样的,你把内裤还给我吧,你放过我们……” 一旁的会计娘子听她哥呀妹呀的叫得这样亲热,自己的男人还拿了她的内裤,再也忍受不住了,先是将手里正提着的扫把朝男人身上一扔,回身照着秀芝脸上就是响亮的一巴掌:“没有男人要的臭婊子,果真和我家的搞到一起了,我说他咋为你的事那么起劲呢,三天两头往你家跑,原来是你骚上了她,不要脸,叫你不要脸,还找上门来了……”她嘴里骂着,手里不停地朝秀芝挥舞着。 秀芝根本没有解释的余地,一边挡一边往后退,在闻声赶来围观的人的帮助下,这才安全脱身。 她车上拉着卜凡和秋才,满腹惆怅地走在朝镇里去的路上。秋风萧瑟,树叶飘落,她的心也在凋零! 写到此处,作者脑中缓缓传来孙露演唱的歌曲《离别的秋天》: 轻轻柔柔的风 吹过我的胸口 你我却站在这离别的路口 没有一句挽留 没有一句借口 只有影子在随着那时间游走 我们的昨天太短 等不到天长地久 我们的明天太远 换不来幸福相守 离别的天 灰色的蓝 承载着我的旧梦 挥别的手 再多温柔 握不住心里的痛 我的明天 是哪一天 我才能停止想念 忘了时间 忘了昨天 爱与恨不再重演 没有一句挽留 没有一句借口 只有影子在随着那时间游走 我们的昨天太短 等不到天长地久 我们的明天太远 换不来幸福相守 离别的天 灰色的蓝 承载着我的旧梦 挥别的手 再多温柔 握不住心里的痛 我的明天 是哪一天 我才能停止想念 忘了时间 忘了昨天 爱与恨不再重演 离别的天 灰色的蓝 承载着我的旧梦 挥别的手 再多温柔 握不住心里的痛 我的明天 是哪一天 我才能停止想念 忘了时间 忘了昨天 爱与恨不再重演 忘了时间 忘了昨天 爱与恨不再重演 呵……呵…… 第一百一十一章 是我自愿的 任宇吃惊地望着眼前蓬头垢面的秀芝和车上两个眼睛里露着怯意的孩子,一段时间不见,她像是换了个人,再也不是之前楚楚动人的刘秀芝,心中尊贵的女神一下子失去了光艳…… 连续在果园的劳碌,加上出门后被会计娘子厮打过,秀芝完全变了一副模样,蓝色上衣的领口、袖口隐隐露出脱落出来的毛线衣,头发如一篷乱草,毫无规律地披散开来,脸色铁青,眼光游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车上的两个孩子则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一切。 “刘秀芝,你这是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快带着孩子屋里说。” 任宇的眼睛湿润了,边说便将卜凡抱下了车,秀芝自己则抱起了秋才。 听他这么一问,秀芝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她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哭出来,她不想在昔日的老同学面前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 “任宇,我这个样子怕是吓着你了,也给你丢人了。你看能不能帮帮我……”秀芝怀里揽着秋才,坐在任宇对面,一五一十地将二牤和会计对自己行不轨以及二牤被抓走这一系列发生的事说给他听。 “这两个王八蛋,统统该枪毙!”没想到,任宇听得义愤填膺,秀芝话一说完,就一拳头砸在桌子上,杯子里的水溅得老高,秀芝和卜凡被吓得一阵哆嗦,秋才更是“哇哇”大哭。 “你也不要生气,事情都发生了,我也不想要他们怎么样,只想让二牤早些被放回去,好给公公婆婆一个交代。”秀芝轻轻地抚摸着秋才的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顿了顿,对任宇黯然神伤地说。 “你真能忍,他们都这样对你了,你还打算包容!他们这样就是强奸,不知道要判多少年呢!我去给他们说,把那个不是东西的大队会计也抓来。”任宇说着,站起来就要出去。 “不要,任宇我求求你,不要再给我添乱了。他俩一个救过孩子和我的命,一个是孩子的亲叔,我不能那样做啊!” “唉,你呀!”任宇的拳头再次抬起,却轻轻地落到了桌上。 “那你说吧,想怎么样?”他搓了搓手,问。 “让他们放了二牤吧,他是孩子的叔,公公婆婆不会放过我,他们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没有他……”秀芝眼里露出祈求的神情。 任宇看着她,叹了口气,说:“你呀,还是那么善良,我还是先过去了解一下吧。” 大约半个小时后,任宇回来了,对秀芝说:“你真傻,咋能把衣服留给人家呢?事情没那么简单,有你们大队会计作人证,又有内裤作物证,基本就可以定案了,真是强奸罪的话,就是三到十年的刑期。” 秀芝一听,马上呆住了,二牤真的要被判刑,婆婆怕是一天也消停不了,这个家也就彻底垮了! “有什么办法吗?有什么办法吗?”秀芝望着任宇,失神地重复着说。 “你真的要救他?”任宇不解地问。 “要,一定要!”秀芝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这样。 “唯一的办法就是……”任宇停住了,盯着秀芝的脸。 “就是怎样?” “就是你把这事揽在自己身上,就说你是自愿的,不过你的名声……” 秀芝听到这样,颓废地往椅子上一靠,半天不再言语。她知道,如果这样,等于自己这一辈子也无法抬头做人了。 “并且,你把会计的事情如实揭发,蹲监狱的可就是他了……”任宇补充说。 “不要,我不要任何人为我蹲监狱,我不想害别人,我只要大家都好好的。”秀芝喃喃地说。 此时进来了一个派出所的人。 “这是派出所的李队长,这位就是刚才给你说的,我的老同学刘秀芝。”任宇向双方介绍道。 “听任宇说你来了,我们刚好要去找你的,跟我去所里做个笔录,你是当事人,也是关键证人。”李队长说。 秀芝怀里抱着秋才,手里牵着卜凡,跟着李队长进了派出所。 “记住,你所说的话,对这个案件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要据实叙述。”李队长强调说。 话未出口,秀芝已经泪流满面,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没啥好说的,那天在玉米地,我是自愿的……”话一出口,悲恸的哭声马上喷发出来。 “不是说,你当时是被反绑住双手的吗?你可要想清楚再说……你确认是自愿的?”李队长惊讶地问。 “我确认是自愿的。”秀芝一边抽噎一边说。 “既然你是自愿的,那就简单了,只能算是道德问题,你把当时的情景还原一下,给你做个笔录,然后签个字,我们就可以放人了。” 秀芝擦了擦眼泪,一边想一边编造了另一个和当日完全不同的场景:“那一天,我们干活在玉米地中间碰头了,互相对望了一会,两个人就情不自禁地拥抱在一起……” 因为两个孩子都在身边,卜凡忽闪着眼睛似懂非懂地听着,这让秀芝很难为情,整个事件编排完,她已经憋得浑身是汗,面色绯红。 二牤真的很快就被放回了家,然而,关于秀芝的流言却一下子铺天盖地而来。 “一看她就不是正经货!” “难怪连她婆婆都那么说她,看来都是真的。” “兔子还不知窝边草呢,和自己的小叔子竟然能勾搭到一块,真是的!” “还脚踏两只船,家里守着小叔子,外面傍着大队干部。” “听说没结婚的时候和小叔子就好上了,所以他才一直不娶媳妇。” …… 所有发生过的和无中生有的风流韵事,都被活灵活现地作为笑柄安在了秀芝的头上。 婆婆感觉颜面失尽,趁着二牤去工地上班,站在秀芝院墙外指桑骂槐闹了大半天。 面对流言和侮辱,秀芝只当作没听到,躲在院中尽量不出门,她只盼着风头早点过去,大家能尽快淡忘掉这一切。 然而,越是担心,麻烦越是会找上来。 大队会计听说二牤被无罪释放回家,心中憋着的火气无法释放,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找上了秀芝的门:“别人是不是强奸犯我管不了,你家的狗咬伤了我,要赔偿医药费,还要把狗杀了,以免将来再咬人。” 秀芝静静地听他把话说完,说:“建奎哥,以前不管发生了什么,我还把你当哥看,医药费我同意陪你,不过一下子拿不出,不管多少钱,你从我家的困难补贴里扣,至于顺毛,孩子不会同意杀死它,我也不能接受,还要靠它看家护院呢。” “不行,钱要一把拿来,狗也要杀死,你没有钱,二牤有。”会计不依不饶地说。 “你被狗咬,和二牤没有一点关系,他有钱是他的,和我们也没有关系,至于这狗,我说过,不会杀的。派出所的人说了,要我想起什么新情况,可以随时向他们报告,你不给我们娘三个留活路,我早晚会把果园的真实情况报告上去!”秀芝也来了个铁锤打铁班,硬碰硬。 会计见一时讨不到什么便宜,只得悻悻而去。 真不知道,秀芝会不会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第一百一十二章 离家捡煤 自从秀芝和二牤的事情传到婆婆耳朵里,秀芝就重新成了她的眼中钉,她生怕二牤早晚也会小命不保,会被克死,所以三番五次地阻止他继续和秀芝娘几个来往…… 然而,二牤知道是秀芝舍弃了她的名声将自己救出来,除了一如既往地崇拜她,爱恋她,还多了几分感激和同情,对她更加痴迷。为此,母子间的战争一场又一场地爆发,而每次战争爆发,秀芝都不可避免地会躺着中弹。 秀芝所能做的,除了装聋作哑以外,就是将两个孩子哄睡着后独自偷偷地流泪。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开心方式,她为有了两个宝贝儿子而欣慰,她也会回味童年的懵懂和快乐,每次想到和王可丰的那段情,那些日子,她都会情不自禁地兴奋好久,她为他取得这么大的成功而自豪,有多少次,她梦见自己将卜凡推到他面前说:“可丰,我把你的儿子养大了,现在还给你。”而每一次,王可丰都会将她和卜凡一起紧紧地搂在怀里,直到泪水湿了枕头。梦醒时分,她就来到隔壁卜凡的床前,望着他,想着他和王可丰的相似之处,将他脖子上挂着的连心锁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好久好久。 “傻瓜,你知道我还在想着你吗?你知道我是永远爱着你的吗?”她痴痴地想,痴痴地念。 现实却远比想象更残忍。 自从她成了众人眼中的“风流寡妇”后,村里的男人们都对她寄于了期望,都感觉自己也会从她那儿尝到腥味,和她交谈的言语中充满了挑逗和戏谑。她只要一去果园或者单独出门,总是会有男人跟过去不着边际地搭讪。 卜凡对每一个接近妈妈的男人都充满了敌意,他带着顺毛,陪着秋才玩耍的同时,会不时朝妈妈所在的地方观望,俨然是秀芝的忠诚卫士。 唯独有一天,村里的孩子带着一只纸糊的风筝,来不远处的麦田里放飞,卜凡控制不住内心的好奇,在征得秀芝的同意后,牵着秋才的小手一起跟了上去。 可是没多久,秀芝就看到两人一起哭着回来了。 “怎么啦?”她赶紧迎上去,关切地问。 “妈妈,他们说我和秋才是野孩子,说你是贱货,要和我们划清界限,不让我们看,还让我问问你我爹是谁,呜呜呜……”卜凡委屈地流着泪,哽咽着。 “孩子……”秀芝一把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也跟着一起哭了起来。 漫长的冬季就要开始了,梨树修枝整形的时间还没到,果园暂时没有活,秀芝决定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家出去清静清静,去找月萍,和她一起捡煤换钱。困难补助被会计截留了,她必须要为后面的生活着想。 秀芝找二孩要月萍的地址,不料他却非常热心地要陪同她们一起去,原来他还一直记着她的好。 秀芝拒绝了,她担心自己在村民眼里的不干不净会玷污了二孩的好名声。 她要来了地址,将剩下不多的面粉送给二孩,让他每天别忘了扔个馒头到自家院里给顺毛吃,然后带着两个孩子,在一个天色朦胧的早晨出发了。 半道上却发现,顺毛居然从门缝里钻出,也跟了上来。在卜凡的请求下,秀芝决定带上它。 而上车的时候,司机死活也不同意把狗带去。无奈之下,秀芝抱着顺毛的脖子,反复交代道:“回家好好呆着,等我们回来,不要出院子,每天会有吃的。”而后将它朝返回的路上追出老远。 “还走不走啦?”司机等得不耐烦了,开始呵斥,并大声鸣笛。秀芝这才上了车。 一回头,却发现顺毛并没有回去,而是紧紧地跟着汽车在后面追着跑。秀芝焦躁地望着后面,车厢里的人听秀芝说狗追来了,也都不约而同地起身盯着外面。 眼看着车速越来越快,狗的影子渐渐消失,没等秀芝开口,有人已经在建议司机:“开慢点,开慢点,等等它。”附和的人越来越多,司机竟然真的放慢了车速,直到狗的影子再次出现。车厢里的人马上欢呼起来! 就这样,顺毛被带到了市里,转乘公交车时,车速慢,它仍然跟着跑,居然一路被带到了目的地。 好不容易找到月萍,秀芝被眼前看到的情景惊住了:院子不大,其中的一个角上是一堆煤,煤旁边凌乱地堆着捡来的塑料瓶,显然是用来换钱的。屋里同样是狼藉一片,饭桌上好像从来没有擦洗过,沾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两张床上的被褥,也脏得不堪入目。 月萍见到秀芝来访,欢喜得不得了,听她说明来意,更是高兴得一把抱起秋才转着圈说:“太好了,我俩又能在一起了!” 秀芝先和月萍一起将家里收拾干净些,自己掏钱添置了部分生活必需品,而后将卜凡和秋才同月萍的孩子们一起锁在院中,两个人出了门。 按照月萍的吩咐,秀芝扛着扫把,她自己扛着一把铁锨,一人拿着一个蛇皮袋,沿着从矿里通出来的公路,边走便捡车上落下的煤块。 来到一个路口,月萍示意秀芝停下来,只管在边上候着。 一辆装满煤的拖挂车驶过拐弯处,车速减慢了许多,就在车子前半部分弯过去的瞬间,月萍挺身而出,举起铁锨,朝车上的煤不停地往下扒拉,车辆驶离后,地上落下了一层。再看月萍,早已经满头满脸全都黑乎乎的了。 秀芝目瞪口呆,原来苦难的生活,居然让月萍磨砺出了这样一种独特的生存方式! “快扫出来。”月萍说完,不等秀芝动手,一把夺过扫把,在后面的车到来之前,已经把地上的煤扫到边上,堆成一堆。 “装。”她一边指挥,一边望着远处,等候即将到来的货车,准备如法泡制前面刚刚做过的动作。 “月萍,这样不好,车来车往的危险不说,不就等于抢劫了吗?”秀芝劝说道。 “抢劫?呵呵呵,这能叫抢劫吗?他们装那么满,我们不铲下来,路上也会陆陆续续地落下,与其我们沿途捡,不如让它们统一落下来,省了我们的力气。”月萍说得振振有词。 “万一他们停下来找你理论咋办?”秀芝问。 “都是外地的车,能拿我们怎么样?再说了,他们来来往往经过我们村口,污染了空气,不该留点买路钱啊?”秀芝听出,月萍纯属强词夺理。 一半天下来,两个人的蛇皮袋已经都装满了。 “走喽,回家看孩子们喽!”月萍说着,随手将一袋满些的往自己肩上一扛,手里拖着铁锨,正想走,看到秀芝背不起,就放下身上的东西,先抱起秀芝的一袋放在她肩上,然后再背起自己那一袋,这才一前一后往家走。 好容易到了院门口,放下口袋,秀芝马上一屁股坐在上面,喘着粗气,感觉肩膀火辣辣地,浑身像散了架一样难受。 她脑子里盘算着,这种抢煤的方法自己不能干,恐怕身体也吃不消。 可是当月萍告诉她这样一天搞来的煤能卖二三十块钱的时候,想到自己一时别无去处,她动摇的心才又有些坚定下来,只是,她打算真正沿途去捡煤,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去抢。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要了我吧 秀芝奈何不了月萍继续抢煤,月萍也无法改变秀芝的执着,一对好姐妹最后商定,各按各的思路行事…… 月萍先将秀芝带到了一处更远些的坑洼不平地段,那里车辆颠簸得厉害,落下来的煤渣就多些,学会别人这种抢煤的捷径以前,她就是一直在那个路段捡煤的。 安顿好秀芝,月萍又回到了地势优越的拐弯处,她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弄到足够多的煤,否则就没有办法照料家里的孩子。 眼看着地上的煤已经堆得足够两蛇皮袋,秀芝还没见回来,无奈之下,月萍装了一袋先送到家,然而,等到再次回来,剩下的已经被别人当作散落的煤收得精光。 她无奈地摇着头,笑这个好姐们心地善良得有点犯傻了。 找到秀芝时,看到她的口袋刚过一半,月萍只好和她一起,捡到装满了,这才往家赶。一进院子里,孩子们早哭丧着脸,喊叫着:“饿死了,饿死了。” “看到没,你说顾哪头吧?现成的你不来装,眼睁睁被人收走,还耽误了孩子们吃饭。”月萍笑着对秀芝说。 秀芝没说啥,只是笑了笑,洗了手脸赶紧和月萍一起烧饭。 两个人的孩子被关在院中,三天过去,初见面时的新鲜劲没了,大家也就不那么客气了。趁着秀芝和月萍出去捡煤,家里居然自然地分成两派,展开了一场混战,以至于卜凡鼻子下嘴巴上满是血迹。 秀芝和月萍回到家时,大家虽然早已没事似的又完成了一堆,但卜凡满脸的血迹却让两人都吓了一跳。 问明情况才知道,原来是月萍家的老小和秋才争东西,互不相让,结果秋才被重重地推倒在地,卜凡护弟弟,上前把月萍家的老小也推倒了,其他小姐们见此,一拥而上,结果卜凡就遭了殃。 秀芝虽然心疼卜凡,却也不好说啥,只是拉他去洗干净。 而月萍则气愤地喊过老大到自己跟前,一边斥责一边举起了手,偷偷瞄了秀芝一眼,见她已经拉着卜凡走远,就又把手轻轻地落下来,改为劝说道:“两个弟弟是咱家的客人,以后不能欺负他们的。” 孩子见妈妈饶了打,小鸡啄米般地连连点头说:“好,好!” 不几天,竟然下起了连阴雨。 虽然没有雪花飘零,但延绵的细雨在冷风的肆虐下,打到人身上,也是万般的难受。 月萍说:“这阴天下雨,是天要我们休息。” 秀芝却不这么想,休息了一天,看到天气没有转晴的意思,就用一个蛇皮袋做成雨披顶在头上,执意还要出去捡煤。她投奔过来的目的,除了躲避流言蜚语,还有就是赚钱,哪里能休息啊! 月萍实在劝不住,只好任由她去。 被雨水打湿后,货车上的煤自然不容易散落,所以,秀芝的收获并不大,好半天时间,袋子里还只是装了三分之一。 她只好扩大搜索范围,往平时不太注意的更靠边些的路两侧去找。 秀芝看到水沟的斜坡上有几块煤被雨水冲刷地晶晶亮,便俯下身子,伸长胳膊,然而,就在即将够着的一瞬间,脚下一滑,连人带口袋一起落到了沟中!积了一天一夜的雨水顿时没过了腰身,她感觉身上冷飕飕的,直打哆嗦,尽管如此,背上的袋子却仍舍不得扔下。 她试图爬上岸,但是水沟很陡,又很滑,几次都失败了。 让秀芝始料不及的是,不知不觉中,积水眼看就要到达自己的胸部。原来沟底其实很深,只是沉淀了被长期冲入的煤泥,她这样几番折腾,整个人便开始往下陷。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危机,赶紧扔掉了口袋,再次尝试,却仍然无法爬上岸。 她试着往两边趟,企图找到有利的位置上去,可是沟底却是不同的深度,她差一点进入探不到底的更深处,只好返回原处继续努力往上爬。 当沟水淹没了胸脯之后,秀芝再也沉不住气了,开始大声呼救起来。 然而,这种雨天,除了轰隆隆呼啸而过的卡车声,路上几乎没有人通过,任凭她喊破嗓子,也无济于事。 秀芝找了一个脚下感觉比较硬实些的地方,站着再也不敢乱动,她开始盼望月萍的到来,时间太久了自己不回去,她肯定会着急,会找过来,秀芝非常庆幸地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而水中泡着的秀芝更是感觉过得慢,她的上下牙齿由于冷得发抖而互相撞击着,发出“哒哒哒哒”的响声。 自从高中那次雪路上被冻过,她一直怕冷,怕冻,谁曾想这次竟然重蹈覆辙了! “月萍,你快来吧,月萍,你快来吧……”她心里一边呼唤月萍的名字,一边为自己没有听她的话呆在家中休息而懊悔。 就在她支撑到近乎极限的时候,朦朦胧胧中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而且除了月萍,还有另外一个人,一个男人的声音!她晃晃脑袋,使自己清醒过来,忽然听出是二牤的声音,二牤竟然找到这儿来了,还当着月萍,直呼她的名字“刘秀芝”! 秀芝想喊月萍的名字,想大声应答,张开嘴,却力不从心,只能发出低哑的声音:“月萍,我在这儿,月萍,我在沟里。” 二牤先听到了秀芝发出的声音。他赶紧从树上折下一根长树枝,和月萍一起,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从水沟里拉了上来。 秀芝虽然上了岸,但她的身体已经麻木地无法站立。尽管如此,眼睛却还往水里瞅。 “是袋子也掉进去了吗?”月萍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问道。 秀芝轻轻地点了点头。 “还什么袋子不袋子的,不要了,赶紧回家,要冻死人了!”二牤一边抢白着说一边迅速背起地上的秀芝,往月萍家跑去。 秀芝已经进入了半迷糊状态,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要死了,她的眼前一会儿是王可丰的影子,一会是大胜的面孔,两人都在问她同一个问题:“你死了,我们的儿子怎么办?” “我不能死,我要活着,我要把孩子养大!”她的内心在抗争着,嗓子里咕咕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你要了我吧,你要了我吧,只要我同意帮我把孩子养大,我就愿意跟你过。”她忽然祈求道。 二牤开始听到秀芝这么说,以为是错觉,当他确认自己所听到的准确无误时,马上驻足,从背上把她移到前面,改为抱着往前走,还不时地在她额上亲一下,任凭眼泪低落到她的脸上。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不会再生孩子了 秀芝带着两个孩子不声不响地离家后,公公婆婆一时慌了手脚,他们担心儿子不在了,儿媳守不住这个家,要出去嫁人了,更担心两个孙子被带走,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婆婆哭喊着从后院来到前院,又从前院来到后院,就这样前前后后地不知来回多少次。 二牤更是急坏了,他了解秀芝的秉性,猜测她是禁不住别人的冷嘲热讽到亲戚家躲避流言了,或者是怕后面的生活没着落而出外谋生了。他一方面担心她带着两个孩子,出去受罪,另一方面又怕她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真的在外面赚到钱了,却不愿回来了。 秀芝的生活圈子很小,二牤直接去问了可丰娘,可丰娘一听,也跟着着急起来,她知道秀芝的难处,担心她一时想不开,在外面寻了短见,便建议二牤到她的几个姨家去看看。二牤东一头西一头地找了几天,也没见到秀芝的影子。 其实二孩早就注意到了他们一家人很着急,但自家的树也被二牤砍了后,他心里就只装着秀芝的好,却记恨着二牤,所以现在看着他干着急,也懒得开口说一声。眼见二牤折腾了几天,大胜娘也哭哑了嗓子,他才装作突然想起的样子,对大胜爹说:“早些时候大胜嫂子曾经问起过我姐住的地方,会不会去她那里了?” 大胜爹一想,她俩既然上次见面后那么亲热,也未必不可能,这才告诉二牤,赶紧去月萍家看看。 二牤得到这个消息,哪管天气好坏,赶紧冒雨来到月萍家,却听说秀芝执意出去捡煤了,这才和月萍一起找了出来,刚好碰到她落水。 月萍在床边生起了炉火,秀芝一直睡了大半天身上才逐渐恢复了知觉。 二牤听了秀芝那句话,再也舍不得离开,非要等她好了和她们一同回去。 倒是月萍心直口快,说:“二牤你还是自己先回去吧,一来你们一起回去免不了被人说闲话,二来我这里也不好安排你住。” 二牤没法,这才匆匆忙忙地去赶晚车。 天气晴好后,秀芝便不想回去了,她打算干到果园需要修枝整形的时候再走。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卜凡和秋才,孩子们之间的战争仍旧时断时续地爆发,而几乎每次吃亏最大的都是卜凡。好在顺毛跟来后一直被拴在院门内侧,卜凡没有对它发号施令。月萍家孩子多,秀芝怕狗会吓了孩子们,也怕它自己跑丢了,所以一直拴着。 二牤三番五次地往这跑,非要她们早点回去。 “我浑身有的是力气,一定会让卜凡和秋才吃好!”他信誓旦旦地说。 秀芝没有听他的,一直做到原先计划好的时间。望着一天天变大的煤堆,她心里充满了收获的喜悦。不到万不得已,她都不会指望靠别人来养活两个孩子。 “你真的要和他一起过了吗?真要改嫁,你还能找到更好的啊,比如,镇上的那个任宇。”月萍心中充满着好奇,不解地问秀芝。 秀芝话未出口,眼睛已经先红了:“我不能让孩子们就这样跟着我受罪啊,我要让他们有出息!月萍,你过的啥日子,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这样下去,孩子大了不就白瞎了吗……嫁给谁也不会把这两个孩子当作亲生的来养,只有他,兴许会好些,毕竟是他们家的骨肉啊!” 说得人泪流满面,听得人心酸难过,月萍也蹲下身去,捂着嘴巴边啜泣边说:“命,我俩的命苦啊,也害了我们的孩子跟着苦!” 月萍喊了收煤的人到家里来收煤,一个月下来,两人的劳动成果换成了白花花的票子,足足一千五百元! 月萍将七百五十元交到秀芝的手里时,被她拒绝了,她只收下了其中的五百元,并说道:“我捡到的煤没有你多,至多只值五百元,只是这些天到你家来,算是白住了,还惹得孩子们不高兴。” 孩子就是孩子,真的要分开时,反倒亲密了,其中的两个舍不得卜凡和秋才离开,竟然哭着非要跟着一起走。直到秀芝承诺,把果园的事忙好,还会回来的,大家这才停止了吵闹。 秀芝带着孩子一回到家,二牤就将她愿意和自己在一起生活的事摊开告诉了爹娘。 “我哥不在了,咱们不可能让她这样守寡一辈子。如果她带着孩子改嫁了,咱们对不起我哥,你们肯定也不舍得;把两个孩子留下,让她一个人走,她不会同意,我们也抚养不好。为了这两个孩子,我不怕担着骂名,我愿意和她一起生活……”二牤将早已在肚子里背得滚瓜烂熟的理由给爹娘讲了一遍。 也许,每个人在做某件事的时候,总要找个自以为正确的理由。二牤就是这样。 不料,他的话还没说完,大胜娘已经发疯般地咆哮起来:“狐狸精啊狐狸精,总算把二牤勾搭上了。你这个鬼迷心窍的不孝儿子啊,居然说出这番混帐话来,祖宗的脸被你丢尽了!” 大胜爹却不说话,只是用手捂住眼睛和额头,反复拍打了几下。他了解二牤的心思,他是一直惦着她呢,不过二牤说的这番话,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随着二牤随同秀芝一起下果园次数的增多,这一对叔嫂恋的传闻也慢慢地由背后议论变成了公开的秘密。 秀芝本来话就少,此后见了大家就更不爱多说了,走在路上的时候,她的眼睛只瞄着脚尖向前十几米远的距离,好像目光以外的事情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一样。除非有人主动打招呼,她才会抬起头来,“嗯嗯啊啊”地应付几声,然后垂下眼睑,继续走她的路。 由于施肥充足,功夫也下到了家,冬去春来,又到了梨花盛开的时候,果园里花白如银,树枝披雪,一眼就能看出与往年的不同。而经过嫁接过了的葡萄,也及时抽出了新芽。 在大胜娘的反对声中,大胜爹还是找来了村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经过反复商讨,大家最终确定了二牤和秀芝结合的可行性。 其中的一位老人被推荐出来,去征求秀芝的意见。秀芝半天不说话,只是哭,她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该是怎样的生活,她心底埋着的是王可丰,要说目前的爱,也只是爱着自己的两个孩子,然而,母性的慈善,母爱的伟大,使她不得不放弃尊严,再次选择无奈。 “没有什么意见的话,就定下了,一个月后,让二牤直接搬过来就算完事了,这事说出去也不算光彩,一切从简,你看咋样?”老人继续问道。 “让王二牤过来,我有句话,要亲自问了他才好决定。”秀芝忽然停住哭声,对老人说。 二牤很快被喊了进来,秀芝抬起脸,泪眼朦胧地望了一眼这个自己从未有过一点点动心却又阴魂不散的男人,当着那位老人的面,一字一顿地说:“你确定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 “愿意!”二牤不假思索地说。 “你会把卜凡和秋才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吗?”秀芝接着问。 “会!”二牤仍然回答地很干脆。 “我不会再生第三个孩子了,你能接受吗?”秀芝说完,直视着二牤的眼睛。 此言一出,同在的老人和二牤都怔住了! “我,我愿意!”二牤怎么肯放弃这来之不易的好时机?赶紧答应道。 “这是在为两个孩子的前途着想啊,想得长远着呢!”老人自言自语地摇着头,出去给大伙复命去了。 事已至此,秀芝也无话好说。 第二天一吃过饭,她就将两个孩子送给可丰娘照看,骑车来到镇里,给自己上了节育环。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叔嫂夫妻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二牤顺理成章地搬进了秀芝的屋子…… 没有常规的手续和结婚证书,没有婚嫁迎娶,没有酒宴,也没有亲朋好友的祝福。 有的只是娘声嘶力竭的哭诉,她仍旧坚决反对二牤和秀芝生活在一起,只可惜,事情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她奈何不了儿子的执拗。 只有卜凡,还闹不清到底咋回事,只管欢天喜地地叫嚷着:“噢,噢,叔叔来我家啦,没人敢欺侮妈妈喽!”晚饭后,还热情地邀请二牤和他同睡一张床。 二牤没法,只好搂着他,给他七拼八凑讲了几个故事,看着他睡熟,这才起身进了秀芝的房间。 秀芝侧身搂着秋才,一直在默默地流泪,脑子里乱乱的,总是挥不去王可丰的影子。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悔恨当初因为爱他而离开他,本就该寸步不离地伴着他,和他在一起。现在,她感觉自己已经乱了方寸,和他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他出国以后,甚至半年一年都不会给家里来一封信,所以,她连他的信都看不到了。 二牤进来,探身看到泪流满面的秀芝,一时没了主意。 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就在跟前,得不到手时是那么的着魔疯狂,如今近在咫尺,垂手可得了,他却胆怯了。 他退后几步,无声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秀芝注意到二牤进来了,止住哭泣,抹了一把眼泪,起身把秋才抱起,送到了卜凡床上的另一头。 她已经答应了这个男人,只好面对他,接受他,尽管她心里还无法容纳他。 秀芝和衣躺在刚刚睡过的地方,仍然面朝里,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忐忑不安地想着即将会发生的事情,眼泪却仍然不争气地要流出。 二牤却开始不自在起来,坐在边上感觉到处都不舒服,他蹭着脚,搓着手,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就扫视着屋顶。 “早点睡吧。”秀芝没回身,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二牤这才手忙脚乱地脱下衣服,只剩一个大裤衩,走上前,掀开秀芝身上的被子,贴着她的身子躺下来。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心里又激动,又紧张。他伸出一只手,顺着她的腰际,贴着皮肤一点一点地往上游走,刚碰到胸前,却如触电一般,整个身体忽然不停地发抖起来。 紧张的不只是二牤,还有秀芝。她紧张的是,他会同以往那样不顾一切地疯狂,让她遭受痛苦的蹂躏! 然而,他非但没有动粗,居然扭捏地让她想发笑,愈想发笑,身上由于被二牤轻轻地碰触,愈发感到发痒。她咬着嘴唇用力地屏住,身体还是微微出现了颤抖。 秀芝身体的颤动,激起了二牤原本胆怯的勇气,他忽然一把握住她靠近上边的胸,一抓一放、一张一弛地揉捏起来,接着,便把她放平,小心翼翼地一件件去除她身上的衣服。 秀芝没有反抗,却也不主动配合。二牤一反鲁莽的常态,费了好大功夫才把她身上脱光。 他将她揽在自己的胸前,像是搂着娇贵而神圣的珍宝,轻轻地亲吻着,在她身上摩挲着,慢慢地享受着她的身体带给他的温热滑润的舒适。当他感觉每一根神经都被绷紧,体内血液涌动,身上的大裤头也已经装不下他的下身,完全是多余了的时候,终于兽性大发,一把扯下来扔到床下,整个人迫不及待地压在了她的身上。 秀芝再次紧张起来,矜持地夹住了双腿。二牤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用脚给她分开,一不留神,她又夹拢了。二牤又用手去扳开。两人僵持了很久,秀芝感觉他下面已经硬生生地顺着自己的腿侧杵了下来,这才放弃了挣扎,浑身一松,闭上了眼睛。 二牤完事后,躺在一边,感觉没尽兴,平时经常在工地听见那些结了婚的男人,讲到这些事是如何的美妙,女人那里是如何的美好,他像是几次都没感觉到。看到秀芝开了灯用毛巾在大腿上不停地擦拭,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心太急,不得要领,根本就没找对过地方! 得重来!他等秀芝清理干清后,又爬到了她的身上。到了火候,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猴急了,而是先用手小心地探了探,这才找准了路子,直奔主题。 秀芝明白,事已至此,一切抵挡都是多余。二牤没费多大功夫,就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没有顾忌秀芝的感受,只顾自己没完没了地放纵,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用力,要把这些年来积聚的力气全都释放出来。 秀芝紧紧地咬住牙关,忍着被撞击的疼痛,感到体内火辣辣的。她死死地握紧拳头,没有让自己叫出声来,感觉心里像被人掏空了一样,身上也像压了上一座大山,让她胸闷气短,快要窒息了。 二牤就像拉了重物的牤牛爬坡一样,趴在她身上有节奏地喘着粗气,臭烘烘的气息喷在她脸上。他从秀芝的身上感到了从没有过的美妙,简直妙不可言。当他进入秀芝的体内时,才真正明白什么爱,什么叫鱼水之合! 秀芝经过这番痛苦的涅盘,很奇怪地出现了生理上的反应,体内让她有了接纳的冲动,她试图努力地想用理性战胜本能,但挣扎几次后,还是溃败了。 二牤明显地感觉到,她的身体没有先前那样僵直了,变得柔顺起来,气息也在慢慢变粗,这让他更加信心倍增。他一直希望能得到她的关注,哪怕她能和自己多说几句话,多正眼看自己几眼,而现在,她身体的微妙变化,被他视作她可能会容纳和接受自己的征兆。 果然,从第二天开始,二牤就感受到了秀芝对自己的明显变化,她已经不像以往对他不屑一顾了,当桌上摆好饭菜的时候,他还听到她对卜凡说:“去,喊叔叔来吃饭。” 就这样,叔嫂夫妻的生活在村民们世俗而异样的眼神中开始了。 夏天,幼小的果子在日光的暴晒下一天天长大,秀芝几乎要天天呆在园里忙着,以便随时可以发现问题,也要防止不懂事的孩子钻进来糟蹋幼果。而二牤晚上也会睡进果园看管着,防止其他不测事情的发生。 秋收季节,别人忙着收割庄稼,而秀芝果园里的梨子也获得了大丰收,不仅看上去和砀山梨没有两样,吃上去也是皮薄肉脆,酥甜可口。至于葡萄,由于是第一年刚嫁接上,结的果实数量还不够多,但个头和味道也已经足以让人叫绝。 秀芝并没有因为别人的耻笑和轻视而记恨大家,她要二牤将刚摘下来的梨子挨家挨户发送,每家两个,让大家都来尝尝鲜。 正当她想着该如何凑足公粮的时候,一个炸雷般的消息从大喇叭里传来:从下一年开始,全国所有的农业税全部免交! 村子里沸腾了,沿袭了几千年的皇粮国税,居然要取消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他是谁的孩子 新的婚姻组合貌似风平浪静,但秀芝明白二牤心里还装着没有解开的疙瘩,她纠结着万一哪天他忽然心血来潮,问起卜凡的身世,自己该如何面对? 也许她的担心完全多余,二牤从来不提以往发生过的事,他忽然像变了个人一样,不仅秉承了以往对她的崇拜和敬重,在外人眼里也俨然一副谦谦君子……他每天忠实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比以往更辛苦地劳作,更卖力地赚钱。他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她,眼里的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 秀芝的才识和智慧加上二牤的勤劳和顺从,果真使这个小家庭的生活一天天好转起来。尤其是果园,一年比一年增收。 忽然有一天,突如其来的宅田合一、三十年不变的土地新政策,一下子让秀芝惶惶不安起来。因为如果重新分地,也就意味着她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果园,有可能面临厄运,会被分到别家。 二牤更是沉不住气,从听到这个消息开始,就阴沉着脸,高兴不起来,抱怨这政策来得不是时候,没有顾及到他家这种情况。 秀芝让他买两包烟,提两瓶酒,找队长谈谈,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他却拉不下面子去求人,磨磨蹭蹭不肯去。无奈之下,她决定自己去队长家一趟。而二牤又不放心,偏要跟着一起去。 队长听秀芝说完,感觉这的确属于特殊情况,答应会抓紧先和大队领导反映一下。 二牤马上想到以前和大队会计结下了梁子,说:“那都不用反映了,肯定是要我们挖树,按政策重新分地。” 队长笑了笑,欲言又止。两人临出门时,他却将烟酒退还到秀芝手里,说:“我不抽烟,也不喝酒,等事情落实好,你们明年请我吃个梨子就好了!”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 秀芝却从这句话中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 果然,第二天中午,队长就上门了,回话说:“大队书记和大队会计都很重视你家的果园问题,主张保住,他们说特殊情况可以队里自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就大伙一块表决,我们索性分地开会的时候把这个事提出来,听听大伙的意见。” 千恩万谢地送走队长,秀芝的心也凉了下来,她从大家平时一贯看她的眼神中猜测,自己是村民眼里的另类,没有人会偏向她,她已经预料到这树是非挖不可了。 到了开会的那一天才知道,事情却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几乎每户的代表都认为果园毁了可惜,抓阄分掉了对她家也不公平,毕竟是付出了多年心血的。 队长见此,心中高兴,赶紧从会议记录本子上撕下一张纸,说同意直接将果园留给秀芝家的就在纸上签个名,不会写字的就按个手印。他还特意让秀芝自己拿着这张纸,挨个去找大伙签字,这样人家碍于情面,多半不会拒绝。 一圈下来,竟然是全票通过! 秀芝望着这些平日里曾经世俗地非议过自己的乡亲们,如今竟然都变得如此可亲,当着大伙的面,她开心地哭了起来,想着多年来在果园里洒出的汗水不会付诸东流,连连向大家鞠躬,声音哽塞着说:“明年,我一定还请大家吃梨!” 整个会场上马上传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而接下来更让秀芝兴奋的是,这次分地,卜凡和秋才也都有份,这就是说,果园那块地还是她的,加上公公婆婆和二牤,一下子增加到了六口人九亩地的面积。这样,她就好扩大果园规模,更好在这片土地上一展宏图啦! 秀芝终于逐步摆脱了贫穷和苦难的阴霾。 卜凡遂了妈妈的夙愿,成功地考入了天津的k大,只是三年多的大学生活已经过去,他也经常会去干爸家,去从来没有见过他本人。 每次问起,干妈都说:“你干爸被调去北京工作后,几个月也不能回家一趟,即使回来也是呆不了一天就要赶回去。” 而干爸的女儿王冉妹妹却偷偷告诉他:“爸爸好像是在从事一项光荣的科研事业,他从不多说,也不让多问,挺神秘的。” 卜凡听了,心里充满了崇拜,知道干爸从事的肯定不是一般的工作。 眼看着卜凡就要大学毕业,秋才也即将面临高考,二牤给秀芝商量道:“两个孩子接下来需要花钱的地方更多了,尤其是卜凡,刚毕业收入肯定不会太高,到时要结婚要买房的,城市房价高,家里起码要帮他出个首付吧?如今果园里还不到忙的时候,我想到矿上去上班,尽量多赚些钱来,早点为他们准备好。” “我知道矿上可能赚钱快,但太危险,不能去那个地方。”没想到,秀芝直接就拒绝了。 二牤不甘心,过了几天,告诉她自己要去修铁路了,那里的工资也不错,只是吃住都要在工地。而实际上,他还是偷偷地去了矿上。 果然,上班几个月,二牤每月回家都交给秀芝三千块钱。 突然有一天,下午三点左右,屋里的电话骤然响起,电话那头急促地通知秀芝,尽快赶到市矿工医院,说二牤正在抢救室急救。为了秀芝能和常年在外地的孩子们通话方便,二牤早在几年前就执意安装上了电话。 秀芝赶到医院才知道,二牤根本不是去修铁路,而是到矿上做了下井工人。 据幸运的矿工说,当天上午,他正在垮塌作业面不远处,巷道上方坚硬的沙石岩突然开始滚落,将他的安全帽砸落在地上,垮塌就在一瞬间发生,他的一条腿陷进了石块里。当他从地上爬起来时才发现,刚才身后的三四个采煤的矿工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庞大的沙石岩。二牤就是被埋矿工中的一个。 此后了解到,被埋的有三个人,二牤是第一个抬出来的,他是将安全帽移到面部罩在口鼻上,才开拓出了有限的一点呼吸空间,但他的腰被砸断了,已经奄奄一息。而此后抬出来的两个,都当场就没有了生的气息。 第一轮抢救结束,秀芝进去见到了二牤。 “你怎么那么傻,不是一直听我话的吗,这次咋就……”她强忍住泪,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我要对得起两个孩子,做个合格的爹啊!”二牤声音微弱地说。 “你合格,早就合格了。”秀芝抓住他露在外面的一只手,十指交叉相扣,紧紧地握在一起,仿佛是让内心的感激顺着指尖流淌给他。 “我可能再也帮不了你们了……有件事,你能告诉我吗?”二牤看着秀芝,久久地注视着她饱经风霜却仍然透露着隽秀的脸庞。 “你没事,你会好好的。”秀芝反复安慰着他。 “你能不能让我知道,卜凡,他是谁的孩子?”二牤微微笑着,眼睛里露出了祈求的神情。 秀芝心里一惊,她没有想到,他居然直到此时,才向自己提出这个问题! 他问这件事,就分明是在乎,却一直搁在心里,一点没有流露出来,而正是这样,就愈发让秀芝对他充满了愧疚和亏欠! 这句话,也勾起了秀芝更多的心酸,她再也控制不住,泪水终于滚落下来,沉思良久,才神志迷离地开口说…… 第一百一十七章 巨额赔款 “卜凡是你的儿子,秋才也是你的儿子,你把他们养大了,你就是他们最称职的爹……从此以后,我就要他们改口,不叫叔了,都喊你亲爸,你一定要早点好起来!”秀芝握住二牤的手,抬起来,紧紧地贴在脸上,泪水很快浸湿了他的手掌。 “真的?他们会叫吗?”二牤没有继续追问,眼睛里却露出了幸福的光彩。 “嗯,会的,一定会的。”秀芝连连点头,非常肯定地说。 “亲爸,亲爸,他们会叫我亲爸……”二牤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忽然身体一抽,头一歪,便永久地离开了人世。 秀芝正沉浸在悲恸之中,戏剧性的事情发生了,忽然进来几个人,说是矿上二牤的领导和同事,为首的被称为领导的人和她商量,说大胜有可能是病理现象中的假死亡,想转到更大的医院去继续抢救。 秀芝脑子里已经难过地只剩下了空白,连想都没想就赶紧答应了。 救护车载着二牤和秀芝颠簸了一个多小时,在两位矿上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来到了徐州的一家私立民营医院,然而,医生查看后也马上诊断为“死亡”。 两位矿上工作人员先表达了悲切的哀痛,随后便和秀芝商谈,说矿上想把这事和她“私了”。 “只要你别再去矿上闹,对外也别说人已经死了,在这里就地火化,你随便开个价。”其中一位工作人员说。 “我不能把他卖了,送我们回家,我们必须回家!”秀芝像是自言自语,但态度却非常坚定,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私了会给你高价钱,按照事故赔偿标准,只是二十万,我们给五十万,五十万怎么样?你好好考虑一下。”两个人继续做她的工作。 “一百万都不行,送我们回家,我们必须回家!”秀芝重复着说。 两人通了几个电话,又一番合计,其中的一人回过身来咬着牙说:“一百万就一百万,只要你同意就地火化,不对外说,我们领导说了,一百万也给你!” “我们要回家,送我们回家!”秀芝根本不为钱动。 二牤的遗体终于被连夜送回了秀芝家,村民们被一户户喊起来,聚集到她家,哀叹二牤的不幸。 好在婆婆两年前已经因病去世,否则难免又会对秀芝一番骂,因为貌似真的被婆婆言中,她又克死了二牤! 公公本来身体就不好,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使他一次又一次地昏厥过去。 两个矿上随行人员见悲恸告一段落,赶紧请求大家推出代表来商谈事故赔偿的事。 众人一时议论纷纷,有人说至少五十万;有人说全村人先去砸了狗日的煤矿,回头再谈赔偿的事;也有人说陪一百万拉倒。 几位主事的人先凑在一起合计了一下,因为弄不懂这方面的赔偿政策,决定让见多识广的年轻村支书亲自挂帅来谈判。 其实,新的村支书就是王可丰的弟弟王可依,他在广州打工十几年,不光赚了钱,也长了见识,学了本事,回来后成了村里的能人,加上又有王可丰影着,上届选举,被高票推选为村支书。 征得秀芝和大胜爹同意后,村支书、会计和县里派驻的大学生村官,三个人组成了谈判小组,谈判室被安排在大胜爹居住的后院里。 直到大家都开始吃早饭的时候,谈判室的门才被打开。大家打着哈欠,揉着眼睛,依次走了出来。 “谈妥了,一百六十万。”王可依搓着手说。 “一般出事后的赔偿都只是二十到五十万元之间,咱们拿到的赔偿额远超矿难的一般补偿标准。”大学生村官补充说。 这一百六十万的赔偿款,煤矿方面当天上午就打入了王可依的账上,由他代管。与此同时,可依对秀芝和大胜爹提出要求:“矿上说,钱都给过来了,死者必须尽快拉到火葬场去火化,并且不要再去矿上闹,不要提出上告,也不要对矿上的人声张说人已经死了。” 火化后,按照秀芝的吩咐,那笔由王可依以村支书的名义监管的赔偿款当天就一半打到了她的账上,一半打到了公公的账上。 后来,有人说从当天的电视新闻报道中看到,该事故是“三名工人被埋,其中两人不幸身亡,一人身受重伤,先被送往当地医院抢救,后转到外省的院去了……截至记者发稿时仍在抢救中。” 同样在矿上上班的人道出了“两死一伤”说法中隐含着的玄机,原来根据国家相关规定,造成三人及以上死亡的,属于较大事故,不到三人的,属一般事故,一人只差,处理力度有着天壤之别,这也许是二牤死亡以后仍被转院抢救的缘由。 秀芝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二牤的骨灰安葬的日子到了,按照秀芝的吩咐,卜凡和秋才都如期返回,尽管两人一个面临大学毕业前的繁杂事务,一个面临紧张的高考迎考。 “卜凡,秋才,过来,给叔叔跪下吧。”秀芝指了指正当门摆放着的二牤的骨灰盒说。 两个孩子马上跪下,同时哭喊着:“叔叔,叔叔。” “先别哭,听妈说完,”秀芝打断他们,接着说,“在妈妈最难的时候,是你们的叔叔心疼你们,怕你们跟着我改嫁了,到人家家里受欺侮,又怕我一个人改嫁走了,留下你们会成为没娘的孩子,才忍辱进了咱们的家门。现在,你们都长大了,而他却……为了你们,他没有留下自己的一男半女,而今,同样是为了你们,他才背着我选择了下井挖煤,搭了性命,死了死了,还赚了一大笔赔偿金,让你们以后的生活也有了着落……他不是妈妈的耻辱,也不是你们的耻辱,你们要为他骄傲。妈妈想求求你们,从今以后,就改口叫他亲爸,你们能不能答应我?” “妈妈,我愿意,妈妈,我们都愿意。”两个儿子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好了,给你们亲爸磕三个头,送他上路吧。”秀芝眼里噙着泪,再一次指了指二牤的骨灰盒。 卜凡和秋才穿着作为儿子才应有的重孝,将亲爸安葬在了奶奶坟头的一边,而另一边葬着的,就是他们早已亡故的爸爸大胜。 孩子们回校后,秀芝一边照看果园,一边照顾二牤出事后就一直卧床不起的公公,除了洗衣做饭的日常生活,自然也离不开擦身洗澡这种尴尬事。然而,她已经不再是二十岁出头的小媳妇,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也磨去了青春的羞涩。尽管每次给公公洗澡时他自己都会紧张地缩着身,秀芝却心若止水般淡定。她悉心照料着公公,希望他能够和她一起,见证卜凡和秋才的成功。 然而,半年不到,公公就在睡梦中安详地离去。 老人入土为安后,前前后后两个院子里就剩下秀芝一个人,陪着她的,只有顺毛生下的狗崽小顺子。 让秀芝高兴的是,卜凡毕业后,竟然也留在了k大,他说是在k大工作的干妈暗中帮忙讲了情。就在这一年,卜凡也考入了海军舰艇学院,他说将来要搭载着航空母舰,巡视在广阔的海洋上,像亲爸保护妈妈、哥哥和他一样,维护全世界的和平与安宁! 卜凡在电话中不止一次地告诉秀芝,将家里能变卖的东西都变卖掉,果园也要包给别人,随时作好到城里生活的准备,等他一旦安顿好,就会来接她过去。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值了 太值得了 果园里没了帮手,秀芝一个人显然无法应付,可是她也舍不得承包给别人……经营了将近二十年,她熟悉园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根藤,那里不光是她经济收入的来源,也是她精神的寄托。 为了方便看管,她出钱让人在整个果园四周砌起了围墙,还盖了几间不大的房子,说是要带着小顺子搬过去。 村民们都劝她:“如今卜凡工作了,又不是没钱花,还费这个劲,图个啥子?” 秀芝却说:“孩子大了不由娘,奔他去了,早晚会成为他的累赘,还是守着这几亩园过得踏实。 卜凡见她不光没有进城的打算,还大动干戈起来,电话里头反对说:“妈,您没事找事啊,几亩果园有什么搞头呀?你就住到我这里来,以后秋才毕业了,我们俩兄弟能养活你。”可是无论怎么劝说,秀芝就是不答应,卜凡只有叹气心疼的份。 有一天,可丰娘来秀芝家里串门,也劝她道:“能和孩子在一起,该是多大的福啊,还是去吧,不能学我,辛辛苦苦把可丰培养出来了,多少年来连个人影子也见不着,还不如可依,能守在我跟前。” 秀芝笑了,说:“大娘,他肯定是在干大事,走不了,要是突然有一天他回来了,就在你面前一直守着,你又嫌他不干事业,没出息,要唠叨他了。” 说着话,看看到了新闻联播的时间,秀芝顺手打开了电视。 虽然是农村乡妇,秀芝却养成了看新闻联播的习惯。另外,她还喜欢看韩剧,看娱乐节目,这都是卜凡和秋才放假回家时经常看的。除了体育比赛,儿子看的节目,她都喜欢。开始只是为了陪他们看,看着看着,就真的喜欢上了。孩子们不在家时,她晚上睡不着,就先看会电视,有时一个人也会看得脸上泛起了笑意。 新闻联播里播放着天宫一号卫星发射成功的消息。“这是很有意义的大事啊!”秀芝一边看一边向大娘解释着。 接下来,中央领导向参与卫星发射的主要工作人员一一握手祝贺,忽然,秀芝的眼前一亮:“王可丰!”她不禁脱口喊了出来。 大娘被她一声喊,吓了一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屏幕上看时,上面早已经闪到了别的镜头。 “大娘,你看到了吗?是王可丰,我看电视里的就是他!” “你这孩子,是在逗你大娘开心哪?他咋能跑电视里去。”大娘咧开门牙已经掉光了的嘴巴,笑了。 秀芝见她不信,急了,不让她走,留着她一起看后面的重播。 当镜头再次出现时,一闪的瞬间,可丰娘指着电视屏幕的手哆嗦了:“可丰,可丰,我的儿,真的是他!” 此刻,秀芝的心里简直比可丰娘还兴奋!难怪,难怪卜凡说一直没见着他,难怪他连自己的亲娘也顾不上回来看一次,他竟然是在忙那么大的事! “我值了,我值了,太值得了……”她不顾大娘在,喃喃自语着,掩面而泣。 大娘却以为秀芝这是在为自己高兴,和她一起流着泪,高兴地说:“值了,真的值了,大娘没有白供养他,出息了,给娘争脸面了。”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秀芝无法想象,自己曾经痴情而盲目的爱恋,会如何一辈子啃啮着她的懊悔。是电视中这瞬间的一闪,让她沉在心底的梦幻着了一层瑰丽而炫彩的光泽,逝去的青春,也有了丝丝安然的慰藉,她没有帮他什么,但是她也没有拖他的后腿,没有成为他的累赘,这已经足够了。 最后,她忽然因为无法向这个在自己生命里举足轻重的人当面表示恭贺而懊恼起来,“如果上天让我们再次重逢,我会非常感激,我需要用一句对他的祝贺,来弥补这些年来心灵的空缺。”她痴痴地想,脸上泛着光。 这样的愿望,居然很快就真的得以实现了。卜凡在电话中兴奋地告诉她:“妈妈,我终于见到干爸了,他干的是很了不起的大事,现在休假了,在家呆几天还要走,特意邀请你到他家来做客呢。” 秀芝的心如一只被困了许久的蚕蛹,即将脱茧而出,她欣然答应,说找人帮忙照看果园后就马上过去。 接到电话的第三天,正值星期六,为了早点到,秀芝特意买了高铁票。这些年,她很少出远门,还是第一次坐高铁。上车前,她曾经忐忑地假想着高铁上的一切,会不会抖得厉害?会不会让人前俯后仰?车速他那么快,人坐上去会不会晕车?然而,坐上去之后,她才认识到这一切担心都完全多余。二十年前的那次天津之行和现在相比,根本没有可比性! 两个小时以后,秀芝提着包,出了站台,卜凡已经等在了外面。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皮肤白皙、个头高挑、长相非常俊俏的十七八岁女孩子。 “这是王冉,我干爸的女儿。”卜凡介绍说。 “阿姨好,叫我小冉好了,卜凡哥都是那样喊我的!”没等秀芝接话,王冉已经开朗地对秀芝开了口。 “小冉好,多漂亮的丫头,长得肯定像你妈。”秀芝随口夸赞道。 “我爸也很帅的。”没想到,王冉马上心直口快地说。 “帅,是很帅!”秀芝重复了一边,脸上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快走吧,我爸在家等着呢,我妈买了很多好吃的。”王冉催促说。 出租车很快开进了k大小区,在卜凡指定的一幢楼前停了下来。 门铃按响,打开的瞬间,王冉先钻了进去。 “贵客到——”她古灵精怪地喊了一声,并朝秀芝和卜凡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卜凡把妈妈让到了前面。 进门的瞬间,秀芝看到了门内站着的王可丰。他正微笑着朝她伸出了手,说“欢迎贵客啊——” 秀芝的手伸了一半,看到他身后站着的妻子,收住了,顺势扶在门框上,微微一笑,说:“你那手,还是留着和中央领导握吧,别折了俺的阳寿。” 屋子的人马上笑了起来,竟然没有一点尴尬。 “快坐沙发上歇歇,你是个了不起的好妈妈啊,把卜凡培养得这么优秀,我这个做干爸的很高兴,特意请你来好好地感谢一下,还有,听他说你另一个儿子也考上了很好的大学,真不简单!”王可丰边说边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王可丰的妻子赶紧往两人杯子里倒水。 “你们俩都是同一年的人,就互相直呼名字吧,一个叫刘秀芝,一个叫冉梨花。”王可丰趁机介绍道。 秀芝注意到,冉梨花优雅飘逸的身姿,一举手,一投足,看上去都很得体,让人很舒服,自己在她面前,竟像是一个从乡下进城来的保姆。 秀芝望着王可丰,想着那段曾经炽热的情谊,在巨大的差异面前,只能留置在从前,已经再也无从提起,无法移植到现实中。那句想好的祝贺,竟然也说不出口,因为她明白,祝贺的背后,是她心酸的痛苦和长久以来的隐忍。 她还记得他最后那次回去,看到她和大胜在一起恩爱的样子,是多么失望地离开的。这一断,就是好多年。这些年里,她经历了很多,可是一直都生活在他的影子。 王可丰谈起了那些相依相扶的年少时光。谈到最后,却忽然黯然神伤。卜凡和王冉像听天书一样听着他们的陈年旧事,感觉实在索然无味,躲到书房唧唧我我地私聊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他身上有爸爸的影子 午饭过后,王冉拉着卜凡说到外面透透气,一前一后出去了…… “我们也出去走走吧?”王可丰向身边的两个女人提议。 “可丰,先把药吃了。”冉梨花边说边倒了一杯水,又从小药盒里取出了几粒药递到王可丰手里。 “你,这是怎么了?”秀芝下意识地问道。 王可丰将药塞到嘴里,喝了几口水,这才喘了口气说:“上了岁数,毛病就来了,你这一问我倒是想起来了,好像是和你娘当年一样的症状,干燥症,不过现在的医生是叫做干燥综合症了,不碍事,一天一粒激素,基本和正常人一样。” 秀芝听了,忽然一阵心酸。 “还不是你一个人在外面,没日没夜地工作,累出来的!”冉梨花娇嗔地白了王可丰一眼。看到他把药吃好,接着说道:“你们下去转吧,我收拾一下家里。” 秀芝迟疑了一下,也朝厨房走去,说:“还是我来收拾,你们俩下去吧,我干活习惯了。” 梨花哪里肯依,把她推搡了出来,并冲着王可丰喊道:“可丰,你赶紧陪客人到咱们k大校园去转转吧,哪能让她下厨房啊。” “哦,那就辛苦梨花啦。”王可丰说着,拉开了屋门。 秀芝只得跟着他走了出来。 出了小区,穿过两条马路,不远就是k大校门口。王可丰带着秀芝进了校园,到处溜达着,并耐心地将她提出的问题一一作答,尽管有些问题在他看来有些好笑。 秀芝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感伤,但对于两个人的过往,她却什么也没有说,过多地是询问他怎么会患上病?工作到底辛苦不辛苦? 来到一处草地,想起两个人曾经坐在上面聊天的情景,那些美好的记忆,马上像过电影一样在脑海里穿梭,她的嘴角微微翘起,一丝甜甜的笑容瞬间闪过。 不知不觉中,园中园就在眼前,两个人几乎同时将脚步移向了里面。 长廊还在,葡萄藤还在,远处的假山还在!走在清幽的小道上,彼此一时都没了声息,秀芝感觉,自己的心在急促地跳动。 正前行间,赫然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是卜凡和王冉! 卜凡坐在石板上,而王冉则非常夸张地叉开两腿,骑坐在他身上,双手环着卜凡的脖子,两个人正激情地热吻着。 这里,正是当年秀芝和王可丰坐过的地方! 两个人马上驻足,王可丰伸出手指,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并示意秀芝赶紧掉头离开。 哪知秀芝却一下甩开他的手,发疯了一样冲了过去。“卜凡,你在干什么!”她大喊一声,伸手就想把两人推开。 相拥的两人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 “妈,你们怎么来了?”卜凡一看是妈妈,赶紧扶着王冉下来。 “阿姨,你这是怎么了?”王冉不解地望着她问。 “呵呵,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不管他们,我们去别处走走。”王可丰以为秀芝是看不惯两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接吻,赶紧插话道。 “不可以,你们不能这样!”秀芝的血涌向了脑门,近乎声嘶力竭地喊道。 “妈,现在不是你年轻时候的那个时代了,再说这里又很清静,没什么人……”卜凡企图为两人辩解。 “那是你妹妹,你妹妹啊,你这样……对得起你干爸干妈吗?你们以后不许这样!”秀芝依然大声吼着。 “阿姨,是我喜欢卜凡哥哥的,我爸爸妈妈也不会反对,是不是,爸爸?”王冉一边解释,一边走到王可丰跟前,扯着他的胳膊轻轻摇晃着,撒着娇。 “噢,是这样啊?闺女大喽,该找朋友喽!爸爸不会反对,不过目前只能以此为限,不能再过分,等你大学毕业以后,两个人才能往深处发展。”王可丰开朗地笑着说。 “不行,是你喜欢他也不行!”秀芝坚持说。 “妈,你怎么能这样啊?这事不用你管的。”卜凡不解地看着秀芝。 “妈说不行就不行,走,回你住处去。”秀芝说完,扭头就走。 “先回家,先回家,说清楚了就好了。”王可丰一见,示意两个孩子不要再跟秀芝争辩。 回到家,大家又开始了新一轮争执,只不过,这回是四个人对秀芝一个。大家都想不通,她为啥偏偏要管两个人谈朋友的事。 “阿姨,是我配不上卜凡哥还是你不喜欢我?求求你,让我们继续相处下去吧?我有什么缺点,你提出来,我会改正。”王冉早已经泪流满面,伏在王可丰的肩头向秀芝祈求着。 “孩子,阿姨哪里会不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啊,是卜凡,他……他配不上你啊!他比你大好几岁,家里条件又不好,人也不够优秀,大学里比他好的男孩子肯定不少,你放过他,再找一个其他同学吧!”秀芝眼里也噙满了泪花。 “我不放,我不放,我就喜欢他,他身上有爸爸的影子,宠我爱我保护我,我就喜欢他这个类型的!”王冉任性地说。 秀芝和王可丰听了,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王冉不哭,阿姨是刚知道你们谈朋友,可能还一时接受不了,你们要给她点时间,让她慢慢考虑一下。”冉梨花将女儿从王可丰肩头扶起,轻轻帮她擦着眼泪。 “秀芝,你怎么能这样阻止两个孩子交往呢?现在的孩子,大学里面谈恋爱都是很普遍的事情了,况且卜凡已经工作,小冉也已经在读大学,既然他们喜欢,就先谈着嘛。”王可丰试图继续劝解秀芝。 “她虽然是我妹妹,可是又没有血缘关系,法律上是完全支持的。”卜凡也为自己寻找更多的有利因素。 “你们不能谈朋友,不能!卜凡,走,马上跟妈妈走。”秀芝脑子里像炸开了花,不知该如何给大家说清楚,尤其是,现在还当着梨花的面。 她提起包,拉着卜凡就往外走。 王可丰见阻拦不住,只好把他们送下了楼,一直送到了马路对面,边走边继续劝她:“别难为两个孩子了,卜凡很优秀,王冉可能在某些方面不及他,但我相信他们俩彼此是喜欢对方的。两个人既然在一起高兴,就先处处看嘛。” 秀芝看了王可丰一眼,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难受,她又何尝不喜欢小冉,不希望儿子能找上一个这么优秀的女朋友?“可是,他们俩,真的不行啊!”她眼里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王可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惊奇地望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卜凡,没再说话,继续陪他们往前走。 而王冉则在家里抱着妈妈放声痛哭,她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卜凡哥哥的妈妈会这么讨厌她,执意要拆散他们? “我一定要去问个清楚!”她忽然推开妈妈,夺门而出,去追赶卜凡他们。 三个人出了小区已经沿着对面的马路走了很远,卜凡隐隐约约听到了王冉叫喊的声音:“卜凡哥,等等我,卜凡哥,等等我……”回头看时,她正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马路上车来车往,卜凡赶紧一边迎上去一边朝她高喊到:“小冉,别跑,小心,汽车!” 然而,正在此时,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一辆汽车避让不及,一声闷响,把王冉撞出了几米之外。她顿时躺在地上不省人事,鲜血,正不断地从后脑勺流出…… 第一百二十章 他的血型能配上 王冉在救护车的尖叫声中被送进了医院,医生决定马上进行头部的手术…… 冉梨花接到电话,也很快赶了过来。 “冉冉怎么样?冉冉怎么样?”她焦虑地问侯在急救室门外的王可丰。 “头部被撞破,说是要手术。”王可丰也非常紧张。 “梨花,可丰,都怪我,是我把孩子害成这样的,我不该来,可是……”秀芝望着他们难过的样子,搓着手愧疚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有血缘关系的亲属赶紧过来验血,手术需要输血,她是rh阴性血型,院里这种存血不多,昨天刚好一个手术用完了。”护士急乎乎地朝大家说。 王可丰和冉梨花随即跟了过去,并很快取了血样,结果只有王可丰的血型和王冉相配。 “我是干燥综合症患者,能给孩子供血吗?”王可丰忽然想到自己的病,赶紧问道。 “那不行。”医生一听,马上住了手。 “这可怎么办啊,急需用血呀?”护士马上心急火燎地跑往抢救室,去向参与抢救的医生汇报。 在这生死一线的紧急关头,秀芝再也沉默不下去了,高喊一声:“慢点,验卜凡的,他……也许他的血型能配上。” “不行,别耽误时间了,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配型的几率很低,只有百分之零点四。”护士说着,继续往里走。 “有关系,他们有关系的……卜凡,快去验,快去验。”秀芝一把拉起卜凡,把他推了过去。 果然,卜凡和王冉的血完全配型。800ml的新鲜血液很快从他身上抽出,并立刻被送进了抢救室。 秀芝心疼地望着脸色苍白的卜凡,快速转身离开,到医院门口的超市里买来了一大包好吃的东西,有牛奶、盐汽水、面包、饼干和巧克力等。 “快喝牛奶,吃点面包。”她亲自把牛奶打开,送到了儿子的嘴边。 “妈,这下小冉有救了,太巧了,那么小的几率,我的血竟然和她配上了。”卜凡嘴角翘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秀芝心慌意乱地扫视了冉梨花和王可丰一眼,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只盼王冉能够没事。 王可丰的眼神也不时瞟向卜凡,瞟向秀芝,瞟向梨花,他内心的复杂和对王冉的担心交织在一起,像是喝下了高浓度的老酒,炽烧着五脏六肺。 梨花则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地呆望着抢救室紧闭的大门,显然,她表面的平静下,肯定是波涛暗涌。 两个小时过去了,王冉被从抢救室推了出来,头上缠着白纱布,只露出了面部。大家赶紧围上去,护送着她一起往病房去。 秀芝却逐渐放慢了脚步。她知道自己呆在这儿已经完全多余,甚至成了累赘。趁着没人注意,她出了医院,坐上了出租车,轻声对司机说:“高铁站。” 医院里的几个人安顿好了王冉,王可丰忽然感觉到秀芝没有跟过来,赶紧让卜凡出去找。 卜凡沿着原路找回到抢救室,却没看到秀芝的影子,赶紧拨打她的手机。 “妈妈,你在哪儿?”他急乎乎地问。 “卜凡,给干爸干妈说一声,妈妈回去了,也代妈妈向小冉说声对不起。”秀芝说完,挂断了电话,同时,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滚落下来。 “干爸,干妈,我妈说她回去了!”由于刚献了血,卜凡返回病房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啊?你快去,追回来。”王可丰显得很着急。 “哦,好!”卜凡嘴里答应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着麻药还没过去的王冉。 王可丰知道他这是担心她,舍不得离开,又想到他鲜血后身体弱,便站起身说:“这样吧,你留下,我去追。”说完,便急匆匆地出门而去。 卜凡回头看到干妈将脸移向窗外,用手不停地擦着泪,以为她仍在心疼王冉,安慰道:“干妈,别担心,医生都说了没事的,等麻药过去她就能开口和我们说话了。” 梨花没出声,继续默默地流泪,她还不能十分肯定眼前这个孩子和王冉的关系,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中间肯定有问题。 王可丰追到火车站时,秀芝已经买好了半小时后就要开动的车票。 “为什么这么急?为什么要不辞而别?”他夺过她手里的车票,往退票口走去。 “王可丰,你站住,我有话告诉你!”秀芝在后面喊道。 王可丰住了脚。 秀芝追上来,直盯着王可丰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可丰,事到如今,我只能告诉你了,卜凡,他是你的儿子,你的亲儿子,如今,我把他带大了,完好地交给你了。我没法面对孩子,没法面对梨花,只有马上离开!” 秀芝说完,一把抢回车票,迅速掩面往入口处跑去。 王可丰一下愣住了,他脑子里迅速回想着两人曾经的美好,儿时的懵懂,青春的悸动,都像刚刚发生过一样。而直到现在自己才知道,她居然怀了他的孩子,她居然一直隐忍着,她完全可以早点告诉他的啊,可是她没有,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承担着本该属于两个人的一切! 他追向入口处,被工作人员拦在外面,又跑向停车的一侧,隔着厚厚的玻璃墙,在站台上寻找她的身影。他一下就看到了她,她也在往这边望着,显然是看到了他,不停地挥舞着手臂。 列车进站了,挡住了彼此的视线,待再次徐徐启动时,只留下了空空的站台。这一刻,王可丰的心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内给粗暴地拉开了,一直拉到火车的影子再也无法看到的距离。 王可丰返回医院,看着梨花和卜凡,看着床上躺着的小冉,竟然一时无从说起。 “我妈妈呢?她怎么没有回来?”卜凡不安地问。 “她执意要走,已经上车了。你妈她是个好人,是世界上最好的好人!”王可丰有点语无伦次了,眼睛也开始湿润起来。 梨花见秀芝没有跟着回来,更加剧了心里的怀疑,她走到王冉的床头,拉着她的一只手,轻抚着她的两腮,故意赌气不理王可丰。 屋子里的气氛,一直这样僵着,直到王冉麻药散去,开口轻声喊了声“卜凡哥、妈、爸”。 她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秀芝,便问道:“阿姨呢?卜凡哥,你妈妈呢?” “妈妈她回去了,她让我向你说声对不起……”想到妈妈突然不辞而别,卜凡心里一阵难受,声音也有点哽咽起来。 “她同意我俩在一起了吗?她会答应我们吗?”王冉继续问。 “冉冉,卜凡哥给你献了血,身体也很虚弱,你们先少说点,等恢复好些了再聊那些,好吗?”王可丰不失时机地说。 王冉这才听话地点了点头。 一周后,王冉出院回家。 纸里包不住火,随着事实浮出水面,即将到来的家庭纷争无可避免!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是个伪君子 眼看着妻子一天天沉默寡言,女儿和卜凡黏在一起相处地更加亲密,王可丰终于决定要向大家说出心中的秘密…… 这天晚上上床后,他垫着枕头依靠在床头上,向梨花娓娓地道出了过往的一切。 梨花躺在他身边,静静地流着泪,一句话也没说。她惊异于他的过去,惊异于秀芝的忍耐,也为他们曾经的爱情而震撼。一个女人,为了自己心爱的人,能做到这样,能走到今天,她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是很难做得到的。 王可丰说完,心里舒服了一些,他等待着来自梨花的咆哮和无休止的哭闹,他已经想好了,任凭他如何发落,自己都不会有半点怨言。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梨花却出奇地淡定,她拉过他的一只胳膊,枕在自己的脖子下,同时伸出一只手放在他的胸脯上,轻轻地抚摸着,像是在呓语一样,声音低低地说:“碰到秀芝这样的好女人,是你的荣幸,以后该怎么做,你只管做,我都能理解你,只是,这事你要找个机会给冉冉解释一下,还有……卜凡。” 王可丰身子往下移了移,紧紧地将梨花搂在自己宽大的胸膛里,她的宽容和理解,一下子使他不知所措,只有用更深情的拥抱和爱恋,来表达他内心的感激。 第二天傍晚,晚饭刚刚结束,卜凡又来看望王冉。她出院后,他几乎每天都会跑过来看看。嘘寒问暖。 两个孩子感情的发展,王可丰一直看在眼里。他先让他俩在屋里聊了几句,然后推门进去。 卜凡赶紧站起身,把椅子让给他坐。 “卜凡,你也坐下吧,我想给你们说一下你妈妈的事。”王可丰指了指王冉的床边。 卜凡轻轻地靠了上去,两个人都不解地看着王可丰。 “爸爸猜想,你们一定是在恋爱了。”王可丰说着,扫视着他们。他看到两个孩子都低下了头,甚至带着点羞涩。 “其实,爱,是很美好的,只是,有时候,爱也不一定意味着占有和得到。爱情的英文是love,有人说,她的的真正含义是这样解释的:listen——倾听,obligate——感恩,valued——尊重,excuse(宽恕),也就是说,在爱的过程中,要懂得倾听对方感情和言语,懂得感谢对方给予的爱,懂得彼此尊重,懂得互相宽恕。取每个单词的第一个字母,就是love。在现实的生活中,人们所谓的爱情变得越来越肤浅,越来越狭隘。” “爸爸,你好浪漫好有才哦!”王冉拍着巴掌,专注地望着他,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 “有的人为了爱而奋不顾身,也有的人,因为爱而放弃啊,错过了一世的厮守,而这种爱,就更可贵。卜凡,你妈妈,就是拥有这种爱的人,她是一位非常有爱的好妈妈。” “那时候,我们都还很小……”稍作铺垫,王可丰终于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再现了他和秀芝之间曾经的相处和爱恋。 “……我不知道她为何忽然嫁了人,就猜测是因为家里穷,没钱复读,没钱给娘看病,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她是因为怀了孩子,舍不得放弃,才那么仓促。只是,她居然隐忍到现在,如果不是看到你俩的亲密举动,如果不是手术急需用血,她还不知道要隐瞒多久,也许是永远……” 不知何时,屋子里变得是很安静,以至于他的话说完,竟然沉寂了好一会。 接着,是王冉的啜泣,卜凡的啜泣,而王可丰自己,更是早已泪眼朦胧。 “妈妈,妈妈,你受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承受了多少冷嘲热讽?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卜凡本是靠在床边的,此时却瘫倒在地,双膝下跪,掩面而泣。 “爸爸,你是个伪君子,是个披着羊皮的狼,你害了人家一辈子,还伤害了我妈妈,破坏了我的爱情,我不想看到你,你出去,出去……”王冉抓起床头的东西,胡乱地扔下来,仿佛天塌地陷一般,突如其来的一切,完全毁灭了她所有的美好和梦幻。 王可丰吃惊地看着女儿发出如此强烈的反应,本该出现在妻子身上的吵闹,此刻却在女儿这里爆发了。 他站起身,从女儿屋里出来,却看到妻子也在门外听着。他惭愧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朝外面走去。 “可丰,外面凉,披上衣服。”梨花一边喊一边顺手拿起外套,快步上前,轻轻地帮他披在身上。 “妈妈……” “干妈……” 梨花一进女儿的房间,屋里正哭着的两个人异口同声地朝她喊起来。毕竟是少不经事的年轻人,突发的异变,使他们变得很无助。 她先把地上的卜凡拉起来,让他坐到椅子上,又一个个捡起王冉扔下的东西,然后来到她的床头,帮她擦干眼泪。 当着这两个孩子的面,她什么也说不出,一直沉默着,虽然嘴巴动了动,却并没有开口。看到两个人情绪稳定了,才起身离开了屋子。 外面传来了重重的开门和关门的声音。王冉知道,肯定是妈妈也出去了,显然,她心里也不好受,也许比她和卜凡更需要安慰! 两个年轻人流够了泪,王冉先住了声,朝卜凡伸出了手,说:“卜凡哥,虽然我们以后不能相爱了,可是我也很高兴,我又多了一个亲哥哥。” 卜凡也把手伸手过去,和她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说:“好妹妹,哥哥会像以前一样疼你,爱你,保护你!” 兄妹俩说完,又情不自禁地拥抱在一起。 王可丰出了家门,径直来到了k大校园,来到了园中园。 他凭栏远眺了一会,回到长廊下,坐在石板上,想着秀芝一路走来的心酸,想着无形中给梨花带来的伤害,想着王冉的抱怨和对卜凡的亏欠,忽然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罪人,欠了大家很多很多。 浓密的树影被冰冷的月光反射在地上,隐隐晃动着,像无数只鬼魅在乱舞着爪子,随时都会向他扑过来。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感受着熟悉的晚风,嘲笑着树影的摇曳。 梨花终于找到了这儿,她也轻轻地坐下来,紧挨着他,挽着他的胳膊,很紧很紧。 静静的月光下又传来了脚步声,是卜凡和王冉,他们仍然像以往那样牵着手,甚至比以前更加亲密,他们的爱,已经赋予了新的含义,新的love! “爸爸,我们也来陪你啦,你可不能抢占我们的根据地啊!”王冉说着,坐到了爸爸一侧,卜凡则坐到了干妈一侧。 月光更加明亮,如牛乳般倾泻下来,照着这一家的和谐,照着园中园中的花花草草。 “你的假期,还有几天?”冉梨花拉着王可丰的胳膊稍微用了点力。 “下周一。”王可丰抬头看了看天空皎洁的月亮,回答说。 梨花也随之望了望天上,接着说:“冉冉恢复的差不多了,周六回老家去看看老人吧,好久没去了。” “好,好,我和卜凡哥也要去,还要看秀芝阿姨!”不知道是为了宽慰爸爸故作开心,还是孩子般的真开心,王冉鼓着掌,坐在那儿开心地甩起了双脚。 王可丰的眼睛湿润了,他一直昂着头,装作赏月,竭力不让泪水滴落下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 缺席欢迎宴会 王可丰要回乡探亲的消息在整个村子里不胫而走,天宫一号卫星发射的电视重播大家都不止一次地看过,都为村子里出了这样的能人而自豪,现在,他要回家探亲了,无论如何都要举行一个隆重的欢迎仪式,来表达一下大家的心意…… 王可依作为村支书和弟弟的双重身份,很为难地推辞着,说哥哥从事的是高科技的国家机密工作,不宜大肆渲染。 村民们却不依,说欢迎仪式可以取消,无论如何要摆场酒宴,全村庆贺一下,所有花销村民们均摊。 王可依想到这也是光宗耀祖的好事,最终只好欣然应允道:“好,这酒宴,不用大家分摊,我请了,算是感谢乡亲们的盛情!” 虽然没有欢迎仪式,但村里买了轿车的几户人家都自告奋勇地要到车站去接。王可依马上联想到多年前送哥哥上大学时的那场车祸,他亲自选中了一位常年在市里开出租车的人,并反复确认车子是买了保险的。 中午不到,迎接的车子已经停在了王可丰家门口。 车上先后下来了卜凡、王冉和王可丰。 可丰娘早已等在院外,满脸的笑容下却泪眼朦胧。两个孩子一人牵住她的一只手,欢快地喊着:“奶奶好,奶奶好!” 卜凡从小就经常和可丰娘呆在一起,自然显得更加亲热些。 “好,好,好!”可丰娘嘴里应着,眼睛却还在往后看,没见到儿媳,忍不住问道:“冉冉,你妈妈呢?” “我妈学校有活动,来不了。”王冉解释说。 王可丰被大伙团团围住,问长问短,连上前和娘多说几句话的机会也没有。 卜凡看不到妈妈,到处张望着,仔细寻找着她的影子。眼看着欢迎宴会就要开始,妈妈仍然没有出现,卜凡再也沉不住气了,赶紧出了院门,往自家跑去。然而,自家的院门也紧锁着。他又跑到爷爷奶奶住过的后院,门锁上已经锈迹斑斑,显然也好久没有人进去过了。 他又回到自己家门口,失望地坐在门槛上,想着妈妈究竟会去了哪儿。 忽然,他脑子里一个闪念,用力一拍大腿,起身往果园跑去。 果园外果然已经建起了崭新的红砖围墙,在日头的照射下,显得那么耀眼,衬着院墙内的枝繁叶茂和依稀可见的果子,更加奇瑰壮美! 卜凡拍了拍门,小顺子“汪汪”叫了几声,看清楚是他,马上友好地摇着尾巴,变换了声调,在院内转着圈子“哼哼”着,欢迎他的到来。 秀芝开了门,拿掉头上的草帽,望着卜凡,欣喜地说:“怎么,你也跟着来了?” “妈,你知道我们来还不过去,人家都在呢。”卜凡一边接过妈妈的草帽戴在自己头上,一边跟她进了果园。 “妈去过你们那边了,一个个也都见过了,就不想过去凑那个热闹了,再说,这院子里也离不开人啊!”秀芝解释说。 卜凡眺望了一下院中,正直秋季,园里已经呈现出丰收的景象,一边是油绿绿的叶子里裹着黄橙橙的梨子,另一边是坠得满满当当的青葡萄、紫葡萄,难怪妈妈一会也舍不得离开这里。 卜凡进到屋子里,才发现妈妈已经将整个家搬到这里了,有床有灶,门口连压井都安装好了。 “妈,你晚上一个人住这儿,不害怕吗?”卜凡问。 “怕啥?娘一个老太婆了。再说,不是还有小顺子吗,狗一咬,人鬼都不敢进来。”秀芝淡然地笑了笑。 “妈,你收拾一下,早点过去吧,这会人家都该开席了。”卜凡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催促道。 “你快回去吧,别让人看不到了急着找你,妈妈不去了。”秀芝赶紧劝卜凡。 “妈,你要不去我也不去,我要陪你,时间不早了,我们也烧饭吧。”卜凡说完,放下草帽,提着水桶就去压水。 秀芝一时有说不出的高兴,能和儿子在一起哪怕多呆上一分钟,她都会感觉到无比的幸福。她没有拒绝儿子的要求。 果园里种植着现成的蔬菜,秀芝摘了茄子、辣椒、豆角和番茄,准备熬了米粥,热了馒头,来一顿全素宴。 “晚几天添置个冰箱,就好买些肉放着了。”秀芝抱歉地给儿子说。 “嗯,最好把网线也拉过来,装个电脑,我和弟弟在外面想你的时候就好和你视频了。”卜凡补充说。 “以前忙不过来,以后好了,娘就住在这里,有的是时间,开春后就养些鸡呀、鹅呀,再喂几只羊,吃蛋吃肉全有了,还生态环保,到那时候,你找个城里的媳妇带来,娘保证连她都不愿离开了。”秀芝嘴里一直闲不住,把满心的幸福都写在了脸上。 这边的酒宴也很快开始了,王可丰被拉到乡村干部和较有脸面的人所在的主座位置,村民们对他的热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王冉找不到卜凡,无论如何也不愿入席。有人说好像看到他一个人出去了,她再也呆不下去,吵着非要去把他找回来。 可丰娘没看到秀芝来,马上明白卜凡肯定是到果园找妈妈去了,就牵着王冉的手说:“走,奶奶领你去找,肯定能找到。” 王冉和可丰娘的到来,增添了秀芝的不安,她赶紧劝卜凡和她们一块回去,以免影响了那边的宴会。 卜凡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了下来,嗫嗫地说:“你不去,我肯定也不会去。” 王冉见到桌子上摆好了饭菜,一屁股坐下来,说:“不去就不去吧,我饿了,就在这吃了。” 秀芝为难地望着可丰娘,说:“大娘,你看这……” 不想可丰娘却一点都不生气,脸上反而绽开了笑容,说:“那边吵闹得很,索性都在这了,馍够不?我也在这吃,图个清静,反正在那边也没法和可丰说句话。” 秀芝激动地眼泪都要出来了,赶紧说:“馍够,馍够,我再去热几个来。”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饭菜虽然清淡,可大家有说有笑,都吃得津津有味。 王冉看着奶奶,又瞅了瞅秀芝,忽然说道:“奶奶,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卜凡哥哥的秘密……” “奶奶知道,你卜凡哥哥一直是奶奶的好孙子,他从小跟奶奶在一起的日子,可比你多得多哪!”可丰娘像是故意要打断王冉的话。 秀芝不知道大娘是真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还是不想让自己难堪。她感激地看着这位老人,想着她这么多年来对自己的照应,不停地往她跟前夹菜。 卜凡一看王冉撅起了小嘴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也赶紧学着妈妈的样子,不停地往她跟前夹菜,她这才满意地笑了。 酒宴一直进行到下午三点多钟,村民们才酒足饭饱地离去,王可丰终于得以脱身。 他感觉到一直没有见到秀芝,心里总像还少了什么,后来又找娘,不在,找卜凡和王冉,也不在,这才问起。 可依告诉他:“娘和冉冉都去了卜凡妈的果园。” “去果园,我也要去果园……”王可丰嘴里吐着酒气,嘟哝着,出了家门,踉踉跄跄地往果园方向走去。 到了果园门口,他却犹豫地停下了脚步,在弟弟可依的陪伴下,沿着围墙外转悠了一圈,到底都没有进去。 直到第二天返回时,秀芝前来送行,他才得以见到她。 王冉朝卜凡做了个鬼脸,拉着他先钻进了车子里。 车外的王可丰表情复杂地望着秀芝,举起右手轻轻摇动着说:“该走了,回去就要忙工作了,你也回去吧,我们会常来看你的。” 秀芝深情地望着这个让她一辈子魂牵梦绕的男人,也学着他的样子,举起右手轻轻晃动着,迷蒙着双眼说:“再见吧,多注意身体,多管教卜凡……” 高铁上,王冉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忽然贴到爸爸的耳边小声问道:“爸爸,你都回来了,干嘛不去果园看看阿姨,和她说说话?” 王可丰苦笑了一下,却提高了声音,像是故意让卜凡也听到,说:“爸爸没进果园,没去看阿姨,是因为你妈妈不在跟前,因为这也是love。” 王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卜凡却装作没听到,故意将脸扭向了车窗外。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还是农村好 天宫三号成功发射升空后,秀芝和村子里的所有人一样,开心了好几天,将重播看了一遍又一遍,虽然这次镜头里没有看到王可丰,可是大家都知道,镜头后面,肯定有他的影子…… 这几年,农村发生了更大的变化,经过重新规划,许多闲置的空院落不复存在,家家都搬进了新房,也有了新农合,有了医保。更多外出打工的人纷纷返回家园,自主创业,规划黄土地上的新蓝图。 秀芝的生活也在随着改变,她知道自己早晚有干不动的一天,就主动和村里商量,在原有果园的基础上,成立了乡村农科站,培养更多的农科人才,她当仁不让地成为了首任站长,并且一直住在里面。 秋才毕业后,如他所愿,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海军战士。 秀芝将所有的积蓄一分为二,分别打到两个儿子的银行卡上,留作他们买房的首付。 卜凡用妈妈给的钱,加上干爸和干妈的赞助,以及部分贷款,特意买了三室一厅的大房子,并一再劝她过去一起住。 秀芝却选择了独自一人呆在乡下,她说她要厮守着这片土地,厮守着果园,厮守着那些已故的亲人。 “如果娘也走了,家里就连个添坟上土的人也没有了。”她不止一次这样担心地说。 这一年,美国华尔街各大财团董事再也不愿坐等经济萧条的漫长时光自行消退,为了迅速实现复苏,他们秘密联合制定了一个ws振兴计划,在世界各地广罗人才,储备力量,以便在最短时间内突然更换原有的中层领导,以输入新鲜血液,打破旧的经营机构和禁锢已久的工作方式。而王冉竟然被其中的一家金融机构相中并录用,要前往美国工作。 为了支持女儿,考虑到她从小没出过远门,冉梨花和王可丰商量后毅然决定自己陪同前往。 王可丰完成了天宫三号的发射任务,主管领导考虑到他的身体因素和曾经的突出贡献,特批他长期病休。从弟弟王可依的口中得知学校要搬迁后,他提出愿意捐款三十万元修建新校舍。 眼看着女儿和妻子启程的日子到了,一家人返回乡下向亲人此行。这一天卜凡和秋才也都特意赶了回来。 秀芝早早地作好了准备,杀了两只果园里散养的鸡,炒了新鲜的蔬菜,摆了满满一桌子。吃着香喷喷的饭菜,呼吸着大自然的新鲜空气,几个年轻人都发自内心地说:这里真的好,农村真的好! 听了大家的感慨,王可丰突发奇想,临时决定选择到乡下来修养,也方便照顾年事已高的双亲,尤其是卧病在床的老娘。 卜凡和干爸一起到机场为王冉和干妈送行,亲人离别,王冉哭成了泪人。 卜凡从胸前解下自己一直带着的连心锁,吻了又吻,然后戴到了王冉的脖子里,并且深情地说:“你无论到了哪里,哥哥的心都会和你在一起。” 王冉却又把连心锁取下戴回到了卜凡的脖子上,说:“这锁还是留在你这,无论到了哪里,我的心都会一直留在你这里。” 送走了妻女,王可丰真的回到了家乡,和父母朝夕相伴。 新学校建好搬迁后,校长马上上门拜访,请他出马,发挥余热,去带点课,为家乡的孩子们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他欣然接受校长的邀请,成为了一名乡村教师。孩子们都非常喜欢听他讲课,因为他不光讲课本上的知识,还会讲卫星,讲火箭升空,讲其他天文地理知识。 父母去世后,他从家里搬到了学校,每日空闲时栽花养草,绿化环境,很快使整个校园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大花园。 二月二到了,秀芝给他送来了亲手炒制的糖豆;麦收以后,王可丰也给他送来了亲自煎炸的知了猴。 卜凡和秋才经常会相约到乡下探望妈妈。 当然,他们每次回来,秀芝都不会忘记让卜凡去将干爸喊来,大家聚在一起,倒也其乐融融。 每每此时,卜凡就打开电脑,和王冉视频,看着她在镜头里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大家都会开心地笑个不停。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还是农村好 天宫三号成功发射升空后,秀芝和村子里的所有人一样,开心了好几天,将重播看了一遍又一遍,虽然这次镜头里没有看到王可丰,可是大家都知道,镜头后面,肯定有他的影子…… 这几年,农村发生了更大的变化,经过重新规划,许多闲置的空院落不复存在,家家都搬进了新房,也有了新农合,有了医保。更多外出打工的人纷纷返回家园,自主创业,规划黄土地上的新蓝图。 秀芝的生活也在随着改变,她知道自己早晚有干不动的一天,就主动和村里商量,在原有果园的基础上,成立了乡村农科站,培养更多的农科人才,她当仁不让地成为了首任站长,并且一直住在里面。 秋才毕业后,如他所愿,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海军战士。 秀芝将所有的积蓄一分为二,分别打到两个儿子的银行卡上,留作他们买房的首付。 卜凡用妈妈给的钱,加上干爸和干妈的赞助,以及部分贷款,特意买了三室一厅的大房子,并一再劝她过去一起住。 秀芝却选择了独自一人呆在乡下,她说她要厮守着这片土地,厮守着果园,厮守着那些已故的亲人。 “如果娘也走了,家里就连个添坟上土的人也没有了。”她不止一次这样担心地说。 这一年,美国华尔街各大财团董事再也不愿坐等经济萧条的漫长时光自行消退,为了迅速实现复苏,他们秘密联合制定了一个ws振兴计划,在世界各地广罗人才,储备力量,以便在最短时间内突然更换原有的中层领导,以输入新鲜血液,打破旧的经营机构和禁锢已久的工作方式。而王冉竟然被其中的一家金融机构相中并录用,要前往美国工作。 为了支持女儿,考虑到她从小没出过远门,冉梨花和王可丰商量后毅然决定自己陪同前往。 王可丰完成了天宫三号的发射任务,主管领导考虑到他的身体因素和曾经的突出贡献,特批他长期病休。从弟弟王可依的口中得知学校要搬迁后,他提出愿意捐款三十万元修建新校舍。 眼看着女儿和妻子启程的日子到了,一家人返回乡下向亲人此行。这一天卜凡和秋才也都特意赶了回来。 秀芝早早地作好了准备,杀了两只果园里散养的鸡,炒了新鲜的蔬菜,摆了满满一桌子。吃着香喷喷的饭菜,呼吸着大自然的新鲜空气,几个年轻人都发自内心地说:这里真的好,农村真的好! 听了大家的感慨,王可丰突发奇想,临时决定选择到乡下来修养,也方便照顾年事已高的双亲,尤其是卧病在床的老娘。 卜凡和干爸一起到机场为王冉和干妈送行,亲人离别,王冉哭成了泪人。 卜凡从胸前解下自己一直带着的连心锁,吻了又吻,然后戴到了王冉的脖子里,并且深情地说:“你无论到了哪里,哥哥的心都会和你在一起。” 王冉却又把连心锁取下戴回到了卜凡的脖子上,说:“这锁还是留在你这,无论到了哪里,我的心都会一直留在你这里。” 送走了妻女,王可丰真的回到了家乡,和父母朝夕相伴。 新学校建好搬迁后,校长马上上门拜访,请他出马,发挥余热,去带点课,为家乡的孩子们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他欣然接受校长的邀请,成为了一名乡村教师。孩子们都非常喜欢听他讲课,因为他不光讲课本上的知识,还会讲卫星,讲火箭升空,讲其他天文地理知识。 父母去世后,他从家里搬到了学校,每日空闲时栽花养草,绿化环境,很快使整个校园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大花园。 二月二到了,秀芝给他送来了亲手炒制的糖豆;麦收以后,王可丰也给他送来了亲自煎炸的知了猴。 卜凡和秋才经常会相约到乡下探望妈妈。 当然,他们每次回来,秀芝都不会忘记让卜凡去将干爸喊来,大家聚在一起,倒也其乐融融。 每每此时,卜凡就打开电脑,和王冉视频,看着她在镜头里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大家都会开心地笑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