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留席位》


 第1章

    《保留席位》作者：怒放月光文案：这是一个“用烹调抓住胃、用耐力掳获心”的守株待兔猎捕过程。曾经有人告诉刘历，青鸟是人所追求的东西，得到€€等同得到幸福。所以刘历一直在追寻他的青鸟，却始终遍寻不著。直到……他家楼下开了一家牛肉面店──能每天吃到好好吃的食物，也是一种幸福吧！牛肉面店老板，古劲，对把面店当作自己家、每天上门吃喝写作的小作家刘历，独有青睐。他看著他单纯满足地享受自己做的食物，又抓耳挠腮地苦思创作内容，总忍不住悄悄窥探，对他有了小小地好奇。几次接触之下，古劲发现刘历心里的烦恼：他失去灵感来源，写不出他的第三本书。原来刘历过去的作品，都是写给心里的白月光。如今白月光走了，刘历没有了情感投射对象，也跟著失去了创作的能力。为了拯救小作家，让他摆脱文思枯竭的窘境，古劲乐意至极地接下刘历的请求，成为他的爱情参考对象。他们甜蜜游玩、浪漫约会。他们牵手亲吻、耳鬓厮磨。直到这时，刘历才发现，一直固执守著“失恋身分”的自己，其实根本没有真正恋爱过。刘历在古老板的温柔呵护之下，重新敞开胸怀。古劲真的太好了。这么好的人，能不能不只是“爱情参考对象”？能不能直接就是“恋爱对象”！正当刘历慢慢不满足于现况，打算与古劲正式确定恋爱关系之时，曾经的白月光学长，却带著后知后觉的懊悔与浓浓情意回来了。一边是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白月光，一边是悄然落下长在胸口的朱砂痣，刘历该如何选择？他将为谁保留心上席位？象征幸福的青鸟终于出现，€€将幸福的不同面貌展示给刘历看，而后终将带领著刘历，找到真正属于他的幸福。谁，才是他最终的幸福归宿？第1章 食物很简单，难的是要怎么准备好阳光洒进屋子里，温柔的日光把坐在客厅工作的年轻男人晒得暖洋洋，可是这么好的天气，却没有带给他好心情。屋里很安静，应该要劈里啪啦健步如飞的键盘敲击声，已经停歇很久。电脑的主人一只手杵着脑袋一只手握着笔无意识地在把玩，眼睛注视着萤幕却目光涣散，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根本在发呆。此时，放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打破了原本凝滞的结界。刘历从自己的世界里醒来，拿起手机看清楚来电显示后，迟疑地不想也不敢接电话，他把手机放回去就这么盯着手机看，想等它自己安静下来。手机震动了很久，中间有过几次短暂停顿，又马上再度震动起来。刘历一直等，等到对方终于失去耐心放弃了，手机才真正消停。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无奈地将视线转回电脑萤幕上只写了两行、却又已经打算删除的文字，沮丧地喃喃自语：“英国小说家萨克莱曾经说过，当灵感来临时，就好像有神秘力量在移动自己的手跟笔……”幽怨的碎念还没感叹完，那安静不过三分钟的手机又再度闹了起来。“啊……”刘历扯着一头原本就乱七八糟的鸟窝头，崩溃地大叫：“我为什么感受不到这种力量啊？”他泄愤似的抓起手机，滑开接听键，语气忽然一软，可怜兮兮地朝电话那头卖惨：“蔡姐我在写了，我真的在写了。我每天都写得通宵达旦日以继夜焚膏继晷孜孜不倦不眠不休废寝忘食。”一口气说完这一长串，刘历不得不暂停一下，来个深呼吸大喘气，才又接着说：“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这次很快就写完，€€最最最好了。好不好嘛蔡姐……”那个“姐”字还不忘拉长音的撒娇。“恶，你有病啊！”电话那头响起的男声，明显不是个“姐”。那声音此时正恶心地搓着自己的手臂：“你又拖稿被你编辑追杀了？”“吼，赖仔，是你啊！吓死我了。”刘历一听对面是他的大学死党赖岱义，声音也马上恢复正常：“我也不愿意拖稿啊！要不是编辑一直退稿，我上个月就写完了好吗？”刘历忿忿不平地说，“她已经退五次了€€。”“被退了这么多次？”赖岱义也一惊，“你这种第一次创作就荣登畅销书榜的天才小作家也会被退稿？”“什么天才小作家，我看我是江郎还差不多，江郎才尽了啦。”刘历对着手机叽哩咕噜抱怨了一堆，最后丧气地说道：“唉，我这样一直被退稿也不是办法。赖仔，你说我是不是干脆转行？可是我转行能干嘛？除了写故事，我什么也不会啊。”“除了写书当大作家，你还真是不能干嘛！”赖岱义半是鼓励半是吐槽，“历啊，你别想太多，什么江郎才尽，才尽个屁啊。人家江淹好歹也是到晚年才写不出东西，你年纪轻轻才几岁，正是年少有为的大好青年，怎么就江郎才尽了？我看你就是每天窝在家里写写写，没有接触外界刺激，才会整天都傻傻的。不是说作家必须沉浸爱情才能获得灵感吗？尤其你又是写耽美爱情小说的，自己都没谈过，是要怎么写啊？你赶快出门去找个人谈恋爱啦！”“你才傻傻的！”刘历不满地反驳赖岱义，又嘟嘟囔囔地抱怨：“最好是一出门就可以找得到人谈恋爱！”“拜托喔，就凭你这姿色，又帅又可爱，蠢萌蠢萌的，只要你愿意，怎么可能找不到？除非你还忘不了吴……”“停，你别再乱说了，人家都交女朋友了，还提他干嘛？”刘历心闷地不让赖仔继续说下去，“我又不是因为谁才不谈，我只是自己还不想谈恋爱好吗？还有，你刚说谁蠢萌？欠揍是不是！”“好好好，不是因为他！”赖岱义状似妥协避开“蠢萌”话题，机灵地拐了个弯，说，“那就算你现在不想谈恋爱，也要想想你的书啊！就当作寻找灵感来源，多多出去认识人，约会约会，就算最后谈不成恋爱，至少把书写出来了嘛！好了好了，这事就交给我了，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完美的白马王子。我跟你说，之前就有学长跟我问过你……”他终于七弯八拐地把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说了出来。“你……”刘历还想警告赖岱义别乱来，突然皱起鼻子闻了闻，果然闻到那熟悉的牛肉香味，他瞄了一眼电脑萤幕右下的时间，显示现在正十二点整。他顾不上继续跟老友瞎扯，匆忙起身。他将电脑关机，一双手拉扒着桌面上散乱的色纸跟笔记本，将这些东西都粗鲁地塞进手提袋，一边用肩膀跟耳朵夹着手机跟赖岱义说话：“€€，赖仔，我先挂了！”“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赖岱义不高兴地指责刘历又想逃避话题。“我要去和楼下的牛肉面约会了。超好吃的，我最近每天都去那里吃牛肉面，可惜你吃不到！拜拜。”刘历仗着赖仔在电话那头看不见也打不到他，欠揍的对他吐舌头作鬼脸，然后不等他回应就抢先挂断电话。“喂喂喂……”赖仔气愤地瞪着已经被挂断的手机，“每天都去吃牛肉面？那么爽！啊不是说每天都写得日以继夜废寝忘食？大骗子！”大骗子刘历挂上电话后，稍微整理一下被自己抓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拉好衣领衣摆，拎着塞得满满的手提袋，抱着电脑就往楼下冲。楼下，“古宅”的厨房里。刘育仁站在一个大汤桶前面，兴奋又紧张地等待他老大、也是这家牛肉面店的老板€€€€古劲，做出评判。古劲，平头短发、蓄着修剪得干净有型的锚胡，身着简约衬衫，此时袖子卷到肘部，露出精实的下臂肌肉线条。他将锅盖打开，先是闭着眼睛深深一嗅，感受汤头蒸腾的香气扑鼻而来。“老大，你这次教的汤头很简单，就洋葱、胡萝卜、番茄、玉米跟牛大骨，我通通丢下去，从昨晚慢火熬到现在，已经熬了十二个小时，你先试喝看看，绝对跟你煮的口味一模模一样样！”阿仁自信地拍拍胸脯保证古劲听刘育仁这么说，又看了一眼汤的色泽，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脑中突然出现莫里斯在书里写过的一句话，他下意识说了出来：“食物很简单，难的是要怎么准备好，就和人生一样。”“什么？”阿仁还在兴奋地等待评语，听到老大突然莫名其妙冒出一句人生哲理，冷不防愣了一下。古劲没多作解释。他一手拿了个小汤碟，一手持汤勺，从滚汤中心舀出来一小勺汤到汤碟，对着汤碟轻轻吹了两口气，然后浅尝了一口。果不其然，蔬果的甜味尽失，只余牛骨的油脂膻臊与血气腥味，虽然才熬煮了三分之一的时程，可是失败的开头已经决定这锅汤头再熬下去也没意义了。他叹了一口气，放下汤碟，拿了垫布垫着锅耳，在刘育仁来不及阻止的当下，就已经将整锅蔬菜牛骨清炖汤头尽数倒进大水槽。“老大，你又倒掉！”刘育仁悲痛地看着水槽底部满满熬煮过的蔬果跟牛大骨，痛心疾首地喊，“这次到底又哪里不对了？我顾了一整夜€€！”“蔬果没有正确处理也没有按顺序分次加入。牛骨你懒得仔细一根一根冲洗，直接拿去汆烫而不是跑活水。最后，你在熬汤过程中没有持续捞浮沫。刚刚我进来之前才一口气捞出来的吧，你看你那锅汤，都浊了。”古劲看着刘育仁，一样一样地指出他的疏失。“……老，老大，你怎么知道？”刘育仁吃惊地看着古劲，没想到他贪图方便而做出的几个小更动，都被老大点出来了。他眼睛偷偷打量厨房几个角落，几乎要怀疑房顶被放置了监视器。“洋葱要先炒过，番茄要去皮切块，而且最后才加入。你一开始就把蔬果全部丢下去跟大骨一起熬，洋葱香气没出来，番茄甜味也煮酸了。”古劲耐着性子指着水槽里那些报废的食材说：“再来，我们的肉品都是当日现宰、牧场直送，只要你确实把大骨表面血块脏污都冲洗干净，就可以直接熬汤了。但是你懒得洗，选择用汆烫方式将肉品的表面污垢及血水逼走，这样虽然肉品表面紧缩将肉汁锁住，但纤维里的脏血水也因此没办法出来，不如跑活水来得干净。”听到这里，阿仁已经不好意思地直挠头。昨天是古宅公休日，是他自己自告奋勇要来练习熬煮汤头，结果却跟朋友玩得太晚才到店里。来的时候已经有些疲累了，所以处理食材就有些马虎，心想老大不在，就算偷偷走了捷径，应该也没人知道。没想到老大只尝了一口汤，这些偷懒就通通现形了。他惭愧低着头继续听老大的教诲。古劲接着拿起一根牛大骨，让刘育仁看关节处卡着的深色渣沫：“一开始的牛骨就没处理好，煮出来的浮沫还不马上捞起来。你让那些脏的固化物一直在汤里熬煮，就影响了汤的清澈度跟风味。虽然你之后还是捞起来了，但前面那些脏的浮沫，跟后面精华的白沫已经混在一起，好的白沫又被你捞掉了。”他摇摇头：“你这锅汤，又浊，又不浓郁。”古劲日常话不多，但在料理上有他自己的坚持，也唯有在这种时候，会多提点两句。听完古劲的分析，刘育仁已经十分佩服了，但嘴上还要逞强：“可是我刚刚喝起来都一样好喝啊！客人真的喝得出来不一样？”“我不就喝出来了。”古劲把骨头丢回水槽，扭开水龙头洗手，顺便把水槽壁也冲干净。“又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专业！”阿仁嘟嘟囔囔，还在心疼他那一锅汤，小小声地抱怨：“就一点小瑕疵，当不成清炖汤头，也可以加中药香料包进去煮成红烧口味啊，谁还喝得出来嘛。”他悲痛而认命地上前接替老大的位子，将水槽整理干净，厨余倒到厨余桶里。“端上桌都要是好的。有瑕疵的，就不要让人见到。”古劲用干布擦干手，淡淡地说道。“好好好，我知道啦，下次不敢了。对不起。”刘育仁越说越小声，心虚地道歉。古劲走出厨房往门口去，一边交代：“把之前我熬好的那锅汤底拿出来，准备开店了。”随后又补上一句：“刚刚倒掉的那一锅，从你的薪水里扣。”“€€唷老大！”阿仁在厨房大声哀号。第2章 原来是你古劲离开厨房往门口走去，边走边交代：“把之前我熬好的那锅汤底拿出来，准备开店了。”随后又补上一句：“刚刚倒掉的那一锅，从你的薪水里扣。”“€€唷老大！”刘育仁在厨房大声哀号。听到阿仁在后面哀号兼跺脚，古劲淡漠的神情才出现一丝促狭的笑意。这家伙讲都讲不听，就得扣薪水才知道心痛，也才会记取教训。古劲背对着阿仁，带着微微笑意走到店门口，他打开餐厅门，将雨伞架放到外头，把挂在门上的挂牌翻面成“营业中”，还稍微调整挂牌角度，让它摆正一些。一切准备就绪，正要进门的时候，发现地上有张小纸屑，古劲弯下腰捡起，此时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刘历刚刚匆忙地从三楼自家跑出来，欢快地往楼下冲。他最近已经养成习惯，要赶在古宅一开店的时候就进去报到，这样他才能优先坐到自己喜欢的位子。他连跑带跳蹦下楼梯，等他注意到二楼平台有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止住脚步。“啊啊啊……”他双手紧护着怀中的笔记型电脑，凄惨又慌张的叫声还没停，整个人就已经摔进那男人怀里，而肩上的手提袋也因为猛力撞击，原本就没有好好放置的笔记本跟色纸，都掉出来洒了满地。古劲先是听到蹦跳的脚步声从楼上下来，原本他要退一步让出位子让楼上的邻居先下楼，可还来不及动作，那人已经像火车头一样，带着尖叫声冲进他怀里，他只能下意识地伸出手撑住那个莽撞的男孩子。撑是撑住了，但男生的冲劲太大，他被来人撞得往后倒退一步，后背结实地撞在墙上。古劲一时没忍住痛，喉间逸出一声闷咳。刘历见自己闯祸了，惊慌地抬头，他不安地望着古劲，古劲也低头看着他，又咳了一声才问道：“你，没事吧？”“没没没，没事。对不起对不起，”刘历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不但整个人压在男人身上，还让对方托着自己的手臂，整个动作暧昧得像被抱着一样。他脸一红，赶紧站直身体，结结巴巴地询问，“你，你也没事吧？”“嗯，没事。”古劲见这人已经站稳了，才放开手。眼见地上散落了一些纸张，又蹲下去帮他捡。“我来我来，我来捡就好。”刘历慌张地也蹲下去抢着要捡，一不小心，额头又跟古劲的头顶撞在一起，疼得他“嗷呜”一声叫出来。古劲也疼，但他这回有忍住没叫出声，只是€€着自己的头顶，莫可奈何又觉得好笑地看着这个冒冒失失慌慌张张、撞了一下就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男生。刘历额头疼、屁股疼，委屈地看着眼前这个还在笑他的男人，并且默默觉得，这个男人有些眼熟。刘历是个脸盲，大学同班四年的女同学，在毕业那天烫了个大卷发，要不是对方主动来跟他打招呼，他真的完全没认出来。深知自己对人脸有认知障碍的刘历，此刻飞快地在心里回想搜寻符合这张笑脸的男性，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来。古劲看着这人，抿着唇、抱着电脑，一边偷看自己，一边默默收拾地上的纸张，看起来有一些些小小郁闷。可能自己那声笑，让对方尴尬了。他捡起在他手边的笔记本，先站了起来，并且对还坐在地上的人伸出一只手。刘历见状，也伸手握住古劲的手，让对方将自己拉起来。等刘历站好，古劲才将手里的笔记本递还给他。“谢谢你。”刘历接过笔记本，艰难地夹着电脑，想把笔记本跟手里的色纸一起塞进手提袋里。古劲无意中瞥见那皮制笔记本上有漂亮的手绘，没看清画的是什么，只觉得颜色鲜明可爱，还想再看仔细一些，男生已经将那堆东西塞进袋子，看不到了。古劲心里感到有些可惜。“呃……”刘历慌乱地收拾好东西，男人却还没离开，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站在这里，刘历只好小心翼翼指着古劲身后的门，“不好意思，我要进去这个餐厅。”“噢对，”古劲又笑了一下，“请进。”他往旁边退开一步，还做出个“请”的手势。“噢对”什么？刘历莫名其妙地看着男人的动作，进了古宅的门，更莫名其妙地发现，那男人居然也跟着自己进门了。他正想开口问他“你也来吃面啊？”就听到店里的人从厨房探出头来，对着身后的男人大喊：“老大，刚刚肉€€的黄老板打电话来，说他的车抛锚了，你订的牛肉晚一点才会到。”“好，知道了。”古劲回答阿仁。刘历这时才把古宅牛肉面老板跟眼前这个人连在一起，他恍然大悟地指着人说：“喔，原来是你，老板！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刚刚这个“熟客”一直没认出自己？古劲无奈又好笑地对他说：“嗯，你好。欢迎光临，请坐。”刘历刚刚一直想不起这个眼熟的人，正有些烦躁，如今谜团破解，他心情轻松地走到自己的老位子坐下。古劲走进柜台，一边注意着刘历。他左手握着右手腕，在刘历看不到的视线死角偷偷转了几下，甩了甩手，感觉应该没什么大碍。才拿起柜台的菜单朝客人走过去。刘历熟练地找到位子坐下，把刚刚乱塞的笔记本跟纸张整理好，然后放好电脑，将萤幕打开。他压低头躲在萤幕后面，本来想偷偷瞄一眼老板，却发现那老板朝着自己这里看，刘历赶紧转移视线缩回电脑萤幕后面假装忙碌。没想到老板竟然拿着菜单走过来放到他桌上，刘历只好抬头，不好意思地对来人笑了笑。“刚刚不好意思啊！”刘历说。“没事。”古劲眼光停留在那本皮面上有漂亮手绘的笔记本。这回看清楚图案了，是一只漂亮可爱的展翅青鸟。那青鸟展开的羽翼有蓝白相间的美丽羽毛，胸腹处有着明黄色的羽绒，画得非常生动优雅，古劲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看完人家的笔记本，他又看向笔记本的主人，他看着客人顺着菜单一个一个往下看，难得开启话题。“这礼拜你连续来第五天了，还吃不腻吗？”古劲问。原本埋首菜单的刘历，听见老板的问话，诧异地抬起头来：“你有发现我天天来？”古劲还来不及回话，阿仁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这不难发现啊！这礼拜你简直把这里当家，每天都从中午坐到晚上。”刘育仁边讲边送上水杯和水瓶，他被古劲瞪了一眼，聪明地赶紧换个语气：“相当感谢你对本店的热爱，我们的面就剩麻辣口味你还没吃过了，要不要挑战一下？”刘历考虑了一下，最后才迟疑地点点头。阿仁转身回厨房，还偷偷哼哼地笑了两声，颇有点恶作剧得逞的意味。古劲拿起菜单拍了阿仁一下，让他少说废话多做事。刘育仁赶紧收起嬉皮笑脸，有精神地朝门口新进来的客人大声喊：“欢迎光临！”用阳光朝气的积极态度向老大表明自己要去认真工作了。

 第2章

    “香麻牛肉面以及我们老板招待的小菜。”阿仁不多久就端出热腾腾的香麻牛肉面，“请慢用。”他看着刘历桌上的电脑、笔记本、各种杂七杂八的纸，属实有些不爽，他在心里翻个白眼，摇摇头走开了。

    刘历没注意到店员不满的心情，他见香喷喷的面来了，先是照惯例拿手机拍照上传ig，接着开心地喝了一大口汤。

    “咳咳咳……”他吃惊地张大嘴吐着舌头，一边还用手风。这也太辣了吧！刘历急忙倒了一大杯水灌下去，试图想要减轻口里的辣感。

    古劲原本在柜台坐镇，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柜台桌上那本封面刚好画着同样一只青鸟的《青鸟飞过的房间》，突然听到一连串呛咳与慌忙倒水的声音，抬头一看，发现是刘历。他喊住正要进厨房的阿仁，扬着眉，用眼神及嘴形询问：“大辣？”

    阿仁无辜的撇清关系。他手在胸前偷偷往后指着刘历，用嘴形回答老板：“是他自己说能吃辣的！”

    “你没发现他点头的时候带着不确定？还是……”古劲着眼，用气声质疑自己这个孽徒，“你故意的？”

    阿仁凑到柜台边，终于忍不住他的爆脾气，小声地对自家老板抱怨：“你看他一整天都杵在那里，一个人霸占店里最好的位子。喝我们的水用我们的电上我们的厕所，真的把这里当他自己家耶！”

    “没有限制就不怕人家用。况且，我开的店让人觉得像在家里一样自在，不好吗？”古劲了一下孽徒的手臂，“去把面收回来，重新做一碗。还有，”他推开阿仁走到冰箱旁，拿出一瓶乌梅汁，“先把这个送过去赔罪。”

    “吼，干嘛对他那么好啊！”阿仁心不甘情不愿，碎碎念地将乌梅汁送过去给差点没被辣死的“忠实顾客”。

    第3章 午后。回忆。

    下午三点半。

    过了中午用餐高峰，又还没到晚餐时段，非假日的古宅，就显得相当悠闲。除了把面店当自己家的刘历以外，此时已经没有别的客人。

    店员兼学徒－－刘育仁先生，已经把外场内场都收拾好。为了弥补他昨天没好好熬汤，导致浪费了一整锅新鲜食材的错误，现在已经在厨房重新认真地处理牛大骨。他发下豪语，决定这次一定要好好按着老大教的步骤，把店里的招牌汤头熬出来。

    古劲坐在柜台，又开始摆弄起他那台心爱的单眼相机。他每天都拍几张店里的照片，用影像记录自己每天的生活。有时候是爬在墙上的白日光影，有时候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招牌牛肉面，还有时候是一盘青翠鲜嫩的油花菜。或者，有时候是他。

    就像现在这样。

    单眼相机观景窗，对焦坐在老位子上的刘历，他现在没有在打字，而是低着头，手里拿着张纸慢慢折着。古劲透过小小的观景窗持续观察，桌上开始有一只一只小动物折纸出现。

    刘历刚刚折好一只简易版青鸟，他高兴地抓着青鸟的肚子在空中假装飞翔，手才舞了两下，就看见老板拿着个相机对着他，虽然不是四目相对，但也确实就是相对了。刘历一愣，手足无措欲盖弥彰地把青鸟抛出去，假装那只鸟跟自己没关系。

    古劲看到刘历孩子气的举动，嘴角噙着笑，放下相机，还故意举手示意让刘历继续。刘历怎么可能再继续，他尴尬地只想找个地洞钻下去，赶紧把桌上的那堆动物折纸聚拢收到一旁，不玩了。

    不好意思再折纸了，刘历的心思只得重新放回写作上面。他盯着电脑看了老半天，手指却欲言又止地停在键盘上许久，一个字也敲不出来。他看着萤幕上的空白文件，想起网路上的哏图：word啊，你已经是个成熟的软体了，该学会自己打字了。

    刘历上一秒还愁容满面，下一秒又逗得自己噗哧笑出声来。他正苦中作乐呢，手机却不识时务不知好歹地跳出来编辑的简讯：*截稿死线，今晚十二点！！！*

    为了突显严重性，蔡姊还特别打了三个惊叹号。

    刘历看着讯息弹出来，笑容瞬时凝结在唇边。整个人都跟着他桌上那些折纸，一起化身动物了。此时他就是个逃避现实的大鸵鸟！他直接把手机翻过来，让萤幕正面朝下，眼不见为净，不读不回。

    做完这幼稚的逃避举动，他苦着脸在心里大声呐喊：完蛋了！根本没有新灵感呀！刘历瞪着电脑里《彩虹彼端的梦想》文件档案夹发呆，这是他的第一本书，当时灵感充沛情感滚滚，下笔有如神助，怎么现在文思枯竭干巴巴的呀！神呢！灵感女神也要弃我一个人于不顾了吗？

    他幽怨的思绪回到几年前的大学校园里……

    “助教，毕业快乐！”刘历害羞地低着头，双手递上一本《彩虹彼端的梦想》手写稿。

    穿着硕士服的吴辛看着刘历，又看了眼递过来的那本手稿，也伸出手缓缓收下，然后露出温暖而又有些小疑惑的笑容：“谢谢，这是……”

    “这是我写给你的……”刘历话还没说完，远处就传来一个女声轻快愉悦地喊着：“吴辛！快点，大家都在等你拍照！”

    “哎，马上，”吴辛转向声音来源，看到女孩在对他招手，随即露出明朗的笑容，也愉快地喊回去，然后才转回头看向刘历。他脸上还残留着对那女孩的笑意，吴辛心情畅快地伸手拥抱了他：“学弟，谢谢你的毕业礼物。希望我们都能……顺利找到自己的梦想。”语毕，他放开刘历，温和地对他笑了笑，又拍了拍刘历的肩膀，道了一声“再见”才转身离开。

    刘历站在原地目送吴辛，他越走越快，到后来几乎是小跑步地回到女孩身边。他们一群人一起拍照、欢呼，最后吴辛牵起女孩的手。

    眼睛有些酸涩，刘历心有不甘地嘀咕：“这才不是毕业礼物……”那年六月，刘历只得到一个善意的拥抱，以及吴辛学长牵着别人越走远的背影。

    想到这里，刘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去，像是要把当年那口酸涩的委屈都赶出眼眶鼻腔。几次深呼吸之后，他重新振作起来，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眼神中充满着坚定与自信，开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古劲从刚刚就一直在观察着他。从他瞪着电脑一脸生无可恋，然后无缘无故自己笑起来，再到看了手机简讯，鸵鸟地将手机翻面视而不见，紧接着进入一段呆滞状态，再到最后猛然惊醒，做起呼吸运动。他看着这人经过几次深呼吸之后突然亢奋，一反刚刚颓丧的状态，开始积极打字、努力工作。

    刘历一番心情转折都毫无掩饰的地显现在脸上，古劲看得一头雾水兴味盎然，有趣，但的确有些无厘头。俗话说：男孩的心思你别猜，即使他的心思就在脸上，还是令人猜不透。

    古劲低下头继续摆弄相机，嘴角有隐晦的微笑。

    第4章 可爱的动物，可爱的人。

    昨天，在古宅打烊之后，刘历回到家中又继续奋斗，总算踩着死线将稿子送出去。多拖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终于完稿，刘历仿佛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终于到达完稿的幸福彼岸。他在床上滚了两圈，既虚脱又亢奋，趁着灵感女神还没走远，赶紧约了蔡姊谈谈下一本新书的计划。

    所以，他现在跟蔡姊在他最喜欢的牧场碰面。

    “蔡姊这给，”刘历一手一支牛奶冰淇淋，开心地朝坐在树下的蔡姊大步走来，他递了一只甜筒给她，“这是牧场自产牛奶做的冰淇淋喔，又香又浓，完全不输北海道牛奶，吃吃看，一定一吃就爱上！”

    蔡姊面无表情接过那支冰淇淋：“谢了，我对牛奶过敏。”明明一天要喝一大杯奶茶，怎么可能对牛奶过敏！那个语气，分明话中有话，刘历感觉她比较像是对自己过敏。虽然昨天已经送出稿子，但基于他给人拖了一个多月，已经是死线再死线的踩线了，所以此刻也不敢反驳造次。刘历闭上嘴不敢多废话，赶快在蔡姊身边坐下来，乖巧地吃自己的冰淇淋。

    “约我来这里，想要说什么？”蔡姊优雅地举着冰淇淋，但语气冷酷地问。

    一听到蔡姊问，刘历又兴奋起来：“这里的场景是我下个故事想写的，关于……”话还没说完，就被蔡姊打断了。她把手里的冰淇淋塞回给刘历，然后绷着脸问他：“你觉得你昨天踩着十一点五十九分送出来的稿子如何？”

    刘历故作深沉地着眼，抬头四十五度看着天空，认真地说：“我写这一稿的时候，就像小说家萨克莱那样，灵感乍现，”他举着两支冰淇淋，配上严肃的表情，说着一听就很傻的话，“好像有神秘力量在移动我的手。”说完话，他还认真地对着天空点点头，像是在感谢那宇宙的神秘力量。

    蔡姊毫不留情地把刘历的头摆正过来，然后拍了他的脑袋：“刘历啊刘历，你这一稿跟上一稿，真的没有什么差别。”刘历一脸问号地看着蔡姊，蔡姊又继续说道：“你已经一年多没新作品了，无论长篇或散文，笔下的角色都太相似了，就只是换了个名字、换了个性别，没有期待度也没有任何新意……”说到这里，蔡姊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我觉得，你可能需要想一想该怎么做。再这样下去，真的不行。”她恨铁不成钢摇摇头：“我走了，跟别人还有约，你自己好好想一想。”蔡姊拎着包起身，整理一下衣服，潇洒地头也不回离去。

    刘历张口想喊住她，却喊不出来，手上的两支冰淇淋已经融化，流得他满手都是，狼狈得像他此刻的心情。他在树下独坐了一会儿，慢慢舔完两支冰淇淋，才心情沉重地去旁边的洗手台洗手。

    洗完手，他沿着路径往里面逛，来到牧场里的可爱动物区，第一个出现在他眼前的可爱动物，就是刘历最喜欢的小羊。

    “角色没新意、没有任何期待度……咩……”他蹲在羊栏前，对着咩咩讨食的小羊沉重地倾诉，“我真的……江郎才尽了吧！”他一边学着小羊，咩咩地说着羊话，一边伸出双手温柔地轻抚着小羊。“当羊咩咩幸福多了，只要装可爱就可以有地方住有东西吃！”刘历羡慕又忌妒地对着小羊发牢骚，不知道小羊是不是听懂了，也对着刘历咩咩回应，刘历看着们又跟着咩了几声。

    一个人、几只小羊崽，就这样一来一往咩咩叫。刘历才被编辑鞭打完，心情不是太好，还苦着脸抿着嘴，气嘟嘟地拔着地上的草喂小羊吃。

    这时，在可爱动物区另一头，古劲正耐着性子和甲方客户讲电话：“我明白……这里不是只有和动物玩……嗯嗯，好的，牧场的创意企划我再传过去。”古劲边讲边散步，目光随意停留，东看看西看看之下，没多久就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刘历不知道远处有人正看着自己，还自顾自地对着小羊作鬼脸，嘴里念念有词地抱怨着，碎碎念念了好一会儿，还自己笑起来。

    “是……好的……汇款帐号和上次一样，劳烦张总了。”古劲挂上电话后，更心无旁鹜地仔细观察刘历跟小羊玩耍的画面。

    这人现在笑得开怀，仿佛刚刚的愁眉苦脸坏心情，已经都被可爱小羊治愈了。他对着小羊们说话，一会儿学着羊咩的声音，一会儿拿手当羊角假装跟小羊决斗。表情丰富自得其乐。他一个人跟小羊玩得不亦乐乎，丝毫不在意身边还有其他游客。

    古劲拿起随身携带的单眼相机对着刘历按下快门，相机发出“喀擦”快门声响，所幸距离稍远，而且这牧场风光明媚动物迷人，到处有人拍照，古劲相机发出的些微声响并没有惊动被捕捉的主人翁。他连续拍了几张之后才心满意足放下相机，检视自己的抓拍成果。

    嗯，小羊很可爱，老熟人也可爱。古劲满意地看着相机中被拍摄下来的画面，露出微微一笑。

    今天古劲是来牧场收集资料的，整个园区他几乎都逛遍了。现在拍完照，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他还得赶回去古宅坐镇，面店交给阿仁一个人，他不太放心。

    古劲又看了一眼还在喂羊的刘历，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刘历根本不知道刚刚幼稚童趣的举动都已落入他人眼里，还是开心地继续耍宝逗动物，一下子去跟羊驼做鬼脸，差点被草泥马吐一脸口水，一下子又去跟水豚君比可爱，水豚看他神神经经，把屁股对着他，一点也不想理人。最后他一个人逛累了，买了一瓶牛奶，坐在休息区边喝边对着远处的牛崽崽发呆。

    此时，一阵欢快铃声响起，刘历拿出手机一看，是赖仔。

    “喂……”刘历接起电话，才懒洋洋喂了一声，赖仔劈头就问道：“历啊，你在哪？”

    “我在陪我忠实的动物好朋友。”刘历说。

    “你又去牧场对牛弹琴了喔。”赖岱义实在不明白刘历怎么会那么喜欢动物。

    “这里不只有牛，还有羊、猪、水豚……”刘历耐心地跟赖仔介绍他的动物好朋友。

    “好啦好啦，这不是重点啦，我是要提醒你，等会儿你家楼下的面店见。”赖岱义说。

    “嗯？”刘历疑惑地“嗯”了一声，“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赖岱义不高兴地说，“你是不是忘了！不是说帮你约了一个约会对象？”

    “蛤？什么意思？”刘历吓得坐直起身体，对着电话那头急急地喊，“那是开玩笑的吧！赖仔！赖……”电话传来“嘟嘟嘟”音讯，提醒他手机已被挂断。

    刘历一脸纳闷又惊恐地看着手机：“不会吧！赖仔真的给我约人了！”他有不好的预感。很不好的那种。

    古宅餐厅。

    刘育仁正从厨房抱着回收箱往店外走，老板古劲刚好开门要进店里，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前面有人，隔着箱子就撞上了。撞击力不大，人没怎么样，但阿仁手里的回收箱直接倒翻，里面的回收废纸掉满地。

    “吼！老大！”刘育仁被撞翻箱子，满地废纸要重新收拾，不太高兴地抱怨。他弯腰将地上的废纸一一捡回来放进回收箱，越捡越生气，最后忍不住指着那些废纸说：“你看看你忠实顾客的垃圾！折一堆废纸，整个箱子都要满出来了啦。”

    古劲低头看着地上的回收箱，里面有好多五颜六色的动物折纸，他将折纸拿起来仔细看着，想起今天在牧场看到那人与小动物玩得天真欢快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第5章 男男相亲

    晚上六点。

    “欢迎光临！”阿仁有精神地对着新进来的客人大喊。喊完之后惊奇地发现，这次进来的三人组，其中一人是他们的老熟人。

    “，老大，”阿仁用手肘碰碰古劲的手臂，“你的忠实顾客给你带新客人来了，不错喔！”

    “少废话，快去带位。”古劲进厨房查看今天的小菜。

    “你们好，这是本店的菜单，你们先看看，待会儿我再过来为您点餐。”刘育仁放下水瓶跟水杯，送上菜单，就退开了。

    “……”刘历有些不好意思，对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尴尬地露出抽搐般的微笑，在桌子下面用大腿撞了好几下赖仔，表达自己的不满。

    赖岱义不管刘历的抗议，强行拉拢两人：“咳咳，”他清清喉咙，试着缓和气氛，“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好兄弟刘历。”

    “你好，我是阿克，林克勤。”阿克微笑看着刘历，主动说话。

    “……呃，你好。我是刘历。”刘历尴尬点头，又再重复地介绍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林克勤又笑了一下。

    赖岱义见刘历木讷的反应，一点都不热情，揽着他肩膀将人拉近，在他耳边小声说：“他可是主动找上门的喔，星座血型都跟吴辛一样，很巧吧！”

    “吴辛？”刘历瞪大眼，他简直要被赖仔气死，他压低声音，“你找一个他同血型同星座的要干嘛呀！”

    林克勤听他们谈论起吴辛，主动说：“没错，我是吴辛读研的同学，我和他还有你……你们，呃……我们同校过。”

    刘历跟赖仔两人互看一眼，赖仔用手肘捅了刘历一下，暗示他要好好把握。

    “居然这么有缘，不但都是同一个学校，还有共同认识的朋友，想必会有很多话题可以聊啊。哈哈。”赖岱义积极地想炒热气氛，他用很嗨的语气表达他的惋惜：“不过我今天真的有事得先走，真是太可惜了！”他转向刘历拍拍他的肩膀，慎重交代着：“好吃的面先欠着，人家阿克学长来者是客，你得好好招呼，知不知道！”刘历惊恐地看着赖仔起身离开座位，不敢相信这家伙竟然要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他摇着头瞪着眼睛皱着眉，对着这损友露出恳求眼神，但死赖仔像瞎了一样，对刘历展现慈爱的笑容，欢快地说道：“我先走啦！”还不知死活地对他比出加油手势，然后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离开了。

    你回来啊！刘历在心里呐喊，可惜没有用。他尴尬地看着对面的学长：“呵呵，他，他走了……”真的走了！王八蛋！

    “对，他走了，只剩我们两个人了。”阿克似乎觉得刘历很有趣，愉快地笑起来。

    刘历很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他容易紧张又怕冷场，常常一不小心就说错话、得罪人，所以最怕这种跟陌生人聚会的场面。果然赖仔一走，他的脑子直接当机不听使唤，开始没话找话地跟对方尬聊：“学长，你刚说你是助教的同学啊，那我怎么都没看过你？”

    “没……看过我？”林克勤听到这问话，笑容顿了一下，表情有些古怪。

    刘历没察觉出阿克学长的反应不太自然，反而因为对方有回应，而自我感觉良好地以为自己摸对谈话方向，继续朝着这个话题作死地迈进：“对呀，可能学校太大了……学长你也住研究楼宿舍吗？还是住外面？所以我们才都没机会遇到。”

    “……嗯。”林克勤的声音突然有些冷下来，也没一开始的主动了。

    稍远处，阿仁站在柜台旁边，好奇看着刘历那桌，还探头向柜台里的老板低声八卦：“男男相亲现场耶！”一边偷看，一边手里还不安分，把老板从回收箱抢救回来的那些小动物折纸拿起来搓搓摸摸乱玩一通。

    “管好你自己。”古劲头也没抬，伸手把阿仁手里的折纸拿回来。

 第3章

    “啊你不是要我多观察客人？”阿仁大逆不道地反驳自家老大。

    古劲懒得理他，依旧低着头，专注手上繁复的青鸟折纸。阿仁手上空了，又去玩弄黏在柜台边缘那几只不同颜色的青鸟，被古劲拍开手。

    “男生和男生耶，现在真的这么开放了喔，大家都接受吗？”阿仁无辜地摸摸自己被打红的手背。

    “你不接受？”古劲这时终于折好手上那只青鸟，抬头看了阿仁一眼。

    刘育仁挠挠头，迟疑地想了一下：“没碰过怎么会知道？”

    “那就对了，在没遇上之前，我们不会知道喜欢上的究竟是谁。”古劲把刚折好的那只青鸟黏在柜台边缘那一群鸟的最后面，让它们排成一列一起迎宾。阿仁看着那排青鸟，若有所思，深沉了半天才说：“我靠，我忘了过去帮他们点餐了！”成功收获了古劲一个大白眼。

    餐桌的相亲还在持续尴尬地进行中。刘历完全不知道能跟对方聊什么，两人唯一的共同友人只有吴辛学长，刘历只好绕着这话题打转。但他没发现随着他的话，林克勤的脸色越来越沉。

    “……那吴辛学长出国之后，你们还有联络吗？”刘历问。

    “没有。”林克勤简短回答。

    “喔，听说他也快毕业了，不知道他会继续留在国外，还是选择回来喔？”刘历硬着头皮又问。

    “不知道。”好喔，又是句点秒回。

    “哈哈其实在国外也很好啦！”哈哈什么啊哈哈，这样硬聊，尴尬死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两位要点餐了吗？”阿仁拿着点餐本过来。

    刘历像遇到救命浮板一样，立刻跟阿仁搭话：“我要招牌半筋半肉红烧面，”他不用看菜单就能立刻点餐，但是从刚刚上桌，阿克学长好像都没有看菜单，刘历将菜单推到他面前：“学长，你要不要看一下菜单？这里的面都很好吃喔，你喜欢清炖还是红……”

    “我先不用，谢谢。”林克勤拒绝并打断刘历的介绍，把他推过来的菜单递还给站在桌旁的服务生。

    “好的。那就先一碗半筋半肉红烧面，请您稍等。”阿仁接过菜单，有些纳闷地走了，刘历更是一头雾水：“学长，你不饿啊？”

    林克勤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起今天见面的原因：“刚你同学有跟你说吧，是我主动找到他，向他询问你的消息。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会主动想来认识你？”林克勤脸上虽然有笑意，但是已经不像刚见面时那样的温暖，相反的，刘历此刻终于迟钝地感觉到，阿克学长似乎不太高兴。

    “呃，是啊，为什么啊？”刘历小声地探问，问完又有些尴尬地拿起水杯喝水。

    “因为我想看看，你没和吴辛在一起，现在过得怎么样？”林克勤往后一靠，双手环在胸前，“看来，不怎么样。”

    刘历喝光水杯里的水，又重新帮自己倒了一杯，听学长这么说，不由得一愣，不小心还把水泼出来一点，他赶紧抽了卫生纸擦拭桌面。

    “你记得当初我有约过你吗？”阿克依旧维持那防御抗拒的姿态。

    “有……有吗？”刘历停下手上擦桌子的动作，惊愕地看着林克勤。

    “你果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亏新生训练时我还带过你！”林克勤自嘲地轻笑一声。

    “真的吗？”刘历惊讶到有些词穷，脸上表情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最后却也只能充满歉意地说，“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印象了……”没想到这句发自内心诚挚的道歉，听在林克勤耳里却只是证明了当年刘历对自己的视若无睹与漫不经心。

    林克勤被这句道歉彻底激怒了，他言词犀利又刻薄地说：“当年对你有意思的人是我，结果你只闷着头当吴辛的跟屁虫，暗恋几年了还不敢讲……怎样？我和他同星座同血型，聊胜于无，你要不要试一试？”

    刘历被阿克学长急遽转变的态度吓到了，他脸色由红转白，想要辩驳却被阿克阻止。

    “其实我今天本来也没打算要干嘛，我只是对你同学这么积极帮你找对象，感到好奇，”他嗤笑一声，“吴辛跟他女朋友分手了。而你，这么多年也一直没对象。看到你们一样都过得不太好，这让我心情平衡不少。”阿克站起身，对着刘历，笑得又邪又痞：“如果你还是忘不了他，学长可以安慰安慰你喔！也许一试成主顾，发现我也很“好吃”。”

    刘历看林克勤眼神意有所指，又笑得暧昧痞气，好半会儿才对他最后话里的暗示回过味来。他愣怔地看着林克勤走出去的门口，忽地委屈地红起眼眶，他用力呼吸平稳情绪。

    “阿仁！给我啤酒！”没办法，越想越气，只好来瓶啤酒消消火气。

    端着牛肉面正要送餐的阿仁，被刘历猛然点名吓了一跳。嗯哎，阿仁也是你叫的，我们很熟吗？他皱着眉看着老大，古劲却只给他一个催促的眼神：客人加点酒了，快一起送去啊！

    阿仁撇撇嘴，认命地端着牛肉面跟啤酒给送过去了。

    第6章 有滋有味的意外

    古宅已经到了打烊的时候，可是今天他们没办法打烊。因为此时店里还有一个酒鬼在喝酒。

    阿仁盯着刘历，他桌上有两三个空酒瓶，现在他又灌下一杯酒，拿着空酒杯敲桌子，吵着要再来一瓶。阿仁苦着脸走到柜台边，对着还慢条斯理在结算今天帐务的老板说：“老大，你也处理一下，总不能让他继续喝下去吧？”

    其实古劲已经后悔了，早知道他酒量这么差，刚刚就不应该给他酒，可是他开店做生意，客人点酒，他又有什么立场不给喝。古劲心里些微烦躁，但是面上仍然很淡定，他一边算帐一边问：“他朋友呢？”

    阿仁耸耸肩：“不知道！”

    “赖仔！”安静的店内突然出现一声爆喝，把古劲跟阿仁都吓了一跳，他们同时看向噪音来源，原来是刘历拿着电话对着那头的人愤怒抱怨。

    “都是你害的！我喜欢谁有没有告白关他们屁事？尤其是你，”刘历越吼越伤心，声音都有些颤抖，“干嘛找个人在我面前揭疮疤笑话我……赖岱义，你太过分了！我不要跟你好了！”

    赖仔在电话那头都懵了：“哇靠！同学你喝酒了？你干嘛突然喝酒？你千万不要给我发酒疯！阿克学长呢？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

    “他死了！”又醉又气的刘历才不等他说完，任性地挂断电话。

    “怎么死得这么突然？”一脸懵的赖仔对着被挂断的电话喃喃自语，整个人非常茫然，也不知道那个林克勤怎么就得罪了一向好脾气的刘历。不管了，先过去接人再说。

    刘历气呼呼地挂断电话，感觉有人在偷看他，他凶狠地看向柜台的古劲跟阿仁。

    “你！”刘历恶狠狠伸手指着阿仁，阿仁惊恐地默默往古劲身后站。

    刘历感觉眼前有重影，他着眼睛想把柜台那边的人看清楚：“你，在看什么，是不是也在看我笑话？”他指着阿仁旁边的墙壁，骂骂咧咧地挑衅，“……胆小鬼，过来啊，嗝，我们单挑！”

    阿仁越听越不爽，说谁胆小鬼啊。他卷起袖子就想过去跟醉鬼理论。古劲叹了一口气，挡了火爆阿仁一下，自己过去了。

    刘历半趴在桌上，看着有人朝自己走过来，等到那人越走越近，才看清对方就是面店老板，刘历伸手抓住古劲的手臂，把自己撑起来。

    “老板……我……我……”刘历看着古劲，那人只是静静地望着自己，目光宽和，没有批判。即使喝得昏头昏脑，刘历此时还是能感受到自己低落的情绪被对方的友善承接住。至此，他终于忍不住自己满怀的倾诉欲望。

    在古劲温和静默的注视下，刘历开始碎碎抱怨。他一股脑地把心里的委屈通通抛出来，想说给眼前这个温柔的人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很糟糕？我就是对自己没自信才不敢告白，我也不是故意要把自己变成这样呀！我今天已经够悲惨了，小说被退稿，然后刚才……”他用力指向门口，“他怎么可以那样说，什么要不要试试，试个屁，谁要跟他试！他以为他是谁啊，凭什么安慰我？”他哽咽地吸了吸鼻子，又“哇”的一声释放情绪：“啊！为什么我会把自己弄得这么糟啊……”

    刘历边说边把额头靠在古劲的胸腹上，手也环抱住他的腰。古劲对于这人突如其来的掏心掏肺与亲动作感到十分无奈，想了想，转头看向阿仁，用眼神示意他过来。阿仁根本不想靠近醉鬼，怕他闹又怕他吐，但迫于老大的淫威，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古劲把阿仁抓过来，想办法把刘历缠在他腰上的手拉开，连人带头推过去靠着阿仁。

    “扶好！”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阿仁抗拒地不想扶，被古劲警告地瞪了一眼。刘历倒是很乖，八爪章鱼似的，重新缠上阿仁的腰。

    “……”阿仁来不及反应就被死死缠抱住，恼火抬手打着刘历的手臂：“你轻一点，别抱这么紧！你要勒死我啊！老大……”他回头看着走进厨房的古劲：“老大，你要干嘛？”

    古劲进了厨房，将已经浸水吐过沙的蛤蜊在水龙头下冲洗，接着拿出一块新鲜的粉姜俐落地切起姜丝。将炉子开了火，热完锅下油，油在锅里加热到出现油纹后，放入一小把姜丝快速翻炒，炒到香味出来再放入洗净的蛤蜊。

    他认真又专注地注意锅里的动静，在他快速熟练的翻炒之下，已经开始有蛤蜊微微吐出小细泡，此时倒入米酒，继续翻炒约三十秒，之后加入六百毫升的水大火烧滚。汤滚后转小火，盖上锅盖闷煮一小会儿。

    整道台式蛤蜊汤，费时不过十分钟。古劲试了下汤，今天的蛤蜊新鲜肥美，咸度适中，他最后洒上一小把细葱花，这道解酒汤就完美完成了。

    在餐厅的刘历还在发酒疯，他一手抱着阿仁，一手又拿起酒瓶乱敲，吵着要阿仁跟他“踩罐”。

    “你不要闹了啦，”阿仁气急败坏地阻止刘历想将空酒瓶塞进他嘴里的神经病举动，无奈地拜托他安静一点，“你乖乖坐好，不要吵了，等一下楼上邻居下来揍你！”

    “楼上……？哪有人……会揍我，你乱说！嗝……”刘历目光迷离，思考逻辑有些迟钝，话说着说着又打起酒嗝，吓得阿仁再三警告他：“你不要吐喔，你吐出来给我试看看，信不信我让你过来拖一个礼拜的地。”

    古劲终于端着汤从厨房出来，阿仁看到老大来了，立刻让出位子，还谢天谢地地喊：“老大，你终于出来了！这什么？”等他看清楚古劲手上的汤又气愤地喊起来：“吼！蛤蜊汤！”

    古劲把热腾腾的汤放到桌上，刘历低头看着眼前的汤，露出憨憨的傻笑：“好香喔。”

    阿仁还在不满地碎碎念：“你很偏心，我醉了你给我喝剩汤，这个人……你居然专程煮一碗新的给他！没良心！我还是不是你最疼爱的阿仁了！”

    古劲没理会哀怨阿仁，他见刘历一会儿看看汤一会儿又抬头看着自己，温声对他说：“把汤喝了，醒酒。”

    刘历听到这汤能喝，开心地盯着汤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低下头，直接以嘴就碗喝了一口汤。

    古劲被他突然低头喝汤吓了一跳，来不及出声提醒，直接上手抓住他的头发将头拎起来，但却也来不及了。刘历被热汤烫着嘴唇，抚着嘴唇“嘶”了一声。

    他张着被烫红的嘴唇，哀怨地控诉古劲：“连老板都欺负我！”

    古劲非常无辜。他看着刘历的“红唇”，摇头又叹气，无奈地拿起汤匙舀了一口，凑到嘴边吹凉了，才递过去：“汤匙是拿来用的。”还是忍不住对醉鬼叨念了一句。

    刘历没接过汤匙，反而一直傻笑看着古劲。古劲不明白，又动动汤匙，示意他快接过去啊。没料到刘历竟然伸手拽着古劲的衣襟，将他拉靠自己，直接将唇贴上他的脸颊。

    古劲手一抖，汤都洒出来。

    “喂！你……”阿仁在旁边，也相当傻眼。他正担心下一秒换老大爆冲，捶死这个吃人豆腐不知死活的小流氓，就听见门口冲进来一个人，边跑边大声嚷嚷：“我来了！好兄弟，千万告诉我你没喝多少……”

    赖仔煞住脚步与嚷嚷，睁大眼睛望着自家好兄弟扯着面店老板亲。亲完还敢露出那一嘴漂亮的大白牙呵呵傻笑。那老板应该是被刘历吓住了，竟然也没有推开，继续维持着那被勾着脖子弯腰的姿势，错愕地望着跑进来的自己。

    赖仔愣了几秒，立即回神冲上前解释：“老板你别见怪，我这兄弟一喝酒就会乱亲人，但通常都只亲脸颊啦！”

    听到赖仔的话，古劲和刘历同时瞪着赖仔。

    “通常？”古劲眉心微皱，语气略有不爽。

    “谁说的！”刘历也不爽，更多的是赌气。他收紧原本就揽在古劲脖子上的手，将他再度拉下来，把男人的脸转向自己，将唇贴住古劲的唇。

    古劲没料到会再次被吻，这次还更过分地直接吻在嘴唇上，惊愕地瞪大眼睛，手上拿着的汤匙都掉回到桌上，发出“哐当”一声。

    “啊……”阿仁看着这一幕，除了惊叫一声，也跟赖仔一样，定格傻住。这两个人傻眼地看着另外两个人，在自己面前公然亲嘴。

    古劲跟刘历的第一个吻，没有浪漫没有梦幻，只是一个突然其来、鸡飞狗跳的意外。

    生活嘛，就要这样有滋有味。

    第7章 楼上的邻居

    “老板你别见怪，我这兄弟一喝酒就会乱亲人，但通常都只亲脸颊啦！”赖仔急忙冲上前解释。

    “通常？”古劲瞪着赖仔，语气略有不爽。

    “谁说的！”刘历也不爽。他赌气地把人一勾，将唇贴上古劲的唇。

    时间仿佛静止。亲人的、被亲的，还有在旁边看热闹的，都被定格在这一瞬。

    古劲没料到会再次被吻，惊愕得一时没作出反应。

    倒是那个始作俑者，亲了好几秒之后，才心满意足地退开，笑咪咪地看着古劲，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惊天动地地干出了什么好事，简直是天真有邪的最佳示范。

    他笑着笑着，突然深吸一口气，像是想发表什么伟大演说。几个人都怕了这祖宗，纷纷靠近他聚精会神地盯着，想知道他又要干嘛了。只见刘历正经八百地宣布：“我想睡觉了……”

    一句话说完，刘历不管不顾地就要往桌子趴下去，回过神来的古劲赶紧撑住刘历的额头。而赖仔和阿仁也同时手忙脚乱地将桌面上杂乱的东西移开。等他们两人将桌面清出一个位子，古劲才动作温柔地让刘历趴到桌上。

    刘历沉沉睡去后，古劲才发现阿仁跟赖仔正痴痴地看着自己。

    “……”古劲看着阿仁：“看戏看得很高兴？”

    “没，我没看戏，我在收桌子。”阿仁赶紧动了起来，一边收拾着桌面一边又忍不住作死：“是说，我都不知道老大你对喝醉的人这么有耐心哦。”古劲周身的气压又降低了几分，阿仁感受到老大冰凉凉的注视，识时务地拿着空酒瓶飞快离开。

    走了一个，还有一个。古劲又往赖仔的方向看去。

    “……你是来接他的吗？”古劲冷硬的话话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

    赖仔强行压抑自己上扬的嘴角、掩饰看见好戏的兴奋，故作抱歉地向古劲解释：“不好意思，这小子酒品不太好，一喝醉就会发酒疯，喜欢乱亲人……”

    古劲闻言，不悦地挑眉问道：“他每次喝醉都会做这种事？”赖仔敏感地察觉这男人的语气似乎有点反感，于是马上改口：“也没有啦，我第一次看见有人被他亲嘴。”

    “……”哪壶不开提哪壶！古劲木然地点点头，转身拿了放在旁边垃圾袋往楼下走。

    古劲不是很想继续待在店里，特别是在阿仁跟那个赖仔的八卦注视下，让他有些烦躁，所以找了个丢垃圾的借口暂时离开。丢完垃圾，古劲揉揉耳朵，觉得心头那点躁热似乎尚未散去，他站在楼梯上为了消磨时间，干脆处理一下别的工作。他将晚间抽空完成的提案寄给甲方，又传了个讯息提醒：张总，企划案已经寄给您，再劳烦了。

 第4章

    古劲收了手机才往上走了几阶楼梯，立刻接到张总讯息：有些新想法，我看完企划再约你聊聊啊！

    很好！我们活泼可爱创意多的甲方，又他妈有新想法了。古劲看完讯息，无奈地抹了把脸。这下好了，什么躁动都散了，心头只剩一片荒凉！他叹了口气，收起手机上楼。

    他一进门，就发现那个赖仔不见了，只剩醉鬼还趴在那边睡觉。阿仁靠在柜台边一脸无奈，指了指厕所，赖仔刚好从厕所出来，阿仁立刻跟过去：“，这位客人，本店没有过夜服务，一个小时前我们就该打烊了！”

    “抱歉抱歉，叫我赖仔就可以了，他是刘历，有缘千里来相会嘛！”他想跟阿仁套近关系，却看见阿仁满脸谴责的样子，立刻接着说：“我现在马上把他带走。”

    赖仔作势要扛起刘历，却显得很吃力的样子，他一边扛还一边故意大声讲话：“兄弟，你是不是吃太多了，我一个人怎么抬得动你！”赖仔往古劲的方向看去，用诚恳的眼神向他求助：“那个……老板，可以麻烦你帮个忙吗？”

    古劲拿起手机要帮忙叫车，却见赖仔摇头，指了指天花板：“他其实就住在楼上而已，麻烦老板帮我一起扛上去就行。”

    “……”就住在楼上？难怪那天他会从楼上跑下来，而且几乎天天一开店就准时报到。阿仁也后知后觉想起来，难怪刚刚他威胁醉鬼说楼上邻居会下来揍你，他还信心满满地说楼上哪有邻居会揍他。原来楼上的邻居就是浑蛋他自己！

    古劲低头看着趴在桌上的刘历，放下手机正准备上前，阿仁却抢先出声：“老大你去休息吧，这种小事交给我就好了。”有事弟子服其劳嘛，这点师徒伦理他还是懂的。

    啧！赖仔气在心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这位先生！他挡着阿仁，脑子里拚命找借口：“这位大哥，你看起来不太可靠，害我们刘历受伤怎么办？我觉得还是老板来比较好啦！”

    啥咪我不可靠！我堂堂身高一八六，日常扛洋葱扛番茄扛玉米扛胡萝卜还扛牛肉当健身，哪里不可靠！阿仁把袖子拉上肩膀，想要秀一秀他健壮的臂膀，却被古劲打断。

    古劲对阿仁叮嘱：“你昨天熬汤头累一晚上了，把这里收拾一下就快回去休息吧。”

    健壮阿仁此时小心翼翼地问：“那我那个汤……”

    “勉强过关了。”古劲走向刘历，和赖仔一起将这人扛起，往门外走去。

    阿仁听到他的汤过关了，顿时心花大开！老大对餐食品质要求几近完美，他这一句“勉强过关”那可是九十分起跳。刘育仁愉快地做最后的收拾，一边想：老大的脾气真的越来越好了，从来没看过他对哪个客人这么贴心。怕他辣到送乌梅汁，又帮他亲手煮醒酒汤，连被强吻都没关系！换成以前，想跟他靠近一点搭讪一下，他都不理的，谁像这个什么刘历，敢吃他豆腐，怎么可能啦！

    刘历、古劲跟赖仔三个人在楼梯间拉拉扯扯。

    “我可以自己走……”刘历把一段平路走得歪歪倒倒，还不自量力吵着想要自己爬楼梯。

    “好啦、好啦，快到家了，你安分一点。”赖仔边安抚，边把人往另一边的老板身上推。好不容易赖仔和古劲杈着刘历上楼，赖仔才上到二楼半转角就气喘如牛，还作势手酸地一直甩手，古劲叹了口气：“我来就好。”

    赖仔立刻松开刘历识相的退开，古劲一把搂住刘历的腰，将他撑起来，继续爬完剩下的半楼。赖仔跟在俩人身后，眼见自己达成目的，开心地偷偷窃笑。

    几步路就到了刘历家门口，赖仔拿出刘历给他的钥匙开了门，还蹲下帮刘历脱鞋，古劲自己也脱了鞋，扶着人进屋，小心地将刘历放到沙发上。

    这一路古劲费了不少力，他站在原地喘口气，准备要走时，却见赖仔仍待在门口没进屋，还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往后退。

    “我……我先去把他的东西拿上来，老板你先帮我看着他，他之前有发生过喝醉酒在家里摔倒骨折，我怕丢下他一个人不太安全。”赖仔露出一脸担心的模样。

    古劲：“我去拿……”“就交给你了，谢谢老板！”赖仔大声地打断古劲的话，而且没等古劲同意，就急忙关上门离开。

    “……”古劲傻在原地，看向在沙发上睡死的刘历。

    赖仔回到餐厅里，开始慢吞吞地收拾刘历的东西。阿仁看见只有赖仔一个人回来，狐疑地往店外探了探头。

    “我家老板呢？”阿仁问。

    “喔，他喔……还在楼上。”赖仔回答。

    “还在楼上干嘛？”阿仁觉得奇怪的喃喃自语，“也太久了吧！会不会出什么事，我上去看看。”

    就是要他们出什么事才好！赖仔见阿仁要上楼，赶紧叫住他：“，等一下……”

    “干嘛？”阿仁一副“您有何贵干”的防备模样。

    赖仔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灵机一动，突然转移话题：“听刘历说你们的牛肉面很好吃。”

    “当然！你朋友每天都来报到，从开店坐到打烊，所有的面都吃一轮了！”明明最讨厌刘历天天上门霸占座位坐一整天的行为，这个时候却变成他拿来宣传自家面食真正好吃的铁证。

    “好可惜啊！一直都没吃到。”赖仔摸着肚子一脸嘴馋想吃的模样。

    “你肚子饿？”阿仁有些心软地问。

    赖仔可怜兮兮的点头：“我刚刚回公司加班了，晚餐都没吃……”

    “想吃“我的”牛肉面？”阿仁又问。

    “可以吗？”赖仔眼睛一亮双手合十，语气恳切地请求：“拜托！”

    阿仁本来就为店里的牛肉面骄傲自豪，赖仔又刚好撞上阿仁的汤刚被严格的古劲评定过关。他龙心大悦：“算你幸运，我刚好熬完汤头，弄一碗给你！”又忍不住骄矜地说，“还没有别人吃过喔！”

    阿仁哼着歌进厨房，赖仔扬起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抬头往上方看。

    第8章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走

    “就交给你了，谢谢老板！”赖仔的尾音消失在门后，古劲傻眼地看着赖仔跑了。莫名其妙吧这人！

    古劲直愣愣地站在屋内，和刘历保持着距离，他双手环在胸前，盯着刘历看半天，心里实在不明白事态怎么会演变成这样。那个赖仔怎么也就放心让一个陌生人单独跟他喝醉的朋友共处一室，不怕来个坏人把家搬空了吗？

    他第一次进刘历家，这人却醉得不醒人事，没有主人的带领，他也不敢乱走动。但是……看看可以吧？

    古劲抬头环顾整个房间，观察了一会儿。刘历的家是开放式空间，装饰风格复古文青，整体色系以灰、白两色为主调，搭配不同深浅的木系原色。墙面是月牙灰，挂了一幅黑白风景照，还有几张明信片作为点缀。小客厅里有一张米白铸铁镶玻璃台面的小圆茶几和一张三人座的铅灰布沙发，此时上面正躺着它酒醉不醒的主人。

    客厅右侧的是一个简易的小厨房，白色厨柜门、木色台面，连冰箱都是白色的。白冰箱旁边放了一张木头书桌，书桌再过去就是床了。

    床的另一侧有一座小置物木柜当作这开放式空间的隔断，隔出客厅与卧室的分界。木柜的旁边就是就刚刚进门的整片落地窗了。这片落地窗门搭配奶茶色窗帘，就在沙发的正前方。可以想见白天时，阳光洒进这一片窗，坐在沙发上环顾整个室内，是多么明亮舒服。

    古劲的视线顺着落地窗往左走，左面墙是一面木架书柜，他看见书架上有一些关于青鸟的书籍，正觉得好奇想靠近一步瞧瞧，却听见刘历发出微微的呻吟。他低头一看，刘历躺在沙发上蜷曲着身体，稍微动了动，不是很安稳的样子，古劲想了一下，过去将床上的毯子拿过来给刘历盖上。

    他看了看表，喃喃道：“你朋友去拿个东西也拿太久了吧！”古劲看刘历还在睡，觉得这样一直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决定先离开。正当他转身要走时，刘历却突然起身拉住他的衣角。他抬起头，失神地看着古劲，直到古劲在他眼前挥手，眼睛才眨了一下。

    “你醒啦？”古劲问，但刘历只是愣愣地看着他，没什么反应。古劲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发觉他对喝醉的刘历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怎么了，不睡觉要干嘛？”他温声地又问了一次。

    “我想洗澡……”刘历呆呆地说。

    古劲愣了一下：“洗澡？”

    刘历慎重地点了点头。

    “那、那你去洗啊。”古劲迟疑地说。他其实很怀疑以刘历现在的状态，他有办法帮自己洗澡吗？不要摔死就不错了吧！

    古劲还在纠结刘历的洗澡问题，被同意去洗澡的刘历已经摇摇晃晃地起身，还不忘乖巧地点头说谢谢，跌跌撞撞地往沙发后方的浴室方向走去，短短几步路程好几次差点要摔倒。古劲本来想过去搀扶他进浴室，但最终还是觉得不太妥当，只好留在原地看着他自己晃进浴室。

    浴室门关上，古劲暂时松了一口气，想想还是不放心，决定要下楼去叫他的朋友赶快回来帮他。古劲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走去，就在他准备开门离开的时候，浴室却传来乒拎乓啷撞击的声响。古劲吓了好大一跳，立刻回头冲进浴室。他猛力推开浴室的门，惊见刘历整个人倒在浴缸里。他痛苦地摸着头呻吟，看来是摔倒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后脑勺。

    古劲赶紧上前查看：“撞到头了吗？”他心急地问，还伸手去摸刘历着的地方。刘历自己也迷迷糊糊，只是哀怨地摸着头，光哼哼不说话，古劲也不知道他到底伤了哪里，只得小心翼翼一寸一寸地慢慢摸，等摸完他整颗头，确定他头部没有什么外伤，他才放下心。

    “没事就出来吧！”他将刘历从浴缸里拉出来。刘历挣扎着起身，虽然有古劲在旁边撑着，但是他自己的两条腿都没什么力气了，歪歪倒倒的没站稳，一不小心又撞到花洒的开关，水柱像落雨一样倾盆洒下，站在花洒下的两人瞬时被淋个湿透。

    古劲手忙脚乱地赶紧把水关掉，傻眼地看着湿透的自己跟刘历。这个闯祸精无辜地看着古劲，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小声地指控古劲：“你为什么把我弄湿了！”

    “……”古劲非常无语，他拿了条毛巾擦擦满头满脸都是水珠的刘历，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别洗了，出来。”这都醉什么样了，还想要洗澡。

    古劲费尽力气将刘历从浴缸里拉起来，扛着刘历要离开浴室。才摇摇晃晃没走两步路，刘历突然抓紧古劲，弯下腰，很难受的样子。

    “又怎么了？哪里难受？”古劲还搞不清楚刘历怎么了，刘历就推开他，跌坐到地上，抱着个垃圾桶发出呕吐声：“呕……呕……”

    “……”古劲整个呆住，他一边拍着刘历的背帮他顺气，一边庆幸地想，还好那个空垃圾桶看起来是干净的。

    古劲对这一晚上的混乱，实在是非常无奈。你能对醉鬼怎么样呢！

    已经不知道这一晚上叹了多少回气了。好在刘历吐完一个轮回之后，没有再继续吐出东西。古劲等他那个难受的感觉过去了，让他漱漱口，才把他从浴室弄出来。

    刘历裹着被子坐在沙发上。刚刚两个人都被淋湿了，裤子还好，喷溅到的水不多，但是上半身都湿透了，刘历肯定不能穿着这身衣服上床睡觉，古劲只好去他的衣柜翻出睡衣帮他换上。没找到吹风机，古劲只能用毛巾帮他擦头，好不容易把他头发擦干了，才有时间把他自己也擦一擦。

    才刚擦完，刘历突然拉住他的衣角。古劲拿着毛巾低头看着刘历，干脆蹲下来，拍了拍刘历的脸颊：“你到底是醉着还是醒了？”

    刘历愣愣地看着古劲，却什么话都没说。

    看来还是醉着的。古劲叹了口气起身，刘历又伸手环住古劲的腰，还把头埋进去。

    古劲一怔：“喂，我衣服还是湿的……”他张开双手想要掰开刘历，但却不知道要从哪里下手，心里还在犹豫，却听见对方说话了，语带哽咽，委委屈屈。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走，”刘历把头又埋得更深一点，“每个人都要离开我？”

    古劲听见这话，想把对方推开的手顿时停住，心里有一处地又酸又软，他低着头看着刘历的头顶，那蓬松柔软的发丝乖巧地搭在头上，古劲忍不住伸出手，用手指碰了碰。

    虽然不知道是谁要走，也不知道他实际想挽留谁，但是……古劲突然有点不忍心再把刘历推开。

    第9章 你为什么喜欢青鸟？

    刘历一句“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走，每个人都要离开我？”把古劲的心说软了。他一动不动任刘历抱着，屋子里安静地只剩时钟滴答滴答。抱了好一会儿，刘历好像经由这样的拥抱完成短暂充电，突然清醒过来。他迷茫地抬起头望着古劲，看着看着，露出茅塞顿开的笑容。

    “啊……你是牛肉面的老板！我是刘历，住你们店楼上。”刘历对着古劲笑，真诚地自我介绍。古劲忍不住被逗乐，他点点头，等着刘历接下来想讲什么。

    果然，刘历头一歪，又说话了：“教我折纸！”

    古劲眉毛一扬，不懂刘历的意思。大半夜的，怎么突然说起折纸？

    刘历拉着古劲的手晃着：“我有看到，你柜台上的青鸟，我都不会那种很复杂的！”

    “你很喜欢折纸？”古劲问他。

    “嗯！”他点点头，又对古劲解释道，“小时候，有人告诉我，心情不好就折纸。把坏心情包在里面，那个动物就会帮你吃掉。”刘历看着古劲，认真地问他：“对不对？”

    古劲听到刘历这话，微微一愣，他看着刘历认真探问的脸，突然很想要揉揉他的头。古劲忍住自己莫名其妙的冲动，对刘历露出安抚小朋友的那种微笑：“对。”

    刘历放开古劲，步履不稳地起身走到抽屉前面，拉开抽屉拿出一叠色纸，又摇摇晃晃地回来。他把小圆桌推开一些，自己席地而坐，还对古劲拍了拍旁边的位子，让他也快过来。

    古劲看着刘历的笑脸，只能陪着苦笑，无奈地过去盘腿坐在刘历身旁，手里硬被塞了一张纸，在刘历满怀期待的注视下，古劲开始动手折纸。

    刘历本来也跟着折，却因为他正处于酒醉后的迟钝状态，手指不太灵活，跟了几个动作都没折好后，就放弃了。手是放弃了，可是想学习的心还在，他为了看清楚古劲怎么折，整个人都凑过去，趴挂在古劲身边。

    古劲不太习惯被人靠得这么近，醉鬼无心的举措，让古劲有些躁热，他试图拉开距离，却引来刘历靠得更近：“我看不到……你过来一点……”小醉鬼轻声地喃喃抱怨。

    “……”忍受着醉鬼的“骚扰”，古劲终于折好了一只漂亮的立体青鸟。他将青鸟递给刘历，刘历举着它欣赏赞叹，然后向古劲神秘地勾了勾手。

    古劲无奈倾过身，看着刘历凑到他身边，明明旁边没人还要说悄悄话：“我跟你说一个秘密……有个作家叫“莫里斯”，他有两本书都在排行榜上喔，这个笔名是学《青鸟》的作者……”他声音又更小了，微微地说话气流扑在古劲的耳畔，“那个“莫里斯”，就是我。”

    你就是莫里斯？古劲有些惊讶地看着刘历。

    说完自己的小秘密，刘历开心地爬起来，拿来一本《青鸟飞过的房间》，找了枝笔，直接趴地上涂涂写写。古劲摸着自己微烫的耳朵，看着这家伙醉醺醺地趴在地上，认真小心地签名并且在旁边画画。

    刘历画完最后一笔，像是完成了旷世巨作，骄傲地把书递给古劲：“送给你！“莫里斯”的亲笔签名，还有一只小青鸟。很可爱吧？”

    古劲盯着那只线条简单的胖胖青鸟涂鸦：“很可爱。”

    刘历才刚刚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展示了自己的作品，却在送完书之后，丧气地垮下肩膀，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可惜，我折不来、也写不出来了……“莫里斯”可能要被解约啦！”

    古劲轻轻抚著书上带着青鸟线条的签名，他静静地看着刘历，终于忍不住伸手，将他把散落额前的头发拨好。

    “你为什么喜欢青鸟？”古劲问。

    “曾经有人告诉我，青鸟是人所追求的东西，得到等同得到幸福。”刘历说着说着，神色更加低落起来，“可是，有点难啊……人家不要、我也找不到。”

    这几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古劲拿著书，若有所思。

 第5章

    刘历再度拿起色纸，想折刚刚古劲示范的那只立体青鸟，可是手眼不协调，不是对不到角就是压不对线，他气恼地把纸丢掉重新再来，结果这次又拿了两张纸一起折，虽然摇头晃脑晕乎乎的，可神情还是相当认真，折着折着，手指渐渐慢下来，没多久他就趴到桌上、挨着古劲身边睡着。古劲转头看了眼倒在自己身上的人，心里莫名觉得这个小醉鬼其实满可爱的。他任由刘历靠在自己身上，也不推开，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适一些。

    古劲若无其事拿起色纸继续折了起来。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而屋内刘历的小茶几上，已经折了满桌子青鸟。刘历趴在桌上微微皱着眉头，可能睡得不是很舒服，被靠了半宿的古劲也浑身酸痛，他伸展了一下疲累的身体，温和地看着刘历。

    “到床上去睡。”古劲轻轻摇了摇刘历、温声地喊他，对方却睡得很沉，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古劲没办法，只好小心翼翼地把刘历扛到床上。刘历一沾到床，翻身便抱住自己的抱枕舒服地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马上又沉进更深层的梦乡。

    古劲看见他搂着抱枕睡得很沉很香的样子，不由得也微笑起来。

    “晚安……”古劲好笑地摇了下头，带着笑意轻声地说，“不对，是早安了。”他目光柔和地望着床上的人，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刘历家。

    第10章 大男孩与小男孩

    天大亮了，阳光照进古宅。原本该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餐厅，却有一桌凌乱不堪。阿仁独自一人趴在桌上睡觉，桌面上杯盘狼藉，还有好几罐空酒瓶。一片静谧中，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鸣声，阿仁趴在桌上闭着眼睛胡乱摸索，碰倒了两个空酒瓶都没找到手机。手机停止震动，没多久，手机响了一声，显示有人传了讯息过来。

    阿仁终于迷迷糊糊醒来，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呆滞的视线在桌上搜寻，好不容易对焦到手机，拿起来点开看，手机萤幕上显示赖仔传来的讯息：*谢谢招待，我早上有工作先走了，之后连络！*还打了个笑脸表情符号。

    看着手机，阿仁恍神了好一会儿，迷迷糊糊挠挠头，自言自语道：“我什么时候跟他加好友了？”又看了看桌上杯盘狼藉。

    “……”半的眼睛慢慢睁大，呆滞的眼神逐渐惊恐：“哇靠，我有喝这么多？完蛋，要被老大骂死了。”阿仁惊跳起身赶紧要收拾，却听见身后传来冷冷地声音。

    “你怎么还在这里？”古劲不高兴地环视店里的乱七八糟，最终眼神定格在孽徒阿仁身上。

    “老、老大，你怎么这么早就来店里啊？”阿仁紧张得结结巴巴。再仔细一看老板的穿着，发现不对劲：“咦？你穿得跟昨天一样，难道说……”他突然会意，眉一挑语气一转，“老大你昨晚没回家，一直待在……”阿仁的手小幅度地往上指了一下，用怀疑的表情看着古劲。

    古劲没理会阿仁的质疑调侃，双手环在胸前，板着脸孔，视线扫过那凌乱桌面：“刘大仁，你到底整夜在干嘛？等等把辞呈写一写，以后不用来了。”

    阿仁讨好地嘿嘿笑：“不生气不生气唷，我收拾一下马上滚！”阿仁转过身，嘻皮笑脸就变成哀怨的碎念，他一边收拾，一边低声抱怨：“每次一生气就给我改名字！啊那个刘历就可以把这里当自己家，我就不行！同样都姓刘，差别待遇！老大偏心……”

    “你说什么？”古劲大声地问。

    “没事！我滚！”阿仁捧着碗盘，夹着尾巴－－要是有尾巴的话，一溜烟跑了。

    古劲见阿仁跑了，刚刚虚张声势故意绷着的脸色也稍稍和缓下来，他不由自主又叹了口气，真的觉得有些疲累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半潮未干又皱巴巴的衣服，抬头看向楼上，眉心微拧，表情里透露着纠结。不过纠结不过半晌，很快他就放下心里的庸人自扰，他将刘历落在店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又不顾阿仁的狐疑的眼神，进了厨房挑选几样食材，还拿了一个小砂锅，然后拎着东西要离开了。

    离开前，古劲突然进柜台，拿了个木制牌子，放到刘历常坐的那张桌子上，扬声对阿仁交代：“以后这张桌子都保留给他。我走了。”

    “‘他’是谁？你说清楚啊！老大，你要去哪里，要回家？”阿仁边洗碗边对着古劲的背影喊。

    “他是谁”？古劲其实也说不清楚，只是对阿仁挥挥手，没理他。

    出了古宅，古劲往楼上走。刚刚收拾的东西里，就有一串钥匙，他试着用钥匙开门，果然打开了刘历的家门，再度进入他家。古劲把刘历遗落在餐厅的东西整齐地放到书桌上，然后拿着那袋食材往小厨房去。

    古劲动作俐落快速，又尽量减少动静降低音量，可烹煮食物的香气还是惊扰了在睡眠当中的人。躺在床上的刘历鼻子嗅了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觉得自己好像看见楼下的老板在他家厨房煮东西。

    啊，好美的梦呀！要是真的有人能这样为自己烹煮香喷喷的食物，那该有多好。刘历满足地扬起嘴角，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古劲忙了好一会儿，终于煮好一小锅粥，他将砂锅盖上盖子，砂锅能保温食物一段时间，希望他起床的时候，粥还能是温热的。

    大功告成，古劲放心地回到自己的家中。对比文青复古温暖柔和的刘历家，古劲的屋子显得更粗旷直率。工业风格的装潢，水泥、砖墙、金属管线直接裸露，黑白原色搭配大型木制家具，灯饰光线鲜明地为这个看似冷硬的空间添加了活泼时尚的气氛，处处都充满着别致的设计感。加上古劲个性使然，整个屋子一尘不染，整齐有条理，屋里还垂饰了几只青鸟。恰似刘历送给他的那本书，名符其实的就是“青鸟飞过的房间”。

    古劲把东西放着先去洗澡，总算能换下那一身不舒服的衣物了。洗完澡的古劲，披挂着毛巾裸露上身走出来，从冰箱拿了瓶啤酒，先豪迈地灌下一大口，才慢悠悠地去整理今天他带回来的东西。

    从袋子里把那本《青鸟飞过的房间》拿了出来，看著书封上的作者莫里斯，翻开书，首页上印着“只有甘愿把幸福给别人，自己才会感到幸福莫里斯。”旁边有莫里斯的亲笔签名，还有那只可可爱爱的小胖鸟。

    古劲不自觉地微笑着，手划过那行字，又摸摸那凹陷的字痕，回想刘历酒后可爱的模样，他当时的醉言醉语，巧合的与自己脑中的一段回忆重合。那是两个男孩的对话。

    “有一对兄妹为了救人，踏上寻找青鸟的旅程，”大男孩一边画画一边说故事，“……最后却发现，其实青鸟一直都在他们身边。”

    小男孩听得入神，举着筷子都忘了吃桌上的面。他睁大眼睛，天真地问大哥哥：“这世界上真的有这种鸟吗？”

    大男孩头也不抬地认真画画，随口回答小朋友：“青鸟是人所追求的东西，得到等同得到幸福。”

    小男孩抓抓头：“抓到这只鸟的怎么可能舍得送给人家？”

    “有的时候得到不见得就是幸福……等你大了，就有答案了。”大男孩终于把图画好了，拿起画纸满意的检视自己的成果，眼光一瞥，看见小男孩面前那一满满的碗，不高兴地说：“你赶快吃，面都糊了！”

    小男孩好奇地凑过去看：“大哥哥，你这张画得好漂亮，可以送我吗？”

    “手稿是很珍贵的，不能随便送人。”大男孩略有些骄傲地说。他想了想，想起外婆交代的任务，又说：“不然……你快吃，吃完了我就送你。”

    想到这里，古劲看向旁边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十五岁的古劲与外婆、还有一个八岁小男孩的合照。

    真想不到这小男孩现在已经是大作家啦！

    古劲伸手点点那个小男孩：“你呀……”他无奈笑着摇摇头，也不知道这个当年吃饭还要人哄的小朋友，现在到底有没有答案了。

    他把书阖上放进书柜，又看了照片一眼，起身到厨房开始准备熬汤。

    第11章 他对你很好。

    屋子里稍微凌乱，书架上摆放着刘历两部作品，还有一些关于“青鸟”的文学书籍。屋子的主人刘历躺在床上，夹着他的抱枕昏昏沉沉的醒来。他坐起来，一阵宿醉的头晕不适感袭来，刘历闷哼了一声，又疑惑地摸了摸后脑勺：“……头好痛！”为什么头上好像肿了一包？

    他缓慢地下了床想去浴室洗漱，迷迷糊糊间突然看见一旁桌子上整排的青鸟，顿时有些愣怔。他慢慢走到桌子边坐下，拿起一只鸟，歪着头跟对看，满脸困惑又徨。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手机响起来，是赖仔打来的视讯电话。

    赖仔：“兄弟，早安啊！昨天晚上怎么样？有没有料？”他在手机那头贼头贼脑地盯着刘历，试图想从刘历的眼神或其他什么地方找出昨晚一夜风流的蛛丝马迹。

    “什么料？”刘历莫名其妙。他摸着后脑勺，感到阵阵疼痛，又一阵宿醉作恶。

    “就你跟楼下餐厅老板啊！你们不是进展得满顺利的？我一进餐厅就看你强吻他，昨晚在你家该不会直接上本垒了吧。”赖仔在电话那头看到好友惊恐的神色，露出八卦的笑容。

    “等一下，你说什么？老板？强吻？”刘历是真的很惊恐了，经由赖仔的提醒，他脑中果然闪过自己拉着人老板亲的画面，不只亲脸颊，还亲了人家的嘴！

    刘历瞪大眼睛摸着自己的嘴唇，不敢置信自己居然干出这种道德沦丧强逼民男不堪入目的浑帐事。

    “你该不会都忘了吧？，我可是费了一番功夫帮你制造机会，害我今天早上上班差点迟到。”赖仔故作不满地说。

    “你，你制造什么机会？”刘历顿时都吓清醒了！他勉力镇定，实际上都慌了手脚，他紧张万分地询问：“我跟老板怎么了，昨天不是你送我回来的吗？”

    赖仔一脸得意：“我只有把你送到家门口，是老板留下来照顾你的。”听完赖仔的话，刘历更慌张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更换的睡衣，抱着头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越想脸色越惊恐。

    “我昨晚到底干了什么……”刘历看着一桌子青鸟折纸，看得出漂亮的是古劲折的、歪七扭八的以及简易版的是自己折的。他又想起了他拉着古劲的手腕摇，要求老板教自己折纸。

    怎么这么不要脸啊！回忆起片段的刘历，对自己的失态摇头，嗫嚅地说：“我好像有一点想起来了……”

    赖仔听到刘历说想起“事发经过”了，兴奋地说：“所以是到几垒了呀？”

    “垒你个头啦！你居然把我丢给老板，找死喔！”刘历后知后觉地生气，对着赖仔开骂。

    “我看老板人很不错啊，而且我看他对你很好。”赖仔无辜地替自己辩解。

    “什，什么很好？”刘历又尴尬又想知道昨晚到底还发生了什么，只好硬着头皮问。

    “，你亲他！还亲嘴！他都没揍你，也没把你丢出去，还帮我把你扛上来，还在你家照顾你照顾了一夜，这对你还不够好吗？”赖仔一副很讲道义地拍拍自己，“我都问出来了，他家那个阿仁跟我说，以前有客户来搭讪，他理都不理的。曾经还遇到那种趁着握手给他抠手心的，他马上走人，联络方式全部拉黑，也不接对方的单了。哪像你，直接上嘴吃人家豆腐。”

    “……”这是老板对我好吗？这是人家修养好，不跟喝醉的人计较！

    刘历欲哭无泪，只能冲着老友发脾气：“赖岱义，你死定了！我之后一定找你算帐，你给我记着。”刘历羞愤地挂掉电话，住脸，懊悔地想哭。

    早知道不应该喝酒的！好丢脸！

    正当刘历郁闷不已时，又发现自己昨天遗落在楼下的东西已经被拿上来，并且整齐地摆在书桌上，这一看就知道不是赖仔的手笔，他那个人，东西都到处乱丢，哪可能帮他摆得这么整齐。

    不是赖仔，那就是……老板了。想到这里，刘历又一阵捶胸顿足的哀号。吼，自己到底在干嘛呀，在人家店里喝醉发酒疯，到最后还劳烦对方收拾随身物品，又让他来照顾自己，听赖仔地说法，人家还照顾了一整夜！我的天啊！这以后还怎么下楼吃面啊！哪还有脸去面对老板！

    刘历悲从中来，想到以后不能再吃到那么好吃的牛肉面，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起来。随着肚子发难，刘历也好似反应过来，从他起床之后，好像就一直隐隐闻到香味。

    他视线移到厨房，看见炉子上放了一个陌生的砂锅。刘历疑惑地走近一看，锅子上居然还贴着一张纸条，工整漂亮的字迹写着：*喝酒伤胃，起床先填点肚子，晚上来店里，做好吃的给你。*

    刘历拿着字条重复看了两遍，然后才打开锅盖，看见里面是养胃的小米山药粥。这粥还冒着热气，米心软糯粥油晶亮，山药一戳就化。刘历想起他在梦中梦见老板在他的厨房煮东西，难道那不是梦？是真的！

    他又惊又喜，忍不住饥肠辘辘，马上拿汤匙小心地刮了表面那层没那么烫的粥，先试了下温度，刚好可以入口。刘历接连吃了好几口，小米粥搭配着软甜的山药，真是太香太好吃了。

    刘历站在厨房一边吃粥一边又拿起那张字条，看着那张纸条上规矩隽朗的字迹以及茶几上的漂亮青鸟，温热的粥化成一股暖意沁入他的胸腹，温暖他近日来始终沮丧又疲惫的心。刘历不自觉流露出浅浅的笑容，老板好像都知道，怕他喝酒伤胃、怕他醒来肚子饿、更怕他酒醒之后不敢再去面店。所以不但煮了粥暖他的胃，还贴心地留下这张字条，招呼他下楼。

    想起赖仔说的：“他对你很好。”刘历脸红红地想：老板人怎么这么好啊！对比之下，自己昨夜发生的种种，实在是很糟糕。

    莫里斯曾写过一段话：“当意外产生，我们应该要勇敢面对、还是视而不见？”

    此刻的刘历，什么都没敢多想，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把楼下那个他昨晚刚强吻过的男人所给他的善意，通通都吃掉。

    第12章 保留席位

    刘历纠结了好一阵子，还是抵不过那张纸条上的诱惑。

    *晚上来店里，做好吃的给你。*

    他着脸暗自唾弃自己的厚脸皮，恃醉行凶之后，还敢去吃人家的。可良心的谴责抵不过老板好吃……呸，是老板做的食物好吃！

    刘历生气自己一不小心又偷偷吃了老板豆腐一次，天人交战了两分钟，算了，厚脸皮就厚脸皮吧！他起身飞快地收拾一下，拿着洗好的砂锅，下楼去了。

    进了古宅，刘历按照过去习惯，径直往自己的位子走去，可走到桌前一看，才发现上面摆了个精致的木牌子，上面刻了“保留席位”四个大字。这张桌子居然被预订走了！他有些垂头丧气地往旁边的桌子走去。

    这时，阿仁突然走过来，没好气地把木牌拿走，对他抬抬下巴：“你坐这里。”

    刘历惊喜地问：“可以吗？我可以坐这里，这不是有人预订了？”

    阿仁转过身将木牌拎回柜台放好，一边小声地嘀嘀咕咕：“对，我家老大亲自帮你预订的。”刘历没听清楚店员在唠叨什么，但能坐回他原本的位子，他很高兴。他把砂锅放在桌子上，这锅子可是他下楼的好借口：他是来道歉、道谢，还有还锅子的，可不是专程来吃。

    午后时段，面店人不多，刘历坐着等了一会儿后，左看右看，都没看见老板身影，只有阿仁穿梭在几桌客人之间服务。

    刚刚帮最后一桌结了帐，阿仁走过去收拾了汤碗跟水杯，经过刘历那桌，刘历鼓起勇气跟阿仁打招呼：“嗨！”

    阿仁端着碗盘冷漠的点个头，进厨房了。

    “……”也不知道昨晚闹得多凶，人家店员都不理他了。

    刘历非常心虚。往常他坐在这里，就是对着电脑构思小说剧情文句，今天是来道歉的，也不好意思再带着电脑下楼。桌面上只放着一个砂锅，可这也不妨碍刘历在心里胡思乱想天马行空。

    刚刚离去的那对男女，女生还在跟男朋友说红玫瑰跟白玫瑰的寓意，什么朱砂痣白月光的……可是刘历此时却想起张爱玲另一段话：

    “……爱情本来并不复杂，来来去去不过三个字，不是“我爱你”、“我恨你”，便是“算了吧”、“你好吗”、“对不起”……”刘历还是那副端正紧张的模样，看得出来气色不好，还感觉隐隐作恶。他往柜台的方向瞄，仍然没见到老板出现，却看到收银台上老板的青鸟折纸。紧张的心情掺入了些微沮丧：“可惜，我写不出爱情、人生也只剩各种对不起……”他在心里这么想着。

    在厨房内忙活的阿仁，偷偷盯着坐在餐厅垂头丧气没精打采的刘历，不情愿地拨打电话给自家老板：“老大，那个‘他’来了。”阿仁听着老大的回应，停顿一下，眼睛渐渐地瞪大，有些吃惊：“蛤？为什么他有，我都没有？”

    电话里古劲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只见阿仁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下来：“好啦好啦！我去就是了。”挂了电话，他嘟嘟囔囔抱怨：“干嘛对他那么好？”

    阿仁洗完碗，才拖拖拉拉给刘历送上刚答应老板的解酒点心。

    刘历很讶异地看着阿仁送上两杯红色的饮料还有二颗鸡蛋，然后在他对面的位子坐下来。

    阿仁举起其中一杯饮料在刘历面前晃了一下，介绍说：“蜂蜜番茄汁，”说完自己喝了一口，又拿了一颗鸡蛋在桌上敲了敲：“刚煮好的水煮蛋。”然后开始剥鸡蛋壳。他一边剥壳一边跟刘历说：“吃啊！”阿仁示意刘历一起。

    刘历莫名其妙地拿起温热的鸡蛋，眼神看向门口张望。阿仁见他这样，又说：“我们老大等等才会到啦！这是他特别吩咐我准备给你的，”他一字一顿地说，“解，宿，醉。”

    被阿仁看穿自己想找老板，刘历感到很不好意思。他愧疚地说道：“很抱歉，昨天晚上给你们添麻烦了。”

 第6章

    “哼！”阿仁冷冷哼了一声，缓缓靠近刘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开始打量了起来：“，”他用怀疑的语气，直接就向刘历抛出犀利的第一弹，“你是不是煞到我家老大？”

    刘历一听，眼睛都震惊地瞪大了，这种奇怪的问话教人怎么回答。阿仁哪会放过他，直接继续发射问题：“你昨天不是亲了他，你干嘛亲他？你们昨晚发生什么事？为什么老大整晚都没回家？他主动留下来的？怎么可能，肯定是你不让他走！”阿仁问到后来，几乎就直接自己下结论了：一定是这个小流氓，缠着他家正直老大不让回家。

    “还有，”他斜眼瞥了桌上那个砂锅，手指敲了敲，追根究柢地问，“这个砂锅，为什么会在你手上？他上你家煮东西去了！”阿仁睁大眼睛地瞪着刘历。

    面对阿仁连珠炮似的质问，刘历根本招架不住，他傻傻愣住，脑袋停止运转，一个问题都答不出来。他也不好意思在阿仁面前承认自己昨晚发酒疯干的那些蠢事，决定先装傻为上策：“抱歉，我、我昨天喝得有点醉，不太记得了……”阿仁起眼逼视着刘历：“真的都不记得？”潜台词就是：我才不信你的鬼话。

    刘历心虚地点头：“嗯，嗯，真的都不记得了。”他根本不敢接阿仁犀利的眼神。为了避免阿仁再继续追问下去，刘历随口找了一个话题转移焦点：“古老板之前一直做餐饮的吗？”

    面对刘历的提问，单纯的阿仁马上就被转移注意力，很认同地反问：“你也觉得我家老大不像开牛肉面店的吧！”原本就是想要转移话题的刘历，此时当然顺势地点头。

    “我家老大他开餐厅不是为了赚钱，而且这家面店根本也不赚钱啊！他才老是要跑外面接一些案子做。”阿仁缓缓叹了一口气，一副阅尽人生百态的模样，“他开这家店啊，最主要是希望可以传承他外婆的味道，让每个客人来到店里都有回到家的感觉。”

    本意并不是想打探古劲私事的刘历，听到“回到家的感觉”，马上被吸引住。

    “老大他以前可是我们广告界的第一把交椅，也是我们广告公司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创意总监，多少人捧着大把钞票要买他的创意。他大胆又有才气，创意源源不绝，提出来的案子都让人惊艳，”提起古劲的过往，阿仁先是一副骄傲又崇拜的样子，可接着他又摇头叹气，露出惋惜的表情，“结果，树大招风，除了被其他部门的资深总监忌妒排挤，还被一些流言蜚语给害惨了……”

    “他怎么了？”刘历见阿仁的表情不妙，一颗心也被提起来，他既好奇又担心，不知道老板的过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大概在两年前左右吧……”阿仁见刘历也很关心的样子，开始娓娓道来，“他被人投诉对母亲不孝，当时事情闹得有点大，还上过新闻。那个标题啊，都是什么“知名广告创意总监遭母亲控诉恶意遗弃”、“形象优质广告公司总监传出家庭丑闻”，不然就是“知名广告人与生母为钱撕破脸”……”阿仁比手画脚、巨细靡遗地讲述当时古劲面对的窘境：“那些当然都是没有经过查证，记者接到投诉就乱写的，”阿仁喝了一口番茄汁，润润喉之后继续说，“因为当时闹太大了，公司里到处都有人议论纷纷，那些忌妒老大的人，还去煽动客户，客户一听他们的创意总监出事了，当然很不满啊，直接跑来公司闹，想要让公司赔偿。当时我们公司的总经理非常生气，劈头就把他臭骂一顿。”

    “啊？怎么这样不听人解释啊？”刘历听了也很气愤。

    “唉，老大那人就这样，”阿仁叹了口气，“他遭受那些莫名其妙的罪名，不想解释也解释不清。那个总经理又根本就已经先入为主地认定老大有错，加上他本来就有点忌惮老大，刚好藉这个机会跟其他人连成一气打压他，想把老大降职。开什么玩笑，公司里有七成的业绩都是老大一个人拚来的，他一个人就能抵他们十个垃圾总监，老大气不过，就离开了。我也气不过，就跟着他一起走了。”

    刘历认真听着阿仁的话，手里握着那颗阿仁给自己的鸡蛋都忘了要剥。

    “……离开之后，老大就变成自由接案人，偶尔会再接一些老客户的委托。另外，”阿仁举起手向刘历展示面店，“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老大开了这间餐厅，那我也就过来跟着他学。”阿仁终于把古劲跑来开店的来龙去脉说完，接着把他早就剥完的蛋一口塞到嘴里。

    “……为什么会有这些谣言？”刘历还是不懂，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会遇到这么倒楣的事，难道就只是因为招人妒恨。

    说到这个，阿仁急着把蛋吞下去，差点没噎死。他灌了一口番茄汁，把蛋黄冲下去，一边抚着胸口顺气：“这个就是重点！”他义愤填膺地说，“搞出这些事，都是因为那个女……”话还没说完，一个纸团砸到他头上。

    “喂！是谁……”阿仁正要开骂，一转头看见站在身后的是古劲，吓得立刻跳起来站好：“老，老大，你来啦。”阿仁看见他家老大正黑着脸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瞪着自己，看来应该是听到刚刚的话了。

    他有一种死定了的感觉！

    第13章 我的青鸟不见了

    “搞出这些事，都是因为那个女……”阿仁话还没说完，一个纸团砸到他头上。

    “喂！是谁……”阿仁正要开骂，一转头看见站在身后的是黑着脸的古劲，吓得立刻跳起来站好：“老，老大，你来啦。”

    “讲完了没？”古劲冷漠地对阿仁说，“有没有什么不够精彩的地方需要我再补充？”

    “没，没，我什么都没讲！”阿仁惊慌地一叠声否认，“我什么都没讲！我去工作了。”他知道古劲最讨厌别人提起这些事，他怕挨打，急急忙忙地逃进厨房了。

    “老板，这个……”刘历看到古劲，又想到昨晚的事，有些尴尬，但还是勇敢地把话说出口：“谢谢你，小米粥很香很好吃，我都吃完了，也把锅子洗干净了……”他想指一下砂锅，却发现自己手里一直握着鸡蛋，好像显得很傻。他赶紧把蛋放好，自己也乖巧地坐直了。

    古劲刚刚还对阿仁臭着脸，这时来到刘历桌边，脸色已经缓和下来。

    “喜欢小米粥？”古劲问。他把手里的保温提锅放在桌上，又去拿了碗跟调羹出来。

    “嗯，嗯。”刘历点头，又强调一次，“小米粥好吃。”

    “先把这个喝掉，会舒服点。”古劲打开保温锅，将锅里的汤倒出来，顿时一股热腾腾的蒸汽冒出，香味四溢。“喜欢小米粥的话，下次再煮。”古劲盛好汤，又补上一句。

    小馋猫刘历闻到这香味，哪里还管得了什么小米粥。他一反刚才尴尬又乖巧的模样，一脸振奋：“哇！好香！这是什么？”

    古劲看着刘历抛下拘谨、恢复活泼的反差，觉得他很可爱，笑着说：“这是“晓钟羹”，有解酒效果的醒酒料理。”

    “原来这就是“晓钟羹”！”刘历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羹汤。他以前写书找资料的时候，曾经看过这道韩式解酒料理。它的做法繁复，不但使用了很多高级昂贵的食材，还必须以特制的大酱熬煮一整天才能完成，常常等到煮好了，也都听到凌晨钟声响了。因为是在凌晨钟声敲响时所喝到的汤，所以取了“晓钟羹”这么个富有诗意的名字。

    刘历梦幻地看着这道以前韩国古代贵族才能喝到的汤，感动得都要哭了。他还记得当时查到这道料理时，曾经幻想过，要是有人能为自己在酒后做一碗晓钟羹，那实在是太幸福了！想不到今天就实现了。

    “这汤，太豪华了吧！”刘历看着汤里的牛肋、鲍鱼跟海参，感动地无以复加，拿着汤匙迫不及待地想要尝一口这美味料理。古劲在旁边微微一笑：“给你补一下。毕竟，你昨晚吐这么多。”

    原本要送进口中的汤匙忽然停住。刘历像石化了一般，一脸惊吓地看着古劲。那不中用的脑子，在此时又尽职地播放起昨晚他跟老板在浴室的种种片段。这要是不知道就算了，可现在都想起来了，看着老板那揶揄的笑容，很难假装不知道呀！

    刘历觉得无地自容，他放下汤匙，站起来，慎重地九十度鞠躬：“对不起，我昨天做了很多丢脸的事……”

    古劲看着他的反应，实在忍俊不禁，“噗”的一下笑出声。

    刘历低着头，偷瞄了古劲两眼，见他还笑出来，更别扭了。古劲见刘历一脸懊恼的模样，把他按回椅子上，他也跟着坐下：“别难受了，换个角度想，就当一种难得的体验。”

    “谁想要这么尴尬的体验呀！”刘历小声地碎念。他知道古劲在安慰他，他还是非常不好意思，毕竟做了那么多失礼的事：“听说昨天，我还对你……”他实在说不出口。

    古劲知道刘历指的是接吻的事，故意佯装不在意：“我如果在意的话，就不会给你煮汤，还坐在这里好好跟你说话了。”

    “哦！”刘历见古劲丝毫不在意的样子，松了口气。但与此同时，他又有一点点小小小小的失落。亲嘴，那勉强也算是自己的初吻，想不到对方丝毫不在意。

    哎，在乱想什么。刘历抓抓头，真要被自己打败了。本来就是希望古老板能原谅他、不要生气。现在人家真的不介意了，他又……觉得怪怪的。

    为了掩饰自己矛盾的心情，刘历重新拿起汤匙喝汤。

    不知道为什么，古劲隐隐觉得刘历没了刚刚一开始看见汤的兴奋，难道汤凉了？不好喝了？

    古劲看着他认真喝汤，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古劲主动找话聊：“那个莫里斯的亲笔签名，谢啦！”

    “咳咳……”刘历呛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着古劲：“我，我连这个都跟你说啦？”古劲抽了卫生纸递过去，刘历尴尬地擦着。

    “说真的，你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吧，不仅抓了人乱亲，连祖宗十八代都交代完了。”古劲笑着建议。

    “我基本上很少这样的……”刘历一脸懊恼，尴尬地笑了笑，“那不是，昨天受太多刺激了嘛……”

    古劲顺手拿起桌上的鸡蛋，剥好蛋壳，然后递出去给刘历。

    “谢谢。”刘历接过来，满足地吃着，又再把剩下的汤喝完。

    “你说……写不出第三本书？”看着刘历吃得差不多了，古劲又问，“为什么？”

    刘历缓缓叹了口气：“……第一本书为了纪录告白，第二本书为了纪念失恋，然后第三本，没什么可纪念的东西，就，文思枯竭！”刘历自嘲地继续说，“所以你说我这个笔名是不是应该要换掉？反正我的青鸟不见了。”

    古劲看着刘历强颜欢笑，却掩饰不住黯淡下来的眼神，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嗯？”刘历愣了一下，不解地看向老板。古劲只是微笑地对他说：“会找到的，你的青鸟。”

    古劲温柔的鼓励，让刘历感受到一股暖意由心而生。

    两人对视着彼此，眼神交会，古劲带着平和笑意的眼中有一种复杂又真挚的神情，让刘历深深地被吸引住。他紧紧注视着他，再无法移开视线。

    第14章 另一种幸福的模样

    时间平稳地在走，日子一如既往地过。刘历坐在古宅他的专属座位上。今天桌面上没有电脑，他边吃着面，边盯着正在忙碌的古劲看，时不时低头在随身笔记本写上几句。

    “*古老板做事的时候，会把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刘历看着古劲的小臂，心里默默觉得有点儿性感，他摸摸鼻子，在笔记本记下一笔。

    “*结帐的时候，不用计算机而是心算！*”这个好厉害，不像我，连用计算机还是会算错。刘历又在笔记本记下一笔。

    “*老板习惯用铅笔，拿笔的姿势很好看。*”刘历入迷地看着古劲用铅笔在纸上写字，看到差点忘记记下来。

    “*他对料理很有自己的想法，不过大多时候只需要动动嘴就好。*”古劲把刚刚写好食材明细的字条交给等在旁边的阿仁：“明天你先去把这些买回来，不要偷懒，只能在我指定的那几间店买！”

    阿仁：“是是是，遵命！”

    古劲交代完阿仁，转头整理柜台，又拿出相机摆摆弄弄，然后对着墙上的老时钟拍照。

    喔对了。“*他还很喜欢拍照，不知道透过那个观景窗看到的是什么？*”刘历看他拿出相机，赶紧又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古劲拍完钟，低头检视自己拍的照片，一抬头发现坐在老时钟墙下的刘历，正愣愣往他这里看，他好奇地回头看看背后有什么东西得他如此专注。

    没有呀！古劲纳闷地转回头再看向刘历，发现那人顽皮地举起手指拉框，对着古劲假装拍照。古劲见他这样，也举起相机对着他。刘历对着相机也不害羞，还伸出手指比了一个“耶”，古劲噙着笑，按下快门。

    店里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客人，只剩刘历还坐在位子上。终于有空的古劲走到刘历身边，发现他桌上没有像以往一样摆放着电脑，而是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今天不打稿子？”古劲好奇地往刘历手里的笔记本看过去，“在写什么？”

    “没有！”刘历怕要是被发现笔记本的内容是在记录老板，会让人当成变态。他赶紧阖上笔记本推到一边：“之前写的稿子被退件了，得重新找灵感，但是目前还没什么想法。”

    “为什么会被退件？”古劲见他慌慌张张把笔记本收起来，就也不再探究那本子的事，转而接上刘历的话题。

    刘历叹了口气：“编辑说，我每一部小说的人物都太像，没有什么新意，”说到这里，他又无奈地加重叹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古劲看着笔记本上的青鸟，突然问刘历：“需要给你一点建议吗？”

    刚收拾完一张桌子，端着碗盘正回厨房的阿仁，听见古劲的话，诧异地探过身来：“老大你要出手啦？”他羡慕又忌妒地对刘历说：“人家都是捧着钱排队来找老大给意见的，算你幸运！”

    “捧着钱……”刘历愣了一下，想起阮囊有点羞涩的自己，露出一些些为难，“啊……要收费吗？”

    古劲正要回答“不收费”，阿仁却抢先开口：“当然要……”话还没说完，古劲便狠狠瞪了阿仁一眼。阿仁虽然没正面对着古劲，但是余光就能感受到老大凶恶的眼神，瑟缩地噎了一下，马上来个急转弯的大改口：“……要钱是不可能的！我们老大看起来像是那种死要钱的人吗？呵呵。”阿仁呵呵干笑了两声，古劲也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阿仁。阿仁意会到古劲的意思，摸了摸鼻子，端着待洗的碗盘自讨没趣地回厨房了。

    “不用钱，你请我吃宵夜吧！”古劲拉起刘历，帮他把桌上东西收好，“每天都吃面，吃不腻吗？我们去吃点别的。”

    “请你吃宵夜没问题。可是啊，”刘历对古劲淘气地眨眨眼，“好吃的东西是吃不腻的！”刘历趁机夸了古劲的面。

    “那是当然，我们“古宅”的面是最好吃的！”躲在厨房偷听的阿仁自豪地说。

    “快走！”古劲又好气又好笑地拍着刘历的肩膀，催促他快点走了，不然鸡婆又爱偷听的阿仁不知道又要再插什么嘴。临走前还交代阿仁把整个厨房包括抽油烟机都刷一遍。

    “吼！老大！你去吃宵夜，我留在店里刷厨房，这样对吗？”阿仁冲出厨房大声哀号，可惜古劲已经拉着刘历跑下楼，听不到了。

    古劲带着刘历去一家可以内用的盐酥鸡店，两个人点了一堆好料跟饮料，边吃边聊。接续刚刚在面店的话题，古劲问刘历：“你说你每一部作品的人物都很像？”

    刘历无奈地点点头：“编辑是这么说的。”他拿起他的汽水，就着吸管喝了一口。

    古劲沉吟了一会儿，说：“你应该是把某人投射成你笔下角色，只要你一直无法脱离，角色就都会长得一样。”古劲的话点到为止，他顺手拿起了旁边的纸张，开始折了起来。

    听了老板的话，刘历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此时他咬着吸管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不敢相信这人几句话就直接突破盲点。

    古劲低着头折纸，没注意到刘历的僵硬呆滞，继续说道：“如果你的创作灵感来自于亲身体验，那么你需要的是找到下一个投射对象，摆脱这种枯竭。”他说着说着，就折好了一只漂亮的青鸟，是刘历没看过的新折法。古劲将折好的青鸟放在手指上摇晃着，而刘历看着那只进阶版的青鸟，相当震撼。

    “青鸟有各种折法，如果从来没看过，就会一直以为青鸟只有一种样子。”

    幸福也是。

    如果你没见过另一种幸福的模样，是不是当它来临的时候，也会迷迷糊糊地认不出来？古劲默默地在心里想，没说出来。

    古劲架着鸟的手指靠近刘历，示意他把手指也伸出来，然后拉着他的手指将那只青鸟放上去。古劲点了青鸟一下，让它在刘历的手指上晃动，才放开了刘历。

    “当然，”古劲意有所指地看着刘历说，“也可能知道怎么折，却怕困难而放弃去尝试。”

    刘历好奇地摇晃着青鸟，似懂非懂地思考着古劲的一番话。他并没有发现，此时古劲看着他的眼神，缱绻多情，温柔似水。

    第15章 因为害怕困难而要放弃吗？

    吃吃喝喝聊了一会儿，古劲看到刘历习惯性地咬吸管，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现在很紧张吗？”

 第7章

    “嗯？”刘历疑惑地看着古劲，不知道他为何这么问，“还，还好……”

    古劲指指他的吸管：“不自觉地习惯咬吸管，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可能是很紧张焦虑，或着心情低落。”他故作忧伤地说，“跟我待一块，让你很紧张或心情低落吗？”

    “没有啦！这就是我从小养成的坏习惯，我妈也常骂我，要我改过来！”刘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现在已经不常咬吸管了，刚刚就是……想到第三本小说一直出不来，有点焦虑了，一时忘记才又咬的。”他又再三强调：“跟古老板待在一块，很有趣，才不会让我紧张呢！”

    看着刘历认真地解释，古劲不禁笑出来：“知道了，喜欢跟我待一块？”

    “……哎。”刘历只好哭笑不得地应下了。原来，这个看起来有些冷淡的古老板，也是会开玩笑的。

    又聊了一会儿，刘历担心古劲工作一天已经很累了，也不好意思耽误他到太晚，吃完东西就说要回去了。古劲说还要回面店拿个东西，就顺路送刘历回去。

    两个人一起上楼，到了二楼古宅，刘历对古劲挥挥手，说：“谢谢古大师今天的建议，我会好好想一想的！”他看店里的大门都关上了，想必阿仁已经刷完厨房回家。“你拿完东西也快回家休息吧！晚安。”刘历微笑与古劲道晚安。

    古劲笑着点点头：“你也快点回去休息。晚安。”

    刘历又挥了挥手，继续往三楼走去，拿出钥匙开了门，刘历脱了鞋就疲惫地直扑上床。他趴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翻过身，从口袋里拿出那只他一直小心翼翼顾得好好的手指青鸟。他学着古劲将小鸟架在手指上摇晃，对着它自言自语：“找到另一个投射的对象？是要去哪里找啊……”

    他有点苦恼，又想起古劲跟他说过的话：“如果从来没看过，就会一直以为青鸟只有一种样子，也可能知道怎么折，却怕困难而放弃去尝试。”

    害怕困难而要放弃吗？刘历思索着那句话，端详着手上的青鸟。

    就在他认真研究青鸟的时候，刘历的手机响起来。

    “喂，爸……”刘历接起电话，跟爸爸打招呼。

    “阿历啊，你工作找得怎么样？”电话那头传来刘历爸爸关心的问话。

    “我还在写小说啊，我不是有寄书给你看？”刘历窝在窗边扯着窗帘玩。

    “有收到啦，你写小说是有赚到钱没有？你这样够用吗？”爸爸还是很担心。

    刘历一脸心虚，佯装无事般地吹嘘着：“可以啦！我很好！出版社的编辑每天都在催稿，我还赚了不少版税耶！”刘历看向床旁桌上的一堆青鸟折纸，心里有些无奈，他不是故意要骗爸爸的，这是善意的谎言！

    “这样喔，那你在国内一切小心啦，好好照顾自己。我们有时间就回去看你……”刘历爸爸半信半疑，又叮嘱了一番才道再见。

    “好，好，你们也注意身体啦。”刘历挂上电话，呆坐了一下，心里有些难过，自己都这么大了，还老是让父母担心。

    不行，不能丧气！刘历握着拳头为自己打气。他下床走到桌前，决定再接再厉挑战折纸。

    可惜，梦想是美好的，现实却很残酷。

    事实上就是，刘历充满干劲、兴致勃勃地想要折出一只跟古劲折得一样漂亮的青鸟，他手上的那张纸被他反复蹂躏好多次已经成了皱巴巴的模样，却还是折不出来一只正常样子的鸟。

    刘历看着桌上陆续多出几只惨不忍睹的青鸟折纸，困惑地喃喃自语：“是我手太笨了吗？”他不信邪，又折了几次，还是没成功。刘历气馁地拿着古劲的立体版青鸟和手指青鸟看着，看着看着，又莫名涌出新的领悟：“我知道了啦！搞不好手把手教几次我就会了！”刘历好像很满意自己这个想法，一手拿一只青鸟直接瘫在床上，他举着两只青鸟在空中飞舞，小鸟越飞，他的思绪越沉淀。

    会不会停滞不前的，一直是自己。

    看着两只飞舞的小鸟，沉静下来的刘历开始自我反省。或者，真的像老板说的，因为害怕困难而要放弃吗？

    刘历眼皮慢慢觉得沉重，两只青鸟从他指尖松开掉了下来。耳边好似听到老板的声音：“你需要的是找到下一个投射对象……”他惺忪的睡眼微微睁开，仿佛看见古劲就站在他眼前。他还是那样温柔地笑着，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刘历半梦半醒地看着这个身影，突然有所顿悟。

    以为凡事无法被替代，其实是忘了把替代的那个放到位子上。

    刘历露出微笑，在心里告诉古劲：我不害怕困难，也不想要放弃！他安心地闭上了眼睛，抱着抱枕，沉沉地睡去。

    古劲站在二楼古宅前，微笑目送刘历上楼。他听见他上楼后停了一下、听见钥匙轻轻碰撞的清脆声响、还听到他开了门再轻轻关上。古劲其实并没有什么东西需要特地回面店拿，他只是想送他回来，跟他多待一会儿。如今任务完成，他也要回家了。

    正要下楼，手机突然响起来。古劲拿出手机，低头看见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他改变心意了，拿出钥匙开了古宅的门，他要进去坐一坐，不想在今晚带着坏心情回家。

    古劲坐在店里的柜台冷静了一下，经过几次深呼吸缓和情绪，才拿起手机操作。他依照手机萤幕上的指示，逐一输入数字，又点了几下，最后按下转帐键，完成了汇款。

    汇完款之后，他冷着脸冷着声，按着手机传出一则语音讯息：“钱我汇了，这是最后一次，不要再打给我！”古劲传完讯息，强忍着想把手机摔出去的愤怒且无奈的情绪，静静坐在柜台里继续平复心情。

    他看着柜台上的青鸟，脑中响起外婆慈爱宽容的告诫：“小劲，青鸟的故事告诉我们，幸福往往就在身边，但只有愿意付出真心、不求回报的人能看得见……如果一味盲目追寻遥远的幸福，那只鸟无论什么颜色都会被捏死在手里！你要看开点，不要和你妈一样。”

    外婆还说：“你要耐心等着，青鸟可能只是迷路了，总会来的。”

    会来吗？

    1

    他曾跟刘历说过：“会找到的，你的青鸟。”

    可是自己的青鸟，会出现吗？能找得到吗？他，会愿意停留吗？

    安静无人的餐厅里，古劲打开柜台的抽屉。抽屉里有许多之前刘历折的小动物们。他将这些小动物拿出来稍微整理，将它们一只一只小心地黏在柜台，就排在柜台上的青鸟后面。而柜台的架上，是古劲新折好的手指青鸟，它就停在那里轻轻地晃着。

    第16章 偏心！

    古劲坐在柜台低着头用铅笔纪录一些待办事项，此时有人进来了，他嘴里喊着欢迎光临，正待写完最后一笔要起身招呼客人，就有一个东西被放到柜台上。

    他疑惑地抬眼看，是一只圆滚滚的木雕胖青鸟，以及站在柜台前、显然是那青鸟主人的刘历。刘历扬着大大的笑容说：“送你的，答谢这几天的陪伴。”

    古劲看看刘历，又看看那只粉青色的可爱胖鸟，心里暗自欢喜，但表面上仅仅只是淡淡地勾起嘴角。

    刘历看他那不咸不淡的样子，还特别强调一句：“不可以不收喔。”使用双重否定句，刘历软软地要求古劲一定要收下礼物，然后不等人表态，他就自顾自地四处张望，擅自决定要将胖鸟放在哪个位子。他看到收银机上古劲的青鸟折纸，便将木雕青鸟推到旁边安置好。

    “……放这里感觉不错！”刘历左右看看欣赏了一番，最后下了结论。

    青鸟，代表幸福。送出青鸟，是一种祝福。

    而这两个给予祝福和接受祝福的人，他们其实都不自觉地在寻求着被肯定、被需要。

    古劲看着刘历的笑容，再看看收银机上的青鸟折纸跟青鸟木雕，脸上不禁也跟着扬起微笑。他故作无奈地说：“好吧，就放在这里。”

    刘历很满意地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与古劲相视而笑。

    又过了几天，古劲带着阿仁趁着午后客人少的时候，在厨房研发新口味。

    料理台上摆放着不同品种、不同处理方式的番茄配料，灶台上的热锅内是已经煎得滋滋作响、表面焦香的半熟牛肉，古劲往锅里加入高汤，将汤淹过牛肉。

    他半挽着袖子熟练有条理的操作，依序加入美国罐头番茄、西班牙罐头番茄、接着是炒过的调味番茄，还有最适合炖煮的黑柿番茄；等番茄的香气与酸甜味彼此融合在一起后，再加进其他配料；最后一边加入酱油调整咸淡，一边拿汤碟试汤汁味道。

    眼看料理完毕，站在一旁努力写笔记的阿仁有默契地将笔跟本子放下，把一个大碗递过去，里头装着事先烫好的面跟青江菜。古劲一个俐落起锅把汤与牛肉块从锅子淋到碗里的面跟菜上，一碗香气醇厚的番茄牛肉面就大功告成。

    阿仁兴奋地拉了椅子坐下来，手拿筷子和汤匙，吞了口口水准备试吃，却见到古劲把碗放到托盘上，准备把那碗面端出去。

    “老大，怎么了？”阿仁疑惑地喊住他，“你要端去哪里，不是要试吃吗？”

    “我想换个方式，让顾客盲测，”古劲边说边往外走，“这里你收拾收拾。”

    “蛤？老大，这试吃的工作，不都应该由我这专业的来吗？”阿仁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可惜他老大已经冷酷无情地将面端出厨房，独留他错愕地坐在厨房里，手里还傻傻举着筷子和汤匙。

    阿仁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厨房压着声音骂：“什么盲测？一定是要端给那个刘历！”他气愤抱怨，一脸失宠的落寞。闻着厨房里残留的香气，阿仁忍不住看向锅内，锅子里还剩余一些汤汁，他不争气地舀了一口汤试味道，原本还气嘟嘟的脸，瞬间被美味的汤疗愈了，他惊喜又满足地把剩下的汤通通都喝完了。

    古劲将面端出厨房，迳直走到刘历的桌边，将那碗面放到桌上。刘历正在笔记本上涂涂写写试图想抓住某些灵感，看到突然一碗热腾腾又香气四溢的牛肉面，刘历一脸惊喜。

    “好香，”他好奇地看向古劲，“这碗给我的？”

    古劲微笑点头：“这是我新研发的食谱，应该算是改良版的番茄牛肉面，你帮我试试味道，给点建议。”

    “嗯，嗯。”刘历两眼放光看着面点点头，期待又兴奋地拿起筷子跟汤匙大快朵颐。

    古劲也拉开椅子坐下来，专注地看着刘历吃面。他仔细观察他吃东西的喜好与习惯，并且默默记在心里。

    刘历先吃了几口原味的面跟汤，然后才加了一点辣椒粉，可吃了一口面之后又觉得太辣，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古劲有些想笑，又觉得他可怜。这人是想吃辣又怕辣呀，看来以后可得注意辣度，以他刚刚加的辣椒粉分量，刘历的承辣度大概只有微微微辣。

    他继续观察，发现刘历吃面时，习惯先舀一些汤，再将一小口面放在汤匙上，然后才把面和着汤汁，一起吃下去。但是他吃牛肉的时候，就单单只享受牛肉，不配汤也不配面。刘历也没有吃面里的青江菜，只挑着番茄吃。他还把葱花都挑起来，可以看到汤面上只留下香菜。

    古劲在心里一样一样记着：习惯单吃牛肉，享受牛肉的嚼劲；吃面的时候要搭配汤，难怪他很少点面；原来他不喜欢葱，但是能接受香菜；不喜欢青江菜吗？比较少人挑食青江菜，他是不喜欢这个口味里的青江菜，还是都不喜欢？

    刘历并不知道古劲一直在琢磨自己的一举一动。他专心地吃面，直到他将那块他特意留到最后的豆腐一口吃下，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哎。”刘历满足的叹了一声，非常舒坦又饱足地看向古劲。

    “味道还喜欢吗？”古劲多此一举地发问。

    “喜欢啊，当然喜欢了。”刘历一副“那还用问”的表情，“你看我吃得都没时间讲话了！”

    面对刘历的坦率，古劲露出大大的笑容，抽了张卫生纸给刘历，刘历接过来，不好意思地擦擦嘴。

    阿仁从厨房出来，故意卡到两人中间，不满地打断旁若无人的两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念叨：“每样配菜都是厨师精心搭配的，东西没吃完，厨师可是会很难过的！”

    刘历听到阿仁这么说，赶紧拿起筷子要把碗里剩的菜吃光，古劲却按住他：“青菜萝卜各有所好，不用勉强。下次弄你爱吃的就好。”阿仁对于一向不准他挑食，却对刘历破例的老大，默默地翻了一个大白眼。

    偏心！绝对是大大的偏心！

    古劲手机响了一声，他看了一眼讯息，站起身摸摸刘历的脑袋，笑着温声说：“我下去拿一份资料。”接着转头对着阿仁喊道：“你动作快点，那里没擦到！”古劲向刘历报告行程并且对阿仁颐指气使后离座下楼了。阿仁傻眼地看着老大潇洒离去的背影，面对这太明显的差别待遇，一脸悲愤。那个死刘历还故意对阿仁露出得意的笑，一副怕阿仁没看出你家老大就是偏袒我的欠打嘴脸。

    阿仁更悲愤了。这一个两个的，都很讨人厌。

    古劲下楼后，很快地拿到他的东西。他拿着资料要往回走，余光瞄到赖仔正提着一个蛋糕往这儿走来。

    两人对到眼，原本古劲只是对他点个头当作打招呼了，赖仔却自来熟地靠了过来，挤到他身边。古劲见状，习惯性地往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

    赖岱义看见古劲这样自然抗拒的肢体反应，啧了一声摇摇头：“古老板果然对刘历比较好。”

    古劲对于赖仔这种把好朋友丢给陌生人的家伙没什么好感，根本就没打算和赖仔聊天，点头致意后迳自往楼上走，却被赖仔挡了下来：“古老板，你等一下。今天有件事想麻烦您！”古劲狐疑地看着赖仔跟他手上的蛋糕、听着他所谓的计划，之后酷着一张脸同意了。

    一通电话叫走了刘历，阿仁也无聊地进厨房收拾。听见外面有人进来，阿仁以为是先前下楼拿东西的古劲回来了。他有气无力地走出厨房，用哀怨的声音说：“老大，我都收拾好了……”阿仁踏出厨房，没见到老板，却是看到原本刘历的位子上居然坐着赖仔，被吓了一跳：“……你、你不是楼上那个刘历的朋友？你怎么在这里？”阿仁四处张望，“我家老大呢？”

    赖仔直接将桌上的大蛋糕推给他：“你家老大带我兄弟出去逛逛了，你帮我把这个蛋糕拿去冰。”

    “蛤？”阿仁感到莫名其妙，“为嘛？”

    “今天刘历生日，”赖仔还是解释了一下，“我们等他们回来开party！”

    “……”这年头开个牛肉面店，还得帮客人开生日趴？阿仁抱着蛋糕，傻眼地愣在原地。

    第17章 以后这个习惯，由我开始！

    赖仔跟阿仁说：“今天刘历生日，我们等他们回来开party！”

    “……”这年头开个牛肉面店，还得帮客人开生日趴？阿仁无奈地将蛋糕拿去厨房的大冰箱冰。

    想到老大就这样带着刘历出去玩了，把他一个人留下来顾店，阿仁越想越不甘心，他也不干了啦！阿仁气呼呼地去把挂在外面的牌子翻面为“休息中”。反正等他们回来还要开庆生趴，开什么店！

    无聊坐在刘历位子上的赖仔，正低着头玩手游，余光瞄到阿仁去翻门口的牌子，问他：“今天这么早打烊？反正干等也是等，闲着也是无聊，要不要再请我喝酒吃面？”

    阿仁无奈看着赖仔，又无法赶走客人，干脆也拉开椅子坐下：“你们没地方去喔？干嘛来我们店里庆生！”

    说到这个，赖仔叹了一口气，他停下手边游戏，很认真地看向阿仁：“刘历的爸妈都在国外，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毕业后，我们几个玩得好的朋友也只剩我跟他距离比较近，其他人不是回乡下工作，就是出国进修。加上他写书，又不像我上班还有同事，他都嘛一个人窝在家里搞自闭。所以我希望这次的生日可以热闹一点，”赖仔说着说着又拿起手机开始玩：“他是你们店里的熟客，也是邻居，一起过个生日也算敦亲睦邻咩！”

    看着赖仔又滑起手机，阿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无意中目光看向柜台方向，不知道是角度问题还是阿仁的错觉，他总觉得收银台上老板的折纸青鸟跟刘历的木雕青鸟好像依偎在一起。

    十五分钟前，刘历接到古劲要他下楼的电话，虽然心里纳闷，但还是听话地下楼了。他一走出楼道口，就看见古老板站在一楼的花台边等他。

    “走吧。”古劲见刘历朝自己走了过来，就让他跟上。刘历随着他走到停车的地方，古劲将副驾的车门打开，示意刘历上车。

 第8章

    “我们要去哪里？”刘历带着狐疑的神情上了车。他坐在副驾，隔着挡风玻璃打量着古劲，随着古劲的移动，一颗头愣愣地由右至左转了半圈。

    古劲上车。他在车外就看见刘历的视线一直追着自己，那可爱软萌的模样让古劲的心颤了两颤，忍不住也用余光偷偷多瞄了两眼。上车后见刘历还没系上安全带，他一时没多想，贴心地就靠了过去，右手攀上副驾椅背。

    当古劲的上身靠近刘历，刘历突然有点不知所措，往右手边偏移闪了一下，反射性地想拉开距离。后来他才意会过来古劲的动作是要帮他拉安全带，他赶紧自己伸手拽。可越是想赶快系好，他越是慌乱。安全带在刘历手里，就是不听话，硬扯了好几下，安全带都死死地卡住了，古劲对着刘历挑了一下眉，做出“需要帮忙吗？”的询问表情，刘历才恢复理智一般，尴尬地松手让安全带弹回去，自己重新再试着顺拉一次，总算把安全带拉到定位扣上了。

    其实一开始古劲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知道副驾安全带有时候会容易卡住，想替他拉好，不是故意想要贴近刘历。可看到他因为自己的靠近而害羞慌乱的模样，他就起了想逗逗这人的心思。

    古劲全程好整以暇含着笑看刘历手忙脚乱地扣安全带，他扶着副驾驶座椅背的手还是没放，反而在他扣好了之后倾身靠近刘历。狭闭的车厢让两人距离变得更近，刘历拘谨地坐在位子上，眼睛不知道要看哪里，眼神只好往窗外飘。古劲看着刘历手足无措、惊慌又可爱的模样，心更柔软了。

    “生日这天寿星最大，有没有特别想干嘛的？”古劲对着刘历温和地笑。

    刘历猛然抬眼看古劲，“蛤”了一声，才恍然大悟：“你怎么知道我生日？”他非常惊讶，惊讶完又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家以前都不庆生……我没这习惯啦。”

    古劲将右手从椅背顺移，自然地复上刘历后颈，像安抚小狗崽崽般揉捏了一下才放开，回正身体启动车子。

    “以后这个习惯，”他目光看着车前方偶尔瞥一眼照后镜，轻描淡写却隐隐带着霸气，“由我开始！”古劲放开手煞，方向盘一转将车驶出停车位。

    这也太他妈帅了！刘历缩着脖子红着耳朵、呆呆地看着古劲一气呵成的动作、听他霸道却温暖的话，觉得窝心又感动。他不自觉盯着古劲看，看他俐落有型的刺刺短发，看他打理得精致干净的性感胡碴，看他铁灰色线衫的袖子半挽、露出的结实手臂，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隐隐浮现的淡色青筋，最后再看回他一向淡然，但在面对着自己时却始终微扬的嘴角。

    古劲早就发现刘历一直在盯着自己，他任他看，但是又很想逗他。在某一个停红灯的时刻，他猝不及防转头，直接与刘历四目相对，微笑、扬眉，无声地询问：“怎么了？”

    刘历偷看古劲被抓包，慌乱地转头看向窗外，留给古劲一个圆圆绒绒的后脑勺，和一只越来越红的耳朵。

    古劲的笑容拉得更大了。

    车行将近一个钟头，古劲带着刘历来到最近很受欢迎的水族馆，刘历一看到那个时常出现在网红影片里的水族馆入口招牌，眼睛都亮了。

    “啊，你怎么知道……”刘历兴奋地在展馆里自转一圈，眼花撩乱得不知道要先往哪里看，“我一直好想来这里！”

    两个人往展馆里面逛，刘历像个小朋友一样，贪心地东窜西跑，看着这缸又想着下缸。古劲看着他一脸赞叹地停在一大缸被灯光照映得特别蓝、特别梦幻的水母缸前，像孩童般天真地将手贴在玻璃上，幻想能摸到那美丽的生物。

    他们又去看了小海豹悠游自在地游泳，刘历惊喜地指着像小弹一般、正朝着自己冲过来的海豹宝宝，扯着古劲的袖子要他快看。

    接着还去看了企鹅跳水。刘历被一群可爱企鹅萌昏头了，忘情地学起企鹅走路给古劲看，成功逗笑了古劲……还有旁边跟着爸妈一起来看企鹅的小小孩。那四五岁的调皮小男孩，开心地跟在刘历后面一起学企鹅，一边走一边还发出童趣的咯咯笑声。刘历回头往下看，才发现自己屁股后面跟着一只摇摇摆摆的“小企鹅”。

    “……”他无奈地看着那“小男企鹅”因他停下脚步而扑到自己腿上，刘历抬头张望，才发现古劲跟那孩子的父母，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笑，他一只手着脸，尴尬地领着小跟班又走回来了。

    那年轻妈妈笑着走过去抱起宝宝，还跟刘历说了声：“不好意思喔！他太喜欢企鹅了。”

    那我也不是真的企鹅啊！刘历哭笑不得地跟那家人摆摆手，继续走回古劲身边。

    古劲看着刘历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走回来，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想起外婆说过“一个人要跟另一个人相遇，是好几世修来的缘分”。

    那么，这个朝着自己走来的人，这个曾经走散又相逢的人，会是与自己累积了多少世的缘分呢？

    第18章 请问刘同学，你想要怎么体验？

    刘历走回古劲身边，很快就调整好自己忸怩的心情。原本他就是想逗得这个又酷又温柔的古老板大笑的，虽然最后大笑的是一个可爱的小朋友，但是古劲的笑容也一直没停过，那小小的出糗也算值得了。

    他继续欢快地拉着古劲往下一站巨大水族缸去。站在那巨型玻璃帷幕前，开心地观察着缸内一大片珊瑚与悠游的鱼类，刘历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穿梭在海葵丛里的鲜艳小鱼。

    “哎哎哎，你看，是nemo哎……”刘历微微弯着腰，惊喜地指着小丑鱼叫尼莫，还自言自语地说，“那多莉在哪里？古老板你来帮我看看有没有多莉……”古劲站在刘历旁边，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看得几乎有些失神，连刘历喊了他几声，他都没听到。

    刘历发现自己喊了几次古老板来帮忙找鱼，古劲一直没回话，他以为古劲逛到旁边去了，困惑地转头找人，才发现那人一直在自己的身边，只是他没有在看鱼，只是一直盯着自己看。

    他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跟头发：“怎么了？”

    古劲暖暖地笑着，看着刘历在他身边放松自在的状态，忍不住伸手拨了拨他散落在额头前的头发。

    这样略显亲密的动作让刘历突然害羞，他把古劲的头转向水族箱，故作不快地说：“你看鱼啦，干嘛一直看我？”自己却不自觉地被水色映照的古劲侧脸给吸引住。

    古劲透过玻璃也发现了刘历的眼神，他靠近一步，搭上刘历的肩膀，低下头在刘历耳边轻声说话：“透过观察，可以探究一个人心情如何、有没有对象、对生活满意吗？”他边说话边摆动刘历的身体角度，“你看，那边那个露齿大笑的男人……”刘历不假思索地转头往古劲示意的方向看，耳边古劲的低沉悦耳的声音继续说道：“美国肢体专家patti wood说过，男生五六岁后就很少露齿大笑了，如果他笑得这么开心，代表他很喜欢身边的人。我猜他们正在热恋中。”刘历看着那个男生在女生身旁笑着说话，时不时露出大大的笑容，旁边的女孩也很开心地回应，之后亲的挽上男生的手臂，往下一处去了。

    古劲又将刘历转了另一个方向，示意他看另一对男女：“只有面对喜欢的人，才会想要频繁的肢体接触，你看他们俩有意无意地制造触碰机会，很明显那男人正在追求中。”

    刘历朝着古劲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那一对男女显然比之前那对情侣生疏一些，女孩没那么紧紧偎着男生，但是男生就像古劲说的，会自己制造机会：替女生拍掉肩上东西、有意无意地撩起她的头发……等等。女生并没有排斥，只是有一点点害羞地笑了。

    古劲一直揽着刘历，但是刘历轻易地被转移注意焦点，他完全折服于古劲的洞察力，像个好学生一直点头。

    “……所以你带我来，是要我学会观察？”刘历一边观察着那边那对，一边问古劲。

    “也不完全是。应该说，我想让你体验！”古劲继续揽着他，在他耳边说话，有那么几分蛊惑的意味，“当写作遇上瓶颈，干脆找个对象模拟体验……”

    “模拟体验……”刘历微微皱眉，“……什么？”他有一点不太理解古劲的意思。

    “我们今天为了庆生到了水族馆，请问刘同学，你想要怎么体验？”

    刘历转头看见古劲对他露出那大大的微笑，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他搭在自己肩上结实的手臂以及那低沉魅惑的耳语，更回想到刚刚在车上，被古老板捏过了的自己的后颈。配合上刚才的情境，他突然觉得后脖子那块被古劲触碰过的皮肤，又开始起了当时颤栗的酥麻感，他顿时不自在了起来。

    他下意识摸了摸在车上被古劲捏过的后颈，另一只手借由摸着冰凉的玻璃想散去身上那突如其来的躁热。刘历的眼神试图关注鱼群，却在玻璃倒影里面看见古劲仍在他身后温柔地看着自己、等待自己的回答。他吞咽口水，眨着眼睛，迟疑地说：“我们……在水族馆，除了，除了聊天，还能做什么……”

    “善用你的想像力跟创意，就当写小说情节，想像一下？嗯？”古劲那一声在耳边的“嗯”，让刘历半边身子都麻掉，脑子也坏掉了。

    “我想……”他语无伦次、想到什么说什么，一点也没有考虑到现不现实、合不合宜、面前的谈话对象能不能配合，“……躲起来牵手、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接吻……享受一些在大庭广众下偷偷摸摸恋爱的刺激感？”

    听见这超出预期的回答，古劲完全放松地笑了出来，刘历都傻了。

    “果然是写小说的，你的内心很浪漫啊！要是我就只会想到户外教学、生物研究、拍广告，这样无趣的事。”古劲笑着说。

    刘历感觉被雷打了，无端端说了莫名其妙的话引人发笑。他像被窥视了内心的渴望，又像是在暗示什么。喂，不是啊，是你要我当成在创作、想像一下的啊！刘历面红耳赤地不知道要不要再进一步解释，还好古劲在此时放开了他，双手插着口袋往旁边悠哉地晃去。

    古劲人离开了，无地自容的刘历把额头靠上玻璃偷偷地松了一口气，一边懊恼地暗骂自己是大傻子。但是他不知道狡猾的古先生并没有走远，而是在不远处偷偷地望着他。

    刚刚他会突然放开刘历，其实也是当下若再不放开的话，他怕自己会忍不住马上实现了那些刘历想要的“体验”。可他又还不确定，刚刚刘历说的那些，是愿意与自己一起体验的吗？若不是，那岂不是过分唐突了。

    一向克制的古劲，在又窘又害羞的刘历面前，却只担心自己过于孟浪会吓跑了可爱的他。

    古劲轻轻叹了一口气：“外婆，您说一个人要跟另一个人相遇，是好几世修来的缘分。”他默默地在心里问着外婆，“可是相遇后能往下继续的成功机率有多少啊？”

    默默地看着刘历，古劲的眼神又软又温柔。

    第19章 喜欢我很丢人吗？

    “回来了回来了，”赖仔趴在二楼窗户边看，终于看见古劲与刘历两人出现在楼下的身影，“快，准备就位！”

    古劲先前已经通知守在古宅的“好朋友二人组”，说自己与刘历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从那时候起，赖仔跟阿仁就摩拳擦掌地等着这两人。等到古劲带着刘历从水族馆回到古宅，才一进门，赖仔跟阿仁就一顿欢呼，礼炮筒对着刘历的头顶施放，在半空中炸出一堆彩带跟亮片。

    赖仔与阿仁同声祝贺：“生日快乐！”

    刘历被意外的骚动吓到了，一紧张不自觉地往古劲身后挤，还紧紧揪着他的衣服不放。古劲抿着嘴唇微微笑了一下，淡定地拿起桌上的小拉炮。刘历讶异地看着古劲将拉炮朝空中一拉，“砰！”彩带落了两人满头满肩。

    “生日快乐！”古劲笑着把刘历从身后拉出来。

    赖仔发现他俩眼神间有小小的、异常的、可称为火花的东西。他搭着刘历的肩，把他从古劲身边扯开，勾到没人的一边在他耳边偷偷地细问：“说，今天干嘛去了，”赖仔跟阿仁下午已经先开喝了，没多喝，也没真的醉，但是那点小酒让他心情很嗨，已经足够他兴奋地胡言乱语、口不择言：“今天有没有去开房间？”

    “有！”刘历也故弄玄虚地小声回应，“开了很大一间……水族馆！”赖仔才要惊讶地叫出来，听到刘历说是水族馆，反应过来是被刘历耍了。不满的赖仔把原本搭在肩上的手勾到他脖子上还用力收紧了，想要夹死他。

    “哎哎哎，杀人啦！”刘历大笑着求饶，拽着赖仔的手臂挣扎，两个好损友抱着打闹成一团。古劲看了一眼桌上的空酒瓶又瞥了一眼阿仁，最后看着那抱在一起的两个人，面无表情地将彩带从自己的头上拿下来。

    阿仁见古劲气压下沉，赶紧帮忙把老大身上残余的彩带亮片拨走，然后推了赖仔一把：“你别闹了。”

    赖仔被阿仁一推，想起正事，愉快地大喊：“快点，迎接我们刘历毕业后第一次生日，我自己还带了酒来庆生喔！”

    “喝酒喔？”小酒鬼听见要喝酒，眼睛亮了一下，可随即想起上一次在这里喝醉的糗事。他僵了一下，不确定古老板还愿意让自己在这儿喝酒，迟疑地看观察古劲的反应。

    古劲原本还绷着脸，一看刘历看过来，立刻转为温暖的笑意，点点头表示同意了。

    “刘历历生日趴正式开始！”赖仔开了一瓶香槟，“砰”的一声，酒液随着弹飞的软木塞大量喷溅出来，阿仁一边碎念一边赶快拿酒杯去接：“别浪费了！”

    刘历还在骂赖仔：“你才是赖黛玉啦，谁是刘丽丽！”

    古劲看着他们三个人笑着闹着推来推去，突然发觉自己好像许久未曾加入过这样的热闹，身处在如此欢乐的氛围当中，竟然有些陌生情怯。

    热闹的古宅餐厅内，四个人放开怀大吃大喝，几大盘招牌下酒菜几乎都已经吃完，酒更是喝了不少。古劲应该是四个人当中最清醒的，对着吃得一团乱的桌子，忍不住还是起身收拾了一下。他刚刚擦完桌子，打算拿出茶具给大家泡壶茶醒醒酒，阿仁已经来了新主意。

    “来！”正式喝茫的阿仁拿起空酒瓶大喊，“真心话大冒险！”他一把拉住古劲，要他坐好别乱跑。

    赖仔鼓噪地拍手，大声叫好：“转到谁，谁就要说出真心话。如果不说或随便回答，就喝酒！”刘历跟古劲还没说参不参加，阿仁就开心地转起酒瓶，等到空酒瓶停下来，酒瓶口刚好正对着刘历。

    阿仁跟赖仔兴奋又期待地看着刘历，古劲虽然神色淡淡靠着椅背、一副喝了酒懒懒的样子，但也是笑着看他们玩。

    “……问吧！”刘历头也晕晕的，豪气地开放发问。

    阿仁抢先说：“我！是我转的！我要问问题。我、跟老板、还有赖仔……”他手指一个一个指过，然后一拍桌子，“你最喜欢谁？”

    阿仁满脸期待。赖仔兴奋地拍手大叫：“这个好。”而古劲还是维持那懒懒、不甚在意的微笑，可看似乱七八糟的真心话现场，三双眼睛可都定定地看着刘历。

    刘历喝了酒，本来就脸红红，这会儿脸烧得更红了。他瞄着古劲，正咬牙要说答案却被阿仁打断：“喝酒！快喝，我不打算接受你的真心话，”刘历傻眼地看他对赖仔抱怨：“我们三个人，他肯定选我老大，对不对？我这题白问了！”

    赖仔大笑：“你这个问题如果改成最不喜欢，答案就会是你啦！”

    “说什么屁话！”阿仁作势要掐赖仔，古劲在位子上难得放松心情地看着他们闹，而刘历却看着古劲的笑容渐渐出神。直到阿仁将倒得满满的一杯酒递给刘历，刘历才震惊地回神。

    “这么大杯？”刘历无奈地看着那个大啤酒杯。愿赌服输！刘历伸手正要接过来，却被古劲拦截过去。

    “他的，我来！”整个晚上看起来都有些懒洋洋的古劲，此时却豪爽地仰头，一口气干了一整杯酒，看得刘历目瞪口呆。

    “吼！老大偏心，”阿仁见状，一脸不服气，“那我的谁来？”

    “关我的事？”古劲凉凉地看着阿仁，把阿仁看得心也凉凉。赖仔还在旁边不知死活地用手肘撞阿仁，挤眉弄眼地道：“哦……哦，我们历历才关古老板的事嘛！”

    阿仁不敢造次，把酒瓶递给刘历，换他转了。结果这次酒瓶转了转却又指向刘历自己。

    “这次我来这次我来……”赖仔兴奋地举手发问，“兄弟，你老实说，有没有喜欢帅气的古老板？”他得意地跟阿仁交换眼色，基于刚刚阿仁的发问逻辑有漏洞，这次他直指目标，看刘历要怎么回答。

    刘历听到之后，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他愣愣地看着古劲对着他笑，想起了在水族馆发生的那些贴身耳语，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刘历盯着桌上装满酒的酒杯，考虑该怎么办。

    古劲看见刘历神色似有一丝为难，他不想让他在自己这里有任何为难。没等刘历做出决定，古劲直接伸手过去拿起了酒杯，又是一口干。

    “古，古老板？”刘历吓了一跳，他也没说不回答呀！只是古劲行动太快速了，酒后更显迟钝的刘历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又一次傻愣愣地看着古劲喝干他的惩罚。

    阿仁跟赖仔见状后，纷纷惊呼。“吼！你干嘛呀！又抢着喝！”阿仁再一次指责他家老大偏心。而赖仔则是趁机揶揄了古劲几句：“唉唷，看不出来古老板人这么好，舍不得我们历历丢人。”

    “喜欢我很丢人吗？”古劲情绪淡淡地反问。

    赖仔挠挠头：“是……不丢人啦！我是说……”他现在脑子也晕茫茫的，还在想怎么解释他这个“丢人”的意思，古劲又淡定地点点头：“对，我舍不得！”

    只安静了两秒，刘历都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阿仁跟赖仔就像发疯似的站起来又叫又跳：“他承认了！”、“他说舍不得！”、“我就知道！”、“有戏啊！”、“郎有情弟有意啊！”、“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两个醉鬼你一言我一语地大吼大叫，把整个古宅闹得屋顶都要掀翻了。

    一片纷杂闹声中，古劲的电话声响起。他拿着手机躲进相对安静的厨房接电话。

    “嗯，嗯……”古劲刚刚一时冲动，可能说了不是很合适的话，他捏着山根按摩，试图让自己集中精神。面对工作电话，可不能再走神了。

    “案子时间我可以，再劳烦你了。”古劲终于挂上电话，带着醉意靠在流理台旁休息、重整思绪。

    此时外头传来三人对话，主要是刘历在骂人，而赖仔跟阿仁在反驳并追问。

    “古老板当然很帅啊，但你这样问很奇怪！”刘历不满地骂赖仔乱问问题，“你看人家古老板都听不下去了！”

    “他什么听不下去！他刚刚就说了，他是舍不得！人家舍不得你！”赖仔一直强调舍不得，把刘历逗得脸更红了。赖仔继续反驳道：“而且我问你有没有喜欢，哪里怪？我只是比较直接啦！搞不好我问这个问题，古老板暗爽在心里咧！”

 第9章

    “那我咧我咧？”阿仁跳出来：“我有帅吗？”

    “谁管你帅不帅啦！”赖仔不耐烦地嫌弃阿仁，“你喝醉话很多捏！”

    “不是，”刘历还在纠结刚刚的事，“刚刚明明是我转的瓶子，应该是我自己发问吧？”

    1

    “嗯？好啊，你自己问，”赖仔坐在位子上打了一个嗝，“你问啊，我听听你要问什么？”

    半晌刘历都没再出声，古劲听着三个醉鬼聊天，聊着聊着，也把刚刚差点擦枪走火的尴尬内容聊走了。他笑了笑，看了眼时间，打开冰箱把蛋糕拿出来，插上蜡烛，把蛋糕端出去。

    第20章 对的人，永远都有甜甜的滋味。

    古劲端着点好蜡烛的蛋糕从厨房里走出来。

    原本还在闲聊的三个醉鬼一看见蛋糕来了，纷纷都忘了刚刚的游戏，只顾着拍手：“快快快，唱生日歌了。”

    赖仔首先领唱，阿仁也立刻跟上：“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儿，祝你生日快乐！”古劲在欢快且五音不太全的生日快乐歌声中，将蛋糕放到桌上，又跟着一起再唱了一次。

    刘历全程笑咪咪地也跟着大家小声地唱歌，祝贺自己生日快乐。虽然他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但严格说起来，过生日还是非常好玩的。

    唱完两遍生日歌，众人拍手庆贺。赖仔对着刘历喊：“生日快乐！许愿！”

    刘历开心地看着眼前的蛋糕，双手抱拳抵着下巴，对着蜡烛摇曳的火光缓缓闭上眼睛，虔诚许愿：“嗯……第一个愿望，希望大家都身体健康平安！”三人一起拍手。

    “第二个愿望，我希望我能赶快写出第三本书，让我的恋爱故事不被退货！”三个人又是一顿拍手。赖仔一边拍手，一边悄悄观察古劲，看见他眉目温和，十分专心地在听刘历许愿。

    这个古老板，第一眼看着有点凶，阿仁也老是很怕他的样子。可是不得不说，这几次看下来，好像只要跟刘历有关的事，他都特别有耐心。也许真的能成为我兄弟的好对象！赖仔在心里暗自给古劲评分。

    刘历闭着眼睛，正要说第三个愿望，就被阿仁出声打断：“不能说不能说，第三个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刘历茫然地睁眼：“啊？不能说吗？”

    “哎呀……第三个愿望不要浪费，”赖仔才不管什么第三个愿望能不能说，总之他这个愿望得说出来，“你干脆许愿参考对象从天而降！”

    赖仔撞了撞阿仁，余光瞥向古劲，若无旁人地跟阿仁讨论起来：“怎样？把你家老大贡献出来如何？”

    “贡献……我家老大？”阿仁看了眼古劲，以为他会不高兴，却没料到古劲坐在位子上望着刘历浅笑，一副根本没听到他们说话的样子。

    刘历听见赖仔的话，不好意思又好奇地偷瞄了古劲，看见他歪头往自己这边看，又赶紧闭上眼睛，假装专心在许第三个愿望。古劲看见刘历可爱的反应，莞尔一笑，好心地替他解围。

    “人家在许愿，你们俩吵什么？”哦，原来老大你刚刚有听到啊！那你没出声，就是不反对？阿仁挑眉地看着自家老大，在心里暗骂这人扮猪吃老虎。

    刘历趁机张开眼睛，假装刚刚才许好愿、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赶紧吹熄蜡烛。阿仁跟赖仔识时务地结束这个话题，用力鼓掌。

    古劲把蛋糕刀的刀柄朝着刘历递过去，刘历笑着接过来，切一半后，古劲自然地起身接过刀子，站到寿星身边帮忙切分蛋糕。刘历的眼神跟随着古劲切蛋糕的手转动，完全都看不见旁边的人了。

    他看着古劲分好蛋糕把刀子放下，无意识地把沾上手指的一小坨奶油舔掉，又随手抽了张纸巾擦手。刘历也无意识地盯着他湿润的唇，咽了咽口水。

    赖仔跟阿仁拿到蛋糕后，去旁边坐着吃了。赖仔眼看自家兄弟盯着帅老板看到失魂，忍不住想把他喊回神：“小历历……你第三个愿望是什么？”

    “吼！就跟你说，说出来就不会实现，你是醉了喔？”阿仁自己都醉醺醺了，还在吐槽赖仔。

    古劲靠在桌边吃了两口蛋糕，不解地看着突然对着自己发呆的刘历。而刘历一边看着古劲发愣，一边用迟滞的脑子思考赖仔的话。

    “我的第三个愿望……”

    古劲忽然放下蛋糕、倾身靠近刘历，低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并且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生日快乐。”

    那低哑的嗓音夹带着温热的气旋，扑在刘历敏感的耳尖上，他一个激灵，缩着脖子回头，嘴唇却不小心擦过古劲嘴角，似乎尝到一丝若有似无的奶油甜味。

    又一次偷袭了古劲的刘历，无地自容地低着头，将头顶撞在古劲厚实的胸膛，一副想把自己一头撞死的窘样。

    赖仔一直在关注着自家兄弟，当然也看到了这两人相拥的画面。不过他不知道刘历在那一个回头的片刻，又吃了人家古老板的豆腐。他只看见古老板主动拥抱了刘历，而刘历在古老板放开手后，又恋恋不舍地顶在人家的胸口。

    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的时务就是不当电灯泡。

    旁边的阿仁刚吃完一块蛋糕，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还想着再去切一块。赖仔挡着阿仁不但不让他过去，还拉着他往门外走：“来来来，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家！”

    阿仁莫名其妙地被拽着走，眼看着离蛋糕越来越远，气得破口大骂：“回什么回家！我跟你又不住一块，你回你家拉着我干嘛呀！”

    赖仔见阿仁还在胡乱挣扎着要吃蛋糕，索性去把剩余的蛋糕重新装进盒子，然后将整盒蛋糕塞进阿仁怀里：“吃吃吃，就知道吃，整盒都给你，撑死你个王八蛋！”

    “嘿？说谁王八蛋，你才是……”阿仁抱着蛋糕，正拉着赖仔要一决高下，看见赖仔一直朝他眨眼睛使眼色，莫名其妙地问，“怎样？你眼睛抽筋喔？”

    “快走！”赖仔咬牙切齿地低声对阿仁说：“你不觉得我们两颗电灯泡很亮吗？”

    “……”阿仁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喔……对！我要回家了！老大店里给你收喔。我醉了，要回家睡觉！”

    “那个古老板，”赖仔也顺势“托孤”，“我们刘历也麻烦你收一下喔！我也醉了，要跟阿仁回家睡觉！”

    “谁要带你回家睡觉！滚……”两个喝得八分茫的人，一路推推挤挤打打闹闹地下楼了。

    古宅没了赖仔跟阿仁，顿时安静了下来。

    刘历的头还顶在古劲胸口，露出一截秀气的脖子，古劲的手蠢蠢欲动。下午他都没忍住地上手握了一把，此刻醺醉的他，更没有自制力了。他抬手一握，再次抚上刘历的后颈脖，像之前一样揉捏了几下，轻笑安抚道：“好了好了，没事。”

    刘历如梦初醒地抬头看着古劲。刚刚靠着古劲的那几十秒钟，他竟然是睡过去了。

    “他们人呢？”刘历惺忪地看看四周，纳闷地发现赖仔跟阿仁都不见了，接着往桌上一看，发现更过分的事。刘历生气地喊：“我蛋糕呢？”

    刚刚赖仔收蛋糕时，一个没注意，把刘历还没动的蛋糕也装回盒子里，被阿仁带走了。

    古劲看着刘历那迷茫的眼睛带着生动稚气的薄怒，忍不住笑出声。他端起自己才吃两口的蛋糕：“如果你不介意……”话还没说完，刘历就抢走了。

    看来是不介意。古劲又笑了。

    全身散发平和温暖气息、一直笑咪咪的古劲，其实已经醉了。但他还是撑着眩晕的脑袋与疲乏的躯体，等刘历吃完蛋糕，送他上楼回家。

    古劲带着刘历站在家门外，只见刘历呆呆地看着门沿，丝毫没有打算开门的动作，古劲晕晕地硬撑着门边，低头关心刘历状况：“现在流行用念力开门？”他好奇地问。

    刘历被古劲靠近的动作惊扰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站在门口发呆，连忙掏出钥匙开门。

    他走进客厅将电灯打开，对着古劲说：“进来坐会儿。”然后刘历直接走到冰箱旁边的柜子，拿出蜂蜜准备要泡蜂蜜水，打开蜜罐盖子之后，却因为搞不清楚要加多少蜂蜜到杯子里，又局促地站着。

    古劲在客厅见到刘历又开始发呆了，走过去接下蜂蜜，拿起调棒勾出一些蜂蜜到玻璃水杯里，兑了温水，搅拌均匀。刘历一直盯着古劲的动作，看他手指修长的骨节、圆润的指尖，还有修剪得干净适度的指甲，刘历都看得好入迷。

    古劲将蜂蜜水递到刘历手上：“你今天怎么一直发呆？醉了？”顺道敲了刘历脑袋一下。他的声音和那一下轻轻的敲头，让刘历回神。他把蜂蜜水转推回古劲的手里：“我没醉！这个本来就是要泡给你的。毕竟你今天的酒精double。”

    的确是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酒气升腾，古劲带着颓靡慵懒靠在厨房的流理台边，一口气把蜂蜜水仰头喝光。像是口渴未解，又倒了一杯白开水慢慢喝着。刘历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个坏习惯，老是趁着古劲没注意的时候盯着他看。就像现在这样，他又开始着迷似的盯着他握杯子的手、他的上下滚动的喉结、他沾了水微微湿润的唇。

    晚上在古宅，那一把该自己提问的真心话，在赖仔的逼问捣乱下，他没有问出口。现在他看着古劲，还真想问一问自己。其实也不过是跟赖仔大同小异的问题：我喜不喜欢古老板？

    刘历喝过酒的脑子不太清醒。他记得自己是有喜欢的人的，现在怎么可以又喜欢别人？那不是……很渣吗？

    可是想到不能喜欢眼前的这个男人，刘历又感到失落。

    “古老板……”刘历迷迷糊糊地喊了古劲一声。

    “嗯？”古劲放下水杯，还是那么温柔地回应刘历。刘历咬着下唇，似乎是有些挣扎：“……我的第三本书，你愿意当我的参考对象吗？”

    他的神情虽然害羞，但看着古劲的目光真挚坦荡。古劲原本温和的笑容变得明亮愉悦，连眼睛里都是温柔的光。他伸手摸了摸刘历的头，柔声地说：“当然愿意。”

    古劲酒后低哑的嗓音，藏着绵软的情意，把还弄不清自己心意的刘历，轻轻地包裹起来，让他整个人轻飘飘、软绵绵。

    他以为是酒的后劲。

    到很后来刘历才知道，让他沉醉的，一直都只是古劲而已。

    第21章 这就是恋爱吗？

    天亮了，阳光洒了满屋。刘历半梦半醒着眼，习惯性地赖床，也习惯性地蹭蹭他的抱枕。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他还没有彻底清醒，脑子迷迷糊糊的，却隐隐觉得今天抱枕触感不对，他睁开惺忪的睡眼，想看一看他的抱枕怎么了。

    他看了一眼，眨一眨眼睛，再看一眼。喔，没事，是古劲。

    他放心地闭上眼睛，又蹭了蹭，两秒之后刘历猛然抬起头倒吸了一口气，惊愕地发现被自己抱着一顿乱蹭的，竟然是古劲！的胸膛！

    刘历愣愣地看着床上的男人，一颗心从极度震惊的怦怦乱跳慢慢缓下来，他又开始不知不觉入迷地盯着熟睡的古劲看。

    古劲在他的床上，安静沉睡着，刘历惊奇地发现，平时古劲总是刻意绷着的嘴角，睡着之后竟然放松地扬起来，就好像在微笑一样，这让他一向清冷的气质变得温煦又柔软。俊雅平和的面容浸沐在晨光里，眉宇英气清朗，整排浓密的睫毛像小黑扇子，随着眼睑下眼珠子的转动而微微颤。平稳的呼吸气息、微微起伏的胸膛，就像一幅有生命的画，连睡觉都散发着魅力。

    刘历衬着日光，隔空将古劲的五官轮廓用手指细细地描摹了一遍。他放肆地欣赏了一会儿，才偷偷放开古劲起身。为了怕把床上的人吵醒，刘历的膝头跟手掌撑着床，像猫儿一样蹑手蹑脚地小心往后退，想安静地退下床。

    可惜刘小猫再怎么小心，这么大个人也不可能完全不发出声音。光是每一步挪移造成的床垫凹陷震动，就足以搅扰习惯独眠的古劲。

    古劲听见动静，皱了皱眉醒来，他一睁眼就发现刘历正呈现一个跪趴在床上的诡异姿势往后退。

    而刘历见古劲醒了，也突生惊慌，两个人四目相对。他被刚睁眼的古劲狠狠盯住，一时之间竟然不敢再有动作，就像猎物被猛兽盯着，刘历就这么趴跪在床上，与古劲大眼瞪小眼。

    古劲还以为自己在作梦，瞪大眼睛看着对方，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跟刘历会在同一张床上醒来，他强制脑子努力运转，终于转出画面。

    昨晚刘历突然来了精神，拿出小桌子架起电脑，高高兴兴絮絮叨叨地与古劲分享他的创作。古劲的酒意已经在体内发散，他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是忍着醉意强撑着精神陪刘历聊天。古劲最后的记忆是，刘历在他眼前伸手挥了两下，之后就是一片黑暗。

    看来，自己昨晚还是没撑住，直接就在刘历家睡过去了。

    古劲迟迟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从刚苏醒时的陌生防备转变成错愕迷茫，他一脸懵然地看着刘历。

    刘历见古劲应该缓过来了，主动微笑道早安：“早安，古老板。”

    “……早，”已经想清楚昨夜到底发生什么事，古劲浑身的紧绷稍稍松懈，他左右张望确认自己确实还在刘历家，而且还睡在他床上，顿时有些失措，“昨晚我，我喝多了，不好意思。”古劲急忙起身收拾东西。

    难得看见古劲不像往常那般镇定，反而露出通常只会在自己身上出现的惊慌模样，令刘历觉得新鲜又有趣，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古劲发现刘历在笑，停下动作，困惑地问。

    “你离开“古宅”后，平易近人很多，尤其是喝了酒，变得好听话。特别是……在我床上的时候……”刘历没注意自己过于暧昧的用词让古劲脸色略有古怪。他此时玩心大起，故意不怀好意地靠近古劲，作势对他伸出魔爪。但古劲没有闪躲，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发现古劲并没有配合自己的动作而故作闪躲，还是一如往常镇定自若的模样，刘历有些尴尬。为了化解尴尬，刘历干脆假装他伸出的手不是幼稚地要捉弄人，而是为了要帮他顺顺刚睡醒的头发。

    刚上手的时候，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古劲是平头，那些微刺痒的手感让他不太习惯，完全跟摸自己蓬松的头发触感不同。不过摸着摸着，又觉得很好摸，让他像是撸猫上瘾似的，摸个不停。

    古劲忍了又忍，终于在刘历还想上第二只手的时候，一把将刘历的手抓下来，压抑着心里的躁动，沉默着没说话。

    刘历以为是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让古劲觉得困扰，赶紧用开玩笑的语气想让气氛活泼起来：“不用紧张，放心啦，我又不会把你吃掉！”

    心里已经压抑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渴望，刘历还说出这样“挑衅”的话，古劲此时看着刘历的眼神，已经不自觉地掺入几分侵略。

    “你怎么知道……”古劲的嗓音，比平时还要低上几分，“……我不会把你吃掉？”

    刘历听了这话，稍稍愣了愣，但神经大条的他马上把古劲这句话当作也是开玩笑。他拍了拍古劲的手臂：“来吧！我也没啥东西怕你吃了！”刘历坦荡地双手一摊，就对着古劲傻笑。

    这个单纯的傻子！

    古劲恶狠狠地眼盯着笑得毫无防备的刘历，先是看他脚步轻快地往洗手间走去，再垂眼看两人睡得一夜凌乱的床铺。对于刘历面对自己时的不设防，气恼的古劲只能无奈叹气。

    你说一只大老虎，怎么好意思一口吃掉在跟在自己身边天真无邪欢快打滚蹦蹦跳跳，还不知人间险恶的傻兔崽？

    古劲在心里把傻兔崽抓起来训了又训、揉了又揉之后，才稍稍平息内心的怨怒。

    等刘历从厕所出来，古劲也借他的地方洗漱。出来后见到茶几上摆着两碗泡面，作为一个注重料理的面店老板，古劲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第10章

    “早餐……”古劲迟疑地盯着那两碗面，“你就吃这个？”。

    “狂欢的隔日，最适合用一碗泡面开张！试试看，我亲手泡的唷！”刘历相当自豪自己的泡面手艺。

    古劲无奈刘历这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还是捧场地坐下来，开始吃着刘小历亲手泡的面，刘历也满足地吸了一大口，边吃还不忘越界从古劲碗里捞了一口不同口味的泡面。看着刘历自在淘气的模样，古劲温柔地笑了笑，继续吃面。

    吃着吃着，刘历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大家起哄要古劲当自己的恋爱参考对象，他一边吃着面，一边有些扭捏地开口：“对了，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在你店里发生的事吗？”

    “你说哪部分？”古劲慢条斯理地低头吃面，一边细数，“最喜欢谁？你喜不喜欢古老板？还是他们要……把我贡献出来？”古劲也不看他，正经八百地专心吃面，刘历越听脸越红头越低。

    古劲看刘历整张脸快塞进碗里，还用筷子捞着没有面的汤汁，好笑地帮他把碗拿开。刘历没办法只好抬头，古劲这回总算好心地放过他：“你想问，我答应当你第三部 作品参考对象的承诺算不算数？”刘历张大眼睛赶紧点头，古劲却摇了摇头，刘历失望得整个人都蔫了，肩膀可怜兮兮地垮下来。

    “我喝酒可不像你一样会失忆，我记得这题是你在家里问我，不是在店里发生的事。”古劲忍着笑意、正经地说。

    刘历看见一丝希望，鼓起勇气又问了一次：“所以你到底……愿意吗？”

    古劲在刘历殷殷期盼的注视下点了头。刘历情难自禁暗暗握着拳、兴奋地小声喊了声“yes”，古劲没憋住那点笑意，嘴角自然上扬。

    “我就知道你一定记得，不会反悔，”刘历一反刚刚垂头丧气的样子，自信地说道，“虽然我还没有正式谈过恋爱，但已经在脑内想像过上百万次了，我相信我一定很快就能上手，实战经验多几次就熟了！”刘历话刚说完，古劲突然靠近，两人的脸距离很近，鼻尖几乎要碰上。

    “这么厉害？”古劲用低沉又带着点诱惑的声音，问了刘历一个问题，“那你知道恋爱的第一步要干嘛吗？”刘历吓了一跳，一时愣住说不出话，他看着古劲极度贴近的脸庞，心跳怦怦加速，耳根都红了。

    “要、要干嘛？”刘历结结巴巴地问。

    古劲又再压近了一些。

    这就要来了吗？实战经验！刘历紧张地在心里想，下意识闭上了眼。古劲见他颤抖着睫毛、僵硬到甚至有些害怕的样子，他就没舍得再逼他。本来他也不是这个意思，虽然傻刘历一下子闭上眼睛，将进度推前到这个阶段，但这样亲密的事，也不该是在这种情况下完成。

    虽然他很想！

    古劲克制自己贴上去的冲动，苦笑地退开。刘历等了又等，迟迟没有等到古劲落下的吻，他疑惑地皱着眉把眼睛张开，发现什么事都没发生，古劲已经回到原本的位子把最后一口面吃了。

    “实战经验是吧！等下次剧情需要……”古劲指了指自己的唇，“再教你要怎么做。”

    “蛤？”刘历看着古劲湿润油亮的唇，默默地点头，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期望落空的失望，“喔……”

    “我来收拾吧。”见不得他这样，古劲起身收拾餐具。

    刘历趁着古劲去洗碗，用手着自己发热的脸，实在是好尴尬啊。不过尴尬归尴尬，并不妨碍他偷看古劲。虽然刚刚有一些小小的失落情绪，但刘历看着那站在厨房里的挺拔背影，又开始高兴，像小孩第一次拥有自己的小秘密那样的窃喜。

    这就是恋爱吗？现在的我，好像深深地沉浸在恋爱的滋味里。

    他心里有一种酸酸甜甜，又紧张又松弛，还带有一种小小烦恼却又很满足很幸福的感觉。就好像突然吃到一道米其林三星的料理，在惊艳倾心的同时，却又患得患失。

    以后吃不到了那该怎么办！

    可刘历却忘记了，以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这道三星级料理，可能，真的只是“试吃”而已。

    第22章 爱情还没开始，哪来什么失恋？

    趁着古劲还在厨房，刘历拿出手机，偷偷打电话给赖仔。

    “想起我啦，兄弟，”赖仔接起电话就是一顿揶揄，“还以为你跟人家古老板在恩爱，把我忘了呢。”

    “恩爱你个头啦！我问你……”刘历压低声音讲话，还回头看了一眼，怕被古劲听见，“就你的感觉，古老板是不是有过很多恋爱经验？”

    “干嘛突然这样问，”正在街上走路的赖仔停下脚步，一脸疑惑，“你是担心老板发现你很菜喔？”

    被赖仔这么一问，刘历突然慌张了起来：“我哪有担心？我只是请他当我写书的参考对象而已，又不是真的要跟他谈恋爱。”他心虚地低声反驳赖仔。

    赖仔听到刘历这样回答，无奈地叹了口气：“真的谈恋爱才好呀！才能让你死了心，不要再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助教！”赖仔语重心长地说，“历啊，该把握就好好把握，就算到最后情场无所获，至少职场有所得，你的第三本书才不会难产！而且说真的，我觉得古老板是一个不错的男主角。”刘历回头看了一眼在厨房洗碗的古劲，陷入短暂思考。

    两人份的餐具，一下子就处理完了，古劲擦干净手往客厅走，刘历意识到古劲要过来了，猛然回神：“不说了，掰。”没等赖仔回应就赶紧挂上电话。

    “……”古劲看刘历慌慌张张地把手机放下，有一些狐疑地看着他。刘历冲着人露出经典的招牌傻笑：“你现在有空吗？要不要……再看看我之前写的两本书，给我一点建议？”

    古劲与刘历分别在桌子两边面对面坐着，刘历拿了自己的作品放到桌上，古劲正翻阅着其中一本。

    “你还喜欢他吗？这书里头的男主角！”古劲低头看著书页中的片段，冷不防地问。

    刘历顿了顿，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应该……吧，”他苦笑着说，“……毕竟暗恋三年，失恋两年。”

    听到刘历的话，古劲霎时停下动作，抬眼看刘历。他把手上的书阖上，拿书敲了敲刘历脑袋。

    “哎，”刘历着头，“你干嘛打我？”他不解古劲为什么突然家暴。

    “爱情还没开始，哪来什么失恋？”古劲有些不赞同地说。

    刘历一听这话也愣住。他揉着头思考，猛然想通了某些事。

    “一直以来，所有的人都安慰我，要我不要难过“失去”这件事，可是却从来没有人点醒我，其实我从来就没有“得到”过。”刘历被古劲当头棒喝，总算想通了这一份情感迷思，想到自己这么长的时间，一直固执地守着“失恋”的悲情身分，不禁自嘲地笑了出来。

    古劲放下书，靠过去摸了摸刚被他敲疼的刘历脑袋，坚定地看着他：“要记住，你不是一个被抛下的人，而是一个等着被珍惜的人。”

    才刚刚发现自己就是个大笨蛋的刘历，摸了摸被安抚的脑袋，心里还存着自我否定，说出来的话就有些自暴自弃的小情绪：“谁知道，搞不好我就一直等不到！”

    “要相信，”古劲温柔真诚地看着他，“你是值得的。”

    “真，真的吗？”刘历有些不确定的迷茫。古劲依然是那样坚定地点头。

    刘历看着古劲的认真表情，思绪傻乎乎地被古劲带着跑，原本向下坠落的情绪被稳稳地承接住，脱缰的自我嫌弃似乎也被拉回来了一些。

    古劲盯着刘历，那茫然又带点小受挫的委屈情绪，让他不自觉地起了强烈的保护欲，过度的情绪从眼神流泻而出，虽然他没有任何动作，却让刘历有了错觉，似乎自己正被紧紧地环抱住。

    气氛太美！古劲柔情的注视，让刘历有些害羞。他招架不住古劲的目光，眼神只好四处游移，脑子已经烧得快要当机，还是拚命运转着想要赶快找新话题。

    “难怪阿仁这么崇拜你，”刘历胡乱抓了阿仁出来，“你讲得我都觉得自己很棒了！”

    “嗯？他跟你说了什么？”古劲很好奇，不知道这个阿仁又背着自己在刘历面前胡说八道什么。

    “他说啊，”刘历想到阿仁的话，忍不住笑起来，“他说再烂的东西，只要经过你这张嘴都能卖出去。”

    “……什么鬼！”古劲无奈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真情告白被泼了桶冷水，他又板起脸孔，“不要嘻嘻哈哈的，认真上课。”

    “是！”刘历坐直身体，像个好学生一般，准备聆听老师教诲。古劲正要继续“讲课”，刘历突然想到什么，举手发问。

    “老师，我有问题。”刘历举着手，乖巧地等待老师点名他。

    古劲失笑：“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刘历认真地问：“我想问，第一次约会，会怎么安排？”

    面对刘历突然的提问，古劲陷入思忖。

    “第一次约会啊，”古劲想了想，说，“坐而言不如起而行，明天我们就去约会吧！”

    “啊？”刘历又懵又惊喜。

    约会耶！虽然之前已经跟古劲一起去过水族馆了，但是行程被冠上“约会”二字，那意义可就不一样！

    刘历偷偷地高兴，偷偷地期待。

    第23章 第一次约会

    刘历同学问古劲老师：“如果是你，第一次约会，会怎么安排？”

    古老师说：“明天我们就去约会。”

    所以，现在古劲窝在柜台里，看着平板，一脸专注认真。他在搜索栏里打下“第一次”、“约会”、“地点”等等字词，看着手上的平板电脑萤幕上出现一系列相关教战手则、行程攻略，他一个一个点进去看。

    “嗯……这个，”古劲自言自语地说，“好像不错？”他看着平板画面里出现陶艺教室的推荐介绍，想起那部老电影的经典画面，觉得颇有意思地挑起眉毛。

    第一次约会当天，天气很好。古劲很有仪式感地在一楼等他，刘历穿着休闲的白t恤搭配牛仔裤，背着个包从三楼跑下来，看见古劲靠着花台，有些紧张地顺顺刚因为奔跑而翘起来的头发：“久等了，我没迟到吧？”

    古劲摇摇头：“没有，我也刚到。”

    刘历放心了，笑嘻嘻地问：“古老板今天要带我去哪里？”

    “敬请期待，”古劲微微一笑，先卖了个关子，“我们走吧！”

    当古劲将人带到陶艺店时，刘历才看着招牌恍然大悟：“陶艺工坊……我们要捏陶啊？”他颇有些新奇地转头看着古劲，开心地问他。

    “第一次约会，就应该一起去体验某个活动，拉近彼此的距离，比如这个……”古劲向刘历使眼色，带着他走进事先预约好的陶艺工作室。

    陶艺工坊里的桌上摆放着各种已经制作好的陶器制品，以及尚未烧成的半成品，刘历好奇地边走边参观。古劲过去跟工坊老板报到后，里面的师傅把人领进泥作体验室，一人发一件工作围裙，经过简单的讲解，就把客人留在体验室里玩，师傅自己忙去了。

    这正中刘历下怀。他知道自己一向笨手笨脚的，随便玩玩泥巴还行，若要在人家专业师傅面前做出一个作品，那可就很不好意思了。而且，刚刚听古劲与师傅的对话，知道古劲也是第一次玩泥巴，不是，第一次玩手拉坏，他玩不过人家专业师傅，难道还玩不过同样也是第一次的古劲吗？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

    现在师傅一走，加上非假日的上午，整个体验室里只有他与古劲这组客人，刘历更显得自在放松了。他信心满满地拉着古劲坐下来，师傅刚刚已经在两个转盘上各放了一坨土坯，刘历回想着师傅的交代，先在坯上加点水，然后双手放在泥胚上，感受那湿凉细滑的泥土触感，他开心地踩地上的开关，让转盘转起来。然后……

    “啊！”刘历这一脚下去踩得太大力，刚刚加的水又太多，泥水被转盘高速一甩，离心飞溅得到处都是，围裙都是泥斑不说，还有一些溅到刘历脸上。

    刘历下意识地耸起肩膀要用肩袖去擦脸上的泥水，被古劲制止了。

    “等一下，”古劲压住刘历的肩膀，“你这样会弄到眼睛。”他抽了一张湿巾，小心翼翼地将刘历脸上，特别是靠近眼尾处的泥渍擦干净。

    古劲一手扶着刘历的下巴，一手拿着湿巾动作温柔地轻轻擦拭，还不忘叮嘱：“眼睛闭起来。”刘历听话地将眼睛闭上，仰头让古劲帮他擦脸。古劲低着头看刘历仰着脸、乖巧的样子，扶在他脸上的手渐渐不安分，大拇指揩过他的下巴，指腹重重地擦过刘历的下唇。

    “嘴巴也有弄到喔？”刘历睁开眼睛，看着古劲傻傻地问。

    “……嗯。”古劲强行压下心里的悸动，低头看向转盘，心虚地带开话题，“踩轻一点才不会像刚刚那样。”他也在旁边的位子坐下，重复刚刚刘历做过的动作：先加一点水在泥坯上，扶住泥胚，轻轻踩住拉坏机脚踏板。

    刘历看着古劲的转盘慢慢启动，均速地旋转。古劲按照刚刚陶艺师傅的教导，手掌对泥胚施力，重复上推及下压的动作，修长的十指滑顺地将泥胚慢慢推成圆椎形，然后拇指置于圆心，其它四指在圆的边缘，慢慢将中心压低、边缘拉高。

    “哇！成功了！”刘历在旁边看着古劲的泥胚已经从土团变成一个有凹陷弧度的碗型，他高兴地拍拍手，也赶快坐回去自己的位子玩自己的泥胚。

    半个小时之后，历经多次失败的刘历，苦着脸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坨歪七扭八、怎么样也站不起来的烂泥阿斗，又看看隔壁古劲那一个已经接近成形的、漂亮的碗，垂头丧气地又一次把手里的那坨丑东西捏烂，嘴里不服气地嘟嘟囔囔：“这第一次约会来捏陶，根本一点都不友好啊！”他偷偷瞥一眼古劲那漂亮的半成品，低声地说：“……这也太伤自尊了。”

    刘历说得很小声，但古劲还是听到了。

    “那这样呢？”古劲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刘历身后，双臂环着他的身体，双手触碰在一起。他的手压着刘历的手，一起揉捏着陷入那坨泥泞：“有比较友好吗？”

    古劲在刘历耳畔低声说话，刘历半边身体都麻了，他脖子缩了一下，又反应过来这熟悉的既视感：“啊！像老电影“第六感生死恋”那样……”

    “嗯，虽然有点老派，但不失为复古的浪漫。”古劲低沉的嗓音，让刘历的耳朵瞬间红了。更犯规的是，他的侧脸几乎贴在刘历耳边，说话的时候，刘历似有错觉，他的唇好像轻轻擦过自己的耳尖。

    刘历坐在古劲怀里，紧张得快要爆炸。他心跳加速，耳朵烫得像有火在烧，肢体僵硬得不敢乱动。他偷瞄了古劲的脸庞一眼，又赶紧把眼神拉回来，看着泥坏在两人四手间转动。

    古劲的手按在刘历的手背上，他的手掌宽厚、指节修长，明显比刘历的手大上一号。四只手沾满泥浆，又滑又凉冷，偶尔古劲的手指会滑入刘历的指缝中，十指相互交错纠缠。不是牵手，却比牵手更缠绵。刘历红着脸，偷偷享受古劲温柔的碰触。

    体验时间到了，刘历的那坨烂泥在两个人心猿意马的蹂躏之下，最后依然还是一坨烂泥。而古劲那个漂亮的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古劲失手摔烂，两个人的作品最后都没办法入窑烧制。

    陶艺工坊的老板问他们要不要再延长时间重做一个，刘历在惋惜古劲那个碗的同时，也摇头拒绝：“不了不了，下次吧！”他红着脸快步走出体验室。

    差点都要擦枪走火了，这再延长时间还得了。

    古劲看着刘历仓皇害羞逃开的背影，有些想笑，也有点担心自己把人给吓到了。他待在店里跟老板多聊了几句，想给刘历一点缓和冷静的时间，没想到他一走店门，刘历已经笑着跳过来。

    “今天真好玩！”刘历说。

    “是吗？”古劲打趣他，“你刚跑得那么快，我以为你不喜欢。”

 第11章

    “才没有！”刘历摇头，“我很喜欢。”他虽然有些害羞，但还是坦然地表达自己的感觉。

    “那就好。”古劲嘴角微微扬起。

    “可是好可惜啊，”刘历想到古劲的第一次作品居然就无缘无故摔烂了，心里就有些郁闷，“你那个碗怎么会那么不小心就掉地上了呀！”本来他还想如果烧制成功了，想跟古老板要来当作纪念呢！

    “……呃，”古劲顿了一下，有些心虚地说，“就是不小心掉了。”他怎么会跟刘历承认，他是故意的，因为不想孤零零烧那一个碗。“你要是喜欢的话，之后再找时间来做，到时候我们烧一对。”

    “嗯嗯嗯，好！”刘历开心地点头。

    “是说，”刘历跟在古劲身边，往停车的地方走去，话匣子停不下来，“我没想到你的第一次约会安排，会选择做陶艺。”

    “是吗？”古劲也想知道在刘历心里适合约会的活动是什么，他好奇地问，“那你本来觉得应该要做什么？”

    刘历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我又没有什么约会经验，能想到的大概就是……看电影？”他眼睛一亮，问古劲，“那如果要去看电影呢？你觉得怎么样？”

    “看电影吗？”走到了停车位，古劲开了车门让刘历上车，自己也从另一边上车，“也行，下次我们去看电影。”

    刘历看着古劲笑容更大了：“嗯！”他用力地点头，古劲也一直笑着看刘历。

    过了一会儿，刘历感觉有些不对劲了，他迟疑地问古劲：“怎么了，怎么不开车。”

    这回古劲不拘谨了，他直接倾身靠近刘历，伸手往车门边抓住安全带，帮刘历系上。

    “走了。”古劲给自己也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往回开了。

    刘历红着脸摸摸鼻尖。刚刚他似乎擦过古劲的脖子、闻到他身上那一点点清新的沐浴乳香气味，还有他抬手经过时，也好像嗅到他手上那点若有似无的泥土味。

    就好像春雨之前的那一丝水气，生机勃勃，令人期待。

    虽然此刻刘历还不明白，是要期待什么，但不可否认的，他的确是非常开心的。

    第24章 该怎么留住急着要走的恋爱对象？

    刘历同学问古劲老师：“那如果是去看电影呢？”

    古老师说：“也行，下次我们去看电影。”

    所以，现在古劲窝在厨房里，一边卤牛肉，一边思考适合约会的电影类型。

    “老大，”阿仁搬了一箱玉米进厨房，看到他家老大站在灶台前，随口打声招呼，“在发呆喔？”

    “阿仁，”古劲将阿仁喊住，“看什么电影可以增进情侣之间的关系？”

    “想考我？”阿仁想都没多想，一脸自信地回答，“吊桥效应的心跳加快，等于恐怖片的紧张感。当然是去看恐怖片啊！当另外一半害怕的时候，就可以让他依偎在你身边。你在前年拍的口香糖广告……”阿仁一边讲一边环抱着自己，夸张演示动作。

    古劲看着阿仁，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不过，老大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该不会是想……”阿仁话都还没问完，就被过河拆桥的老大给粗暴打断了：“没你的事，走开。外面那两箱洋葱跟番茄还不赶快搬进来。”古劲不耐烦地挥挥手赶走他。

    阿仁自讨没趣，瘪着嘴无声指控了一下他家老大的翻脸无情。临出厨房前还觉得奇怪地多看古劲一眼，但还是认分地默默退开去忙了。等阿仁离开厨房，古劲拿出手机搜索影城的电影时刻表，打算看近期有什么恐怖片上映。

    两天后，古宅公休日，古劲约了刘历去看电影。两个人站在影院门口的电影海报灯箱前。刘历沉默地看着那部恐怖片的宣传海报，听古劲说：“看电影的话……为了促进感情，当然要选择恐怖片。”

    古劲转头看着刘历，向他示意点了点头，然后往电影院里走。刘历悄悄地咽了一口口水，双手在裤子上擦了下手汗，还是鼓起勇气跟着古劲进去影厅。

    两个小时后，电影散场。影厅里的人潮鱼贯而出。刘历脸色铁青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拉拉古劲的衣角，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你可不可以让我走前面，然后摸摸我的背？”他可怜兮兮地说。

    “嗯？”古劲虽然觉得这个请求很奇怪，但还是照他的意思，一边走，一边像顺气一样长抚他的背。

    “这样吗？好点没？”两个人走出电影院，古劲还在揉着刘历的背。

    “呼，”刘历吐了口气，跟古劲说，“每次看恐怖片或是恐怖小说，我都害怕背后空空的，感觉会有东西会跳出来。”他抓了抓后脑勺，对古劲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我没事了，走吧。”刘历嘴里是这样说，可是在古劲把手收回来的时候，他又立刻勾上他的手臂，整个人黏在古劲身边，贴着一起走。

    “……”古劲这时候脑中闪过以前上课时，心理学教授说过，处在类似吊桥效应的环境下，恐惧会促使心跳加速，会让人瞬间有恋爱的错觉，尤其看完后的共感依赖，能创造距离贴近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贴着自己的刘历，虽然带他看恐怖片让他吓得魂不守舍、炸毛到需要拍背安抚，但是……古劲并不觉得抱歉。

    他觉得满好的。下次还要再来！

    古劲一路嘴角上扬，把人护送到刘历家楼下。古劲站在骑楼目送刘历上楼，刘历依依难舍地道了再见，走了两步，想了想又退回来，有些难为情地欲言又止。

    “怎么了？”古劲有些奇怪地问。

    “刚刚那个恐怖片有点可怕……”刘历双手合十装无辜看着古劲拜托拜托，“你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古劲没想到刘历会真的这么害怕，他心软又无奈地笑了笑，点头答应了。

    其实刘历害怕恐怖电影是真的，但是想跟古劲多待一会儿也是真的。他鼓起勇气提出要求邀古劲上楼，见他答应了，便露出笑容，走到古劲身前，示意他上楼的时候，不要让自己的背空荡荡。

    古劲笑着摇头，伸手推着刘历的后背上楼了。

    两个人回到家，刘历进到熟悉的环境，加上有古劲陪着，才渐渐放松下来。也因为精神放松了，这时候才感觉到肚子也饿了。

    1

    “古老师，”刘历同学又举手发问，“那……如果在家里到了饭点，不会做菜是要叫外卖还是……”

    古劲看着刘历亮晶晶的调皮眼神，知道他缓过来了，他也稍微放心一些。至于刘同学的提问，作为厨师的古劲不用查就能回答。

    “包水饺！”古劲说。

    “啊？”刘历吓一跳，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包水饺会不会太麻烦？这么晚了买得到材料吗？”

    古劲笑了：“材料楼下都有啊！”刘历跟着古劲下楼到古宅搬了食材上来，古劲很快就整顿出一小盆馅料。

    刘历将客厅茶几收拾出来，把饺子皮以及馅料都摆过去，一切准备就绪，古劲向刘历示范如何包饺子。

    “首先饺子皮平摊在掌心，中间放点肉馅，不要贪多，免得你等一下饺子皮捏不上……皮的边缘沾点水，用力一捏，你看，这样就好了。”古劲动作灵巧地包着水饺，很快就包好了一颗。

    “这跟之前我在古宅吃到的水饺，好像长得不太一样？”刘历歪着头，看着水饺发出疑问。

    古劲看了刘历一眼，又包起了第二颗。前面步骤一样，但是到了捏皮的时候，古劲灵活的手指开始将皮打起折来。打好折子的胖水饺站在古劲掌心：“你是说这样吗？”

    “对，”刘历高兴地点点头，“这个漂亮，我要学这个！”

    古劲笑笑也不多说什么，接着继续包。他将动作放慢，一步骤一步骤地等着刘历跟上。刘历认真地跟在古劲身边学，一边看着他包，却笨手笨脚的怎么都包不好，别说打折子了，光是第一步放肉馅，一下放得太少，补了第二匙又加了太多，碎馅掉了满桌子，连水饺皮的边缘都搞得油腻腻脏兮兮的，怎么捏也合不上。

    刘历包着包着突然想通，为什么古老板第一颗水饺的包法不打折子。他现在连那不用打折的包法，都捏不起来呀！刘历有点沮丧，越发跟水饺较起劲来了。

    古老师实在看不下去，从身后围上去，握着刘历的手教导他要怎么包。

    “不会包没关系，我教你。包水饺时间长，也更能有互动，不经意之间还可以制造一点暧昧气氛。”古劲一边手把手的教刘历，一边在他耳边正经的指点约会细节，“像你这样，才最棒了。”古劲似乎想安慰刘历的笨手笨脚，若有似无地夸了夸他。

    这不是古劲第一次这么靠着刘历耳朵说话了，但是他每一次这么做的时候，刘历都还是会因为古劲靠得很近而感到心跳失序，在他凑过来的那一刻，好像一脚踏空地跌入古劲柔软的温情里，心都漏跳了一拍。

    而在听到古劲最后那昧着良心的夸奖时，他也感动到情不自禁地注视着对方。

    古劲发现刘历在看他，也盯着看回去。两人对视，眼神的交流让气氛变得暧昧不清。刘历只感觉脸上越来越烧，他憋住呼吸、侧过脸面向另一边，一面把自己包得丑丑的水饺偷偷放回盘子里，一面在古劲看不见的地方，暗自吐出一口气，又害羞又憋不住心里欢愉奔腾的小气泡。

    两个人包出一大盘水饺，大部分都是手脚俐落的古劲的功劳，只有小部分畸形怪状的饺子，是刘历的杰作。刘历为了怕自己的水饺太引人注目，还故意分散地藏在古劲排队排得好好的水饺行列中，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好了，可以煮水饺了。”古劲将一大盘饺子端到厨房，接了一锅水开始准备下饺子。刘历也自动自发地去把客厅刚刚包饺子弄脏的桌子擦干净，开始等着吃了。

    古劲很快地煮好，他把水饺盛出来，端回客厅桌子上，对刘历说：“包水饺这个体验，在吃之前，能创造热络的接触，接着煮水饺要等水开，水滚，丢下水饺，期待熟了浮起来，最后两人一起审视完成的作品……然后吃掉！”古劲他又走回厨房拿了筷子跟汤匙出来：“整个过程就像爱情的缩影！”

    刘历等在桌边拿着笔记本边纪录边摇头感叹：“我从来没想过，煮个水饺和谈恋爱有这么大的关联耶！”他看着热腾腾冒烟饱满的水饺以及旁边漂亮的沾酱，心情愉悦地说，“果然找你当参考对象是对的，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刘历夸张地向古劲敬礼，令古劲忍不住笑了起来。

    折腾好久的一顿晚餐，总算要开始大快朵颐了，此时古劲口袋的手机响了，古劲拿出来看一眼来电显示，脸色一沉，任由它响着。

    刘历好奇地问道：“不接吗？”古劲犹豫了一下，点了个头，拿起电话走到客厅的角落，才接通电话。

    “什么事？”古劲声音冷漠，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我说过那是最后一次。”

    刘历看着古劲的背影，听见他冷硬毫无感情的声音，觉得气氛不太对，边拿着筷子把丑和漂亮的水饺分开放，一边担心地偷偷留意着古劲。

    古劲挂掉电话走回来，看着等着他的刘历，还有明明可爱到很好笑、此刻他却笑不出来的那盘被分放两边的水饺，神色凝重。

    刘历从没见过这样的古劲，他突然变得有些冷酷，看起来难以亲近。刘历觉得很陌生，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关心他：“你还好吗？”

    古劲不想自己这样狼狈的样子被看见，对方的小心探询更让他焦躁起来：“时间不早，我该走了。”他用敷衍冷淡的语气掩饰自己的无力感。

    刘历看出古劲心情低落，为了缓和气氛，灵机一动。

    “等一下，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刘历跟在他屁股后面，急忙喊住想要离开的古劲，古劲听见刘历还有话想说，停下脚步回头等他开口。

    “如果说，”他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提问，“……恋爱对象急着要走，但我希望他可以留下来的话，应该怎么做？”

    刘历眨眨眼睛，目光天真又充满希盼。

    第25章 不要再随便相信人！

    “如果说，”刘历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向古劲提问，“……恋爱对象急着要走，但我希望他可以留下来的话，应该怎么做？”

    刘历眨眨眼睛，目光天真地看着古劲。

    古劲并不是个温和的人。在刘历没看到的地方－－他的骨子里，其实是充满侵略，甚至在某些时刻带着不自觉地暴戾。他也不是故意要在刘历面前隐藏什么本性，他只是在刘历的面前，总是自然而然地凶不起来。

    总是自然而然地想对他笑，想对他好。

    可今天，此时此刻，古劲被他妈妈那通电话弄得焦虑又烦燥，看到刘历那单纯的神情，情绪突然翻滚起来。

    刘历愣愣地看着古劲，有些被他紧盯着自己的模样吓到。古劲一步一步往前，刘历被逼得一直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跌坐在沙发上，他才惊愕地轻喊了声：“古……古老板？”他靠在沙发椅背上，仰着脸，紧张地看着略有失控的古劲。

    古劲的手霸道地撑在沙发上，以掠食者盯上猎物的眼神盯着被自己禁锢的男孩。恶劣地像是要用这样的放肆寻求慰藉：“你不太懂人性，这样很容易被欺负……”

    “谁会欺负我……”刘历的话还没说完，古劲就用实际行动向他展示谁会欺负他。

    古劲向他欺近，吻重重地落下。

    双唇触碰的刹那，刘历被吓得睁大眼睛，愣愣地承受古劲的任性妄为。

    原本只是要吓吓刘历。古劲想用一个吻来惩罚他的天真无邪与少不更事。可那短暂三秒钟的吻结束，他愈发止不了内心的渴望焦躁，尤其是在那吻的结尾，傻刘历还忘情地追了一下，像是依依不舍的挽留。古劲狠盯着刘历，刘历也张着大眼迷茫地回望着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在无意间点燃了什么。

    古劲再也克制不了自己。也不想再克制。他伸手掩住刘历的眼睛，再度俯身压住刘历的嘴唇。

    刘历的眼眸被蒙上一片黑，当吻开始加深，刘历才有一丝害怕与不知所措。被封在古劲温热掌心下那睁大的眼睛，眨了又眨，有些潮湿。

    这个亲吻跟上回刘历喝醉的吻完全不一样。相较之下，刘历那个根本不叫吻，那顶多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可古劲这个吻……

    在黑暗中的刘历能感受到古劲湿润的唇压在自己的唇上，能感受到他粗重的鼻息扑在自己鼻尖，能感受到他的舌尖划过自己的唇角，能感受他重重的吸吮与轻轻的啮咬，还能感受到古劲那苦苦压抑住的欲望念想。他试着回应他，想借由这个吻安抚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情低落的古劲。可哪怕刘历只是给出一丁点的反应，都使古劲更加地陷入疯狂。

    更何况，刘历给出的，并不止一丁点的反应。他忘情地回应古劲，虽然他是被压着承受，可他一点也不被动。

    刘历被亲懵了。

    古劲胆子很大，同时却也胆子很小。他敢恶狠狠地将刘历压在沙发上亲，却在吻上的那一刻，不敢让他看见这样悍戾又狼狈的自己。古劲仗着刘历看不到，恣意地掠夺这人的柔软甜蜜。吻了好一会儿，在他惊觉自己再不停止就要完全止不住的时候，他才放开刘历。

    他先是盯着刘历被他吻得鲜润红嫩的唇瓣，再看到他因为喘息而不断起伏的胸膛，最后才敢看向他的眼睛。

    也许是因为光的刺激，或者是吻得太过于激烈，总之刘历的眼角微红、眼眶湿润，从他眼里看出去，所有的光线都呈放射状光晕。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专注地看着古劲的眼睛，想知道他，好点了没。

 第12章

    想知道自己，是否给了他足够的安慰。

    见刘历这样不明所以、被欺负过了的样子，古劲面露恼色，原本想放肆发泄的心情，却因为加上了愧疚，而更显郁闷。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往后退开一步。

    古劲似乎想为刚刚出格的举动做解释：“不要再随便相信人！”他语气粗重地说。但他的话并没有消弥横梗在两人之间的尴尬，刘历还是那样愣愣地盯着古劲。

    “……我先走了。”古劲抹了把脸，几乎是落荒而逃。而刘历一个人还迷茫地斜靠在沙发上，摸着自己的胸膛，迟迟没回过神。

    原来，没有运动，心脏也会跳得这么快！他傻傻地想。

    古劲回到家，懊恼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相机，低头翻看里面的相片。本来这相机纪录的是古劲每日简单、或者要说是乏味的生活，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里面慢慢出现了刘历的身影。

    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也不知道经过今晚，两人会再有怎样的发展。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搞砸了。

    古劲心情恶劣。一开始是为了母亲不管是在金钱上或是亲情方面的需索无度而发怒。到了后来，却是为了自己对刘历的唐突莽撞而发愁。那么纯稚温良的乖男孩子，就因为自己的坏心情而被粗鲁对待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还好吗？

    他看着相机里，刘历在古宅对着自己比“耶”的照片。当时刘历晃了一下，聚焦不是那么完美。古劲看着这张略有模糊的相片，想要删除却舍不得。

    如果，光是要删掉相机里的一张照片都如此困难，那要怎么把他从自己的生活里删除呢？古劲苦笑地放下相机，仰头靠在沙发上，非常疲惫。

    古劲这头正为了自己的鲁莽而内疚后悔，而刘历那边，倒是没有古劲所担心的那样，什么“搞砸了”那么严重。

    在古劲仓促离开之后，刘历的确是愣怔了一会，但主要是担心古劲。他想到那通令古劲性情大变的电话，不由得猜测对方是谁、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一向淡定温和又极其绅士的古劲失控至此。

    想到古劲的失控，刘历把自己埋进沙发上的抱枕。天啊，刚刚发生得太突然，他被吓得都没能好好感受接吻的过程，现在想起来，啊啊啊啊，好害羞！也不知道自己表现得怎么样？古劲会不会觉得自己很不会，一点情趣都没有？

    他想，要是有下次，他绝对会表现得更好一些。刘历把自己埋得更深了。

    他在沙发上趴了一会儿，等全身的躁热过去了，才起来把刚刚的水饺吃了。虽然饺子都凉了，但还是非常地好吃。

    等吃完晚餐、洗完澡，刘历躺在床上滑手机。本来想打个电话或传个讯息问问古劲到家了没有，可又觉得不太好意思，只好改看自己的ig。

    刘历的ig就叫“历历在目”，里面都是他的生活日常。现在他正在看的就是最近这阵子的约会行程。他一路往下滑，有几篇是在古宅餐厅拍的照片。刘历突然发现，不只是最近，早在他刚开始记录在古宅用餐的时候，就有好几张照片都有捕捉到古老板的身影。刘历抱着抱枕，不自觉地开始欣赏着照片里的古劲。看得正高兴，他习惯性蹭蹭抱枕，脑中突然想起那天抱着古劲睡觉，也是这样对他蹭了蹭。

    “……”刘历用头撞抱枕，想把这么蠢的回忆撞出脑子。软软的抱枕跟结实的胸膛，怎么会分不清啊！

    不过说来也哀怨，枕过古劲的胸膛之后，他以前最爱的抱枕抱起来都不香了！唉……

    刘历脸红红的翻了个身，仰躺举着手机继续滑ig，滑到一张古劲的近照，五官特别清楚，剑眉星目、悬直鼻峰，还有那刚刚才近距离接触过的双唇……

    想到那个吻，刘历脸更红了。

    突然就亲，亲了就跑，这人真的很坏耶！还说什么我不懂人性，很容易被欺负……根本就只有你欺负人！

    刘历羞涩又哀怨地喃喃控诉，结果一不小心手机没拿稳，直接掉下来打到自己脸上。

    “唉唷……”刘历着鼻子痛叫了一声，翻过身抱着抱枕，沉浸在古劲的亲吻。

    这个晚上，发生太多事，刘历一颗心被反常的古劲冲击得忽上忽下、忐忑难安。然后在这种难安的情绪当中，又偷偷藏着快乐甜蜜的感受。由于心情太过复杂，或是他太过专心地去反复琢磨今晚发生的一切细节，导致他忽略了，自他发布ig以来，时刻会去注意的事情。

    在“历历在目”发布的一则牛肉面的ig下，一则最新讯息留言跳出来。

    吴辛有心：*我回来了，改天一起吃吧！*

    第26章 对我，你想干嘛就干嘛

    第二天，刘历终于鼓起勇气下楼，他进到古宅的时候，很幸运地，古劲没在柜台。

    刘历像个小偷，在阿仁奇怪的注视下，偷偷摸摸又动作迅速地溜到自己的老位子，把自己的随身家伙通通都堆到桌上，笔电萤幕打开、笔盒摆好、色纸拿出来，给自己营造一个熟悉且安心的环境。古劲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刘历桌上一如既往地乱七八糟，人躲在萤幕后面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干什么。阿仁给他送饮料过去的时候，他还吓了一跳。

    “您的红茶……你干嘛呀？”刘历过度的反应也把阿仁吓一跳，差点打翻红茶。阿仁气得埋怨刘历。

    古劲在柜台也偷偷注意着刘历。

    昨晚他在家里一夜难眠，不知道日后该怎么面对刘历。如果他很生气的话，该怎么道歉？送花？还是煮一顿丰盛的料理？

    心里正七上八下的，刘历同学已经乖乖地准时来报到了。这无疑让古劲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一面整理柜台一面余光看到刘历躲在电脑后面，几次探头出来，视线总不经意往自己这柜台方向瞧。要是自己也看过去，刘历便立刻缩回去，假装认真工作。

    几次来回试探后，古劲决定先主动出击。他趁着刘历低头装忙的时候，悄悄走到他身边。刘历一直低着头，等他再抬眼的时候，古劲却不见了。刘历疑惑地直起身，神色略有慌张地往柜台张望。

    古劲看到他抬头找不到自己，想站起来又怕被发现的样子，默默觉得他好可爱。他笑着从另一侧弯腰，手撑在自己膝头，故意压低声音在刘历耳边温和地问道：“找我？”

    刘历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古劲的脸就贴在他面前不到五公分的距离。这么近距离的对视，直接就让他联想起昨天晚上的亲吻。刘历瞬时面红耳赤，反射性地往后一缩，看起来十分害羞。

    见刘历的反应，古劲也没太忍心继续逗他，往后稍微拉开一点点距离，微笑着说：“明天早上，陪我去一个地方。”刘历见古劲已经恢复先前温暖友善的态度，放心之余，也只是愣愣地点头答应。

    古劲看刘历又是那样招牌的傻愣愣软萌模样，实在忍不住，他伸出手在刘历的后脖子捏了一把，才走回柜台。

    刘历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是一脸害羞地盯着面前的萤幕，眼睛不敢再乱瞄。

    古劲逗完刘历，回到柜台坐下来看书，看到书里出现一句话：人有制造错觉的本能，让对方习惯、依赖甚至喜欢上……但下一步呢？

    他抬眼看向刘历，下一步呢？古劲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眼下这一步不能停。

    第二天一大早，古劲带着刘历到了一个专卖有机作物的蔬果市场。早晨的市场，人来人往，叫卖声不断。刘历一边打喷嚏一边跟着古劲好奇地对着不同摊位东张西望。

    “你还好吗？”古劲看着刘历鼻子红红，有些担心地问。

    “没事，可能是过敏了。”刘历怕古劲担心，连忙伸展筋骨表示自己很健康，“有时候早上起床，也会打几个喷嚏，晚一点就好了。”话才刚说完，刘历又打了一个喷嚏。他为了转移古劲的注意力，赶快找了话题跟他聊：“我好久没有逛市场了，你都这么早过来？”

    “嗯，没意外都会来。”他轻轻一笑，不动声色地继续关注刘历的情况，“店里的蔬菜都是跟这里的农场订的，我会先来买一点，确定品质之后再订一个礼拜的量请他们送过去。”刘历听了之后点点头，大概就是一个先试吃的概念。

    古劲在一个小摊位前面停下脚步，仔细翻看菜台上的蔬菜。那小农看见古劲来了，熟练地拿起塑胶袋，把他点到的东西装袋。

    “香菜、番茄、萝卜……”小农一边装袋一边唱名，还顺带举了一把葱示意古劲，“啊葱咧？”古劲摇头，掏钱。

    那小农不死心：“今天不带葱？今天的葱很漂亮喔！”

    古劲看了刘历一眼，笑着回应：“今天先不要，有人不爱。”

    听见古劲的话，站在一旁的刘历这才意识到古劲是在为自己买食材，他十分讶异地指着自己：“哇！古老板，你该不会只买我喜欢吃的菜吧？”刘历低头看向古劲提袋中的香菜、番茄喃喃自语：“这些都是我爱吃的……”

    结好帐的古劲转头看向他，露出笑容：“如果一个人不自觉记得对方的喜好，那就代表那个人喜欢他。”这对古劲来说，已经是十分露骨的表白了，但他低估傻子刘历的迟钝等级，对于古劲这番告白，刘历完全没意会过来，反而是赶紧把笔记本拿出来记好记满。

    “这句话真的很棒耶。”看着刘历低头慌乱地笔记、听到刘历天真地回答，古劲除了觉得无可奈何，身为追求者，也只能觉得他很可爱了。

    他看着刘历认真地把他的话记下来，轻轻一笑，问他：“你不想知道我的喜好吗？”

    古劲的询问，让刘历愣了一下，然后他对着古劲露出神秘的微笑：“回去给你看样东西。”

    “……”古劲一脸疑惑又好奇地看着他。

    两个人逛完一圈市场、买完古劲要的食材，也给两处农场下了订单，终于可以回去了。刘历直接拉着古劲回他家。

    古劲一进家门，立刻问刘历家里有没有治疗过敏的药，他看刘历打了一早上的喷嚏，实在不放心。

    “没事，就几个喷嚏而已。”刘历蹭蹭鼻子，坐到沙发上，示意古劲也过来。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两天，但古劲再次看见这座沙发，难免想起那天他将人压着欺负的荒唐事，除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情绪，更多的是，他居然还有些怀念那个吻。他盯着刘历的唇，有些口干舌燥。

    刘历浑然不觉，他从包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将它翻开到某一页，放在茶几上，往古劲面前推。

    “这是……”古劲艰难地将眼神从刘历脸上移开，可看到桌上的笔记本他又疑惑了起来。他原先想问这是什么，可他分明知道这是刘历的笔记本，所以他又改口：“这不是你的笔记本吗，要给我看？”刘历点点头。

    古劲想起有一次刘历在店里拿这笔记本涂涂写写，他一靠近刘历就慌张地把本子收起来。这次经由刘历本人的允准，他总算能正大光明地去看刘历到底在写什么。

    结果这一看，本子的内容超乎古劲的预期。这里面居然纪录了好多自己在古宅工作的模样。

    刘历见古劲将本子拿起来看，为了怕古劲觉得他不对劲，或者有什么跟踪偷窥癖，他在旁边心虚地解释：“那时候，你说要找个投射对象，我就依照你工作的模样，记录下来。”刘历说着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

    古劲看着笔记上一条一条关于自己的笔记，想着从以前到现在，除了外婆以外，从来都没有人像刘历这样把自己放在心上认真关注过，又想到外婆现在已经不在了，脸上的笑容逐渐转为失落。

    刘历注意到古劲的神情变化，以为他不高兴，有些担心地向古劲道歉：“对不起，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

    “被记录的感觉，很不赖。”古劲突然开口，抬眼看着刘历，忽略心中微小的哀恸，挤出微笑。

    “是吗？”刘历听到古劲这么回答，还是有些担心，“可是你……”他想说可是你看起来满不爽的。

    “刘历，”古劲很认真地看着刘历，“对我，你想干嘛就干嘛，因为那些都是我愿意的。”

    “……”想干嘛就干嘛？少根筋的刘历此刻看着古劲认真地脸，脑子有病地出现一个他把古劲的脸挤压揉扁的画面。这样也可以？不会挨打？

    古劲发现刘历还是纠结着一张脸，他放下笔记本，倾身靠近刘历，举起手轻敲了一下还在认真思考的刘历脑袋：“你知道为什么我愿意？”刘历一脸疑惑地看着古劲。而古劲很深情地回望着刘历。

    他如果知道刘历此时的认真、思考、纠结是在为什么，可能就不会如此深情了，他可能会决定先把他挤压揉扁。

    可惜古劲没有读心术。所以此刻气氛很好。

    正当两人阴错阳差地深情款款温柔暧昧的时候，刘历的肚子突然传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打坏了气氛，刘历一脸尴尬地住肚子，既抱歉又尴尬。古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一笑，拉着刘历下楼找吃的去了。

    刘历饥肠辘辘地等在老位子上，阿仁面还没煮好，古劲先端来一盘热腾腾的卤味拼盘，刘历兴奋地看着色香味俱全的卤味：“好香。”他忍着饿，先拿起手机拍下卤味拼盘发到ig上，然后才夹了一块卤豆干放入口中。刚嚼了几口，他就十分惊喜地狂点头：“这个超好吃的耶。”

    古劲见他满足的表情，觉得很满意：“别小看这一盘感觉平常的卤味，从备料到浸泡入味，可要五个小时以上。”

    “这么费时喔。”刘历非常惊讶。

    “是呀，不像西餐厅那种，洒了酒起火花、绚烂几秒钟的牛排秀。”古劲似乎意有所指：“卤味要入味就得花时间慢慢熬，一个一个步骤来。”

    刘历仔细思考古劲的话，福至心灵给予古劲一个妙答：“这样味道才会长久。”

    “没错，”古劲笑了起来，“喜欢这种朴实的味道吗？”

    “嗯嗯。”刘历吃得津津有味，用力点头。

    古劲看着他欢喜地吃着卤味拼盘，脸上扬起的笑容也不自觉加深：“我进去看一下你的面。不知道阿仁在搞什么，那么久还没好……”古劲转身进厨房，刘历还隐约听到这俩师徒在厨房斗嘴的声音。

    刘历觉得好笑，边笑边吃好吃的卤味。此时，刘历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讯息声。他拿起来一看，是吴辛给他的新贴文按了赞，还给他留了言。

    吴辛有心：*不是爱吃牛排？口味变了？*

    看着助教的留言，刘历意外地察觉到自己有些奇怪。明明以前很希望得到对方只字片语的回应，现在他终于有回应了，自己应该要很高兴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却很平静，没有那种预期的欢欣鼓舞。

    基于礼貌，刘历应该要回讯息的，可他愣愣地盯着那留言，想半天也不知道要回什么。算了，美食当前，还是吃比较重要。

    看着古劲终于骂完阿仁，把他的番茄牛肉面端出来，刘历高兴地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专心吃面。

    第27章 现在的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谢光临，请慢走。”古劲站在柜台内送客，温和地对着离开的客人笑。

    尧舜宇跟着他家夏总来吃饭，刚好正面对着古劲。他们也算古宅的常客了，一个月总会来个几次，这回尧舜宇越看越觉得这个古老板不对劲，纳闷地拦住在隔壁桌收拾碗盘的阿仁。

    “，我问你。”阿仁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尧舜宇，“你们家老板，最近是怎么了？”他用眼神示意：“你看他的脸。”

    阿仁转头看向柜台方向，刚好跟古劲对到眼。古劲见到阿仁在看自己，立刻收起笑容，板起脸色进厨房了。阿仁也马上别过头，转回来看着客人：“还是老样子啊，”阿仁脸部有些抽搐，不想在客人面前说自家老大的坏话，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勉强说道，“他的脸……很帅！”

    “我不是说长相！是他现在……怎么说……啊对，”尧舜宇眼睛一亮，“春风满面！”经过尧舜宇特意强调，阿仁这才知道他的意思。

    “呵呵，”阿仁冷笑一声，“你在说那种可怕的笑容喔。”阿仁还是没忍住，小小地吐槽一句。

    尧舜宇着眼，笃定地对阿仁说：“那是恋爱的笑容！”

 第13章

    “切……”阿仁听到厨房传来出餐的通知，就端着碗盘回厨房。

    夏商舟刚一直在旁边听着这两人的对话，阿仁一走，他突然冷冷地开口：“原来，尧秘书平常的休闲娱乐，就是观察别的男人？”

    见到夏总冷冰冰地盯着自己，尧舜宇立刻笑嘻嘻、很恭顺地对着夏总说：“怎么可能？我的眼里只有夏总。”他低头从包里面拿出两份环保餐具组，其中一个递给夏总，“您这么常吃外食，我准备了环保筷，以后记得用这个。”他双手恭敬地递上。

    夏商舟接过筷子，脸色稍微和缓了，忍着心里的得意拿起环保筷，表情还是很冷淡。阿仁送上牛肉面，看着夏总神情冷漠的模样，又回头看向古劲，摇摇头，忍不住嘟囔：“当老板的，脸都要很臭就是了。”

    古劲忙完从厨房出来，眼神首先望向角落，只见角落的那个座位还是空着的。刘历今天一直没来。古劲看着门口，有点想上楼去看看怎么回事，可是仔细一想，又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去做这样的事，这个行为很不妥，哪能客人不上门，就急匆匆地去问人家为什么不来吃面了？于是他收回自己的眼神，又坐回到柜台。

    阿仁整理着桌子，想着刚刚尧舜宇的话，终于忍不住好奇上前关切。

    “老大，有些事我想确认。”阿仁面色凝重，“你老实说吧！你是不是假借投射对象，跟楼上……”阿仁没敢把说完，但是他双手比着爱心，意指着“谈恋爱”这回事。

    古劲瞥了阿仁一眼，没理他，继续低着头做自己的事。

    阿仁见古劲的反应，有些吃惊：“不会吧老大，你真的跟他假戏真做了喔？”

    古劲缓缓舒了一口气，忍着怒气放下手边工作，抬眼看向阿仁：“没有“假借”，也没有“假戏真做”。”他严肃地盯着阿仁，语气加重地强调。

    阿仁了解地点点头：“原来没有……”他猛然顿了一下，大惊道，“不对，没有的话，那不就，不就……”他结结巴巴绕出来古劲话里的奇怪回圈，整理出结论：“……你认真的？”

    古劲没理会阿仁大惊小怪的反应，正打算继续低头做事，却又停下来。身为面店老板，不好去质疑客人为什么不来了。那作为追求者，总可以去关心一下突然不见的人吧！古劲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顾阿仁惊愕的眼神，直接离开店面，往楼上走去。

    阿仁追着古劲的背影，在店门口看着老大往楼上走，然后又一脸不可思议地走回来。他没想到古劲居然真的爱上刘历，而且还这样一日不见就坐立难安、完全按捺不住情绪，当着外人的面就追爱去了。

    听到全程对话的尧舜宇，眼神对上一脸惊愕的阿仁，得意地笑了笑，还对阿仁比了个赞。

    古劲走到三楼，来到刘历家门外，犹豫了一下，按下门铃。他在门外等了许久都没人应门，试着敲了敲门，也无人回应。

    原本只是好奇的古劲，这下心急了。他拿起手机拨打电话给刘历，电话是通的，古劲侧耳靠近门边，也听见有微弱的手机铃响从屋内传出来，但就是迟迟没有人接听。

    古劲觉得情况不对，他担心刘历的状况，于是改拨电话给赖仔。赖仔听到古劲的叙述，很紧张地说：“他以前只要一感冒发烧，就会昏睡叫不醒，这次不知道是不是这样？”接着又为难地说，“那怎么办？我是有他家的钥匙，但是我现在在公司加班，走不开……”

    “我过去拿，”古劲毫不犹豫地转身跑下楼，“你公司地址给我……”

    赖仔挂完电话，松了一口气之余，又开心地笑了。古老板这么要紧的样子，看来他对我们历历是认真的呀！

    “刘历！刘历！”刘历感觉到有人在轻轻地摇晃自己，他晕头晕脑地睁开眼睛。原本漆黑一片的视线渐渐清朗，眼前出现模糊的身影，是古劲正坐在床边焦虑地看着自己。

    “古……古老板？”刘历虚弱又疑惑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看你今天没过来，打电话也没接，我有点担心……”看见刘历终于醒过来，古劲松了一口气，“是赖仔给我的备用钥匙。”

    刘历有气无力地慢慢坐起身子，古劲温柔地扶着他，嘴里却担心地叨念：“昨天是谁说只是过敏？”古劲看着刘历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实在不舍得继续骂，但是又气不过他的逞强，还是拍了他额头一下作为惩罚，这才发现好像温度有点高。

    古劲担心地将身子往前倾，准备要用额头再测试一次温度。刘历下意识地往后一缩，从被子里抽出一只手住嘴巴：“不可以，这样会把感冒传染给你。”

    古劲愣了一下，知道他误会了，轻轻笑了一声，不顾刘历的反对，将额头贴上他的额头，刘历反射性闭上眼睛。两人额头相贴，古劲发现体温也并不是太高，他才略为放下心来，打算先让刘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吃药。

    古劲退开，他看着刘历还紧张地闭着眼睛，轻笑着摸了摸刘历的头：“你怎么那么可爱。”说完便起身走向厨房，又忍不住揶揄了句，“看来你很喜欢亲吻这个体验。”

    刘历睁开眼睛看着古劲背影，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刚刚古劲是在确认体温，他又羞又恼，把自己滑进被子里，害羞地自己跟自己生闷气。可生气之余，又忍不住掀开被子，留出一条缝，偷看古劲在厨房熟练地拿起锅子、为自己洗米煮粥的身影。

    他突然鼻子酸酸的，觉得好幸福。

    “赖仔不是你的好朋友，怎么没有过来照顾你？”古劲一边搅拌着粥，一边找话跟刘历聊天。

    “他喔，每天忙工作，有空的时候也只想着谈恋爱，虽然都没成功过啦……而且他也是生活白痴，”说到赖仔，刘历就一脸无奈地埋怨，“要他来照顾我，还不如我自己一个人就好。”刘历虽然这么说，却不免显得些孤单。

    古劲回头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一坨缩在被子里的人，眼神很柔软，包含了许多不舍与关爱：“以后你不用一个人去面对这些，我会陪你。”古劲真挚的眼神与话语让刘历怦然心动。他双颊泛红，心头满满的都是感动。

    刘历回忆这一段时间，古劲对他的点点滴滴。一帧帧画面在脑子里闪过，从一开始古劲安慰自己，说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青鸟、霸气地说以后过生日这个习惯从他开始、温柔地抱着自己在耳边说生日快乐，到在床上一觉醒来，他挑衅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把你吃掉？”

    当然，还有那一个古劲要他不要随便相信人的吻。

    所有的互动交集由淡转浓、由浅至深，由君子之交到动手动脚，这怎么会只是为了当自己作品的参考对象。刘历忍不住下床，主动走上前，头低低地抵在古劲背上，伸手拉扯了下古劲腰间衣服。

    “古老板……”刘历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古劲要转头，却被刘历双手环抱上腰，阻止他转身，“……你教我观察恋爱、带我实际体验恋爱，那现在的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原本就有些虚弱，加上又鼻塞，现在刘历说话的声音听起来软绵绵，像在撒娇一样。

    听着刘历这样温软的问话，古劲低头看着环抱在腰上的双臂，他将自己的手也复上去，温声地说：“等你感冒好了，我就告诉你答案。”他拍拍他的手，又摩娑了一下，“所以，你要快快好起来。”

    古劲贴心又温暖的关爱，让刘历舍不得放开古劲。他继续抵着他的背，安心地闭上眼睛。

    灶台上的粥，一直不停冒出泡泡，噗噜噗噜地小滚着，就如同他们俩的内心一样，火热又翻腾。

    第28章 感冒好了，就告诉你答案。

    “……总之，出版社周年的活动就这样处理。”蔡姊在萤幕对面说。

    刘历此时正在家里与他的编辑用笔电视讯，可他却心不在焉，愣愣地盯着桌上一整排的青鸟折纸。

    “没有任何问题吧？莫里斯。”电脑那头的蔡姊记下待办事项，没听到刘历的回应，抬头看萤幕，发现对面刘历的眼神不知道在看哪里，明显在发呆的样子，气得大声喊他，“莫里斯？刘历！”

    刘历回过神，连忙向蔡姊道歉：“抱歉，蔡姊，刚刚说什么？”

    “……”蔡姊实在对刘历很无奈：“你是感冒还没好吗？不然今天怎么魂不守舍？”

    刘历正在思考跟古劲的关系，既然蔡姐问了，他决定来问问她，或许旁观者清呢！

    “蔡姊，如果有个人对很好，无微不至地照顾，喝醉了一直陪。甚至……”刘历说着说着倒有些不好意思，“甚至跟一起做些蠢事，那代表这个人，喜欢。对吧？”

    蔡姊在萤幕里点头：“当然呀！不喜欢干嘛浪费时间？”忽然蔡姊想到什么似的睁大眼，表情相当兴奋，“你是不是有什么新的点子？我跟你讲，你刚才说的这些“宠爱”梗，比你之前写的“暗恋”和“失恋”还要好看几万倍！现在市场就是需要这种甜宠文，疗愈人心！”

    听着蔡姊这样解释，刘历还是觉得很困惑：“所以……这恋爱，到底是实际发生还是杜撰编写？”刘历看着桌上那排青鸟折纸，陷入思忖。

    在刘历傻傻搞不清楚他的爱情到底真不真实的时候，古劲已经在着手准备要实现爱情了。

    阳光从窗户斜射照着古劲屋里的垂饰青鸟，桌上摆着制作生态瓶的材料。此时古劲正专注地制作生态瓶，已经可以看到生态瓶内有绿色植地，绿地上面有两个小人，还有在天上飞的青鸟。

    瓶子已经陆陆续续做好几天了，今天是收尾，古劲将最后一个物件调整好角度，揉揉酸痛的手腕，拿起瓶子在面前转了一圈做最后的检视，很满意地看着它。

    他一直觉得，生态瓶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它就像是能把一个时间片段封存在瓶子里。就好像有时候，会傻傻地希望，如果时间能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最好能停在那个最美好的时候，那该有多好。

    太傻了。这该不会是被刘历传染的吧！

    古劲笑了笑自己的傻气，他摇摇头把生态瓶放进透明提袋里，接着打电话到店里给阿仁，确认阿仁都办好了，才提着生态瓶出门。

    难得穿着正装、刚参加完出版社周年活动的刘历，边讲电话边走进古宅餐厅：“谢谢蔡姊，今天活动很顺利，祝出版社周年快乐……”挂上电话，刘历才发现明明是用餐时段，此时店里却没有其他客人，只有一张桌子上排好双人份的餐具，阿仁正在往那张餐桌中间放置青鸟折纸的摆饰。

    刘历疑惑地走到座位旁，阿仁见到他，愉快地跟他打招呼：“你来了啊！”

    “嗯，对啊……”他又环视四周再三确认，“今天有人包场？”

    “没错！你先请坐。”阿仁点点头，替刘历把椅子拉开：“今天店里公休，你等等我们老大，本店首次推出牛肉面法式料理。敬请期待哦。”

    刘历听完阿仁的话仍然一头雾水，但他被阿仁压着坐下后，想起古劲之前说的话。

    “感冒好了，就告诉你答案。”

    现在感冒已经好全了的刘历，开始有了期待。他愉悦地拿出手机拍摄桌面上的摆盘，然后发在ig上。

    阿仁看刘历已经自得其乐地在拍照发文，默默退回厨房，在厨房里赶紧掏出手机，传讯息给老板：“老大，你在哪儿？刘历到了。”

    古劲其实已经到了古宅楼下，听到手机传出“滴滴”讯息声，他掏出手机，看到阿仁传来的讯息，微微一笑，正要加快脚步上楼，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

    “古劲！”一个略有沧桑的女声在背后响起。

    古劲停住脚步，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缓缓回头看向穿着俗气，身上还戴着假珠宝金饰的妇人。

    “不打电话给你，我亲自来找你总可以吧！”廖蕙华一脸傲气地走上前凑近古劲，“我看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从广告总监到现在当起老板，架子越来越大喔！有钱开店，没钱给我？”

    古劲很想转身就走，但又怕她继续闹下去，甚至闹到店里。他只好把装着生态瓶的袋子小心地放在楼道口的地上，然后拉着她往骑楼外走。

    “你干嘛？你要拉我去哪里？”妇人撒泼地甩开古劲的手，紧接着一连串劈头飙骂，“你要赶你妈走是不是？你要学你爸丢下我，然后自己去享乐是不是！”骂到后来，还假哭了起来，“我怎么那么命苦，生了儿子，儿子却不要我这个妈妈……”

    “别说那些，找我哪次不是要钱？”古劲压抑着怒气，低声吼，“这次又欠多少？”

    听到古劲的回答，廖蕙华知道有希望了，瞬间收起哭腔，很慈爱地替古劲整理衣领：“什么欠不欠，就只是跟地下钱庄借个钱而已，等我之后投资赚了钱，妈妈全部都给你。”

    “地下钱庄？”古劲扯下妈妈的手，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大声质问，“跟地下钱庄借钱？”

    “就借十几万而已，你那么大声干嘛？”廖蕙华自知理亏，声音稍微小了一些。

    古劲闭上眼睛仰着头深呼吸一口气，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然后压抑着自己想爆炸的情绪：“……我会汇给，只是我拜托，可不可以不要再这个样子？”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了，古劲现在只觉得寒心，只想把眼前这个人赶紧打发走，短时间内再也不想见到她。

    儿子的妥协让女人开心起来：“就知道我儿子不会放着我不管，你还要上去你那个面店是吧？那不打扰你，妈先走了啊。”廖蕙华抬手拍了拍古劲的肩膀，转身离开。古劲看着妈妈离开的背影，只能不断深呼吸压抑自己的情绪。

    此时，一位穿着英伦贵族风的男人与他错身而过，往楼道里去了。古劲看着那人从容的背影，再看看现在自身窘迫的模样。内心更加怆然。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只能用手搓着脸，想把脸上的挫败搓走。

    勉强平复情绪的古劲，走回楼道口，看着被放在地上的生态瓶袋子苦笑，准备提起却又迟疑，他真不知道身后背负这样巨大包袱的自己，还能将这瓶子拿去送给谁。

    古劲忍不住内心的悲怆，抱着瓶子闭上眼睛，疲累地蹲靠在墙边。在上楼前，他必须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时间。

    第29章 旧戏拖棚

    刘历坐在古宅唯一一张开张的桌子旁，安静又愉快地等候另一位主角出现。等了一会儿，终于听见身后店门的铜铃声响起，刘历高兴地转头，他要以最灿烂的笑容迎接古劲。

    可看见来人，刘历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怎么也没想到，走进来的人会是他。

    虽然已经许久未见了，但这个人依然还是那样风度翩翩、气质优雅。这个人是他的学长，曾经的助教……以及暗恋对象，吴辛。

    刘历一直傻愣愣地望着他。吴辛朝着刘历缓缓走过去，把他的错愕呆滞当成看见自己的惊喜反应，他迳自拉开刘历对面的椅子坐下，笑盈盈对着刘历说道：“好久不见，你好吗？”

    “……好久不见。”刘历说。

    阿仁在刚刚吴辛推门进来的时候，还在心里暗骂这人是怎么回事，没看见店门挂着“公休”吗？本来要过去告诉对方“不好意思，今日本店公休”。却见刘历跟他对上眼，还说上话了。

    这两个人好像是认识的。

    阿仁站在柜台旁边偷偷听了一会儿，越听越觉得事态不妙，皱着眉退回厨房，拿出手机飞快地打字。

    古劲坐在楼道口休息了一会儿，直到心情稍微平静才拎起生态瓶，下定决心似的往楼上走。走到餐厅门外，就看见刘历的背影，以及坐在他对面的男人。

    他对面的男人？古劲觉得那人有些眼熟，想了一下，原来就是刚刚与他错身而过的那个英伦贵族。刚想完，手机就传来新讯息，古劲拿起来看，是阿仁。

    “*老大，敌人来袭，那个助教出现了，你快来啊，位子被占走了！*”古劲看完讯息，将手机塞回口袋，仍站在门口，按兵不动。

    古宅餐厅内，刘历看起来有些不自在。吴辛跟他闲聊几句后，才慢慢发现刘历见到自己的反应好像不是开心跟兴奋，他有些失望。不过他不是一个遇见一点阻碍就退缩的人，他更倾向挑战、征服。所以面对刘历不明原因的退缩，他选择直球对决。

    “我有follow你的ig，”吴辛将手机拿出来，点开播放刘历的ig贴文，“你是没注意到还是假装没看到？”

    “……”刘历抿了一下唇，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其实都知道，吴辛学长一直有在追踪自己的ig，也几乎每则贴文都有留言，可是他却也一直逃避，不去看也不去想。未曾想过这人会突然出现在眼前，逼得他不得不去面对，刘历为此感到焦虑，也很矛盾。

    “你变了。”吴辛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他自己的感受。

    “没有啦！我只是看到助教突然有点紧张……”刘历还没消化完吴辛突然出现的冲击。

    吴辛轻笑：“毕业了还喊助教？”

    “……”不然呢？

 第14章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刘历总觉得吴辛学长这次回来，对他的态度有些不一样。比起以前，他好像更亲切、更熟稔、更想主动拉近关系……？但是，为什么呢？刘历相当困惑。

    不过困惑归困惑，他此时却并不想多问。反而逃避似的捡一些相对安全的话题：“你是路过还是刚好到附近啊？这么巧……”

    “不是路过，也不是巧合，是刻意，”吴辛微微一笑，“我是刻意来找你的。”

    “找我……”看着吴辛这么积极热情，刘历都傻了，“做什么？”

    吴辛没立刻回答，他先从自己的提袋里拿出一本草稿，然后放桌上推到了刘历的面前。刘历探头一看，顿时觉得十分尴尬。当年头脑一热，自觉珍贵给出去的东西，如今却像是嘲笑自己年少无知的证据。他觉得好丢脸，助教该不会是来嘲笑他的吧？刘历简直想住自己的眼睛，或是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吴辛似乎没发觉刘历的手足无措，依然深情款款地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词说出来：“迟了两年，这个告白，还算数吗？”他热烈地注视着刘历。

    与此同时，餐厅的门被推开，吴辛的话和门上的铜铃声响和在一起。刘历愣了一下，没经过思考，身体却给出最诚实的反应，相较于吴辛的话语，此刻他更在意的是身后门铃的声音。他第一时间转头往身后看，甚至没注意到助教的话说没说完。看见进门的人果然是古劲，刘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点亮一般，突然有了光彩，他不自觉地朝古劲漾开笑容。

    而古劲，似乎是听见吴辛的那句话而停下脚步。他提着生态瓶提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拳头，眼神紧盯着吴辛。

    吴辛被刚进来的陌生人不算友善地盯着，也疑惑地跟着刘历的视线，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古劲。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互相看着彼此，面面相觑。

    刘历最先有动作。他看到古劲一直站在门口，本来想起身迎过去，古劲却是对他略为点头，示意刘历坐回去，接着把生态瓶提袋放进柜台。

    吴辛还在疑惑地看着古劲，又看看刘历，打量的视线在这两人之间流转。他在心里猜测这两人的关系，刘历对自己的态度冷淡下来，会是因为这个男人吗？

    刘历的眼神随着古劲移动，好半晌才发现吴辛在看着自己，他觉得自己这样真的很不礼貌，赶紧回过身坐好。

    “助教，你刚才说什么算数？”刘历主动续上刚才没听清楚的话题。

    吴辛把桌上的《彩虹彼端的梦想》小说草稿再往刘历面前推：“我们重新来过吧，这次换我追你。”

    面对吴辛突如其来的告白，刘历相当惊讶，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古劲，却看到古劲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别过头，面无表情地走进厨房，没有搭理他们。

    吴辛很认真也很真诚地凝视着刘历，在等待他的回复，可刘历不知道能如何回复。

    想翻开新故事，却还是旧戏拖棚。而想放弃的篇章，却突然被强行连载下去。

    人生啊……怎么这么难！

    第30章 是因为不敢还是不想？

    “我们重新来过吧，这次换我追你。”

    曾经怦然的那个人出现了，还说出梦寐以求的话，可一颗心却突然不再为他而激动。这是因为不敢了，还是因为……不想了？

    单纯的刘历想不明白，是以面对吴辛的告白，他最终没有回答。

    在尴尬的沉默中，阿仁从厨房出来上了前菜。他面无表情、声音刻板地向客人介绍：“法式牛肉沙拉，这是用红酒醋浸泡洋葱，搭配以高汤涮到半熟的霜降牛，佐以香菜、红辣椒丝、跟酸豆。”僵硬背完台词他就回厨房了。

    吴辛似乎没有受到刚刚告白出师不利的影响，看起来还是很高兴。他愉快地享用面前摆放的餐点，手里松松握着叉子，用餐的姿态优雅完美。

    刘历看着法式沙拉漂亮的摆盘，拿手机拍了照之后却无心上传ig，他只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看起来有些不太自在，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想寻找古劲的身影。

    “没想到这家牛肉面店居然有法式料理，而且味道还不差。”吴辛咽下一口鲜嫩清爽的牛肉，真心地夸赞。

    刘历闷闷地用叉子同时叉起一块牛肉跟洋葱：“平常不是这种料理的……”刘历望着桌上的青鸟折纸又往厨房方向看，仍然没有看见古劲的身影。明明知道他就在店里，但却迟迟不见人影，这种感觉有些糟糕。

    心不在焉、东张西望，然后又低着头拨弄盘子里的食物。过了好一会儿，刘历的眼神才不经意对上吴辛，发现吴辛正困惑地盯着自己看，刘历不好意思地赶紧把话题接回来。

    “这家店的东西很好吃，老板的手艺很好。”刘历说到古劲，不自觉地眉目舒展，扬起嘴角微笑。吴辛观察到刘历这细微的表情变化，他没有立刻戳破。

    “很好吃，你怎么不吃？”吴辛问。

    “啊？没有啊，”刘历又叉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含糊地说，“我有在吃啊！”

    吴辛看他像小仓鼠一样，两颊塞得鼓鼓的，微笑了一下。他用叉子拨了下盘子里的红辣椒丝，有意无意试探性地询问：“你喜欢来这家店，除了东西好吃之外，还有别的原因吗？”

    虽然刘历刚刚塞了一大口牛肉进嘴里，但是因为肉质软嫩，一嚼即化，他很轻易地吞下那一口食物，然后才开口：“别的原因？”刘历歪着头思考了一下。还来不及开口，阿仁便臭着一张脸，端了餐点走过来。

    “这边为您上主餐，今日限定料理，主厨特制法式牛肉面。”阿仁给两人上菜，目光不善地看了看他们，最后对着刘历咬牙切齿道：“请、慢、用。”说完客套的制式用词，阿仁又继续臭着脸回厨房。

    “……”不知道这阿仁在发什么癫，刘历一脸尴尬地回看向吴辛。但吴辛好像并不介意服务生无礼的态度，只是对刘历露出浅浅一笑，两人继续用餐。

    既然吴辛没太大反应，那刘历也不多说什么，低下头，专心吃着主厨特制料理。依然还是那么好吃，每一块牛肉都鲜嫩多汁、每一根面条都q弹劲道，甚至是每一口汤都浓郁鲜甜。

    刘历低头专心品尝美食，刚刚助教的提问，他刻意忽略。

    阿仁气呼呼回到厨房，看到古劲正在切东西备料。

    “老大，”阿仁一脸气愤地质问，“你为什么要把位子让给那个什么鸟助教？”

    古劲继续切东西，没什么反应，冷淡地反问：“什么位子？”

    “你今天不是特地让我安排了……”阿仁话还没说完，古劲就平静地打断他的话：“我有说这些是为了我自己安排的吗？”

    “不是啊老大，”对于古劲的不认帐，阿仁非常傻眼，“你不是打算今天告白吗？”。

    古劲手上的动作依然没停，他专注看着手里的刀起刀落，故作淡然地回答：“人家心心念念的初恋回来了，还主动要求要交往。本来就属于他的位子，就该还给他。”几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是压抑着情绪，口是心非。

    阿仁跟着古劲那么多年，就算没全摸清他的脾气，那也不至于看不出他现在的郁闷。他摇头看不下去，直接拆台：“老大，你心里真的是这样想吗？”

    古劲眼神微微动摇，但依然没理会阿仁。

    厨房里一个两个的各自生着闷气，而餐厅里的两人，还在努力维持交际。主要是吴辛在负责热络聊天，而刘历负责让话题冷掉。

    “我在圣地牙哥发现有间zen modern asian，他的台式牛肉面很道地，”吴辛对刘历说，“我边吃的时候边在想，你这么喜欢牛肉面，或许也会喜欢异国创意的口味？”

    刘历听着突然摇摇头：“我没那么喜欢牛肉面，我喜欢的是这里的牛肉面。而且……老板很用心……”

    吴辛将身体稍稍往前，目光温柔地看着刘历：“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人家不用心？”

    刘历一愣，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吴辛深情的眼神以及话里的双关，最后只能尴尬地笑一笑，身体稍稍往后靠，窝进椅子里，避开吴辛的眼神，拿起饮料低着头喝，一边喝，一边无意识地咬吸管。

    吴辛看出刘历的闪躲，没敢逼得太紧，聪明地转移了话题。他翻阅着刘历送他的手稿，问他：“你的第三本书为什么迟迟还没有出？”

    看到吴辛翻开手稿，又听他问起第三本书的事，刘历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他看着那本手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当初就是写好玩的，你有看啊？”

    “嗯，”他微微一笑，“你出的两本书我都看了。”

    听到吴辛这么说，刘历顿时感到无地自容。他深怕吴辛自己对号入座，只要他稍微一比对，就会知道男主角的参考对象就是他。刘历脑筋快转，赶紧找新话题转移。

    “呃，我最近转型专攻美食疗愈啦，那些情情爱爱的不适合我。”刘历心虚地笑了笑。

    吴辛看起来有些失望的样子，他垂眼看着手稿，低声说：“我还以为我回来了之后，第三个故事的结局就会不一样了。”吴辛的声音很低，让原本就不是很专心的刘历，听得不太清楚。

    “啊？助教，你说什么？”刘历基于礼貌，又问了一遍。吴辛只是微笑，摇了摇头。

    这时，阿仁过来收拾餐盘，脸依然很臭：“打扰了，这边帮你们整理一下桌面。”他刻意放慢收拾的动作，想要刺探刘历跟这个男人的谈话内容。

    “待会儿可以去你家坐坐吗？我记得你家就在楼上对吧。”吴辛问。

    “你怎么会知道？”刘历很讶异。

    吴辛笑着说：“你ig上发文写的，“我家楼下的牛肉面店”，你忘啦？”

    “哦！”刘历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我都没注意到暴露了。”

    吴辛：“我说过了，你的每则发文我都有关注。”

    又来了。助教又露出那样的眼神、说那样的话。刘历只能转开视线，尴尬地笑笑，再度避开吴辛的目光。已经过去这么些年，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吴辛突然的出现和对自己的关心。

    这些互动阿仁都看在眼里，冷着脸把收拾好的碗盘转身端回厨房，一进厨房就见那不成材的老大占着他的洗碗槽东摸摸西摸摸，装模作样地洗东洗西，令人鼻酸。

    “明明从来不做这些杂事的，这装忙也装得太明显了。”阿仁低声暗骂。他恨铁不成钢地来到古劲身边，将手上那些脏碗盘放入洗碗槽里，故意提高语调：“有句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个助教看起来虽然人模人样，但谁知道他心里真正打的是什么主意？他才刚回来，居然就想要去刘历家里“坐坐”！”

    听见这句话，古劲洗碗的动作停顿下来，他看到被刘历咬到烂掉的吸管，眼神一沉。

    他又咬吸管了，现在很紧张焦虑吗？是面对心上人的那种紧张？还是……？

    阿仁见古劲似乎有些动摇，打铁趁热继续说：“尤其是像刘历个性这么蠢……我是说这么纯，感觉就特别容易被骗，到时候怎么被吃干抹净的都不知道哦……”阿仁故意一个长叹气。

    这一声叹气终于让古劲按捺不住，他放下手上刚冲洗干净的杯子，擦干手，脱下围裙丢到一旁。

    “剩下的碗交给你。”古劲对阿仁交代完，便大步往外走。

    第31章 你现在，把我当谁？又把他当谁？

    古劲终于按捺不住，脱下围裙丢到一旁，大步往外走。

    刘历余光看见古劲从厨房里走出来，精神都来了，眼睛也亮了起来，他欣喜地对古劲喊：“老板！”整个人像向日葵一样，眼神跟随着古劲的移动转。

    吴辛注意到刘历的反应，视线落到古劲身上，细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人。

    古劲一反刚刚逃避的态度，迳直走到桌边，吴辛率先站起来向他打招呼：“你好，我是吴辛，你就是刘历提到的老板？”吴辛朝古劲伸出手，古劲也礼貌和对方握手：“你好，古劲。”他简短报上家门。

    虽然脸上挂着微笑，但古劲的眼神却是带有几分敌意，吴辛感受到了，也不自觉对他有一丝防备。两人虚伪地握完手，他看向刘历，神情有些微妙：“有点好奇……刘历提起我，说了什么？”他似笑非笑地说，“没说我坏话吧？”

    刘历想要回答“当然没有啊”，吴辛却抢先一步替他开口。

    “其实也没说什么，只说老板的手艺很好。”吴辛说。

    古劲眼神落回吴辛身上：“希望今天的菜色有合你的胃口。”他微微颔首，还是那客气又疏离的样子。

    “只要刘历喜欢就好。”吴辛看向刘历，笑意盈盈目光温柔。刘历迎着这样的超出分际的柔情，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是尴尬笑笑，眼神却偷偷瞄向古劲，似乎在发出求救信号。

    “我相信刘历应该会喜欢，”古劲自信地一笑，“毕竟今天的料理就是特别为他的口味设计的。”

    吴辛目光一沉，感受到古劲言语之间藏着对刘历的心思：“……老板原来对“我们刘历”这么了解。”吴辛也不甘示弱，立刻将刘历划归为己方阵营。

    古劲眉心一皱：“那是当然，毕竟他几乎天天都会过来，我们……”他故意强调，“很熟。”

    吴辛挤出一个笑容：“我代刘历谢谢你的关照。”

    “那倒不必，”古劲丝毫不退让，“是我该做的。”

    两个人一来一往，从一开始的友好握手寒暄到后来的烟硝味弥漫，刘历有点无措地看着这两个男人，总觉得他们之间有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气氛。

    为什么啊？明明这两人就才刚认识！怎么突然就炸起来了？刘历有点担心地看着古劲。

    刚刚在古劲说了那句“很熟”之后，吴辛本来很想呛一句“有我们熟吗？”但他的教养不容许他这样跟别人随便起冲突。而且，最主要是，他发现“己方阵营”刘历先生，眼神都黏在那古劲身上。为了避免冲突展开之后，刘先生发生叛变，他只好识相地收敛情绪。

    “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是先回去，下次再上楼到你家坐坐。”吴辛自动忽略古劲，只对着刘历说道：“谢谢当时，”他故意把手稿拿起来在古劲面前晃，有那么一丝献宝的意味，“你把这独一无二的亲笔手稿送给我，我很珍惜。”

    “哦！”刘历愣了一下。吴辛突然在古劲面前说起手稿的事，让刘历有些不自在，感觉太突兀而且很尴尬。

    吴辛满意地发现古劲在听到他提到手稿的时候，周身气息沉了几分。他向两人微笑示意后，便带着他的珍贵手稿离开餐厅了。古劲看着吴辛离开的背影，铁青着脸色。

    小男孩：“大哥哥，你这张画得好漂亮，可以送我吗？”

    大男孩：“手稿是很珍贵的，不能随便送人。”

    当年说过的话还言犹在耳，你都已经忘了吗？不是说小孩子记性好？好个屁！古劲瞪了刘历一眼，转身回柜台忙了。

 第15章

    刘历无辜地皱皱鼻子，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他，只好眼神一直跟着古劲，委屈地看他在餐厅里忙东忙西，就是不肯往自己这里靠近一步。古老板一直在收拾，刘历觉得自己干站着也不是办法，他去角落找来扫把，开始扫地。

    古劲不肯靠近刘历，不代表他没在注意他。事实上，他的注意力全在余光里的刘历身上。所以当他看到刘历拿起扫把在扫地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过去抢走扫把。

    “你在干嘛？”古劲抢了刘历的扫把，丢到一边，皱着眉头问，“人都走了，你还不回去？”

    “老板你……心情不好喔？”刘历小心翼翼地询问。

    古劲焦躁地抚着自己的后颈，看着刘历一脸无辜，叹气道：“以后不要在社群软体上公开自己的个人隐私，万一有坏人知道你家就住在楼上，想对你不利怎么办？”

    哪里就随便会有什么坏人来对我不利？对于古劲大惊小怪的思路，刘历有些摸不着头绪。他想，老板大概是误会了：“助教他不是坏人，他不会……”刘历还没解释完，古劲就紧接着说：“还有，也不要随便就让别人进去自己家里。”

    “……”说谁随便呢！刘历被古劲噎了一下，忍不住小声回嘴：““别人”不能随便进我家，那你都来这么多次了，这样说起来……”他别别扭扭、低声嘟囔，“你算是我的谁？”

    听到刘历的嘀嘀咕咕，古劲没完全压住内心的气恼跟醋劲，往前逼近刘历：“这个问题不该是我问你才对吗？现在的你，把我当谁？又把他当谁？”

    古劲高大的身形与慑人气场令刘历感到压迫，他一时愣住竟回答不上来，思绪混乱，欲言又止。

    见刘历微张着嘴，好半天说不出话，古劲觉得自己太过逼迫刘历，便也没有再逼问，打算转身要回厨房后台，刘历却叫住他。

    “我听阿仁说，这些都是你准备的，”他指着桌上那些青鸟摆饰，迟疑地问，“你是不是……打算要跟我说什么？”

    古劲顺着刘历的指尖看过去，望着桌上那些青鸟，愣怔了一会儿。刘历问他“打算要说什么”？

    当时满心欢喜地准备今晚的一切，结果浪漫晚餐的位子被人取代；想送出手的礼物被滞留在柜台；而想说的话，显然已不合时宜，他不知道还能不能说出口。

    在他内心正纠结的时候，突然传来连续的讯息声响，古劲抱着逃避的心情拿出手机，结果却看到更令人憋屈的东西。是他妈妈传来的讯息。

    “*记得钱赶紧汇啊！*”

    “*明天最后期限了。*”

    “*汇好了告诉我一声。*”

    古劲盯着这连续几则要钱的讯息，手指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将之前的那些自己已读未回的讯息滑出来。

    “*儿子，你再不理我，我就死给你看！*”

    “*如果没有生下你，我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爸抛弃我，你也有样学样？*”

    一连串责怪嫌弃的字句，让古劲的原本就低落情绪瞬间跌落更深的谷底。

    这些事情，不是我们不去想，它就不存在。之前是自己天真了。贪心了。奢求了。

    也许应该要庆幸，他什么话都还没说。谁都没耽误。

    刘历发现古劲看了讯息之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不禁关心地问：“老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古劲出现异常冷漠的态度：“我没有什么事要跟你说，这是我的店，我爱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

    刘历并没有被古劲的冷言冷语吓走，反而更担心了：“如果你有什么烦恼可以跟我说……”

    古劲见刘历因为自己而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模样，情绪濒临爆发，说话语气更暴冲了：“说了能干嘛？不能干嘛的话，为什么要说？”

    刘历被古劲激烈的反应吓到，只睁着大眼愣愣看着他，不敢有所回应。

    刚刚没把刘历吓走，古劲觉得很烦。可见到他真的吓到的样子，古劲更加后悔自己不应该。这是一个关心自己的人，怎么样都不该对他发脾气。

    古劲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只是愧疚地沉默着，一句话也没说就转身离开。

    刘历一个人站在餐厅里，手足无措地任古劲暴躁地离开店里，他觉得有一些伤心。

    这是，被抛下了吗？

    第32章 你这样太鸭霸了

    阿仁收拾完厨房，一手提着一袋垃圾出来，发现餐厅里只剩下刘历一个人面对着门口呆站着，而自家老大不知去向。阿仁左右张望了一下，纳闷地问他：“我老大咧？怎么只有你。”

    刘历垂下视线，摇摇头小声地说：“他走了。”

    “走了？”阿仁更莫名其妙，“走去哪？”

    刘历还是盯着自己的鞋子：“不知道。”他深深吸一口气，走到柜台，对阿仁挤出一个笑脸：“今晚的晚餐很好吃，谢谢。请帮我结帐。”

    阿仁两只手都提着垃圾，有点为难地说：“今天这个主厨特制，菜单上也没有，我也不知道老板的定价。要不然，你之后再跟他结？”今晚这个限定特餐，本来就是老板要送给刘历的告白晚餐，他可不敢自作主张跟刘历收钱。

    刘历显然不想赊帐，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大钞放在柜台上，想了想今晚那好吃到舌头都快要一起吞下去的法式牛肉面，又再掏出了两张钞票，轻声说：“如果不够的话，我再补上。”他把三张钞票压在零钱盘下，垂头丧气推开店门出去了。

    阿仁看刘历失望落寞的样子，也很无奈，可又有一点生气，觉得他活该，居然在老大的地盘跟别的野男人约会。他叹口气，把垃圾拿去放好，餐厅今天只有这一桌客人，简单收拾一下，顺便把不知道为什么跑出来的扫把归位，也准备下班了。

    古劲刚刚把刘历留在餐厅里，自己走了。可其实他并没有走远，他就站在古宅餐厅骑楼外边。

    他疲累地靠着柱子，双手自然垂在腿侧、松松地握着手机。手机已经静音，可是不断亮起的萤幕画面，提示他有电话进来了。除了电话，中间也穿插着一大堆讯息轰炸，古劲不接电话，也不看讯息，任由对方一个人发疯。

    可他觉得自己也要发疯了。古劲试图将脑袋放空，什么都不想去想，却在抬头看月亮的时候，想起外婆跟他说过的话：“小劲啊……有的包袱我们一辈子都丢不掉。例如我的女儿……例如你的妈。”

    一辈子，都丢不掉吗？

    古劲神情黯淡，空洞阴郁的眼神从月亮上收回来，落在这栋楼三楼阳台的位子。那扇黑窗刚刚亮起来，刘历回到家了。

    “外婆，我找到了一颗太阳，”他看着那灯光亮起的地方，在心里跟外婆说话，“可是越面向光的地方，背后的影子就越深……”古劲人生的两个面向，亲情与爱情，此刻都让他难以负荷。

    刚下班的阿仁从楼道口走出来，一眼就发现古劲：“老大？”

    古劲听见阿仁的声音，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他，又留恋地看了三楼阳台一眼，挪步就要走。

    “……”这两人，一个是难过得好像要哭出来，另一个又脸臭成这样，到底是在干什么。阿仁叹口气，不由分说地从后面追上，拉了古劲往另一个方向走。

    阿仁把他家老大带到附近一家超商。古劲坐在商店外座位区，沉着脸接过阿仁递过来的啤酒，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

    阿仁看着古劲这般模样，很不习惯又很鸡婆地想要关心，他拉开椅子在古劲身边坐下来：“老大，我懂你啦！白月光一直都是不好对付的角色。”古劲瞥了阿仁一眼，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啤酒。阿仁想到刚刚刘历的神情，又说：“而且你又不是没胜算！虽然那个助教回来了，但我看刘历好像也没有很高兴的样子，反而因为你走了，他还满难过的。”他凑近古劲八卦地问，“你们吵架啦！”

    古劲还是不说话，猛灌酒。

    阿仁把古劲的沉默当成是默认，自动担任起和事佬：“别吵架啊！那助教也是突然出现的，刘历也不知道。他进来的时候，刘历还吓了一跳。而且他们本来就认识，那个人又刚从国外回来，刘历也不可能直接赶他走对吧？”阿仁都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也有些气刘历，却还是帮他说话了。他挠挠头，说：“反正我觉得这也不能全部都怪刘历啦，是不是？”说得都口渴了，阿仁也开了一瓶啤酒，灌了一大口：“哎，爽！”

    “……”见阿仁一直唠叨这件事，古劲觉得有些无语，但听他说刘历难过，他心里的确不好受，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对阿仁开口。

    “也不全是因为这件事。”阿仁很意外地看向古劲，惊讶他会愿意聊。

    “你知道的吧？”他眼睛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平静地说道，“我是因为我妈三番两次来公司闹着要钱才离开的。”

    阿仁点了点头。这件事是古劲的地雷，他没想到老大会突然主动提起这件事。

    “她最近又来了，而且……”古劲抹了把脸，非常无奈，“这次是地下钱庄！”阿仁倒吸了一口气：“地，地下钱庄？”再傻也不能跟地下钱庄借贷啊！阿仁整个人都严肃了起来，看着古劲。

    “我妈就是个未爆弹。处理完这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下一次。”古劲一口气喝掉剩下的啤酒，将空罐子随手捏扁了，放在桌子上，然后深深地叹出一口气：“刘历是个单纯的人，不该掺和我家这些屁事，也不该因为我而承受这些与他无关的压力。我不想拖累他……”他自嘲地勾了下嘴角，“谈恋爱吧，总是要轻松自在一些才好。”

    既然亲情是一辈子丢不掉的包袱，那就放手让爱情自由吧！

    阿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没想到古劲居然是这样想的。

    “老大，这一码归一码，你不能自己想啦，”阿仁很不赞同地说，“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你怎么可以擅自认为这么做是为对方好？你都没有问过人家刘历的意见，就自己决定了！这样太鸭霸了，你不可以当这种自以为是的人！”古劲看向阿仁，皱起眉头。而阿仁的眉头也是皱的：“你都没看见，刘历刚刚在店里，难过得都快要哭了。喔对，他还付了三千块，说是今天的晚餐钱，还说不够的话再补……啊不是，”对于自己突然跑偏话题，阿仁也很懊恼，他抓抓头发，把话题又拉回来，“我是要说，人生苦短，你什么努力都还没做过，就随便放手，一定会后悔的。”

    阿仁难得这么严肃地说话，更罕见地对古劲摆出指责的态度。但他没有退缩，既然身为朋友，就应该坦白讲出真话。

    “你真的舍得错过刘历，他那么傻……”一个“傻”字还没发音完，一直面无表情的古劲就转头瞪过来，阿仁立刻改口，“那么可爱！”古劲又面无表情地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车流灯火发愣。

    当然舍不得！非常舍不得！

    光是听到“错过刘历”四个字，他的心就密密麻麻地刺痛。

    第33章 曾经的喜欢会是最难忘的味道吗？

    第二天傍晚，刘历一下楼出了楼道口，就看见吴辛站在骑楼花台边，貌似在等人。

    “助教？”他走过去诧异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等你。”吴辛看见刘历出现，很开心地迎上前。

    “等我？”刘历困惑地问，“怎么不先打电话？万一我很晚才下楼，甚至是今天根本没出门，你不就白跑一趟了？”

    “老实说，我怕你躲我。”吴辛有些无奈地坦白。

    “……”刘历没想到吴辛竟然这么直接，他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不过吴辛似乎也没打算要刘历作出什么解释，他只是直接了当地说明自己意图。

    “我已经迟到两年了，努力弥补是应该的，这点等待算不了什么。”吴辛绅士地伸手，朝刘历作出一个邀请的动作，“既然我现在已经等到你下楼了，那可否给我一个机会，一起去吃个晚餐？”

    今天古宅没营业，刘历懒在家里，一直到现在饿得不行才下楼要去找吃的。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吴辛的追求，但总归是要吃饭的，一道去吃个便饭倒也不是问题。他点点头，同意了吴辛的邀约。

    没想到吴辛将刘历带到一家十分高级的西餐厅。这家餐厅在当年非常热门，还是学生的刘历根本吃不起，他曾经心心念念了好久，打算存到钱就要来吃一顿，可是后来要忙的事太多了，又是写稿、又是失恋、又要准备毕业考的，到了后来，也就淡忘了。

    如今刘历坐在餐厅里，与曾经想要一起来的人、享受着他曾经很想要吃的餐点，突然觉得有些感慨。

    事过境迁，很多事，好像错过就是错过了。

    吴辛用怀念的语气，意有所指地说：“我记得以前这家西餐厅，学校好多人在讨论，说是告白圣地，只要带人来这里吃饭，告白就一定能成功。”

    “……哈，”刘历尴尬地笑了笑，“真的吗？我没听说过。我只知道到他们说这家餐厅的牛排很好吃。当时也真的满想吃吃看的。”

    吴辛坐在刘历对面，看着他拨弄瓷盘边缘的一根芦笋，盘子里的牛排也只吃了一半。

    “那你现在怎么不吃？是不喜欢牛排了？”吴辛试探地问，“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学校后面那间牛排馆。还是这间餐厅不合你的口味？”

    “也不是……”刘历说，“人的口味会变的，也可能是被古老板养刁了吧……”话说完，他才觉得有些尴尬，怎么自己老是不自觉提到古劲，他掩饰般地拿起叉子吃了一口又放下。

    吴辛也没多说什么，继续低头吃牛排。

    吴辛用餐结束，拿餐巾纸擦擦嘴，抬头才看见刘历根本没在吃东西了，他低着头用撕成片的餐纸折纸，桌面弄得有些乱，他伸出手拿起一只青鸟折纸审视。

    “撕得乱七八糟的，”吴辛笑着说，“你在做什么？这是……企鹅……吗？”他微微皱眉，显然认不太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

    刘历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把吴辛手中的折纸拿回来：“没有啦，无聊折好玩的！”他把桌上的碎纸片收拢起来，揉成一团握在手中。

    “你的黑眼圈很重，昨天太晚睡了？”吴辛一直观察着刘历，忍不住说，“你生活作息不正常，刚刚看你吃饭又挑食，这样子身体怎么会健康？”

    听到吴辛的话，刘历突然走神，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他手里揉着纸团，想到曾经有人跟他说过：

    “桌子乱代表你这个人有创意。”

    “青菜萝卜各有所好，下次弄你爱吃的就好。”

    “你要多开发折纸样式，这样古宅柜台就可以当你的动物园了！”

    曾经，那个说话的人，很宠他。现在却……有事都不跟他说了。

    刘历眨眨眼睛，眨去突如其来的湿气，看到吴辛一直在看着自己，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笑了笑。

    吴辛见刘历吃顿饭一直走神，决定换一个他一直都想了解、刘历肯定也有兴趣的话题。

 第16章

    “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往那家古宅餐厅跑？”吴辛喝了一口附餐的咖啡，很有兴趣地问，“那家餐厅有什么特别的吗？”

    刘历一听见吴辛提起古宅，兴致就来了：“那家店就在我家楼下啊，第一次去吃的时候，发现他面的味道和我以前吃过的一家面店味道很像，是我很怀念的小时候口味。加上环境又好、不限时，我想坐多久就坐多久，不会赶人的。”刘历笑着说，“他们都笑我把那边当自家厨房。”

    刘历没什么心机地给出回答，吴辛却不满意这样的答案，他继续试探：“难道你不觉得，那家店的老板对你的态度有点怪？”

    提到古劲，果然刘历的神情就不一样了，刚刚还眉开眼笑的表情都垮下来了，显露他苦恼的情绪，吴辛更进一步提出怀疑：“他会不会喜欢上你了？”

    刘历愣住，看着自己手上被揉成结实小纸团的一颗小球，喃喃低语：“又没有正式跟我告白，我怎么知道……”吴辛看着刘历，脸色一沉，目光变得黯淡，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攥紧拳头。

    饭后，刘历婉拒了吴辛再去逛一逛的提议，吴辛只好将刘历送回家，他在骑楼的路边停好车，看着刘历下车，预料之中，刘历并没有主动开口邀请他上楼。

    刘历下车后转身跟吴辛道别：“谢谢助教今天请我吃饭。”他还是那种恭敬礼貌的态度：“那我就先上楼了……”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吴辛下车了，刘历听见车门开关的声音，转头看吴辛。

    只见吴辛站在车边定定地看着刘历，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刘历，”他微微苦笑地问，“……你是真的迟钝，还是在逃避？”

    刘历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看懂你的手稿。我以为那单纯就是一篇故事，是你的创作。我很珍惜这份礼物，所以也带着它出国。”吴辛突然说起自己的故事，“出国之后，我跟……跟她，虽然申请到同一个学校，但却是在相隔很远的校区，两个人各忙各的渐行渐远，也就分开了。那个时候，是你的手稿陪伴我度过在异乡孤单的日子。我很常拿出来看，就好像你还在我身边，跟我叽叽喳喳说话一样。”吴辛很深情地看着他，真挚地告白：“然后突然有一天，我看懂了，”他苦笑了一下，“说出来也不怕你笑，我一个大男人抱着你的手稿，在一个雪夜里，哭了。我那时是真的很后悔没早点发现你对我……有感情，”他摇摇头，接着说，“后来，你又出了第二本书，也是那时我才醒悟，我错过了一个这么喜欢自己的人……”

    吴辛的这番话让刘历很感动，但他并不觉得开心，反而心情越来越觉得沉重：“可是，我……”

    “在国外读书的日子很苦，但每次看到你发的动态，就想起了我们在学校时开心的样子，就会想……再努力一下，就可以回来找你。”或许是知道刘历想要说的话，不会是他想听的，吴辛打断刘历，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你不需要急着给我答复，当初你默默喜欢了我这么久，现在我会努力证明那些等待都是值得的。”他想再为自己争取一点时间。也许两个人再多相处一阵子，就能找回当初喜欢的感觉。

    见吴辛诚恳深情的模样，刘历想要拒绝对方的话到了嘴边又停住。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可好像也接受不了他的情意，对于曾经的怦然心动，他不知道该给出什么答案，最后只能默默地垂下头。

    吴辛缓缓往靠近刘历一步，伸出手想要搭上刘历的肩膀。刘历意识到吴辛的靠近，不太自在地往后稍稍退了退。

    这时，突然一只手从旁边出现搭上刘历的肩膀。刘历惊愕地抬头一看，在他身边出现的人正是古劲。

    古劲环着刘历与吴辛对视，两人的眼神充满剑拔弩张的敌意。

    第34章 他们，好像才应该是一对。

    古劲环着刘历与吴辛对视，两人的眼神充满剑拔弩张的敌意。

    “助教怎么不上去坐坐呢？”古劲先开了口。

    吴辛瞥了一眼古劲搭在刘历肩上的那只手：“这么晚了，餐厅应该打烊了吧？”

    “我说的不是餐厅，是刘历家里，还是说……”他勾起嘴角，自信地微微一笑，“刘历并没有邀请你上去？”

    古劲转头略有责备地对刘历说：“小历，客人来了，怎么不请上去坐坐？”他对刘历亲的态度，像是把自己当成刘历家里主人一样，让吴辛脸色一沉。

    “……”昨天还说“不要随便就让别人进去自己家里”，今天就倒打一耙，还小历！刘历抿抿嘴不想理这个善变的臭家伙。

    迎着古劲挑衅的目光，吴辛也不遑多让，刻意展现自己体贴的风度：“刚吃饭的时候，小历就有些累了，所以我就先送他回来休息，你作为邻居，也该知道敦亲睦邻，小声一点，别一直打扰他了。没看他都黑眼圈了吗？”一句“邻居”就把古劲给推远了。

    面对吴辛的直球告白，以及古劲的突然出现，刘历被夹在中间，像是一块夹心饼干。他左右看了看两人这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地互相攻防，脑子很痛、心很累。刘历叹了一口气，迳自转身往楼道口走去，对着身后的两个人丢下一句话：“都上来吧！”

    刘历进了楼，留下古劲和吴辛在骑楼面面相觑，忽然又同一时间动起来，两人一起挤进楼道，互相较劲推挤，谁都想抢先一步上楼。

    刘历感觉身后好像有什么动静，回头一看。跟在身后的古劲和吴辛立刻停下推挤的动作，两人纷纷装着客气礼让的样子，侧身要让对方先走，脸上挂着勉强的假笑。

    “……”刘历狐疑地看着这两个家伙，又回过头继续往上走。

    此刻他身后虽然跟着两个人，推推搡搡吵闹不休，但他的心里却莫名地觉得很孤单。这一路上到三楼，就好像他不顺的爱情一样，只身踽踽，无人与他并肩同行。

    到了三楼，刘历拿出钥匙开了门进去，古劲紧跟在刘历后面，进门后拿出拖鞋换上，并且故作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没准备你的，来里面请。”熟门熟路地像这个家里的另一个主人。

    吴辛没理会古劲的故意，脱了鞋就直接走进来：“没关系，刘历以前到我们住处玩的时候，拖鞋总是走到哪丢到哪，有穿跟没穿一样。”

    两个人都装做不以为然，可是却在刘历拿饮料出来时，同时低头看他的脚。见到刘历把拖鞋好好穿着时，古劲对着吴辛耸肩欣然一笑。

    古吴对决，第一回 合：古劲胜。目前比数一比零。

    吴辛不甘心地在屋里东看看西看看，看到书架上有一本眼熟的书，他惊喜地抽出来：“这是我送你的那本罗兰.巴特对吧！百年诞辰限量纪念版……”话是对着刘历说的，但书却是朝着古劲展示。

    刘历带着疑惑靠过去一看，瞬间勾起回忆，他眼睛一亮，与吴辛有默契地异口同声：“je m’abme, je sube（我沉醉了，我屈从了……）”刘历从吴辛手上接过书，眉开眼笑地翻着那本《恋人絮语》，吴辛对着古劲耸肩欣然一笑。

    古吴对决，第二回 合：吴辛胜。目前比数一比一。

    古劲不甘示弱。他仔细观察周围，看见架上摆得好好的一排青鸟：“这不是上次在你家折了一整个晚上的青鸟吗？摆在这里还满合适的。”

    刘历放下书，走到架子前跟古劲一起看青鸟：“嗯，可是上次那个进阶版，会晃的那只，我一直都折不出来。”刘历有点苦恼地说。

    “没关系，我再教你。”古劲去拿书桌上的色纸，走回来客厅现场教学起来。他趁着刘历专心折纸，抽空对着吴辛耸肩欣然一笑。

    古吴对决，第三回 合：古劲胜。目前比数二比一。

    “要不要找个时间一起去探望一下教授？”吴辛打断古劲与刘历的折纸教学，对着刘历回忆过往，“教授他每次和我联络都一直提起你。问你最近好不好。”

    “啊，你是说陈教授？他最近也好吗？我上次回学校，他刚好出去开会了，没遇上。”刘历听到吴辛提起教授，停下折纸的动作，很关心陈教授的近况。

    “他还是跟之前差不多，热中教学，精神也不错。不过听说明年就要退休了。”对于自己成功拉回刘历的注意力，吴辛对古劲瞪着眼睛露出得意的笑。

    古吴对决，第四回 合：吴辛胜。目前比数二比二。

    刘历看着眼前这两人眉来眼去，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他才刚要开口就被打断。

    “要探望教授的话，应该要带点伴手礼吧？”他温情地对刘历说，“我可以教你做一些手工饼干，就像上次在你家一起包水饺那样。”看着突然温柔起来的古劲，想到那天包水饺的画面，包完水饺之后又……刘历突然觉得室内太闷热了点。

    “呃……你们要不要喝点茶？”刘历把他们两个人的茶往前推了推，“一直斗嘴……不会渴吗？”

    “……”古劲。

    “……”吴辛。

    时钟滴答滴答，已经过去一小时了。古劲与吴辛面对面坐着，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道理，三个人各自占着屋子的一个角落，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

    古劲手机又响起，他看了一眼，索性关机。今天是一时冲动了，本来只是回古宅拿个东西，不料刚到楼下就遇到刘历与吴辛，然后……事情的发展就有些失控了。

    现在他看着刘历翻着那本《恋人絮语》，看着吴辛看向刘历的温柔目光，又想起那天吴辛拿着刘历送他的《彩虹彼端的梦想》手稿，突然觉得自己坐在这边有点多余。

    他们，好像才应该是一对。

    古劲揉揉眉心，暗暗觉得自己既可笑又莫名其妙。

    明明知道那人是刘历的求不得；明明昨晚才不理会阿仁的苦劝，自认理智地坚持要放手让爱情自由；明明是自己止住往前的脚步，不肯给刘历一句准话。但是亲眼见到有别人要对刘历出手，他还是小气地忍不住介入。

    古劲正犹豫是不是干脆先离开，让这纠结的局面简单一些，就听到刘历又叹气了。

    “今天营业到此为止，散了吧！”刘历阖上书，决定中断气氛尴尬诡异的现场。

    古劲刚刚还想着要先走，可刘历一下逐客令，他又第一时间看向吴辛，彼此等着看谁先动作，直到刘历站起来，两人才识相起身，跟在主人后面往门外走。

    刘历开了门，吴辛跟古劲先后出去了。古劲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刘历不自觉地要跟上去，却被古劲挡了下来。

    “晚了，你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古劲说。

    吴辛也没立刻走，他站在门边深情地望着刘历，刘历转头对吴辛说：“学长，你也先走吧！再见。”

    古劲站在门外，帮刘历把门拉上：“把门锁好，注意安全。晚安。”他隔着大门的铁栅看了一会儿刘历，转身对吴辛说：“走吧，我送你下楼。”然后半强迫式的，将人送下楼了。

    站在门里面的刘历，目送那两人下楼，想起古劲刚刚离去前的眼神，突然觉得有点心慌。

    “老板，能不能坦白告诉我……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刘历把头疲惫地靠在门上，轻声地说给自己听。

    第35章 对决

    吴辛与古劲一前一后走下楼，古劲将人送到骑楼，敷衍地说了声：“再见。”就转头要回去了。吴辛却喊住他：“等一下。”

    古劲停下脚步回头侧眼看向吴辛。

    “刚才在楼上，你的身分是老板、邻居还是追求者？”吴辛单刀直入地提问。古劲皱眉看着他，一脸关你什么事的不耐烦，根本没想回答他问题，继续转身就要走。

    吴辛不放过他，在后面追着喊：“刘历是单纯的人，看来……他不止把你当老板，那你呢？”古劲停下脚步，背对着吴辛，听他在身后质问自己：“倘若真的如你所说的“你们很熟”，为什么还只是朋友？你为什么不告白？是他不够好，”吴辛犀利的语气，直接重击古劲的痛点，“还是你知道自己不够格？”

    古劲被踩到痛处，猛地转回头盯着他，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愤怒的火光。他眉头深锁，压着火气沉默地听眼前这个人大放厥词。

    “我错过他一次、就不容许错过第二次。我相信我可以给他幸福、让他无忧无虑。我可以马上做出承诺……”吴辛充满自信地说完，紧盯着古劲的眼睛，问道，“那你呢？

    “我愿意与你公平竞争，但是……”吴辛一步一步逼近到古劲跟前，“如果你连承诺都不敢给，那你还是尽早放手吧！”吴辛拍了拍古劲肩膀，“给不了他幸福，又占着他不让他幸福，你不觉得你很卑劣吗？”吴辛说完话没有再多停留，同样留给古劲一句敷衍的“晚安”便转身走人。

    古劲站在原地，看着吴辛潇洒地走远，满心炽烈的怒火被那最后一番话压熄，只剩几点零星余火在心里幽暗地一明一灭。他盯着吴辛的背影，悲哀地发现，他说得没错。

    心情沉重地回到空无一人的古宅，开了灯，也照不亮古劲阴郁的心情。他坐进柜台，看着依然还放在柜台上的生态瓶以及收银台上的那两只依偎的青鸟，没了刚才面对吴辛的气势，整个人泄了气一般，意志萎靡，神魂摇摇欲坠。

    “给他幸福……”古劲将生态瓶从透明提袋里拿出来，凝视着里面的小人偶，“我做得到吗？”他把生态瓶放在柜台桌面上，眼睛虽然还看着瓶子，但已经失神到没法聚焦。

    从刚刚古劲与吴辛离开之后，刘历一个人在家里，心情很混乱，完全静不下来。他打开家门走出来，往楼下探了探，想了想决定去碰碰运气。下楼来到古宅餐厅外，看见店门半开，里面灯亮着，他探头进去，看见古老板一个人坐在柜台发呆。

    在昏暗的灯光下，老板看起来有点忧伤、有点孤单。刘历愣了愣，他见过古劲很多面貌，平静冷淡的、温暖缱绻的，甚至遇过暴躁发怒的、承受过失控动情的，但却没见过这样脆弱哀伤的古劲。

    “你不是一个被抛下的人，而是一个等着被珍惜的人。”

    “你不想知道我的喜好吗？”

    “你知道为什么我愿意？”

    耳边回荡着古劲低沉的嗓音、温柔的话，刘历下定决心向古劲走去。

    “嗨。”怕惊扰了古劲，他轻轻出声招呼。

    “……嗨。”看见刘历突然出现在眼前，古劲第一个反应是皱眉，“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我来看看你，”见他对自己皱眉，刘历有些难过，但他忍住了，只说，“那你呢？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回去休息？”

    “嗯，”古劲点点头，“我要走了。”他站起来，真的准备要走了。

    看他真的要走，刘历也无心再绕圈子，直接了当地开口问他：“你那天，是准备和我告白吗？那什么不说……？是因为助教吗？其实我和助教没什么……”他很苦恼地偷偷瞄了眼古劲，“……那今天你为什么会出现？你之前说对你我想对你干嘛就干嘛，因为那些都是你愿意的。现在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愿意？”刘历怕自己退缩，趁着这一时积攒的勇气，他一股脑抛出这一连串的问题。

    这些问题让古劲再度沉默，他一个都回答不出来。古劲看着刘历许久，想起自己对阿仁说的话。

    “没有“假借”，也没有“假戏真做”。”可如今，只能将一切都变成假的。

    他对刘历挤出一个微笑：“我擅长将最完美的产品放在广告里、你擅长把最完美的爱情写在小说里，这样的氛围太容易产生幻觉……”

    换刘历皱着眉，他有听没有懂：“什么幻觉？”虽然古劲在笑，但他还是觉得现在的气氛不太对劲，他有不好的预感。

    古劲装着游刃有余的样子，将笑容拉大：“阶段性任务已经完成，最适合你的人已经从小说里走出来了，你该去追求你的幸福，但那个人……不是我。”

    虽然早已有不好的预感，但听到古劲亲口说出来，他还是感到心口一阵刺痛。他鼻头觉得酸酸地看着古劲：“不是你……？所以……你不喜欢我吗？”

    古劲又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整理柜台，把那生态瓶移过来移过去，假装忙碌：“当某种任务，变成了压力，也就不喜欢了！”他没有勇气直视刘历的眼睛。

    刘历红着鼻子但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我是你的压力吗？”他坚持还要问。

    古劲还是低着头不看他，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抱歉，是我不够好，你值得更好的。”他的每一句话、每个满不在乎的神情举止，都像刀刃狠狠划过刘历的心。

    刘历的呼吸声变得很急促，他脑袋里一片空白，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古劲还有心思在弄那个玻璃瓶子，越看越生气。

 第17章

    他突然想起来，柜台上原本没有这个东西的！这是那天，一切都突然荒腔走板变奏走调的那一天，古劲提进来的。刘历盯着那个玻璃瓶子，突然伸出手抢了过来。

    古劲没料到一向温和的刘历会突然动手，他看着空了的手愣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古劲跨步走出柜台想把瓶子拿回来，刘历却已经拿着瓶子退后了好几步。

    刘历退到他觉得安全的位子之后，拿起生态瓶仔细端详。看着瓶子里的两个人偶和一只胖胖的青鸟，他皱着眉苦笑：“这也是那天，要送我的？”他指着瓶子里的人对古劲说。

    “不是。”古劲飞快地说。这欲盖弥彰的反应，让刘历更生气了。

    原本什么都好好的，说什么等感冒好了就告诉我答案。刘历满心期待地等着古劲的答案，等到的却是古劲的一句“不喜欢了”。

    “那你说，”刘历双眼通红，“这里面两个人是谁？青鸟要把幸福带给谁？”他逼问古劲。

    古劲张了张嘴，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说：“随便你觉得是谁，都可以。

    “生态瓶本来就只是拿来古宅装饰用的，里面……当然就是古宅的老板跟店员。”刘历虽然紧盯着古劲，但他早就目光模糊，所以他也看不清古劲与他一样发红的眼睛。他只能听见他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点笑意的嗓音说：“如果你想要的话，也可以给你。你是本店的忠实顾户，就当是古宅面店对老顾客的致谢。生态瓶里面的两个人，你可以当成是……你和你男朋友，”古劲逼自己笑了笑，艰难地把话说完，“他叫吴辛是吧？看得出他对你很有心，也祝福你新恋情一切顺利。”

    该说的告白不说，该送的礼物不给，现在还在那里胡言乱语！去你的老板跟店员，阿仁才不想跟你一起待在瓶子里！刘历简直气到要爆炸。

    “古劲！”刘历愤怒地大喘气，哽咽地朝他开火，“闭嘴！”

    没见过刘历发脾气的古劲，抿了抿唇，听话地保持沉默。他不沉默也不行，他早已无话可说。

    刘历从来没有这样连名带姓地喊过这个名字，也从来都不知道，他最喜欢的嗓音，能变得这么讨厌。他狠狠地瞪了古劲一眼，用袖子胡乱抹了下脸，抱着瓶子，推开挡在门口的坏人，生气地跑回三楼了。

    第36章 爱的是非题

    刘历生气归生气，隔了两天，就又忍不住回到古宅窝着。他桌上摆着电脑，文档却一直都是空白的，手放在键盘上，迟迟打不出字，只是固执地用眼神追着古老板的身影。

    古老板给客人送餐，经过刘历身边，刘历想跟他打招呼，甚至想喊住他为自己那天的暴怒无礼而道歉，但古劲却没有多看他一眼，直接走开了。

    面对古劲不理人，刘历有些受挫。阿仁从厨房出来，看看刘历，又看看老大，也忍不住叹气。

    老大这几天又变回以前那个冷淡的人。面对客人的时候，他露出他专业却毫无情感的笑容，等客人一走便马上又板起脸孔。

    看！现在他又绷着一张脸在柜台了。

    此时，一位长相靓丽身材姣好、穿着性感又时尚的女人，踩着长筒裸色马靴进入店里。她看见古劲，兴高采烈地站到他面前：“古总监，好久不见了。”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引来刘历的注目，他听见她热络地与古劲说话：“啊，现在应该叫你古老板比较合适？”

    古劲看见她，也露出笑容，比起刚才应付客人的笑容多了几分真诚：“julia，怎么来了？没事先跟我说一声。”

    “给你一个surprise，”julia巧笑倩兮，“我是来送礼的。谢谢你的坚持让我打了场漂亮的仗。”julia把一个名牌提袋递给古劲：“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个牌子。”

    “多谢，让费心了。”古劲也不推辞，收下礼盒后还与julia愉快地聊起来。

    刘历皱着眉头，郁闷地看着古劲和julia，感觉非常不爽。她还知道他的爱牌，我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阿仁看刘历对着柜台一脸妒恨，默默走到他身边：“喂，说真的，你到底是喜欢我们老大，还是那个无良心的助教啊？我告诉你，千万不要又想着跟白月光重修旧好，又想抓着我们老大不放。这样脚踏两条船，会有报应的！”

    “我才没有……”他瞪了一眼柜台那对狗……那对男女，“他才是脚踏两条船，男女通吃……”刘历又生气又委屈地嘀嘀咕咕。

    阿仁也跟着看了柜台一眼：“你说茱姊啊，没有啦，你误会了啦，”他向刘历解释，“茱姊是以前我们广告公司的一个客户，老大走了以后，公司帮她做的案子她都不满意，她才又找上老大帮忙。听说这次老大的企划帮她打赢了她们集团内部的评选，不但得了一大笔奖金，还升职了。她才特别跑来谢谢老大的。”说完还不忘补充，“人家有未婚夫的，感情很好，听说快结婚了。”

    听了阿仁的解释，刘历的脸色才稍微缓了缓。可是看到他对着那个什么朱姊笑得那么开心，面对自己却又一副拒人千里冷冰冰的模样，他又委屈起来。

    刘历觉得很丧气，怯怯地问阿仁：“，阿仁，我问你哦，老板他……喜欢我吗？”

    阿仁顿了顿，纠结了一下，只能对刘历说：“这个问题，我不能代替我们老大回答。你想知道答案，就亲自去问他。”阿仁看刘历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又多透露了一点，“不过，有些事我倒是可以偷偷跟你说。”

    这两人默默地看着古劲将julia送出店门，然后又进厨房了，阿仁才放胆跟刘历说：“最近老大的妈妈又来乱了。老大为了要筹钱，一直在接案子。他要照顾面店这边，又要把案子做好，每天忙得团团转，一刻不得闲。他就是因为太有责任感了，想把所有的事都做好，什么事都想自己扛着，才把自己搞成压力山大。”阿仁叹气，“我有时候觉得啊，他根本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冷冰冰的，他就是太温柔了，所以才不想拖累你……”

    “拖累我？”刘历回想起前几天古劲莫名其妙说的那些话。

    “最适合你的人已经从小说里走出来了，你该去追求你的幸福，但那个人……不是我。”

    “所以他才会那样说吗？”刘历低着头喃喃自语，越琢磨越生气。他抬头对着阿仁说：“他为什么可以自作主张帮我做决定，还一直把我给推开，也不问我的感觉跟想法，这样对我也太不公平了吧！”

    虽然不知道老大跟刘历说了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所以对于刘历气愤地指责老板，阿仁深有同感地点头，更何况，他前几天也是这样跟老大说的！

    有了阿仁的认同，刘历心里多了些底气，他手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眼神坚定，他想，该有一个了断了。

    第二天，刘历将助教约出来，他们先是回母校拜访了陈教授，之后，刘历便与吴辛一起在校园散步。

    吴辛兴致很高，在校园里到处捕捉过去的回忆。刘历几次深呼吸，在吴辛身后开口：“助教，其实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一些事想跟你说……”走在前面的吴辛，转过身与刘历面对面，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刘历看着吴辛的笑脸，鼓起勇气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想过了，过去我对助教的执着，可能是出自于远距离产生的美感，那是我幻想出来的美好，就跟小说一样，都是虚构的。”吴辛没料到刘历会这样说，愣了一下。刘历又深吸一口气：“但是，古老板出现之后，我才发现爱情不是用想像出来的，需要近距离地去感受，才能明白对一个人真实的感情是什么样子。”

    这番话令吴辛感到慌张，他想替自己争取一个机会：“那你怎么知道，我们近距离接触后，不会更美呢？”

    刘历摇摇头：“我也不需要更美，”他垂下头，低声地说，“我只是想要他。”

    “古老板向你告白了？”吴辛问。那天看古劲的样子，不像是想告白的样子啊，难道是被自己刺激到了？吴辛气自己干嘛那么沉不住气去挑衅情敌。

    刘历又摇摇头，有一些难过的样子。吴辛有些意外，但却也马上重拾希望，他急切地靠近刘历：“如果这只是你单方面对古老板的感觉，那代表我还有机会不是吗？我不介意……”

    “但我介意。”刘历态度坚定，不再犹豫不决。他直接用手挡住吴辛靠近：“我也不想这样。”被刘历这么直接拒绝让吴辛愕然，他以为刘历是个好说话的人。

    他听着刘历说：“爱情不是挑挑捡捡的“选择题”，而是“是非题”，”刘历神情非常认真，“就只有爱或不爱两种答案。”

    “你的意思是……”吴辛皱着眉，想弄清楚他的意思。

    “古老板有没有向我告白，和，我要不要接受你，这两者没有任何关系。”刘历将话说得更明白一些，“我想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而不是为了寂寞才找个人作伴！

    “助教，我以前一直没有谈过恋爱，所以很多事不懂，我以为我有在等谁。”吴辛满怀希望地看着刘历，似乎想张口问：“是在等我吗？”

    可刘历没等他开口就摇摇头：“后来才觉得，好像不是那样的。

    “你知道吗？”刘历突然说起另一件事，“我几乎每天都会去古宅面店吃面。一开始，我都赶着第一个进去，因为我想坐到我最喜欢的那张桌子。后来我发现，那张桌子被放上了一个桌牌，上面写了“保留席位”四个字。我的桌子被订走了。我本来有些失望，想说算了，去坐别的位子好了。可是店员看到我来了，就把牌子拿走，跟我说可以坐那里。原来那张桌子是老板为我保留的席位。”刘历想到这件事，眼尾也些发红，他笑了笑：“其实古宅的生意满不稳定的。有时候，店里都没客人，可有时候，却又满席。但那张桌子总是为我保留着。

    “古宅没有因为没什么客人，而不去做“保留席位”；更没有因为客人太多，而把我的位子让出来。不管人多人少、不管我什么时候去，那里总有我一个位子，”刘历眼睛湿湿的，“最好的位子。”

    刘历一边说，一边好像也忽然懂得这情绪。以前，他是漫山遍野孤孤单单地想等人来。可古劲，即使在熙来攘往滚滚红尘中，也只等他一个人。哦，此刻刘历真气自己是作家，这矫情的酸劲儿，要把自己都弄哭了。

    他垂下眼睛，不想让吴辛觉得他很可怜：“他没有向我告白没关系，可以换我去追他。他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到他接受，或者等到我放弃！”

    吴辛看到刘历这样子，与当年那个只是送上手稿，却什么话都不敢说出口的小学弟，完全不一样。他感受得出来刘历的决心，强装着大气风度，故作云淡风轻地逗他：“那个时候，你为什么没用这么坚决的态度对待我？”

    “可能是……”刘历认真地想了一下，“……那并不是喜欢？”这句反问句让吴辛完全明白了刘历。

    他看着他，这次是无奈，却百分百真心地给刘历一个微笑：“所以当年那个跟着我的刘同学是因为迷路，而不是我太迟了？”刘历知道吴辛懂了，他松口气地笑了笑，像对吴辛也是对自己说：“爱这件事没有迟不迟，只有想不想、要不要、愿不愿意。

    “助教，”刘历往后面退了一步，“谢谢你告诉我你的喜欢。因为你的关系，我有了两本畅销排行榜的书。也谢谢你的出现，让我知道不勇敢就不会有所获得。最后，祝福助教，祝你尽快找到对的那个人。”刘历用轻松自在但非常真诚的态度对吴辛鞠躬。

    “助教再见。”刘历与吴辛道别，转身踏着坚定轻快的步伐，头也不回地离开，从一开始用走的，慢慢加快脚步，到后来忍不住小跑了起来。

    当年，自己好像也是这样小跑步地离开刘历。如今，换自己目送他离开。

    吴辛手插着口袋，看着刘历越来越小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第37章 我已经很努力了。

    刘历刚刚告别完助教，从学校回来。他终于与吴辛通通说开，将这份纠结暧昧的情感理清楚。心头的压力解除了一半，现在就剩古劲了。

    他兴冲冲地回到古宅餐厅楼下的骑楼，准备上楼去找古劲。

    一个妇人从骑楼的对向走来，也准备要进楼道，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彼此，一不小心就撞上对方。

    “唉呦，你这年轻人怎么回事，”妇人揉着手臂大喊，“走路都不看路啊？”

    刘历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阿姨您没事吧？”

    这时古劲回来，在不远处看见刘历和妇人正在谈话，脸色大变，立刻快步上前。

    “老板。”刘历看见古劲出现，高兴地上前拉住古劲的手臂。

    可是古劲却没理他，他拽开刘历的手，把人推到旁边，看着那妇人，僵硬地问：“在这里做什么？”

    “我想来找儿子不行吗？”廖蕙华的眼神在古劲与刘历之间流转，好奇两人关系，“不要在你朋友面前摆脸色给我看。”

    古劲害怕刘历和妈妈牵扯上关系，立刻与刘历撇清关系。他冷漠地对妈妈说：“他不是我朋友，只是来餐厅吃饭的客人而已。”刘历站在旁边听见古劲这句话，心里都凉了。他感到十分受伤，却强装着没事的样子，对着妇人挤出笑容。

    廖蕙华看古劲的样子，根本不信，自顾自地跟刘历打招呼：“唉呦，难得见到我儿子的朋友，你做什么的呀？”

    刘历友善有礼地回答她：“我在写书……”

    “你少说话！”刘历被古劲猝然打断，当场愣在那里。他错愕地看向古劲，古劲却完全没搭理他，只对着他妈妈不耐烦地说：“就说他只是餐厅的客人，我们没有很熟。不要老是随便跟路人搭话。”

    路人？我好歹也算是邻居吧！算了，邻居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身分。

    满怀希望而来的刘历，现在只剩满怀的伤心与失望。本来想说的话，通通都碎在心里了。

    “那你们聊吧，我不打扰了。”刘历垂下眼睛，转身上楼。

    古劲看着刘历垮着肩膀、落寞孤单的背影，那一瞬间意识到自己伤到了刘历，他正懊悔着想要追上去时，廖蕙华却把他拉住了。

    “再给我点钱吧！”她说，“不够了。”

    “不够？”古劲猛地回头，气愤地甩开她的手，“给多少，永远都不够！”他生气地瞪着自己妈妈。

    “你那么大声干嘛！”廖蕙华见古劲发火，也不甘示弱地大叫，“我养你这么大，跟你要点钱不行吗？”

    “养我的人是外婆，不是！”古劲快要气疯了，他用更大的声音吼回去，“跟爸离婚之后，顾过我什么？小时候拿我和爸要钱，长大了找我要钱。我给！我哪次没给？但能不能别像个无底洞一样……”古劲气到讲不下去。旁边的路人听到这里有人在大吼大叫，纷纷侧目看了过来，廖蕙华见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不但没收敛反而更加张狂。

    “你这么凶做什么！我会这个样子要怪谁？”女人对着儿子大肆抱怨，将她的苦难都归咎在古劲身上，“当初要不是怀了你，我也不会跟你爸结婚，然后遭受这些罪！”

    古劲对于这些从小听到大的怨怼感到心烦暴躁，他终于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宣泄出来。

    “又没人逼，可以不要当妈妈呀！”古劲用尽全身力气朝她大吼，像要吼出这十多年来属于他自己的怨恨。

    廖蕙华被古劲的声嘶力竭震慑到，难得没有回嘴，但眼眶却红了。

    古劲朝妈妈吼完之后，仿佛虚脱一般，全身冒着冷汗，虚弱地靠在墙边低声地说：“好歹今天是我生日……”他缓口气，难过地哀求道，“可以不要选今天吗？”廖蕙华神色一黯，仿佛有些汗颜地低头。

    “不是只有痛苦，我也很痛苦……”古劲喃喃自语，“是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不幸福，为什么要拖着我一起不幸？”古劲强忍着悲伤，红着眼眶却死咬着牙根，不让眼泪流下来。

    “我已经……我已经很努力了。”古劲悲伤地说。

    刘历很喜欢吃泡面，又简单方便又美味好吃，还有非常多种口味任君选择。不过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吃泡面了。楼下就有好吃的面，他还吃什么泡面？

    但是今天刘历不去古宅吃面了，他决定在家里自己泡面吃。他挑了一碗以前他最喜欢的葱烧牛肉面口味，撕开碗口，加了调料包，倒了热水，等三分钟，开始发呆。

    等他回神，已经过了五个三分钟了。这下好了，他这被养刁的嘴，对于这碗被泡烂的面，根本食不下咽。

    他坐在客厅，手里的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捞着发胀软烂的面条，眼神涣散，不断想着刚刚古劲说的话。

    “他不是我朋友，只是来餐厅吃饭的客人而已。”

    “我们没有很熟。”

    “不要老是随便跟路人搭话。”

    “你怎么可以说，只是客人，我们明明……明明都……”他红着眼睛看着自己这个小小的窝，哪儿都有他的影子。在这里，他折过纸、包过水饺、为自己煮过粥，两个人抱着睡了一觉，还……接了个激烈的吻。

 第18章

    你跟哪个客人会做这些！渣男！刘历眼眶湿润，生气地把一根面条塞进嘴巴。

    面实在太难吃了。刘历也实在气累了。他推开那碗难吃的泡面，无力地趴在桌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厨房有人走动的声音，抬头起来看，却见古劲从厨房端出一碗面，放到茶几上，笑咪咪蹲在沙发旁边。

    “我不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吃泡面了，学着自己煮，像我教你的那样……”古劲温柔地摸着他的头，轻声道，“知道吗？”

    “我不要……我不要你不在……”刘历大叫，他往前一扑，想抱住古劲不让他离开，却突然天旋地转，连桌子都被撞得移位。

    “……好痛！”刘历的肋骨撞上桌沿，让他痛得醒来。室内还是一片昏暗冷清，哪里有什么古劲的身影。

    原来只是一场梦。

    他失望地看着小茶几，上面也只有他那碗彻底冷掉、凝了油霜的泡面，而且还因为刚刚他用力过猛撞了桌子，泡面汤撒了一些出来在桌子上。这乱七八糟的桌面，还有乱七八糟的自己，让刘历生气自己怎么就因为一个男人，把生活过成这样，他想哭了。

    可是哭也不是办法，刘历忍住眼泪，无奈地起身收拾。他在小茶几趴睡了一下午，脚早就麻掉了，这一个从地上起身的动作，让他又麻又疼、重心不稳地重新摔到沙发上。他为了保持平衡，手挥了几下，就那么巧，挥到他放在旁边的一件东西。

    “啪哗啦啦……”一串清脆的玻璃碎裂声，让刘历僵在沙发上不得动弹。他惊恐且缓慢地转头，心碎地看见那个被他抢来的生态瓶摔得四分五裂，一地玻璃碎片，小人跟青鸟都滚出来，里面的泥土植披也洒了一地。

    刘历忍着腿部尚未完全消退的麻痛感，小心地跪在地上，颤抖着手先把两个小人偶跟青鸟捡出来，放到茶几上干净的那一边，再想要去捡玻璃的时候，指腹就传来尖锐的刺痛。他疼得缩回手，看到食指已经划出一道伤口。

    “以后你不用一个人去面对这些，我会陪你。”放屁！渣男！

    他丢下玻璃碎片，现在这个屋里更脏更乱更狼狈了，还弄得受伤流血，还……只有自己一个人。刘历终于忍不住了，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头大哭。

    什么都留不住，连一个瓶子也要伤他。

    第38章 青鸟就在身边。

    刘历的食指被破碎的生态瓶玻璃划出一道满深的伤口。血珠一下子涌出来一直往下滴，他慌乱地抽了几张面纸按在伤口上，可是雪白柔软的面纸一下子就被血浸湿染红。他收着受伤的食指，握着拳头紧紧压住，看着凌乱的一切，终于情绪崩溃，狼狈地坐在地上大哭。

    他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将哭声收敛。手指痛、头痛、眼睛痛、喉咙痛、心也好痛。看着桌上摆着的小小人偶，他们两个的脸都是微笑的，他的心更痛了。那就是几天前的他们，笑得那么开心快乐，古劲的目光曾经那么热切甜蜜，到底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呀！他需要找人说说话，不然他快要疯掉了。

    “喂，干嘛，”赖仔前两天都加班到深夜，难得今天早一点回到家，随便收拾一下便打算要睡觉了，接到刘历电话时，他正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说，“想我？”

    “赖仔……我流血了，”刘历听到老友的声音，情绪马上又绷不住了，心里又气又委屈，对着电话语无伦次地边哭边骂，“那个浑蛋！他欺负我！”

    “什，什么？怎么会流血？发生什么事？”赖仔听到刘历受伤，吓了一大跳，又听到他说被浑蛋欺负了，整个人都不好了，脑子里闪过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他惊慌地说，“你，你先不要哭。是谁？是谁欺负你……”

    “还有谁！就老板啊！”刘历还在大骂，“他真的很差劲！”

    “他妈的，这个禽兽！”赖仔满腔怒火，“我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看他像个君子，没想到是个变态！他对你用强了是不是？还搞到流血！他还是不是人！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打死他，帮你报仇……”赖仔从床上爬起来准备换衣服，一边发狠地骂，“还好我今天刚好跟阿仁要到他家的地址，他别想给我跑……”

    刘历的精神不是很专注，赖仔语速又很快，一些关键的地方刘历都没听清。他只是听着电话那头的衣物摩擦声，加上赖仔的骂骂咧咧，让他小小声地说：“是也不用打死啦！”他吸了吸鼻子无奈地说，“总不能他不喜欢我，我们还非得逼着人家喜欢吧！”

    “不喜欢？不喜欢他还这样搞你！”赖仔气得大骂，“报警吧！我们去验伤，绝不能放过这个人渣！”

    赖仔越说，刘历越听不懂：“干……干嘛还要报警？”赖仔这么替自己义愤填膺，他是很感动啦！不过，也不用这么气吧？

    “他对你……暴力！”赖仔怕自己用词太过激烈会刺激到好友，尽量说得婉转一些，“男人的贞操也是贞操！历啊，你别怕，我们都会陪你的！对了那个渣男，有没有戴套？他这么下流，该不会有什么病然后传染给你吧？”赖仔突然急起来，“走走走，现在立刻去医院！你还能走吗？我叫救护车……”

    “等等等，等一下，什么……贞操？”刘历被赖仔搞得莫名其妙地都忘了哭，“戴……什么呀？”他自己说起来，都还觉得耳朵发热，“你到底在说什么？”

    “不是你说的吗？”赖仔还是那副生气的样子，“那个渣男“欺负”你了！我懂，我都懂！”

    “你懂……你懂个屁啊！”刘历好像知道赖仔在说什么了。他又气又羞又暴躁，“我是说……他，他忽然不理我了，还在别人面前跟我装不熟。他欺负我！”

    “那流血是怎样……？”赖仔狐疑地问，他怕刘历一时冲动告诉他这件事之后，现在后悔了，故意找借口塘塞。

    刘历重重叹气！赖仔这个奇葩脑袋到底在想什么！要不是现在太难受了，肯定会气到笑出来：“……我刚打破了老板送我，不对，是我从他那里抢来的一个玻璃生态瓶，”刘历看着散在地上那些玻璃、泥土，幽怨地说，“我手指被玻璃割到了，一直流血。”

    “……我不信！”赖仔声音毫无起伏，嘴里说着不信，但心里已经相信了。这就是笨蛋刘历会搞出的乌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默默把刚换上的外出服脱下来，重新换上睡衣，钻进被窝里了。

    “这有什么好不信的！我跟他，没有啦！”刘历喊起来！他的声音还是很哀怨，“他连告白都不肯，怎么可能……那个啦！”

    “好啦好啦，你重新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赖仔已经舒服地躺好了，“之前不是都还好好的，他上次说你在家里叫不醒，还急得要命跑来找我拿你家钥匙，怎么现在又不理你了？你干了什么事惹古老板生气了？”

    不得不说，多亏了赖仔，刘历心里头一团纠结混乱的情绪，被他刚刚那么一胡闹，消散了很多。他断断续续地把这几天发生的事说给赖仔听，从他拿了钥匙进门、温温柔柔地照顾自己，到那个荒腔走板阴错阳差的男主角换了人的法式浪漫晚餐，还有他们三人在家里大眼瞪小眼的对决，到最后古劲翻脸不认人，三番两次把他推开，一下子祝他跟新男友恋情顺利、一下子跟他妈妈说自己是路人甲的恶劣行径，通通说给赖仔听。

    “哇呜！你居然拒绝助教！你等了他那么多年，”赖仔听到刘历拒绝助教追求的时候，一脸兴奋，“是为了古老板吧？”

    “我哪有等他！我之前只是宁缺勿滥，不想随便交男朋友而已。而且，这次他回来，我也更加厘清楚我对他的感情了。那并不是爱情，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把爱情的幻想套在他身上而已。”刘历对着电话说，“所以，也不能说是为了古老板吧。精确地说，我是为了我自己。

    “我想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他说。

    “啧啧啧，作家就是作家，对感情又理性又浪漫的……”赖仔啧了几声，“要我就没你那么挑，谁喜欢我，我就喜欢谁！”

    “……”这人想脱单想疯了。

    “，我问你……我现在追古劲来得及吗？”面对赖仔──最好的朋友，刘历没有再逞强伪装的必要，现在就是张爱玲说的那样，低到尘埃里也想开出朵花。他有些踌躇地说：“会不会太晚了……但我可以等，我不想要他不见……”刘历随手拿起一只桌边小扫把，将地上的玻璃碎屑跟泥土、不知名小植物慢慢扫拢成一堆。

    赖仔突然说：“医学上有个专有名词叫“cherophobia幸福恐惧症”，这种患者在幸福来临时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和逃避，因为在潜意识里，他们认为极致的幸福之后，一定会带来痛苦和悲伤。”

    “赖岱义……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水准？”刘历把手机丢到沙发上，开了扩音，一边扫地，一边小心地检查哪里还有碎玻璃。

    “吼……你说阿仁告诉你，古老板有个爱对他亲情绑架又死要钱的妈，啊你今天还又遇到她了！会不会是古老板怕他妈缠上你、怕他和你在一起会拖累你，所以才说那些话故意把你赶跑的？”赖仔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有道理，他一拍大腿，笃定地说，“他一定是怕他自己因为他妈的事，没办法给你幸福，才这样的。”

    “是这样吗？”刘历皱着眉头一边想着，一边看到地上的那一小堆泥土被他扫起来之后，露出一块小小的、跟泥土颜色有点接近的铜制铭牌，应该是原本装在生态瓶里面的东西，这次打翻了，才会掉出来。刘历好奇地把周围都扫干净，确定没有玻璃了，才把它捡起来看。

    刘历喃喃念出铭牌上面刻的字：“青鸟就在身边。古劲也是。”他从刚刚的疑惑到现在眼睛一亮，“是这样的吧！”

    赖仔不知道刘历这边的情况，只以为自己的话让刘历想通了，他满意又得意地说：“一定是这样的啦！相信你赖哥准没错。”他话锋一转，“所以啦，你会因为这种愚蠢的理由就退缩吗？”

    “当然不会！”刘历捏紧手上的铭牌，心里又感动又冒火。最好是老板跟店员啦！这种谎都讲得出来，明明就是我的青鸟、我的古劲，跟阿仁有什么屁关系！

    “这就对了！”赖仔故意叹气，“唉……我听阿仁说今天是古劲生日，可怜喔……生日遇上这种事，也是倒楣。”

    “他生日……”刘历一听，急了，“你刚刚是不是说要到古老板家的地址？给我！”他朝赖仔大吼。

    “好啦，”赖仔被刘历突然大吼吓一跳，他连忙操作手机画面，将阿仁传给他的地址转传给刘历，“地址已经传给你了。”

    “谢啦，再见，晚安。”赶进度地说完结束语，不等赖仔回复，刘历就直接挂上电话。

    他顾不得手上的伤口还没包扎，一直维持捏着面纸握拳的姿势止血，刘历把铭牌揣进口袋，抓起手机跟钥匙丢进包包，起身急忙出门了。

    第39章 我可以当你的青鸟喔！

    晚上十点，古劲一个人在家里喝酒。

    他面容疲惫、目光涣散，因为一晚上都颓丧地窝在沙发上，而显得有些衣着凌乱。茶几桌上的威士忌已经喝掉半瓶，他还是继续拿起酒杯往嘴里灌酒。

    正当他耐心尽失，厌烦于一杯一杯替自己倒酒，想要直接抓起酒瓶对口喝时，门铃突然响起。古劲皱皱眉，这个时间点谁会来？不过他的脑子因为先前过度放空再加上酒后微醺，此时已经无力工作，只直觉门铃响了，就指挥身体去开门。

    门一打开，看见刘历站在门口，古劲歪着头眨了两下眼睛，才想起来目前自己的人设。从迷茫的眼神转变为冷漠，他直接就要把门关上。

    “等一下，”刘历赶紧抵住门，把手上的六小蛋糕提到古劲眼前轻轻地晃了晃，说，“我是来跟你一起过生日的。”

    “不用，我不过生日。”古劲继续要关门，刘历像个小赖皮，用脚卡住门，硬是把蛋糕挤进门里，“你不过生日，但是我要过啊！你说过的，以后这个习惯，由你开始！我现在就习惯要过生日！”简直强词夺理。

    古劲懒得跟他嗦，把他的手跟蛋糕都推出去，正要把脚也踢开的时候，刘历换了另一只手伸进去。

    他可怜兮兮道：“我受伤了。”刘历的手里还握着那一大团沾满血迹的面纸，他张开手，让古劲看他受伤的指尖，“好疼。”

    其实已经没有怎么流血了，但是手里那一团纸浸满深红色血迹，实在太怵目惊心，古劲一下子就把门打开，抓住他的手沉声问：“怎么弄的？”

    想要抓住幸福的方法，就是要有勇气，还要有一点狡黠的小心机。且不说刚刚古劲由柔软脆弱一秒变身为冷漠战士的全过程通通落入刘历眼里，就凭他口袋里面那块铭牌，也让刘历有底气撬开古劲的心门。

    “你先让我进去，我一只手提着东西，好重啊。”刘历继续示弱耍赖。

    其实他不必再耍赖，古劲也已经把人拉进去了。他接过刘历的背包、蛋糕，将这些东西通通放在餐桌上，然后让他坐在餐桌旁，自己去拿了医药箱过来。

    古劲开了一瓶新的生理食盐水冲洗指尖，接着用优碘棉签帮伤口消毒。刘历很痛，忍不住想抽手回来。但古劲牢牢抓住他的手指，不让他乱动。在不经意间，古劲还是流露出他的温柔：“忍耐一下，伤口有点深，要消毒！”他看着刘历右手指腹那道有点深的伤痕，皱着眉又再问一次，“到底怎么弄的？”

    “对不起，”刘历小声地说，“我把生态瓶打破了。”他看见古劲僵了一下，又赶紧补充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那个生态瓶，很好地提醒了古劲他们目前的关系就是没有关系。古劲不再说话。他拿出一个防水的ok绷，将它仔细地贴覆在刘历手指上，然后沉默地收拾医药箱。

    “你可以回去了。”在他转身要把医药箱拿回去收好的时候，他对刘历下了逐客令。

    刘历好不容易才进了古劲家门，怎么可能这样就出去了，他趁着古劲背对着他，从他身后抱上去，脸颊蹭在他背上，委屈地说：“你不要这样。”

    古劲被人无预警地抱得紧紧，他皱皱眉将医药箱放下，两只手去扳开刘历环在自己身上的手，刘历也使力，不让古劲挣脱。

    “你才不要这样！”面对胡搅蛮缠的刘历，古劲又气又无奈。他一边挣扎一边转身，想推开这个黏在他背上的人。刘历趁古劲刚转回来还没有十足防备的时候，一把抓住古劲的衣领，鲁莽地要亲上去。

    可古劲的动作依然比他快，他即时制止了刘历。古劲按住刘历的肩膀，虽然不敢对刘历用力，但也足够阻挡他再继续靠近自己。两人距离靠得很近，但刘历就是亲不到他，两人推挤闪躲、僵持不下。

    古劲皱着眉头固定住刘历，不理解刘历突如其来的行为：“你到底在做什么？”他挣了几下，终于把刘历往后推开了几步。古劲拿起医药箱继续往客厅走，想要远离这个突然暴冲的人。

    被拒绝的刘历不死心，紧跟在古劲身后走，看见客厅桌上摆放的酒，很担心地问：“怎么喝那么多酒？”

    “你心心念念的助教都回来了，你还来找我干嘛？”古劲没看刘历一眼，别过头指着大门，“出去！”

    古劲很凶。但这回刘历不怕他。在爱情当中，只有要不要和敢不敢要！他刘历才不像古劲这个胆小鬼，他要！而且也敢要！他把手伸进口袋，将口袋里那枚小小的铭牌攥在手心，给自己无声地打气。

    “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想知道，我在你眼中是什么样子？”刘历问。

    古劲依然一脸冷漠，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很重要吗？现在说这些根本没有意义。”他拿起酒杯准备要喝酒，刘历却抢过酒杯，自己一口干了。酒量本来就不好的刘历，平时顶多也只喝喝啤酒，还常容易喝醉。这威士忌呛辣的酒液经过喉咙灌进食道，呛得刘历一阵咳，古劲实在拿他没办法，过去拍拍他的背，刘历顺势拉住古劲，强迫他面对自己。

    “咳咳，这很重要！你如果不说的话，咳咳，我今天就赖在这里不走。”可能是因为那半杯酒，也可能是因为咳，刘历现在眼角带水光，双颊泛红晕，古劲强逼自己移开目光。

    “你看着我！”刘历扯着古劲的袖子。

    “你……”看着刘历倔强的眼神，古劲只能叹口气，缓缓开口回答刘历的问题，“你很单纯，就像一张白纸，虽然有时候有点傻，但傻得可爱。你也总是很努力，有一股不轻言放弃的执着，无论是写小说、折纸，还是……谈恋爱。”古劲说着，看着刘历的眼神不自觉渐渐柔软，流露出他一直隐藏的深情，也不自觉话越说越多：“和你相处很自在，你身上有一种平凡而美好的特质，就像家常菜一样，吃一辈子也不会腻。”

    听到古劲终于肯说出一点实话，刘历感到欣慰。他为这番话心动，也对他心疼，但更多的是不解：“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为什么还要把我推开？我还以为是我不够好。”

    微醺的古劲没有清醒时那么的意志坚定，他不小心沉浸在描述刘历的美好，现在被刘历的问题打醒，他又再度躲避刘历的目光。

    “不够好的人不是你，”他的嗓音低沉又黯淡，“是我……是我不好。”古劲撇过头去，逃避着刘历的目光，他不愿再多说，也不想再理会刘历。

    刘历不放弃，他定定地看着古劲：“我不懂，你哪里不够好？你长得又帅，头脑又好，做菜又好吃，而且，我认识的古老板对任何事都很有自信，就算天塌下来都能扛得住。”刘历靠近古劲，双手抓住他的前襟，希望对方可以看着自己：“但这一次，你为什么要逃避？你的逃避让我觉得……”刘历的语气里有一丝带着哽咽的颤抖，“我不够好到让你能为我坚持，坚持地想要我。”

    古劲立刻反驳：“不是的。”

    “那是为什么呀？”刘历都快要被古劲搞崩溃了，怎么就不能勇敢一点、直接一点呢？

    面对刘历的质问、看着他开始发红的眼睛，古劲终于承受不住，豁出去坦白一切。他激动地说：“因为我扛不住了！”压抑许久的情绪最终还是没忍住地爆发出来。

    “我有一个一天到晚只会来要钱的妈妈，当初我在广告公司就是她一直来闹，逼得我只能离开。但是她到现在都还不肯放过我，她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我却永远摆脱不了她，就因为她是我妈！”古劲直视着刘历，眼眶也渐渐红了起来，情绪从激动愤怒转为难过哽咽：“我很害怕，如果你留在我身边，她把手伸向你怎么办？你会怎么想？那些债务三不五时就冒一条出来，万一哪天我背不了，又要怎么办？”古劲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我这样的情况，要怎么给你承诺？我怎么给得了你幸福？”古劲终于完全坦白他退缩的真正原因。

    刘历眼中泛着泪光，却露出带着希望的笑容，他一把抱住古劲：“你一个人扛不住，我可以跟你一起扛啊！”

    “你扛？你有本事扛吗？”古劲苦笑，他实在没力气与这个天真的人争辩了。

    “我是没有什么本事扛！”刘历也不逞强，直接承认自己扛不起，“但是我可以当一颗电池，只要你累了，就待在我身边充电，不要自己一个人背负所有的一切。”古劲想把刘历推开，刘历却立刻将他抱得更紧更紧。

    刘历的脸靠在古劲胸膛上，视线看向屋里垂饰的青鸟：“你知道吗？当不被需要的时候，青鸟也不过是一只不起眼的鸟，唯有到了需要的那个人身边，才会化身成幸福。”刘历缓缓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古劲，“我可以当你的青鸟喔……”说完，刘历踮起脚尖，给了古劲额头一个吻，一会儿才退开。“那你愿不愿意当我的青鸟？”他问。

    古劲用深情凝视回答刘历。

 第19章

    他自己一个人，已经撑了好久好久。古劲一直以为，过去没有刘历，他也是这样一个人走过来的，以后再一个人继续过下去，也没什么问题。可现在他知道，问题大！曾经见识过小太阳的光芒与热情，要怎么再忍受黑暗中的踽踽独行？

    古劲的心已经被刘历触动，终于卸下心防。他不再推开刘历，也没有逃避对方的眼神，甚至不再害怕展现出脆弱的一面。他整个人柔软下来，眼神温柔，总算恢复成之前那个刘历熟悉的古老板。

    刘历已经好多天没看见这样柔情的古劲了，他捧着他的脸，红着眼睛、微笑说道：“生日快乐。从现在开始每一年的生日，可以让我陪在你身边？”古劲感动地看着刘历，缓缓地点头。而刘历终于收到古劲肯定的答复，笑得好灿烂。他凑上前去，用眼神索吻，而古劲没有辜负此等风情，低下头吻住他。

    两个人紧紧相拥，眼睛里都是笑意，他们一边笑，一边吻，一边吻，一边笑，从浅尝即止到逐渐失魂。

    夜很深了，但是属于他们的夜晚，才正要开始。

    第40章 可以吗？

    古劲与刘历在客厅拥吻。

    两个人重修旧好、正式表白成功。这个吻是定情，也是这些日子被死死压抑住的情感释放。吻表达了他们热切的思念与欢愉，情意在他们唇齿间流转传递。这个吻越加缠绵，而后逐渐失控。

    也可能，没有人想要控吧！

    从一开始的爱恋缠绵，到后来的激情热烈，两个人跌跌撞撞、唇齿相磕。刘历一句“带我去房间”，擂响了战鼓。古劲粗喘着气息，吻他，将人吻进房间。

    刘历揪着古劲的衣领，古劲扶着他的腰。虽然这里是古劲的地盘，但因为主人惯性的绅士克制，让刘历莫名有了客场优势。他没发话，古劲决计不敢有下一动。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古劲现在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中，此刻怎么吻，他都嫌不够。可刘历觉得不够。他推着古劲顺势倒到了床上，两人双唇依依不舍地分开，刘历压在古劲身上，双手撑在他颈侧，温柔地俯看这个他好不容易追到的人。

    古劲仰躺着，承受刘历趴在他身上、有些沉却令人安心的重量。他抬起手、心满意足地触摸刘历的脸颊、额发、眉毛，指尖从眼角抚过，抚过耳廓，最后停留在耳垂，脸上的笑一直没停过。

    刘历再度俯身亲吻了古劲，亲他的唇，亲他的耳朵，在他耳畔发出细碎的呢喃。他的喘息声很轻，像春夜里的微风扑上待放的花苞，那么小心翼翼却又欢欣催促。

    可喘息又那么重，情欲重重地打在古劲心上，让他周身的感官像被打开了一个只对刘历有反应的开关。

    古劲一个翻身将刘历压在身下，换他从上方的角度俯看他。刘历目光清澈又天真，掌心却恶作剧地摸上古劲的胸膛。古劲抓住那作乱的手，脱下自己的上衣，露出精实的上半身，再把刘历的手按回自己的左胸膛，那里有他最赤诚、最纯粹，为了刘历而震荡的悸动。

    “满意吗？”他嘴角微微勾起，自信又大方地任刘历验收。

    古劲不是那种练得浑身肌肉的健身狂魔，只是从学生时代就保持固定的运动习惯，让他能一直维持住良好的体型。刘历的掌心之下，是古劲古铜色光滑结实的胸肌，眼睛里看到的是他半裸身躯的精实线条。腰线收拢在裤腰下，小腹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隐约的六块腹肌，让刘历又爱又忌妒。

    他的手一路从胸肌往下摸到腹肌，感觉手心下的肌肉在他的手里绷紧。古劲的笑意渐收，他望着刘历不经意舔了唇的小小舌尖，目光从温柔慢慢掺入了侵略的欲望。

    刘历躺在床上，衣服不小心蹭得撩了起来，露出腰间一小块白嫩肚皮。古劲握住刘历的侧腰，大拇指的指腹按在那光洁的肌肤上，若有似无地揉了两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原本就低沉的嗓音变得干涩沙哑，他问：“可以吗？”问得既克制又不容拒绝。

    可刘历怎么会拒绝。他伸出手环抱住古劲的脖子，将他撑在自己上方的身子整个往下拉，直接用实际行动回答古劲的探问。

    两副身躯交叠在一起。古劲侧头吻上刘历发红的耳朵尖。

    刘历很痒，小小声地哼了哼，但是他没有推开古劲，整夜都没有。顶多在最难耐的时候，呜咽地咬上古劲的肩头。

    春意肆流，缠绵缱绻，连床头的青鸟都害羞得站不住。

    第二天早晨，微光从窗帘缝隙透进屋内。

    古劲先醒来，转头看见还熟睡着、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刘历，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他侧身凝视着他，回忆昨晚这个人是怎么把自己拉出低潮、而后两人又是如何双双陷入狂乱的情潮。

    一夜荒唐，枕席凌乱。刘历裸露出来的肩头，也有些红痕。古劲垂下视线，将被子拉好，把刘历脖子以下的部位全部盖牢。他自己留下的痕迹，他知道。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又会像昨夜那般失控，将人要了又要。怕自己控制不住，更怕刘历承受不住，他只能死命忍下。

    古劲准备起床，他伸手轻抚刘历的头发，在他额上留了一个早安吻才下床。可他没想到自己才一移动，刘历却突然爬起来，死命地抱住古劲的腰，分明还半睡半醒的人，嘴里迷迷糊糊说着话：“你不要走！跟你说，我是写小说的，专门编故事，不要小看我，我一定可以帮忙想办法感化你妈，要强悍要撒娇我都可以，你放心交给我……”刘历往古劲怀里钻，他蹭了蹭，找到一个最舒服的位子让自己窝着。

    “……”就连在梦中，他想的还是跟自己有关的事，古劲感觉既幸福又心疼。他将刘历搂在怀里轻轻拍着，继续将人重新哄睡了，依依不舍地多亲了好几下，才轻手轻脚放开刘历，去洗漱了。

    虽然被重新哄睡了，可古劲离开没多久，刘历也醒来了。其实在凌晨入睡前，古劲有帮着他稍微清洁过了，可是当时两个人真的太累，只是胡乱冲一冲，现在睡了一觉醒来，刘历还是想再去洗个澡。他裹着被子在房里喊古劲，尴尬地向他提出借衣服的要求。

    经过昨晚的深入交流，现在两个清醒的人见了面，刘历不由得有些害羞。古劲见他那样低着头不敢看人的模样，笑着把自己的衣服递给他，然后趁他没防备，又把人压着亲了一会儿。他故意用胡碴把刘历弄得很痒，让他裹着被子翻滚大笑，笑到后来，总算把那点不好意思都笑散了。

    一大早就发生痒痒攻击，刘历大笑着生气，打了古劲好几下才跑去洗澡。

    刘历洗完澡，穿着古劲给他的宽松t恤，走进客厅。古劲将做好的班尼迪克蛋端出来放在餐桌上，摆盘精致就像餐厅卖的早午餐。

    看见早餐，刘历开心地跑过去，坐到了古劲为他准备好椅垫跟靠枕的位子上：“哇，看起来好好吃！”古劲微笑。先是拉过刘历的手，为他换了一个新的ok绷，再给他倒了一杯牛奶，最后才在刘历身边坐下，不动声色地轻轻揉着他的腰。

    饥肠辘辘的刘历迫不及待拿起刀叉吃了起来，他转头看向古劲，露出满足的表情，含糊不清地说道：“真的好好吃喔！”嘴边还沾了一点食物碎屑。

    古劲看着他，神情不自觉地温柔，他轻声问：“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啊，什么不……舒服……”刘历后知后觉地闭上嘴。保护支撑的腰靠、蓬松柔软的椅垫，古劲温热宽厚在后腰轻轻按摩的手掌，在在都是因为昨晚，那回事。他转回正面，认真地吃早餐，低着头不看古劲。

    古劲笑了笑，他轻捏着刘历的下巴，把他转向自己，拿了张纸巾擦擦刘历的嘴角：“都吃到脸上去了，”擦完又忍不住打趣了一句，“你昨晚强吻我的气势哪去了？”

    刘历愣愣地眨眨眼，因为嘴里还有食物看起来特别呆萌逗趣。

    “你不会一觉醒来就不认帐了吧？”古劲做出质疑他始乱终弃的委屈模样。

    “我，我又不是你，我才不会不认帐！”见古劲乱栽赃，刘历气得回神。他囫囵吞下嘴里那口食物，红着脸跑回房间里找到昨天被脱下乱丢的衣服。在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拿出铭牌，又跑出来对着古劲说：“那个生态瓶里面的人，你说是古宅的店员跟老板。”他张开掌心给古劲看那块铭牌，“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青鸟在阿仁身边。古劲也在阿仁身边。”他斜着眼睨他。

    古劲哈哈大笑。

    刘历皱眉，故作生气：“再给你一个机会，好好说！那里面两个人是谁？”

    古劲将站着的人抱进自己怀里：“傻瓜！那当然是刘历跟古劲。”

    “哼！”刘历坐在古劲腿上，傲娇地哼了哼，然后又萎靡下来。他揪着古劲的衣服，惋惜地说，“好可惜，你都还没有“正式送给我”，瓶子就被我摔破了。”

    “没事，我再做一个就好。”古劲摸摸他的头，又在他额角亲了一下，“不过……”

    刘历抬头看古劲，等着他要“不过”什么。

    “不过……有人好花心，都有我这么好的男朋友了，外面还有别的追求者，”他起眼，故作威胁状，“你打算拿吴辛怎么办？他还想把你追回去吧。”

    虽是故作威胁，但古劲的语气里还是透露出一丝丝的不安，刘历听到这话，马上举起手，竖着三根手指发誓：“我已经慎重地拒绝助教了，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刘历表忠心地看着古劲。

    古劲心里乐开花，但还是压着笑容，继续哀怨控诉：“可是你连亲笔手稿都给人家了，难道以前没人告诉过你，手稿很珍贵不能随便送人？”

    “嗯？”刘历突然觉得古劲说的话很熟悉，却一时间想不起来。古劲也不强求，只是把怀里的人再搂紧一些，在他耳边软声道：“我都没有手稿，你要弥补什么给我？”他的手再一次摸上刘历的腰，轻轻地揉了一把，像在暗示什么。刘历害臊地拍开古劲的手：“我抽屉一堆手稿啦，全部都给你，都是你的。行了吧！”

    “嗯，全部都是我的，”古劲笑了笑，他捧住刘历的脸探头热吻上去，在唇舌交缠之间，黏黏糊糊地说，“你也是我的。”

    第41章 许愿

    邻近中午开店时间，店内只有员工阿仁一个人。

    此时他皱着眉头坐在古宅的柜台，一只手杵着下巴，望着一直没有动静的店门，看起来很苦恼。阿仁低头看了一下手机，萤幕画面停留在他跟他老大的对话窗。

    刚才阿仁传了讯息问“老大你在哪里？”未读。后面阿仁又传了好几个问号贴图，古劲也都没有读。

    “吼！老大怎么消失了啊？放我一个人怎么开店！”阿仁感觉不妙，正打算离开店里直接去找古劲的时候，店门上的铜铃响了。

    “老大……”阿仁欣喜地望向门口，看清来人之后，又很失望地嫌弃：“吼，怎么是你？”阿仁心烦意乱地说，“我们今天不营业啦，你改天再来。”

    “不营业刚好。”赖仔直接帮阿仁把“公休”的牌子挂到门外，然后才走向阿仁，“来，我有事问你。”

    赖仔往店里走，找个位子示意阿仁也过来坐下。

    “你干嘛？”阿仁一脸狐疑，但还是在赖仔对面坐了下来，“你有什么事啊？我还要去找我们老大。”

    “你家老大不会辜负我们刘历吧？”赖仔开门见山、严肃地看着阿仁。

    “老大……辜负……刘历……喔喔喔！”困惑的阿仁随即明白了赖仔的意思，“你是说，他们两个……已经？”阿仁比出了一个相好的手势：左右两手拳头相对，两根大拇指互相点点头。

    赖仔也慎重地点了点头。

    “难怪今天都找不到老大！”阿仁恍然大悟地拍了下大腿，刚刚的担心算是白担了！

    “唉！”赖仔叹了口气，把话题拉回来，“刘历那小子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古老板告白都还没说出口，他就把自己撩进去了，”他满面愁容，很替刘历担心，“万一古老板之后做出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我怕他会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喂喂喂！凭什么就是我家老大会做出对不起刘历的事啊，怎么不说你家刘历外面还有别的野男人！”阿仁不爽地护着自家老大，“那个什么助教，都找上门了！”阿仁想到那天，就替古劲生气。

    “他哪有什么野男人，那只是当时他年纪小，不懂事，”赖仔也替刘历辩护，“而且这次助教追求他，他一点都没动心，已经拒绝他了！”赖仔对阿仁说，“刘历是真的很纯情，他都没谈过！哪像你家老大经验丰富……”

    “哎，他丰富个屁呀，”阿仁挥了挥手，打断赖仔的话，换他为古劲挂保证，“这个你不用担心，要说“纯情”，我家老大跟你家刘历有得拚……”他神秘地朝赖仔笑了笑，“据我所知，我老大他也没谈过。”

    “真的假的？”赖仔瞪大眼睛非常惊讶，“他看起来很会，明明就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还教刘历“约会指南”。”

    阿仁噗哧笑出来，摇了摇头，向阿仁吹嘘：“他那些都是我教他的好吗？”他自信地朝阿仁挑眉，还拍拍自己的胸脯。

    赖仔愣了愣，疑惑地看着阿仁：“你还可以给建议？”

    “那当然！”阿仁一脸骄傲。

    而赖仔一脸冷漠：“呵呵。”原来你才是经验丰富！

    刘历吃完早午餐，被古劲赶去沙发上窝着休息。等古劲收拾完厨房回到客厅，就看见刘历已经把昨天带来的蛋糕摆好，插上蜡烛，愉快地对他喊：“快来！”

    古劲忍不住微笑道：“刚刚没吃饱？”

    “甜点的胃是另外一个。”刘历拍拍沙发催促，“快点过来。昨天都忘了吃蛋糕，也忘了许愿，现在赶快过来补上。”

    古劲坐到刘历身边，搂着他亲了一下：“我的愿望都实现了，也吃到那么甜的……”你。

    刘历迅速上古劲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他红着脸看着古劲满是笑意的眼睛，半是害羞半是恼怒地说：“不要再乱说了，正经一点！”刘历自己嘴里这么说，但脑子里却无法克制地上演了昨夜一幕幕被吃掉的画面，他从耳朵红到脖子，感觉都快冒烟，只好快说些别的话来转移注意力：“快吹蜡烛，我要吃蛋糕了……昨晚都没把蛋糕拿去冰，也不知道有没有坏掉……”吼！又提到昨晚。

    古劲看着男朋友明明在夜里那么热情，现在又这么害羞，实在太可爱，忍不住大声笑出来：“好好好，吃蛋糕。”他作势要吹蜡烛，又被刘历阻止：“不行，先许愿。要按照步骤来！”

    按照步骤来？古劲好整以暇地坐好：“那开始吧，唱歌！”他伸出手示意：请开始你的表演。

    “……”之前过生日，还有赖仔跟阿仁在一旁起哄，好几个人一起唱生日快乐歌也不尴尬，现在就自己一个人……唱就唱吧！

    刘历揉揉鼻子，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我开始！”他清了清嗓子，坐正身体，盯着蛋糕认真地唱了起来：“猪你生日快乐，猪你生日快乐，猪你生日快乐，猪你生日快乐……”

    “？”古劲一脸惊愣。他真万万没想到，有人会连生日快乐歌都唱出自己新风格。

    “不准笑。”刘历唱完歌，先声夺人地斜睨了男朋友一眼，威胁道。

    “我没笑！”古劲严肃着脸替自己辩白。他实在是不敢笑。

    “我看到你心里笑了！”刘历皱皱鼻子，自暴自弃地说，“算了，你笑吧，我自己也很想笑。”他有一点小小的挫折，但是天生唱歌五音不全，他也没办法。

    “如果我笑的话，”古劲捧起刘历的脸，用力挤压揉了揉，“那也是因为，我男朋友太可爱了。”他凑近刘历半压着人，沉哑着声说：“怎么办，我现在不想吃蛋糕了，我想吃……”“啪”的一声，古劲的手被拍开，他那最后一个“你”字又是没能说出口。

    刘历又好气又好笑：“走开！我不想！我想吃蛋糕。快吹蜡烛快许愿啦！”

    古劲只好遗憾地坐起身，学着之前刘历许愿的样子，闭上眼睛许愿：“第一个愿望，希望大家都身体健康平安！”刘历拍拍手。

    “第二个愿望，希望刘历能赶快写出第三本书……”古劲还没说完，就被刘历打断：“喂！这是我的愿望，你干嘛复制啊？”他故作不满地说，“你许你自己的啦！”

    古劲望着他笑，将后半截愿望说出来：“然后，他的这个第三本书，里面有我。”

    “……”男朋友实在太会了，刘历被他撩得心都卷了一下。刘历着自己发烫的脸：“我真不知道你是这样的老板。”

    古劲笑着把蜡烛吹熄，刘历又喊：“你还没许第三个愿望！怎么就吹蜡烛了。真是的……”刘历边碎念边想拿打火机重新点上蜡烛，古劲按住他，温柔地说：“我第三个愿望，真的已经实现了。”

    能跟刘历在一起，就是古劲最想要的愿望。

 第20章

    第42章 青鸟与的家

    两个人在客厅吃完蛋糕，又卿卿我我甜甜腻腻亲了好一阵子，古劲才心满意足地放过刘历。他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强迫大脑切换回正经人模式：“走吧！我要去店里。这个阿仁一定看我没去就不开店了，你要一起回去吗？”他低头看着还在靠着自己微微喘息的刘历，柔声问他，“还是你想先在我家休息？”

    “今天不去店里，”刘历坐直起身子，把头发整理一下，“要办正事！”

    古劲一脸困惑：“什么正事？”

    刘历对古劲伸出手，掌心向上：“把手机给我，密码解开。”

    “这么快就要查勤？”古劲笑了笑。

    刘历没多做解释，只是扯扯他的衣服，有些撒娇的催促口吻：“快点快点。”

    古劲拿刘历没办法，只好拿出手机解锁给他。

    只见刘历的手指迅速地在手机萤幕上打字，不一会儿就把手机还给他。古劲很疑惑，低头一看手机画面，发现刘历刚刚传了一个讯息给他妈妈。

    *“待会儿有空吗？我们约见面吧，我有话想跟您说。”*手机画面的对话窗上这样写着，下面还传了一个地址的定位。古劲愣了愣，一脸不解地看向刘历。

    “我昨天说过的，这次你不需要一个人面对，”刘历抱住古劲的腰，又重新窝进他怀里，“我会陪着你一起。”

    他是说过要陪着自己一起，但古劲没想到他会这么迅速地主动出击。古劲既欣慰又感动，抱着刘历又想亲上去。

    “，停，不行再亲了……”刘历心有余悸地喊停，“在去见你妈妈之前，我们还要先去一个地方。”

    “去哪？”古劲又亲了两下。刘历神秘兮兮地笑笑，拉着他站起来：“跟我走就对了。”

    刘历带着古劲来到一家银制饰品店。

    “当当，就是这里！”刘历开心地跟古劲说，“我注意这家店很久了，他们有出一些很特别的饰品，都是一对一对的。我以前就想，如果以后我谈恋爱了，一定要带他来买一对！”

    古劲笑着点点头：“好。”他帮刘历推开门，一起走进去。

    “欢迎光临。”店员亲切地上前迎接客人。

    “我想看你们最近新出的那款青鸟对炼。”像是早就做好功课，刘历一进来就直奔主题，不多浪费时间。

    “好的，您请稍等。”女店员甜美地对两人笑了笑，然后从玻璃展示柜里拿出了刘历指定的那款手链。

    青鸟对炼理所当然是两条手链，但出乎古劲意外的是，这并不是两条一模一样、都带有青鸟坠饰的手链。

    刘历拿起其中一条坠着青鸟的链子，戴在古劲手上。古劲的手腕线条明显、骨肉均匀，原本刘历就觉得很好看，戴上手链之后更好看了。他捧着古劲的手左右端详，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看。”

    接着刘历示意古劲帮自己戴上另一条链子。在古劲低头专心帮刘历扣上链扣时，刘历靠近他耳边轻声地说：“你是我的青鸟，为我带来幸福。而我，我是你的巢。我会给你一个家，保护你，一直爱你！”

    原来是这样，青鸟与巢，古劲与刘历。

    古劲已经扣好炼扣，还是愣愣地握着刘历纤瘦的手腕，他轻轻摸着他手链上小小的鸟巢坠饰，一时竟红了眼眶。

    刘历见古劲反应这么大，他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余光发现旁边的店员好奇地看着他们，他抽出自己被古劲紧握的手，故作轻松地对他说：“这样就能证明你是我的人了。”他俏皮地对着古劲摇摇自己的手腕，展示他的新手链。

    感动得鼻尖都红了的古劲笑出来，他撇过头避开其他人的目光，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衣袖顺势擦过眼角，才转回来对刘历说：“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店员在旁边看得幸福洋溢，忍不住对他们说：“恭喜你们。”顺道加强推销一下，“这对手链很适合你们喔，需要帮你们包起来吗？”

    “不用包了，”古劲握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感受掌心下男朋友亲手帮他戴上的青鸟，对店员说，“可以行动支付吗？”店员点点头。

    他拿出手机要扫码，立刻被刘历挡下来：“这是我要送你的，你不要跟我抢。”

    古劲无奈笑笑：“好。”他收起手机，看着刘历跟店员结帐，女店员还贴心地教刘历如何保养银饰。他站在旁边看着，身体里像有一颗涨满了爱意的气球，带着他似要轻飘飘地起飞；又或者像冬日雨夜里，灶台上滚着的一锅汤，香气四溢又热烈沸腾。好像自从外婆离开之后，他就再也没感受过这样浓厚的幸福感。

    这样无比的快乐，甚至都安抚了等一下要去见母亲的烦躁。

    买完手链，刘历继续带着古劲到与古妈妈约定的地点。刚开始刘历在报路的时候，古劲还没反应过来，等到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看着越来越熟悉的景物，古劲心里越来越诧异。

    “到了！”刘历停在一家家常小吃店门口，“其实这家店以前是专卖牛肉面的，”他熟门熟路地带着古劲进去店里找座位坐下，一边跟古劲介绍：“是一个婆婆开的，可惜你没机会吃到。我第一次吃到你的面，就觉得她的牛肉面味道和你的很像耶！”

    古劲终于从惊讶中回神，他带着笑意、意有所指地说：“应该是我的牛肉面和她很像。”

    刘历没听出什么言外之意，只是怀念地边点菜边聊着，古劲拿着筷子调沾酱，满眼幸福地看看这家老店，又看看刘历。

    “我小时候，爸妈工作太忙了，有一次他们两个临时要一起出差，就把我丢在这里一个礼拜，拜托婆婆照顾我。那个时候还有个大哥哥陪我，他是婆婆的孙子。啊对，折纸和那个青鸟的故事就是他告诉我的！”刘历勾好餐点，将笔跟菜单转给古劲。

    “肯定是你哭不停，人家只好这样哄你！”古劲接过刘历的菜单，又加了几样小菜，然后起身把点好的菜单拿去给老板。

    刘历目光追随着古劲走过去柜台，又看他顺便去冰箱拿了两瓶饮料才走回来。他接过古劲递来的饮料，忍不住崇拜地说：“你好厉害啊，怎么知道我那个时候哭不停？你可以去摆摊算命了。”古劲微笑听刘历说：“那个哥哥每天都嫌我烦，但是每天都一直想办法哄我，让我不要哭、让我快吃饭。我有时候在想，还好我只待了一个礼拜，要是再待久一点，哥哥就要被我烦死了，搞不好会揍我！”刘历自己都对小时候的自己很无奈。

    “不会。”古劲笑着说。

    “你又知道了？”刘历不服。

    “你那么可爱，他舍不得揍你的。”古劲斩钉截铁地说。

    刘历只当他是男朋友滤镜，看自己哪里都好。他轻轻哼了一声，又偷偷觉得开心，脸上的笑意都藏不住。

    第43章 恶媳妇

    “你那么可爱，他舍不得揍你的。”古劲斩钉截铁地说。

    “也是喔！”被男朋友称赞可爱，刘历偷偷乐着：“现在想起来，搞不好就是因为我太可爱了，大哥哥才会对我那么好！”刘历忍不住想吹嘘一下：“你都不知道，他每天哄我，不是说故事，就是画图，还折好多小动物送给我，说不定他只是故意表现得很烦，其实心里偷偷很喜欢我呢！”

    古劲拿起饮料瓶喝了一口果汁，暗自在心里笑：那还不是因为你爱哭又不吃饭……结果他听到刘历的结论，果汁差点喷出来。

    “……”他举着饮料瓶、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你那时候才多大啊？不要把我……把人家说得跟变态一样好吗？”

    看到古劲面露震惊，反应这么大，刘历笑倒在他胳膊上：“怎么了，吃醋了？你说你是不是吃醋了？”刘历一边说还一边戳他，古劲被他闹得不行，忍不住也戳回去。

    古劲跟刘历正幼稚地玩戳戳乐，古妈妈廖蕙华女士才姗姗来迟。

    “你约的这什么地方呀？”廖蕙华一进店门就一脸嫌弃。

    刘历赶紧乖巧地坐好，古劲也收敛起脸上轻松玩笑的神色。廖蕙华拉开椅子还装模作样地拿纸巾擦了擦椅子，坐下来又继续抽卫生纸擦桌子，直到看见刘历也在，才稍微收敛了点：“大作家朋友也在呀，这不就更不好意思了。”她目光环视小店一圈：“怎么不挑个好一点的地方，找个五星级酒店喝下午茶也好啊！”

    古劲皱眉看着妈妈，心里对她非常失望。这里是外婆以前牛肉面店的旧址，虽然店里装潢有些小小改变，但是怎么可以完全认不出来！这是妈妈的店啊！

    “阿姨您好，这里是我选的！”刘历不失礼貌，向古劲妈妈打招呼顺带解释，“这里的卤菜满不错的，您试试看。”他将菜单递给她。

    “喔！”廖蕙华还是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随便在菜单上勾了一个干面，让古劲拿去买单了。刘历也给她拿了餐具，三人陆续吃了起来。

    气氛沉默着，但只安静了一会儿，廖蕙华沉不住气又开始提起钱的事：“那个……儿子啊，你上次汇给我的钱……”古劲脸色一沉，可廖蕙华的话还没说完，刘历便出声打断她。

    “阿姨，今天我们约您出来吃饭，是想告诉您一件很重要的事。”

    话题被带开，廖蕙华有些不悦，但是看刘历一脸慎重的样子，还是压着脾气问他：“什么事？”

    刘历放下碗筷，握住古劲的手：“我和古劲正式交往了。”他将两个人的手举起来，向古劲的妈妈展示他们新买的情侣对炼。

    廖蕙华表情诧异，盯着古劲看：“你，你，你竟然跟男人交往？你是同性恋？”她高八度的声音，惹得店里其他桌的客人都朝他们这桌看过来。

    啊，一时失算，忘了先跟古劲确认他跟家里出柜没？刘历有些懊恼。可他明明知道今天自己就是来跟他妈妈“宣示主权”的，干嘛不提醒他啊？刘历埋怨地偷偷瞪了他一眼。

    “难怪从来都没看过你交女朋友，”廖蕙华还在叫，“原来你爱男人喔！”

    古劲没理会他妈妈的尖声惊叫，只是侧头看着刘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他捏捏他的手，似乎在告诉他，一切都由你做主。

    有了古劲给他的支持，刘历更有底气了。他也学着廖蕙华不顾他人眼光，开始了他的表演。

    “这个不是重点啦！重点是……”刘历说。

    “这个不是重点，什么才是重点？”廖蕙华被刘历气得要吐血，直接打断他的话，“我就古劲一个独子，他要是真的跟男人交往，那不就是绝子绝孙了。”

    “呵，那不正好？”古劲突然笑出来，“以前不就是天天诅咒我爸他们古家绝子绝孙？恭喜，心想事成。”刘历听了古劲的话，又惊讶又心疼，怎么会有妈妈说话这么不经大脑、口无遮拦，也不知道这些年古劲是怎么过来的。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在桌下拉着古劲，要他别对妈妈这么刻薄。

    廖蕙华被古劲堵了一口，一时竟哑口无言。

    “咳咳，”刘历清了下喉咙，将廖蕙华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我是要说，以后古劲的钱都归我管。阿姨有任何问题都直接来找我，想要钱可以，但得先过我这关。不过……我可不像他那么好说话。”刘历故意摆出趾高气扬的模样，将气场拉满：“该给您的孝亲费，不会少给。但是多出来的部分，您得一条一条地说清楚。偶尔想跟姊妹们出去旅游啦、逢年过节想买买衣服保养品啦，这种额外的花销都可以报上来。但是那些奇奇怪怪的吃喝嫖赌、地下钱庄高利贷，我们一律不接受报帐。”他瞪大眼睛吓唬古劲妈妈，“我有亲戚是警察，信不信我一通电话，就把你们通通抓进去？”

    廖蕙华大傻眼，她惊愕地看向古劲：“你倒是说说话啊！你就让他这样欺负你妈？”

    古劲也对刘历的举动感到讶异，还有那个什么警察亲戚，之前从来没听他说过。不过古劲马上稳住表情，完全配合男朋友。

    “就像他说的，我的钱都给他管了，找我也没用。”古劲朝他妈耸耸肩，一副没办法的样子。

    “嗯，找他也没有用，”刘历点点头，还加强力道补了一枪，“您要是不乖的话，我很乐意当一个虐待婆婆的恶媳妇喔！”

    古劲差点喷笑出来。他手握拳抵在唇上，假装冷漠地撇开目光。廖蕙华难以置信，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见那刘历表情坚定，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他，就算您是他妈妈也一样，我不会让步的。”旁边一桌客人，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还喊了声：“水喔！”引来另外几桌小声且友善的笑声。

    小吃店很小，桌子跟桌子之间距离很近，加上他们也没有刻意放低音量，所以整个店的人都听到他们的谈话，也从谈话里知道大概的情况。尤其是听到那年轻男孩子提到“地下钱庄”、“高利贷”，更觉得这作母亲的十分要不得，所以当下也都不自觉地站到小情侣这边。

    刘历听到其他桌的反应，有一点害羞。虽然刚刚为了虚张声势而故意不收敛声量，但他也没想真的引人注意。此时他起神色，端正了态度，中规中矩地对古劲妈妈说：“阿姨，不要再对古劲予取予求，也不要用亲情绑架他，这样只会把他推得更远的。”他苦口婆心地劝她，“您也不想真的失去这个儿子吧？”

    廖蕙华很气刘历，但也是有些心虚。是以她撇过头，逃避刘历的眼神。

    “还有，虽然我们不会有孩子，但是也许以后我们会养小狗小猫，或者养几只小鸟，到时候也欢迎您来看们。”刘历边说，边以征询的目光望着古劲，古劲笑着对他点点头，算是同意他养宠物的表示。

    “谁要看那些猫猫狗狗……”廖蕙华赌气地说。

    “妈，”古劲突然说话，这是他今天在店里，第一次开口喊她“妈”，“您这一辈子，都在因为有了我而懊悔。您后悔怀孕、后悔结婚，老是说要是没怀孕生小孩就好了。您说都是因为有了我，您的人生才一败涂地……”他苦笑地叹口气，“既然如此，您怎么还会有执念，想要我有孩子？”

    刘历倒吸一口气，震惊地看着古劲的妈妈。他不自觉用力地握住古劲的手，心疼得要命。

    而廖蕙华看见古劲哀伤的模样与刘历充满敌视的眼神，还有周围人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她有些慌了：“不，不是，妈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什么意思，”刘历瞪着她，生气的连敬称都不用了，“以后请别再说这种话。”他站起来搂住古劲，将人压到自己胸腹：“我说过了，以后他的钱归我管，他整个人也都归我管！不知道他有多好，我知道！不爱他，我来爱他！至于的人生，”刘历毫不留情地说，“都是成年人了，请为自己负责。”

    廖蕙华目瞪口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个年轻小伙子训了一顿。就算他真想当“恶媳妇”，这也太超过了吧！她恼羞成怒，本来想再撒泼一轮，可没想到周围人却突然鼓起掌，还有人说“真没看过有妈妈这样的”、“当她儿子真倒楣”。

    古劲被刘历抱着，他把脸埋进他的肚子，刘历能感受到他有轻微的颤动。想到那么冷硬坚强的古劲，居然都被妈妈气哭了，他更是心疼坏了。他拍拍古劲的肩膀安慰他：“别难过，我们走！”

    帐已经先结过了，刘历拉着人就往外走，廖蕙华跟店里其他人只看见古劲低着头涨红着脸，被刘历拉着跑走了。

    “唉，可怜唷！”连店老板都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廖蕙华也涨红着脸。过去都是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哭二闹三上吊，逼得古劲不得不答应她开出的条件。想不到他给自己找了这么个媳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闹得整个店的人都在看，丢脸死了！

    不过她也不是个怕丢脸的人。廖蕙华顶着整家店客人的异样眼光，看着整桌的食物没动几口，居然拿起筷子接着吃起来。她吃着吃着，看着刚刚古劲的位子，想起儿子刚刚忧伤的眼神，廖蕙华心里也不好受。她知道儿子没有错，可是要承认自己一无是处好难，把自己的不幸怪罪别人容易多了。所以她这一辈子都在怪东怪西、怨天怨地，到头来，这竟变成她的生活方式。仿佛不这样怨怼，她就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廖蕙华野蛮撒泼惯了，今天被刘历搞这一出，她越想越气，越气……也越觉得好笑。她这个媳妇，真不简单。上回见到他还那么斯文有礼，被古劲一吼就瘪下去了，看起来又乖又软弱，想不到凶起来气势那么足。

    这个人，是真的很爱古劲吧！连对婆婆都敢直接翻脸。廖蕙华夹了一颗卤花生放入嘴里，苦笑着摇头叹气，以后婆媳大战，可有得闹了！

    第44章 一个非常可爱的弟弟

    刚刚在小吃店，刘历被古劲的妈妈气死了。他看古劲伤心到埋在他肚子上啜泣，心疼地拉着古劲就往外跑。自己的男朋友自己疼，才不留在他妈妈那里受气。

    刘历拉着古劲气冲冲地往前走，等走到比较没人的地方，他才停下来。

    “你别难过了，”刘历看古劲还低着头，他探头下去看，“你妈太坏了，以后不让她来看猫了……”他微微弯腰，歪着头朝上看，对上古劲湿漉漉的眼睛，他满头问号。

 第21章

    “哇哈哈哈哈哈！”古劲突然爆出笑声。刚刚的身体颤动、满脸通红，现在的眼角泛湿，完全是憋笑憋的。

    “你，你干嘛啊？”刘历一头雾水，从担心变成生气，拍打了古劲好几下，“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被你妈气哭了！有毛病啊笑什么笑……”

    古劲一把抱住刘历：“谢谢你。”从来没有人在他妈这样对待他的时候，跳出来为他挡住。也从来没有人，能让他妈妈这样吃瘪。想到妈妈被刘历说得目瞪口呆，古劲又忍不住了。虽然有些不孝，但古劲确实觉得很痛快，他抱着刘历又开始笑。刘历莫名其妙，但感受到古劲的痛快，也跟着他笑起来，两个人像孩子一样，在马路边笑得直不起腰。

    折腾了半天，两人终于开车回到古劲家附近的停车场。古劲停好车，与刘历肩并肩走回家。

    刚刚在车上，古劲终于缓过来，告诉刘历他为什么发笑。古劲摇着头又好笑又无奈：“……你都不知道，这么多年来，都没人卢得过我妈。连她妈，就是我外婆，都要我忍。可是她越来越严重，无理取闹到我都受不了，上个工作直接被她闹没了。可没想到你……居然治得了她。”古劲说着说着又笑了。

    刘历实在有些不好意思，跟男朋友的妈妈吵架，而且还状似吵赢了，这不知道算不算好事。可看见古劲这一路上都是带着笑的，他觉得就算是坏事，那也值得了。

    两个人走了一小段路，古劲又笑了。

    “好了啦，有这么好笑吗？”刘历实在有些受不了，他之前都不知道，这个冷漠的古老板，居然笑点这么低，而且一笑就一发不可收拾。

    “不是，我现在突然反应过来，”古劲眼睛闪着捉弄，“你刚刚自称“媳妇”啊？”

    “啊？”刘历现在想起来也觉得有些害臊，挠了挠头，“我只是把小说里的台词拿来用了，这样很怪吗？”

    古劲摇头，笑了笑：“很可爱。”他摸摸他的头称赞道。

    刘历被古劲夸得很害羞。现在“恶媳妇”在古劲面前没有了刚刚面对“坏婆婆”的气势，整个人就像一只拚命摇着尾巴的欢快小奶狗，又软又萌。

    “不过，更让我意外的是，你居然可以用几句话就说服我妈了。”古劲说。

    “其实我觉得，或许你妈真正想要的是一种存在感。她用否定自己、否定自己的人生，甚至是否定你，来变相想得到别人的肯定。她害怕自己再被抛弃，才会用借钱的方式来缠着你，经由“你没办法真的狠下心不管她”来证明你还是在乎她的。我想，刚刚我们严正地表明态度，她应该也听懂我的意思了。”刘历抬着下巴，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如果听不懂，那我就多讲几遍。”

    古劲又笑了。同时他也对于刘历的这番见解感到惊讶与佩服。

    “干嘛一直看着我？”刘历被古劲看得很不自在，又害羞起来。

    “我好幸运啊，”他非常珍惜地看着刘历，“我感觉我找到了一个宝。”

    刘历也笑了，向古劲邀功：“我这样有很厉害吗？”

    “那是当然，我男朋友是恶媳妇！”

    “喂！”刘历不高兴地打了古劲一下，突然又有点不放心，“那个，如果我真的是恶媳妇，那你夹在我跟你妈妈之间，会不会很为难啊？”

    古劲皱眉，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刘历。“夹在谁中间？”他轻轻拍了刘历的头，“傻瓜，你是不是忘了，是你先站到我这边的，你选择了我，我们就是同一边，哪里有什么夹在中间。”

    “哦！”刘历摸摸自己的头，随即开心地问，“那我这么棒，有没有什么奖励？”

    两个人刚好走进楼道，古劲直接拉过刘历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刘历却不满足这样蜻蜓点水的一个吻。他勾住古劲的脖子，将人拉下来热情地吻上去，古劲当然也热烈地回吻。

    吻了好一会儿，刘历有些喘不过气，古劲才放开他。

    “今晚留下来。”古劲低哑地说。

    “那你要做好吃的给我吃！”刘历带着微喘，还在讨价还价想着吃的。

    “那有什么问题，”古劲挑眉坏笑：“food or me，任君挑选！”

    刘历皱着眉头，一脸不认同的样子：“老板，你这样不正经，会教坏小朋友的！”

    “我教坏，我承担！”他重重地揉了刘历的腰一把。

    两个人进门后，古劲就食言了。哪里有什么food or me，通通都是me me me，哦，不对，food指的应该就是刘历，他被古劲吃干抹净，没吃晚餐就睡过去了。

    到了半夜，刘历饿醒了，他看见古劲躺在床上熟睡着，就自己起身想去厨房找点吃的，他一出房间就闻到米粥的香味，循着香味进厨房，果然看见瓦斯炉上有一个砂锅，他小心地摸摸锅盖，发现还是温热的，打开一看，里面是鲜香清爽的鱼片粥。

    刘历高兴地盛了一碗到客厅吃，他一边吃一边打量屋里的装潢，在这里留宿第二晚了，都还没好好参观男朋友的家。

    他东看西看，余光瞄到书柜上的合照，刘历好奇地凑近仔细一看，发现那合照是一个奶奶跟一大一小两个男孩的合照。

    “？”好眼熟的奶奶。刘历盯着那个比较大的男孩，然后再看看房间方向，眼睛慢慢睁大。

    刘历非常惊讶，简直是不可思议，这也太巧了吧！

    刘历突然僵住。他想起下午在小吃店大言不惭的谈话“因为我太可爱了，大哥哥才会对我那么好……说不定他偷偷很喜欢我呢！”啊啊啊啊！丢脸死了！难怪当时古劲一脸震惊的样子。刘历悲愤地住脸，都快气哭了！

    这个大浑蛋，知道了也不告诉我！

    第二天，古劲正在厨房准备午餐，刘历却站在书柜前，直直盯著书柜上的相框。

    “那是我跟我外婆的合照。”古劲从厨房喊出来。

    “哦！”刘历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他是谁？”他戳戳相片。

    “他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弟弟。”古劲笑着说。

    “哦！”又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哦。

    古劲好笑地从厨房出来，站到刘历身后，隔着他指着照片里头的小男孩：“怎么啦？你该不会在吃他的醋？”

    “对呀！他那么可爱，难保你不会对他魂牵梦萦到现在，”刘历故意往后撞了一下，装出恶狠狠的声音，“你和他还有联络吗？不会最后给我来个什么竹马认亲吧！”古劲狐疑地看了一下刘历。不会吧？真没认出来？知道刘历脸盲，不知道他会脸盲严重到连自己都不认识！

    “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小时候有一个跟我说青鸟故事的大哥哥？”刘历话锋一转，“大哥哥曾经有说，等我长大了，就会找到青鸟的答案，没找到，他可是要负责的喔！”刘历故意这么说，还瞄了一眼古劲。

    “负责负责！通通都负责！”古劲笑着，在刘历身后把头靠上他的肩窝环抱着。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古劲问。

    “昨天晚上。”刘历笑着瞪男朋友一眼，“你照片放在这里，不就等着让我发现？我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小时候啦！倒是你……”刘历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呀？我应该跟小时候长得完全不像了。”

    “还是有一点像的，一样很可爱。”刘历很满意男朋友的求生欲。“至于什么时候认出你？”古劲想了想，“很早，你撞到我的那天，笔记本上的青鸟手绘，还有你喝醉那晚，说有人教你折动物，可以把坏心情吃掉，还有你告诉我，有个大哥哥讲青鸟的故事给你听……”

    “大哥哥，你以后还会教我折纸讲故事给我听吗？”刘历软软地问他。

    古劲又被刘历轻易撩动，他动情地把刘历转过身，与他热吻起来，刘历被吻得失神，往后退得撞到柜子上，他挣扎地推着古劲：“你……厨房……？”

    “……”古劲猛然回神，慌张地冲回厨房，“我的鸭胸！”

    那日的午餐，是焦了半边的鸭胸。其实没焦的那半边还是很好吃的。

    第45章 以后的以后，唯一的唯一。

    自从两个人谈恋爱之后，刘历跟古劲几乎天天腻在一起。古劲把古宅里，刘历常待的那张桌子撤走，给他换了张新桌子，桌上有个小文具柜、台灯，所有文具一应俱全，连椅子都换了张符合人体工学、适合久坐的电脑椅，俨然就是刘历的第二办公区。

    没意外的话，刘历通常会在那儿待上一整天，一边打字，一边陪古劲上班，顺便等他下班。

    之后会一起回古劲家。如果太累的话，就直接上楼回刘历家。生活过得随兴又自在。

    今天，古宅公休。

    昨夜古劲就留宿在刘历家。两人睡到快中午才起，起床后还黏黏糊糊地一起做了顿简单的西式早午餐。刚吃完，正懒洋洋地猜拳决定谁去洗碗，门铃就响了。

    “嗯？这个时候谁会来？”刘历虽然狐疑，但也立刻分配好工作，“我去开门，你去洗碗。”他从沙发上弹起来立刻冲去开门，深怕开门工作抢输了，他就得去洗碗。

    “赖皮鬼！”古劲笑骂了两句。

    刘历笑得得意又张扬，结果门一开，笑容凝结在脸上。

    “嗨，”吴辛愉快地跟刘历打招呼，刚刚在门外，就听到他的笑声了，“这么开心啊？”他还是那么温柔地微笑看着刘历。

    “助，助教？”刘历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是谁？”古劲带着洗碗手套，从厨房探头出来问，发现是情敌吴辛，马上变脸。

    “嗨，你也在啊！”吴辛很有风度地跟古劲打招呼，只是笑容明显地淡了一些。他见古劲脸完全垮下来，不高兴的样子，连忙说明来意：“别误会，我只是想借一下你男朋友。”

    “不可以。”古劲简短地拒绝了。

    吴辛继续解释：“我只是有话想跟他说。”

    “不行。”这句更简短。

    古劲的断然拒绝，让刘历有些尴尬，连忙进去拉着古劲，示意他态度别那么凶。

    吴辛站在阳台上看着刘历跟古劲轻声细语的互动，古劲被刘历弄得没办法，只好稍微放软态度，酷酷地对吴辛回道：“五分钟。”

    “十分钟。”吴辛乘胜追击。两人像在买菜杀价似的，一来一往拉锯，谁也不让谁。刘历站在中间，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们俩。

    “七分钟。”古劲最后底线。

    “成交。”吴辛微笑地示意刘历跟他下楼。

    古劲皱眉担心地看着刘历，刘历握了握古劲的手：“相信我，没事的。”刘历给古劲一个放心的笑容，“听他说完话，我马上就回来。”古劲也只能点点头。

    虽是跟着助教下楼，但两个人也没走远，刘历直接把人带去二楼的古宅。

    “老板有给我钥匙，我随时都可以进来。”刘历坐在位子上，跟对面的吴辛解释。

    吴辛点点头：“看来，他对你满好的，”他目光有一些伤感的环视餐厅，苦笑道，“只是没想到，我的道别，居然跟重逢一样，都在这个地方。”

    “道别？”刘历一脸讶异，“助教要离开吗？要去哪里？”

    吴辛从包里拿出刘历的第三本书：“我申请到国外的一个博士学程，要继续做研究，所以希望在离开前，你能帮我签名。”

    刘历看着吴辛递上来的小说，感到纳闷：“签名？”

    “是呀，这样我就可以跟朋友炫耀，这本书的作者曾经喜欢过我。”吴辛笑着说。

    听到吴辛的话，刘历会心一笑：“好，我帮你签名。我还可以给你to签。”

    “什么是吐签？”吴辛好奇地问。

    只见刘历拿出笔开始在书页上写字：“to吴辛学长，祝你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莫里斯”然后签下今天的日期。

    吴辛看着刘历签完最后一笔，突然有些叹息地说道：“看完你的书我才知道，幸福，原来是什么模样。”

    “所以啊，你现在已经知道幸福的模样了，”刘历给吴辛一个大大的微笑，“那就希望助教也快点遇见幸福喔。”刘历将签好名的书递还给吴辛。吴辛接过书之后，看着刘历春风满面，替他感到高兴。

    “谢谢你的祝福，也希望你要记住现在的笑容，绝对绝对要一直这样下去。”刘历感动地看着吴辛，用力地点点头。

    “如果你敢让他哭，我会回来抢走的！”吴辛突然一个警告，让刘历愣了一下：“嗯？”助教想把古劲抢走？然后刘历才发现助教的眼神落在他身后。

    他随着吴辛的视线转头看过去，果不其然，古劲就靠在门边。他双手交插在胸前，很有自信地看着吴辛回应：“不会有这种事，搞不好是他先弄哭我。”

    “我哪会呀！”刘历大声抗议。

    吴辛听到古劲这样说，不禁露出笑容。刘历看吴辛笑，也跟着大笑。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古劲也跟着笑起来。三个人有默契地看着彼此释怀地笑着，似乎已经放下先前的各种较劲。

    “好啦，道完别、签完书，我也该走啦！”吴辛主动站起来，他伸开手，作势来个临别拥抱：“来吧，抱一个。”古劲一个箭步上前，与吴辛抱个满怀。

    “？”刘历好气又好笑，是有必要这样“牺牲”自己吗？

    而吴辛似乎早就料到，他一点也不意外地拍拍古劲的背：“好好待他，祝福你们。”

    古劲也慎重地向吴辛说：“我会的。你也保重。”

    两人一起送吴辛下楼。吴辛对着站在骑楼下的古劲、刘历挥手道别，便坐上计程车离开了。目送车子离开后，古劲转身要走回楼道，却被刘历叫住。

    “等一下。”刘历像在审问犯人般地着眼盯着古劲。而古劲一脸疑惑地看着刘历。

 第22章

    “你是不是都听到我们说话了？”刘历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

    “才没有！”古劲因为心虚，掩饰的眼神有些凝重，让刘历突然有些觉得担心。

    “还是……你妈又打电话烦你，跟你要钱？”刘历又问。

    古劲摇头：“没有。”刘历还是觉得很疑惑地看着古劲。古劲知道刘历的担心跟疑虑，拍了拍他的肩膀向他保证：“真的没有，也没事！”

    刘历再三叮咛：“你有事一定要说，现在有我在，不准你自己一个人承担这些责任！”他盯着古劲，眼神还是一如当初，跟告白那天一样，清澈专注又真诚。

    古劲在这种时候，都会感受到巨大的幸福感向他袭来。太奢侈了，一个人怎么能得到这么多幸福。他温柔地看着刘历，随即故意感到失落地叹了一口气：“其实……的确有一件事，让我很烦恼。”

    刘历见古劲唉声叹气，着急起来：“发生什么事？”

    演技派大师古劲先生，忧郁难过的眼神秒转为深情款款，他双手捧着刘历的脸，柔情地说：“我发现你这张脸，我愈看愈喜欢！怎么办？”

    刘历知道古劲故意闹他，往常他可能又开始打起古劲，骂他神经病，可今天他偏不。他不按常理出牌地接下古劲肉麻的告白，轻咬着古劲的手掌鱼际，还轻轻用舌尖舔了一下：“能怎么办？就继续让你喜欢啊！”他用眼尾勾缠古劲，古劲晕了一下，怀疑自己的神魂都被这家伙给勾走了。

    古劲被刘历露骨引诱勾得失魂，他愣愣望着刘历。看他在鱼际留下一圈齿痕，又轻轻吻在齿痕上。

    “以后的以后，我是你唯一的唯一。”刘历轻声念出一句词，古劲知道，那是他新书中，王子与王子happy ending的最后一句。

    也是他送给自己的、最深情的告白。

    古劲不管现在还在骑楼下，可能有路人会看见，他直接公主抱抱起刘历：“你不只是唯一，还是我的限量版美食。”他目光凶狠地说，“我现在就要吃了你！”

    刘历被古劲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差点叫出来，可听他恶狠狠地撂狠话又大笑起来：“什么啦！气氛都被你破坏掉了！古劲，放我下来……”

    虽然一路是大骂着要古劲把他放下来，可是直到回到三楼，刘历都一直搂着古劲的脖子。搂得很紧很紧，一点都不想放开。

    第46章 他们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从此之后，他们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原本古宅已经打烊，但是夏总下班后，突然很想吃古宅的牛肉面，尧秘书紧急联络古宅，拜托古老板加开一场宵夜场，他跟夏总可以付费包场。经过古劲的同意，就成了现在这个局面。古劲煮完面，担心刘历在面店坐了一天太累，就先带刘历回三楼休息。

    所以现在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阿仁对着餐厅里的尧舜宇跟夏总，唱作俱佳地与赖仔像说书人般的一搭一唱。

    “在家里，刘历饿得趴在桌子上，我们老大就煮好宵夜，端到他面前。”阿仁做出一个端盘子的动作，而赖仔无实物表演，对空气拍拍手，露出惊喜的表情：“一挨饿，就有人服务。”

    “早上太阳太大，把还想睡觉的刘历吵醒了，古老板就去把窗帘拉上，然后让他躲在被窝里跟自己撒娇。”赖仔作势躲在阿仁怀里，阿仁配合地轻轻拍赖仔肩头：“想赖床，就有人哄着你，让你继续赖着！”

    赖仔变换姿势，做出认真打电脑的动作，阿仁又端着空气在赖仔面前放下：“在自己的专属位子，还有专属于自己的美味料理。”

    “觉得疲惫，靠在墙边。”赖仔歪倒在椅子上，只见阿仁在他前面蹲下：“腿酸了，还有人背你。”赖仔高兴地跨上阿仁的背，阿仁着赖仔站起来走了两步发现不对劲，又把赖仔丢到地上。“哎唷！”赖仔揉着屁股惨叫一声。

    “这真是一段得来不易的爱情呀！”阿仁给刚刚那段表演下了结论。

    坐在客席的尧舜宇被他们两个的表演搞得要笑死了：“真的假的，你们演得历历在目，是亲眼看到哦，怎么可能！”

    “就是在“历历在目”看到的！”历历在目就是刘历的ig。

    赖仔心如死灰、面无表情地说：“每天发每天发，不虐单身狗会死啊！”阿仁也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在旁边附和：“秀恩爱，死得快！”

    尧舜宇听得津津有味：“他们真的这么幸福喔？”

    “但是，”像要证明刚刚阿仁那句“秀恩爱，死得快！”赖仔突然大喝一声，“爱情来得太快，意外也随之而来！”尧舜宇被赖仔吓了一跳，小力地拍拍自己胸口压压惊。

    “剧情出现转折，”阿仁用夸张的舞台剧表演模式说，“曾经的那个人，又回来了了了了了！”重复叠字假装回音。

    两个人分饰三角，又花了半小时演绎助教回来道别的事。

    阿仁：“我家老大真是辛苦呀！”他表演完，瘫坐在椅子上擦汗。

    “我看是你们俩比较辛苦。”尧舜宇看完表演，忍不住要给这两个人拍拍手。

    赖仔还是习惯性地为刘历说话，他立刻辩驳：“哪会辛苦，这也是一种幸福啦！”赖仔不服阿仁的埋怨，继续跟尧舜宇讲述古劲跟刘历的美好：“毕竟他们经历了这么多事，苦尽甘来，得之不易！”

    “这段感情教会我们只要占着茅坑不拉屎，就能拥有幸福。”阿仁给赖仔的讲述加了个不伦不类的结论。

    赖仔听到阿仁这般损话，很不悦地骂他：“你好好讲喔！现在是在骂古老板这间店是茅坑喔？”

    阿仁赶紧澄清：“我才没有这样讲咧！”他转头问向夏总：“只是老大不可以这样宠刘历啦！夏总，你说对不对？”

    夏总双手插在胸前，淡定回应：“是满宠的。”

    尧舜宇眉目之间有一种羡慕的神情：“可是被宠得不能自理，很幸福啊！”。他的回答很顺赖仔的心意，两人击掌。

    夏总瞥了一眼尧舜宇：“所以做我的秘书，凡事都要自己来，不幸福吗？”

    “……”尧舜宇发现一不小心又给自己挖了坑，连忙讨好着夏总：“我们的关系跟他们怎么相提并论！我此生能跟在你身边做事，真的是好几世修来的福气呀！”

    夏商舟听到这个答案，满意且骄矜地点点头。

    阿仁却无奈地摇摇头：“赖仔，我总觉得这是老大的计谋！”

    赖仔心一惊，事关他们刘历的幸福，不可不慎。他连忙追问：“什么计谋？”

    “把人宠到无法无天，刘历就再也离不开我老大！”阿仁露出佩服的表情，“这招，高呀！”他竖起大拇指，表达对老大的钦佩。

    赖仔翻白眼叹了口气，对于阿仁的老板滤镜，觉得无言：“……没救了！”

    “话说回来，你最近来这里的频率也太高了吧！”阿仁突然想到什么似的。

    “你们老板娘表示，最近面店太忙，要我辞了工作来帮忙。”赖仔说，“我先来观察一下，熟悉熟悉工作环境。”

    阿仁听了相当震惊，完全无法接受：“什么？老、大！”他仰头对着天花板嚎叫，仿佛这样就能上达天听，让三楼的古劲听到，“你真要收这个家伙进来？他什么都不会！”

    “喂喂喂！你当初不也是什么都不会！我那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赖仔跟阿仁又一如既往地吵起来了。

    尧舜宇也一如既往地一边服务夏总，一边看着他们斗嘴，笑得停不下来。

    而夏商舟更是一如既往地冷淡着一张脸，默默看着笑得开心的尧秘书而感到心情平静。

    日子一如既往、一成不变地在过，但在不变中，却也有些小小的不一样。

    例如阳光一样每天从刘历家的落地窗照射进来，照得满室内明亮温暖，但原本单调的客厅墙上，多了几张男主人与他男朋友的合照。门口的鞋柜上除了白布鞋，还多了几双大码皮鞋。厨房还是一样很干净，但是日常会在灶台上多出一盅煲汤，或是一锅温粥。还有，小小的浴室里也多了一组牙刷跟漱口杯。

    此时刘历正在浴室对着镜子刷牙，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上来。他从镜子里看到一脸刚起床模样、睡眼惺忪的古劲懒洋洋地挂在他身上，还想要偷偷摸摸亲他脸颊。刘历立刻别过头，轻声抗议：“哎！”

    “居然嫌弃我！”古劲一脸委屈。

    “才没有！”刘历反驳，他低头漱口，把嘴里的牙膏沫吐掉，然后转身背对着洗手台，搂上古劲脖子直接轻轻用唇啄了一下：“我怎么会嫌你……咦？”他尝到古劲嘴里有与他一样的清新薄荷味，“你什么时候偷偷起来刷牙的？”

    “早你五分钟。”古劲见刘历这般主动，直接揽住他的腰，换他主动亲吻着刘历。

    亲了好久，刘历推开古劲：“好了啦！再这样下去，阿仁又要骂我妖妃了！”妖妃委屈巴巴地告状，“为什么每次你迟到，他都骂我啊。”

    “因为我是他老板啊！”古劲深情地看着刘历说，“那你还要我搬过来吗？”没等人回答，又给了刘历一个吻，然后将唇往下移动，一路亲吻着刘历的脖子、锁骨，他边吻，边煽情诱惑地用气音提醒：“搬过来，每天都会这样喔。”

    “当，当然想呀。”刘历仰着脖子承受古劲的吻，他轻轻喘着气、自暴自弃地说，“他骂就骂吧，骂两句又不会死！”刘历很享受古劲的亲吻，可古劲越吻越深，这大清早的，眼看又要擦枪走火。刘历害羞地半推半就：“古劲！”

    古劲好不容易克制住，笑着放开刘历，又依依不舍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他以后敢再骂你，我就扣他薪水！”

    在楼下等着开店的阿仁：“哈啾！”他抱着手臂摩娑了两下，自言自语道，“奇怪，怎么突然有一股寒意？”

    楼上妖妃刘历跟昏君古劲还在黏黏糊糊地调情，手机突然传来讯息声。

    “等、等一下。”刘历挣脱了古劲的怀抱，伸手拿起手机一看，是编辑蔡姊传来的讯息。

    古劲还在刘历身后挂着，看刘历不避着他，他也就好奇地跟着探头看讯息。

    看了几句对话，古劲有些纳闷：“你家编辑，怎么会问我是不是还在你身边？什么意思啊！”他皱着眉问。

    刘历耸耸肩，觉得好笑：“好了啦，动作快一点。对了，晚上跟蔡姊约了，她要过来吃饭。”

    第47章 青鸟，在你身边

    古宅餐厅生意越来越好，到了用餐时段，只能用川流不息来形容。古劲忙着煮面，阿仁忙着送餐、收餐，还要抽空负责带位跟结帐。

    “吼！老大，你到底发征人了没啦！”阿仁忙得焦头烂额，他端着脏碗盘进厨房，“你再不赶快找到人，连老板娘都要下海了啦！你舍得吗？”上次那个赖仔说要来，结果卡在他离职手续，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职。

    “……”古劲探头往外看。那个为了刘历而设置的专属办公桌，现在只剩桌上阖起来的笔电、未开灯的桌灯。桌子主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转头找人，看见刘历在柜台刚帮客人结完帐，笑着说“谢谢光临”之后，又拿起抹布去擦桌子了。

    “你看！”阿仁挤在古劲身边，语气夸张地喊，“他那作家珍贵的手、漂亮的手指，就在那边帮你擦桌子，弄得满手油……”古劲瞪了阿仁一眼：“那你还让他去擦桌子？”

    “……我没办法啊！我忙死了，而且是他主动去擦的，又不是我叫的，”看到他老大那心疼的样子，阿仁都要气死了，“啊不然让他进来洗碗！”

    “你敢！”古劲把面盛到碗里，催促着阿仁快端出去，“好啦，过两天就来装洗碗机了，你忍耐一下。”

    “说好这次换大台的喔！之前装那台家用的，放不了几个碗，还一下子就操坏了！”阿仁骂骂咧咧地端着面出去了。

    古劲摇着头笑，继续准备下一单餐点。

    最近托刘历新书的福，有一些读者认出书中提到的牛肉面店，原型好像就是古宅，于是突然多了好多书迷前来朝圣。他们吃完面之后，发现这家店不是一般用料理包的那种速成料理，古宅用料新鲜实在，牛肉炖得鲜嫩入味、汤头又熬得香醇浓厚，撇开书迷滤镜，他们也认证了这是一家“真正的”牛肉面店。

    经过书迷朋友的口耳相传，“古宅牛肉面”在网路上也发酵了一波，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地被打了广告，这让刘历与古劲都始料未及。

    原本悠闲的小店，突然忙碌起来，古劲本来还在观望，不确定这波忙碌只是暂时跟风的热潮，还是古宅真的已经做出口碑，奠定基本客群。

    不过刚刚见到连刘历都下来帮忙，那古劲就不再考虑了，增加人手是势在必行。就像阿仁说的，他那金贵的手，怎么好让他碰这些油汤。

    古老板愿意多找人来分担工作，阿仁非常感激。但他要是知道他老大心里的独白，可能会气得哭出来。

    晚上八点，刘历的编辑依约前来。

    “蔡姊。”刘历立刻迎上前去带位。

    “咦，这就是那个生态瓶？”蔡姊一进餐厅，就看到柜台上放了一个玻璃瓶，跟莫里斯新书里面提到的瓶子一样，里面有一些小植物，还有两个人偶跟一只青鸟。

    刘历转头看了看那个瓶子，笑着说：“对呀，原本要告白的那个，被我打破了，这个是后来老板新做的，是我们交往一个月的礼物。”刘历神情有一些小骄傲，笑得很甜，“后来《青鸟，在你身边》出了之后，有一些书迷来吃面，还会问起老板后来重做生态瓶了吗？我就干脆把瓶子摆到这里，反正我大半的时间也都待在面店，我也看得到它。”

    “嘶，”蔡姊摸摸手臂，“太甜了，受不了。”看书是一回事，真正看到书里的场景、物品在现实中出现，真的会有一种很惊喜的甜蜜感，除了那个生态瓶，蔡姊也看到刘历在古宅的专属座位，看那舒适的写作区域，忍不住说：“老板对你真好。”

    “哪有啊。还好吧！”刘历嘴上不认，但心里偷偷得意，笑得合不拢嘴。

    这次跟刘历约碰面，除了要跟他聊一下新书宣传跟销量、商讨一下接下来第四本书的规划，更重要的是，蔡姊也想来尝尝新书里提到的好吃得要命的牛肉面。她先好好地享用了一碗刘历大力推荐的番茄牛肉面跟招牌卤菜，他们边吃边聊，等到用餐完毕，跟刘历把公事也聊得差不多了。

    时间慢慢接近打烊，用餐的客人逐渐离去，古劲终于有空从厨房出来跟蔡姊打招呼。

    “古老板，你好啊，”蔡姊笑吟吟地对古劲说，“你这面是真好吃。我刚看了一下，餐厅生意很不错呢！”

    “谢谢蔡姊，托您的福，”古劲端上饮料，微笑地与蔡姊寒暄，“喜欢的话欢迎常来啊，我们接受熟人订位。”

    “哦，那我可就是沾莫里斯的光了。”蔡姊高兴地说。

    古劲将饮料放在蔡姊和刘历面前，才坐下陪着刘历一起招呼蔡姊。他知道这个编辑平日里就很照顾刘历，所以也对她很有好感。

    蔡姊看着眼前相处融洽的两人，她欣慰摸摸手边刘历的第三本出版小说《青鸟，在你身边》，很感动地说：“幸好古老板你还在，不然他的第四本小说又要陷入“失恋”的循环。”

 第23章

    “蔡姊！很不吉利。”刘历大声抗议。

    “哈哈哈，开玩笑的啦！”她笑着说，“你们真的很适配。”她有些感慨地说：“签你的时候，你还是个为爱情苦恼的小朋友，现在已经是会为爱情勇敢的大人了。”

    “那当然，”刘历有些自豪。他知道自己真的有所成长，也知道是谁引导他成长的。他笑咪咪地看向古劲：“会让人成长的感情，才叫做爱情呀！”这话就像一段告白说给古劲听。

    古劲在桌子下也紧握着刘历的手，眼神里也满是笑意与深情，他望向蔡姊：“这您就放心，刘历这辈子都甩不开我的。”

    “我才不会甩开你！”刘历瞪大眼睛，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然而他话锋一转，又有些担忧地埋怨：“但是这样蔡姊会不会又给我退稿，说我写的角色都一样？”

    蔡姊听了刘历的话立刻哈哈大笑，她跟刘历说道：“我跟你讲，你们越甜蜜越好，现在大家都喜欢这种甜宠型的，偶尔斗斗嘴、偶尔吵点小架，再和好，大家都嘛很爱。”蔡姊稍微正色道：“其实爱情有很多个面向，谈恋爱的过程也会经历很多阶段。就像打怪过关一样，你认真谈恋爱、认真过关卡，这些素材绝对足够你写好多本了。”

    刘历听着蔡姊的建议，认真地点点头。

    “不过，有件事我很好奇，”蔡姊眼神又调皮起来，“这书中的他们小时候就有碰过面，会不会太巧了？”

    刘历知道蔡姊的意思，很有默契地跟古劲相视。

    “这不是巧合。”刘历说。

    “这是缘分。”古劲也同时开口。

    两人相视一笑。

    面对两人的默契，蔡姊也是服了：“好好好，知道你们很甜，但没想到会这么甜。”她又摸摸手边那本小说：“《青鸟，在你身边》能连续几周拿下排行榜的第一名，真的不是没有原因。”

    因为那不是虚幻的人工甜味剂，而是来自真实的人间幸福。既平凡又难能可贵。

    就如同蔡姊说的，爱情有很多个面向，古劲也觉得爱情有两个版本……至少两个版本。一版是可以出版与人分享的删减版，另一种市面无售，是只能给自己看的完整版。

    他们的删减版，被刘历用他清雅温暖的文字记录下来，呈现给世人看。刘历用故事对他表白，他说：我们都是有故事的人，我希望接下来每一个故事，都有你。

    古劲没刘历那么会说话，他只能学着他照样造句。他说：我们都是爱美食的人，我希望每一道料理，都有你。

    “？”刘历：“又想吃了我！你这个大色狼！”抱枕与刘历的拳头齐飞，然后古劲就开动了。

    接下来的事，只能收录在完整版里面，不给别人看了。

    今夜，又是付费也见不到的篇章。刘历白天累了一天，晚上又被好好地享用了，早早就抱着古劲睡过去。

    古劲还拿着平板在工作。古宅的客流量日趋稳定，几乎天天坐无虚席，再这样下去，可能不只是要新增人手，就是日后展店可能性也要评估起来，做好准备。

    除了面店，他自己接的广告企划案，也有两个案子结束了，甲方都很满意，还给他介绍新客户。虽然刘历不希望他太累，但能多赚一些钱总是好的，有备无患嘛！谁知道廖蕙华女士什么时候又要发癫。

    说到廖女士，最近古妈妈安分很多。之前来面店吃过一次面，除了耍赖不付钱，说要给儿子请客，其他倒也没再提需要额外用钱的事。这是好事，希望她这次是真的想通了。只要她不再去搞东搞西，一下子乱投资，一下子又被骗钱、蠢到又去借高利贷，她多来吃几次免费的牛肉面也是可以的。

    古劲又再看了几分简历，眼睛有点酸，他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关掉了平板。低头看着抱着他的腰睡得很熟的刘历，心里还是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绵密的、柔软的感受。

    蔡姊那天说：读者都喜欢这种甜宠型的，偶尔斗斗嘴吵点架，大家都很爱。甜宠他懂，斗斗嘴也行，可是吵架……

    古劲看着他怀里这个天真可爱的男孩，怎么吵得起来？他叹了气，真是会给人出难题。

    吵架的事先放一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古劲把平板放到旁边，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戒盒，里面有两只他先前订做好的青鸟戒指，他握住刘历的手，轻轻拉出他左手无名指，将戒指帮他戴上。

    今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只是他们日常生活中极其平常普通的一天。这也不是求婚，只是预先保留席位。

    我，古劲，请求您，帮我在你心中保留一个位子。最好的、唯一的、心尖上的位子。就如同我对你那样。

    刘历像是作了美梦，露出甜甜一笑。

    在他的梦里，青鸟一直在身边。古劲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