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他对我图谋不轨》 第1章 一定是梦 第1章一定是梦 痛。 扒皮拆骨,生生撕裂一般的痛…… —— 大靖, 东宫。 位于西殿的绛福轩位置偏远,此时却往来绎绎,人影不绝。 院内宫女太监慌不择路四处乱窜,高声呼喊,房里也传来阵阵痛苦的呻吟。 陈福林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撕扯成两半。 她真的太疼了,疼到她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耳边宫女和嬷嬷的声音已经很模糊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等不到那个人回来了—— 快要死了吧? 肚子里传来的微弱动静让陈福林双眼猛地一睁。 不! 她不能死! 她肚子里还有她的孩子! 她怎么能在他还没来得及到这个世界上,就带他一起走了? 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子力气,陈福林猛地用力,一声凄厉的惨叫在东宫上空盘旋,惊了不少的暗处的神神鬼鬼。 “哇哇……” 一声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死一般的寂静,产房里终于有人喜极而泣。 “娘娘,您……你生了位小皇孙……” 是她的丫鬟碧萝。 从她的声音里,不难听出劫后余生般的喜悦。 完全脱力的陈福林刚想睁开眼看看自己的孩子,却听到产婆的惊呼: “血崩了!” “娘娘血崩了!” 这次,她的意识是真的涣散了。 就是有些遗憾,没能亲眼看看自己的孩子。 也没能见他最后一面…… 东宫短暂的慌乱后,短短一日又在太子妃的严厉管教下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只不过东宫少了一位太子宠爱的陈良娣,多了一位上到皇帝,下到百姓都欢呼庆祝的皇长孙殿下。 因为生母难产早逝,这位皇长孙被抱到了太子妃宫里,成为了嫡子。 无论是对成婚多年无后的东宫来说,还是对太子妃本人来说,这似乎都是一件可喜可贺的喜事。 —— 已是暮春时节,今年上京城的风却还料峭,将满院的垂丝海棠吹得东摆西摇。 丫鬟从影壁走来,影影绰绰的脚步声惊醒了呆呆坐在镜子前的女孩。 陈福林看着镜中稚嫩的脸庞,眼角还隐隐有泪痕,半天缓不过神来。 她记忆中的漫天血色,和后来仿佛开了天眼一般的所见所闻,都恍若昨夜的一场噩梦。 她“看”到孩儿被抱走之后,父兄为查她产子身亡的真相接连丧命,“看”到满头华发的祖母和唯一的侄儿在汝南老家艰难存活,直到最后他们陈家无一人幸免…… 直到丫鬟碧萝唤了几声,陈福林才回了神,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展的肚子。 喃喃道:“是个梦吧……” 真是……吓死她了。 她才十五岁,除了父兄,连男人的手都没摸过,怎么就在梦里生了个孩子呢? 一定是梦! 都怪母亲和祖母,自她及笄后见天拿她亲事打趣,不然她怎么会做这么可怕的梦! 丫鬟碧萝将手里的衣服齐齐整整地放到屏风上,有些担忧地走了过去。 她方才叫了姑娘好几声都不见回应,再看自家小姐如玉的小脸上有些苍白,眼底更是有着毫不掩饰的青黑色,轻声问道: “姑娘后半晌魇着了?” 前半夜是她守的夜,并不曾见床榻里有什么动静。 陈福林闻声侧头看了眼自己的贴身丫鬟碧萝,眼神却又有些恍惚。 碧萝才十六岁,只比她大一岁,她们主仆二人从小一起长大。 十六岁,正是女子最活泼的年纪,即使在担忧她的主子,碧萝脸上依旧洋溢着鲜活的气息。 与她梦中那副刻板呆滞,为了她们主仆能够活下去,每日惶惶不可终日的人截然不同。 是了,她定然是梦魇了。 那些事,只是自己做了一场噩梦。 于是她坚定地点了点头,“嗯,做了个噩梦……” 在告诉碧萝,也是在告诉自己。如此,她才又恢复了些许神采。 碧萝心底有些担心,却也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她知道自家小姐自幼是个有成算的,心想却暗自盘算着,待会儿还是去小厨房熬一碗安神汤才好。 碧萝动作麻利地伺候小姐洗漱更衣,接着快速地梳了个未出阁女子最常见的垂鬟分肖髻。 不得不说,陈福林的相貌是极可人的。 不同于其父的端庄肃穆,比之其母更甚几分,据说是继承了她那汝南的外祖母的美貌。 一身冰肌如玉,眉眼亦无一处不精致,一双杏眼灵动透亮,她年纪尚小,还透着股稚嫩的娇憨,看着让人止不住挠心窝子疼爱。 今儿是朔日,她们都要去给陈家老夫人请安。 在这遍地侯爵显贵的上京城,陈福林的父亲陈彦之汲汲半生,只是一个小小的五品刑部侍郎,连年节赐礼最末端的那一茬都没够得上。 陈府是个三进三出的宅子,不算大,却也不小,据说是当年她爹进京赶赴恩师举荐的吏部考试高中的时候,她娘花光了嫁妆捡的漏。 当然,陈福林是不信的。 毕竟她娘的嫁妆,到现在也还有大半在她自己手里。 至于她爹信不信,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这上京分为内城和外城,以朱雀大街为线,分别归长安县和万年县管理。 太极宫以北和皇城外包括修德坊、永昌坊等二十六坊那一大圈是内城,住的都是些侯爵世家或是皇亲国戚。 外城八十五坊,又根据距离皇城远近分了个三六九等。 两个郭县不分彼此,辖下上至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皆有。 陈府就在万年县辖下的怀远坊内,离西市近,离皇城算是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就是陈彦之上朝的时候,要途径四五个坊市,若是步行,通勤时间得半个时辰就是了。 故而家底不算特别丰厚的陈府斥巨资为当家人买了辆青布裸车,方便上下朝。 陈彦之夫妇俩住在二进的正房,东西两个跨院和耳房分别住了她四个哥哥。 陈福林和祖母住在三进的两个小院子,所以她离得最近。 可等她到了老太太处,果不其然发现自己不是来得最早的。 陈福林看到抄手游廊上两个说笑的丫鬟,笑着问道: “我嫂嫂今日又来的这么早?” 两个丫鬟一个是老夫人院里的,另一个正是她大嫂荀氏房里的。 大哥陈琢林,两年前娶妻荀氏,嫂嫂是个很明理也很亲和的人,进门两年,待陈福林也很是疼爱,故而姑嫂两人感情也是极好的。 荀氏身边的丫鬟翠枝面上笑意不减,恭恭敬敬地给她行了个礼后,和老妇人院子里的桂香一道上前替她打了帘子,笑道: “请五姑娘安,我家大少奶奶已经到了老半天,和老夫人一道等候您多时了。” 这不,就连荀氏身边的丫鬟,时不时倒也敢笑话她两回。 —— ??宝子们,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第一本古言,古灵精怪的陈良娣和白切黑的太子殿下,肯定会有不好的地方,欢迎大家批评指正!不过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 ???? (本章完) 第2章 选秀 第2章选秀 果然,里面的人许是听到外边的动静,隐隐有笑声传了出来。 陈福林杏眼一瞪,“好你个翠枝,敢取笑我了,你且等着,我定要告诉嫂嫂打你板子!” 翠枝从善如流连忙讨饶,“好姑娘,奴婢错了,奴婢不敢了,姑娘恕罪,恕罪!” 见她半点不诚心,陈福林又瞪了她一眼,才快步走了进去。 那架势,恨不能将地面跺出几个洞来。 翠枝和桂香险些又没忍住笑意,只能赶紧退了出来,躲到外面去笑了。 她祖母和嫂嫂看到陈福林绕过屏风气呼呼地走了进来,动作神速地齐齐敛了笑意,仿佛方才里面传出的笑声与她们毫无干系一般。 “乖孙,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谁招惹你了?告诉祖母,祖母这就叫人打他们板子去!” 尤其她祖母还故意关切地问道。 陈福林语塞:…… 她有心想提醒她祖母一声,这就有些装过头了! 陈福林不接她的话茬,只是给两人请安,“请祖母安,嫂嫂安,福林来迟了,祖母莫怪!” 被她祖母“心肝儿”“宝贝儿”似的亲自拉到身边。还怕她真的见了气,赶忙劝道: “莫听鬼丫头们胡说,你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现在天儿还凉,多在被窝里暖会儿正好。祖母是年纪大了,觉少,你嫂嫂她就是太知礼了,我刚才也正劝她呢,以后啊,都不必来这么早。” “咱们府里就自家人,只要咱们心正,没那么多规矩,昂?” 陈福林本就不是真的生气了,就是想在祖母这里撒个娇,没想到祖母却还费心给她开解。 梦里祖母满头华发,带着半死不活的四哥回汝南,在四哥死后独自一人拉扯侄儿长大,受尽族中欺凌,却在侄儿尚未长成之时死不瞑目的场景突然在脑海里闪过,忍不住鼻子一酸。 呸呸呸! 都是什么怪梦! 她祖母这样的好人,肯定会长乐康健,百岁无忧的! “祖母,福林没有生气……” 她窝在老太太怀里,瓮声瓮气地说道。 陈老太太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祖母知道,小五是个好孩子。” “你看看你爹你哥哥他们,早把我这个老婆子忘在脑后了,都是些没良心的……” 说曹操,曹操到。 老太太话音刚落,陈彦之夫妇俩并陈府的四位公子也到了。 “祖母这就冤枉我们了,父亲和大哥都要办差,这不,休沐日我们就马不停蹄地来跟您请安了不是。” 人未至,语先到。 不是陈家三郎陈圭林又是谁? 陈福林知道自家爹娘也来了,从祖母身上站了起来,大嫂荀氏也站了起来。 不出三息,陈彦之夫妇,陈琢林,陈弁林,陈圭林,陈怀林兄弟四人就出现在了屋子里。 “请母亲安。” “祖母安。” 陈福林和荀氏福了福身子,也跟父母(公婆)问好。 老太太连忙吩咐看座,才对陈圭林笑骂道:“你个耳报神,这大老远的,你也听着了?” 陈圭林抬抬下巴,神色倨傲,“那当然,我可是要当大将军的人!这点耳力还是要有的!” 满屋子顿时哄笑起来。 陈福林倚坐在祖母身边,看着一家人热热闹闹和和美美的闲话家常,心里无不熨帖。 大哥陈琢林,二十有五,两年前才娶妻荀氏,如今在刑部做个小官。 二哥陈弁林刚刚及冠,虽然陈福林认为二哥是自家最聪明的人,陈弁林却并未出仕。 如今的选官制度还是以中正司“举荐”为主,由各地中正详记出仕者年藉各项,分别品第,并加评语,吏部审核后据此进行官吏的升迁与罢黜。 他们万年县和长安县官员冗余,这两年并不曾有什么合适的位置,无论是陈彦之和陈弁林本人,都不愿意就此屈就。 至于外放谋官,此时陈家还没考虑过。 至于她三哥陈圭林,确实如他自己所说,适合走武官的路子。 他自小不爱读书,习武天赋却极好,比之陈琢林毫不逊色,陈彦之专门为二人延请了武师傅。 四哥陈怀林,只比她大了一岁,却有些先天不足,幸好这些年精心照料,如今倒也没什么大碍。 就是这么和和美美的一家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她梦里的那些事呢? 再说了,现在已经是三月末,倒也没听见有什么选秀的风声,陈福林松了一口气。 —— 不曾想,陈福林这口气倒也没松了几天,不过几日便又提了起来。 就在今日一大早,整个上京里里外外都传遍了一则消息。 宫里要选秀了。 太子殿下成婚多年,膝下却无所出。 诸位皇子和宗室子弟到了适婚年龄的也不少,所以由皇后王氏牵头,太子妃协理,要为太子及诸皇子和宗室选秀。 陈福林从她大嫂那里得知这个消息后,面上血色顿失,随后便在荀氏担忧的目光中回了自己的院子。 竟然真的要选秀了。 而且划定的范围正是京中五品以上贵女参选,陈彦之的官职,正好是正五品刑部侍郎! 陈福林:…… 陈福林觉得她遇见了不得了的事情,一时之间却又找不到人诉说。 晚间的时候, 陈母也从夫君那里确认了这个消息,也带着满腹忧虑进了女儿的院子。 结果她一听到女儿身边的人说,她的心肝儿从大少夫人那里回来后连晚膳都没用,陈母立马收起满腹的忧虑,开始绞尽脑汁开解宝贝女儿了。 “宝儿啊,我都听你爹说了,这事儿咱躲是躲不过了,不过你爹打听了,这回选秀正赶上了京中贵女长成这一茬,那些世家贵族女孩不计其数,比你出挑的也不少,咱们就是去走个过场,啊?” “你放心,娘明儿就给你爹五百两银子,这选上不容易,落选还不容易吗?” 陈福林:…… 她要怎么告诉自己娘亲,要是按照她做的那个梦,这次自己很可能被选上呢? 不不不! 她才不要当什么太子良娣,生个孩子血崩而亡,她想好好活着,她还要给她爹娘祖母养老呢! 陈福林在她娘诧异的目光中猛地甩了甩小脑袋,却是突然问道:“娘,你下次什么时候去东明寺礼佛?” 陈母被问的猝不及防,“咱们家向来是十五去东明寺的。” 十五,那也没几天了。 赶巧了,这次秀女入宫也是在四月十五。 陈福林道:“那我可去不了了,娘您去东明寺的时候,一定记得求求佛祖保佑我,千万别被选上!” “还有,我觉得自己最近运道不大好,您要不跟明远大师提一提?让他给我做个护身符什么的……” 她原是不信鬼神的,但自从做了那个梦后,总疑心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沾染了。 陈母哭笑不得地听着女儿奇怪的请求,只能能连连点头应下。 罢了,就当是安女儿的心了。 若是如此当真有用,她便是斋戒茹素三五年也可! 陈母离开后,陈福林又在窗边吹了会儿凉风,细细理了理自己那个古怪的梦境,才洗漱上床。 再等一等, 若是她真的点儿那么背,被封了太子良娣,她就真信了那个梦! 那个梦若是真的—— 想到父亲母亲,想到四个哥哥,想到祖母和那个病歪歪的侄子,还有那个被养废了的孩子…… 陈福林紧了紧手中的被角。 若是真的,那必然是上天给她的机缘! 她绝不会再让陈家落入那般境地,也不会再让自己轻易着了别人的道! —— ??爱你萌~ ?喜欢就动动小手指加入书架~ ?不弃坑不断更!你值得拥有! ? ???? (本章完) 第3章 她回来了 第3章她回来了 四月十五。 不过半月,这天气就与之前大不相同。晌午的日头一上来,就晒得众人想要往阴凉处躲。 陈福林和其他官宦女子一样,卯时过后便到含光门外侯着了。 她爹亲自送了她到含光门。 细细叮嘱了一番,说里面自己已经打点好了云云,待陈福林表示自己都听明白了且并不害怕之后,才转头着急忙慌往朱雀门跑去。 陈福林知道,她爹说的“打点”,是让她落选的那种。 她捻了捻指尖,如同大部分姑娘一般,惶惶不安地垂下了眼眸,也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辰时。 一个中年嬷嬷领着几个年轻的宫女和太监走了出来。 原本三三两两闲聊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个个屏息凝神,等候着指示。 嬷嬷环视一周,神色辨不出喜怒,她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就有一个太监站了出来,声音尖利: “请诸位姑娘分列站好,依次随咱家进去!” 众人连忙按照各自就近的位置,分成两列站好。 在那嬷嬷锐利的眼神中,这一切竟都是悄无声息的,没有丝毫混乱。 陈福林也顺势站在了最近的队伍中,神色自若地跟着大家往里面走去。 那嬷嬷满意的点了点头,带着大家从含光门进去。 一直走过长长的甬道,过了顺义门,才算是到了内宫的地盘。 而顺义门再往后,安福门后面才是陈福林她们的目的地——储秀宫。 储秀宫基本职能就是给皇帝和宗室选秀用,还有教导规范宫女。 等到了地方,已经有不少姑娘面色苍白,香汗淋漓,腿软到站都站不稳了。 陈福林比她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以此来调节自己的呼吸。 她看了一眼神色自若的嬷嬷和几位宫女,打心眼里道一声“佩服”! 果然,这宫里的人就是厉害! 那嬷嬷姓陈,正是储秀宫的掌事嬷嬷。 此时她面色有些发沉地看着这些东倒西歪,毫无形象的秀女们。 她向来对官女子的选秀避之不及,这次也是没办法才接下这个任务。 这些在家里娇生惯养的小姐姑娘,到她们储秀宫,受折磨的不仅是她们自己,还有她们这些嬷嬷。 上京遍地都是官儿,皇亲国戚,世家贵族,这时候能出现在这里的,家里最小的也是个四五品官。 她们不同于大选出来的秀女,打不得骂不得,人在这里出了事她们吃不了还要兜着走。 于是陈嬷嬷略等了几息,才沉声道: “老奴姓陈,在这儿拖个大,姑娘们可以叫老奴陈嬷嬷,诸位来了这储秀宫,直到三选结束,姑娘们都归老奴照看着。” “众位姑娘今儿既然站在这里了,就该知道是为着什么,在储秀宫,无论将来你是什么,在这里,每个人都是一样的,秀女就要守着秀女的规矩!” “老奴把丑话说在前头,在这宫里,要是不守规矩,管你是谁,能不能全须全尾回去都难说!” 她说着,漆黑的眼眸扫过在站的每一个人,叫那些仗着自己身份高贵还想说些什么的几个人瞬间哑了嗓子。 陈嬷嬷见大家还算老实,缓了缓语气,“官女子采选和大选虽有不同,但内里也是一样的,今晚诸位好好休息,明日就是初选,三日后二选,三选则在五日后,所以从今日起,姑娘们就得先暂住在这里了,……” 她又将储秀宫的规矩跟大家一一列举,然后让大家两人一间开始安顿好自己的房间。 她们进来的时候,除了几身随身衣物,连个丫鬟都是没有的。 陈福林从入宫后,就一直在隐晦地打量着这储秀宫,越看就越是心惊。 这确实是她第一次进宫,但她对这里却并不陌生。 所有的一切,都和梦里所见没有什么区别,就连这位陈嬷嬷,以及她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她强行按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随手挑了间屋子,便提着包袱走了进去。 待看到这间屋子后面的窗户,以及那一株探进来的桃花,陈福林眼神又变了变。 她发誓,自己真的就是随便进了一间屋子! 却正好是梦里她选的有桃花灼灼,暗香浮动的那间。 “你……你好。” 陈福林对着后窗的桃花发愣的时候,一道细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闻声回头,对上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我见犹怜。 是她? 陈福林想,她好像不必等到那封她为太子良娣的圣旨,就已经相信了那个梦。 因为这一切,都天衣无缝般契合了起来,委实太过巧合。 巧合到让人心惊不已。 她从未进宫,却对储秀宫再熟悉不过。 她也从未见过这个人,却在看到那双小鹿般可怜的大眼睛,就知道她认得她。 礼部侍郎岑源的小女儿,岑安然。 小名安安。 也是唯一一个,在这场选秀中成了无足轻重的牺牲品的人。 除了她的家人,没有人会记得她。 “你好,我叫岑安然,我爹是礼部侍郎岑源……” 她听到岑安然神色忐忑地自我介绍,暂时收起脑子里疯狂翻涌的思绪。 “你好,我叫陈福林,我爹是刑部侍郎陈彦之。” 好嘛,两个侍郎。 她俩的家世,在这批官女子中应该属于最末的了。 她向岑安然伸出了手,见对方诧异地看向自己,还露出了一抹她自认为最人畜无害的良善笑意。 虽然这人笑得怪异了一些,但岑安然是个对善恶感受很明显的人。 她没有从陈福林身上感受到恶意,只有满满的善意。 于是她悄悄松了一口气,也伸出了自己白嫩嫩的小手,“福林姐姐……” 和岑安然认识了后,她只简单收拾了一下床,就靠坐在床沿暂时休息,脑子有些乱。 在那个梦里,她没有朝岑安然伸出手。 无论是这时候,还是在她陷入危机的时候。 她和岑安然就只是住在同一间屋子里,见面点点头的两个秀女。 她除了记得那一双小鹿般清澈灵动的大眼睛,就只记得御河边上泡得发涨的那具尸体了。 哦不,也许那根本不是个梦! 她不是傻的,打小跟着她爹也见识过不少异事,也悄悄看过不少的志怪杂谈,她娘侍奉佛祖至诚,岁岁年年不曾间断。 也许这是佛祖给她的大机缘,又或许,是苍天有好生之德,体谅她和陈家,上辈子死得太过惨烈。 总之,她陈福林,回来了。 一旦心里确定下来,这半个月来心下的恍惚和不安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 她想,现在的自己,应该打起精神来应对后面发生的事情。 不出意外的话,她会进东宫,还会在这场选秀中捡个大漏,以区区五品官之女,成为太子良娣之一。 —— ??确定自己重生回来,福林小姐姐要搞事情了!!! ? ???? (本章完) 第4章 鹬蚌相争 第4章鹬蚌相争 陈福林突然睁开眼,眼底隐隐有血色流转,吓了正盯着她纠结要不要叫她一起去吃饭的岑安然一大跳。 “福,福林姐姐……”岑安然有些惊惶的声音传入耳中。 陈福林看着眼前惊慌失措的女孩儿,眼神慢慢恢复平静,又回到那个人畜无害的模样, “抱歉……刚刚做了个噩梦,吓到你了?” 岑安然赶紧摇头,“没,没有!” 就算吓到了也不能说! 她知道福林姐姐没有恶意,她是秀女中唯一一个没有瞧不起自己的人。 这时候的岑安然,完全忘记了陈福林和她一样,也只是个五品官之女。 在她眼里,陈福林看着乖乖的,一双杏眼弯弯,但她身上有一种气场,是她在那些贵人身上看到的,就连王嫣然和卢玲自诩世家出身,气质高华也都比不上。 她说不出那种感觉,但是她觉得很有安全感! 陈福林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注意到岑安然迷妹一般的眼神。 听到她说“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她连犹豫都没有,就点了点头,“好。” 刚刚走了那么远的路,她是真的累且饿了。 看到岑安然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让人忍不住想要薅上两把,陈福林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尖,按下了这股冲动。 她想起来自己以前养的那只猫,笑起来大概和岑安然一样可爱。 “我们要快些,申时过后膳房就没有吃的了。” “哦哦,马上。” 岑安然掩好们,赶紧提裙小跑跟上。 从房间出来,时不时有其他秀女和宫女太监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岑安然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但看着前面的人脊背笔直,一点不以为意的样子,也下意识挺直了摇杆。 女孩的友谊总是来得莫名其妙,不过用个饭的功夫,岑安然就单方面和陈福林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回去的路上,岑安然突然想起来问道:“福林姐姐,你怎么知道膳房在那边啊,我们去的时候都没有什么人,她们肯定是没找着地方吃饭!” 陈福林梗了一下,总不能说她上辈子去过吧? 于是她随口敷衍了一句,“闻到香味了。” 岑安然居然信以为真,满脸敬佩,一副“你真厉害”的样子,让陈福林很是不知道怎么应对。 她家里四个哥哥,倒是没有妹妹,还是第一次知道妹妹是个这样的生物,难怪她三哥打小最爱揉她头发捏她脸。 陈福林觉得,她也想。 临近住处的时候,大老远两人就听到院子里吵吵嚷嚷的,两人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放肆,我爹是佐禄郡王!” “佐禄郡王又怎样?我祖父还是李闯呢!” “……” 尚未走近的陈福林只听到最后这两句话,这是大型拼爹拼祖父现场吗? 院子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不少人,但是也可以明显看出这些围着的人是分为几派的。 陈福林站在外围大致扫了一眼,里面的是佐禄郡王家的小女儿番仪县主,和太子殿下是拐着弯儿的表兄妹了,姑且算是皇族宗室的代表吧,后来好像是没见过了,大抵是没进东宫吧。 另一个是陇西李氏,也就是当朝老国舅爷家的小孙女,唔……和太子殿下也是表兄妹,好像封了个良娣来着。 想来也是,太子殿下总不可能把所有的表妹们全都收入后宫。 陈福林发现,这些围着的人大多都是些小官之女,像是王家卢家崔家那些世家贵族的人,倒是一个没出来,不过狗腿子倒是都在。 她心下有些好笑,再来一次,这些人还是这么惺惺作态啊! 不过这出鹬蚌相争,是给哪个渔翁得利就不知道了。 正当岑安然看得起劲,两方人马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陈福林突然拉着她转身就往屋子里跑。 “砰”地一下把门管好,陈福林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福林姐姐,我们为什么要跑啊?” 岑安然不解地问道,这刚看到有趣的地方呢! 陈福林竖起一根手指,岑安然下意识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你听。” 门外,陈嬷嬷和一干宫女太监姗姗来迟, “这是在做什么!” 她一声厉呵,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可番仪县主和李鸢儿不是普通人,平日里仗着身份也没少作威作福。陈嬷嬷不过是储秀宫的掌事嬷嬷,又不是后宫的掌事嬷嬷,她们心底的三分惧意早就随着和对方的“仇恨”被抛之脑后了。 番仪县主:“嬷嬷来得正好,这个李鸢儿自己犯了错却目无法纪,还藐视皇族,就该重重处罚!” 李鸢儿是谁? 她爹可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军,她祖父是当朝太师,太后的亲哥哥!她会怕区区一个郡王之女? 于是她尖声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明明是你先撞倒我的食盒,还掌掴我的人!” 她身边确实站着一个脸颊红肿的女孩,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也是秀女。 陈福林记得,这应该也是李氏的族女,因为知道进宫不能带丫鬟,所以李家特意安排来照顾李鸢儿的。 他们那种旧贵族,旁支随便扒拉一个就是个四五品官,所以送个人进来并不难。 这下好了,俗话说得好,这打狗还要看主人呢,番仪县主这一巴掌,打的何止是这个小官之女,那是打的李鸢儿的脸! 在陈福林她们回来之前,两个人吵着吵着就险些动起手来了。 陈嬷嬷见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当着她的面就这样吵了起来,面色阴沉地快要滴出水来。 跟在她身边的宫女太监个个噤若寒战,唯有两个当事人还在热火朝天地吵来吵去。 陈福林悄悄在心底给她们点了两排蜡。 这位陈嬷嬷,别看只是个储秀宫的掌事嬷嬷,但其实也算是大有来头。 她年轻时,是太子殿下的奶嬷嬷,很受太子殿下敬重。 太子及冠后有意让她出宫荣养,但陈嬷嬷在宫外只有一个侄子,她不愿意去麻烦人家,继续在这宫里待着。 储秀宫除了三年一次的大选和各种采选,还有教导宫女之外,算是个轻松的地儿,太子便把自己的奶嬷嬷塞了过来。 两人一上一下趴在门缝看着外面的战况,听到陈嬷嬷对涉事的几个秀女统统做出“明日一早遣送出宫”的处罚,岑安然被吓得脸都白了, “幸好咱们跑得快!” 陈福林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虽然这件事再怎么也波及不到她俩头上。 没看到被送出去的是那几个帮着番仪县主和李鸢儿吵架的吗?外围那些看热闹的只是被警告地训斥了一番。 至于被遣送的当事人如何不服,如何吵闹,自然有陈嬷嬷治她们。 陈福林心想,难怪上辈子这两个人都没在这次选秀扑腾出什么水花,原来是这里就出了问题。 那会儿她没有自己去找膳房,还以为会有人送饭来,结果秀女是要自己去膳房的,当然,你也可以使银子让外面的宫女太监跑跑腿。不知为什么,当时通知的宫女好像把她们这一边的人遗忘了一样,所以她们好些人并不知道。 后来知道要自己去,因为不认识路在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回来的时候这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自己还险些因为晚归差点受罚。 —— ??来一波背景介绍 ?大靖是一个世家,旧贵族还有寒门交错的朝代。世家枝繁叶茂,存世日久,旧贵族多有从龙之功,其中不乏曾经的二流甚至三流世家因为从龙之功崛起,外戚势力尤其庞大。 ?历代帝王虽然励精图治,毕生都在想着加强中央集权,但是世家和贵族势力还是很大。到了太子和当今陛下这一两代人,算是已经到了一个机遇期,量变引起质变,赢了世家和贵族就会被镇压,输了这么多年加强的皇权会再一次被分割。 ?太后:陇西李氏,旧贵族,手握兵权 ?皇后、太子妃:太原王氏,世家,尚书省总官 ?此外还有崔卢谢等世家,杨氏轩辕氏等旧贵族。 ? ???? (本章完) 第5章 故意藏拙 第5章故意藏拙 有时候,陈福林不得不承认,世家大族的底蕴确实是深厚的。 昨天傍晚发生的事情不算小,毕竟两个热门选手就这么轻易地出了局,要说这里面没有别家的手脚,上辈子在东宫那个小型修罗场待了一年多的陈福林是不信的。 如她这般猜到一星半点的人不算少,至少陈嬷嬷应该猜得到,但谁叫大家都没什么证据呢? 不过,今儿一大早,众秀女尤其是以右相孙女王嫣然为代表的那些世家女,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收拾得齐齐整整,准备过初选了。 所谓初选,只是初步筛选这些秀女是不是符合选秀的资格,要审核身份,还要检查五官,站姿坐姿走姿,看是否有不全等等。 上京五品以上的官员是真的不少,据说这些官员家的秀女还没来完,就有一百三十多位了。 虽说都是官女子,但也不是所有人家对女孩儿都是富养的。这初筛,就筛去了半数人。 有因为五官不够端正的,也有因为走路不好看的,还有更奇葩的,说是外表和年龄不符,看着十二三岁的豆芽菜,籍书上写的年十五。 陈福林只是随意走了走,表现得平平无奇,也想看看她爹那五百两花的值不值,结果倒是没什么意外的,她和岑安然都过了初选。 她心里想着,她家这五百两,花的恐怕是真的不值当了! 陈福林心在滴血,她爹的月俸,也不过两千贯钱。 早知道还不如留着给她,到珍馐阁还能饱餐一个月呢! 下午的时候,所以的秀女初选都结束了,陈福林粗略估计了一番,留下来的还有不过六十位罢了。 岑安然回到住处就赶紧关好门,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有惊无险有惊无险!” 陈福林嗤笑一声,“你哪里来的惊险?” 岑安然长得不差,家里又是礼部侍郎府,仪态自然也差不了,她初选是肯定落不下的。 而且陈福林知道,这次的采选,不论是当今圣上还是太子殿下,都不希望那些权贵世家之女再次包揽东宫和诸皇子府邸。 他们更倾向于母族势力不那么强大的小官之女。 譬如自己,譬如岑安然。 仔细一推敲就会发现,今日出去的,真正因为仪态和外表被刷下去的,可能只有离开的人中半数左右。 还有一半则是像李氏旁支,王氏旁支那种。 他们留下了主支的人,旁支的人被刷下去,这是君臣之间,皇族与世家贵族之间的默契。 岑安然闻言突然眨巴了几下眼睛,“对哦,我哪里来的惊险?” 要是选不上她更开心才对啊? 她本来就不是为了东宫和那些皇子王爷来的,只是他们家只有她一个适龄的女儿,不得不来罢了。 陈福林看她懵懵懂懂,想明白之后立马开始懊恼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 就是这样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成了那些人角逐的工具,活生生的来,血淋淋的回去。 “福林姐姐,你说我要不要故意表现得差一些,然后落选啊?” 岑安然娇俏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陈福林想了想,岑安然之所以被她们选作目标,未尝没有她在二选时绣的那幅鱼戏莲叶间受到女官们的一致称赞的原因。 她问道:“你最擅长的是什么?” 官女子采选的二选和大选不一样,是众秀女们的才艺展示阶段,琴棋书画,诗酒花茶,绣艺等等,秀女们至少需要展示一样最为出挑的,以供皇后宫中的女官和博士们品鉴。 这是一个很主观的步骤,毕竟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剩下的人中无一不是打小受到悉心培养的,只是悉心程度不一样罢了。 若说一技之长,那必然是有的。 可奈何这二选,它还有名额限制!余下的六十来人要起码要对半遣送出宫,所以其中就存了些许竞争的含义,秀女们都会拿出自己最擅长的技艺,以得到从国子监请来的诸位博士们的垂青。 岑安然抿了抿唇,有些羞涩地告诉她:“倒也没有特别擅长的,我娘喜欢刺绣,所以我绣艺还过得去。” 陈福林心下了然,告诉岑安然,“若是你想留下,便向博士们展示你最厉害的技艺,女学的曹博士是苏绣的大家。” 即使她出了这个风头,她也能保证,这一次她绝不会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若是不想留下,便随便展示一番,过得去就行了。” 岑安然点点头,然后皱着眉头开始思索。 她当然是不想留下了,但是要故意藏拙,心里有些忐忑怎么办? 眼看着天色渐晚,本以为岑安然还要再纠结一番才上床,没想到后者突然蹭过来握住她的手, “福林姐姐,我是不想留下的,二选还有两天,这两天,你多给我点勇气!” 陈福林:…… 这玩意儿?她能给? 岑安然一脸期待地望着她,让人怪不好拒绝的, “我怎么给你勇气?” “就像这样!” 岑安然拉着她的手,假装有什么力量从她手中过到了她手里,过了一会儿,她晃了晃脑袋,神清气爽地回到自己的被窝, “好了,今天的勇气我收到了!” 陈福林:你可真是个……活宝啊! “早些睡吧!” —— 两日的时光转瞬即逝。 里面空间有限,十人一批,陈福林她们在倒数第二批,所以要在门外一直等着。 即使岑安然已经吸收了两天的“勇气”,到了这一刻还是忍不住心里忐忑。 陈福林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内心稳如老狗,没有半点波澜。上辈子她草草画了幅画,也不知道入了哪位的眼,竟然也叫她选上了。 她捏了捏岑安然的手,“别紧张,照常发挥就行!” 旁边一个女孩看到两人一个紧张到不行,一个面色平淡,仿佛胸有成竹的样子,哂笑了一声: “就是,紧张什么啊,反正也选不上。” 她看了两人一眼,自己在上京的贵女圈子里就没见过这两张面孔,所以奚落起来一点儿没有压力。 陈福林她们反应了半天,四下看了看,才确定这个瓜子脸的姑娘是在跟她们说话。 陈福林一脸惊讶:“不知姑娘是哪家的?竟有这般大的权利?” 那姑娘一脸骄傲,“我乃兵部尚书谢锐之女!” 然后一脸莫名地看着她:“你说的什么大的权利?” 陈福林一脸恍然,“原来是兵部尚书家的千金,倒也难怪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 那女子皱着眉头,见她一直绕着圈子,有些急了, “我说了什么话?” 陈福林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似乎有些畏惧对方,又似乎看着这么多人不太好说。 “你倒是说啊!” 陈福林缩了缩脖子,心道这可是你让我说的,于是她一副视死如归地样子, “谢小姐直言我们根本选不上,所以不必紧张,可是据我所知这采选流程都是自古以来钦定的,至今还没有人能直接决定谁选得上选不上,二选的考官也都是国子监德高望重的博士,自然是公正非常。” 她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可是谢小姐此言,倒像是能够直接决定我等秀女能否选中了,不过小姐乃兵部尚书之女,倒也不是不行的……” 她说完,谢凌华的面色一下子苍白起来,“你,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说了我能决定秀女选中与否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 皇帝还没死呢,他们谢家也好,王家也好,都只是臣子。 即使心里隐隐藐视皇族,但绝不能在面上表现出来,这点谢凌华还是知道的。 陈福林一脸歉意,“啊这……那是我说错话了,原来谢小姐没有那个意思,都是我见识浅陋,误解了谢小姐的意思,我给谢小姐赔个不是。” —— ??她开始了开始了! ?陈福林:这辈子我想大杀四方!!! ? ???? (本章完) 第6章 五百两白花了 第6章五百两白花了 和谢凌华的这一番纠缠,除了收获岑安然默默竖起的大拇指,也吸引到了各路人马的注意力。 她听到有人小声议论着她的身份,知道她只是小小的刑部侍郎之女,一个个长大了嘴巴。 似乎不明白,就这样的身份,她怎么敢和堂堂尚书之女谢凌华杠上的? 陈福林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区区谢凌华算什么? 她还跟太子妃跟皇后干过呢! 就是死得早了点。 陈福林心里很清楚,自己这番动作必然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尤其是对东宫势在必得的王氏和卢氏女。 但是没办法,她陈福林长这么大就没吃过亏! 经过上辈子惨痛的教训,她明白了什么叫“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那时她入宫后处处忍让,对太子妃和两位侧妃恭谨顺从,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 不过是觉得她软弱可欺,所以随随便便就可以决定去母留子。 这一回,她不想再忍,适时地展现一下自己锋利的一面,再加上她刚好是一个“母族弱势”的小官之女,很符合能让她比上辈子更快接触到她想接触的人——太子秦骜。 而不是要在东宫坐等两个月,等那位尊贵的太子殿下百忙之中轮流看望新人时才见到他。以她的家世,必然最后才轮到她。 不过她也不是完全没脑子蛮干的。 谢凌华这个人,脑子吧,不太有,单看父亲的官位吧,说高不高,也就比她们高上那么点,比起王氏女好像也就那样。 也是她命好,背后还有个谢氏。 陈福林敢和她呛声,一来是她自己说话被她拿住了辫子,二来是她知道那些自诩身份高贵的世家女不会管这件事。 她们巴不得除了自家人以外的人全都被遣送出宫呢! 尽管陈福林和谢凌华在考场外吵了一架,但似乎并没有对二选造成什么影响。 果不其然,陈福林过了二选。 她没有再想着试探她爹花的五百两银子值不值,如她自己所说,二选的这五位国子学的博士是公正的,她也没想过要逃避进宫这件事。 虽然那一切在这辈子都还没有发生,她也还没有进入东宫,也没有在产子之日被人动手脚血崩而亡,陈家也还没有满门覆灭。 但有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陈福林绝不会原谅。 一想到父亲和几个哥哥就那样死得一文不值,还要背负骂名,母亲和大嫂受不了打击双双殒命,祖母一大把年纪还要拉扯小侄儿。 陈福林心如刀绞,她怎么敢当做什么事没有发生?怎敢避之? 她恨不能杀尽所有仇人!一雪心头之恨! 所以她还是和上一次一样作了一幅画,是她最擅长的工笔淡彩。 因为时间有限,所以特地选了一幅既能够展现画技,又不失繁杂的画——乌海叠嶂。 重峦叠嶂,云雾缭绕,峭壁之上,一亭一鹤而已。 她的画技是三岁后她师傅亲自教导的,尤以白描和工笔最为出色。 这也是陈福林能够拿得出手的,为数不多的技艺了。 当然,这幅画当场就受到了国子学绘画大师路博士的称赞,让陈福林毫无意外过了二选。 而另一边,岑安然思来想去,强压着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剧烈忐忑,没有选择她最擅长的绣艺,而是中规中矩地写了一幅字。 于是她也毫无意外地落选了。 当天晚上, 岑安然抱着她泣不成声。 陈福林故意问她:“怎么了?后悔藏拙了?” 岑安然破涕而怒,捶了她两下,“福林姐姐你再乱说,我就是舍不得你……” 像这种采选,只要二选过了,三选只会意思意思刷下来几个人。 而且这次除了东宫,还有三位成年皇子,几位宗室郡王县公什么的,已经只剩下二三十来人了,后面能刷下来的人数必然不会很多。 陈福林过了二选,不出意外的话,一定会进东宫或者皇子府邸。 她虽然因为自己落选庆幸不已,却也舍不得陈福林。 虽然才短短几日,岑安然已经从心底把她当成亲姐姐看待了。 陈福林哪里不明白她的心意? “安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要走的那条路,即使荆棘遍布,尸骨成山,我也要踏着荆棘踏着尸骨走下去……” —— 如陈福林所料, 在这场选秀中关注到她的人,除了同为秀女的众人,还有东宫。 东宫和储秀宫分别位于太极殿的两侧,东宫在右,储秀宫在左。 夜晚, 太子秦骜正坐在桌案前,翻看着从中书省那边发来的批好的折子,一边听着手下的人禀报着此次采选的情况。 说到一个小小的侍郎之女直接杠上了尚书之女,又得到路大师的称赞,批阅奏折的手一顿, “倒是有意思,是同部门的?” 手下一想就明白殿下问的是什么,他摇了摇头,“不是,是兵部尚书和刑部侍郎。” 刑部侍郎啊…… 太子殿下表情似乎有些遗憾,“嗯”了一声就让人退下了。 另一边, 陈家的人在家里也是忧心忡忡。 初选第二日陈圭林就到宫门口等着了。 因为落选的人第二天一大早就会被遣散出宫。 里面陆陆续续出来了很多人,有人欢喜有人愁,却没有一个是他妹妹。 陈圭林一直等到傍晚西斜,宫门关闭才跑回家。 一看没接到人,一家人心里的的担忧更甚。 陈彦之每天上朝的时候,都会到含光门外晃一圈。可是直到二选后,他们也没能接到人。 陈家人心里一咯噔,这下坏了。 五百两白花了! 吃不好睡不好,短短几天,一家人却像是度日如年,陈母嘴角都急出了燎泡。 到第五日的傍晚, 陈家大门终于被扣响了。 “恭喜陈大人了,令千金三选已过,且在家侯着圣谕吧!” 一身墨蓝色孔雀纹饰的太监弓着身子站在院子里,笑眯眯地朝陈彦之道喜。 陈彦之夫妇看到女儿回来的激动之情一顿,转瞬之间又朝着那太监挤出一抹笑意, “辛苦公公跑这一趟了,小儿年纪小,这些日子在宫里有劳诸位多担待了。” 说着,一面从陈母手里接过一个厚实的荷包塞进那领头太监的手里。 那太监随手掂了掂,心下满意,嘴里的话也说的更漂亮了, “陈大人哪里的话,贵千金的福分还在后头呢!咱家这就告辞了。” 陈彦之客气挽留,“还未曾留公公们喝一口茶呢。” “宫里还等着回话,这口茶指不定下回也能喝上呢,咱家这就回了。” 陈家父子客客气气地把人送到大门外,这边陈母早就带着女儿回了二院。 —— ??陈父:这钱得要回来!!! ?陈圭林:爹您等着,我去钦天监堵那老头去!! ?—— ?麻烦宝子们投个票票打个卡 ?爱你萌~ ? ???? (本章完) 第7章 佛法精深 第7章佛法精深 “娘这几日在家里天天担惊受怕,怎么就,怎么就选上了呢?” 一进门,陈母拉着女儿看了又看,末了一脸愁苦地叹息道。 而且听那送福林回来的太监言下之意,什么“福分还在后头”,她就更愁了。 这次选秀就是给太子和皇子选的,有什么福分能比得上进东宫的? 那不就是在暗示她女儿很可能要入东宫吗? 别人都说东宫上到太子妃,下到嫔妃,没有一个孩子,只要进去生下个一儿半女就是莫大的机缘。 可这何尝不是一场豪赌? 太子妃和当今皇后是表亲,同出自太原王氏,即使无所出,只要皇后一日在,她的地位就稳如泰山。 在如今炙手可热的“崔卢王谢”四大家族中,王氏原本排名第四,却因为出了个皇后和未来皇后隐隐有超过排名第一的崔氏的架势。 太原王氏是生活在晋阳县的望族,往上可追溯两千多年,王氏族人中位列三公的人有六位,出过三位皇后,十一位宰相,如今王氏嫡支的二房老太爷正是当朝吏部尚书,和太原做族长的大房老太爷一母同胞。 所以他们这些要官位没官位,要背景没背景的人家,拿什么去争?就怕到时候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自己反倒被啃的骨头都不剩! 陈福林要是知道她娘心里想得竟然如此透彻,一定狂点头表示赞成。 可不就是嘛! 骨头渣都不剩! “娘啊,这选都选上了,说明您女儿太优秀了呗!” “您就安安心,万一您女儿真的时来运转,攀上高枝儿了呢!” 陈福林心里甭管怎么想的,面上还是笑着安慰她娘。 陈母并没有觉得自己有被安慰到,气得一巴掌呼了过去,打到她的手上, “就你脸皮厚,胡说八道什么!谁要你去攀什么高枝!” “我和你爹这辈子还能图什么,就希望你们兄妹几个平平安安顺遂一生,你还攀高枝,这高枝是好攀的吗……” 说着,陈母就哽咽了起来。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啊! 连个正头娘子都做不得,不知道送去给谁当妾! 别人稀罕皇家那泼天富贵,但内里的苦难又有谁不明白的? 他们这样的小户人家,只要不是没有出路了,哪里舍得送人进那虎狼窝里斗? 赢了就是风光,输了就得丢命啊! 陈彦之是和陈家老太太前后脚来的,一踏入正房的院子里,就听到陈母呜咽的声音。 老太太拄着拐杖加快了脚步。 “娘您慢些!” “祖母您别着急!” 陈彦之和陈圭林赶忙上前左右搀扶着,连一旁的小丫头都被两人挤到了边上。 “我的乖孙呢?” “我乖孙在哪?” 老太太进门就四下张望,陈福林母女俩听到声音赶紧收拾收拾从内室走了出来。 “祖母,您怎么过来了?” 陈福林赶紧上前接过她三哥的手,把老太太扶到首位的椅子上坐下。 她祖母年轻时候吃了不少苦,生孩子的时候骨头进了邪风,一双腿到了冬天就格外疼痛。 现在天气转暖了,但前些日子老太太还在塌上轻易动弹不得呢! 老太太拉着陈福林的手不放,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个遍,最后却说了番众人意料之外的话: “乖孙,东明寺的明远大师果真佛法高深,你这真真的就过了三选。” 东明寺的明远大师? 陈福林:“什么佛法高深?” 陈母他们也是一头雾水,原来也不曾有什么说法啊? 怎么老太太说着好像他们家福林合该过这选秀一样的? 老太太一脸严肃地道:“你七岁那年我带你去东明寺,大师说你是个极有福缘之人,日后造化不低。” 众人:…… 陈福林:…… 这您也信? 看出来大家的不以为意,老太太眉头紧蹙,快要夹死一只蚊子, “怎么?你们还不信我?我乖孙就是有福的!” 陈彦之向来不怎么爱说话,此时见老娘发威,面不改色地敷衍, “母亲说的是,福林这孩子是有福的!”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赶紧应声: “对对对,妹妹(福林)肯定是有福袋的!” 连陈福来自己都点点头,她可不就是“福缘深厚”嘛! 不然怎么能得那人垂青呢?怎么能干掉比自己家世好的一干秀女脱颖而出成为炮灰呢! 老太太一见大家意见统一了,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过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圣旨虽然还未下达,但依我看福林多半是要去东宫的。” “这东宫是个好地方,却又不是个好地方,那里的争斗必然比不上后宫,可太子妃侧妃就是三座大山,按彦之的官位,我估摸着最多也就是个承徽了,这上面还有良娣良媛数人。” “福林要是去了东宫,定不能像在家里这般任性,需得收敛锋芒,待生下一儿半女,安稳下来,再图来日才好……” 这个话题就比较沉重了,陈彦之摸着自己的美髯,似乎对自己母亲的话很是赞同。 在他看来,也应当是这样的。 方才他探了探那太监的口风,言谈之中也隐隐透露福林是要入东宫的。 而陈福林本人却一脸呆滞,这不就是上辈子她最真实的写照吗? 要不是知道自己这么做了,最后却没有落个好下场,陈福林肯定也会和她爹一样觉得言之有理。 毕竟他们这样的小门小户,没什么背景的,可不就得苟嘛! 不过上辈子她祖母也说了这样的话吗?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上辈子是不是她祖母也在某时某刻某地跟她说了这样一番话。 唔……她也记不清了。 他们陈家耕读四代,才出来祖父一个九品县令,光宗耀祖,当时娶的也是汝南小地主家的女儿,也就是她祖母。 自她祖母嫁过来后,家里有钱有粮,陈家也完成了从耕读之家成为了寒门仕子的转变。 唯一遗憾的就是她祖父只有她父亲一个孩子,又比较让人欣慰的是,他这一个孩子顶别人家十个! 不幸的是,她祖父在任上过劳,身体每况愈下,后来就辞官在家里专心教子,当然,全靠她祖母养着。老爷子一口气撑到等她爹好不容易考了状元,三日后就含笑九泉了。 没错,是真的含笑九泉。 毕竟自己的儿子竟然能高中状元,老爷子很是满足的离开了。 所以她祖母吧,是个很和善很明理的老太太,要是说出这样一番话,虽然让人意外,但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祖母,母亲,福林明白的。” 不管她母亲和祖母说些什么,她都十分乖顺地应下,时不时附和几句。 毕竟不能辜负二老一片拳拳爱护之心嘛! 比如那些一箩筐类似“东宫生存三十六计”的生存经验。 但做不做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反正死就是那样死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忍了。 婆媳俩一个比一个忧心忡忡,很是说了一番,恨不能将自己前半生种种人生阅历跟陈福林直接来个醍醐灌顶! 好叫她一瞬间阅尽千帆! 直到老太太累了,陈母负责送老太太回去,陈福林才跟着她爹她哥哥一起去了书房。 —— ??东明寺明远大师是个好人!! ?好人有好豹!!! ? ???? (本章完) 第8章 太子良娣 第8章太子良娣 陈福林在家老老实实待了五天,宫里的旨意终于到了。 “兹仰承太后慈谕,刑部侍郎陈彦之之女,灵敏淑德,仪庄态媛,出挑兰芝,温和周全,德行娴静,谨慎不亏,……” 陈福林一听这个开头,就知道封的是个什么玩意儿了,心里也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因只是东宫良娣的一个册封,故而是太后那里出的懿旨,一般除非是贵妃、皇后、太子妃这样正儿八经的重要册封,轻易都是没有圣旨的。 不过像是东宫纳良娣,一把都是皇后下旨的,皇后不管事,才会是太后或者掌管凤印的妃嫔代为降旨。 陈福林一边跟她爹娘一起跪在地上津津有味地重温一遍传旨太监念着的懿旨上一大串的溢美之词,一边甚至还有空思索着太后和皇后果然是真的关系不好。 这两个人,用恩怨已久来形容丝毫不为过了。 太后出自陇西李氏,世代居于陇西,手握大靖三分之一的兵权,要强了一辈子。年轻的时候当着皇后把持着后宫,后来先帝爷走了,皇帝还未及冠登的基,她还监过国,里外一把抓。 后来皇帝及冠了,太后也在慢慢放权,但到底尝够了权势的滋味,又哪里能够全然放下? 再说了,就算是她本人碍于母子情分想放下,陇西李家又怎么甘心? 后来皇后生下太子,自觉站稳了脚跟,在王氏的帮助下势力渐大,就妄图让太后安心在慈宁宫养老了,这就更激起了太后不服输的意气,婆媳俩在后宫斗得是热火朝天,竟也诡异地保持了某种平衡。 这不,给太子纳个妾的懿旨,她看到的现在已经是结果,谁知道为了这道懿旨后宫又争了多久? “……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福缘深厚,特封为东宫良娣!” 等陈福林回过神,传旨太监也终于把懿旨上极其夸张,且与事实不太相符的溢美之词念完了,末了,那太监笑着道: “咱家说什么来着?陈大人,令千金果然是个有福的,恭喜了!” 却原来这太监还是个熟人! 上回送陈福林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太监。 那会儿她觉着这是皇宫里的太监,她是要去东宫的,所以没跟人套近乎。 可这都见了两回了,不是缘分是什么? 陈彦之正好旬休在家,赶紧领着妻女谢恩,“臣(小女)叩谢太后隆恩,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让老三亲自将太后懿旨请去祠堂供着,陈彦之忙招待这位来自内侍省的郑中监, “有劳郑公公,上回您贵人事忙,没来得及请您坐坐喝口茶,这回您可不能推辞了!” 郑中监面上笑得和善,心下也对陈家的态度十分熨帖。 想到自己那个在钦天监当值的干儿子传出来的消息,郑中监的态度更加亲和了, “陈大人哪里的话,要不是手里差事丢不得,咱家巴不得上门讨一杯水喝呢!” 有监正大人铁口直断,这位身负福缘的陈良娣,指不定还有什么大造化呢! 陈彦之父子对此自然是一无所知,只引着人进了堂屋,吩咐人上好茶招待着。 陈福林和陈母则是回了后院,外头的事情自有他们男人应酬着。 “宝儿啊,这怎么还是太子良娣啊?” 打听到太后懿旨最后说的那个位份,陈母的心肝到现在还在颤着呢! 良娣啊! 正三品! 比孩子爹还高了整整四个品阶! 陈福林本人倒是没什么胆战心惊的感觉,但看她娘这么紧张,她笑着问她: “娘,太子良娣不好吗?” 陈母拉着她坐了下来,“我儿,你可知什么叫齐大非偶?” “咱们陈家寒门出身,就算是在汝南,那也是比不过那些世家大族,更何况在这卧虎藏龙的上京城?” “太子良娣听着风光,可你爹不过是个五品侍郎,你叫我怎么能安心?” 陈福林心下感触,这也就是他们陈家了。 若是换了别家,此刻应该在高高兴兴庆祝家中女儿马上要飞上枝头,带领家族走向无上荣光了。 她何其有幸生于陈家,有疼爱自己的祖母和父母,四个处处为她着想的哥哥。 “娘,您说的我都明白,可已经到了这一步,咱们现在要想的是怎么才能把日子过好。” “咱们这样的家族,矜矜业业本本分分,日积月累,数代人后或许能够跻身末流世家,但中间哪一代人出了岔子,就会连寒门都不如!” “我入东宫,是很危险,却也是我们陈家的机遇,先辈们耕读传家,十几代人的努力才出了一个我爹,他们每一代人都在为后代,为陈家变得更好而努力,我何尝不可?” 更何况,她与那皇城里的人,还有着隔了一辈子的血海深仇。 陈母听得眼眶微红,拉着女儿的手颤抖得厉害,豆大的泪珠潸然而下, “我素来……素来知道你是个有志向的孩子,虽是个女儿,你比你哥哥们也半点不差,我有心想说陈家的风光和未来自有你哥哥们自己去拼,却也不愿意堕了你的志。” “你去,你父亲,你四个哥哥,都是你的后盾!” 母女俩抱在一起很是哭了一场,好不容易稳定了陈母的情绪,陈母身边的婆子进来说前院来人了。 “说是前院的客人走了,老爷让五小姐和少爷们都去前院书房。” 陈母赶紧掖了掖眼角,回道: “晓得了,你先叫人去请几位少爷,小姐即刻就去。” 婆子出去打发下人去找少爷们,陈母也收起情绪,正了正神色,跟女儿道: “你收拾一下去书房看看,这么大的事儿,你爹肯定要同你们兄妹商议商议的。” 陈福林点点头,让碧萝进来给她整理了一下,简单敷了敷眼睛,再看不出明显哭过的痕迹。 “那女儿去了,娘不要担心。” —— 陈福林到的时候,陈彦之和陈琢林几个都已经在书房里了。 “爹,大哥二哥,三哥四哥。” 五个人面上都有些凝重,陈彦之对女儿点了点头,“来了,坐吧。” 人都在了,陈彦之转而看向自己的长子,“琢林,你妹妹将入东宫,你怎么看?” 这是他的长子,得他教导时日最长,比心思深沉的老二更为敞亮,又比冲动易怒的三子沉稳。 陈琢林坐在那,摩挲着座椅把手,听到他爹的问话,沉吟良久才道: “这要看福林的意思了。” “咱们陈家又不是什么卖女求荣的家族,只要妹妹过得好,我们兄弟才能安心。” 陈琢林是长子,比小妹大了整整十岁,是看着她长大的,自然希望她能够过得顺遂。 可东宫……到底不是什么好地方。 想要过得顺遂,得需要耗费一番心力才行。 而他说这话却也很有意思,要看陈福林自己的意思。 言下之意,他会根据陈福林的选择,来确定自己甚至是陈家要走的路。 陈福林的性子他们都了解,她和一般闺阁女孩儿不同,自小就是个有主见的。 若是她愿意走一条如祖母所说的“安稳之路”,那他们也会积蓄力量,待来日成为她最坚强的后盾。 若她要走一条不寻常的路……他们也会好好思考自己乃至陈家未来的路了。 —— ??陈福林:夸!给我使劲夸! ?麻烦各位走过路过的客官动动小手点个收藏投个票票,小的感激不尽…… ? ???? (本章完) 第9章 她要走的路 第9章她要走的路 陈彦之听明白了长子的意思,他没有吭声,抚着美髯又看向其他几个儿子, “老二老三老四,你们几个呢?怎么看?” 陈弁林几个当然跟他们大哥一个意思。 妹妹就这一个,也不是小娘养的,那都是一个娘胎生的,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们还能盼着她不好? 陈彦之目光终于露出些许欣慰之色。 做哥哥的一心为妹妹着想,而不是像别家人一般,恨不能这飞上枝头的妹妹赶紧帮他们封官荫爵。 “善!” “你们兄妹,就该团结一心,相互扶持,任前方艰难险阻,也能百折不屈!” 一直不曾说话陈福林刚刚被她娘整得动容,转瞬又被自己老爹和哥哥们破防了。 “爹,哥哥,谢谢你们……” 眼看着这一双眼睛又要红起来了,她三哥陈圭林赶紧打趣道: “诶诶诶,咱可不兴掉金豆豆啊!有的人可是说了,流血流汗不流泪啊!那是小女孩家家的做派,可不是咱们小巾帼陈福林啊!” 陈福林一腔动容还没来得及宣泄,就活生生被她三哥打断了。 “噗嗤!” “哈哈哈哈哈,老三,你小心福林到时候收拾你!” “切!我怕她?我那是让着她!” “……” 待兄妹几个闹够了,陈彦之才轻轻咳嗽两声,将话题掰了回去, “福林,那你说说,你可有什么想法?” 兄妹几个收敛神情,端正态度,回答陈彦之的问题。 “爹,先前祖母所说,让福林入东宫后收敛锋芒,徐徐图之以待来日,我观爹您亦有赞同之色?” 陈彦之没有回避,而是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正是,我们陈家根基尚浅,东宫和后宫排得上号的却无一不是枝繁叶茂的大族,随便一个厉害些的旁支出手,就能将我陈家从这上京城连根拔起……” 陈福林却摇了摇头,若不是自己经历过一次,她也会这样想的。 “可是爹,您想过为什么会有这场选秀吗?还有,为什么咱们家只是个小小的刑部侍郎府,太后却封了我做太子良娣?” 陈福林见她爹神色一滞,连忙补充,“当然,爹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您还是我的偶像!” 虽然五品官在上京城确实算不得什么。 陈彦之瞪了女儿一眼,“滑头!” “东宫多年无所出,诸位皇子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国之根基不稳,此次选秀自然是为了东宫绵延子嗣,稳定朝堂。” 陈福林点点头,差不多是这样没错,这是站在他们朝臣的角度,心里想的确实是国之稳固。 但作为东宫和后宫那些妃嫔,以及妃嫔背后那些家族而言,这次选秀,只是为她们选一个“肚子”罢了。 这是陈福林死后才想明白的事。 她先前以为太子妃她们想要害的是她和孩子,可后来她才发现,除了她怀孕前太子妃对她出手过,她怀孕后,却隐隐还被对方保护了起来。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他们王家——是想要借腹生子。 只要她死了,孩子被抱到太子妃名下,东宫有了嫡子,对太子妃也好,对东宫也好,都是双赢的局面。 而朝臣也被安抚了下来,最后倒霉的也只是她这个原本很幸运,最后却只换得别人一声同情的叹息的人,以及他们陈家。 她二哥陈弁林说道:“福林成为太子良娣,也不一定是太后的旨意,此次李家也有两个嫡支女孩儿参选,其中一位也是太子良娣。” 陈福林有些好奇:“是……李鸢儿?” 看到她二哥点点头,陈福林咂吧了一下,果然是朝里有人好办事啊! 李鸢儿明明是和番仪县主一起被遣送出宫的,到最后还是混了个太子良娣,这摆明了走后门,就是不知道番仪县主现在心下是个什么滋味儿了。 陈弁林继续道:“而崔氏,卢氏,王氏,谢氏,李氏,吴氏等大族皆送了人参选,此次二十六位秀女,有十六位进了东宫,其余的被赐给了几位皇子和王爷,东宫位份最高的是福林和李氏女,都是太子良娣,卢氏和吴氏女封了太子良媛,其余最高也只是奉仪。” 陈福林:太子殿下好艳福啊! “福林的身份,在这些人里,是最低的……” 陈弁林看了眼两眼发神的妹妹,最后说道。 陈圭林傻眼了:“啊?那这么说小妹进去岂不是要被人欺负了!” “倒也……不至于。” 陈福林小声说道。 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陈福林清了清嗓子,也不再卖关子,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我想呢,之所以会封我做太子良娣,有两个原因,一个呢,可能是想要争这个位置的人太多了,给谁都不好,就干脆谁也没落上。 二来吧,根据眼前的局势,人家太子殿下可能并不希望自己的后宫完全被世家贵族把控,心血来潮点了我这么个小官之女!” 当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和谢凌华吵那一架起了作用。 不过上辈子她没和谢凌华干架,照样被封了太子良娣。 陈家父子点点头,表示她的分析有几分道理。 “而且东宫多年无子,我进宫要么一直畏缩苟且,等到有人生下一男半女,要么就从一开始拔得头筹,不过这样也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那你就一直畏缩苟且!” 陈圭林立马给她选了条路。 虽然听起来不怎么好听,但总得有命活着不是? 陈福林翻了个白眼:…… “苟且着苟且着,太子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了。” 而且说不定连太子都没了。 毕竟一个无后的太子,可不会得到满朝文武的认可。 听出来妹妹的意思,陈琢林皱了皱眉:“福林的意思,是要选后者了?” 陈福林看了眼自己老爹,顶着对方不赞同的视线,咬着牙点了点头, “是!等别人生下一儿半女,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万一东宫就一直没有孩子呢?靠人不如靠己!” 陈彦之看着自家刚刚及笄的小女儿张口闭口就是生孩子,老脸一沉, “那你怎么能保证,你就能为太子生个一儿半女呢?” 陈福林:“……” 自己总不能说上辈子我生过吧? 陈琢林也道:“东宫至今无子,到底是缘分未到还是人为,还是个未知数,福林你莫要轻率!” 好吧! “我知道了大哥。不过我的意思是我们陈家虽然没什么根基,要避其锋芒,但是别人有啊!” 陈彦之抚着胡须的手一顿,眼神一下变得锐利起来, “你说的是?” “太子殿下啊!” 陈福林表示,“现在无论是后宫还是朝堂,世家,旧贵族,还有宗室寒门三分天下,陛下和太子最大的忧患,不就是摆脱世家和贵族的束缚,进一步集权?” “所谓富贵险中求,我进东宫不就是一个机会吗?只要咱们能和太子殿下达成合作,那不就是间接和陛下达成合作了吗?” “爹,世家和贵族这些年得到的太多了,欲壑难填,陛下和太子绝不会继续放任他们,这正是我们陈家的机会!” 成为陛下和太子手里的一把刀,狠狠地,插入敌人的心脏! 他们陈家至少能少奋斗两代人,就能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陈家父子眼神都亮了一下,却立马又恢复了平静。 他们知道陈福林说的只是一切顺利的一面,若是没能和太子站在一起呢? 若是陛下和太子短期内还无法战胜世家和旧贵族呢? 陈福林:那她就只能做个炮灰了。 —— (本章完) 第10章 东宫 第10章东宫 父子六人在书房整整谈了一日。 从晌午送完老太太回院子开始,连午饭都是送进去的。 陈母也不去打扰他们,只按时盯着厨房送吃的进去,还吩咐了下人们做事手脚轻些,不要喧哗。 直到天色已晚,父子几个才一个个神色疲惫从书房走了出来。 “老二啊,别忘了爹交给你的事儿,老三,你听你二哥的。” 陈彦之回正院前也不忘再次给两个儿子交代一番。 陈福林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没忍住小小的翻了个白眼,“爹啊,您和大哥明儿还要点卯呢,赶紧回去休息吧!” 还真跟五百两较上劲了! 原来是方才陈福林见书房中气氛有些沉重,想着缓和缓和,就随口问起了她爹打水漂的五百两: “爹,您是真的花了五百两打点吗?” 陈彦之刚准备站起来活动活动的身子又坐了下去,还差点没坐稳,他眼皮子狠狠地跳了跳, “你在怀疑为父?” 他花的可是货真价实的五百两! 孩儿他娘拿了四百两,他自己还出了一百两! 那可是他攒了好几年的俸禄! 那老货明明白白说了指定能把人刷下来,结果呢? 陈彦之心想,回头还得让老三去套个麻袋好好问问,最好把钱拿回来! 陈福林见她爹气得吹胡子瞪眼,连忙摆手:“哪儿能呢!我不是怀疑您,我这不是心疼那五百两吗?” “您看我不是选上了?那不就说明那人拿了钱没办事儿,爹您可以管他要回来啊!就算不能全拿回来也得拿回来一半吧?” 她捅了捅旁边的三哥,朝他使了个眼色。 陈圭林会意,附和道:“是啊爹,这哪个王八羔子不干人事儿,整整五百两啊!您告诉我是谁,我揍死他我!” 陈彦之深以为然,不愧是亲生的,和他就是心有灵犀。 不过他们都是守法的人,要注意不要被人抓住小辫子才好。 于是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二儿子。 这样的事情,交给老二再周全不过了。 这不,就这她爹回去睡觉前都不忘再叮嘱一番。 陈琢林在一旁笑着没说话,只等他爹走了,又让老三亲自送小妹回去,兄弟几个这才各回各家。 殊不知此时一副说说笑笑的六人,在这一天作出的决定,改变的不仅是陈家的命运。 —— 入宫那天, 是宫里特地选的黄道吉日。 正三品的太子良娣,宫里还赐了一套吉服。 没有迎亲,东宫只是派了个嬷嬷,打算一顶轿子把人抬进去。 但是陈家人舍不得,宛如送嫁一般,除了没有大红的嫁衣和姑爷,由陈琢林亲自把人背上轿的。 陈母和老太太眼眶里的热泪打着转,待人上了轿,更是止不住地滴落。陈彦之还是特地请了假留在家里,此时父子几个也是眼底发红。 和选秀那日走的路线不同,东宫的轿子走的是皇城右边的安上门,往里直走,过了景风门,进嘉福门后就是东宫,正好和储秀宫一左一右。 从怀远坊到东宫,陈福林安安静静地在轿子里坐了足足一个时辰,就在她觉得自己马上要睡着了的时候,轿子才稳稳地停了下来。 “小姐,咱们到了。” 碧萝的声音透过轿帘传来,陈福林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待她出了轿子,东宫那位嬷嬷道: “陈良娣,请走右侧门入。” 妾,是不能走正门的。 陈福林抬头,看着眼前熟悉的侧门,周围的人都垂眸敛息,无人见她眼底惊涛骇浪,一片汹涌。 东宫,她回来了。 “陈良娣这边请。” 那嬷嬷在前面带路,引着陈福林往她熟悉的地方走去。 长信殿是太子办公的地方,后面的长乐殿是太子妃的住所,西边有长汀殿,东边则是长秋殿,此外东宫还有数个小轩和阁楼。 东宫现有的两位侧妃,弘农杨氏的杨侧妃居东殿,清河崔氏的崔侧妃在西殿,这两位家世都不弱于太子妃王氏,可以说和太子妃互为犄角。 哦!马上东宫就要有第四大势力了——陇西李氏出身的李良娣。 东宫,真是热闹非凡啊! 陈福林一边跟着嬷嬷往她前世住的绛福轩走去,一边在心底感叹。 “陈良娣,您的住所到了,明日卯时太子妃在长乐殿召见新人。” 嬷嬷把人送到,对陈福林福了福身子,就准备退下。 陈福林给碧萝使了个眼色,笑着对这位嬷嬷道: “辛苦嬷嬷了,大热天的一点茶钱,嬷嬷勿要嫌弃。” 碧萝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荷包,顺势塞到了这嬷嬷手中。 嬷嬷捻了捻荷包,面上终于带了点笑,“那老奴就谢陈良娣赏了。” 这位陈良娣是这批新人里家世最差的,却是位分最高的,东宫派出去十六个嬷嬷太监,她运道不好,偏偏摊上了陈府。 还以为这一趟就是白白跑个腿,没想到瞧着寒酸的陈府竟是个内秀的。 “良娣这院子虽小,风景却是绝佳,离崔侧妃的长秋殿不算远,您和李良娣的院落都是太子殿下亲自指定的。” 心情一好,嬷嬷就忍不住多嘴一番,至于别人听得懂听不懂,那就不是她的事情了。 陈福林闻言神色一顿,不过一瞬面色便恢复如初,笑着跟嬷嬷道谢后,目送那嬷嬷带着人离去。 前世她倒是没得到这位嬷嬷这样一番话,约莫是上回她给的荷包分量不足吧! “走吧!看看咱们未来要生活的地方。” 绛福轩是个好地方, 陈福林上辈子就很喜欢。 前后都是两个小院子,不算大,但胜在雅致。 正中间是三间正房,左右两边还有几间空着的耳房,除了大丫鬟和嬷嬷,别的下人住的是后面的后罩房。 陈福林带着背了个大包袱的碧萝进去的时候,绛福轩里一片寂静,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小姐,怎么没人?” 碧萝皱着眉头,有些诧异。 院子里也乱糟糟的,一点儿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小木桶就在路中间放着,院子旁边不知道是什么的花花草草也蔫头巴脑的,叫人看了都不舒心。 陈福林将周遭的模样尽收眼底,“进去看看吧!” 绛福轩那几个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嘎达躲清闲呢! 主仆俩提着裙摆往里面走,好在正殿里边没有那么邋遢,虽不是那般乱七八糟的,但还是有些灰尘,应该是有一两天没打扫了。 知道今天有人会入住,却无人洒扫,也无人看守殿门…… 陈福林勾了勾嘴角,瞧?东宫可真不愧是个合格的火葬场。 她屁股还没坐热,战争就开始了。 —— (本章完) 第11章 下马威 第11章下马威 “把这儿简单收拾一下,能坐人就行,然后把里面收拾好,咱们晚上好睡觉。” 陈福林指着堂屋的两把椅子说道。 至于其他的,那就不关她们的事儿了。 碧萝应了声“是”,寻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把肩上的大包袱放了下来, “小姐您在这站站,椅子上还脏着,可别坐下来,我去去就来。” 说完,她转身就出去了。 趁着碧萝在打扫里面的寝房的时候,陈福林略坐了坐,就往后院走了过去。 “前头来人了?” 一个蓝色水鸭子补纹袍的太监躺在大槐树下的躺椅上,闭着眼睛纳凉。 他身边还有两个浅蓝色绸布的小太监,一个给他打着扇子,一个垂着头跟他说些什么, “是,陈良娣带了个大丫鬟,正在收拾房里。” 小太监恭敬地回答道,一边还给那大太监捏捏腿脚,汗水一颗颗从两个小太监脸上滴落。 快五月了,这天儿是挺热。 “咱家也是没办法,这陈良娣初来乍到的,也不好树敌太多,就只能自己受点罪了……” 那太监闭着眼睛说着一番安慰自己也是敷衍他人的话,倒叫两个小狗腿不住夸他“深明大义”“智谋无双”。 陈福林都快听笑了,她也没忍着,直接就笑出了声, “这么说,我还得感激景公公了?” 景怀双眼兀地睁开,连忙坐直身子看着远处回廊下的身影,瞬息之间脑子里百转千回,下一刻就麻溜的从躺椅上滚了下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奴才景怀叩见良娣娘娘!” 真——五体投地! 两个小的脸色煞白,也赶紧跪好了,纷纷喊着叩见陈良娣。 陈福林往他们膝盖上瞥了一眼,继续问道: “怎么?景公公,您还没说呢,我是不是该感谢您?” 景怀头都不敢抬,只顾磕头请罪去了,“奴才失言,奴才有罪,求娘娘恕罪!” 眼见着地上隐隐有血色渗出,陈福林这才松了口: “行了,本良娣初来乍到的,还要劳驾几位,可别把人磕坏了,倒以为本良娣是个苛待下人的!” 景怀还是不敢起身,连带着两个小太监都缩水鹌鹑。 陈福林皱了皱眉头,鼻子有些不舒服了,周遭的灰尘确实挺多,他们自己个儿住的后罩房那块儿倒是干净。 她掏出手帕掖了掖着鼻子,“小银子,小金子,赶紧去帮着碧萝把院子给我打扫干净了!” 三人同时愣住,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他们还没有自我介绍吧?景怀也不记得自己说了自己姓景。 这位看起来柔柔弱弱娇俏可爱的陈良娣一来就能准确的叫出他们的名字……不简单啊! 不简单! 小金子小银子都不用跟他们师傅请示,心领神会地磕了个头就爬起来往外面跑去了。 景公公一个人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刚刚陈良娣可没叫他去打扫院子。 陈福林从廊下走了过来,看着跪在地上的景怀。 她还记得上辈子自己到绛福轩,是怎么被一个太监给了个下马威的。 那会儿景怀大抵也是在这树下乘着凉嗑着瓜子儿,但是她和碧萝不知道啊! 两个人心怀憧憬,觉着这是以后要长期生活的地方,既然没别人,就只能自己亲自动手把绛福轩打扫了个遍,连午膳都没用,只啃了几块碧萝早上背着的糕点垫垫肚子。 可真是像景公公说的“自己受点罪了”! 这三个人却在她们前快要打扫完的时候才姗姗来迟,一惊一乍地假惺惺地表达了惶恐之意。 她“初来乍到”地,确实不好罚他们,那件事儿含含糊糊就过去了。 后来景怀和两个小太监表现得还算不错,也没见和别殿里来往密切,她这才开始用这几个人。 不过一起在东宫待了一年多,到她死,她都没把这位景公公看透。 看似滑头滑脑,但是自己让他办的事儿就没有不妥帖的,说他忠心吧,倒也没感觉到。 还有,她千防万防,那些害人的东西又是怎么进了她的产房…… 景怀瑟瑟发抖,没想到让自己收点银子晾晾这位据说“没什么脾气”的小官之女会这么厉害,人已经围着他转了三圈了。 说好的寒门出身,家世不显,性格怯懦呢! 他都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凉嗖嗖像是看死人一样的目光! 他错了! 大错特错! 不知道现在把银子还回去还来得及吗? 陈福林到底没有动他,只也没叫人好过罢了。 到了午正,她打发小金子带碧萝去大厨房走一趟,取午膳顺便认认路。 景公公却要顶着中午的大太阳哼哼哧哧地打扫院子。 陈福林搬了把椅子,就坐在廊下有棵绿叶成荫的桂花树的地方,小银子躬身站在一旁给她打着扇子,跟监工似的。 夏日炎炎,但凡有点子风吹过,这树下倒比屋子里凉快。 就是可怜景公公,额头上恁大个疤,血迹已经干涸,愣是不敢提出要去上点药什么的。 直到日头西斜, 绛福轩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差不多了,院子里枯败的花花草草该清理的也都清理了,待碧萝一一检查后,陈福林这才松了口让人下去, “今儿劳累三位公公了,本良娣初来乍到的,以后咱日子还长着呢,还请公公多多关照了!” 景怀:…… “奴才不敢,娘娘宽宏大量,今后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让碧萝给三人都看了赏,小金子小银子麻溜的架着站都站不稳的景公公退下了。 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再听到“初来乍到”这四个字了! 这哪儿是初来乍到啊?这就是扮猪吃虎的! 碧萝取了晚膳回来,看着规整的院子心头舒爽了是真,但她也有些担忧: “小姐,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得罪他们?” 良娣照例是一个大丫鬟一个中监,两个粗使丫鬟两个小太监。 除了这三个太监原本就在这看着门房的,两个粗使丫鬟估计要明日见了太子妃才送来。 这偌大的东宫就她们两人相依为命,要是把自己殿里的人都得罪了,以后跑个腿儿都找不着人。 陈福林扫了一眼桌子上简单的两三个菜,摸了摸快要饿扁的肚子,这东宫怎么就这么抠门? 午膳也只有四个菜,三个都是素的,每样菜分量少不说,唯一的荤菜还没什么油水! 听到碧萝的话更是一肚子气,“怕什么?我是主子他们是奴才,那就是几个捧高踩低的,这要不一开始就打服了,你越是好脾气就越是蹬鼻子上脸!” 碧萝立马不说什么了,反正小姐自有分寸,她只管照顾好小姐就是了。 —— (本章完) 第12章 晃眼睛 第12章晃眼睛 人都是昨日抬进来的,和陈福林一道,前前后后进来了十六个东宫妾室。 一个李良娣,还有卢良媛,吴良媛,承徽昭训选侍若干,再加上原来东宫一干妾室…… 好家伙!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腰子好不好?这一个月完不了一轮。 不过她们还没见过太子妃,便不算真正的东宫妃妾。 大靖朝的规矩,便是一般人家抬进门的小妾要侍寝,也得见过正头夫人才有那资格。 这是为了防止宠妻灭妾,保护嫡系的权利。 尽管心里嗤之以鼻,但第二日陈福林还是起了个大早。 “梳个简单的头吧,怎么人畜无害怎么来!” 陈福林坐在镜子前指挥道。 作为家里的老幺,她从小就知道怎么才能讨得长辈欢心。 当然,太子妃算不得她什么长辈,但是道理都是相通的嘛! 幸好她的长相不是那种艳丽张扬的大美人,只是皮相好些,五官灵动精致,比同龄人更显年龄小。 要是刻意温柔起来,便是柔和安静,无半点攻击力,看着只让人心里觉得无比熨帖和舒适。 唔……小白花嘛! 碧萝听到自家小姐的话忍不住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 同样相处十五年,她也知道怎么打扮能达到小姐要的效果。 大靖女子婚后要青丝需得尽数绾起,于是碧萝打算给她梳了个双螺髻,既合规矩,又不失俏皮。 小半个时辰过去, 主仆二人终于收拾妥当。 她今日穿的是浅蓝色的撒花烟罗裙,比起那些红的黄的,这颜色瞧着就清爽。 衣服质地也是极透气凉爽的,她进东宫时带的那个大包袱里别的倒不多,唯独身上穿戴带的不少。 这都是她临走前陈母亲自给她收拾的,好些都是花了大价钱去洛衣坊赶着做出来的时兴衣衫。 人靠衣装马靠鞍,且金银玉饰什么的关键时候还能应个急。 此外她娘还给了她不少压箱底的银票,比上辈子给的还多! 她拿在手里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进宫有票子和没票子确实过得不一样不假,但她上面可还有三个哥哥没娶亲呢? 要不是她娘言之凿凿拍着胸脯说她早就分好了,这就是她的那一份,还说有些铺子田产什么的不方便给她,家里先帮她打理着,到时候再给她送钱云云,她都不一定敢收这些钱! 跟她娘比起来,他爹为了区区五百两绞尽脑汁…… 格局小了! 小了! 没了上辈子的拘谨和谨小慎微,再加上有钱任性,陈福林走在东宫的小道上,觉得东宫的空气都清新不少! 就差没一蹦一跳了! 绛福轩离长乐殿不近,主仆俩提前了半个时辰出门,可走到前面长汀殿侧门的时候,正好赶上那位崔侧妃出门了。 “妾见过侧妃娘娘!” “奴婢见过侧妃娘娘!” 主仆俩老老实实地在崔侧妃走过来的时候屈身行礼。 崔侧妃抬了抬手,丫鬟太监们纷纷止了脚步,扫了一眼路边的主仆俩。 “免礼吧!瞧着眼生,昨儿进来的?” 陈福林起身,朝着崔侧妃笑了笑,脸颊的梨涡瞧着很是喜人, “回侧妃娘娘的话,妾身陈氏,昨儿刚进东宫。” 崔侧妃险些被她那灿烂的笑晃花了眼,她这才细细将人打量了一番,方开口道: “原来是陈良娣,是去给太子妃请安的吧?一道走吧!” 陈福林十分欣喜,朝她露出个更大更灿烂的笑脸, “多谢侧妃娘娘!妾一大早就出门了,转悠老半天都没认得路,耽搁到现在,幸好遇到了娘娘!” 许是被她这副动不动就傻笑地模样刺激到了,崔侧妃一时之间竟也没思考出她这话说的真假, “你殿里的人呢?怎么不找个识路的?” 陈福林收了笑,有些腼腆的看了崔侧妃一眼,然后不说话了。 崔侧妃见此,一下子就想到前几日那几个不安分的暗地里商量着要给几个新人准备“见面礼”,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不过连自己殿里的人都弹压不住,这乖乖巧巧的陈良娣在东宫能活? 两人一道进了长乐殿,倒是招了不少人的目光。 “崔妹妹来了,可得好好瞧瞧,咱们这殿里今儿是不是格外晃眼睛?” 刚踏进殿门,陈福林老老实实眼观鼻鼻观心,却听到一道清丽的声音自里面传出。 崔侧妃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妾来晚了些,劳太子妃和姐妹们久等了!” 和太子妃请安后,她转头坐在了右边第一个位置,才道: “别人晃不晃眼睛我可不知道,杨姐姐今儿这一身确实晃眼睛。” 杨侧妃捂着嘴笑,她性子直,没听出来别的意思,“晃眼睛”在她这儿是个褒义词,故而她觉得崔侧妃也对自己这一身很是满意。 其余人纷纷站起来行礼,呼啦啦蹲了一屋子的人, “妾见过崔侧妃!” 崔侧妃:“都是自家姐妹,免礼吧!” 她对面就是金灿灿的杨侧妃,于是只能把目光转开。 等看到某个身影的时候,崔侧妃心道,她今儿真正被晃花眼睛的可还不是杨侧妃那金灿灿的一身装扮呢! “陈良娣,你来坐我边儿上吧!” 真是一点儿不争气,哪有堂堂一个良娣和别人一块儿站在那后面的?还跟个鹌鹑似的! 陈良娣? 殿内的人一听到这个名儿,一个个目光如炬,齐刷刷抬起了头。 以五品官之女的身份,干掉了卢氏谢氏吴氏等大家之女,被太后亲封为太子良娣。 在选秀的时候她甚至都没能被那些人看在眼里,此时她们倒是很想见识见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绝代佳人才能有此等造化! 就连太子妃也不例外。 陈福林盯着一屋子各种各样的目光,大大方方地走上前给三座大山问安, “妾身陈氏,见过太子妃娘娘,见过两位侧妃娘娘!” 还是位分高点好啊! 起码整个东宫需要她屈膝行礼的,除了这三座大山,就只剩下太子殿下了。 不像那些排不上号的选侍什么的,见到个人就得请安问好。 见到本人了,结果众人大失所望。 这哪里是什么绝代佳人? 东宫虽比不上后宫,但环肥燕瘦,各色佳人比比皆是。 比起在场的大多数东宫妾室,陈福林这模样,充其量也就十分憨态可爱罢了。 于是太子妃笑得一脸和煦: “原来这便是陈良娣,果真是个可人的,难怪太后娘娘对你青睐有加!” 陈福林听她特意提起太后娘娘,眼神便不经意往自己对面的李良娣那里瞟了一眼,却见李鸢儿也目光如炬打量着她。 在心底暗骂了一声,陈福林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娇羞一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妾何德何能,不敢当太后娘娘夸赞!” 待杨氏和崔侧妃一道又打趣她几句,太子妃身边的嬷嬷看着时辰差不多了,这才提醒道: “娘娘,该敬茶了。” —— ??崔侧妃:孩子那么单蠢,在东宫可怎么活啊! ?陈福林:我不是战五渣,不是!!! ? ???? (本章完) 第13章 太子秦骜 第13章太子秦骜 东宫,除了太子妃外皆为妾室,按照规矩,初次见面要给正妻敬茶,就连当初的侧妃杨氏和崔氏亦是如此。 任凭她们两人家世不俗,才貌相当,哪怕比太子妃更胜一筹,却也得在太子妃面前卑躬屈膝。 “妾拜见太子妃娘娘,请娘娘用茶!” 十几道莺声燕语齐呼,听着还挺热闹,陈福林心道。 这么多人的茶水,太子妃自然不可能每个人都喝的。 她只取了前面两个位分最高的,也就是李鸢儿和陈福林两位良娣手中的茶盏。 轻轻抿了一口,再说些“好好侍奉太子,早日为东宫开花散叶”的话。 这仪式到这里就结束了,代表着这些“小妾们”是得到正妻认可的,也就拥有服侍那位太子殿下的资格了。 剩下的时间便是群芳争艳,唠唠家常的时候了。 新人们自然是被各种打趣的对象,得亏她位分不低,也就太子妃和两位侧妃敢拿她说笑。 但比起她这个只会抿着唇傻笑的,众人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姿容更为妍丽的李鸢儿和卢良媛几个身上。 许是觉得和那几个比起来,她这个档次的战斗力实在是……不配被人看在眼里! 三个女人一场戏,东宫每日上演的也不知是多少场大戏。 陪着坐了半天,陈福林脸都笑僵了,不过好在她也将东宫的人都对上号了。 上辈子她除了关注崔卢王谢这些大鱼,对虾兵蟹将们都没怎么注意。 这回不一样了,须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 回到绛福轩的时候早已经过了饭点。 陈福林再次吐槽东宫的抠门! 把人留在那儿坐了这么大半天,也不说留人吃个饭什么的! 幸好小金子已经提前把午膳取回来了, “小金子这事儿办得漂亮,很是机灵!” 面对陈福林的夸赞,昨日饱受折磨的小金子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默默看了眼门外垂头站着的师傅,最终还是决定不说出是自家师傅提醒的自己,独自一人扛下所有! —— 许是那日见过陈福林的人觉着她没半点威胁,因此并未把这人放在心上。 容貌算不得绝美,家世一般,平白占个良娣位置,也就是个绣花枕头。 总之她在绛福轩很是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倒是李良娣和卢良媛几个那边热闹得很。 陈福林这几日很是把绛福轩倒腾了一番,只要自己不嗝屁,这就是自己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要生活的地方,自然怎么顺心怎么来了。 家世一般又怎么? 有钱能使鬼推磨。 她派出绛福轩两员大将——小金子小银子,带着充足的银钱,还不是淘换来了她想要的东西。 看着一眼望去翻新的泥土,里面播种着自己喜爱的茶花种子,陈福林满意地点点头: “总算这几日不白辛苦!” 她喜欢茶花,红的粉的白的都喜欢,大朵大朵的,瞧着生机勃勃。 在府里的时候,她院子的茶花都是汝南那边千里迢迢移来的,原是在山谷里成片生长的,红艳艳的一片。 这些种子只是在外面随便买的,也不知好坏,但聊胜于无,毕竟她现在又不能把家里那些都给移到这儿来。 至于绛福轩原先那些花花草草,有些名贵的她都给移植到了一角,不值钱的她全给拔了,免得瞧着碍眼,还占地方。 碧萝一言难尽地瞧着自家主子,又一脸同情地看着绛福轩另外三个霜打了茄子般蔫了吧唧的人,心里想着,您确实是辛苦动了动嘴皮子…… 不仅是景公公三人,就连碧萝都觉得,自家小姐还在记恨刚来那天的事儿,寻着机会就报复回去呢! 陈福林:……天大的冤枉! 这日, 陈福林午后是被热醒的,见外边的太阳却是没有了,反倒是屋子里闷得慌。 碧萝进来支起窗户, “这天气闷热得紧,夜里怕是要下雨了!” 陈福林道:“下雨好啊……这天儿怪热的。” 下场雨去去燥也好。 自他们进东宫已经有十日了,除了隔几日要去太子妃面前刷刷存在感,陈福林的日子过得别提多清闲了。 倒是李良娣那边和她简直是天壤之别,太子殿下第三日就到人家的怡和轩去过了。 就连卢良媛前几日也得到了太子殿下的垂青,只她这个陈良娣,进宫小半个月了,连太子的面都没见着。 上回她去太子妃那儿的时候,就对上众人满是同情的目光。 回来的路上,崔侧妃道:“有些机会不会自己飞到手中,得自己主动。” 陈福林自然是点头应下,但又过去了好几天,也没半点动作。 饶是她已经接受了自己又进了东宫,又和那群女人搅和在一起的事实,可对于太子秦骜,她心里始终还是有些别扭。 上辈子两人相处不多,她甚至是在进东宫两个月才见到太子殿下本人,而在此之前,因为她占了别人的位分,性格又懦弱,在太子妃冷眼旁观的纵容下,自然明里暗里遭了不少绊子。 这辈子她提前搭上相对磊落的崔侧妃,性格也不似那般怯懦,甚至隐隐张扬,对上太子妃也不卑不亢,倒是没遇到那么多的麻烦。 这一切都在她计划之内游刃有余地进行着,唯有那位她从没看明白的太子殿下,从始至终都没在她的计划内。 她和爹爹哥哥们说得轻巧,到了东宫可以借太子的势,可怎么借呢? 她和那人同床共枕三个月,后来怀孕了也受他庇护良多,自然知晓他并非面上那副温和良善,却也不敢说自己对这人了解多少。 就连对太子妃和两位侧妃,还有李鸢儿,都比对他更了解。 纠结着纠结着,就又到了去和太子妃请安的日子了。 东宫虽小,规矩却不少。 太子妃要求她们逢一逢五就得去请个安,美其名曰“自家姐妹,联络联络感情”。 呵呵—— 在这里,亲生姐妹都是靠不住的,更不必说她们这些塑料姐妹了。 路上, 她自然是又遇到了崔侧妃。 “我上回同你说的话,你竟是半点不上心。” 一见面,崔侧妃就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 陈福林懵了懵,才反应过来上回她说的是什么话,当下又好笑又不敢笑:“我……”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崔侧妃睨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 “你倒是不着急,有些人又是花园扑蝶,又是送点心羹汤的,也不怕这么大的太阳晒化了。” 陈福林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 虽然自己不怎么出去,但外面的事儿小金子小银子都是盯着的,有点儿风吹草动这两人比自己还着急。 见崔侧妃说着这些,竟是比自己还要生气,她心里有些感动。 以前倒是和这位崔侧妃接触得不多,只知道是个真性情的人,所以这辈子她才主动靠近。 没想到真的靠近了,这人却是这般—— 这般叫人哭笑不得。 她是不是忘了,自己也是太子殿下的侧妃? —— ??求票票~求收藏~ ? ???? (本章完) 第14章 优秀的大宫女 第14章优秀的大宫女 陈福林脑海里关于那位太子殿下转了不止百八十个弯,还没等她理明白要以什么样的状态去面对那人,却不曾想,这一次请安,竟直直遇上了。 那人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呆滞。 他此时还喜欢着素淡的衣袍,素锦,淡蓝,一如他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温文尔雅。 可后来,约莫是在她孕后期了,再见到他时,身上却无半点素色,着玄衣黑袍更多,周身肃杀。 她专注地盯着人家的衣袍,于是乎所有人都屈身行礼的时候,只她一人呆愣愣地站在那里。 “都免礼吧。” “这是陈良娣吧?” 她听到如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猛然回神, “妾失礼,请太子殿下恕罪!” 在满屋子人各种各样的目光中,陈福林目不斜视行了个礼。 秦骜双目含笑,笑得很是宽容,仿佛并不计较她的失礼之处, “无妨,陈良娣率性可人,孤最近事忙,倒是慢待了。” 陈福林:…… 若不是她还算了解这人是个芝麻馅的汤圆,此刻大抵也会像其他人那般对太子殿下温文儒雅宽宏大量迷得三魂丢了两魄。 “殿下谬赞了,国事为重。” 她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就退到一边,听着上面太子和太子妃好一番夫妻恩爱。 太子道:“前几日下了雨,天气倒凉了下来,孤听闻长乐殿唤了太医,可好些了?” 饶是太子妃多么自持的一个人,面对太子殿下的关怀备至也有些娇羞, “不过是些许风寒,哪里值当殿下记挂?便是现下也都好了。” “那便好,你平日里操持东宫多有劳累,些许小事便交给崔氏和杨氏去给你打打下手也无不可,保重好自己的身子……” 陈福林冷眼旁观,看着一屋子少女怀春,心下无不想着太子殿下如此这般体贴入微,得此夫婿真是自己三生有幸云云。 却没人想到这芝麻汤圆三言两语就要让崔侧妃和杨侧妃分了太子妃的权,完了太子妃本人还要感激涕零。 不管心下如何,她面上自然也是装得一脸欣羡的,只这欣羡的目光之下,又多了一丝捉摸不透的狡黠。 直到太子殿下临走时特意看了她一眼,说道: “晚间孤去绛福轩用膳吧,陈良娣入宫多日,也不曾陪她说说话。” 送太子殿下离去的太子妃和其余众人咬碎了银牙,陈福林也只能点头谢恩。 李鸢儿险些将手中的帕子搅烂,临走前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这个贱婢! 竟然用这招来勾引殿下! 太子妃也收起了刚才在太子面前一副小女人的模样,目光寒凉地看着立在眼前的人。 良久,她才幽幽叹道: “也罢,伺候好太子,希望东宫早日传出好消息吧!” 陈福林一脸顺从地应下,随后便告退了。 —— 回到绛福轩,碧萝欣喜若狂,把小金子小银子支使得团团转。 连带着景公公都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喜意。 当事人却靠在窗边的榻上,盯着窗外的桂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碧萝忙把殿里殿外拾掇了一下,进来就看到她痴痴望着窗外发呆的模样。 她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往窗外看去,不过是一棵桂花树罢了,于是问道: “良娣,您在看什么?” 她原先是唤小姐的,可进了东宫再像是家里一般唤到底不妥,便硬生生改了过来。 陈福林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碧萝,深深地叹了口气。 碧萝不理解。 进了东宫,能得到太子殿下宠幸是件多么让人高兴的事情,自家小姐怎么瞧着没什么喜意呢? 一眼就知道碧萝在想什么,陈福林再次叹了口气, “你不懂……” 她对秦骜的心思有些复杂,先前她为这人温文尔雅风光霁月所着迷,想着他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都是妻妾成群,佳丽三千,一颗心时而甜蜜时而酸涩。 后来发现这是个芝麻汤圆馅的,却又怀了他的崽子。 是以她现在很苦恼啊! 苦恼自己还能不能像上辈子那般,装出个对他情根深种的模样。 毕竟世间男子皆是如此,喜欢看女子为他痴为他狂,恨不能对方满心满眼里都是他才好! 这要是装不出来,影响她和太子殿下下一步的合作又该如何是好? 碧萝:……碧萝她确实不懂。 她发现自家小姐自从选秀过后,总是喜欢一个人发呆。 人还是那个人,却还比不上以前机灵了,瞧着呆头呆脑的。 碧萝很担心。 担心她这个模样在东宫就是受欺负的,担心她活不过太子登基。 碧萝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 她攥了攥拳头,心想自己要努力了,成为一个优秀的大宫女!为她家呆愣愣的小姐清扫障碍,遮风挡雨! 陈福林一下子就感觉到自己身边的人气势突然就变了。 “良娣,您好好休息,奴婢去膳房看看!毕竟今晚太子殿下要来,莫叫他们敷衍了,到时候还是咱们的不是!” 看着碧萝利落转身的背影,陈福林:…… 发生什么事了? 傍晚时分, 太子殿下果然出现在了绛福轩外。 听着外面景公公和小金子小银子齐齐请安的声音,陈福林也迎了出来。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白金暗花细丝褶缎裙,娇俏又不失少女的妩媚,是碧萝精心挑选的,也是她带来的那些衣服里最为贵重的一身——之一。 “见过太子殿下!” 秦骜看着眼前乖巧屈膝的小人儿,实在无法想象那天她是怎么对谢锐的女儿说出那番咄咄逼人的话的。 “不必多礼。” 他亲自将人扶了起来,衣袍相接时,他敏锐地看到那人顿了顿,甚至身子还往后倾了倾。 他看着刚到他胸口的乌黑头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地笑容,状似未觉地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带了进去。 陈福林心想, 接下来,就是拼演技的时候了! 绛福轩除了她和碧萝,只有两个粗使丫鬟,平素也不进屋子里伺候。 碧萝眼珠一转,一下午的心理建设叫她开始膨胀了起来。 作为一个优秀的大宫女,眼力劲儿是必须要有的! 故而在太子殿下进屋的时候,她一本正经地退到了门口,和太子殿下带来的康公公一道检查着送进来的晚膳。 故而伺候太子殿下更衣净手这样的重任,责无旁贷地落到了陈福林身上。 陈福林倒是没想那么多,这些都是她以前做惯的。 于是她极其自然地将太子殿下的手放进盆子里,又极其自然地搓洗了两下,然后极其自然地接过宫女递来的手巾为太子殿下细细擦拭干。 秦骜挑了挑眉,全程一言不发看着她极其自然地将这一系列事情做完。 他要是没有看错的话,方才衣袂相接,这人都是瑟缩的。 —— ??碧萝:我家良娣脑子不太好,人也胆小!我要做个优秀的大宫女! ? ???? (本章完) 第15章 盖被子纯聊天 第15章盖被子纯聊天 待太子殿下坐到桌前,陈福林猛地回神,恨不能一巴掌往自己脑袋上拍去。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叫你手贱! 你一个刚刚进东宫的小菜鸡,未免太殷勤了些! 于是她有些羞涩地看了某位太子殿下一眼,对上对方意味不明地眼神: “妾看在家里的时候,母亲就是这样伺候爹爹的……” 所以我就这样伺候你了。 太子殿下一双黑眸在她面上流转,端的是一贯的荡漾笑意, “甚好。” 有太子殿下这句话,陈福林就光顾着卖力伺候这位太子殿下用膳了,自己倒没吃几口。 本以为等那人用好了,自己也能囫囵吃上几口,却没想到—— “孤有些撑了,陪孤去院子里走走吧!” 陈福林:…… 可她还没吃饱啊? 对上太子殿下扫过来的视线,陈福林只能看着一桌子美食,含恨放下了筷子, “是!殿下!” 太子都能听到她说这话时咬得牙齿嘎嘣嘎嘣的声音,多日来被前朝事务束缚的烦闷心情竟有一扫而空之感。 他还没有到七老八十走不动道的时候,因此拒绝了陈福林小胳膊小腿的搀扶。 “你这院子里倒是空落落的,喜欢什么?” 走着走着,太子看着院子里明显翻过的那些泥土问道。 他这个太子也不是不食五谷不分麦粟的,昔年他也和他父皇下过庄子伺弄过庄稼。 这新翻的泥土,倒是很像那些庄稼人翻地的模样。 他记得?嘉靖皇帝起居注?,也就是他曾祖那时候,记载了一件趣事,后宫出了个不爱花草,爱种些菜蔬的皇后,曾祖还对那位宠爱有加,世人也称之为一代贤后。 不过史书向来如此,虽不至于造假,但在有些无关紧要的时候也乐得写些掌权人爱听的东西。 身为后辈,不言先辈功过,可在他心底,到底觉得不很恰当。 不过瞧这架势……莫非他这宫里也有这么一个? 陈福林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听他这么一说,也顺着他的目光瞧了瞧自己的院子,立马明白了过来: “劳殿下费心了,妾在院子里种了茶花,虽时令有些晚了,应当是能存活的,秋日便能开花了,到时候还望殿下赏脸。” 太子殿下点了点头,只要不是种些菜蔬便好。 走着走着,却是来到了后面的小院子。 这儿比起前边却是要热闹多了。 且不说穿过廊下那棵大槐树下的秋千架子,右手边的小亭子布置得也甚是舒服。 因着今日太子殿下要来,绛福轩处处点着灯笼,瞧着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朦胧美感。 秦骜走到亭内,这里正好是下风口,夜里的习习凉风拂过,后面便是幢幢假山,倒是别有一番野趣。 “这亭子甚好。” 短短一个时辰,这位太子殿下嘴里已经吐出两个“甚好”了。 陈福林自是表达了一番自己不胜荣幸之情: “若是殿下喜欢,妾这便命人焚香煮茶,殿下可在此品茗,略做休息。” 太子殿下惜字如金:“可。” 碧萝很快领命退了下去,趁着良娣和太子殿下在亭外赏月,麻利地把亭子里收拾一番,点上驱蚊的熏香。 倒也没什么收拾的,这亭子他们良娣平日里也常用,只要再悉心布置一番即可。 寥寥茶香飘来,太子殿下也结束了对月沉思。 两人相对而坐,太子殿下看着眼前乖乖巧巧的小姑娘,突然问道: “陈良娣可认得兵部尚书之女?” 陈福林眨巴了两下无辜的大眼睛,兵部尚书之女?谁? 不对,兵部尚书是谁来着……谢锐? 哦! 谢凌华。 陈福林转了转眼珠子:“有过一面之缘,不太熟。” 她自己做的事,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欺君罔上说不认识。 太子殿下垂下眼眸,饮了一口茶水,方才告诉她: “父皇前些日子下旨,将兵部尚书之女赐婚给益王为正妃。” 换言之,昔日你得罪过的那位,马上要成为益王妃了。 陈福林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个,只好笑着道: “是吗?那要恭喜谢姑娘了。” “看你如此真心实意地祝福,孤还以为你二人多少有些过节。” 陈福林:“怎么可能!妾和谢姑娘过去确实因为意见不和有些争论,但也谈不上过节。” 她和谢凌华之间唯一的过节,就是对方成了她想要引起太子注意的垫脚石! 至于她成为益王妃,自己一点儿都不意外。 谢家是开国元后之家,但奇怪的是,自那之后谢家再也没出过皇后,反倒是其余三大世家轮流坐庄。 这不,这届皇上宫里虽有个德妃谢氏,但东宫里却是一个姓谢的都没有。 太子殿下颔首,端的一派风光霁月,“既如此,那孤就放心了。” 试问进入东宫第一次侍寝感受如何? 陈良娣答曰:无他,盖棉被纯聊天而已。 陈福林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原本忐忑不安,期待有彷徨的和太子殿下酱酱酿酿的圆房之夜飞了。 就跟到手的鸭子飞了一样,两人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唠嗑唠了半宿。 因为紧张,几乎到了人家问什么她答什么的地步。 从她小时候曾女扮男装跟她爹出入公堂,到她大哥习武天赋不如他三哥,再到她爹断案入神…… “陈大人也是个颇有趣的人……” 这是陈福林意识混沌眼皮子合拢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她脑子里迷迷糊糊地,她爹这个人嘛,就是假正经,其实惧内还幼稚…… 直到大天亮,她突然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刚掀开被子,碧萝就端着盆子一脸笑意地进来了: “良娣您醒啦,殿下走时特地吩咐了,不叫我们扰着您。” 陈福林:“……” 所以她的侍寝之夜,就这样过去了? 这太子殿下是有什么毒? 她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的小仙女就躺在那,结果他盖着被子跟她唠家常?!! 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怎么和她梦里的不一样呢? 好歹她和太子殿下第一晚的时候是圆了房的啊! 难道是因为时间点提前了? 上辈子哪有什么吃撑了去走走,用完膳后不就是直接洗洗就上床了。 想到昨晚太子殿下云里雾里乱七八糟问自己那些话,这是个什么走向? 难道这是她主动招惹谢凌华引起的蝴蝶效应? 虽然让太子殿下注意到她,却直接导致太子殿下对她没兴趣了? 合着自己先前这样那样担心,甚至还想着要怎么面对这位昔日的太子殿下,白纠结了? 陈福林百思不得其解,且大受打击。 这样的话,她还怎么得到太子殿下的信任?争取和殿下的合作呢? 还有她可怜的崽,要是不能圆房,怎么来找她呢? —— ??太子殿下:抱歉,下不了口。 ? ???? (本章完) 第16章 风寒 第16章风寒 陈福林备受打击,心里把这位太子殿下吐槽了一百遍,但面上还是要保持微笑。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还要去给太子妃请安。 虽说她知道自己昨夜是没有侍寝的,但别人不知道啊! 妾室侍寝第二日,必定是要去正头夫人那里请安的。 正当她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的时候,门外却传来一阵喧哗。 “奴才赵寿,奉太子殿下之命,给陈良娣送些东西。” 陈福林不解地看着跟前打着千儿问安的人:“有劳赵公公,不知殿下让您送些什么东西?” 赵寿见此暧昧一笑,这陈良娣,还怪傻的,没想到殿下好这口。 “瞧良娣说的,昨儿殿下是在您这儿歇的,自然是殿下歇得舒心了。” 陈福林一口老血梗了梗,歇得舒心? 一溜的赏赐被人拿进了屋子,陈福林晃眼一看,都是些珠宝首饰绫罗绸缎什么的。 所以太子殿下是真的舒心了? 他喜欢和人盖着被子纯聊天? 因着这里耽搁了一会儿,饶是她匆匆赶去,到长乐殿的时候也已经很晚了。 “妾来迟了,劳姐妹们久等,望太子妃恕罪!” 殿内说说笑笑一片和乐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太子妃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道: “本也只是为了和你们说说话,哪来的恕罪不恕罪的?知道你昨儿辛苦了,快坐着吧!” 一听这话,众人锋利如刀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有人纳罕:“我怎么瞧着陈良娣今儿倒有些蔫蔫的?” 有那听出话音儿的险些咬碎了银牙。 为什么蔫蔫的? 还不是昨晚伺候太子殿下没睡好! 陈福林强迫自己挤出一抹憨笑,“许是今日天气黯淡了些。” 都快巳时了,还不见一点阳光,想也知道今日是没有太阳的,可不就是天气不好嘛! 最近雨水倒是不少,陈福林素来怕热,看这天气又是要下雨了,每每下一场雨,便有一两日舒爽,她心里欢喜,面上的笑意也真心了几分。 问话那人正是卢良媛,她倒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人瞧着确实气色不好。 可回过味儿来心里怎么也不是滋味,遂也闭口不言了。 “咱们方才说到哪了?哦,说有的人是得志便猖狂,自以为有些本事,便目中无人了。” “要知道啊,这样的人到最后都是没落过好下场的,太子妃娘娘,您说臣妾说的可对?” 是李良娣。 因着她是新人里第一个侍寝的,所以平日里除了东宫三巨头,一副别人谁也看不上眼的模样。 陈福林心下好笑,她这话不知道的以为是在含沙射影说她,知道的还以为在说她自己呢。 太子妃一脸和蔼地看着李良娣,笑意不减: “李良娣说得对,故而本宫时常劝诫各位妹妹,谦慎恭谨为要……” 陈福林自然是点头应下的,这不必说,现在还不到她出风头的时候,毕竟自己还没拿下东宫权力最大的那位。 李鸢儿一番含沙射影唇枪舌剑,打在她身上竟跟打在棉花上一般,不痛不痒的,反倒是把自己气了个够呛。 反观太子妃高坐钓鱼台,悠哉悠哉。 到了最后,陈福林却总觉得今儿缺点什么呢。 从长乐殿出来,她随手拦住了一个末尾的昭训: “这位姐姐,今日怎么不见崔侧妃?” 那昭训今日见识了一番大场面,突然被人扯住心跳都漏了一拍,见到是今日出了大风头的陈良娣,连忙唯唯道: “不敢当良娣这般称呼,长汀殿的人来说侧妃着了风寒,太子妃娘娘便免了侧妃一月问安。” 风寒? 陈福林皱了皱眉头:“多谢了。” 回去的路上,陈福林想了想,直接拐了个弯往长汀殿去的方向走去。 “良娣,您要去看望崔侧妃?” 碧萝跟在她身后,小声问道。 陈福林微微侧首:“怎么?有什么不妥?” 碧萝顿了顿,还是道:“倒也没有,就是快到饭点了……” 您还空着手,怕是不太恰当。 她话里的未竟之言被陈福林精准获悉,她脚下的步子一顿, “有道理,东宫抠门得很,晚了连饭都没得吃了……” 话音刚落,她利落地拐了个弯,回绛福轩去了。 碧萝:…… 总感觉小姐理解的意思和她想说的不是一回事怎么办? 不过她还是快步追了上去,一边走还一边低声地尽职尽责道: “夫人说过,咱没有饭点去探望病人的,待下半晌,奴婢给您收拾些糕点补品什么的,您好歹带着东西去……” —— 下午时分, 陈福林带着碧萝和碧萝给她准备的,花了“重金”从厨房买来的精美糕点往长汀殿去。 “奴婢见过陈良娣,侧妃听说您来了很是高兴,您里边请。” 刚到长汀殿门口,就有机灵的小太监去里面传话,崔侧妃身边的大宫女绿英亲自迎了出来。 陈福林问道:“我也是快午时从长乐殿出来后才听说侧妃竟害了风寒,是有一阵子了?” 她记得前几日风和日丽的,下雨那还是好几天前的事情。 绿英答道:“是有好几天了,前些日子下了场雨,侧妃一时贪了凉,现下已经好多了。” 说话间,陈福林跟着绿英到了殿内,一股浓郁的苦药味扑鼻而来。 “妹妹来了?我这屋子里全是药味,就在外间吧,我就来。” 崔侧妃嗡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想必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陈福林回道:“不劳动崔姐姐,我进来就是了。” 虽然她很是嫌弃这股子药味,这让她想起了那些不太愉快的记忆,但为了抱紧这根临时大腿,她还是咬了咬牙进去了。 崔侧妃这风寒也有五六天了,不算严重,却也如抽丝一般迟迟好不了,所以整个人十分憔悴。 她正坐在雕花梳妆镜前,几个宫女正在伺候她梳洗打扮。 从镜子里看到陈福林小鼻子皱了皱,她嗤笑一声: “说了叫你不进来你非要进,现在嫌弃了?” 陈福林咧开嘴,“哪有?不嫌弃不嫌弃。” 她坐在小宫女搬来的凳子上,看着崔侧妃收拾, “病中看美人,也可称绝色……” 崔侧妃“扑哧”一笑,从镜子里看到她一脸“痴迷”的模样,笑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家的风流鬼,夸起人来还一套一套的。” 陈福林收回目光,撇了撇嘴:“我又没说假话。” 能进东宫的女子个个风华绝代,崔杨两位侧妃进东宫比太子妃晚了两年,却也是十八九岁的年岁了。 比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又不至于韶华老去,恰好处在一个女子最美的年纪。 虽然不施粉黛,但陈福林就是觉得两位侧妃比那位尊贵的太子妃娘娘鲜活。 —— ??小剧场: ?许久以后, ?崔菀:殿下!陈良娣早在刚入宫那会儿就想要勾搭臣妾…… ?太子殿下:? ?陈福林:不,我没有,殿下您听我狡辩!!! ? ???? (本章完) 第17章 远香近臭 第17章远香近臭 等到崔侧妃收拾好了,两人相携往后花园走去。 “许久不动,我这身子骨都生锈了一般。” 崔侧妃略微走了几步,就觉得十分疲倦。 闻言,陈福林一脸不赞成地看着她: “您那屋子里全是药味,虽是风寒,前几日未曾发汗也就罢了,后面就该好好透风,不然就是有病邪都被姐姐关在屋子里了。” “躺久了动动就觉得疲乏是正常的,您就该多动动!” 崔侧妃讶然,“还有这说法?” 连太医都说不要见了风,所以她那殿里总被捂得严严实实。 老实说,她也觉得闷得慌! 而绿英这时候也道:“回良娣,是太医前几日吩咐的,叫侧妃娘娘莫见了风,免得反复了。” 陈福林:“……” “其实太医说的也不见得全然作数,万一他老人家说的是叫您前些时候莫见了风呢?后头人要是透透气儿,心里头舒坦了,自然百病全消了!” 崔侧妃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确实,我出来吹这么一遭凉风,觉得心底那口子郁气都散了不少。” 陈福林抬了抬下巴:“那可不!” 一副“她说的必定是有理”的样子。 崔侧妃见她这副模样,好笑地点了点她,连带着跟在身后绿英和碧萝都忍不住眼底的笑意。 绿英:这位陈良娣真是个妙人儿! 碧萝:她家小姐就是厉害! “哇!这里竟然还有个小塘!” 陈福林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在长汀殿的后花园里转悠来转悠去。 崔侧妃坐在石桌前,小口小口地品着上个月刚上贡来的新茶,看着穿花蝴蝶一般飞来飞去的人,眼底满是笑意。 这傻子…… 等陈福林终于过来了,她玩笑道: “你若是喜欢,搬来长汀殿和我作伴,这园子便也是你的了。” 按理来说,长汀殿和长秋殿,并其他几个大些的东宫寝殿,都是一位殿主外,还要住上几位低位侍妾的。 秦氏对待皇室子弟要求向来严格,未及冠不封王,不成婚,且成婚前身边只能有不超过四位侍妾。 一是为了不荒淫无度,坏了身子,二来不至于玩物丧志,堕了皇室子弟的风范。 故而现今二十五岁的太子殿下虽然成婚多年,这次选秀却是东宫进人最多的一回,原先东宫的妾室加起来都没有这回的人多。 陈福林立马从一脸沉迷中回过神,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我那挺好,挺好的!” 自己一个人霸占个院子多好啊! 虽说她要抱崔侧妃这根大腿是没有错,但远香近臭嘛! 还是保持距离为好,距离产生美! 似乎觉得自己摇头摇得太过果断,陈福林解释道: “我那院子里刚种下满院的茶花,现下刚冒芽呢,我舍不得。” 大花园虽好,但还不足以诱惑到她搬来与人同住。 崔侧妃也没指望她应下,当初太子殿下想往她长汀殿塞人她都没同意呢! 她白了陈福林一眼,“行了,我同你说笑的,你要是进来了,整日叽叽喳喳没得烦到我。” 陈福林:“……” 她其实也是一个安静的女子来着。 “上回的事儿干得不错,我早同你说了,进了这皇城里,甭管是东宫还是后宫,自己不争,就什么都没有……” 陈福林不解:“上回什么事儿?” 崔侧妃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见她面上的茫然不似装出来的,竟冷笑出声: “原来这世上,当真有人运道好的?” 陈福林腼腆一笑:“我祖母常这样说……” 崔侧妃梗了梗,她闭了闭眼,简直没眼看眼前的人: “……罢了,傻人有傻福,也不错了。” 她听到绿英说这人在太子去看望太子妃的时候出了些状况,叫太子注意到了,晚间就去了绛福轩。 还以为这人是脑瓜子开了窍,故意出的状况,却没想到是误打误撞。 不过她放弃了,陈福林心里却憋了个不知当问不当问的问题。 于是她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你要说什么就说,我最是受不了有人在我跟前婆婆妈妈的!” 陈福林被唬了一跳,还是大着胆子问了出来: “崔姐姐……您是在鼓励我争宠吗?” 崔侧妃气笑了:“那你以为呢?” 陈福林一脸纠结:“可是……可是……可是姐姐是太子殿下的侧妃啊……” 换句话说,她俩是对手啊? 她不怕背后给她捅刀子的人,反正她有把握再捅回去就是了。 但是她怕别人对她太好了…… 她曾经被家人保护得很好,以至于进了东宫这虎狼窝,有些小聪明却也丢了命。 时至今日她仍是这样认为的,她还要查是谁害了自己,还要让自己在东宫立于不败之地,要护着陈家,自她这一辈崛起…… 她有四个哥哥,平生最大的遗憾便是她娘没能给她一个姐姐。 而这位崔侧妃,温柔中不失霸气,明媚大方,无论是性格还是长相,简直满足了她心目中对姐姐的全部幻想。 她甚至还鼓励她争宠! 崔侧妃听明白她的意思了,她瞥了她一眼: “侧妃又怎样?他是太子,未来的九五之尊,我还能奢求他身边只有我一个吗?” 陈福林摇头。 那肯定不能的,就连太子妃都不能。 “那不就得了?” “说得好听些,咱们是东宫的妾室,可谁又是真的冲着殿下这个人来的?” “家族,权势,这些才是最要紧的,在这东宫里,反倒是那些儿女情长不值当……” 崔侧妃看了眼自己多日未打理的指甲上掉了的一小块颜色,皱了皱眉, “所以啊,与其和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人整日里斗来斗去,我鼓励鼓励我看得顺眼的人不行吗?” 陈福林点头。 这很行! 她只是有些诧异,崔侧妃会把话说得这么透彻。 崔侧妃单名一个菀字,出自清河崔氏,曾经的第一世家,宫里还有位贵妃姑母给她撑着。 相较于只凭家世在东宫立足的杨侧妃,显然这位对太子妃更有威胁性。 只是很可惜,整个东宫,除了前些年太子妃和几个妾室小产过,一个孩子都没有,这争起来似乎也没什么意思…… 东宫现在表面的和平,想来也是这个原因。 毕竟那会儿她怀孕的时候,整个东宫可是热闹非凡。 人呐! 有时候活得太明白了,好也不好。 不过她看崔侧妃倒是挺喜欢现在的生活的,简直如鱼得水…… “侧妃,该喝药了。” 崔侧妃身边另一个大宫女白鹭过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 陈福林恍然,看了下天色,已经傍晚了,原来自己在长汀殿已经待了这么久, “姐姐还在病中,我却打扰姐姐这么久,真是罪过。” 崔侧妃扶了扶额,“你打扰得好,本宫觉得自己已经好了……” 这些日子喝了满肚子的苦水,她累了。 白鹭无奈:“便是觉着好了,也该巩固巩固。” 陈福林也觉得言之有理,便跟着一起劝: “这倒是对的,姐姐快喝了吧,待会儿药凉了更苦了。” 从白鹭手里接过药碗,她一脸殷切地递到崔侧妃嘴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药的味道有些熟悉…… (本章完) 第18章 熟悉的味道 第18章熟悉的味道 从长汀殿回来,一路上陈福林都觉得自己鼻尖萦绕着刚刚那碗药的味道。 “到底是在哪里闻到过呢……” 她走一路念叨一路。 陈彦之一直在刑部,熬了十年才熬成刑部侍郎,有这么一个爹,陈福林从小也算是对疑难案件耳濡目染了。 而陈彦之从小就告诉他们几个,有时候断案,并不一定要靠十足十的证据。 直觉。 也是破案很重要的线索。 她现在就“直觉”不太对劲。 治疗风寒的药物大差不差,无非是板蓝根,金银花,牛蒡子,贯众,连翘,荆芥,桔梗,柴胡,薄荷,苏叶,还有甘草等等,只在这些药里做些增减,所以味道闻起来也颇有些相似。 可刚刚那碗药…… 给她的熟悉感,好像并不是因为这些药。 可到底是什么呢? 从回绛福轩到用完晚膳,碧萝看自家小姐在窗边一坐就到了天黑,她走过去劝道: “小姐,在这坐了许久,要不咱先好好歇息歇息?有那想不明白的,说不得睡一觉就想清楚了呢!” 陈福林看了眼天色,是不早了:“嗯,那就洗洗睡吧。” 她琢磨了这么久,千头万绪总差了点什么,还不如睡一觉起来再说。 坐上床,一时之间睡意倒也不深,陈福林突然想起来:“对了,景怀今儿有消息吗?” 碧萝想了想,答道: “别的倒是没什么,就是太子殿下自那日来了咱们绛福轩,再没去过别的地方。” 陈福林“嗯”了一声,躺下后任碧萝给她搭好薄被,颌上眼睛便不再说话了。 “奴婢就在外间,良娣有事便唤我。” 收拾妥当后,碧萝轻声叮嘱一句,也不需陈福林回答,熄了几盏灯才退了出去。 夜里, 床上的人眉头紧皱,似乎陷入了极度不安之中。 又是梦…… 这次陈福林站在一旁,看着熟悉的床上,女子痛得面目狰狞,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满头大汗,腮帮子咬得死紧。 紧紧攥住枕头的双手青筋毕露,隐隐可见血红,却是隔着布都抓穿了,手心满是指甲扎出的血坑。 陈福林也攥紧了拳头,痛…… 即使这一回她没有躺在床上,但那种痛仿若跗骨之蛆,深入灵魂血肉,无处可逃,避无可避。 她看着屋子里的人来来往往,不同于上次模模糊糊,只能看到身边的碧萝和两个产婆,而是从未有过的清晰。 碧萝的慌乱,两个产婆满头大汗地引导她如何用力,一旁几个小宫女拧帕子的拧帕子,端水的端水。 哦,外间还有一个给她熬药的……那药,是太医开的为了防止生产中途脱力的。 她专门让信得过的太医看了方子,确定没什么问题,药也是碧萝亲自盯着抓的。 小宫女全神贯注地扇着扇子,盯着罐子里的药,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落下。 接着,里面开始乱了起来,是“她”没有力气了,于是催促着端药进去。 小宫女赶紧将炉子上的药罐端了起来,不顾小手被烫得通红,倒了一碗药就拿了进去。 陈福林看着“她”喝了那药,然后—— “啊!” “娘娘血崩了!” “……” 陈福林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香汗淋漓,惊魂未定。 “碧萝……” “碧萝!” 碧萝听到动静,披了件外衣赶紧走了进来:“小姐,您又做噩梦了?” 她看了眼坐在床上满头大汗的人,轻轻给小姐擦了擦汗,就赶紧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又摸了摸茶壶,幸好还有点余温。 “小姐,喝口水。” 陈福林接过杯子,灌下满满一杯水,仍是缓过神来。 她怔愣了许久,碧萝也不打扰她,姆妈说过,梦魇的人要让他自己回过神来,否则容易惊了魂。 碧萝就坐在床边静静地陪着,一只手紧紧被小姐抓着。 良久,陈福林哑声道: “碧萝,我要你陪我睡……” 她好像知道那药是什么了。 这一刻,她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有个人在,心里会踏实许多。 —— 次日, 陈福林醒来后,就在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去长汀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清晰的梦到那些事,许是白日里闻到了那熟悉的药味的缘故。 不过她几乎可以肯定的是,小宫女熬的药,和她后来血崩有着密切的关系。 就是不知道是提前有人对药做了手脚,还是那个熬药的小宫女的缘故…… 长汀殿里那熟悉的药味,和她那时喝的十分相似,治个风寒,应当是万万用不上那样的药吧? 然而她一时之间也拿不准那药是什么,像是……麝香? 还是红花? 可是又怎么跟崔姐姐说这件事呢? 我怀疑你喝的药有问题? 那又是谁下的药呢?为什么要下药呢? 碧萝见她从昨日回来就不对劲,晚上还做了噩梦,不免关心道: “良娣可好些了?” 她把手里的安神汤端了过来,又犹豫道:“奴婢早上去东宫医属要了一剂安神药,您近来时常梦魇,还是喝了好些。 算上还在府里那时,短短一月,良娣就梦魇了三四回,也不知是惹了哪路神仙。 碧萝甚至琢磨着,是不是跟夫人传个话,去东明寺给良娣求个安神符? 陈福林看着黑乎乎的安神汤,皱着鼻子摆了摆手,“我没事,不用喝药。” 她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一日找不出当初对她下手之人,一日不能手刃仇人,她便一日忘不掉那撕心裂肺一般的痛楚…… 碧萝又劝了一番,见她实在是不肯用药,只能无奈拿了下去: “若是还梦魇,良娣可不能再任性了。” 她向来是拿她没法子的,连夫人都治不了小姐。 从小一起长大的,碧萝从来都知道,自家小姐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 她是小姐亲自选到身边的,那会儿小姐才三岁,她也才四岁,跟着府里适龄的小丫头一起,一脸惶恐地站在那里任人挑选。 陈府家业不算大,家生的世仆也不过四房,其余的都是些零散买进府里的下人。 她是家生子,一家人替陈家打理着南郊一处不大不小的庄子,按理来说她是很有优势的。 但那年府里大小姐两三岁的丫头却有六七个,而小姐身边最多只有两个贴身丫鬟,且陈府从不用活契。 一旦买下,必是死契,除非主人家主动放人,否则便是世代为奴了。 这样一来,她的优势更加没有了。 她很惶恐。 因为院子外她娘老子还在等着呢,要是她选不上,就要去她爹娘看管的那个庄子里割草喂牛了。 她第一眼看明明粉雕玉琢,却要装成个大人般严肃的小姐的时候,就知道—— 她不想回去割草喂牛。 她想留在小姐身边。 —— ??复仇第一弹—— ?吾日三求: ?求收藏求评论求推荐票求打卡~ ? ???? (本章完) 第19章 再等等 第19章再等等 长信殿, 书房,太子和一干幕僚正在议事。 他身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一板一眼地将最新情况跟自家主子禀告: “益王昨日傍晚去了谢府,深夜才归,今日又去了西市的醉和楼。” 说完,黑影瞬间便消失不见,仿若从未出现一般。 饶是已经多次见识到殿下身边第一密探出神入化的实力,幕僚们也心惊不已。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抚着花白的胡须,浑浊的老眼里却闪烁着亮光:“益王最近很是活跃啊……” 另一人道:“陛下将谢氏的女儿赐婚给了益王,便是给了益王底气。” 谁不知谢氏是中立之家? 宫里的德妃谢氏育有四皇子,文武双全,过两年也要及冠了,可即使太子平庸,这对母子包括上京谢氏在内,却始终恪守本分,从不参与夺嫡之争。 而丽妃所生的三皇子,也就是益王,自小聪颖非常,天赋异禀,故而从不服太子,认为对方只是恰好托生到了皇后肚子里罢了。 皇家虽有立嫡立长的规矩,却也有无嫡立贤不是? 如今陛下却走了一招所有人都看不明白的棋—— 将谢氏这一辈的嫡女,赐给了益王为妃。 要知道,益王之母丽妃,出自吴家,和陇西李氏关系向来不错,当初丽妃能平安产下三皇子,也和太后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陛下走这一步,老朽倒是没怎么看明白。” “确实,此时将皇子和世家绑在一起,似乎不是明智之举。” “或许陛下有其他打算,只我等无法勘破……” 坐在上首的太子摩挲着手中的茶盏,等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完了,才开口道: “谢锐是个聪明人,谢氏和吴氏怎么都走不到一起,说不定父皇只是随手点了个鸳鸯谱。” 他最后这句话说的倒是真心的,但想也知道别人不会信。 擅谋者,哪怕一件小事,也要剥丝抽茧,细细琢磨半晌,尤其是他父皇在这么个时候下,这么一道圣旨,很难不让人深思。 也就他知道谢锐是父皇的人,所以才有那般大胆的猜想。 想到谢锐的女儿,他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颗低着头在他胸前的毛茸茸的脑袋和一双滴溜乱转的杏眼…… “正是,谢氏有谢锐在,倒也还算安分。” “嗯,谢锐乃天子伴读,又有同门之谊,可暂且放心,但人心难测,也许小心提防……” “还是白老考虑周全,我等自愧弗如啊!” “……” 几个人将如今上京和各世家的形势细细捋了一遍,又商讨了一下东宫最近的事宜。 最后,太子殿下沉声道:“益王那边先盯着吧,暂时没什么大事,但是范阳那边要抓紧了,再过一月便是端午祭天。” 想到范阳的人半个月前冒死传来的消息,太子面上向来的温润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片狠厉。 到那时,他要范阳卢氏一族的献血祭天…… —— “你今日倒来得正好,快坐,尝尝白鹭新做的梨花糕。” 四月芳菲,各种果子树桃花樱花梨花争奇斗艳,陈福林院子里有棵桂花树,长汀殿地方大些,却是梨花和桃花居多。 今日,陈福林在绛福轩纠结良久,还是选择了来长汀殿看看。 她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始终不得安宁,只有走这一趟才能安心,一进来就被人引到了后边园子。 却见崔侧妃不知从哪搬了把躺椅,坐在亭子外的小池塘边上,一看到她就忙叫她坐下,一边摆了个小案几,上面有两叠新鲜的糕点和水果。 “梨花糕?我倒是听说过,却是头一回见。” 陈福林坐在又给她加的座椅上,幸好不是躺椅,她坐不惯那个,在家里也就她祖母那样的老人家喜欢。 洁白的糕点,上面用桃蕊点缀着中心,精致剔透,一小块小块的,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陈福林也没客气,捻了一块放入口中,然后就眯起了眼。 崔侧妃看着她这反应,纳罕道:“怎么?不合你胃口?” 她觉得挺好吃啊? 陈福林将口中的糕点咽下,才一脸沉醉:“唔……这也太好吃了吧!” 崔侧妃:“……你刚刚,倒像是我给你吃了什么毒药似的。” 一点也没看出来哪里好吃了。 陈福林赶紧辩解:“哪里?我那是被美味的糕点给诱惑住了!” 甜度适中,软糯可口,梨花的清香,又有桃蕊的沉醉…… 是真的很好吃! “姐姐这里竟然有这样心灵手巧厨艺绝佳的人,就是很羡慕了。” 不像她,不能自己开伙,经常还有吃不上饭的风险,饭菜也极其难吃的! 崔侧妃白了她一眼,懒懒的躺了回去,摆明了不太愿意搭理她了。 陈福林想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眼珠子转了转,“姐姐,您说的白鹭,就是昨日给您熬药的那个大宫女吗?” 崔侧妃头也没转,只是“嗯”了一声回答她。 随后又想到什么,立马道:“白鹭和绿英都是我府里带进来的,你别想打她们的主意!” 陈福林“哦”了一声,刚刚萌芽的想法被生生扼杀。 原来是府里带来的…… 那问题出在熬药的人身上的可能性,似乎低了不少? 没一会儿,她又问:“姐姐的风寒可痊愈了?今日还用药吗?” 见她提到这个,崔侧妃忍不住侧头瞪了她一眼: “哪壶不开提哪壶?今日风和日丽的,我早好了,还用什么药!” 陈福林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气,心想这怎么也跟“风和日丽”四个字不搭吧? 也就是因着没什么太阳,不然她也不会挑这个点过来。 见崔侧妃瞪她,陈福林也不敢反驳,只腼腆一笑:“我那不是关心姐姐嘛……” 崔侧妃:“哼,那我还多谢你关心了!” 陈福林朝她笑笑,默默吃糕,不再吭声了,她盯着池塘里几丛荷叶,时不时还有几尾红色鲤鱼跃出水面。 心里却在思索着,崔姐姐已经不用药了,她要怎么才能找到她用过的药呢…… 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她也不敢立刻就和崔姐姐说这件事。 要是有人存心害人,岂不是就会打草惊蛇? 万一狗急跳墙怎么办? 上辈子,岑安然让她第一次直面这座皇城里的残酷和血腥,于是她谨小慎微,畏缩保命。 而现在,她也是初入东宫,不得太子看重,她太清楚宫里要怎样使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她在第一时间觉察到崔侧妃有危险的时候,就很想把这件事告诉她。 但她赌不起…… 她紧紧抓住手中的帕子,告诉自己,再等等。 等她拿到证据…… 等她和太子殿下合作…… 于是她转头朝着崔侧妃撒娇: “崔姐姐,我能去看看白鹭是怎么做这个梨花糕的吗?要是碧萝能学个一点半点的,我以后也有口福了!” —— ??藏红花是一种花卉,也是一种常见的香料。藏红花除了花香之外,还有其他的好处。比如是一味活血化瘀的良药,对肠管和子宫有兴奋作用,所以月经期间的女性和孕妇不能用,会导致出血加重,但不会导致不孕。尽管如此,但是,孕妇要禁止服用藏红花,因为服用过量藏红花可造成流产。所以对于孕妇来说食用药物等东西是应该多加谨慎。 ?除了是一种香料之外,藏红花还有药物的疗效。藏红花用于治疗忧思郁结,胸膈痞闷,吐血,妇女经闭,血滞月经不调,产后恶露不尽,跌打损伤等。 ? ???? (本章完) 第20章 为了搞药 第20章为了搞药 陈福林美其名曰也要观摩观摩,跟着白鹭就去了长汀殿的小厨房。 “厨房烟火气重,要不良娣您还是在院子里转转吧?” 到了厨房门口,白鹭犹豫道。 碧萝也跟着点头,“是啊良娣,奴婢去看看白鹭姐姐做就好了,保证学会了做给您吃!” 陈福林四下打量了一番,厨房没有闻到明显的药味…… 也是,谁熬药会在煮饭的厨房里熬啊? 但她鼻腔里还是隐隐嗅到一丝淡淡的苦味…… “那好吧,碧萝你可要好好看着啊!” 她一脸不舍地目送碧萝跟在白鹭身后进了厨房,然后就开始自己在这个小院子里晃悠。 帮厨的小宫女太监来来往往,见到她纷纷停下行礼问安,直到她说: “我就是好奇随意看看,绛福轩还没有小厨房呢,你们自去忙,不必管我。” 宫女太监们齐齐松了一口气,这样他们也很累的,又怕耽误差事。 有宫女悄悄抬头看了眼这位这里瞧瞧那里看看,什么都好奇的陈良娣。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遇见这么好说话的主子…… 她看着圆嘟嘟的,一双水汪汪的圆润杏眼里闪烁着奇特的光芒,瞧着好似跟她们一般大小呢! 这些打杂的宫女太监大多都十岁出头,最大的也才十五六岁,因为这般年纪可塑性最强,人伶俐也好教导。 这个小院子中间是正厨房,两边的耳房一间是放食材的,一间堆杂物,还有一间是留给厨房值守师傅歇晌的。 为了防止前边夜里要东西,一般都会留几个人守着。 堆杂物那个房间旁边是一道回廊,陈福林闻到药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她走了过去,却只见到墙角有两个炉子,一旁的架子上几个药罐子,空空如也。 因为崔侧妃不再服药,所以药渣什么的都被处理掉了吗? “陈良娣,原来您在这儿啊?” 还没等她想出法子怎么打探药渣的事儿,白鹭和绿萝就找来了。 陈福林有些诧异:“这么快就做好了?” 碧萝闻言摇了摇头,“还没有,食材料都是现成的,白鹭姐姐把方子告诉奴婢,又现教了奴婢做了一次,便叫小太监上锅蒸去了。” 陈福林点了点头,看着白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白鹭却误会了她的意思,笑道:“也是担心良娣一人在此身边没个人,待会儿做好了都叫良娣您带回去。” 陈福林:……她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她问白鹭:“我方才见这里好些药罐子,崔姐姐的风寒当真痊愈了吗?可曾唤太医复诊?” 白鹭往她身后一看,那边正是煎药的回廊,于是她抿了抿唇: “娘娘自己说痊愈了,也没不舒坦的地方,倒是不曾唤太医复诊……” 陈福林皱了皱眉:“还是要叫太医瞧瞧才能放下心,我待会儿劝劝她,之前开的药都吃完了吗?还是崔姐姐自己嫌苦不想喝停了?” 白鹭闻言心里十分感激,不疑有他,老老实实回答:“倒是还剩一贴,娘娘觉得自己个儿好了便不肯再喝,且叫太医复诊的话,娘娘恐怕不太乐意……” 岂止是不太乐意,她和绿英劝了不知道多少回。 可自家侧妃娘娘就跟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坚决认为请太医就等于是要喝药,故而绝不同意请太医复诊。 用她的原话就是:“那些庸医,没病也要说重三分,好好的人他也能给你看出个四五六里,然后叫你喝一肚子的苦药!” 陈福林眸光流转,笑着对白鹭道:“你把剩下的一贴药给我,待会儿我自能劝动崔姐姐。” 白鹭闻言目光一亮,“诶”了一声就去取药了。 给崔侧妃喝的药,向来都是她自己收着的,绝不假他人之手。 陈福林成功拿到药,趁人不注意偷偷藏了一点,然后带着药就去找崔侧妃了。 “啪!” 一个牛皮纸包的药包被丢在放果盘的小案上。 仰躺在躺椅上的崔菀微惊,颌上的眼皮子掀开,转头一看是陈福林,没好气道: “你这小丫头做什么呢?吓本宫一跳!” 她又瞥了一眼被撂在桌上的纸包,“这什么玩意儿?” 陈福林抬了抬下巴,“喏,这是太医给姐姐开的风寒药,还剩下一贴呢!” 一听到是药,崔菀立马坐直了身子,如临大敌:“风寒药?你拿来做什么?上回你不也说用不着喝药,多通风多透气,保持心情愉快,再说了,我现在都好了?” 陈福林磨了磨后槽牙,觉得自己有些牙疼,“我说的是多通风多透气保持心情愉快不假,我却没说讳疾忌医,用不着喝药这样的话!” 崔菀:……那不是一个意思? 看出来她眼神里的意思,陈福林立马道:“我可没说用不着喝药!只是病人心情舒泰有助于病情缓解这是事实!” “姐姐就是为了逃避喝药,所以不愿意叫太医复诊,现下还拿我背锅,若是……若是姐姐有个万一,我岂不是罪人了!” 她说着,眼泪说来就来,哗啦啦地就往下掉。 这下崔菀是真吓到了,“我说你别哭啊!” “诶,不是,就是我有个万一那也怪不着你头上啊?” 结果她越说陈福林泪珠子掉得越厉害,虽不至于嚎啕大哭,可她那般睁着大眼睛无声掉豆子才最叫人抓心挠肝。 陈福林:为了搞药,拼了! 崔菀无奈,只能恶狠狠道:“我真是欠了你的!” “绿英!赶紧去,去给我找个太医来!” 候在不远处的绿英眼睛一亮,立马领命就出去了。 “行了祖宗,这下可还行?” 崔菀没好气地瞪着眼前的人。 陈福林见好就收,眼泪立马就止住了,碧萝终于过来给她擦了擦,眼里是止不住的心疼。 她家小姐啊,就是这么心善! 这才和人认识几天,掏心掏肺的这个劲儿…… 虽然明面上说的是人家有个“万一”她怕顶锅,但谁看不出来她就是想让崔侧妃看太医呢? 幸好她如今年纪小,脸上只用了些滋润的面脂,便是一番好颜色,只停了下来,略微收拾一下便妥当了。 若是上了妆容,再这么哭一场…… 陈福林想到这里,不由得一个激灵,立刻紧了紧袖子里刚才从厨房顺来的洋葱,默默将它塞到袖袋最深处。 陈福林总算在长汀殿蹭了一顿饭。 她亲眼看到太医诊了脉,最后说崔侧妃:“身体无甚大碍,风寒已愈,只稍有些宫寒云云……” 陈福林心下一凉,宫寒是许多女子都有的症状,崔侧妃若常服用那些凉药,症状和宫寒无异,所以这便是一直都无人怀疑的原因吗? —— (本章完) 第21章 试探 第21章试探 碧萝目瞪口呆地看着陈福林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景公公,强忍着摁下心中的疑惑。 陈福林道:“将这东西想法子送到陈府。” 景公公将那小布包收在袖子里,恭恭敬敬地欠身道:“良娣放心,这事儿奴才指定给您办好。” 宫里头鱼龙混杂,各家都有眼线在内,便是有些宫女,找相熟的人夹带点私物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碧萝注视着景公公离去的背影,良久才转回自家小姐身上。 陈福林干成了第一步的事儿,现在心里很是轻松,接下来就是等陈家人给她的结果了。 她叫景怀想法子把从长汀殿得来的药给递出去,送往陈家了。 她相信她爹和大哥二哥能明白她的意思。 陈福林心情很好地喝着手中的茶。 唔…… 不愧是花了钱买来的好东西! 眼角的余光注意到碧萝的视线时不时往她脸上飘,一副想知道又不敢问的样子,陈福林嘴角勾了勾。 小样儿! 就让她抓耳挠腮去吧,她倒要看看,碧萝这耐性到底好不好。 于是她故作不知,看着碧萝从一开始挠心挠肺,过了几天竟然平静了下来,仿佛没这件事儿一般。 陈福林心里十分惊讶,完全没有料到碧萝会是这般表现。 她又想起来前世那样的环境中,主仆两人一开始吃了不少亏,一路跌跌撞撞的,后来碧萝突然慢慢变得沉稳,处事周到,她们的处境才好了不少…… 陈福林正想跟她说些什么,恰好这时景公公却来了。 “良娣,这是府上给您的回信。” 景怀弯着腰,双手呈上一封没有署名却封好腊的信件。 碧萝眼观鼻鼻观心,将信接了过来交到她手上。 陈福林迫不及待地拆开了信。 是她二哥的笔迹,不过却是左手写的。 看来家里人比她想象的还要谨慎……这样很好。 于她而言,谨慎些不见得落个好下场,但对陈家,谨慎些才是好事。 信很长,陈福林一目十行,心也慢慢沉了下去。 麝香,性温、无毒、味苦,入心、脾、肝经,有开窍、辟秽、通络、散淤之功能…… 藏红花,一种常见的香料,也是一味活血化瘀的良药,用于治疗忧思郁结,胸膈痞闷,吐血,妇女经闭,血滞不调…… 药,都是好药,只是女子若长期服用,于宫胞有损,若二者合用,女子难以受孕。 而正巧,陈福林带出去的那一小把药材,里面不仅有麝香,还有藏红花。 二者不是直接加进去的,而是附于其他药材之上,信上说: 应是药材炮制时便将两味凉药入了药,毒性稍弱,一般难以察觉。 药材炮制时入药…… 且她二哥还提醒道: 东宫多年无子,是巧合还是人为犹未可知。 陈福林撑着脑袋,思绪开始翩飞。 巧合还是人为? 她当然偏向于后者了。 药材从烘焙之时便被下手,而东宫医署却没有察觉半点端倪。 要么整个医署都是那人的人,要么便是药材本身的问题。 前者嘛,可能性略小。 整个医署若真有幕后之人,也只能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总不至于让自己绝后吧? 所以是有人在药材采购之时和人暗通曲款,故意采购了这么一批药? 因为是炮制时染的药,东宫的药材都是炮制好进入东宫后的,所以进来后被人动了手脚的可能性并不大。 是谁呢? 二皇子?三皇子? 她又继续往下看去,大嫂怀孕了,三哥也要去汝南了。 算算时间,怀胎十月,想必这就是她那可怜的侄儿了。 她从这字里行间,不难看出陈家人的喜悦之情,毕竟是孙辈第一个孩子,无论男女,总是叫人欢喜。 不过这一次—— 她定会叫她那大侄儿平平安安的,在府里长大,不至于和祖母相依为命,颠沛流离。 信中陈弁林还表达了一家人的担忧,那药是否是她所用,并叮嘱她千万不要再继续服药,家里已经在寻大夫,看看是否于身体有害,可能缓解云云。 陈福林勾了勾嘴角,她的家人们啊…… 真好。 “这事儿辛苦景公公了,先下去休息吧。” 景怀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 刚走出院子,他沉沉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轻松了起来。 这下,以前的账算是一笔勾销了吧? 屋内, 碧萝终究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小姐,您让景公公做什么了?” 这是她们私下里的称呼,在碧萝心里,小姐永远是她的小姐。 陈福林眸光一转,笑着看向她:“怎么?终于忍不住了?” “小姐!” 碧萝心里委屈,但还是说:“若是不能告诉奴婢,奴婢不问就是了。” 陈福林笑眯眯地看着她,“事无不可对人言,只是碧萝姐姐从未问过我呀?” 最后那个“呀”字,她可以拉长了挑高了音调,把回过神来的碧萝气得够呛。 “小姐!你你你……”变了。 变得越来越坏了! 就知道欺负她! 陈福林把手里的信给她,“看过后就处理掉。” 碧萝接过信,心里无比感动,果然,在小姐心里她才是最值得信任的! 等看完信,碧萝骇然之余却是一头雾水:“这药如此阴毒……可您最近没有服药啊?” “谁跟你说是我服的药?” 陈福林挑了挑眉,转动着手中的杯盏。 不是小姐? 碧萝脑子里千回百转,难道是…… “那您前几日总往长汀殿去,还那般状态,都是为了?” 陈福林点了点头,“是,我前些日子遇到崔侧妃服药时,觉得药有些不对劲,思来想去,便借劝她寻太医复诊之际取了一些药。” 原来如此。 碧萝心里钦佩的同时,又有一些沮丧。 钦佩的是小姐智计无双,能这么快发现不对劲,又自己出手拿到药。 沮丧的是,身为小姐最信任的人,她对此毫无察觉。 她果然还是太差劲了。 就连景公公都比不上…… “小姐,奴婢还有一事不明。” “嗯?” “您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景公公呢?” 她们刚到绛福轩的时候,和景公公他们那般不愉快,后来小金子小银子卖力干活,小姐对他们倒也和缓了几分。 唯独景公公,小姐一直不冷不热的,突然之间却给他这么重要的事情,碧萝不太理解。 陈福林垂下眼眸,轻声道: “这些天,我一直暗中观察,景怀要么是别的殿里派来的,且十分沉得住气,等候时机一击必中,要么就是无主的,衡量我这个主子是不是值得他卖命……” 碧萝道:“那您的意思,景公公是后者了?” 不然怎么会把这事交给他? 可陈福林却摇了头,“不,我不确定,这次的事情,算是一个试探吧。” 而景怀,勉强算是通过了。 —— (本章完) 第22章 小豹子 第22章小豹子 “你是说,绛福轩往外递了消息?” 书房里,秦骜听着属下的汇报,十分诧异。 他还以为绛福轩那个小丫头,是不一样的,没想到却是他看走眼了。 下属:“确是如此,不过……” 他有些犹豫,不知自己会不会受罚。 秦骜笔下顿了顿,抬起眼眸看向他:“不过?” 下属咬咬牙,直接跪了下来: “不过属下的人是后头才发现的,并非第一时间发现陈良娣传递消息。” “哦?” 秦骜放下了手中的笔,“怎么个后发现法?” 下属羞愧道:“我等,并未查出陈良娣的传信渠道!是我们在绛福轩的人发现陈良娣身边的大宫女在焚烧信件,远远看墨迹是不久前的……” 秦骜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寒凉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人。 未发现传信渠道? 他也不问什么怎么断定就是外来信件而非陈良娣自己的。 他对皇族一手培养起来的暗探的能力没有怀疑,能够让他们找不到渠道…… 呵! 以为是只小花猫,没想到是只小豹子? 秦骜突然想去见见那只小豹子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了事却叫他抓不着把柄,是不是正得意着? —— “太子殿下到!” 此时天气已渐渐炎热,陈福林正在后院凉亭纳凉。 喝着冰镇的果露,躺着从长汀殿搬来的躺椅,身边还有小宫女大着扇子,别提多舒适了。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她这绛福轩太小了,院子里也没有小湖鱼塘之类的。 若是有水,种上几株莲藕,到了盛夏里更凉爽不说,还有莲蓬莲藕吃呢! 心里正叹息呢,前院高声的通传吓了得她一个囫囵将嘴里的葡萄整个儿咽了下去。 “咳咳咳!” “咳咳!” 她捶着胸口,缓解着那股窒息的哽塞,碧萝也急得不行: “快拿水来!” “良娣,您喝点水。” “怎么就这么不小心,那么大一颗呢,连皮带籽的……” 陈福林:……麻烦不要提醒她了。 虽然知道葡萄籽不会在人肚子里发芽,心里也有些忧心会不会长出葡萄树? 等她喝了水,好不容易缓过来了,前面的太子殿下也顺着景怀的指引到了后院。 一亭子人甭管先前怎么一番慌手慌脚,却在见到太子殿下之时齐刷刷跪在了地上。 “妾身不知太子殿下驾到,未能远迎,请殿下恕罪。” 陈福林努力让自己忽略掉心口那阵梗塞感,老老实实地给自己大腿行礼。 秦骜目光在亭子里扫视了一圈,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面上却是一派笑意。 他亲自伸手将人扶了起来: “快免礼,是孤不打声招呼便来了,陈良娣何罪之有?倒是孤,扰了良娣的雅兴。” 陈福林抬起头来,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我见犹怜,红彤彤的,像是刚哭过一般。 “陈良娣这是……” 秦骜虽早已将亭中的狼藉尽收眼底,却不知是发生了何事。 陈福林立马就想到了被自己囫囵吞下的那颗圆润的大葡萄,也只能咬牙微笑: “回殿下,妾无事,只是方才不小心撞到了案几。” 秦骜玩味一笑:“哦……” “下回孤来了,不必如此热情,小心行事为重。” 陈福林瞪大眼睛:我热情? 热情?! 我…… 碧萝眼睁睁看着陈良娣笑得比哭还难看,不由得默默捏了一把冷汗。 我的小姐诶!您就是装,也装像点啊! 幸好太子殿下直接越过了她,往亭中走去。 他一撩开袍子,约莫太子殿下是不晓得客气为何物的,直接就坐在了方才陈福林的位置。 亭子外的人都散去了,只剩下了康公公和碧萝。 秦骜微微晃了两下躺椅,觉得甚是舒坦。 他这位良娣,生活过得很是惬意啊! 内库监那边好几次传来消息,绛福轩出大价钱在他们那儿淘换物件。 这些小事原不归他过问的,只一时兴起,多问了几句绛福轩的事儿,后来回事儿的人便总免不了多提几句。 “你这是什么饮品?” 陈福林刚从地上起来,见太子殿下霸占了自己的宝座,还目光灼灼地盯着桌上的果浆。 “回殿下,是果浆……” “就是将鲜果榨成汁液,里面留少许溶渣,再放入几块冰块。” 一般有眼力见的妃嫔,见太子殿下这般问了,立马就为其准备一份了。 可陈福林…… 她眼力见是有了,关键是她有些抠门。 倒不是抠门银钱首饰什么的,而是自己喜欢吃的美食。 除非最亲近之人,否则叫她分给别人,那简直就是拿刀子剜她的肉一般叫人难受。 还是碧萝反应快,她看出自家主子的尿性,立刻恨铁不成钢道: “殿下和良娣稍后,奴婢立马去取,好叫殿下也解解暑。” 碧萝转身风风火火地就离开了,到外边路口扯上了两个小宫女和她一道去准备,徒留陈福林在亭子里望着她的背影暗自磨牙。 何必对这狗男人这么好呢? 反正他也不记好。 曾经她对他可真是无微不至掏心掏肺,可到头来呢? 他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叫她死得那般惨烈,自己也没活多久就挂了,留下她儿子一人面对那些豺狼虎豹,被当作傀儡捏圆搓扁。 “嗯?陈良娣怎么不坐?是孤占了你的位置吧,真是抱歉。” 某位太子殿下像是刚回过神来一般,看向站在一旁的陈福林。 嘴里说着抱歉,却丝毫没有要起来让座的意思。 陈福林狠狠地瞪着对方的后脑勺,气呼呼的走到一旁的软垫上跪坐了下来,状似无意道: “殿下哪里话,整个东宫都是您的地方,绛福轩也不例外,您坐哪里都可以。” 太子挑了挑眉,嘴角似有若无上扬,也不再去撩拨这只小豹子,耐心等待着。 陈福林面上毫无波澜,心里却不知道把这个芝麻汤圆馅的人骂了多少遍。 呵呵! 什么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明明是脸皮厚如城墙,心黑手黑。 不一会儿,碧萝带着宫女就把果浆送来了,取的是最新鲜的桃肉并荔枝肉,用上了绛福轩为数不多的全部冰块。 碧萝一点不心疼,甚至喜滋滋地道:“殿下,良娣,请慢用。” 临退出去前,还可劲儿给陈福林使眼色:小姐,要抓紧表现啊! 陈福林看着案几上满满几大盅的果浆,只觉得一口老血哽在喉头。 碧萝每回给她准备的时候,就那么小小一盅,换了太子就满满几大盅。 这赤裸裸的欺软怕硬媚上欺下啊! —— ??睡不了的睡不了的,想吃肉没那么容易…… ? ???? (本章完) 第23章 原来她知道 第23章原来她知道 太子殿下这回到绛福轩更利落,用完晚膳就离开了。 碧萝在人走后唉声叹气,“可惜了咱那么多果子和冰块……” 陈福林冷笑一声,“呵,原来你还知道啊!” 那可是满满三大盅! 她好几天的份例! 第二日, 陈福林赶了个早,还是去了趟长汀殿。 侧殿里传出阵阵琴声,如鸣声脆,流转舒缓,悠扬悦耳。 陈福林站在原地,直到一曲毕才走了进去, “原来崔姐姐还弹得一手好琴。” 坐在琴前的女子一身白衣,外罩了一件烟青色的薄纱裙,发饰简单,清雅出尘。 平日里盛装的崔侧妃是明艳的,此时却是娴静的。 亦静亦动,娴静时若高山白雪,热烈时大气明亮。 有妻如此,太子殿下夫复何求啊…… 崔菀闻言,有些得意地勾了勾嘴角,“你不晓得的还多着呢!” 她们这些世家女,琴棋书画自然不必说,别的东西也多多少少会涉猎一番。 陈福林出身不显,她也见过不少上京城的小官之女,便是依附于崔家的四五品官也是不少。 那些小姐姑娘们可不是这般性子,一个个年纪不大,心却不小,也不知道陈家是如何教导女孩儿的,才教出她这般憨直的性子。 “我听闻你选秀时作了一幅画?国子学的路博士还很是称赞了一番。” 崔菀从琴凳上起来,朝她走了过来。 陈福林不好意思道:“随手涂鸦,是路博士谬赞了。” 论画技,她确实太太稚嫩了,学了十年,还未得老师三四分功力。 可她知道,路博士称赞的不是她的画技,而是所谓的“灵气”。 有些人绘画,技巧纯熟,花样百出,形似却无神,用她师傅的话说,便是“匠气十足”。 有些人绘画,笔下稚嫩,技巧平平,却极有灵气。 区区不才陈福林,便属于后者。 崔菀睨了她一眼,招呼人在窗边的榻上坐下。 她挥退了宫女,亲自斟了两杯茶:“就不用在我面前过谦了,路博士难得称赞人,上一个被路博士认可的还是当年的太子殿下呢!只可惜殿下有两年没作画了,其余国子监诸生的大作在他眼里,通通被批得一文不值,如同狗屎一般。” 陈福林接过崔菀递来的茶盏,干巴巴地道:“这样啊,也许是路博士对国子监诸位要求颇高,我只是东宫一个小小的良娣,自然就放了放水……” 见崔菀柳眉一竖又要说什么,她赶忙转换话题:“不过没想到太子殿下还擅画呢!” 崔菀“哼”了一声,“那是当然,太子殿下文武双全,区区作画又算得了什么?” 说完,她还是不解气地说道:“路博士可不是什么会放水的人,有那个实力便是有,没有便是没有!” 陈福林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是是是,太子殿下文韬武略,路博士公正不阿。” 崔菀一脸嫌弃地看她一眼,“太敷衍了!” “说吧,太子殿下昨日不是去绛福轩了,你今儿一大早过来有什么事?” 陈福林舔了舔嘴唇,反反复复看了崔菀好几眼,眼看着对方又要爆发了,赶紧道: “崔姐姐!我就是想问问东宫医属药材采买之事!” 崔菀怔了怔,面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底有莫名的情绪闪过。 “怎么想到问这事?” 陈福林看着她的神色,心里衡量许久,才道:“我幼时曾与我父亲万年县辖下一村破了一个案子,多亏了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提供了线索。” “自此便对岐黄之术颇感兴趣,便仗着年纪小,缠着那大夫学了些时日……” 她说到这里,崔菀面上的神色更加晦涩难辨,可她没有开口说话,而是静静地等着陈福林的下文。 “前几日,姐姐风寒时,我碰巧在药中察觉到些不妥,故而想要问问姐姐……” 崔菀反问道:“那你怎知是药材的问题,而不是熬药的问题?” 陈福林缩了缩脖子,笑得有几分讨好,嘴里却道: “想来姐姐,不是那般无用之人。” 崔菀坐直了身子,良久才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你说那药,有什么问题?” “用藏红花泡水,麝香熏制,长期服用,轻则无子,重则……神经错乱,早衰而亡。” 她轻声吐出的话,一字一句钉在崔菀的心中,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竟是……这样吗?” 崔菀的声音有几分恍惚,也有些难以置信。 可这难以置信却并非突然知道自己被下药的惊怒,陈福林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姐姐您该不会,早就知道了吧?” 崔菀哂笑了一声,笔直的肩膀垮了下来,“知道又如何,不知又如何?” “他想要我死,我又怎么能活……” 这句话声音很轻,但陈福林还是听到了,她追问道: “姐姐知道是谁下的毒?他?他是谁?” 她目光紧紧地盯着崔菀,也许这下毒之人和前世对她下手的人是同一个。 在梦里,她并未看到那个熬药的小宫女有什么异常举动,所以尽管知道问题出在那碗药上,却还是找不到真凶。 崔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殆尽。 她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整个东宫,最了解他的人便是自己,所以尽管他装的那般温和儒雅,端方随和,她也知道他内心藏着一只猛虎。 只待某一天,这只猛虎就会被放出牢笼,归于山林,届时虎啸龙吟,万兽都将臣服于其膝下。 可她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绝。 被这样神不知鬼不觉下药的,或许不只是她一人。 太子妃?杨侧妃?卢良媛? 五年了,东宫为什么一个孩子都没有? 她本以为是王氏一党从中作梗,却不曾想,会是他自己。 千防万防,却没防到他。 东宫医属从来都掌握在太子的人手里,绝不会为太子妃所用。 换句话说,若是太子妃真利用医属做成了什么,那也是太子默许的。 崔菀看着眼前一直盯着自己女孩儿,心里百般滋味,却难以启齿。 她倒是没有怀疑陈福林的意思。 这孩子的性子,和这座皇宫简直格格不入。 明明成为太子的妾室,却不见半点要争宠的意思。 发现她的药有问题,竟然大大咧咧地直接就告诉了她。 她活了这么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自家姐妹之间甚至还要费心应付,却从未见过这般性子的,简直叫她不知如何应对。 “福林,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可好?” 不是陈良娣,也不是面上的陈妹妹。 这时候,她觉得这不仅是原先给自己找的那个排忧解闷的逗趣儿的人,而是真心实意地提点她。 —— ??扑街作者在线求打卡求票票…… ? ???? (本章完) 第24章 她做不到 第24章她做不到 陈福林从长汀殿回来后,一直沉默不语。 碧萝见她神色不好,也不敢打扰她,连做事情都放轻了手脚,生怕打扰到她。 “他想让我死,我又怎能活……” 她脑子里回荡着崔侧妃方才那句呢喃之语,还有最后那句慎之又慎,意味深长的警告。 “福林,这件事,就当不知道,不要再往下查了!” 不查…… 怎么可能不查了? 不说上辈子的血海深仇,单单是东宫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孩子,绝不是意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若是还如前世那般,整个东宫都盯着她这一个肚子,那她要面对的腥风血雨仍旧数不胜数。 她从来不是托大的人,对自己的能力也有清晰的认知。 可若不止她这一个肚子呢? 只要她揪出对东宫医属那些药动手脚幕后的人,现在的局面就能被打破,到时候她身上的注意力就会分散。 可崔菀到底在警告她什么呢? 回想起崔菀当时的神情,陈福林隐隐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东宫两位侧妃和太子妃,那也就是面子上的情分,要说对太子妃当真有多少敬重,却也没有。 那她到底在怕什么呢? “殿下,这是范阳来的密报。” 下属将手里新到的密报交给太子。 良久,秦骜才从墙上的画上收回目光,接过后随意看了一眼。 “盯着些,稍微控制一下。” 终归是大靖的子民,虽说愚昧些,轻易被人蒙蔽煽动,他们的命也不至于全都葬送了。 下属明白太子的意思,想到卢氏在范阳做的那些事,心下有些不虞,却也不敢违逆太子的意思。 “是,属下这就去传话,那太傅那边……” 秦骜锋利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后者只觉得如芒在背,冷汗都从背后冒出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蠢话。 “属下明白,属下告退!” 等他退了下去,康公公这才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殿下,影丁回来了!” 秦骜目光在墙上的画上停留了几息,这才转身到椅子上坐下。 “拿来我看看。” 康公公放下茶托,连忙从衣袖里取出一封折子,低眉垂眼地递给太子殿下。 屋内安静出奇。 康公公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一旁巍然不动。 等太子殿下终于把手里的东西看完,直接就丢到了案几上, “陈家倒是人丁兴旺。” 这个康公公倒是知道的,他笑道:“这倒是,陈侍郎那一代往上,多是一脉单传,陈良娣上头却有四个哥哥,是个有福气的。” 秦骜嗤笑一声,“怎么,你也信那老狗的胡话?” 早在选秀之初,钦天监那老狗就向父皇进言,说这批秀女里有一女子福缘深厚,于东宫有利。 他父皇年纪大了,竟信了这老狗的胡言乱语。 再加上在储秀宫那丫头的表现,陈家也不是什么世家贵族,他也就顺水推舟请祖母封了个良娣。 康公公不太诚心的躬身请罪,“哪里哪里,奴才也是僭越,想着殿下膝下至今空虚,虽有大局的缘故,但瞧着到底孤单了些。” 秦骜不以为意,“再看看吧,她不是正在查着。” 在他看来,东宫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 现下并不是最好的时机,稚子脆弱,出生在这个时候是福是祸连他也拿不准。 更何况,他也绝不会让那些女人生下自己的孩子,继续把他们秦氏玩弄于股掌之间! 若这只小豹子真有几分能耐,倒也不是不可以成为合作对象,起码能护得住自己的孩子不是? —— 一个月过去, 陈福林不声不响地暗自动作。 她也不着急,而是慢悠悠地查着。 一来是手里没什么人,动作太大难免引人注意,到时候反倒不美。 二来崔菀也不放心,时刻提醒她不要好奇,不要深究。 直到看着她“老实”了这么一个月,崔菀才放下心来。 “我都是为了你好,来日你定会明白的。” “还有,你既知道那些东西有问题,不论如何且不要碰就行,你和我们不一样……” 从太子妃那里请安回来,陈福林没有吭声,默默听着崔菀说了一路。 她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但是很抱歉。 她做不到。 如崔菀所说,她和她们确实是不一样的。 终其一生,除非秦氏再次向世家屈服,否则她们和太子之间永远不会有好结果。 但是她可以。 甚至,她以及她身后的陈家还要做刺向世家和贵族的那把刀! “我知道了崔姐姐,您先回去吧!” 她也想快些回去。 今日陈家那边给她回的信儿应该就到了,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太子已经不入后宫一月有余,说是端午祭祀,要斋戒沐浴,前朝事务也颇为繁忙。 但陈福林仔细想了想端午祭祀这件事…… 终于想到了一件让她记忆深刻的事情。 太子殿下在端午宴上公开忤逆自己的授业恩师——卢太傅。 卢太傅其人,道貌岸然,虚伪狡诈,自太子十岁起担任太子太傅一职,教导太子。 也正是那时起,本来聪明伶俐,文武双全的太子殿下,开始变成一个平庸无奇,冲动易怒的太子。 甚至还差点成了个冒名顶替他人文章,仗势欺人,恬不知耻的太子。 而这位太傅,不仅纵容家中子弟横行京城,卢氏本支在范阳更是毫无顾忌,圈地隐民,草菅人命,种种恶行罄竹难书。 就在这年端午晚宴,太子殿下万事俱备,当场发难。 却没想到自己送入京的证人却被人趁夜劫走。 大殿之上,众目睽睽。 太子殿下言之凿凿,要传唤证人,殿外却空无一人。 卢太傅当场被气晕厥,醒来后说自己德不配位,教导不了太子,自请除去太傅一职。 而最后,太子殿下也在众目睽睽之下,向自己的“授业恩师”当殿请罪。 一国太子,当朝储君。 一场端午宴,声名愈发狼藉,原本拥立他的朝臣们有倒戈的,原本中立的也有站队的。 而原本就是政敌的,更是不遗余力地抹黑这位真正“德不配位”的太子殿下。 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民间对这位太子的感官还不如其他几位皇子。 还是后来一场大战,才真正挽回了民心,终于坐稳了储君之位。 可她记得,也正是这场大战,太子受了重伤却秘而不发,因此留下了后遗症,再加上身中剧毒,所以早早就死了。 可以说,端午宴对太子殿下而言是颇具转折意义的一场宴会。 而现在距离端午,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 ??今天加了2k,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 ???? (本章完) 第25章 赏花 第25章赏花 “奴才见过良娣。” 回到绛福轩,景怀就迎了过来。 “有消息了?”陈福林问道。 见景怀点了点头,二人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进屋子后,碧萝落后一步,在门口四下看了一眼,这才跟着走了进去。 景怀已经把一封信交给了陈福林,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反正不管她家小姐做什么,她都是支持的。 陈福林看着信,嘴角止不住地开始上扬。 二哥说医属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只需那几人实话实说而已。 而且,他们还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母亲大人因大嫂有孕,三月期满便和大嫂去东明寺还愿,路遇一行从范阳来的难民,询问才知从茂县而来……” 范阳茂县。 卢氏主支在范阳,,一县之隔的珙县便是他们这一支陈氏的立宗祠之地。 “太好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到底是害怕信中透露太多,所以陈弁林也没有说得太过详细。 但这已经够了。 陈福林心想。 现在,她手里已经有一个举足轻重的筹码。 那么在端午宴前,她要和咱们亲爱的太子殿下达成共识才好! …… 这日, 小金子前来通报,崔侧妃身边的绿英来了。 “奴婢见过陈良娣。” 绿英进来后,规规矩矩地给陈福林行了个礼。 陈福林故意打趣道:“是绿英姑姑啊,可是崔姐姐想我了?” 绿英也露出了笑,“良娣莫要折煞奴婢了,我家侧妃自然是念着您的。” “长乐殿传了话,这几日风和日丽,要约各殿主子在太园湖畔赏花。” 原来是赏花啊。 还是和不喜欢的人凑堆。 陈福林便有些意兴阑珊, “这样啊,可说了什么时辰?崔姐姐何时去?” 绿英答道:“明日卯时过后,那会儿天色尚早,没什么热气,又是一日之晨,花开正妍。我家侧妃寅时三刻出发,在太园湖边的路口等着陈良娣。” 陈福林点了点头,“行吧,我知晓了。” “这里有些碧萝新做的桃花糕,是仿着白鹭的梨花糕做的,我吃着尚可,绿英姑姑替我带些回去叫崔姐姐尝尝,喊她莫要嫌弃。” 绿英接过碧萝递过来的精致小盒子,连忙笑道: “良娣这是哪里话?我家侧妃见了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嫌弃呢!” “那奴婢就不打扰良娣了,先告辞了。” 陈福林让碧萝亲自把人送出去,临出门时,碧萝又给了绿英一个小盒子。 对上对方诧异的目光时,碧萝悄声道: “那是咱们良娣对崔侧妃的一番心意,这啊,是我对绿英姐姐和白鹭姐姐的心意,就当是谢了白鹭姐姐教我做糕点,姐姐莫推辞才好!” 绿英细细打量了她一番,最终还是收下了她的点心。 “那我就收下了,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来找我,我进宫日子久,不说多了,多少也能帮到你些。” 碧萝自然是好一番言谢,感激不已,把人送出去老远才回来。 陈福林见过了这半晌人才回来,就知道碧萝送得有些远。 她故意在人进来后打趣道:“瞧瞧,这进宫两个多月,咱们碧萝姑姑可真是越来越会来事儿了,咱们这笨头笨脑的,可是学不来喽!” 碧萝闻言第一反应是瞪大了眼睛,“良娣,您说什么呢?” 幸好碧萝很快从陈福林的表情中反应过来,她是在拿自己打趣。 她在地上狠狠地蹬了蹬,气呼呼道: “您再拿我寻开心,看我不……不……” 陈福林挑衅笑道:“你待如何?” 碧萝:…… 丫鬟打死主子会偿命吧? 会的吧? 她忍! 忍! “不……如……何……” 碧萝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三个字,“哼”了一声转身就出去了。 她身后,陈福林嚣张不已的笑声清晰地传了出来,引得碧萝脚下的步子更加重了起来。 恨不能直接把这青砖地踩出几个洞才好! 小金子和小银子拢着袖子一左一右坐在大门后边的小凳子上,看到这一幕也都死命忍住。 唯有那时不时耸动的肩膀暴露出主人私下里笑得有多开心。 凶巴巴的碧萝姑姑每次都被陈良娣气的跳脚,偏偏还不敢发作,只能自己生闷气。 他们平日里被训得最很,好不容易看碧萝姑姑吃瘪,怎么能不乐呵乐呵? 可还没等他们笑完,眼看着要回自己屋里的碧萝姑姑脚下硬生生拐了个弯。 看着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绿色织锦裙和白色绣花鞋,小金子颤抖的肩膀立刻不动了。 不会吧不会吧! 他不会这么倒霉吧…… 他小心翼翼地轻轻抬了一点点头,看着黑着一张脸的碧萝,吓得一个激灵险些没站稳。 “碧碧碧萝姑姑!” “我没笑,真的!不信你问小银子!” 小银子:……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 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碧萝姑姑冷笑一声,转过身看向小银子。 后者求生欲极强,立马躬身告饶: “求碧萝姑姑恕罪!” 小金子:“诶你这……” 黑着脸的碧萝姑姑一个眼神,小金子立马安静如鸡。 “你去,把小彩雀的活接过来,把花浇了土松了,再去烧水。” 她一声令下,小金子只能苦着脸去干活。 小银子一脸同情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底的庆幸还没来得及涌现完毕,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去挑水,把几个缸都挑满了。” 小银子哭着脸,试图挣扎一下: “碧萝姑姑,我走了这就没人看门了,要是有贵人来了。” “这不是有我呢!” 景公公的声音突然出现,吓了小银子一大跳。 “师师……傅……” 景怀“哼”了一声,斜着眼睛看着这小子,“怎么?我不够格?” 小银子叫苦不迭,“哪能啊!” 他有心想说“您老人家看门不是屈才了吗?” 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这是他们进宫学的第一课。 多少人就是管不住嘴,管不住手,过了今天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宫里看似花团锦簇,实际暗地里的腥风血雨,身处其中又怎能不知道? “那就辛苦您老人家了!小的这就去挑水!” 小银子一溜烟跑了。 景怀老好人一般笑着看向碧萝,“碧萝姑娘何必跟这些下贱玩意儿一般计较,没得气坏了自个儿。” 碧萝扯了扯嘴角,以为她看不出来他是护着他口里的两个“下贱玩意儿”? “那就辛苦景公公,好好看门儿吧!” 碧萝说完转身就走。 她本来没什么气,就是小金子和小银子近来越来越不像话,小姐叫她借机教训教训罢了。 景怀拢着袖子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碧萝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年轻人哦! —— (本章完) 第26章 一条好狗 第26章一条好狗 既然要赏花, 第二日天刚亮,陈福林便被碧萝从床上挖了起来。 陈府是没有叫后辈们日日一大早请安的规矩的,连她母亲侍奉婆母也从不赶早。 但陈母每日都会抽时间去安和堂坐坐,哪怕只一小会儿,并不费什么功夫,却让老太太打心里感受到了媳妇的孝顺,也让她父亲对母亲更加尊重和感激。 数十年言传身教,一家人和和美美,他们兄妹受此影响,有空了也时常去陪老人家说几句话。 虽说也未赖过晚床,不过她也甚少像今日起得这般早。 坐在镜子前等着碧萝梳妆的时候,陈福林都没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我怎么瞧着外面天还没亮呢……” 她嗡嗡的声音传来,碧萝好笑地道: “我的小姐,麻烦您睁开眼睛说话好吗?” 已经寅时初了,即使天还没有大亮,外边却已经看得见了。 陈福林上下眼皮子挣扎了一下,索性就放弃了,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等碧萝给她梳头。 接着又是更衣又是佩饰,叫伸手就伸手,叫抬腿就抬腿。 等到都收拾妥当了,她这才堪堪睁开了眼睛。 “师傅说,睡不饱的小孩子是长不高的。” 临出门前,陈福林突然回过头来,上下打量着碧萝,说出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碧萝:“???” 小姐难道您对自己的身高有什么误解? 您还没我高呢好吗?! 太园湖。 东宫和后宫之间的一处湖泊,湖面颇大,说是湖泊,湖底却是和地下暗河相通。 这里泰半属于东宫的地界,一侧又被宫墙和假山阻挡,另一边又是一片空地,这里有山有水,太子妃品味高雅,在此种了许多奇花异草,从春日开始,直至寒冬,一年四季太园湖皆有美景可赏。 当然,若说最美之时,还是春日了。 这会儿这不春不夏的,叫出来赏花陈福林却是不信的。 因为她记得,就是在这太园湖畔,她第一次见识了这些杀人于无形的力量。 但是幸好,这一回那人根本没有出现在这里。 她们也没机会害到她了。 主仆俩快到了太园湖的时候,果然看到崔菀带着绿英等人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 那模样,一眼就看出是在等她。 陈福林心底涌上一股暖意,立马笑着跑了过去。 “崔姐姐,您等久了吧?” 崔菀放下煽动帕子的手,懒懒的看了她一眼。 嗯,穿得倒还过得去。 不算丢她的脸。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本就该打扮得鲜活些。 不像那些蠢货,一个个恨不能把妆奁匣子穿在身上。 尤其是杨璇那傻子,她每次见她一面眼睛都要疼上好几天。 “没多久,也就这会儿在外边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了,待会儿热得叫你哭。” “行了,时辰差不多了,跟我过去吧!” 陈福林赶紧点点头,跟在崔侧妃身边往太园湖畔走去。 湖面波光粼粼,湖畔鲜花俏丽。 各色莺莺燕燕翩飞于丛丛鲜花之中,好一幅美人美景。 太原湖畔已经到了不少人。 东宫妃妾再少,凑起来也有二三十来个,各个鲜花着锦,风情各异, 有如崔侧妃一般玉佩琼琚,风髻雾鬓,眉目如画;也有杨侧妃那样披罗戴翠,花团锦簇;更有竹节般清透,皓齿明眸;还有步态摇曳,燕语莺声。 陈福林心下感慨,也就皇家能有此艳福了。 太子妃还未到,崔侧妃和杨侧妃就是这里位份最高的了,陈福林自然是要上前见礼的。 李良娣阴阳怪气地道:“陈良娣和崔侧妃姐妹情深,倒叫我等羡慕不已了。” 她这是暗刺陈福林巴结上了崔侧妃。 也是,自她入宫后,除了和太子妃请安外,走得最近的就是崔侧妃了。 东宫遍地都是眼线,有心人自然早就发现了。 这又不能怪她。 比她位份高的吧,瞧不上她的出身,连拉帮结派都不乐意带她; 比她位份低的吧,更瞧不上她的出身了,觉得巴结她也没用。 所以她这么个两边瞧不上的人,也只能和愿意带她玩儿的崔侧妃一道了。 崔菀冷冷地看了李良娣一眼,后者眼神闪烁,手里的帕子搅了又搅。 “李良娣愿意的话,本宫也可以让你感受感受姐妹情深的,毕竟整个东宫上下都是姐妹不是?也是本宫疏忽了,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倒怠慢了和各位姐妹联络联络感情。” 崔菀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不咸不淡地对李良娣说道。 李良娣敢找和自己一样位份又毫无背景的陈良娣麻烦,却是不敢找崔侧妃麻烦的。 抛开人家是侧妃不说,单是看在崔家的份上也不是她轻易能招惹的。 她是骄纵了些,却不是一点脑子没有的。 “您说的哪的话,侧妃娘娘自然待我等极好的,万事都比不过您的身子重要。”李良娣笑着说道。 崔菀喝了口茶,不再说话,可她摆明了护着陈良娣的意思也很明显了。 众人你瞧我我瞧你,一时之间倒没人去碰陈福林的霉头了。 陈福林就坐在崔菀身侧,朝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唉,有大腿真好啊! 这就是被姐姐护着的感觉! 以前她在家里时,每每出去参加宴会,男女分席而坐。 一干不大不小的女孩子凑在一起,自然少不了麻烦。 小到你的珠花更漂亮,大到她爹比你爹官大,免不了被拿出来呛声几句,偏偏你一张嘴还真说不过一群。 她有四个哥哥不假,可四个哥哥又不能跑过来跟她一起痛骂那些小姑娘。 可惜了,她没个姐姐妹妹,就连表姐表妹都没有。 众人等了一会儿,太子妃终于姗姗来迟。 她身边还跟着卢良媛。 卢氏还真是王氏的一条好狗啊…… 陈福林借着福身请安的动作,低头遮住了嘴角扬起的嘲讽。 就是不知道这条狗,还能吠几时。 太子妃今日一袭正红色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高鬟云髻,盛气逼人。 多少人看着那身自己终其一生都不能穿的颜色暗自咬牙。 “回事处那边出了点岔子,本宫来迟了,劳妹妹们久等,可千万莫怪。” 一番话明里暗里炫耀着自己掌管东宫的无上权柄,偏偏还要假惺惺地做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 比崔侧妃更直接的杨侧妃直接笑了出声,清凌凌的笑意被此刻的寂静尽数彰显。 “瞧姐姐说的,您贵人事忙,便是我等闲人再多等一炷香,一刻钟,一个时辰也是可以的。” —— ??杨璇:大家好,我的名字叫“铁头璇”! ? ???? (本章完) 第27章 豆绿 第27章豆绿 大佬之间的对决,没有她们这些小鱼小虾说话的份儿。 等太子妃和两位侧妃过完招了,这才有功夫跟她们“寒暄”几句。 “前段时间也不知怎么,刚入夏这日头毒辣得很,咱们不知错过了多少美景,这不,本宫前几日托太子殿下专门问了钦天监那边,说是今日天色好,日头却不那么毒,正好园子里最后一批牡丹要开了,是汝南来的珍品,便想着邀众姐妹同赏。” 卢良媛自然是第一个捧场,满脸好奇问道:“听说有牡丹中的稀品——豆绿,传说那花初开为青绿色,盛开浅绿,形如玉冠,不似寻常见的那些花色。” 豆绿? 陈福林眼眸微动,看了眼太子妃和卢良媛。 崔侧妃倒是对这豆绿颇感兴趣,她说道: “这倒是,牡丹多是五彩缤纷,雍容华贵,国色天香,是花中之王,这青绿色的确实少见。” 太子妃闻言嘴角笑意更深:“那今日啊,就叫你开开眼界!” 崔侧妃嫣然一笑:“求之不得。” 众人果真看到了传说中的豆绿。 苍翠欲滴,花瓣重重叠叠如玉冠清透,又隐隐透着些粉。 “这花清雅高贵,确实不似寻常牡丹那般艳丽,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正是,多亏了太子妃娘娘,咱们才有幸赏到此等名品啊。” “太子妃品味高雅,非我等能及……” 太子妃含笑坐在那里,看着众人围着几盆牡丹,仿佛没听见这些人嘴里说着吹捧她的话语。 如果不是她那上扬的嘴角,陈福林都险些觉得这位太子妃当真气度不凡,品性高洁了。 “怎么,陈良娣不喜欢这花?” 陈福林跟着众人站在后边,许是她这人太俗了,她对这和叶子一个色儿的花不太感兴趣。 随意看了两眼便退了出来,没曾想被太子妃点了名。 “回殿下,豆绿是牡丹中的极品,妾怎敢不喜?只是您也知道,妾身约莫就是个俗人,故而比不得诸位姐姐品味高雅了。” 她从不在意自己出身低微,甚至还敢当面说出来,倒是叫太子妃一愣。 “陈良娣果真是……率性可爱。” 太子妃干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垮下来不少。 一旁看似在赏着牡丹,实则竖起耳朵听着这边对话的崔菀捻起手帕掩了掩嘴角。 越是弯弯绕绕的人,和直肠子的人说话,就越是哽得慌。 她可是领教过这位的“率性可爱”的,得亏是她度量大。 不过换了太子妃这样的人…… 呵呵,且哽着吧。 可有些人吧,精神可嘉,勇气可嘉,就喜欢迎难而上。 这不,等众人又坐下了。 衣袂飘飘的宫女们把一叠叠精美的糕点呈上,早就饿了的陈福林趁着众人不注意先下手为强。 等她再次出手的时候,太子妃的声音又来了。 也不知怎的,人总是在别人叫自己名字的时候格外敏感,不叫她名字的时候吧,她甚至都可以听不见她们在说些什么。 “说来太子殿下上回出现在后边,还是在陈良娣的绛福轩,这都一个多月了,太子殿下政务繁忙,我等也甚是忧心。” “娘娘说的是啊,太子殿下一个月来都不曾踏入后宫半步,诶陈良娣,那日太子殿下是否有什么不妥?” 陈福林连忙咽下嘴里的糕点。 “不不不曾有什么不妥啊?” 他那日就是莫名其妙来吃了个饭,抢了她所有的冰碗果浆。 一想到这个,陈福林就忍不住狠狠地磨了磨牙。 可别人哪有那么容易放过她? 太子殿下虽说不是什么沉迷美色之人,一两个月不踏入后宫一步都是家常便饭,可谁叫上一次见过太子殿下的正是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陈良娣呢? “太子殿下想来是极喜爱陈良娣的,政务繁忙之际都不忘陪陈良娣用完晚膳。” 酸里酸气的话,多半都是出自李良娣之口。 这位表妹和别的表妹不太一样,别人都是冲着太子殿下来的,她约莫是真冲着太子那个人来的。 别人的算计都是暗地里抹黑进行的,只有她大大咧咧把自己的不满和嫉妒放在明面上。 陈福林也不知道这是她真性情的流露还是为了装出一个直率天真的性子。 可惜不巧,李鸢儿前头还有一个真“率性可爱”的陈福林。 陈福林:“……” 和她抢冰碗的喜爱吗? 那求求太子殿下,多喜爱喜爱别人吧! “砰!” 崔侧妃放下手里的茶盏,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 李良娣被吓了一跳,却见太子妃杨侧妃两人都没说什么。 崔菀道:“李良娣连太子殿下的心思都了如指掌了,本宫真是好生佩服啊。” 李良娣面色一变,“崔侧妃!”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急得连自称都忘了。 杨侧妃盯着手里新染的指甲,像是看不到她对面的崔菀正在为难她旁边的李良娣一般。 这宫里的人啊,就是虚伪。 但崔菀这个人吧,虚伪起来还能看,至于别的人,那模样她瞧了都吃不下饭。 而太子妃这时候却不能冷眼旁观。 李良娣背后是太后,好歹是她婆母的婆母,良娣也是上了族谱,能入后宫的。 前朝有前朝的规矩,后宫有后宫的法则。 李良娣虽说只是个良娣,但确实是东宫真真切切的“第四大势力”。 而同为良娣的陈福林,真论起地位来,甚至连卢良媛都比不过。 太子妃身为掌管东宫之人,既要争自己的利益,又要平衡各方利益,也是够辛苦的。 “李良娣,崔侧妃这人快言快语,想来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你也不必在意。” 这平衡各方,却也要看往哪边倾斜了。 比起中立的崔氏,显然一直贼心不死,想要再次入主中宫的李氏更加令人防备。 李良娣气得胸脯上下起伏,却愣生生忍着,指甲掐断了也只能说一句: “是妾身急躁了,殿下和崔侧妃莫怪!” 可人家崔侧妃连眼神都不屑于给她一个,最后还是太子妃出来打了圆场。 这样一来,反倒是话题中心的陈福林没人在意了。 当然,也可能不是不在意。 而是不敢。 被崔侧妃直接护着的人,只要有人敢出言针对,崔侧妃立马就呛回去了。 除非太子妃和杨侧妃亲自下场,否则在场的人还真没人能那她怎么着。 李鸢儿在一个自己根本看不起的陈福林身上吃了一次又一次瘪,眼神恨不能化成刀刃,将她撕成几瓣。 —— ??还记得岑安然吗? ?她活下来了, ?却有另一个人丧命。 ? ???? (本章完) 第28章 有人落水 第28章有人落水 “啊!” “救命啊!” 这边紧绷的气氛在太子妃的周旋之下渐渐和乐起来,又开始说着姚黄魏紫,豆绿赵粉这些花中名品,谈谈诗词歌赋,正有人提了一句“这豆绿,听说还是太子殿下派人去寻回来的呢……” 还没等众人又开启吹捧马屁模式,说一说自己的艳羡,却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女子尖锐的惊呼声。 众人纷纷安静了下来,一个个转头看着声音发出的地方。 而陈福林刚刚捏起的点心“砰”地一下掉回了盘子里,她的心也漏了一拍。 太子妃招来一个太监,拧着眉头问道: “那边什么事儿?” 虽说已经有人赶了过去,但太监一直守在这里,还不曾有人来回话,他又怎么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呢? 于是只能低眉顺眼,脑袋都快垂到地上道:“回娘娘的话,翠芝姑姑已经带人过去了,想来马上就有消息传来。” 太子妃目光凌厉地看着眼前的太监,呵斥道: “那你还在这做什么,还不快去候着,有消息第一时间来报!” 这太监松了口气,连忙行礼退下。 “奴才这就去寻翠芝姑姑。” 也是今儿长乐殿的大太监走不开,不然也轮不上他跟在太子妃身边出行。 当然,这样的机会他也不太乐意轮上就是了。 别人不知晓,太子妃身边的人还能不知道吗? 这位瞧着端庄大气,气量宽宏的太子妃娘娘,私下里却是个锱铢必较,心狠手辣的主儿。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心神都被方才几声惊叫吸引走了。 哪里还有人有心思欣赏什么花花草草,讨论什么诗词歌赋。 太子妃只觉得一股子怒气在腹内横冲直撞,偏偏还不能发出来。 大好的时光,显摆显摆太子殿下不远千里从汝南为她寻来的牡丹,这还没显摆出来呢,就被破坏了。 这些贱人! 崔菀看着上边的太子妃脸上一时青一时白的,倒也很有趣。 她提议道:“咱们在这里坐着也是干等,不如过去瞧瞧,也好早些安心。” 杨侧妃早有此意,她心里如猫抓一般,好奇的不行,早就坐不住了。 不过是看大家都没动静,太子妃也没那个意思,才在这里坐着。 这下崔侧妃说的话正正对了她的心意。 “好啊,咱们也过去瞧瞧吧,若是有什么事情下边人不好做主的,还多跑一趟回来请示,太子妃以为如何?” 太子妃能如何? 她自然是只能应下了。 “那就去瞧瞧吧!” 她要看看,是哪个贱人敢在这个时候给她找晦气! 如此, 以太子妃为首,两位侧妃两位良娣,并其余好几个良媛诏训等等,浩浩荡荡地往出事的地方走去。 太园湖北侧,靠近后宫的那处假山旁,围了一大圈太监宫女。 太子妃身边的翠芝姑姑正在主持大局。 她一脸凝重地看着地上已经被湖水泡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和方才过来的那个太监道: “小林子,回去将这里的情况禀报太子妃。” 小林子也探头瞧了一眼,连忙捂住口鼻, “是,奴才立马就去。” 他刚从人群中出来,拐了个弯就看到太子妃等人已经过来了。 “奴才见过太子妃,侧妃娘娘。” 太子妃抬了抬手,“不必多礼了,这儿什么情况?” 小林子顿了顿,有些犹豫自己是不是要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 崔侧妃见此笑了笑,直接说道: “怎么?有什么秘辛我等不能知道的吗?” 太子妃面上更加难看,厉声道:“说!” 小林子只能把前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大家: “太园湖洒扫的宫女在东墙的湖边发现了一具女尸……” “什么?女尸!” 有人一听这令个字,立马惊呼出声。 太子妃凌厉的视线一扫过去,那位出声的林昭训训赶紧捂住嘴巴,一双眼睛里的惊恐却是遮不住的,整个人也有些瑟瑟发抖。 “见不得的就给本宫回去老实待着!出了这事儿,今日赏花宴就到这了。” 如此一来,大半的人立马大了退堂鼓,纷纷告退。 太子妃自然是不会离开的。 两位侧妃也没有。 陈福林脸色也有些不好,但她稳稳扶住崔侧妃的手,也没有离开。 她不走,李鸢儿自然也是不会离开的。 再加一个太子妃的狗腿卢良媛,这东宫位份最高的人竟是一个都没离开。 太子妃晦暗不明的眸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也只是对那太监道: “带我们过去!” 小林子在前面引路。 也就拐个弯的功夫,就能看到前边围着的一圈人。 见到太子妃来了,众人纷纷退开。 “见过太子妃。” “见过崔(杨)侧妃。” “见过李(陈)良娣。” “见过卢良媛。” 翠芝也迎了过来,却在距离太子妃一行人较远的地方福了福身子。 “还请娘娘止步。” 太子妃等人便停下了脚步,“翠芝,可弄清了死者身份?” 翠芝答道:“人应该去了多日,浑身浮肿腐烂,有恶臭,辨不清面容,东宫这几日没有上报有宫女失踪。” 意思就是,身份还没有弄清,也很难弄清。 太子妃面色难看,一时之间连话都说不出来,怎么就在她特意挑选的好日子爆出来这么晦气的事! 翠芝看了眼自家主子,斟酌须臾还是说道: “娘娘,不如上报刑司吧。” 这么大的事儿,只能叫东宫刑司去查了,众目睽睽之下,娘娘就是想瞒着刑司和殿下都不能。 翠芝没有说,心里却隐隐有个猜测。 这死的,或许不是宫女…… 陈福林站在后面,悄悄垫着脚看了一眼那边地上被一张白布盖着的身影,心里一片沉重。 她没想到,就算岑安然没有进宫,还是会有一个人死在太原湖畔。 那时候死的是她,这一次呢? 又是谁命丧于此。 杨侧妃也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道: “是啊,太子妃还是上报刑司吧,这事儿交给太子殿下可比咱们方便多了,毕竟死者还是要早日入土为安才好。” 说完,她就要告退了。 杨侧妃心想,她今日这一身,要是沾了这晦气,就太浪费了。 宫里哪有不死人的呢? 刚进来的时候,谁不是个满怀憧憬的小姑娘? 死的人多了,遇的事儿多了,也就麻木了。 她一走,崔侧妃便也提出离开了,陈福林自然跟着一道。 毕竟这事儿她们也比那个不上忙。 眼看着人都走了,太子妃看着眼前的狼藉,闭了闭眼, “上报刑司吧。” —— ??二更~ ?芜湖~ ?记得书友圈打个卡,留下你们的小脚印哦~ ? ???? (本章完) 第29章 匿名字条 第29章匿名字条 “我怎么瞧你心不在焉的,吓到了?” 回去的路上,崔菀看着身边的人问道。 陈福林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攥着别人的胳膊,她赶紧松了开来。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儿。” 约莫是觉得自己这样好像太怂了些,她又加了一句, “也不是很可怕,就是第一次在东宫遇见死人。” 她以前跟父亲一道见识过不少死人,老死的,病死的,被人砍死的,淹死的,可是这样鲜活的少女就此香消玉殒却不多。 世人都道天家富贵,想尽办法要送女孩儿进来搏个前程,可这里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崔菀不以为意地笑笑:“以后这样的事儿,还多着呢。” 她又何尝不是和杨璇一样呢? 一开始也心怀正义,想着有些人不该白白丧命,从不出手害人。 想着凭借自己的家世和容貌,只要能活到太子登基,怎么也能封个妃了。 崔家出个皇妃,也就够了。 可是后来才发现,你不害人,人却要害你。 见得多了,其实也就这样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陈福林“嗯”了一声,暂时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两人在路口分别,崔菀还特意叮嘱碧萝: “回去给你家主子来碗安神汤,免得晚上睡不着。” 碧萝一听,也想起来自家小姐动不动梦魇,赶忙应下: “侧妃娘娘放心,奴婢一定照顾好我家良娣。” 主仆两人目送崔侧妃一行人走远了,才从另一条路回去。 “早知道就不去看那人了……” 一路上,碧萝忍不住嘀咕。 陈福林安静地回到降福轩,但有心的一眼就能看出来陈良娣脸上少了平日里的笑容。 景公公趁着碧萝出来的时候,立马给人使了个眼色。 “碧萝姑姑,主子这是怎么了?” 不是去游湖赏花吗? 怎么瞧着不对劲,是受了挤兑? 碧萝往窗边看了眼,果然见自家主子又在盯着那棵槐树发呆了。 她压低声音道:“今日太园湖出现一无名女尸,良娣约莫是受惊了。” 景公公一惊, “竟是这样啊……” “可知晓是何人?” 碧萝摇了摇头,“尸体有些腐烂,尚未查出来是何人,太子妃应该会交给刑司。” 她在宫里这么久了,也知道刑司是个什么地方。 东宫虽然是皇宫的一部分,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医署,府库,刑司,对标宫里的太医院,内务府和慎刑司,刑司掌管东宫刑狱,有那犯了错进了刑司的,多半都是有去无回,因此东宫人人畏惧。 景公公顿了顿,才道: “交给刑司也好,咱家多嘴几句,碧萝姑姑快去照料主子吧。” —— 是夜, 陈福林收拾妥当准备歇息,躺在床上后,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却都是白日里的景象。 明明自己并没看到那人的死状,脑海里却自动浮现了一张翻白肿胀腐烂的脸…… “不行,根本睡不着啊!” 陈福林猛地坐了起来。 突然,她觉得自己手下摁住的地方有些硌手。 “药有蹊跷,他杀。” 借着仅剩的一盏油灯,陈福林看着手中短短六个字的字条,陷入沉思。 药有蹊跷,他杀。 难道是说东宫的药有蹊跷? 那他杀…… 该不会是今日那具女尸吧? 不过那肯定不是自杀的啊!这还用强调是“他杀”吗? 想想前世被捞出来的人,岑安然明显不可能去自杀。 所以是谁给了她这样一张字条呢? 又是怎么把字条放在她枕边? 药,他杀…… “小姐,您要什么?” 碧萝睡在外间,隐隐听到里边的动静,又看到屏风上坐起来的人影,就想起来看看。 陈福林听到她要起来,连忙道: “没什么,我就坐会儿,你先睡。” 碧萝还是套了鞋子走了进来,她担心小姐是今日见了那副场景害怕所以睡不着。 “奴婢陪您吧!” 陈福林让她坐下,“今日咱们回来后,可有别人进了我屋里?” 碧萝摇了摇头,回答道: “那两个小宫女只负责外间的洒扫,小姐房里只我一人收拾,不曾假手于人。” 陈福林想了想也说:“也是,回来后我并未出去过。” 最多也就是到外间的榻上坐了坐,并未发现有人进来。 至于为何是回来过后,自然是她们还没回来的时候,那具尸体的消息也不曾传开才是。 碧萝拧着眉,有些担忧地道:“小姐,是丢了东西?” “那倒没有,只是想着也可以看看那两个小宫女,若是有合适的,你就带在身边替你分担分担。” 让她有些奇怪的是,这两个人中,有一个并不是前世她宫里的。 像小金子小银子和景怀都是老人,那个最后会叛主的小宫女也在,唯独剩下的那个,她并未见过。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福林在这方面还是比较警觉的。 那人要么是意外分来的,要么就是别家安插进来的眼线。 当然,她倾向后者居多。 碧萝得意一笑,告诉她说: “嘿嘿,这还用小姐您说?奴婢早就瞧好了。” “那个叫若云的,经常趁着机会往外跑,也不知道去做了什么,奴婢也没那功夫跟着她。倒是叫素云的,做事很是勤勉,手脚麻利话不多嘴又严实。” 陈福林挑了挑眉,“那你是看重素云了?” 而若云,正是前世那个为了区区一百两,就把她怀孕的消息提前泄露出去的宫女。 “奴婢还得再看看。” 碧萝谨慎地说。 现在小姐身边的一应事务都是她一把抓,虽说累点,但到底安心些。 要将另一个人放到小姐身边贴身伺候,自然好好考察考察才放心。 主仆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她脑子里再也没空想起白日里那副场景。 夜深了, 困意袭来,二人才各自睡去。 第二日,陈福林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屏风后的小床早没了碧萝的身影。 更衣时,陈福林又摸到了那张薄薄的字条。 药,他杀…… 刚一起床,脑子里又这么转开了。 吃了药,被杀? 抓了药,被杀? 丢了药,他杀? 不,不对。 药有蹊跷…… 所以是发现了药有蹊跷,所以被杀?! “啪!” 觉得自己想通了其中关窍,陈福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吓得她身后还在梳头的碧萝赶紧松了手, “小小小姐,是奴婢弄疼您了?” 陈福林这才觉得头皮隐隐发痛,她伸手轻轻揉了揉被扯到的那块地方,“不是。” “是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吓到你了?” 碧萝松了口气,“没有,奴婢是怕伤到您了。” —— ??争取十万字走完前两个剧情! ?进东宫,和太子殿下达成合作!!! ?冲鸭鸭鸭鸭 ? ???? (本章完) 第30章 机会来了 第30章机会来了 死者也是和她一样,发现了东宫的药都有问题,所以被杀了。 难怪崔侧妃警告她不要再查下去…… 所以前世岑安然的死也是如此? 可她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岑安然出身礼部侍郎府,并不识药理,所以不可能和她一样是“闻”出来药不对劲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 此事交由刑司,多半也是和前世一样不了了之罢了。 还有字条的事情,一时半会儿她竟然也找不着会是谁给她的。 会不会是崔侧妃…… 毕竟之前她就提醒过自己。 算了算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揭露药的事情,想办法得到太子殿下的信任才是关键。 不然拖得久了,他们手里的人就快没用了。 只是绞尽脑汁的陈福林万万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岸芷汀兰。 长汀殿之所以叫长汀殿,乃是因为殿内殿外水泽甚多。 从降福轩到长汀殿的路上,就有一大一小两个荷塘。 这日, 陈福林新研究出了一种冰碗,酸酸甜甜很是喜欢,照旧去长汀殿找崔菀分享她的快乐。 却意外在半路那处小的荷花池边遇上了李鸢儿。 “李良娣。” 虽说都是良娣,但陈福林还是很自觉的,知道这人难缠,见到人便客气的行了个平辈礼。 李鸢儿一看到是她面色就难看了起来。 她听说今日太子殿下在前朝和崔菀的父亲崔泽大吵了一架,说不定太子殿下会来见崔菀。 到时候…… 哼哼,若是迁怒于她,也能瞧个热闹。 最好是在太子殿下余怒未消之际,自己适时出现,一脸担忧,掏心掏肺地慰藉一番,还愁太子殿下不感念? 可她却见到了陈福林这个贱人! 难道她也是和自己一样的目的? 李鸢儿眼神危险地盯着陈福林,阴恻恻地问道: “你这是要去哪?” 陈福林眨了眨大眼睛,“从这里走,自然是去寻崔姐姐啊!” “你去找崔侧妃?不行,今日你不能去!” 李鸢儿阻止道。 陈福林:“……” 嘿! 我这暴脾气! 你算老几啊你? 让我不去就不去吗?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敷衍的笑容: “姐姐就不要开玩笑了,妹妹带的冰碗都快化了,这就告辞。” 说完,她带着碧萝就要借过离开。 李鸢儿眼神一变,想也没想就伸手一把拉住了陈福林: “我说了今日你不能去!” 要是她去了,太子殿下也去了,岂不是便宜了这贱人! 陈福林被拉住袖子,走不动了。 她一脸的不解,李鸢儿今天是抽什么风? 简直不可理喻。 “李良娣!我去哪里还不需要您同意吧?” “便是太子妃,我没犯错,都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何况你一个和我同级的良娣! 李鸢儿才不管她同级不同级的,同是良娣,但是她从来没有把陈福林放在眼里,当下也是极尽跋扈道: “反正今日不准你去长汀殿!” 陈福林气笑了,她动了动衣袖,被李鸢儿攥得紧紧的。 “李良娣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李鸢儿昂着下巴,一副“你拿我怎么滴”的欠揍模样。 陈福林试了试力度,随即毫不客气地猛地用力。 “啊!” 李鸢儿被她一把甩开。 可她没料到她偏偏往右边的荷塘边上倒了过去,眼看着就要掉进荷塘里。 陈福林面色一变,不等脑子发出指令,手脚却快了一步,一把抓住了自己刚刚才挣脱掉的手。 对上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陈福林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李鸢儿借力带了下去。 “良娣!” 碧萝赶紧放下手中的食盒,扑向荷塘边上。 身后的李鸢儿捂着胸口一脸受惊的样子,“哎呦真是吓死我了。” “这陈良娣也不知怎么回事,推我一把又来拉我,这人啊,还真是不能起了坏心,这不?报应就来了。” “良娣说的是,您受惊了!” 李鸢儿的宫女相当配合,也是极力安抚自家主子的模样。 夏日的荷塘不深,堪堪到了腰上,除了刚摔下去的时候被水呛了一下,陈福林很快让自己适应了水里的高度站了起来。 “来人呐,救命!” 碧萝一开始就要叫人,李鸢儿却叫自己的宫女百般阻拦, “哎呀你还不跳下去救人,还想往哪里去?你主子都要淹死了。” 看到陈福林竟然自己站了起来,李鸢儿眼里的失望毫不掩饰。 碧萝见此也不再叫人,自己就趴在荷塘边上,去够自家主子的手。 她的耳朵里充斥着李良娣的话语,左手死死抓着塘边的石头,血迹很快就将石头染得殷红。 李鸢儿朝宫女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一步一步朝着碧萝的位置靠了过去。 陈福林的手刚刚拉住碧萝,就看到她抬脚靠近了碧萝的左手。 “李鸢儿,我今日死了便罢了,若是不死,你我不死不休!” 正当那宫女的脚快要落在碧萝的手上的时候,陈福林突然说出的这句话叫她愣在了原地。 宫女回头看向自家主子,李鸢儿对上陈福林突然凌厉的视线,眼底一闪,但还是不屑地笑道: “谁怕你不成?是你先推我的,结果自己掉了进去。” 话是这么说,她却对宫女摇了摇头。 那宫女退了回来,主仆二人扬长而去。 陈福林也被碧萝拉了上来。 “小姐,您在那边等等我,奴婢去找崔侧妃!” 碧萝看着浑身湿透的小姐,眼里一片通红。 这里离降福轩远了些,离长汀殿更近,她家小姐肯定不能就这么回去,好歹得借个披风来。 于是她看了看后面的矮树丛,扶着陈福林躲到了那后边,自己撒腿就往长汀殿跑了过去。 陈福林直接坐在了草里,头发还在滴水。 她好气啊! 李鸢儿这个棒槌! 她竟然会武功! 是她大意了,竟然一时好心拉了她一把。 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李鸢儿的死期,发现自己死的时候这个祸害还没死。 然后又给她想象了一百种死法,陈福林心里这口气才慢慢平下来。 这时,碧萝也带着太子殿下和崔侧妃赶了过来。 陈福林:“……” 崔侧妃就算了,太子殿下是个什么鬼? 故意来看她笑话的吗? 甭管她心里有一百个一千个不乐意,在碧萝给她披上披风后,陈福林还是老老实实出来给尊贵的太子殿下问了安。 “妾身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崔侧妃。” 等太子殿下那声“免礼”后,崔侧妃把人扶住: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就掉进未名湖?碧萝急急忙忙地也说不清楚。” 陈福林看了眼太子,心想哪里是说不清楚,根本是不能说清楚。 “也没什么,来找姐姐的路上遇到了李良娣,不小心就掉进去了。” —— ??记仇!!! ? ???? (本章完) 第31章 低估 第31章低估 虽算不上什么“恶人先告状”,但谁占得了先机还是很重要的。 陈福林这么一说,崔菀立马就一副“我明白了”的模样,对太子殿下说道: “殿下,不是臣妾说,整个东宫再没有比李良娣更嚣张的了,平日里对我等目中无人也就罢了,现在竟如此心狠手辣,还请殿下还陈妹妹一个公道!” 太子没有应声,而是看着一脸苍白,有气无力的陈福林。 她一直是个活泼的女子,便是装得乖巧也没用,狡黠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倒是从未见过这般虚弱的模样。 他轻声问道:“是李良娣推你下去的?” 这话要怎么回答呢? 是,好像也不是。 李鸢儿可以说是陈福林要推她,结果自己失手掉进去了。 好心一点呢,说是她不小心踩滑了,陈福林拉她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了。 于是她只能老老实实地重现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她这颗脑袋,读书什么的不是很灵光。 但是在记录“案情”“案发现场”的时候却是相当有经验的,毕竟打小就是看着那些刑案故事长大的。 一直说到她反手挣开李良娣的桎梏,李良娣眼看着就要往塘边倒去,她伸手去拉,结果自己就掉了进去。 崔菀面色古怪,“那李良娣呢?她就这么走了?” 陈福林一言难尽地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李良娣很好心地阻止了我的宫女去叫人,觉得她自己把我拉上来可能比去叫人要快。” “当然,如果不是她的宫女还想要趁着碧萝拉我的时候踩碧萝的手的话,我还是觉得李良娣这个建议相当不错的。” 崔菀:“……” 她这算是告状吗? 是吧? 她不由得看向同样面色古怪的太子殿下,后者问道: “李良娣不准你来长汀殿?” 陈福林答道:“正是!” 可怜她到现在都没弄明白是为什么! 李鸢儿那个疯婆子! 上辈子也没这回事儿啊! “你先回降福轩吧,天气虽暖和了,也注意别着凉了,孤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太子殿下挥了挥手,还多派了几个人送她回去。 陈福林走了。 太子和崔侧妃仍站在原地,崔菀拧着眉对身边的人道: “也不知道李良娣这是唱的哪出,殿下您可得给这孩子主持公道!” 李鸢儿住的地方离长汀殿远着呢,也不知道今日怎么就往这边来了。 那边也不是没有荷花池! 好好的人,多半是来找她的,就这么掉进池子里了。 也就是这天气,要是寒冬腊月的,进去滚一圈,一辈子都毁了也是有可能的。 太子闻言却看向崔菀,“李鸢儿这么快就知道孤在朝上和你父亲吵了一架?” 崔菀目瞪口呆,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懂。 “??……可这和陈良娣又有什么关系?” 她来长汀殿是蹲太子的,毕竟一个多月没进后宫,她也能理解。 再不济就是来看她笑话的,可这和陈福林又有什么关系呢? 太子叹了口气:“约莫,顺手的事儿吧!” 也不是所有人做事,都是要找一个缘由的。 疯子! 这时候,崔菀难得和陈福林一个念头,都觉得李鸢儿这个人脑子病得不轻。 —— 等秦骜到绛福轩的时候,还未进门就听到里边一个接一个响亮的喷嚏。 “叫人去医属找个太医过来。” 门外,秦骜对身边的康公公吩咐道。 康公公领命,转身去寻了个小太监吩咐下去: “快去,瞧瞧钱太医在不在,在就请过来。” “喳!” 小太监麻溜的跑远了,康公公却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跟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这点眼力劲儿还是要有的。 “这么热的天儿,还是着凉了?” 太子殿下一进屋子,看着被碧萝包得严严实实的陈福林,忍不住好笑。 碧萝刚给她绞干了头发,陈福林还在嚷嚷着浑身难受, “那水脏死了,我要沐浴!” 突然间听到太子的声音,两人都吓了一跳。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碧萝赶紧问安,陈福林裹在被子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起来也行个礼? 起来吧,她身上只有一件中衣。 不起来吧,未免有些不识礼数。 幸好此时太子还是那个“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太子,他颇为体谅地道: “就不必多礼了,既要沐浴叫你的人快去备水,孤已派人去唤了太医。” 陈福林两眼放光地看着碧萝。 瞧瞧! 太子殿下叫你备水呢! 碧萝动了动嘴角,有心想说什么,但到底还是极不情愿地下去了。 以前小时候小姐泥地里滚来滚去都滚过了,可这几年来却越来越爱洁。 若是以往便罢了,到那塘里滚了一圈沐浴便沐浴。 可这几日…… 碧萝忧心忡忡,想着待会儿若不然她帮小姐再好好擦一遍吧? 沐浴是不可能沐浴的。 房内, 两人都未再说话,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秦骜看了眼床上蔫蔫的小人儿,难得生了点怜悯之心。 “李氏男女老少多多少少皆习了些武,你说你怎么就和她杠上了?” 竟然还会担心她掉进塘里,结果落水的是自己。 你说说这不是自讨苦吃? 陈福林气得鼓了鼓腮帮子,“我哪里知道李良娣会武?” 她上辈子足不出户,窝在这绛福轩门都没怎么出过,也没有和崔侧妃走得那么近。 又哪里知道李鸢儿那个疯婆子竟然会武,还会在未名湖边等着她呢? 秦骜见她还挺凶,“还挺有精神,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 于是便毫不客气地坐在窗边的榻上,小案几上还有她昨日未看完的游记。 他随手拿起来翻了翻,不由得挑了挑眉。 “你一个姑娘家,竟看这个?” 陈福林瞄了一眼,心想这位太子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妾怎么就看不得了?” 不过是本?胡提司刑狱手札?,这样的书陈家书房数不胜数,她打小就是常看的。 太子一笑:“自然看得。” 不过是觉得自己先前还是小看了这丫头。 既然如此,有些事情是他多虑了。 碧萝吩咐人抬了水到隔壁,又来伺候陈福林简单沐浴一番。 再出来时,没想到太子还在。 “殿下今日无事了?” 陈福林十分好奇,这位可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恨不能待在长信殿书房的。 如今后宫虽也少见太子身影,可他每每来绛福轩却都有些莫名其妙。 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抢她的冰碗,还半点不客气。 —— (本章完) 第32章 回天乏术 第32章回天乏术 太医诊了脉,确定是着了凉,开了些药后便离开了。 “既是着了凉,好好在绛福轩养着,太子妃那里近来也不必去了。” 太子起身准备离去,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 “好好喝药。” 陈福林愣了愣,应了声“是”。 良久,她唤来碧萝,问道: “手怎么样了?” 碧萝笑了笑:“奴婢无事,就是擦破点皮。” 说着话,她还将左手往袖子里拢了拢。 陈福林一把拉过她的手臂,将袖子往上一撩。 她的手只是简单清理了一番,已经不往外渗血了,可指甲掉了两块,有的地方皮肉都没了,深可见骨。 “这叫没事?” 陈福林有些生气,又有些心疼。 好个李鸢儿! 你给我等着! 她对碧萝道:“你这几日就不要做活了,去拿些药,等手上的伤都好了再说,叫素云进屋来伺候吧。” 碧萝摇了摇头:“奴婢这伤不打紧,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一只手?” 陈福林眉毛一竖,“这是命令!” 碧萝只能应下。 看她伤成这样,陈福林心疼地道:“你好好养伤,才能快些照顾我,你放心,这仇,我一定给你报回来!” 且走着瞧。 总有一天, 她要让那人十倍奉还! 过了一会儿,素云将药熬好了。 看着端到自己面前的药,陈福林眼底的神色变了又变。 她如今,不太适合喝这些加了料的药…… “好好喝药。” 太子临走前意味深长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 等秦骜再见到陈福林的时候,她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碧萝两眼红肿地守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时不时传来几声抽泣。 就连太子殿下驾到她也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 若是小姐死了,她也就不活了。 哪里还管什么太子不太子的? 床上的人一张小脸白得像薄纸般透明,气息已经几不可闻,若不是能够看到胸前微弱的起伏,简直不像个活人。 秦骜没想到,竟会变成这样! 他悄无声息地来,又安静地走了出来,声音发沉地问道:“陈良娣怎么样了?” 东宫医属三个太医跪在地上,却无一人敢回答太子殿下的问话。 太子妃见此,抬起手用帕子沾了沾眼角,一脸伤怀道: “陈良娣怕是不太好了……三位太医都看过,皆道是—— 回天乏术。” “出了这么大的事,臣妾自然不敢擅专,若是……若是妹妹有个好歹,也好叫太子您瞧最后一面。” 她来时已经反复跟太医确认了,“尽人事,听天命。” 除非有奇迹,否则这人就这半日的时辰了。 那不就是没救了? 崔侧妃看了眼假惺惺的太子妃,直接揪住一个太医:“当真没法子了吗?” 太医满头大汗,同样面色苍白,可他也只能一脸惶恐以头触地。 “臣学艺不精,陈良娣连日下漏不止,失血过多,已是……已是回天乏术。” 另外两个太医见此也将头磕的梆梆作响,连声请罪: “臣学艺不精。” 秦骜看着地上头都磕破了的人,一向温润的脸上再没有半点笑意。 “学艺不精?” 听到他如此飘忽的反问声,在场的人竟觉得一股凉意自后背升起。 “来人,全都拖下去!” 太子满眼嘲弄地看着一屋子人或真或假装模作样,兀地声音一沉,吼道。 门外,太子亲卫听到命令,自绛福轩外鱼贯而入。 “太子饶命!” “求殿下饶命啊!” 三个太医将头磕得更响,地上已见斑斑血迹。 太子殿下周身怒意萦绕犹如实质,他背对众人负手而立,对此充耳不闻。 亲卫将三个太医拉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听不到求饶的声音了。 众人心下一个“咯噔”。 这样的太子,是所有人都没见过的。 不仅是新来的人没见过,便是太子妃和崔侧妃这些老人也是没见过的。 她们的太子,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温柔多情的。 她们的太子,是目空一切,心下无尘,却又彬彬有礼的。 可此时的太子,尽管他极力压抑,也不难看出是极其暴虐的。 因为区区一个良娣? 太子妃捂住胸口,似乎伤心至极地跌坐在椅子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太子,听着他吩咐康公公: “去请曹德如,再去太医院把萧院正请来。” 康公公也知此事十万火急,也没找什么小太监,直接吩咐两个亲卫去接人了。 崔侧妃自请去屋内照顾陈良娣,太子准了。 其余人皆安安静静随太子在堂内侯着,心下自是百味杂陈。 往日里也不见太子对这陈良娣如何,来这绛福轩的次数还比不过李良娣和卢良媛那处呢! 可谁知这陈良娣出事,太子竟急成这般模样? 崔侧妃和杨侧妃自不必说,太子妃心里才是最惶恐的。 下漏不止。 失血过多。 别人不知道缘由,她却是知道的。 想到前几日那具被交给刑司的尸体……太子妃心下更加煎熬。 她一边要担心着事情不要败露,一边又为太子此时的反应感到不安。 她十六岁嫁与太子为妻,虽有家族之命,却也在一日日的相处中动了心。 想过和他举案齐眉,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可一日一日,二人之间却越走越远。 太子还是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可她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早就变了。 他没有心。 他对所有人都很温柔,却对所有人都极其无情。 可现在? 太子妃透过屏风看着屋内人影憧憧。 她不确定了。 曹德如乃太子门客之一,擅医毒,心细如发。 他被亲卫带来了太子后苑,亲卫得到康公公的吩咐,将事情跟人说了一遍。 也知道自己要去救的人,是太子的一位良娣。 他是东宫门客,却也是太子的专属大夫,倒是头一回被召来给太子的妻妾看病。 “臣见过太子殿下。” 屋内全是女眷,曹德如一来便是低头看着脚尖,不敢抬头。 太子妃突然站了起来:“太子这是要外臣给陈良娣看病?万万不可!” 她们是太子的女人,怎可与外人接触? 太子闻言转过身来,一双黑眸里似裹挟着巨大的风暴,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卷得尸骨无存。 太子妃被这样盯着,手心发汗,可还是强撑着道: “连太医都说陈良娣回天乏术,太子何必再折腾她?叫她安安静静离开不好吗?” “叫个外臣给太子妾室看病,太子不怕陈良娣就是去了也背负污名吗?” 太子还未说话,屋内崔菀听到声音走了出来,眼看着救命的人被太子妃拦住,她顾不得什么上下尊卑,直接出言道: “佛看众生,一切皆为佛,太子妃看终生,一切皆为浊!” 你是什么,看别人就是什么。 “天大的事儿都比不过人命!我们这么多人皆在此,还能叫陈良娣背负污名,臣妾不由得怀疑太子妃的心思,是要故意拖延,让陈良娣就此丧命吗?” 太子妃面色发青:“崔菀你放肆!” —— (本章完) 第33章 药物所致 第33章药物所致 曹德如擅医,却是个毒医,可他还有一手金针出神入化。 隔着帕子诊了脉后,他眉头紧蹙,便开始施针。 半刻钟后,曹德如额角都沁出了汗。 他收了手,对一旁的太子回禀道: “回殿下,这位娘娘的血已经止住了,您了解臣的实力,保命尚可,要为娘娘治病,还是找太医为好。” 碧萝一直紧紧盯着这个在她家小姐身上扎针的人,若不是崔侧妃告诉她这是太子请来救命的人,她都要给他两脚了。 此时听他这么一说,碧萝的眼底爆发出惊人的光: “太医,您是说我家小姐有救了?” 她本就跪在床边,此时更是膝行至曹德如脚边,恨不能直接给他磕头。 “多谢太医,多谢太医!” 曹德如吓得连连后退,“姑娘不可!” 太子闻言也松了口气,“辛苦曹先生,孤已派人去请太医院的太医。” 他又皱着眉头看了眼地上的宫女。 若不是她身边只有这么一个得用的,现在这人已经没命了。 “还不去照顾你家良娣!” 没能力,没眼力。 这样的奴婢便是再忠心也无用。 碧萝连忙爬了起来,去照料陈良娣。 曹德如本该就此退下,可他有些话,却不知当不当说…… 还是稍后单独禀报太子为好! 他正欲退下,太子却看出他的犹豫,出言询问: “何事?” 曹德如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回殿下,下臣无事。” 他看了眼屋内,此时除了太子殿下,还有一位崔侧妃,并宫女好几位。 太子皱了皱眉,“但说无妨。” 曹德如斟酌片刻,还是道: “还请殿下恕臣冒犯之罪,这位娘娘应当是信期,失血过多,轻则宫胞受损,重则命丧,实乃药物所致……” 药物所致。 太子眸底黑色氤氲,看不清眼里的神色,他负手而立,右手食指摩挲着食指的指腹。 “孤知道了,你退下吧。” 曹德如依言退下。 碧萝难以置信地轻声呢喃:“药物所致?” “药……” 这几日她家小姐何曾喝了什么药? 只前几日落水后,看了太医喝了一碗风寒的药罢了,那药自来了小日子后便再也没喝。 怎么会…… 早知道那风寒药被人动了手脚,她,她定然不会叫小姐喝下啊! “求太子殿下为我家主子做主!” “奴婢求求殿下!” “求殿下为我家小姐做主!” 碧萝跪倒在太子面前,磕头求着太子。 崔菀亦是又气又急,看着床上的人那副惨状,还有碧萝的声声哀求。 她再冷硬的心也仿佛化了一块。 罢了。 就当是前世欠了这个冤家的吧! “陈良娣此番历经生死,命悬一线,太子不可再姑息恶人,否则东宫人心惟危,惶惶不可终日,请太子殿下为陈良娣做主,肃清东宫风气!” 崔侧妃也缓缓跪了下来,请求太子彻查此事。 一座屏风之隔,太子妃等人都听到了。 有人一听说是“药物所致”,确如崔侧妃所言心有惶惶,担心下一个被害的人就是自己。 也有人心中惶惶,担心的却是别有原因。 太子妃还要说些什么,可是想到崔菀刚才说的话,和太子殿下冷漠的眼神,她竟不知如何开口。 “请太子殿下为陈良娣做主,肃清东宫风气!” 外间的人也跪下了。 不管心里情不情愿,起码面上为陈良娣做主,查出幕后真凶已经是东宫上下的一致请求。 东宫这些年确实拉帮结派,多股势力竞相争斗,死的人不计其数,可终究是暗地里的。 当有一日那般血淋淋的事实如此鲜活的摆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大家才恍然,自己竟也是怕的。 石头没有落在自己脚上的时候,谁也不会感觉到疼。 “好,孤会交予刑司,彻查此事!” 太子殿下一声命下,有人欢喜有人忧。 太医院的萧院正来了后,亲自为陈良娣看诊。 “这一手金针出神入化,若非如此,便是老朽来了也无济于事,臣斗胆,不知这金针止血,出自何人之手?” 萧院正已是花甲之年,乃是太医院资历最深,医术最为精湛老太医,得他如此推崇,实在不易。 跟着老太医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弟子兼孙辈萧小太医,听到自家祖父如此称赞另一个人,心里些许不平的同时,也不免有些好奇。 在他眼里,整个大靖他祖父的医术已是数一数二,少有人能得到他祖父的称赞。 太子殿下倒也没隐瞒,“是孤的门客,曹德如。” 萧院正抚了抚花白的胡须,缓缓点头:“原来如此,曹家军医出身,在外伤止血一道颇有建树。” 萧院正换了只手,闭上眼睛细细诊脉,不再言语。 屋内一片寂静。 良久,萧院正才放下手,起身走到桌边,提笔开起了药方。 “第一张药方,连服三日,若三日后人醒了,血彻底止住,便开始服用第二张药方,不过……” 众人盯着萧院正目不转睛,想听听他这个“不过”后边又要说什么。 “第二张药方上有些药,着实名贵了些。” 譬如这参必须是西域的佛手参,此物乃是贡品,皇家也不多。 太子面露嘲讽:“萧院正是担心孤的东宫连一服药也凑不齐?” 萧院正:“倒也不是一副药,这药得服半年……” 他方才把脉,这位是真的就剩下一口气了。 若非金针止血,兼吊着这口气,这人早在他来之前就该断气了。 他开的这服药乃是对这位姑娘最好的,能使得身体最快恢复,于寿数影响最小,代价却也不低。 若是东宫不愿意为这位付出这般代价,他倒也有别的方子,只是效果没有这般好罢了。 “半年又如何?” 太子今日一番话略有锋芒,与平日里大相径庭。 可众人一是沉浸于陈良娣的惨状,一是因他平日里的做派,一时之间竟无人注意到这一点。 见太子一口答应下来,萧院正也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于大处无甚作为,为人倒是良善。 能善待妻妾,也能善待门客下人,必然也能善待朝臣百姓。 “那便用这个方子吧,连服半年,这位娘娘便能恢复如初。” “太医此话当真?” 崔菀大胆一问。 萧院正闻言哈哈大笑:“年轻人嘛,不是中什么剧毒,内里并无损害,只多少有些宫胞受损,多吃些好的,补补就回来了。” 于是太子略问了问萧院正关于陈良娣如此的原因后,得到和曹德如一般无二的回答。 他命人送走萧院正,整个东宫却风雨欲来。 —— (本章完) 第34章 贤良太子妃 第34章贤良太子妃 陈良娣未醒,碧萝欠下了二十大板,待陈良娣好了再去领罚。 与此同时,整个东宫开始彻查,从熬药的人素云,再到抓药的医侍,开药的太医。 一层又一层,短短三日就已经摸清了事情的源头。 “你说什么?整个东宫医属的药都有问题?” 长汀殿。 崔菀被白鹭口里说出的消息雷得个里嫩外焦。 都有问题…… 她,还以为,还以为是…… 想到自己之前的种种想法,崔菀竟不知如何反应,一时笑一时泪流满面。 “可笑我竟一直以为,以为是他!” 白鹭连忙过来搀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娘娘!” 哭够了笑够了。 崔菀这才问道:“既是药都有问题,太子可还要彻查下去?” 整个东宫医属的药都出了问题,这就不是一家一姓的小事了。 若是太子想将此事压下,也要看她们背后的家族答不答应! 白鹭答道:“自然是要查的,如今医属的太医,医侍全都被关在了刑司,有问题的药材来源也在彻查了。” 崔菀喝了口白鹭递来的水,努力平息自己内心的翻江倒海。 “查就好,告诉我们的人,把先前那些消息全都放出去。” 要查,那就查个底朝天! 这样的东宫她已经受够了,若能趁此机会重新洗牌,倒也不是为一次机会。 另一边, 陈福林觉得自己仿佛又陷入了那个循环了无数次的梦魇。 她看着自己体内的血渐渐流干,剧烈的疼痛让她死了,又活了。 再一次血流如注,再一次疼痛至死,再一次死而复生…… 死死生生,生生死死。 陈福林不知道自己在这般折磨中挣扎了多久,可她不想死。 她后悔了。 她没有想到那药喝下去,于她而言竟是如此凶险。 若是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呵。 再来一次,她大抵还是会拿命来赌吧。 可她绝不能就这么死了。 这样一来,她的下场和上辈子又有什么区别? 甚至还不如上辈子! 她就这样浮浮沉沉不知道多久,才终于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抹曙光。 她用尽全力朝着那抹曙光奋力奔去…… “小姐,小姐,您醒了?” 陈福林的眼睛微微睁开一道缝,强烈的光又刺得她闭上了眼。 可方才那般动作,却正好落在了伺候她擦脸的碧萝眼里。 “小姐!” “奴婢不是在做梦吧?小姐?” 待适应了这样的光线,陈福林才缓缓睁开眼。 看着头顶黄金楠木金丝雕花的架子床顶,她轻轻张开了嘴巴: “碧……萝……” 声音很轻,也很嘶哑,因为太久没有喝水了。 可碧萝听到了。 她“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仿佛要把这么多天的恐惧和担忧一下子哭走。 素云连忙跑了进来,她怕陈良娣有个好歹。 “良娣醒了!” 素云也很高兴,谢天谢地,陈良娣终于醒了。 她看了眼抱着主子止不住哭的碧萝姑姑,赶紧去倒了杯水。 “良娣,您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陈福林刚醒,身上没有力气。 素云贴心地将人扶了起来,碧萝见此也赶紧收了眼泪,帮着喂水。 像是久旱的沙漠旅人遭逢甘霖,一杯温水被陈福林饮尽,她也终于缓了过来。 她没死。 她陈福林又活了过来! “我睡了多久?” 她的声音还很微弱,却还是想知道现在的情形。 她不信自己九死一生,这东宫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素云在她喝完水就拿着杯子退到一边去了,碧萝答道:“您昏睡了整整三日,萧太医说三日后您会醒,果真没错。” 三日么? “和我说说现在的情况吧……” 绛福轩的陈良娣醒了。 这个消息在陈福林醒来不到半个时辰传遍了东宫。 崔侧妃来看了看她,说道: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陈福林朝她露出一个笑,只是配上那苍白到透明的脸色,怎么看怎么叫人不适。 “行了,我就是过来瞧一眼,待会儿太子妃那边估计还要来人,你重病未愈,随意打发了便是。” 刚说没一会儿,太子妃那边就来人了。 不是别人,正是太子妃本人。 哦,还有她的首席狗腿卢良媛。 明明生病的是陈福林,可这位太子妃面上却多了几分沧桑。 是了。 如今谁不说太子妃贤良大度? 一个良娣遭逢大难,她竟感同身受一般,日日吃斋念佛,祈求陈良娣平安。 陈福林若是知道,定是在心里冷笑:祈求平安? 怕是在心底求佛祖降下灾祸弄死她吧! “陈妹妹可算是醒了,那日你命悬一线,本宫和太子都忧心不已,这几日是吃不好睡不好,唯恐你有个万一。” 太子妃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卢良媛亦是在一旁帮腔,说着太子妃是如何如何夜不能寐寝不安席食之无味。 若不是崔菀亲口听到这位太子妃一口断定陈良娣没救了,又是阻止曹先生替陈良娣看诊,她都要信了她这演技! 陈福林没有像往常那般对着太子妃腼腆一笑,因为她也听碧萝说了。 于是她将太子妃搭在自己手上的手缓缓推开。 她扯了扯嘴角,轻声道: “多谢太子妃关心,妾身已经无视了。” “妾身这里血腥脏污,太子妃早些回去,免得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太子妃愣愣地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 她被推开了? 她竟然被推开了! 堂堂太子妃亲自前来看望,一个小小的良娣,竟然如此不识抬举? 太子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 可她对上那双似笑非笑,仿佛看穿一切的杏眼时,竟觉得心底都漏了一拍。 她知道了什么? 不! 她怎么可能知道! 一个昏迷三日的人,能知道什么! 太子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努力挤出一抹和蔼的微笑: “妹妹的关心本宫收下了,妹妹既醒了我也就放心了,东宫庶务繁杂,本宫就先走了。” “请恕妾身失礼之罪,太子妃轻便。”陈福林不软不硬地道。 太子妃嘴里说着“自然自然”,还十分大度的免了她今后的请安,直到她身子彻底痊愈。 一踏出绛福轩,太子妃面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 她紧紧咬着腮帮子,快步朝着长乐宫走去。 卢良媛在后面跟着,她自来是洞悉太子妃的心意,一边走一边道: “陈良娣如今好大的气性!不过是病了一场,倒像是您欠了她一般!” 谁知她这话一说,太子妃猛地顿住了脚步。 她回过头看着这个头脑简单的蠢货,眼底的阴狠像是能将人凌迟一般。 卢良媛哪里见过这样的太子妃,她吓了一个趔趄, “娘娘?” 太子妃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勾起一抹琢磨不透的笑容,才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 ??卢良媛: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 ???? (本章完) 第35章 你想要什么 第35章你想要什么 太子妃和崔侧妃走后,陆陆续续又来了许多人“看望”陈良娣。 陈福林按照崔侧妃教的,一律称自己精力不济,那些人放下带来的东西就离开了。 陈福林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这东宫人缘有多好呢!” 这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 小姐大难不死,碧萝也恢复了精气神,即使自己马上要挨板子了,也挡不住她的好心情。 “您病着那几日,太子在绛福轩大发雷霆,如今东宫又人人自危,现在您醒了,大家可不得好好表现一番,唯恐落了下乘。” 她没有告诉陈良娣,自己被罚了二十大板。 主子命悬一线,险些香消玉殒,她这个贴身伺候的却一无所觉,这罚她该! 吃一堑长一智,这对她而言也是一次教训。 总说自己要做一个合格的大宫女,却什么忙也没帮得上主子。 碧萝想到那日太子看自己像是看死人一般瘆人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了。 若是再服侍不好主子,她要么被遣送出宫,要么…… 毕竟刚醒来,陈福林还很虚弱,不过坐了一个时辰便觉得疲乏。 “我再歇会儿吧。” 端阳将至,已经是大热的天了,她在这屋子里却觉得骨头缝里都有些风吹似的凉嗖嗖的。 虚。 太虚了。 这一把算是把自己坑进去了,元气大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过来。 碧萝把人伺候歇下了,唤来素云细细交代了一番。 譬如良娣何时起床,喜欢什么样的色彩和配饰,早晨喜欢用什么做什么,喜欢做些什么打发时间,何时歇息等等。 素云闷不做声地听着她的叮嘱,她知道,碧萝要去刑司领罚了。 二十大板,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只是皮肉伤,回去躺几天就好了。 可对碧萝来说,却是伤筋动骨的事儿。 要是刑司那边再使点手段,叫她当场被打死在老虎凳前也是有可能的…… 素云看着碧萝,眼底有些担心,但她什么都没说,只等她交代完了,郑重承诺: “姑姑放心,奴婢一定照顾好良娣,等您回来。” 她相信太子殿下自有安排。 除非他是想替陈良娣除了这个软肋。 碧萝笑了笑,“拜托你了。” 说完,她再回头看了眼屏风后,安静地躺在床上隐隐约约的人影,头也不回地出了绛福轩。 陈福林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落日西斜。 她睁开眼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唤碧萝,而是自己盯着床顶发了会儿呆。 显然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醒了?”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陈福林转了转有些呆滞的眼珠子。 她看到窗边背着夕阳的余晖,一道身影背光而坐。 素手轻抬,棋盘上黑子白子粒粒分明。 他在和自己对弈。 而他身后的窗外,霞光万道长。 陈福林想要起身,身上却软软的没什么力气,想来是睡久了。 想叫人,却发现屋内竟没有第三人。 那人将手上白子落下,这才走了过来。 “殿下……” 太子纡尊降贵,亲自把她扶了起来,还贴心的给她垫了个枕头在背后。 她想说什么,却被太子抢先一步:“睡了这么久,饿吗?” 她点了点头。 饿。 当然饿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浑身没有力气,一半的原因都是饿的。 很快,素云带着人将晚膳送了过来。 直接在里间支了张小桌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素云端着一盅不知道什么东西朝她走了过来,太子径自去了桌边坐下。 “良娣,太医说了您这几日不得食油辣荤腥,待过两日略恢复些元气再缓缓进补。” 陈福林看着眼前白里透红的红豆薏米粥。 所以这就是她的晚膳? 所以那一大桌子都和她无关? 那为什么要搬到她的房间里! 还不在外间,非要搬到里面来! 粥已经熬出了粥油,香浓软糯,不用品尝就知道是上好的食材。 可关键是,这再好的食材它也是一盅稀饭啊? “孤怕你独自用膳难免孤单,特意过来陪你一道,谢恩就不必了,你好好用膳吧!” 太子一番关切话语后,便执起筷子开始自顾自用膳了。 陈福林:“……” 她发誓,刚刚自己的额角狠狠地跳了跳。 神特么的孤单? 还谢恩? 做梦去吧,狗太子!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她九死一生历经千辛万苦捡回来的命,险些活生生被他气死。 明明不用咀嚼的薏米粥,偏偏被她吃出了咬牙切齿嘎嘣脆的味道。 饭毕,太子漱完口后又坐回了窗边,似乎方才那局棋还未下完。 陈福林动不了。 即使喝了粥,觉得自己恢复了些力气,可她下身还是隐隐作痛。 为了自己的小命,她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坐躺在床上。 “这次的事情,是孤大意了,你想要什么?” 太子平静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陈福林转头看去,他目光却仍是看着案几上的棋盘。 “这与殿下何干?有坏人在药里动了手脚,害得妾身险些丧命,殿下只需要严惩凶手,为妾身讨回公道即可。” 秦骜顿在了那里,手中的棋子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侧头,对上那双一眼就看透的澄澈杏眼。 “只要严惩凶手?” 他再确认了一遍。 这件事,他是有责任的。 东宫这些年很多行为,他都看在眼里,却并没有多加阻止,因为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可这丫头。 他确实一直想要引她入瓮,看看她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迎接风雨。 这次的事情是他的试探,也是他的考验。 可他也没想到,自己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险些让她丢了命。 这也是个傻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做事情不懂得迂回,他那样一说,她命也不要就去做了,若是他的下属中有这样的,他都得赞一声“忠心”了。 他虽也不是什么好人,可这么多年东宫死了那么些人,没有一个是他想让她们死的。 欲壑难填。 说的就是人心。 她们愿意去争,愿意去斗,哪怕丢了命也在所不惜,与他何干呢? 可这丫头…… 对上她满脸疑问的表情,秦骜好笑的摇了摇头, “罢,孤便如你所愿。” 严惩凶手,也不枉她丢的这半条命。 陈福林嘴里说着“多谢殿下”心里却泛着嘀咕。 不是您让我这么做的吗? 她后来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那张字条是太子给她的。 不是崔侧妃,其他人也没和她接触过,而太子最有动机。 上面说,药有蹊跷,他杀。 她后来转念一想,这肯定是给她的提醒啊,被人发现了药有蹊跷就被杀了。 若是有人知道她也发现了,那她不就也要死翘翘? 所以这是太子在鼓励她揭穿事情的真相! 再加上那日太子特意叮嘱她好好喝药,所以陈福林觉得自己真相了! 这事和太子妃或者是其他人有关,太子便可以接机打压那人背后的势力。 上有命,下不敢不从也。 太子殿下都说了,豁出这条命她也得办啊! —— ??太子:呵呵,孤看陈良娣很有说书的天赋啊! ? ???? (本章完) 第36章 大树和小草 第36章大树和小草 几日的功夫稍纵即逝。 刑司只花了三天时间,便已将事情查了个水落石出。 陈良娣此次乃是因为一贴风寒药遭了大罪。 顺着这风寒药往下查,整个东宫医属八成的常用药,尤其是女子惯用的,全被浸了活血的药物。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一国储君的东宫,简直骇人听闻! 所有人想到自己曾经喝过的药,竟都是这些害人的东西,都不寒而栗。 更有甚者,想着自己进了东宫这么些年肚子却一直不见动静,不由得悲从中来,不少殿宇内传来了隐隐哭声。 她们这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谁人不恨? 查! 必须往下查! 刑司得了太子的命令,还有东宫众人的压力,自然是尽心尽力地查。 可越往下查,这事儿就越不那么好查了。 不是查不出来,而是太过骇人。 “给东宫和太医院供应药材的,是百年老字号了,杏林乔家,也算是隐世望族,当年先帝爷亲自请乔老太爷出任太医院院正,加封正一品国公,都被乔家婉拒。” 自从陈福林醒来后,太子三五不时就来绛福轩坐坐,跟她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美其名曰打发时间。 这不,今天下午人又来了,一开口却是这事儿。 “那乔家已经如此清贵,为何要做这样的事?” 陈福林听完不解,乔家莫非和东宫有仇? 比如某年某月某日,太子和乔家姑娘两情相悦,于是人约黄昏后,却被棒打鸳鸯,乔家姑娘不忍和心爱之人分离于是殉了情? 从此乔家与东宫势不两立,并要东宫断子绝孙?以此报复? 短短几个呼吸,陈福林脑子里已经脑补了好几场相爱相杀的大戏。 秦骜看她了一眼,说道: “有些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的,你以为的乔家,又不仅仅是乔家。” “世家贵族之间,姻亲交织,利益牵扯不清,可能今日两家势不两立你死我亡,明日又因为某个契机某种利益成为盟友,诡变狡诈,权衡利弊,审时度势。” “这,就是世家!” 许多世家总标榜自身气节,风骨,秦骜对此嗤之以鼻。 若真有什么风骨和气节,王朝更迭数百年,怎么没见这些世家消失? 若真有那玩意儿,就该殉国才是。 陈福林见他说着说着,一股莫名的气势逼人而来,于是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他对世家权贵的厌恶,是发自内心的。 即使他祖母,生母,妻子皆出自世家贵族,但他不愿意继续延续世家特权。 将整个大靖比作一片森林,而世家和权贵宛如一棵棵遮天大树,寒门,黎民百姓却如树下的歪歪扭扭的小树。 大树吸收了几乎所有的阳光雨露,长得愈发茁壮青葱,遮天蔽日,而底下的小树,只能偶尔从林叶的间隙中获得一缕阳光,一滴露水。 饶是这样,这些大树还不知足,盘虬卧龙,枝干错杂,妄图撼动天地! 妄图将森林里所有的小树都拔除! 既如此,何不斩断这些巨树? 将阳光和雨露,重新分给那些笔直却孱弱的小树,撒给天下黎民? 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不只是世家和权贵们的天下。 这一日,陈福林时隔多年也印象深刻。 她的太子,在他们还尚未成熟的时候,第一次在她面前谈到了世家贵族,也毫不遮掩自己的态度。 她想,这就是上辈子他早早死去的原因吧。 皇族这棵树,还不够茂盛,所以被世家贵族那些大树联合绞杀,夺走了属于它的阳光。 从此,树下那些,仍是在一片黑暗中,随风飘荡,不知何时能再见阳光…… “乔家背后,是王氏。” 这是太子最后告诉她的事情。 王氏。 是太子生母,当今皇后的母族。 也是太子妃的母族。 不知王家拿住了乔家什么把柄,还是许了什么重利,竟让乔家拿百年声誉做赌。 如今一朝败露,满盘皆输。 因为这百年声誉,东宫和太医院从不对药材百般查验。 当然,普通查验也是没用的。 因为那些东西并非毒药,便是检查,也查不出什么问题来。 不过若是老太医观其颜色,嗅其味道,也是能发现异常的。 可偏偏这药啊,是乔家送进来的。 皇家唯一的御用药材商。 百年杏林世家。 查了,没毒,太医们也只是象征性的摸两把,便入库了,于是便有东宫如今这境况。 出了此事,太医院那边也受到牵连,开始对太医院的药房进行彻查。 幸也不幸,太医院的药房并无问题,有问题的只东宫罢了。 给东宫送药的乔氏一支全部下了大狱,正在审理背后之人。 整个后宫,尤其是东宫却处处都是流言。 有真有假,真真假假,太子不知是太忙还是怎么,并未阻止。 连太子妃也称病,宫务交由两位侧妃暂时打理,任由东宫流言四起。 “这下可完了,那些娘娘喝了这么多年的凉药,后来的也就罢了,前头的可真是倒了大霉了。” “可不就是嘛!不过咱们这宫里,向来是倒了一茬又来一茬的,没看到吴良媛还在,家里又送了姐妹进来?” “还有上回在太园湖发现那具无名女尸,我听说还是一个奉仪呢,前年进宫的……” “我听说太子妃这些年并未从医署拿过药,都是太医开了方子,长乐殿自己就有小药房。” “是吗?诶你们说,长乐殿建了个药房,是不是……” 余下的话不必说,说话的几个人却都是心领神会的。 这一次除了刚进宫这些主子,前头那么多人,独独太子妃自己殿里专门建了个药房。 每每看了太医都是只留了方子,并未去医署抓药。 这时候说什么“先见之明”都是假的,已经不少人隐隐怀疑这就是太子妃本人下的手了。 理由大家都替她想好了。 我这个正妻都还没有身孕,你们这些小娘竟还想母凭子贵? 白日做梦吧! 这样一来,太子妃下手合情合理,不仅是宫人们这样觉得,便是好几位主子也是这么想的。 崔侧妃来看陈福林的时候,也提了一嘴: “这事儿,该不会真和那人有关系吧?” 她这几日被弄得焦头烂额。 出了这样的事,太子妃突然就抱了病,太子便直接下命她和杨璇协理宫务,还把没犯错的卢良媛和李良娣两人都给禁了足。 东宫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众人种种猜测层出不穷。 可偏偏那杨璇太可气! 竟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 明晚便是端阳家宴,太子妃做了一半的事儿甩给了她,人家偏偏还不给她交代清楚,弄得她是一个头两个大。 陈福林咧着嘴直笑。 她现在每日吃了睡,睡了吃,顶天了在屋子里走走,自然是感受不到她的气闷。 “管她同谁有关系呢,太子自然会处理。” —— ??今天还有一更。 ?你一票我一票 ?泡子明天就出道 ?钱不钱的无所谓 ?球球读者爸爸们多打卡多投票多评论 ? ???? (本章完) 第37章 惊喜 第37章惊喜 崔菀没说什么,把自己带来的书给了陈福林便说要走了。 “你好好将养,身子最重要,外边的事儿暂且先看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陈福林自然应下。 经此一事,她待崔侧妃也没有之前那般小心翼翼处处恭维了。 而是真心把她当成了朋友。 碧萝告诉她,当时太子妃她们是反对让太子门客救她的,原因是怕污了她的名声。 是崔侧妃当场反驳了回去,后来也是她求太子要给她一个交代。 虽说下命的是太子,可她承她这份情。 “姐姐也是,宫务虽忙,却也不要忘了好好照顾自己。” 崔菀离开了。 她很忙的。 而且有些话她不好说,便是太子,有些事也不能轻易处理得好的。 倘若此事当真是王家所为,最大的可能就是出来一个背锅侠,而太子妃必然是能脱身的。 因为宫里的皇后娘娘,前朝的王尚书,都不会坐视不理。 脚下步履不停,可她袖子里的手心险些被指甲扎穿。 可便是如此,那又怎样呢? 事情到了这一步,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她崔菀只要不死,便和王嫣然不死不休! 她不管王家会拿什么去堵其他人的嘴,也不管那些人家里是不是会妥协,要她妥协,却是万万不能的。 她也相信崔家不会妥协! 时常和陈福林接头的路口,崔菀望向长乐殿的方向,眼底一片阴婺,恨意滔天。 —— 端阳节,由上古时代祭龙演变而来。 ?易经·乾卦》云:飞龙在天。 说的是仲夏端午,苍龙七宿飞升于正南中天,处于全年最正中之位,先民们在这一日拜祭龙祖、祈福辟邪。 一大早,太子殿下便代父前往祖庙,祭祀龙祖和祖先。 天子自称真龙下凡,祭祀龙祖的同时,也要祭祀在凡间的代代化身。 此事本由一国之君来完成,可自太子及冠后,陛下深觉自己政务繁忙,而太子过于清闲,应当早些历练,自此祭天祭祖这样的事情,都由太子完成。 祭祖完毕后,晚上便是端阳晚宴。 上至太后,陛下和皇后,以及诸位妃嫔,下至东宫,诸王爷公主府邸,以及朝中重臣皆有出席,场面蔚为壮观。 陈福林身为太子良娣,本是有资格前去参加晚宴的,却因为她尚在病中不能前往。 临近傍晚,晚宴即将来临。 在绛福轩的陈福林,此时心中却惴惴不安。 她醒来后虽然已经和家中递了消息,叮嘱家中可以将人交给太子了,可这几日太子并未来绛福轩,她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接上了头。 就在她焦急万分的时候,东宫门口却迎来了特殊的客人。 一个嬷嬷候在东宫的侧门,待看见自己等的人来了,便一脸殷切的迎了上去。 这人也不是别人,正是那日接陈福林入宫的嬷嬷。 嬷嬷姓柳。 “两位夫人可算是到了,良娣日夜念着呢!” 陈母和荀氏婆媳俩一下轿子,就见一个嬷嬷热切地迎了过来。 幸好二人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也不至于慌手慌脚。 陈母搭着儿媳妇的手,面上扬起一抹得体的笑: “劳这位嬷嬷久等了,可是陈良娣派您在此等候?” 宫里的事儿七拐八拐理不清,这人只说了良娣,陈氏却知道东宫里不止一个良娣。 她需小心谨慎,如今福林正是多事之秋,免得给她惹上祸端。 柳嬷嬷闻言捂着帕子就笑: “嗨,夫人您有所不知,老奴是太子吩咐在这儿候着的,陈良娣那边可还不知道消息呢!” 这陈良娣瞧着人畜无害的,却能让太子殿下如此对待,想来是她看走眼了。 如今她主动领了这差事,若能在陈良娣身边露个脸,将来给自己谋一份前程也是好的。 陈母闻言顿了顿,太子殿下亲自吩咐的? 她毕竟是第一次进宫,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辨别这人说的真假。 倒是荀氏反应快些,她笑着道:“原来是殿下一番心意,想来是我家小妹有福,母亲,我们快去看看小妹吧!” 这里不止她们和这位嬷嬷,还有不少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不敢耍什么手段的。 更何况,没有人敢拿太子做筏子。 陈母自然是相信儿媳的,荀氏好歹比她出身显贵,在这宫里听她的准没错。 婆媳两人跟着柳嬷嬷一路抄着小道往绛福轩走去,路上还说着陈良娣的二三事。 什么太子殿下十分宠爱陈良娣,三五不时要去绛福轩坐坐,赏赐更是一股脑的往绛福轩送。 这些话陈母听听便是了。 她可不会忘记自己是为什么会来这里。 是因为她的女儿险险捡回一条命,才得到这样一次探望的机会。 她早说了,这宫里就不是人待的,豺狼虎豹,魑魅魍魉,好好的人进去,说不定哪天他们收到的就是讣告! 不过她面上却始终挂着笑,时不时回应一下柳嬷嬷, “太子殿下是个好的。” 走了两刻钟,一行人才终于到了绛福轩。 门边的小金子和小银子看到柳嬷嬷来了,一个个嬉皮笑脸笑着打招呼。 “嬷嬷怎么来了?” 柳嬷嬷骂了一声,“不规矩的小兔崽子,还不快去通报,陈家夫人来了。” 小金子小银子这才看到她身后的人, “原来老夫人来了!” 小银子拔腿就往里面跑,边跑还边喊着“夫人来了”。 小金子则是殷勤地引着人进去。 陈福林正看着书,平复一下自己躁郁不安的心情,猛地听到小银子不止嚷嚷些什么还吓了一跳。 她皱着眉头,大声朝着外间问道:“什么事儿那么吵吵?” 不一会儿,碧萝走了进来。 她背上的伤还没好,前几日床都下不了,现在走路也很缓慢 可这时候,她却走得飞快,眼底光芒四射。 “小姐,夫人来了。” 陈福林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碧萝又说了一遍:“夫人来了,咱们家夫人!” 她脸上的笑意眼都掩不住,她知道小姐肯定是想家的。 尤其是遭了这么大的罪,险些命都没了。 小姐肯定是想着家人,想得到关爱的。 便是她也想。 从前府里的日子,原来是她这辈子过得最舒心最安心的日子。 经过这一次,她总算是看明白了这宫里,白骨成叠,一着不慎便是天人永隔。 陈福林难以置信地站了起来,她扯着碧萝的手:“真的?” 碧萝不住点头,“真的真的,人就在外边了。” —— ??明天继续—— ?记得投出你们的票票,帮泡泡打个卡好嘛谢谢大家 ? ???? (本章完) 第38章 母女相见 第38章母女相见 陈福林鞋子都没套好,汲上鞋子就跑了出来。 “娘!” 她看到站在自己眼前的人,不知怎的,眼睛一下子又涩又酸。 明明觉得自己在这宫里一切都好,所有的事情也都在预料之中,可在内心深处,约莫还是恐惧的。 所以一见到自己的母亲,心里还是感到委屈。 陈母也看到自己女儿,第一反应是瘦了。 也憔悴了。 心里再次说了句这宫里不是人待的,身体却老老实实屈身行礼。 “臣妇见过陈良娣。” 母亲和嫂嫂给自己行礼,陈福林一急,忙走过来避了开来。 “娘,大嫂,你们这是做什么!” 她把人搀扶起来,扶到里面的榻上坐下。 “娘,你坐,嫂嫂,你也快坐!” “碧萝,快,给我娘和嫂嫂上茶!” “哦对了,还有小厨房新做的糕点也叫素云拿上来。” 陈福林一溜地吩咐下去,碧萝高高兴兴地应下。 好久不见小姐这么开心了。 即便不是遭了这次大罪,原先的时候小姐面上看着没什么,但看着人都总是没有在家里那般鲜活。 陈母看着女儿这般模样,一时欣喜一时又觉得心疼。 “好了好了,我和你嫂嫂也不是外人,就略坐坐,咱娘几个说说话,等你爹爹前头出来了,咱们就回去了。” 本来按着陈彦之的官位,他是可来可不来的。 可今晚特殊,太子又亲自发了话,加之陈父也算半个皇亲国戚,便在这场晚宴里占了个末席。 陈福林嘴角的笑意垮了垮,“这么快啊……” 陈母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宫里不比家里,便是你嫁了寻常人家,娘家人动不动留宿也是不行的。” 陈福林抿了抿唇,靠着自家娘亲的肩膀道:“娘,我知道的。” “瞧你,鞋也不好好穿,这手怎么这么冰凉?” “都嫁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碧萝那丫头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 荀氏面带微笑地坐在一旁,也不打扰母女俩叙旧。 “我儿此番重病,太子才亲自给了这恩典,咱们家毕竟根基浅薄,宫里头没人,你递消息回来也不曾细说,你且告诉娘,到底怎么回事?” 絮絮叨叨一阵,陈母拉着她的手,终于说到了正题。 陈福林顿了顿,从她娘的肩膀上坐了起来,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便道: “娘,也没什么,就是病了一场。” 陈母面色一沉,“你还瞒我?” “陈福林,你当你娘,你父兄是傻的吗?生了场病?只是生病太子殿下会恩准我和你嫂嫂来探望你吗?” 荀氏也说道:“是啊福林,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得想法子一起解决。” 陈母更是说道:“你出了事不告诉家里人,你是当你父亲,你四个哥哥都死了吗?” 临走前,老二特意交待过她,福林在宫里一定是出了大事,甚至可能危及生死。 陈弁林说:“妹妹的性子,喜欢报喜不报忧,娘您多问问,知道她在宫里的情况,也方便爹和我们行事。” 果不其然,这个讨债的还想着瞒他们! 陈母心里又急又气,眼睛红红的,一直压抑的情绪眼看着就要崩溃。 “你是我十月怀胎掉下的一坨肉,你要是有个好歹,你叫我怎么活啊……你还不告诉我,你不告诉我便是我和你父兄想帮你都帮不着啊!” 她说哭就哭,把陈福林吓得手足无措,说话声音也有些哽咽: “娘……您别哭啊!” 荀氏见状也赶紧安慰她:“娘,福林大病初愈,您别再吓着福林,跟您一块儿伤心了。” 陈母闻言赶忙掖了掖眼角, “娘不哭,娘不哭,娘就是心疼你。” 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在家里时,这孩子连风寒都少见,比起老四来,壮的跟牛犊子似的。 又是跟她爹去衙门,又是跟她师傅学这学那,何曾像现在这样。 一张小脸上毫无血色,眼睛凹陷没有神采,连手都是冰冰凉凉的。 一切的一切,都在表明她的宝贝女儿这次是真的遭了大罪。 “你告诉娘和你大嫂,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福林无奈,只能挑拣着告诉她们一些: “东宫的药出了问题,我前些日子不小心掉进了塘里,有些着凉,便吃了些药,不巧时日不太对,多流了些血罢了。” “什么?你还掉进了塘里?” 陈母和荀氏都是一惊。 “这又是怎么回事?你可别告诉我是踩滑了,你娘我不信!” 陈福林在心底“呸”了一声,她这是什么嘴,怎么净说些屁话。 她只能告诉两人:“就是和别人吵了一架,那人使了坏!” 她娘和大嫂异口同声:“谁?” 陈福林一脸无奈:“可以不说吗?” 这说了也没什么用,她们的矛盾连太子都没说什么,她觉得太子就是为了利用上回的机会,所以也没非要找李鸢儿的麻烦。 反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恰好这时碧萝又进来送糕点,她听到自家小姐的话,直接嘟囔一句:“小姐就是喜欢报喜不报忧。” 于是陈母又哭了。 “娘知道,你就是怕连累咱们家,有什么事儿都自己扛着,你就是……就是不把咱们当家人看!” 陈福林:“……” 她瞪了碧萝一眼,后者吐了吐舌头,连忙告罪退了下去。 等碧萝走后,陈福林对上自家老母亲的眼神,连忙告饶: “好好好,我说我说,就是李司马府的那个李鸢儿,她脑子有病,那天非拦着我不让我去长汀殿,还把我拉进塘里!” 想想都气! 再想下去,别说十年,她十天都不想等了,现在就想打死她…… “简直欺人太甚!” 陈母义愤填膺。 “要不是这个李鸢儿,你哪里需要喝什么药?又哪里会遭这个罪!” “女子身体最为重要,你这又是落水又是凉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调补回来。” 她心里担忧不已。 进了东宫,早些为太子生下个一男半女,福林才算是在这宫里立稳了脚步。 可现在? “你还是把身体调养好才最重要,什么都没有身子重要,昂?” 陈福林自然是点头的,她也知道自己这次算是去了半条命,没有个一年半载怕是恢复不了。 甚至她还觉得她娘刚才说的话十分的有道理…… 要不是李鸢儿,她哪里需要喝什么药? 也就不用遭这份罪了。 明明是自己顺势而为,现在她却推锅推得心安理得。 过了一会儿,眼看着天色不早,荀氏才说起自家公爹和小叔交代的事情。 —— ??陈母不是一个只会哭的母亲,她很善良也很单纯,却并不蠢。 ? ???? (本章完) 第39章 祥瑞 第39章祥瑞 荀氏道:“小姑,二叔叫我告诉你,你上次说的事情他们已经办好了,只是人是今日和公爹一起来的。” 陈福林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太子的人被王氏先一步找到并带了出来,若是再将人放到太子手里,难保不会重蹈覆辙。 “嫂嫂,我知道了,我这里也有封信,待会儿娘和嫂嫂替我带回去给父亲。” “至于三哥,要等他从汝南回来了,我再跟太子问问他的安排。” 她想着,经过这么一遭,又是舍命又是叫陈家帮了他一个大忙,太子殿下总不会还吝啬给他们家一条出路吧? 说完正事,她看着荀氏的肚子,问道: “我小侄子快三个月了吧?” 约莫是月份尚小,还不怎么显怀。 说起这个,荀氏和陈母都笑了起来:“是啊,刚满了三月,不然今日你可见不着你嫂嫂!” 陈福林调笑道:“嫂嫂你得好好注意身子,给我生个大胖侄子!” 她可是知道,她这个小侄子若不是前世遭了罪,确实是个十分会读书的料子。 在汝南的珙县,那样的穷乡僻壤之地,她这个侄子也笔耕不辍,腹有千秋,若不是害怕京都有仇家报复,也不至于隐藏自己。 可惜约莫是心里始终郁结,幼年又伤了身体,碌碌半生以至病逝,自此,他们陈氏算是真正绝了嗣。 荀氏闻言笑着道:“小子也好,我倒是喜欢小姑一样的丫头,乖乖巧巧惹人疼爱。” 陈母也说:“就是,咱们家不缺小子,你嫂嫂要是能给我生个孙女啊,我高兴都来不及。” 母女姑嫂说着说着,天色就暗了下来。 她娘说:“时辰不早了,我们得走了,万一你爹先出来了还要等我们。” 陈福林十分不舍,拉着她娘和大嫂的手不放。 “怎么这么快啊,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见呢……” 这个荀氏倒是比她看得明白。 “小姑在宫里好好的,仔细将养着身子,我和娘肯定会再来看你的。” 她虽是荀氏主家的一个庶女,有些事情她知道的却比陈母要明白得多。 别的人哪怕是死了,家里人也不见得能到宫里来看一眼的。 这次小姑大病一场,就得了这样的恩典,不难看出太子待小姑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饶是再不舍,陈福林也还是要送走陈母和荀氏。 等人走了,她好一会儿都提不起来劲。 碧萝劝她:“有了一次就有两次,待年节的时候求求太子,说不得又能和夫人见面了。” 陈福林只能点头。 一时又想起来前头太子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 晚宴就设在太极宫前殿。 此时宴会已经过半,随着益王呈上自胶东发现的祥瑞,整个宴会的氛围更是被推上了顶峰。 “我大靖在陛下的带领下已隐隐成为成为四国中的强者,如今祥瑞一现,大靖必将国祚永昌!” “益王殿下竟能发现此等祥瑞,实乃天佑大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刚刚还坐着的众人在工部尚书吴桥一声高呼下,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太子坐在高台之上,身后就是自己的父皇和母后。 他亦是同众人一样从位置上起身,站在一旁弯着腰朝他父皇母后万岁千秋。 他是先帝遗旨亲封的皇太子,非大典,见天子亦可不跪。 只要他不造反,除非他死,否则没有人能够取代他的位置。 便是当今陛下也不能。 幸而,太子和当今陛下之间,就算没有寻常父子那般父子子孝温情脉脉,也不至于反目成仇。 甚至太子七岁后,便由当今陛下亲自教导,别的皇子可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哈哈哈,众爱卿快快平身!” “益王有心了,这份大礼,朕甚心悦!” 皇帝看着下面跪下的人,像是在看一大堆傻不愣登的大萝卜。 他满脸通红,瞧着十分高兴,心里却不住吐槽。 什么狗屁祥瑞? 一块破石头上撒点磷光粉,刻个字做旧一下,就是千年祥瑞了。 他由睨了一眼自己的傻儿子,这都是你爹我玩儿剩下的! 小样儿! 目光又落在了自家大儿子身上,看着对方无动于衷的模样,皇帝仿佛被辣到眼睛一般摇了摇头。 不可爱。 真是太不可爱了。 儿子还是小时候好啊,长大了就不好玩儿喽! 有那眼尖的看到陛下瞧见太子,一脸遗憾地摇头叹息,猛然间又觉得自己仿佛窥破了什么天机。 他给身旁的同伴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往太子的方向看去。 同伴们看了一眼,心下立时就有了主意。 “唉,都是卢太傅教出来的学生,这太子比起益王来,总归是差了那么半点。”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又在最后的歌舞上,同伴小声说道。 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声感叹,却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共鸣。 是啊! 太子殿下是有些才华,也处理了不少政事,可就是有益王殿下珠玉在前,被衬托着格外黯淡无光。 多少人心里叹息,这要不是沾了投胎的光…… 议论着议论着,就有人说到了卢太傅那里去。 吴桥借着酒劲,又前来找礼部尚书卢俊义喝酒,随口就把这句感叹说了出来。 “唉,要是益王……还能有太子什么事儿啊!” 卢俊义:“……” 兄弟,你喝多了我可还没喝多啊! 益王是你外甥,可不是我外甥,我闺女还在东宫呢! 他连忙给身后的儿子使了个眼色,叫他帮忙把这个神志不清的人赶紧送回自己的位置上去。 “吴兄,你醉了醉了。” 这喝醉酒的人最忌讳的是什么? 自然是有人说自己醉了! 吴桥一手就把人推了开来,“俊义,你小子不仗义!” “我说的就是实话!不信你问问这满朝的文武百官,我说的……对,对不对!” 卢俊义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叫苦不迭,他能说什么呢? 怪只怪自己倒霉! 偏偏坐在了他旁边! 吴桥明显是今天大外甥出了大风头,人高兴傻了,已经飘起来了。 卢俊义不傻,虽然他们卢家也和太子面和心不和,但他也没那么大胆子在这时候说什么。 他还要再劝,可谁知吴桥竟然直接冲到了大殿中间,借着酒劲朗声问道: “今日端阳佳节,祭拜龙祖,告慰宗庙,益王不远千里亲自前往胶东,取来祥瑞献于陛下,祝我大靖国祚永昌,千秋万代,太子身为一国储君,不知又有何大礼进献?还是我等地位卑劣,无从有幸一观?” 大殿上的舞乐戛然而止,舞姬们愣在了原地,乐师手中的器乐也不知该不该继续弹奏。 陛下没有说话,闭着眼睛坐在龙椅上轻轻摇晃着脑袋,似乎还在沉浸于方才的仙乐声中。 —— ??皇帝:这人别不是个傻子吧啊哈哈哈哈哈!!! ? ???? (本章完) 第40章 麒麟子 第40章麒麟子 “嗯?怎么停了?” 一片寂静后,过了几息,这位皇帝陛下才反应过来。 他这才看到站在殿中间的吴桥,有些纳罕: “怎么了吴尚书?朕的宴饮又违制了?” 这狗东西,当了个工部尚书,没事儿就喜欢写写折子说他这里不对那里不对。 修建个宫室修建,说你这里不可,那里违制。 总不能开个宴会连个歌舞都不让欣赏吧? 这事儿吴桥可管不到,不过不妨碍咱们陛下借机嘲讽他几句。 吴桥站在那里,被陛下一句话闹了个红脸。 合着人家根本没听见他说的是什么…… 若是别人,有这个台阶也就下来了。 可他是吴桥。 人长得不咋滴,想得到挺美的吴桥。 今日他只觉得自己外甥又一次把太子碾压到了脚下,从小到大,这样的场面太多了,他也无数次痛打落水狗,将一国储君逼得一退再退,畅快至极! 再过不了多久,益王成为太子,他们吴家就会成为上京最有权势的家族,到时候什么崔卢王谢,都是他们的手下败将罢了。 “陛下,臣只是有些许疑惑,同是卢太傅的弟子,不知太子此次端阳可有为告祭龙祖和大靖历代先祖寻来宝物?” 殿内寂静非常,吴桥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晰地传入众人的耳朵里。 众人心想,这人要么是头真铁,要么是真狂妄了。 益王比太子优秀不假,但这也不是他区区一个工部尚书公然挑衅太子的理由啊? 哦,这人还是益王的舅舅,身上还有他老子谯国公留给他降了一等的谯郡公的爵位。 皇帝眯着眼睛打量着站在台下的人。 好小子啊! 老子敬你是条汉子! 太子正愁没处下刀呢,你这就送脖子来了。 不过他却笑眯眯地看向了自己两个儿子的太傅: “太傅,你怎么说?” 卢太傅:“……” 他能怎么说? 果然是草莽出身,心无城府,连眼皮子都浅! 卢太傅只能起身道: “陛下,臣以为益王此番寻得祥瑞,的确孝心可嘉,诚心可表,可太子赤子之心,心地纯良,且忙于政务,自然无暇他顾,为大靖寻来祥瑞。” 皇帝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太子一眼, “哦?朕记得益王也在工部练手吧?” 太傅尴尬一笑,似乎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可他那副难以言喻的表情,分明表明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太子知道,他父皇那一眼,分明在说: 儿子你瞧,卢谐这老匹夫又在内涵你了。 怎么别人就有时间去找祥瑞,你就忙于政务了? 这不就说明太子能力不行,比不上益王嘛! 这老匹夫数十年如一日,精通语言之道,连他这个当皇帝的先前都在他手里吃了不少亏。 太子却只是展颜一笑,令在场的人如沐春风。 他道:“太傅说得有理,孤才疏学浅,整日忙于处理政务,确实无暇备下宝物。” 若是不说别的,他们太子的确是个谦谦君子,形貌俊美,举手投足颇有一番雅士风流。 可偏偏他是一国太子! 当今陛下本就性格软弱,若是一国太子也是如此,那大靖迟早会被世家大族瓜分殆尽。 这是一些武将和极少数庶族不看好这位太子的原因。 同样是出身大族,显然母族为琅琊王氏的太子和一个庶族的益王更让他们愿意拥护。 当今和先帝,都是因为后族势力庞大,才导致皇权势微。 朝中不少人保皇党和庶族想要改变这样的现状,自然对又娶了一个王氏出身的太子妃的太子不怎么感冒了。 再加上东宫至今无后,益王也在今年成了亲。 到时候再是有先帝遗诏,大靖还能交给一个无后的太子吗? 这些人不知道,他们的太子,马上就要向他们展示展示,什么叫做“不软弱”的太子…… 可太子毕竟是太子。 他七岁时先帝驾崩,当了近二十年的太子,他在朝中也不是一点根基都没有的。 陛下这话一说出来,卢太傅只尴尬一笑却并未反驳,有脑子的人都看出来了。 “陛下,益王殿下虽也在工部学习,可哪里比得上太子表哥?陛下您运筹帷幄,日理万机,太子表哥身为储君也是一日不敢懈怠,日日跟着您,跟着崔相爷学习治国理政,国事天下事,又怎是区区工部能比的?” 那人顿了顿,又看了眼卢太傅,不情不愿地加了句: “哦,还要跟着卢太傅学习,无暇寻什么宝物也是情有可原!” 皇帝闻言哈哈大笑,丝毫不觉得这个外甥对自己对自己的儿子一拉一踩有什么不妥。 只是半点不走心地斥道:“麒麟子,你小子莫要调皮,卢太傅乃是三朝元老,不可不敬!” 麒麟子,姓祝,名麒麟,皇帝的亲外甥,太子殿下的亲表弟。 也是太子殿下的头号脑残粉。 他母亲乃是当今陛下唯一的同胞妹妹,父兄都是名震西南的大将军,在上京也是个不可一世的小霸王。 毕竟皇帝的外甥不少,名字是他亲自取的也就这么一个,这个唯一的亲外甥他也是宠爱得紧。 故而此时他虽是训斥于他,却也没说祝麒麟说得不对。 倒是他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祝麒麟才不管他娘,而是朝着益王那边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益王面色不变,甚至还有心情朝他举了举杯,似乎这殿上的风云都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一般。 哼! 伪君子! 你就继续装吧! 祝麒麟在心里继续骂了他一百遍,才看到自己的太子表哥总算是站了起来。 卢太傅抚着花白的胡须,一副看不懂事儿的孩子瞎胡闹的表情,正说着: “小郡公和殿下情分非常,真是叫人欣羡呐……” 话好像是句好话,但是从不好的人嘴里说出来,那意思就变了个味道。 太子先是朝着自家父皇和太傅深深一揖,把自己端方守礼的人设凸显得淋漓尽致。 “父皇,孤确实不曾像三弟一般,不远千里为大靖寻来宝物,但……想来众人和吴尚书一般,皆对此事颇有些说辞,孤左思右想,也确有一件大礼,送与父皇。” 皇帝露出一抹惊奇的表情:“哦?太子还有大礼献上?” 他笑着看向自己的臣子,乐呵呵地道:“这倒是稀奇。” 众人笑笑,在心里也说了句“稀奇”。 他们这位太子向来是不和益王争锋的,就连他们有时都觉得窝囊,可这位太子因为什么“兄友弟恭”愣是让了。 皇帝陛下迫不及待:“来,太子,快把你的礼物呈上来朕和百官们瞧瞧!” 太子看了眼卢太傅,对上对方那副胜券在握地表情,笑了。 “把孤的大礼请上来!” 随着太子殿下话音一落,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聚集在殿门口的方向,暗自期待着太子会献上什么样的“大礼”。 —— ??太子:“是真的大礼哦~希望太傅喜欢呢~” ? ???? (本章完) 第41章 孤的大礼 第41章孤的大礼 众人翘首以盼, 殿门口却半天没有动静。 卢太傅面上的笑意更加慈祥,他看着太子,似乎在嘲笑这个不懂事的孩子,竟然在大人面前张牙舞爪。 他会给自己这个学生好好上一课,让他知道什么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太子垂眸不语,面上还是那副沉静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整个大殿的宫灯,仿佛只汇聚在了他一人身上。 翩翩君子,遗世独立。 益王看到殿内众人的视线都被太子吸引过去,尤其是那些贵女,一个个眼底闪烁着光芒,时不时娇羞一笑。 他不由得冷笑一声,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 “空有其表的花架子!啧,都是些目光短浅的!” 他身侧,益王妃听到他的话,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一眼。 她这个丈夫,有吴氏兜底,有太后撑腰,乃是太子外,皇子中第一人。 平日里脑瓜子挺聪明的,就是不能遇见太子。 不过她也能明白,有些人,一出生就占据了天时地利,想要的东西不必开口,自有人送到他手边。 益王自诩文武双全,样样不输太子,可就是投错了胎,所以什么都要靠自己去争去抢。 所以他嫉妒,不忿,都是可以理解的。 益王妃看戏一般看着殿内发生的事情,太子和自己的老师狗咬狗,怎么着也和她没什么关系。 随着时间流逝,大殿内不少角落已经开始了窃窃私语。 “这什么大礼啊,怎么这么久……” “就是啊,这么久都不呈上来。” 卢太傅面上的笑意更深,甚至还难得颇有闲兴喝了一口桌子上一晚上没动的小酒。 就连一向胆小的卢俊义,眼底都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可是——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群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人突然出现在大殿门口。 守门的士兵将人拦在了门口,殿内的人也是一片哗然。 卢太傅面色一变,看着自己的长子。 隔得近的几桌,譬如陈彦之,已经能闻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迷人的味道。 “这这这……这什么人?” “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竟叫这些流民进了我大靖的皇宫!” “御林军呢!快,把这些流民赶出去!” 殿内的人一个个比他们的皇帝陛下还着急,高呼着叫御林军把这些人拿下。 可御林军也只是将人拦着,不放进殿里罢了。 御林军统领萧泽进殿来,请示陛下的意思。 “来人手持东宫令牌,要求面圣,臣派人将人押送到了太极殿!” 于是众人的视线纷纷聚集在了太子身上。 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太子: “这就是太子送给朕的大礼?” 太子不卑不亢,掷地有声回答道:“正是!” “这是什么大礼?” “这一堆乱七八糟的流民,太子这是搞的什么?” “好好儿的端阳节,非得弄一群流民来大殿上,成何体统……” 就在众臣议论纷纷之际,太子却转身,朝着上座的陛下缓缓屈膝,跪了下来。 “儿臣,参范阳卢氏,卖官鬻爵,圈地隐民,草菅人命!” 他的声音不大。 可是满殿的人却都听见了。 众人宛如被掐住了脖子一般,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们面面相觑,似乎想要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太子他在说什么? 他要参范阳卢氏?要参自己的老师一本? 还是在今天这样的时刻? 皇帝面上终于没有了笑意,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太子, “太子,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回父皇,儿臣参范阳卢氏,卖官鬻爵,圈地隐民,草菅人命!请父皇明察真相,还茂县白家村上下一百三十余口,还有那些无辜惨死的人一个公道!” 太子跪在那里,可他周身的气势竟然比之站在下首的益王毫不逊色。 益王站了起来,怒道:“还请太子殿下慎言!没有证据的事,也配拿到今日这盛宴来说?” 太子闻言,默不作声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沓“证据”。 “这是茂县被害的白氏一族仅剩的十二口人的证词,还有被占地的十三姓人家的证词。” 益王嗤笑一声,“证词?这玩意儿本王愿意,别说来个十份,就是一百份也可以!” 他把伪造证词说的光明正大,毫不遮掩,连他父皇都咳嗽了两声。 “是啊太子,这证词到底证据不充分,太傅毕竟是你的授业恩师……” 皇帝一脸为难地对太子说道。 太子看了眼脸上笑容也消失了,甚至面色有些发青的卢太傅,恭敬地朝着皇帝行了一拜, “请父皇恩准殿外的证人入内!” 皇帝看向殿外跪着一片的人,却没有立刻同意。 他默了默,说道: “太子先起来吧,地上凉。” 太子从善如流,从地上起来,轻轻掸了掸衣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益王:“……” 神特么的地上凉,都已经初夏了还凉! 一个大男人娘们唧唧的,像朵娇花儿似的。 “还请父皇准证人入殿!” 太子再次请求道。 这时,坐在崔相下首的卢太傅却突然面色发红,捂着胸口坐在那里直喘气。 吴桥酒醒了一半,见此当殿大骂太子: “太子果真是好样的!满口胡言,随便伪造几份供词,找来几个流民就想忤逆诬陷师长,将自己的授业恩师气成这般模样!” 太子面色不变,他挥了挥手,早等在一侧的萧院正带着人就朝着卢太傅走了过去。 “诶,让让啊让让,太医救人呢!” 看着自家父亲这般模样,就连卢俊义都不敢阻拦。 萧院正身边一人从袖袋里掏出金针,几针下去,卢太傅的呼吸渐渐平息,面上的涨红也褪去了几分。 众人松了口气。 却听太子再次说道:“父皇,卢太傅乃孤授业恩师,孤也不愿太傅一族蒙受不白之冤,故而借今日大理寺,刑部,乃至众臣都在,也可还卢氏一族清白。” 都在的众臣:? 太子今晚怎么搞的? 当众搞自己的太傅,让众人感到格外的……违和? 就像是未出鞘的宝剑,一夕之间突然就露出了锋芒? 胆子大了。 也会说话了。 太子再三请求,刑部荀尚书和大理寺庄玉清也出列,表示既有案情,便不应坐视不理。 于是好好儿的一场端阳晚宴,君臣同乐,却变成了三司会审的地盘。 流民一样的人突然出现在金碧辉煌的宫殿内,是怎样的格格不入,又是如何的惶恐不安。 茂县乃至范阳父母官官官相护,他们孤注一掷,决定上京来告御状。 那些恶贼一路追杀,他们分三路逃跑,到了京城却没见到其他人。 被人找到的时候,那人告诉他们可以帮他们见到陛下,他们还以为是骗子。 没想到竟然真的进到了皇宫,还见到了陛下。 当荀尚书询问他们的籍贯,姓名,以及出现在这里的缘由的时候。 这些人突然间就忘记了恐慌和害怕,一个个眼眶红得要滴血一般,争先恐后诉说着自己和家人的遭遇。 他们口中诉说的一切,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简直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 ??太子邪魅一笑:“不知太傅喜欢孤送的这份大礼?” ?太傅捂着胸口:“啊!气死老夫了!” ? ???? (本章完) 第42章 真心喂了狗 第42章真心喂了狗 陈母和荀氏早早就在宫外侯着了。 却只等来陈父托换班的御林军带来的话: “陈大人让夫人先回去,宫里有公务要办,陈大人今日回不去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刑部和大理寺主审,吏部协查,陈彦之身为刑部侍郎,必然是要给上司打下手的。 再说了,这人还是他们亲自送上来的,他也想看看这出戏能唱到什么地步。 看着眼前跪着的卢家父子,上面的太子面上不见丝毫喜色,仿佛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在场的人都明白,范阳卢氏这一回,怕是要伤筋动骨了。 太子的准备比他想象的还要充分。 可惜要是没有这些证人,也就功亏一篑了。 大理寺和刑部连夜派人前往范阳,还带上了两个身体还算康健的证人。 其他证人要么身上有伤,要么过于疲惫,已经不适合长途奔波了。 告完御状,他们浑身的精气神仿佛被抽干了一般,一个个眼看着就剩下一口气了。 太子回长信殿已是深夜。 康公公跟在他后头一路小跑,嘴角止不住上扬。 “殿下,您没看到太傅那脸色哦,啧啧啧,奴才看着都心疼!” 太子斜了他一眼:“你心疼?能不能把嘴角上扬的弧度平一平?” 这演技,还没老头子好呢! 康公公努力压下自己嘴角的弧度,“嘿嘿,奴才这不是忍不住嘛!” 这些年卢太傅面上对他们太子和益王殿下是一样的,却总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对别的那些误解的话语也多是默认。 可以说,他们太子如今资质平庸,徒有其表的花架子名声在前朝响亮得很,卢太傅功不可没。 快到寝殿的时候,太子突然想起来,交待了一句: “你安排人,照料一下那些人,别都折在了刑部大牢。” 他安排他们面圣,已是借了要打他们措手不及的先机。 当然,还要他尊敬的老师想要看他的笑话的心思。 可他们毕竟是来告御状的,告的还是当朝的一品大员,太子太傅,三朝元老。 吃些苦头是必要的,他能做的,也只能尽力保住他们的命。 —— 直到端阳晚宴的第二日傍晚。 陈福林才终于等来了一些消息,彼时这些消息在宫里宫外传得沸沸扬扬。 昨夜太子突然发难,太傅被气到晕厥又被太医救醒,也没有阻止事态的发展。 证人进了太极殿,刑部和大理寺,连同吏部开始审理范阳卢氏卖官鬻爵和杀人案,户部协理清查卢氏侵地案。 有人说太子在那样的时机,乃是欺师灭祖,不孝不仁。 也有人说,太子和益王之间,迟早有一番争斗,卢氏表面中立,其实暗地里帮着益王打压太子。 还有什么太子其实心有成府,并不是他们看到的这般平庸,以往都是卢太傅故意为之等等。 事情的真相一日未明,这样的流言便一日不会停歇。 但是不难知道的是,经过昨夜,朝中众臣,甚至是益王和其他两位成年皇子中,但凡对这个位置有些心思的人,都知道自己不应该用旧的眼光看待他们这位太子了。 这可是一个可以在不动声色败坏自己名声,抹黑自己的太傅手里隐忍十几年的太子。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要自己的恩师全族连根拔起…… 也有那还未清醒的,今日的朝会上,自诩公正向陛下进言: “根据我朝律例,凡告御状,应先受五十大板,先不管卢氏一族是否有罪,那些刁民也应先受刑才是!” 太子提出让自己的亲卫代替那些人受刑,遭到益王一脉和卢氏党羽的坚决反对。 就连他亲舅舅王尚书都说“此事略有不妥”。 可偏偏他们这位陛下同意了。 于是众人也就悟了。 这回啊,不仅是太子出的手,连陛下也要对卢氏下手了。 他们得回去好好想想,他们这位陛下怎么突然就对卢氏下手了? 他到底要做什么,又会不会波及到他们? 还有卢氏,也要好好想想怎么自救,万不得已也可断尾求生…… 陈福林在长汀殿赖了两天,直到听到卢氏的人已经被限制出行,连下人都不能出府,才觉得自己心满意足了。 如今眼见着事情成功了一半,太子没有在端阳之日颜面扫地,陈福林也终于松了口气。 她三哥早就去了汝南,名义上是替母亲去探望汝南的外祖母,其实会转道去范阳。 太子肯定也派了人去范阳,所以即使卢氏要“毁尸灭迹”,应该也是不可能把所有的证据都消灭掉的。 只要等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回来,事情就该尘埃落定了。 “你在长汀殿赖了两天,就是看上我这儿消息灵通吧?” 崔菀见她半死不活的躺在榻上,还非要绿英每日把前面的最新消息告诉她,有些没好气地说她。 她的身体还是很虚弱,虽已经能下地行走,但站久了小腹还是有些刺痛。 每日精力不济,上午下午总要在床上躺上一会儿。 此时陈福林就没骨头似的躺在崔菀寝殿的贵妃榻上,她掀了掀眼皮子,反驳道: “妹妹我是看姐姐这里地方宽敞,空气清新,我待着舒心!” 崔菀嗑着瓜子,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得了,就你那点小心思,谁不知道谁啊!那些前朝的事情便是知道又如何,咱们又能做什么?” 陈福林不认同道:“就算是不能做什么,但知道总比不知道的好。咱们和太子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知道他不好,咱们也好早做打算,知道他好,咱们也高兴高兴呗!” 崔菀“哟呵”一声,“倒是没看出来,你这脑袋瓜也有这样的见识?” 陈福林:“……” 瞧不起谁呢?!! 她也是很聪明的好吗? ~~·~~ 在长汀殿一直赖到了半下午,陈福林自觉崔姐姐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叫碧萝收拾收拾就打算打道回府了。 崔侧妃故意感叹道:“都说男子薄情,这有些女子啊也不遑承让嘛!用完就丢,也不过如此。” 她说笑着,可陈福林一脸认真地看着她,仿佛一定要解释个一二三来。 崔菀被她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吓到,正想说自己只是开个玩笑,结果人家说: “崔姐姐,你放心,我总还是会有用到你的时候的……” 崔菀:“……” 只当时自己的一腔真心喂了狗。 她咬牙切齿:“那我可真是荣幸啊!” 滚吧! 麻溜的! 陈福林笑眯眯地对她说了句: “这两日有劳崔姐姐照顾,我还会再来的!” 随后带着碧萝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她身后,绿英和崔侧妃站在门边。 绿英看着陈良娣欢脱的背影,眼底也满是笑意: “娘娘,这东宫难得有您这般喜欢的人。” 崔侧妃挑了挑眉:“嗯?谁告诉你本宫喜欢她了?” 她惯常嘴硬心软,绿英只能笑着改口: “是是是,是难得有像陈良娣这般喜欢黏着娘娘您的。” 崔侧妃“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进去。 —— ??太子:“嗯?还来?不可能的。” ? ???? (本章完) 第43章 喜欢这个奖励 第43章喜欢这个奖励 此时本是该收集证据专心对付卢氏的关键时期,陈福林没有料到的是,百忙之中的太子却来了降福轩。 “见过你母亲了?” 太子一来冷不丁就问了这么个问题。 陈福林愣了愣,点头应是: “见到了,还见到了嫂嫂,妾身还要多谢殿下恩典。” 太子摆了摆手,“这是孤给你的奖励。” 他大刀阔斧地就坐下了,叫她也坐。 陈福林心想,这样的奖励她可真喜欢,要是多来几次就好了。 她不喜欢喝茶,所以绛福轩日常多是备些温水,如今夏日里,碧萝也时不时做些饮子。 不过既然太子来了,上茶是礼数。 她刚想叫碧萝去泡壶好茶,却被太子制止了。 “茶水太烫,你这儿有什么别的喝的,给孤来点吧!” 他这位良娣,别的怎么样暂且不说,吃这一方面确实不会亏待自己的。 陈福林:“……” 不知怎么,又开始心疼前些日子被太子消耗一空的果浆了。 碧萝本取了桌上的茶壶,却没有第一时间放下,而是看了眼自家主子。 她们今日确实做了别的饮子。 因为陈福林如今喝不了凉的,但也能小抿一口,给碧萝她们喝,她觉得自己瞧个热闹也好。 “去吧,给殿下取些来。” 她能拒绝吗? 显然不能。 太子闻言眉目微动,还真是不出他所料啊…… “殿下今日怎么过来了?前头不忙吗?” 她瘦了不少,脸色也差,比他初初见到时候少了几分鲜活气。 可一双大大的杏眼,在询问他的时候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又叫他找回了那熟悉的感觉。 “查案自有大理寺和刑部,孤忙什么?你大病初醒,孤来看看你。” 陈福林自然是不信的。 刑部和大理寺是很重要,但若是卢氏铁了心要销毁一切罪证,而太子不想办法将那些证据呈现在众人面前,那么最后的结果,很可能和上辈子没什么大的差别。 但她还是腼腆的笑了笑,说了句:“多谢殿下。” 碧萝将饮子端了来,是冰镇过的酸梅汁。 用的是新鲜的梅子,入夏里头一茬,鲜嫩多汁。 一端进来太子就闻到了一股酸甜的汁水味,当然,还有一股扑面而来的凉意。 “这是什么?” 碧萝答道:“回殿下,是酸梅汁。” 太子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是加了冰的。 一口喝下,叫人酸爽舒坦,沁人心脾。 “孤听内库那边说,如今还是初夏,东宫用冰最多的就是太子妃杨侧妃和你了。” 陈福林瞪大了眼睛:“殿下!我都是给了钱的!” 东宫要在六月才开始供应份例内的冰块,但是有需要的殿室可以自行跟内库购买。 太子妃自不必说,少了谁都少不了她的。 而杨侧妃来自弘农,西北苦寒,经不得热也是正常的。 她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儿,入宫虽说是个侧妃,当年杨家也是给了十里红妆。 银钱首饰自不必说,还有什么田产铺子更是不少,甚至杨侧妃自己在西北还有一个马场。 陈福林那点小金库和她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过她确实是给了钱的,听太子说这话她怎么这么不得劲儿呢? 她又没有白占便宜。 太子淡定自若地喝着碗里的饮子,喝完之后才看了一眼委屈到眼泪快要从嘴里流出来的陈良娣。 “你身子不比原来,起码还要调养一年,如今用什么东西自己心中都有数,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能用,不行就多问问太医,孤已经吩咐了钱太医,每十日给你请个平安脉。” 陈福林一口气哽在了嗓子眼,什么叫“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本事你把刚刚喝进去的吐出来再说这样的话! “多谢殿下!” 好好的关心之语,愣是被她只听进去了前半截,所以感谢的话都说得咬牙切齿。 碗是那种小碗,一碗也喝不了几口,对一个成年男子连彻底解渴都不能。 于是喝完一碗,太子殿下将碗放回了托盘,“再给孤来一碗。” 这酸梅汤和他以前喝过的一点都不一样,不至于过酸也不至于过甜,男女老少皆宜。 碧萝在一旁默默忍着笑意,闻言立马收了托盘退了下去。 “孤听说你这两日都在长汀殿?你和崔侧妃倒是关系好。” 说起崔侧妃,陈福林一副理所当然地模样, “当然了,崔姐姐是个好人!” 太子有些好笑,好人? 她是真的对崔菀半点不了解啊! “好人……那你觉得,孤是好人吗?” 陈福林半点犹豫都没有:“当然了!” 似乎怕她这么轻飘飘的三个字没什么说服力,她又继续说道: “殿下您待人宽和,文采出众,爱民如子,友悌兄弟,宽待下属,尊敬朝臣……当然是个好人了!” 她都不带中断的,拍马屁的夸赞之语一溜烟的往外冒。 太子注意到她说起话来眉目飞扬,觉得她还是这样好。 鲜活。 叫他整个人都开阔了不少。 在绛福轩坐了一会儿,干了满满两大碗酸梅汁,又收下他的良娣吹的一箩筐彩虹屁。 太子觉得自己这两天的郁气都消得差不多了,又能好好的当一个温文儒雅风光朗月好太子了。 哦,还有去搞死卢谐那个老匹夫。 “你好好休息,孤还有事,过几天再来看你。” “殿下慢走。” 陈福林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不舍一些,亲自把人送到院子里。 “对了,孤记得你大哥在兵部行走,还有两个兄长也已经及冠了吧?赋闲在家?” 快到门口的时候,太子突然问道。 陈福林福至心灵,抿着唇笑得灿烂: “正是,大哥在兵部任职,妾还有二哥三哥,都已及冠,不过两位兄长自知才能不显,想要再加钻研,故而至今赋闲。” 太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甚好,只是男儿建功立业,应当在官场在战场拼杀,家中天地到底有限。” 陈福林只是眯着眼睛笑,“殿下所言极是。” “啊对了,前些日子妾的三哥去了汝南外祖母家,替我母亲探望外祖母,也不知是否归来。” 仿佛只是突然想起来问一下自己喜爱的良娣家中情况,殊不知这位笑眯眯的良娣,已经帮陈家和太子彻底绑在了一起。 有了这一遭,陈福林还站在大门前目送太子殿下良久,作足了一个备受宠爱对太子恋恋不舍的良娣应有的姿态。 待看不见人影,陈福林高高兴兴地转头就进去了。 她甚至还轻轻哼出了儿时的童谣。 “太子来看您,就这么高兴?” 碧萝跟在她身后,故意打趣道。 陈福林转头阴测测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露出一抹不怀好意地微笑。 “碧萝姑姑,本良娣觉得窗外那棵大槐树上不知有些什么东西,怪扰人的!” “唔……为了避免下回打扰到太子,就交给碧落姑姑处理妥当了。” 碧萝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不一会儿就开始告饶: “小姐!奴婢错了!!!” —— ??琪琪恰恰蹦蹦啦啦~ ? ???? (本章完) 第44章 离奇消失 第44章离奇消失 饶是太子和陈家都早有准备,他们还是低估了卢氏在范阳的影响力。 京兆离范阳近千里,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到范阳时也已经是六日后了。 等他们到了范阳,一行人并未通报官府,而是直接在随行证人的指引下赶到茂县白家村。 而这里,却发生了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事情…… 众人眼前是一片平地,上面新翻的泥土上还种着玉米,玉米苗已经长了两片绿叶。 跟着刑部和大理寺一起回来的人怔仲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不,这不可能……” 这是他出生的地方,他不可能记错。 三个月前卢氏就要和他们争南山脚下那片地,可白家村全是他们白氏一族。 他们齐心协力,卢氏以利诱之,各个击破失败,就开始以命相胁。 他们仗着族人众多,并未屈服,后来就因为一次冲突发生了命案。 他们不敢对卢氏下手,对方只是伤了个家丁,可他们却死了三个青壮。 他们想要讨回公道。 白氏族人将卢氏告到茂县县衙的时候,第一次被县令忽悠了回去,表示他们会尽快查证。 可这一查,就再无音信。 只是当时,他们谁也没有料到卢氏的狠辣,只是锲而不舍的想要讨回公道。 他们不甘心,再次找到县令主持公道,却直接被打了出去,还说他们是刁民。 于是他们知道了。 这位县令和卢氏是一伙的。 有那出息些的白氏族人帮他们去范阳找刺史大人,结果去告状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一次,两次。 他们也就发现这位刺史大人也是卢氏一伙儿的。 更甚至—— 他们在第三次派人去范阳之后,整个白家村都遭受了灭顶之灾。 他们正是第三批去范阳的人中幸存者之一。 因为前两批人都是有去无回,族老特地交代他们,去了范阳不要暴露身份,先暗中查探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先前去的族人的消息。 他们在范阳待了几天,打听到确实有人拦住刺史大人的轿子告国过状,再问后来,就只说刺史大人把人就带走了。 人找不到在哪里,也许是被关起来了,也许是没了。 他们不敢贸然去找,想着回去跟族老说了,再看看怎么办。 结果等他们回去,整个白家村已经无一活口。 约莫是趁夜行动,有的是在睡梦中就被一刀解决掉了,还有的或许是听到动静跑了出来,却在院子里被乱刀砍死。 他们这辈子都记得,推开自家大门看到的景象。 墙头喷溅的鲜血已经发黑,天气尚凉,尸体还未腐烂,但已经有点点尸斑,他们的亲人瞪大双眼还在望着门的方向…… 那是对生的渴望。 三个年轻汉子仰天长啸,险些疯魔。 万万没想到自己出门一趟,再归来时竟会看到这般模样。 又过了两天,还有些当日不在白家村,出门子走亲戚回娘家的女人带着孩子回来了。 看到这番场景又是一番撕心裂肺的哭嚎。 十二口。 白家村不大,白姓人居多,共一百三十余口人。 三个青壮,加上女人和孩童,如今还剩十二口。 他们将族人尽数埋葬在后山,然后就开始了前往京城告御状的道路。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这回他们兵分三路。 三个青壮分别带领三路人马,除了他们白家村的人,还有周边其他村子里,因为卢氏占地杀人家破人亡的受害者。 可是现在? 他们走时还好好的村庄,四十多户人家的宅院,如今去哪里了? 他不会走错! “我绝不会记错,这就是白家村!” 跟他一起来的,是白家村后面的小南山人,他看了眼往后推了数十丈的山,也肯定的说: “这就是我们小南山北面,山那边就是我们小南山,这是白家村。” 只是,这里已经看不到半点村庄的影子。 大理寺和刑部的人面色也十分阴沉。 他们同样不认为这些人千里迢迢跑到京兆,是为了拿他们开涮的。 白家村消失了。 显然,卢氏在范阳的势力已经到了他们所不能想象的地步。 大理寺来的是庄少卿,大理寺卿庄玉清的长子。 他来时父亲特意叮嘱,这次范阳的水太深,要千万注意安全。 不过他们承的是陛下的旨意,若是有个万一,不必顾忌其他。 “来人!给本官往下挖!” 庄少卿看着眼前玉米地,指了一块地就叫人挖。 他倒要看看,那些人是怎么让一个村庄都消失的。 下属一听,都有些面面相觑。 他们没有随身携带锄头的癖好,可知道自己长官是什么人,只能找找有什么趁手的家伙什可以用用了。 利剑从旁边的大树上削下来几根小臂粗的树干,几个人就开始顺着刚刚庄少卿指的地方往下刨。 那两个证人见此也纷纷过去,他们不要工具,两眼通红地用双手刨。 庄少卿见此皱了皱眉,“你们不要命了!” 可那两人听不见一般,手上开始有被划破的伤口开始往外渗血,混入泥土之中。 魔怔的两人还陷入难以置信之中,白家村要是没了,那他们小南山呢? 他们必须告诉这些大人,这就是白家村! 他们没有骗人…… 庄少卿见人不听,又挥了挥手,叫两个属下直接把人强行拉了回来。 “本就只剩下几根独苗苗了,你们还要把自己嚯嚯没了?” 白家村那人闻言一怔,他呐呐道:“大人?您信我们?” 庄少卿看他那模样,“啧”了一声,不过还是很无情地告诉他:“本官不信你们,本官信证据。” “证据……” 两人听到这两个字,又看到已经变成这样的白家村。 偌大的汉子竟然蹲在地上就捂着脸哭了起来,仿若要把心里的绝望和不甘尽数哭出来。 庄少卿正想呵斥他们两句,却见另一边的小道上走来一大群“村民”,一个个扛着锄头提着扒犁。 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他们的气势汹汹。 刑部和大理寺一共带来十几个人,除了在刨土的几个,其余人全部开始警戒,挡在了庄少卿和刑部的那位侍郎面前。 陈福林若是知道,不知道要在心里说几句“佛祖保佑”,幸好去的不是他爹。 “什么人!站住!” “站住!听到没有,不要再往前了!” “京城大理寺办案,若再敢近前,杀无赦!” 大理寺和刑部的人一再喝止,可那些村民却一个个凶神恶煞,步步紧逼。 庄少卿的目光在这些“村民”的面上不住打量,尤其是看了看他们中有些男子明显鼓鼓囊囊的肌肉。 这位庄少卿丝毫没有处于危险之中的自觉,甚至还觉得,这些“村民”体格还怪好的。 —— ??我也不知道我写出来没有, ?反正就是太残忍了! ?气死我了! ?我要把他们千刀万剐! ? ???? (本章完) 第45章 他管不了 第45章他管不了 “小庄大人,怎么办?” 刑部侍郎看着眼前的境况,一脸凝重。 刑部分为四司,其一为刑司,掌律例,理天下奏谳。 其二为都官,俘隶簿录,给衣粮医药,理其诉免。 其三为比部,受理内外赋敛、俸禄、公廨、赃赎、徒役及军资、械器、和籴、屯收所入。 最后是司门,守门关出入之籍及阑遗之物。 四司各有主事,最高官职为左右侍郎,右为尊。 其中刑司又是刑部主司,有侍郎两人,郎中、员外郎,令史十九人,还有大大小小的其他吏员。 陈福林的父亲陈彦之,便是刑司左侍郎。 而今日和大理寺少卿庄铭一起来的,正是刑司的右侍郎。 这是大案,却也不至于让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亲自出马,然而大理寺都派来了大理寺少卿,他们刑部的人自然也要拿得出手才好。 小庄大人面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郑大人,无妨。” 他让旁边刨土的人不要停,继续往下刨。 而那些村民已经满脸煞气的走近来了。 “你们为什么要坏我们的苗?” “京官了不起啊!住手!不准坏我们的庄稼!” “就是!赶紧滚!不准动我们的地!” 那些“村民”骂骂咧咧地举着锄头铁锹,不住朝着他们靠近。 下属围着的圈子一缩再缩,不知道哪里伸出来的手,往前面推搡了一把。 那边一个村民朝着他们带来的人身上扑了过来,马上要被扑倒的下属下意识的拔了剑。 “他们还要杀人灭口!” “狗官!草菅人命!” “杀了他们!杀了这些狗官!” 混战一触即发,而小庄大人眼中也露出了跃跃欲试的兴奋目光。 恰好在这时,刨出一个大坑的几人终于刨到了下面硬硬的一层。 “大人!” 庄铭看了过去,对上几人的目光瞬间明了,他大手一挥,喊道: “来啊,有刁民阻挠大理寺和刑部办案,包庇罪犯,意图谋反,还不给本官拿下!” 刑部郑侍郎:“……” 谋谋,谋反? 这大理寺的人怎么比监察院那些人还能扣帽子? 在郑侍郎目瞪口呆的视线中,大理寺带来的那些人饿狼扑食一般,扑向了那些“村民”。 刑部这边几个人愣了愣,其中一个小伙儿抽刀就冲了上去。 紧跟着,其他人也都抽刀和那些人战在了一起。 他们这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村民? 这一个个的,肌肉紧实有力,行动大开大合,全是练家子! 已经有好几个人受伤了,有那些“村民”,也有刑部和大理寺的人。 庄铭站在不远处摩挲着下巴,看着不远处的战局。 郑侍郎瑟瑟发抖:“小庄大人,这这这……” 他可不会武功啊! 他们能行吗? 小庄大人再次安抚他: “郑大人,稍安勿躁。” 他从大理寺带来的八个人,都是千里挑一的老兵,还拿不下这些家养的部曲? 哼哼! 若是这样的话,那卢氏可就真的要全族尽灭了。 再说嘛…… 他看着场上那个穿着刑部员外郎官服的男子,游刃有余地一个个把人敲晕,反手还要注意着救下同袍。 “唔……这人是谁?” 郑侍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了一声: “是我们刑司的一个员外郎,陈侍郎家的大公子。” 他看着场上几乎是一边倒胜况,乐呵呵地加了一句: “这小子功夫不错!打小练的。” 庄铭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陈侍郎家的大公子…… 有点意思。 下属来报:“大人,都收拾好了!” 庄铭朝后面他们的马匹处侧了侧头,下属会意,立马过去从马上的布袋子拿出来好几捆绳子。 一个串一个,被打倒在地,或晕着或瘫着的“村民”们就被绑了起来。 郑侍郎再次目瞪口呆。 “小庄大人,准备得很充分呐!” 庄铭不予置否,“郑大人,这回应该暂时没人阻止咱们查案了。” 他说的是暂时,而不是没有。 现在这批人应该只是来试探的,还顶着“村民”的假身份。 那是他们现在还没有掌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而且…… 他看着眼前这让一个村庄都“消失”的大手笔,而且卢氏应该是笃定,他们找不到证据了。 “众人听令!两人一组,分别朝着白家村三面向外,沿途走访,搜寻证人。” 说完,他又对着郑侍郎道: “郑大人,你的人也分一个。” 郑侍郎是从四品,大理寺少卿无论是官阶还是家世都比他高,且这种大案,他们刑部肯定是兜不住的,一般都是大理寺负责。 他自然是点头应下,只是等人走了后,还是有些犹豫地问道: “小庄大人,这样有用吗?” 卢氏既然能够将一出村庄夷为平地,必然也会对周边村落的村民或威胁或是收买,不让他们找到可靠的证人。 “有没有用,做了才知道。” 庄铭说完,看向那边刚刚刨出来的大坑。 “你俩去附近找个能落脚的地方,破庙,荒宅都行,把这些人先关进去,看住了。” 两个人领命而去,这里就剩下了庄铭和自己的两个人,郑侍郎并他身边的陈琢林。 “好了,接下来咱们也该做事了,您说呢,郑大人?” 郑侍郎也看着面前明显新翻不久的土,瞬间会意:“好!开始吧。” ~~~ 幽州范阳刺史府。 “人真的来了?” 坐在梨花木躺椅上的人漫不经心地碾碎了鱼食扔到鱼塘里,问来人。 来人答道:“回大人,正是!大理寺和刑部都来了人,大理寺来的是庄玉清的儿子庄铭,刑部是刑司的郑侍郎。” 那人将碗里的鱼食一把撒了下去,叹息道: “卢家这回是给我惹了个大麻烦啊!” 下属沉默地站在那里。 这样的事情,轮不上他插嘴。 索性这位刺史大人也只是感叹了这么一下,随即吩咐道: “密切注意那些人的动向,有什么异常举动直接派人给卢氏送信吧!” 到时候就要看他们卢氏要怎么选择了,有些事情他是管不了了。 毕竟有的人可以死在他幽州,有的人却不能。 范阳卢氏…… 这一次,又是鹿死谁手呢? 他抬头看向北方。 庄玉清啊庄玉清。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喜欢用这一招…… —— ??关于大理寺卿和幽州刺史相爱相杀的故事…… ?前面笔误,小陈大人应该是刑部的,我之前写成兵部了。 ? ???? (本章完) 第46章 形迹可疑的人 第46章形迹可疑的人 整整两日, 庄铭和郑侍郎等人在白家村刨出来大大小小,深浅不等五六十个坑。 数不清的森森白骨一块块摆在面前,还有疑似房屋主建筑的断梁,残壁,榫卯结构…… 这些新翻的泥土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却已经无法掩盖下面的臭气熏天。 而这些,都在昭示着一个事实: 这下面,曾经是一个有着一百多口人的村庄! “小庄大人……” 郑侍郎面色发白,已经呕吐了不下三次。 天知道他在当刑部侍郎之前,也是个贼厉害的仵作? 厉害的仵作,是可以让“死人开口说话”的。 正是因此,他才被调到了刑部荀大人身边,熬了二十年,破获大小案件无数,才熬到个一司主事的位置。 虽说不查尽天下案,可他也从未见过这样大型的…… 简直就是乱葬岗,死坟坑! 庄铭面色也有些发青。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石头上,啃着已经开始发硬的干粮,注视着不远处起伏的山峦。 “到这里已经够了,郑大人辛苦了。” 他带来的人里没有仵作,毕竟谁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 多亏了郑大人。 郑侍郎摆了摆手,他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实在受不了就喝点水。 毕竟他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郑侍郎觉得大理寺这些马上的袋子里简直什么都有。 他看着他们拿出一些长相奇特的白色袋子,将那些挖出来的人骨,断梁等等,再加上这些新土分别装了进去。 “这次真是多亏小庄大人了。” 难怪大案要案都要人家大理寺来主理,他们刑部啊…… 这些东西也有,但这会儿还真拿不出来。 像他吧,本以为自己准备得很充分了。 杀人案,要验尸,他自己就是最好的仵作。 卖官卖爵,上京的同僚已经和吏部的人在核查近几年通过卢氏及其门生举荐出官的名单。 圈地案,户部在查卷宗记载的范阳土地状况。 他们此行要查的,除了杀人案,就是实际的土地归属权。 于是他带了自己,带了两个能查案的令吏,又跟都官司借了两个清查土地的,还有一个武艺高强的陈琢林。 可这一路呢? 他们被小庄大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不能比啊! 不能比! ~~~ 傍晚, 他们回到落脚的那处破庙。 从上京来时的风尘仆仆,现在已经一个个胡子拉碴,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奇妙的味道。 尤其是这么十几二十个人聚在一起…… 陈琢林面无表情地安顿好自己的上司,准备出去寻些干柴生火。 如今夜里并不热,但他们也需要生火烧点热水。 “陈大人留步!” 他刚从破庙走出去,迎面走来六个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叫住了他。 他眯着眼睛看了过去,是小庄大人派出去的三队人马中的两队。 于是陈琢林站在原地,在他们快要走近时问道: “几位大人何事?” 其中一个刑司的令吏对他抱了抱拳, “陈大人,我们在小南山抓到一个形迹可疑的人,但是对方却说……” “说是您的亲弟弟。” 陈琢林一脸的问号? 他亲弟弟? 小南山抓的? “路大人该不会搞错了吧,在下有三个弟弟不假,此时可都在上京——” 他说完,突然想起来什么,自己就先顿了顿。 恰好落在最后,一个被人五花大绑,塞住嘴巴的人开始剧烈挣扎。 “唔唔唔——” 大哥,是我啊! 你亲弟弟,如假包换! 陈琢林终于意识到什么,朝着几人身后走去。 大理寺的人让开了路,露出了在他们身后被绑成粽子的人…… “圭林?” “唔唔唔——” 哥,亲哥! 是我啊! 陈琢林皱着眉头,“你怎么在这?” 陈圭林:“唔唔唔——” 快给我松绑啊! 这差事可真不是人干的。 太子的人手可真黑,早知道就不跟他们合作了。 陈琢林亲自给他松了绑,大理寺的人笑道: “陈大人,还真是您弟弟啊?” “他在小南山上蹿下跳,兄弟们在周边排查的时候就发现他了,结果转了一圈这小子还跟在咱们后边,还以为是来盯梢的呢!” 合着人家也许是来找亲哥哥的? 陈琢林把人解开后,跟众人道歉: “耽误了几位的事儿,回去后我在醉和楼做东,给哥儿几个赔罪!” “哪里哪里,我们也正准备回来。” “陈大人客气了,就是顺手的事儿……” “听说醉和楼的烧酒那叫一个烈!” “哈哈哈,那我们就等着了!” “啊对了,陈大人待会儿还要把令弟带到小庄大人和郑大人那里去回个话。” 毕竟是在小南山抓到的,陈大人的亲弟弟也得问个话。 陈琢林知道规矩,自然又谢了兄弟几个,说自己说几句话就带人来。 这个面子众人还是给他的,主要也是想着陈家和这案子也扯不上啥关系。 送走小庄大人和郑大人交差的同僚,这才揪着陈圭林的领子把人拎到一旁的树下。 “哥哥哥,轻点轻点!” “脖子断了脖子断了,疼疼疼!” 陈圭林这段时间也累得够呛,跟卢氏的人刚打了一架,转头遇上太子的人差点又打上一架。 好不容易误会解除了转头又接了个和大理寺和刑部搭头的活计,被这群人揍了一顿。 “哥,你们刑部和大理寺的人怎么都这么厉害啊!” 他自小根骨不错,学武也比大哥厉害,还以为自己马上无敌,想着当大将军了。 结果大理寺和刑部的几个吏员就把他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陈琢林松了手,给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 你还以为大理寺这回来的是普通的吏员吗? 起码跟在庄铭身边那俩,武功不亚于他们的师傅。 “说吧,你在这多久了?” 既然遇到自己大哥,陈圭林自然没有隐瞒的。 他一个月前就以回汝南的借口暗中到了范阳,这一个月确实收集到不少证据。 “还有好几个关键证人在太子的人手里。” “太子的人也在范阳?” 陈圭林一脸的理所当然:“那可不?!太子原先在范阳的人好些都被拔除了,后面那批比我晚了几日。” 他还有些得意。 因为太子后面来的那些人,找到的证据还没他多呢! 他们陈家这回帮了太子这么大的忙,太子总该对他妹妹好点吧? 陈琢林看着自己的弟弟,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可他只是看着他这一身的伤,也不难猜到这一个月他都经历过什么。 只是这是他自己要走的路,受再多的苦也只能自己扛着。 “我知道了,我待会儿带你去见小庄大人和郑大人,你自己想法子解释怎么会在小南山吧!” 还有怎么合情合理合法合规的告诉两位大人,他是怎么无意中收集到这么多证据的。 陈琢林刻板的面容上露出几分看好戏的笑容,引得陈圭林不住说他大哥“见死不救”,没有“兄弟情”。 —— ??害—— ?咱就是想说, ?哥哥演得真好 ? ???? (本章完) 第47章 长大了啊 第47章长大了啊 破庙里, 先回来的人正在跟小庄大人和郑大人禀报他们这两天的收获。 “大人,我们这一队沿途走访了小南山东麓以东附近大大小小十几个村子,没有人愿意出面作证。” “大人,我们也是。离得近的村子里那些人一听到白家村三个字就闻之色变,这一看就知道有问题,可那些人把我们拒之门外!” 庄铭沉默着听着属下的汇报,眉头紧皱地思索着。 郑大人也对当前的局面相当不乐观。 “小庄大人,咱们就算掌握了白家村的情况,却没有证据证明这和卢氏圈地杀人有关啊!” 去打听这些田地的人也回来了,人家明确说了,白家村和小南山那些地并没有归属于某一家一姓,而是分散于其他村民手中。 除了部分人闻之色变,其他人甚至可以面不改色地说自己不知道什么白家村,那就是他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地。 “所以卢氏并未将这些地据为己有?” 这不符合常理啊! 他们现在缺乏中间关键的链条,将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 “来了三日了,明日咱们去见见茂县的县令大人吧!” 小庄大人突然说道。 郑大人愣了愣,虽然想得不是很明白,但应该也领会到了几分。 按照白家村幸存者的说法,茂县的县令,甚至是幽州刺史,和卢氏一族是同流合污的。 可这所有的事情,无论是侵地,还是杀人,县衙都是不可能一无所觉的。 在村民中搜寻关键证人是第一位,县衙去找线索是第一个法子行不通后的最佳选择。 他们从上京来,强龙不压地头蛇。 所以一开始就想着暗中查访,却还是避不开当地这些错综复杂的势力。 这时, 陈琢林也拎着自己的弟弟进来了。 庄铭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刚刚还在头疼不已的事情,这么快就有了新的转机—— ~~~ 上京, 太傅府邸还是被围着的,卢氏父子已经不上朝了,卢家人依旧被限制出行。 自大理寺和刑部的人离京已经半月有余,朝堂之上暗流汹涌,卢氏朋党,甚至是王氏都出手纷纷向皇帝施压。 时间越久,证据迟迟无法传回,朝堂上关于太子纯属污蔑的声音就越大。 陈福林也有些着急。 因为她发现,前面卢氏的事情不处理好,东宫的事也没办法处理。 医署药案刑司那边最后只查到了乔家旁支,而这个旁支—— 可巧,和卢家二爷,也就是卢俊义的弟弟卢俊峰关系好得不得了。 而且这乔家旁支成为御药专供商,卢家也是出了力的。 不过知道的都知道,这位卢家二爷,多半就只是个背锅的。 不过卢氏和王氏明里没什么关系,暗地里却是一丘之貉。 这次伤不了王氏,也要把卢氏摁下去才好。 就是可怜了卢良媛。 这才刚进宫几个月,就摊上这么回事儿。 也不知道她整日里巴巴地扒着那位太子妃,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落得这么个下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崔侧妃靠在窗边的美人榻上,看着康公公刚刚才送来的东西堆满了外间的地上,酸不溜秋地说道: “有些人还真是好命啊,天天坐在这里这流水似的补品啊赏赐啊,看的真叫人眼红!” 陈福林坐在她对面,眯着眼睛直笑。 之前是她老往长汀殿跑,可是后来太子殿下知道后就不让她去了。 说什么身体不好,不宜劳动。 可崔菀和她待多了,久了不见还怪想的。 山不来就我,只能自己去就山了。 于是就轮到崔菀隔三差五的来绛福轩。 如今东宫太子妃闭门称病,杨侧妃惯来瞧不上其他人,倒是崔侧妃和陈良娣两人的姐妹情份外惹人注目。 “崔姐姐喜欢什么拿什么!我的就是你的!” 陈福林一点不吝啬,大方开口。 最近太子确实给了她不少好东西,有吃的有用的。 毕竟他们刚建立合作关系,她的哥哥们又在为他办事儿,适当的收买收买她也是可以的。 崔菀捻了一颗的大樱桃,看着这娇艳欲滴的果子,听到她说的话不由得白了她一眼。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啊!” 陈福林心中腹诽,什么旱的涝的。 要是崔姐姐知道她根本还没有侍寝,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反应…… 就这么等着,等着。 皇帝陛下御书房内的折子已经堆得老高。 有为太傅求情的,有参太子的。 他忍不住问自家大儿子: “阿奴,你说你的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为父这里可是撑不住了啊!” 那些糟老头一个个的,年纪比他大不说,脾气也比他大。 一个个倚老卖老,炉火纯青。 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正在下首面色平静帮他老父亲批阅奏折的太子,听到老父亲又叫他的小名,目光阴森森地就扫了过去。 皇帝陛下立马改口:“好好好,太子!太子!” “不过说真的,你爹我真撑不住了。” 再等几天,那些老家伙就该到御书房外来“死谏”了。 什么“唇亡齿寒”“同病相怜”“兔死狐悲”“心下寒凉”…… 总之那些人怎么说都有理,偏偏朝臣和百姓一边被人压榨血汗,一边还从骨子里觉得世家就是高人一等,就信他们的鬼话! 太子放下已经分好类的折子,将重要的那批搬到他父皇面前。 “兵符都已经给出去了,三日后人要是回不来,父皇就废了孤这个太子吧。” 皇帝:“……” 听听,这是什么混帐才能说出来的无赖话? “你爹我这回可是跟你豁出去了,是你小子说自己要送我一份大礼的!” 太子抬眸看向他父皇,有些诧异:“是啊,儿臣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参了太傅一把,这礼不够大?父皇不想要?” 他父皇抽了抽嘴角。 “想要是想要,但是你这个礼送的……能不能不把自己搭进去?” 一个太子,一个卢氏。 在他这里孰轻孰重根本不需要考虑。 太子终于正视自己的父皇,他沉声道: “这一切,都要有一个开始不是吗?” “您,皇祖父,曾祖父,三代人的努力,将世家贵族削弱至此,世家不平,大靖迟早还要再回到几百年前的乱相,您忍辱负重一生,为儿臣铺路,那么,儿臣又有什么理由,又凭什么,再去和那些人虚与委蛇?” “不成功,便成仁!” 若是他败了,世家势必会强势反弹,到时候直接改天换地也未可知。 可只要他不死,这辈子都会和世家死磕到底! 年迈的帝王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毫不掩饰自己锋芒的后继者,眼角微红。 他一手养大的儿子。 长大了啊! —— ??要结束了要结束了,下一个下一个 ? ???? (本章完) 第48章 急报 第48章急报 三日后, 将将好卡在了众臣心里底线的边上。 今日的早朝可谓是剑拔弩张,争吵不休。 荀尚书和大理寺卿就差被众人指着脑门子骂了,说着查个案查不明白就赶紧还人家卢氏“清白”。 “卢太傅乃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为我大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若让这样的老臣寒了心……陛下!是我大靖的之辱啊!” “臣附议!太子仅凭一些不知哪里来的流民和证词就诬告范阳卢氏,还是在端阳佳节如此重要的日子,这是不敬师长,也是对陛下的藐视!” “胡说八道!一国储君也是尔等能够妄言的?太子殿下已经说了,查清事实也是还卢氏一族的清白,尔等胡搅蛮缠,百般遮掩,莫不是和那杀人放火,圈地隐民,卖官鬻爵的人是一伙的?!” 他们喋喋不休,坐在上面的皇帝却有些昏昏欲睡。 吵吵吵,大朝吵到小朝堂。 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大殿里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陛下的大舅子,兼太子的小舅子他爹王尚书也站了出来: “陛下,朝中百官的顾虑不无道理。殿下证据不足,陛下却已然圈禁卢氏,倘若事后发现……岂不是叫太傅平白蒙受不白之冤?” 他中间顿那一下,众人听明白意思。 太子也明白。 所以他看向这个向来不喜欢自己,却总装得事事为自己考虑的亲舅公。 他一身黑金四爪蟒袍,腰背笔直,比以往更多了几分锐气。 此时他眼尾上挑,勾了勾嘴角,问道: “王尚书的意思,孤在肆意构陷?” 王尚书垂下了眼眸,一副为太子着想的语调: “非也!臣只是怕太子年幼,难免有为人所蒙蔽,思虑不周的地方……” “太傅毕竟教导你一场,若是太子有什么不满,和陛下私下进言便是,如此大费周章,若闹到最后是个误会,于殿下于太傅,都不好。” 他说着,竟是太子此举是因为不满太傅的“私怨”。 可真是他的好舅爷啊! 太子冷冷的看了眼自己的父皇,毫不客气地反问: “孤愚钝,不知这有何不好?” “大靖律法写得清清楚楚,凡民有诉,任何官员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应诉。” “有白家村上下一百多口人命,十几姓人家不远千里亲赴上京告御状,哪怕告的是孤!是哪位亲王!难道大理寺和刑部不该一查?” “还是说……王尚书觉得,就因为他是太傅?因为那是卢氏一族?所以他们就该凌驾于我大靖律法之上?凌驾于我大靖皇族之上?” 这帽子不小,面对太子一字一句咄咄逼人的质问,众人纷纷垂下了头。 王尚书睁大眼睛,目光锐利地看着自己这个好外侄。 “太子严重了,臣不敢!律法乃我大靖立朝的根基所在,任何人都无法凌驾于律法之上,更不能凌驾于皇族之上!” 大殿之上,王尚书说了这么一番软话,可太子却仍旧追问: “天子犯法尚且要赎罪,所以,王尚书,还有诸位大人,卢太傅不该查吗?” 王尚书冷笑一声:“自然,该查!” 他犹豫了这么多年,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和他的皇祖父一样,对他们这些世家是半点不留情面的。 既然如此,那他还有什么心慈手软的? 就在他还要说些什么,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声急促的高喊。 “报!” “八百里加急!” “冀州急报!” 听到“冀州”二字,王尚书神色莫名,殿内其他人亦是如此。 这怎么是冀州急报? …… 插着令旗的传令兵一路畅通无阻,骑着快马直入内城,到了承天门才翻身下马朝着太极殿狂奔而去。 “冀州急报!” “禀陛下,属下乃冀州守备军崔将军麾下,幽州茂县、珙县出现大批造反的流民,围攻大理寺和刑部官员,崔将军已将人拿下,特来请示陛下!” 他递上一个火漆封口的信件,明显就是他们那位崔将军送来的。 陛下身边的路公公亲自下来将东西接了过来,确认没什么问题后交给了陛下。 可他们陛下怀疑自己听错了,于是特地问道:“造反的流民?” 那传令兵言之凿凿:“正是!流民共有五百人聚首,包围了小南山,意图杀害朝廷派往幽州的钦差大臣!” 五百人。 那确实是“大批造反的流民”了。 听到传令兵的话,众人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就说嘛,怎么会是冀州急报。 现在就是有消息,也该是幽州的才对…… 诶? 不是! 怎么幽州的事儿是冀州的守备军出马的? 陛下拆开急件,一目十行地往下看,神色由一开始的散漫渐渐变得凝重。 “岂有此理!简直丧心病狂!丧尽天良!” “传令,叫崔荣亲自把人全部押解归京,若有顽抗,阻拦者,杀无赦!” “还有,让崔荣务必护送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平安归京!朕倒要看看,何人敢当着朕的面杀人灭口?!” 传令兵得令,转身就要往回跑。 也不知道他的马还在不在门口…… 常年温和的帝王突然动了怒,吓得众人一肚子疑问都憋了回去。 崔荣是冀州守备,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茂县? 又那么巧合地带了几百人马?发现了造反的“流民”? 还救了大理寺和刑部的人? 崔荣可是崔相的亲侄子! 王尚书心思百转,视线在那位想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崔相和太子身上打着转。 他记得东宫有位侧妃,就是这老匹夫的孙女吧? 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些什么,以至于随即不少朝臣开始就这八百里急报进行质询,王尚书却安安静静地退了回去。 有那聪明的,也有样学样地渐渐没了声音。 大理寺卿迎头赶上:“陛下,不知犬子可还安在?” 皇帝陛下:“……” 你是多盼着你儿子不在? 索性他们这位陛下还算靠谱,叫路公公将急报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念了出来给大家听。 念完急报,众人还要再问。 就只听得他们陛下丢下一句: “一切等崔荣把人带回来再议!” 随后第一次在朝上拂袖而去。 倒叫不少人心里惶惶。 —— (本章完) 第49章 初战告捷 第49章初战告捷 大理寺小庄大人回来了。 他连身上血迹斑斑的衣服都没换,左手还上了夹板,就这样吊着胳膊直接入宫面圣去了。 和他一起的,还有冀州守备崔荣,以及被抬着的郑大人。 刑部一位令吏和大理寺一个属下的尸体就被放宫门外,和那些被带回来的证据一起,随时等候传召。 “大理寺庄大人!陛下急召!” 庄府门前,一队三人御林军打马从门前疾驰而过,大声呼喊着。 门房的下人一听到,拔腿就往里面跑去传信。 心里还在嘀咕,他们大人不是刚下朝回来? 如庄玉清一般的人不少,朝中重臣几乎是刚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赶往皇宫。 这个时候急召,稍微动动脑子大家就明白过来,是去范阳的人回来了。 太子去太极宫的时候,萧院正带着另外两个太医正在偏殿给小庄大人和郑侍郎看诊。 几个人正对着郑侍郎的腿愁眉不展。 太子先见过自己的父皇,却没看到回来的人,于是问道: “人呢?” 他父皇说:“郑侍郎受了伤,不轻,萧院正在隔壁诊治。” 太子点了点头,也没说自己要去看看之类的话。 是他参了范阳卢氏,现在查案的人回来了,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在大臣还未到之前接触这些人。 “路公公,烦请给小康子带个话,让他把曹德如叫来,要是需要的话叫他给萧院正打打下手。” 曹德如在医治外伤上有家学渊源,又擅针灸之术,多少能有些用处。 陛下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太子的安排,路公公便退了出去。 小庄大人倒是还好,那位郑大人伤的怕是不轻。 为了保护证人和证据,及时送到上京,只能把人径直抬进了皇宫,一路颠簸赶路,瞧着倒是进气儿少出气儿多了。 不一会儿, 中书令崔尚工,吏部、户部、刑部尚书,以及大理寺卿等人都到了。 “臣等参见陛下!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诸卿坐吧!和朕一起等等。” 至于等什么,他们这位陛下并没有说。 太子凉凉地扫了这些人一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观眼鼻观鼻,没有要搭理他们的意思。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心下忐忑,一个个谨慎落座,心底都隐隐震撼。 先前太子当着满朝文武参卢氏一族,一改往日的做派,裹挟雷霆万钧之势,后来在朝堂上却并未争辩太多,故而他们也未曾深想。 然而今日,这般近距离接触,他们才真的感受到。 他们这位太子殿下,是真的变了。 众臣这才隐约回忆起,好像太子殿下自端阳后,再未着月牙等素色衣袍了? 玄色冷厉,四爪蟒袍更是尊贵无比。 这时, 路公公小步进来禀报:“陛下,郑大人醒了。” 陛下看了看坐在下首这些肱股之臣,周身气势一变,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宣吧!” …… 范阳卢氏圈地隐民,豢养部曲,坑杀百姓,谋害朝廷命官,斩。 卢家二房卖官鬻爵,贪污受贿,勾结后妃谋害东宫,斩。 人证物证确凿。 天下哗然。 太傅上书乞罪,三日后气绝于太傅府。 临死前以先帝御赐金令,求得上京卢氏大房扶棺回乡。 陛下感念太傅毕生功德,饱含热泪的恩准了。 大理寺和刑部直接将卢氏的罪行昭告天下。 一村一落一百多口人被屠杀殆尽,为掩盖罪行,将此村夷为平地,甚至还种满庄稼。 更欲联合茂县县令,直接消去白家村衣一百多口人的户籍。 简直匪夷所思! 幸好县尉良心未泯,暗中保留卢氏和县令往来的证据,并及时弃暗投明,向朝廷揭发了这一阴谋。 更可恶的是,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在小南山遭遇数百人围杀,幸得冀州守备军及时援救,大理寺和刑部皆有官员以身殉职。 审问之下得知,这些人皆为卢氏家养的部曲。 早在先帝那会儿,世家豢养部曲不能超过二百之数,卢氏好大的手笔,派出来的人竟有五百之数。 实际豢养的还不知有多少呢! 这下子就连崔王谢三家顶级世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王尚书暗自叹息:“卢氏这回冲动了。” 大理寺要查,就让他们查就好了。 到时候大不了弃车保帅,断尾求生便是。 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私自豢养大批部曲,还敢袭击朝廷命官,与谋反无异。 还有三十年前侵地案的苦主和证词都有。 卢氏在范阳扎根百年,所占山林、田产无数,叫人触目惊心。 谁都知道,再放任下去,别说范阳,就连幽州都不一定是朝廷的幽州了。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无辜百姓的血泪! 自然最能激起百姓的共鸣。 布政坊离西市近。 卢家门前天天都有人丢臭鸡蛋,烂菜叶子。 百姓们专门捡傍晚小贩收摊的时候,去拾路边的烂菜叶子,然后拐个弯去布政坊丢。 直到后来二房被斩,大房扶棺回乡,这股子民怨才渐渐平息。 大朝会上, 他们陛下心情低落,感叹道: “太傅一生光明磊落,鞠躬尽瘁,临老了却被不成器的子孙带累,朕心里十分不忍啊……” 闻弦歌知雅意。 太傅已死,卢氏在朝堂上的势力也被大大削弱。 这会儿自然是陛下怎么说怎么是了! 还有,马屁也要拍起来! “陛下海量宽怀,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拜服,高呼陛下胸怀高广,对卢氏一族简直是宽宏大量云云。 搞垮一个卢氏,眼见着朝堂上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陛下看着跪在地上一颗颗大萝卜,心情十分愉悦,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趁人不备笑眯眯地盯着王尚书的脑袋看了一会儿,心里止不住感叹,“大舅子”这颗萝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拔出来。 不过他不着急。 天要使其亡,必先欲其狂。 他老子和他花了一辈子的时间,让这些世家狗咬狗一嘴毛,将世家权柄集中在了这四大世家的手里。 能用的,像是谢家都被他提拔了自己人。 崔氏是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行事谨慎,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手。 剩下的就是不能用的了。 既然是不能用的,那也没必要留着处处碍眼,时时绊脚不是? 他不在了还有他儿子。 瞧瞧他们太子,这事儿办得多漂亮? 初战告捷,他们陛下仿佛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 王尚书只觉得后脑勺一凉,这大夏天的还有这般凉风…… —— ??想着快一点快一点, ?但还是拖了十章才把这个部分写完, ?嘤嘤嘤 ? ???? (本章完) 第50章 就这? 第50章就这? 陈福林是在太傅死的那天从景公公手里收到家里来的信的。 看完之后,她在原地愣了许久。 就这? 上辈子逼得太子不得不去西北拿命去搏的卢氏一族,就这样退出朝堂了? 她怎么就觉得那么不真实呢? 卢良媛死了。 东宫医署一案最终还是卢家二房背了锅。 宫里的卢嫔只生了个公主,没能争过皇后,一辈子屈居人下。 她联合自家二哥,想一手扶植侄女卢良媛上位,好叫卢氏也当一当后族。 毕竟“崔卢王谢”,四大家族中就他们卢氏在这大靖皇朝还未尝过后族呼风唤雨叱咤朝堂的滋味。 所以卢二爷连同自己的至交好友乔家二爷,共同谋划,意图把控东宫的子嗣,保证其出自卢氏女腹中。 这理由很是说得通。 也有不少人信以为真。 但陈福林一个字都不信。 太子也不信,陛下、太后,甚至于皇后本人也不信。 太子妃去景阳宫请安的时候,被太后当着后妃的面训斥了一番,半点情面都没留。 还被以“管教不严”“失察”之罪罚俸半年,抄写佛经三月。 皇后就坐在一旁,冷眼旁观她这个十分信任且器重的侄女被她的死对头训斥,一点没有为她求情的意思。 开玩笑,她是侄女。 太子还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亲儿子呢! 她竟然背着她在东宫搞了这么大的事情,难怪太子成亲五年至今膝下空虚。 外面多少难听的话,多少人以此攻讦太子! 姓卢的死就死了,这件事她和王家还没完呢! 亲舅舅竟然对自己的亲侄子下手,简直不可理喻。 太子妃从景阳宫回来的路上波澜不惊,回到长乐殿不一会儿,却传出来噼里啪啦一阵巨响。 “娘娘!不可啊!” 太子妃身边的老嬷嬷一个劲儿阻拦,不让她将屋子里的东西乱摔。 太子妃狠狠地推开她的手,双目通红。 “有何不可?” “那老虔婆竟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斥于我!我颜面尽失,还有什么不可?” “还有姑母,她竟是半句话不肯为我说,任由那老虔婆欺侮我!不过是陇西来的山蛮子,她怎么敢?!” 两个大宫女翠芝和翠华也一个连忙捡着屋子里的东西,一个和嬷嬷一起拦着太子妃。 老嬷嬷低声斥道:“太子妃慎言!” 长乐殿虽然是他们的地盘,可难保不会隔墙有耳。 这些话若是传了出去,对太子妃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老嬷嬷看着这个发钗凌乱,气得面目狰狞直喘气的人,她从小看着太子妃长大,何曾见过她这般失态模样? “如今已是这般情况,太子妃要沉得住气啊!” 太子妃一时又是苦又是笑: “嬷嬷,我怎么沉得住气?” “卢氏死了!可那只是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谁不知乔氏背后是王家?谁不知?啊?!” 她从没有这一刻这么难受。 因为她知道,她完了。 即使她还能安坐太子妃之位,她这辈子都和他不可能了。 当初父亲提出这件事的时候,她不该答应的。 可她太贪心了。 她不想让别人生下他的孩子,最起码,她不会让别人生下能够威胁她和王家地位的长子。 整整三年, 她一直提心吊胆,不得一日安眠。 可别人没有怀孕,她也没有。 这是不是就是报应? 她想要绝人子嗣,到头来却是绝了自己的嗣。 老嬷嬷面露不忍,安慰道: “又哪里……哪里就到了绝路?” “如今太后只是训斥于您,便是他们知道又如何?有尚书大人在一日,您就能安稳一日。” “若是来日实在没法子了,从新人里生养的抱一个也就是了,您照样还是那个和殿下同衾同穴的人,未来天子照样称您一声母后!” 太子妃止了哭笑,转头看向老嬷嬷,轻声问道: “我还是那个和太子同衾同穴的人?未来天子照样称我一声母后?” 老嬷嬷的目光带着肯定和鼓励,就连翠芝和翠华也重重点头。 太子妃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可她还是喃喃道:“可那不是我和他的孩子啊……” 她和太子成亲五年。 除了大婚那段时日,太子一个月都不见得来长乐殿几次,每回来了坐坐就走。 她防着别人,生怕谁先她一步生下太子的长子,所以才对医署出手。 到头来却只得了一场厌弃…… —— “只是抄佛经三个月,罚俸半年,便宜她了。” 长汀殿里, 崔菀和陈福林也在说着这事儿。 陈福林附和地点了点头,“确实!便宜她了!” 她半条命都没了,罪魁祸首却还逍遥法外。 不平衡! 太不平衡了! “唉,不过也是没证据的事儿,卢氏把事儿一力承担下来,还牺牲了六公主的生母卢嫔,想来背后也有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就这样太子妃也没逃过一场训斥,好像也……不错?” 崔侧妃自我安慰道。 她们仗着太子已经好些日子不来后边,太子妃说是抄佛经,其实也就和禁足差不多了。 如今后头最大的就是崔侧妃和杨侧妃,陈福林和崔菀两人没事儿就厮混在一块儿,已经自由散漫惯了。 平日里说话也随性得很,左右都是自己人,不怕有什么不好的话传出去。 陈福林有些好笑:“这么想能叫你舒服些的话,我是没意见的。” 反正她是极其讨厌世家之间复杂的利益交换。 金钱,官位,子女的幸福,甚至人命,没有他们不能换的。 她对卢家收了什么好处才答应顶下这口锅没什么好奇的,反正她已经认准了王氏。 太子不会无缘无故告诉她乔家背后的人是王氏。 她三哥如今已经从范阳拐道去了汝南,完成他此行真正的使命。 他在范阳遇到了太子的人,他们在珙县还有些故旧,找到的东西比太子的人多多了。 不过陈圭林也没想着邀功,一看到太子的人就想着立马将手里的东西脱手,结果又被坑去见大理寺和刑部的人。 他们在小南山被围,最后还是她三哥去搬的救兵。 想来上辈子没有陈家兄弟加入的,这些人好不容易找到些东西,却是真的在小南山全军覆没了。 太子等不来太极殿外的证人,也等不来千里之外范阳来的证据。 所以他此战一败涂地。 —— ??大家应该都放假了吧 ?疫情哪里都去不了。 ?也不知道啥时候才是个头 ? ???? (本章完) 第51章 归来 第51章归来 陈府外, 几匹快马在大门前勒住了缰绳。 马蹄扬起老高,溅起一地的灰尘。 角门边躲着阴打瞌睡的门房听到动静睁开了一道眼缝,随即一个激灵就站了起来。 “哟!三少爷回来了!” 他忙把门打开,另一个门房也赶紧出来牵马,将人迎了进来。 陈圭林一身风尘,他和另外两人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了他们。 “这马跑了两天,叫人精心照料着!” 门房乐呵呵地应下:“奴才晓得,三少爷放心吧!” 陈圭林这才带着自己身边的人走了进去。 “这会儿还早,我爹还未下朝,我娘指定在祖母那儿,表哥和我一起去拜见祖母吧!” 跟在他身边的男子约莫二十来岁,衣着已经尽量低调朴素,却也隐隐可见料子的奢华,饶是长途奔波眉宇之间也尽显儒雅随和。 可他却又是个从汝南快马加鞭,一声不吭吃得了苦的人。 听到表弟这么说,他还挺不好意思,说道: “好不容易进京,自该拜会老夫人和姑母的,就是如今行礼都在路上,空手登门难免失了礼数。” 陈圭林去汝南看望外祖母,和这个表哥很投缘,觉得他和自己二哥应该是同样的人,故而想介绍他们认识认识。 他说道:“这有什么礼数不礼数的!咱们家都不是那等斤斤计较的人,你人都来了,过家门而不入才是没礼数。” “再说了,是我非要快马加鞭赶回来,表哥也是陪我,不要再说什么住客栈等行李的话了,我娘知道了也得念叨你……” 柳文宣看着这般直爽的表弟脸上笑意不断, “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我先去拜见老夫人和姑母,家里备的东西改日再补上。” 陈圭林这才满意,“就是嘛!我娘这些年操持我们一大家子,都没机会回去看外祖母,几个舅舅来上京的日子也少,她见到你指定高兴!” 到二门他就问了婆子,确定自家母亲是在祖母院子里。 所以径直就往老太太院里走去。 陈母正陪着老太太说着话,眼看着福林十六岁生辰就要到了,商量着到时候要不要托人给她带些东西。 老太太道:“自然是要的!她如今在宫里一个人,咱们也不能时时探望,趁这个机会多备些东西,这孩子日子也能好过些。” 陈母点点头,十分感激婆母能够这般疼爱女儿。 “媳妇也是这个意思,福林上回病了一场,身子骨都有些不好,我想着若是趁手,给她备些补品药材才好。”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咱家就这么一个姑娘,我看着长大的,抱过喂过养过,不疼她疼谁?也是你争气,咱们老陈家三代单传,多亏了你啊,让老婆子现在有这么好几个孙子孙女,他们啊,个个都金贵!” 婆媳俩好一番情真意切地交谈,情绪刚上来,就听到外面熟悉的嚷嚷声。 “娘!” “娘!祖母!我回来了!” 老太太挑了挑眉,看向陈母,“哟?这顶顶金贵的回来了!” 陈母也收敛了情绪,嗔怪道:“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稳重些!” 说是这么说,等真见到人了,又一个劲儿拉着心疼不已。 “黑了,也瘦了。” 陈圭林站在门口,咧着一口大白牙,“也精神了不是?” 他神秘兮兮地和迎到门口的亲娘挤眉弄眼,“娘,我这回给你带回来个人……” 陈母十分疑惑,随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下一个咯噔。 这小子,该不会从外面给她带回来个儿媳妇儿吧? 虽说她对门第之见没那么固执,毕竟她自己和陈父就算不得门当户对。 可自己的儿子总是千好万好的,而且外面的姑娘…… 唉! 眨眼之间,陈母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想着若是个还过得去的,只要品性好,实在不行咬咬牙也就认了! 她忐忑地问道:“什……什么人啊?” 陈圭林“嘿嘿”一笑,侧身让了开来,露出他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人。 陈母目瞪口呆:“……” 还,还是个男人? 柳文宣微微一笑,朝着陈母执手一揖,“文宣拜见姑母,多年不见,姑母可安好?” 陈母脑子顿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对面的人说的是什么。 “文宣?” 柳文宣答道:“正是小侄,上回见到姑母,还是十五年前了。” 那会儿他才六七岁,他父亲带他来过一趟上京。 可柳家的生意不在这边,又要忙着扩张家中生意,渐渐的来得就少了。 倒是陈三和福林妹妹年幼时去汝南陪伴外祖母,待过几个月。 陈母立马喜笑颜开,“原来是文宣!这大老远的,圭林这小子怎么不提前打招呼!” “快些进来,我家老太太等这臭小子多时了,你也见见,瞧瞧还有印象不?” “就是你姑父他们都不在,老四都出门去了,晚些时候他们回来了你们再见见……” 陈母一溜冒出一堆的话,柳文宣都笑着一一应下。 陈母带着去见了老太太,连老太太都说这孩子气度好。 末了又问:“可成婚了?” 柳文宣苦笑着摇头,真是天下老太太都是一般的心思啊! 他在汝南时老祖母见天的也爱操心他娶妻生子。 他道:“这些年忙着家里的生意,倒是还未遇着有缘人。” 老太太有些遗憾,“多好的小伙子啊!” 一时又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小姑娘,想在上京还是汝南找云云。 连陈母也心动的加入了进来,成不成的不重要,图的就是个热闹嘛! 陈圭林在一旁偷笑够了,接到柳文宣求救的眼神,连忙解围道: “祖母,表哥跟我一路快马加鞭,多有劳累,您二老就心疼心疼我们兄弟,我先带表哥下去休整休整吧!” 老太太不满地嘟囔:“混小子净瞎说!老婆子何时不疼你了?” 陈圭林连忙告饶:“哎呦瞧您这不就误会了,阖府上下谁不知道祖母是最疼咱们了,这不是还能再疼一疼嘛……” 他逗得老太太和陈母开怀大笑,柳文宣见姑母一家氛围和乐,心下的忐忑也安定了不少。 只听得陈母道:“你自己皮也就罢了,文宣,你且在府里住下,就跟圭林和怀林一个院子,你年长又比他们经事,莫要太过迁就他,这小子给把梯子他都能上天!” 柳文宣自是不敢应下:“表弟性子爽朗大气,大开大合之中也极有分寸,姑母多虑了。” 陈圭林闻言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引得他娘又念叨了他几句。 —— ??人生无常, ?大肠包小肠 ? ???? (本章完) 第52章 这事儿没完 第52章这事儿没完 卢氏和东宫医署一案尘埃落定后已经一月有余。 东宫沉寂月余后也渐渐恢复了些生机。 饶是太子妃还在长乐殿闭门不出抄写佛经,众太子的妾室却已经想着法子怎么博得太子眷顾。 “唉……前后加起来,殿下竟然已经快三个月没留宿后宫了。” 崔侧妃摇着手里的美人扇,还是抵不过这炎热的天气。 背后隐隐起了一层薄汗,叫人十分不舒坦。 “我说你这殿里能不能加点冰盆啊,我瞧着你不是挺爱吃冰的?这大热的天儿,你怎么过得下来的……” 陈福林还是坐在她的老位置,窗外那棵老槐树叶愈发葱郁,坐在窗边还能带来几分凉意。 她听到崔侧妃一来绛福轩就抱怨个不停,不由得轻笑: “姐姐嫌弃我这儿,不来就是了,何苦来一遭挖苦我一遭,妹妹家里穷,可用不起日日满屋子的冰盆。” 已是酷暑,对不耐热的人来说的确难熬了些。 长汀殿每日六个冰盆从不间断,就这崔侧妃还在喊着热,更不必说这一个冰盆都没有的绛福轩了。 “也就是我跟杨璇合不来,不然我才不来你这绛福轩,人家那儿可不止六个冰盆,殿里寝房那才叫一个凉爽!” 她去过一次,简直觉得自己到了天上人间。 陈福林闻言不忍心,还是劝道:“冰盆用多了并不好,女子本就体寒,只要不是热得太狠,忍忍便也过去了。” 她自从病了那一场,六月的酷暑里竟也感受不到多热,夜里或是下雨,手脚还冰凉一片。 崔菀不以为意,左右她们这些人也生不出孩子来了,自然怎么舒坦怎么来。 她在这宫里也没几个能说得上话的,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个小丫头能解解闷。 像是吃过大鱼大肉的人,再也回不去清粥小菜,所以她乐得来找她说说话。 崔菀看着坐在那里乖乖小小,其实性子再坚毅不过的人,只觉得心情都明媚了不少。 她就像被压在石头下的小草,只要有点阳光,有点雨露,就能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出绿芽。 若是旁人经历她那样的事,要么死咬仇人不放,变得丑陋狰狞,要么因为坏了身子自怨自艾。 可她只是安安静静的,不疾不徐地调理着身体。 “对了!”崔菀突然想起来, “我记得过些日子就到了你生辰吧?” 陈福林一愣,也想起来了,笑着说:“我生辰离七夕就差一个时辰,为此我小时候还常常怪我母亲怎么就不让我在她肚子里多待一会呢!” “哈哈哈!” 崔菀笑够了,嗔怪道:“这又不是你母亲能决定的,生在七夕前也不错,要是问急了,你母亲得多想把你塞回去回炉再造啊?” 陈福林回忆了一下,“好像我娘还真挺想的……我小时候挺皮,不像个小姑娘,我哥哥们做什么我就非要做什么,结果又坚持不下来,把我母亲气得够呛。” “气归气,哪有母亲不疼爱自己的儿女的,你家四个哥哥,就这么一个女儿,那不得把你捧在手心含在嘴里了?” 崔菀羡慕不已。 陈家虽是寒门出身,家庭简单,长者尚在,父母恩爱,兄妹相得。 他们这样的大家族,瞧着花团锦簇,其实内里如何也只有自己知道了。 便是亲生父母和子女,兄弟姐妹之间,为了利益争夺不择手段者不知凡几。 想到这儿,她突然想起来卢氏,不禁感叹道: “宫里接连没了两个姓卢的,那事儿也算是了了。” 这锅背得,真是叫人唏嘘啊! 只是私下里,这事儿算不算得了还要另说。 起码她就不会放过那个道貌岸然心狠手辣的贱人。 陈福林闻言也放下手里的杂谈,撇头看了过来。, “谁说的了了?” 崔菀给了她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自然是能做主的人说的了了呗。” 太子妃只是被太后训斥,罚个俸抄个佛经。 足以证明宫里几个当事人对于卢氏将这事儿认下来的结果是接受了的。 陈福林意味不明地“哼哼”了一声,“那可了不了。” 不说这回自己被这药害苦了。 就说上辈子,是不是也是因为这药她才落得那般下场呢? 毕竟她那时候也没落过水,自然也无需喝药。 怀孕后身体也一直很好,太医说了是药三分毒,多吃些好的补充营养就行,所以直到产前也未服过药。 只有那一次…… 她在产房里喝的催产药。 自己怀相一直很好,太医也说了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可那时候偏偏产婆说“难产”,所以才开了催产药。 一喝就一命呜呼了。 这么算起来她和太子妃甚至是王氏,有不共戴天之仇才对。 所以怎么可能就了结了? 卢氏垮台。 一切, 才刚刚开始而已。 太子近来很忙。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当之势绊倒了自己的老师也就是当朝太傅,随后又得刑部尚书荀牧的赏识,特地向陛下进言让其到刑部行走。 毕竟连益王都混了个六部行走的机会,没得让堂堂太子还在太极宫和东宫两点一线。 陛下准了。 正好卢氏一案的收尾工作还在进行中,太子殿下一进刑部,就脚不沾地地和刑部,吏部,户部一起清查了卢氏的卷宗。 太子也借此机会在六部充分展示了自己的能力。 众人恍然惊觉,原来他们这位太子殿下先前是在藏拙? 一想到他们此前还一个个前仆后继向陛下上书,太子品性上佳奈何才干平平,顿时老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幸好太子这段时日只是公事公办,按部就班地处理事务,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也不端着身份而是不耻下问。 众人自然是无有不应,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愈是和这位太子接触,众人就愈发现其杀伐果断,雷厉风行。 什么温润软弱空有皮囊? 众人长叹: 太傅误我啊! 等忙完了这一茬,已是七月初。 “殿下,再过几日便是乞巧,宫里头准备得差不多了,只是如今太子妃还在抄写佛经,咱们东宫是不是要……” 趁着太子殿下好不容易得了半日空闲,康公公连忙请示道。 “乞巧节?” 太子殿下恍然,“竟已到七月了。” 康公公一脸的心疼:“可不是嘛!殿下这一忙,就忙了两三个月呢,瞧着人都瘦了。” 尤其现下为了出入方便,太子喜着劲装,玄色显瘦,愈发显得人瘦削凌厉。 太子殿下闻言笑道:“无妨,孤不怕忙,忙得有劲儿就行!” —— ??别骂了别骂了 ?码不动了 ? ???? (本章完) 第53章 过河拆桥 第53章过河拆桥 至于方才康公公忧心的问题,只听得太子殿下淡淡地道: “往年怎么办今年还怎么办,宫里既然已经转备好了,咱们东宫也就无所谓,告诉崔菀,时间仓促简单准备准备便好。” 康公公“诶”了一声,也就明白这位主子的意思了。 太子妃这步可是又走错了。 她故意拖着乞巧节的事儿,既不交代两位侧妃,也不请示太子。 就是等事到临头,彰显一下身为太子妃的不可或缺,可谁料咱们太子根本不把这事儿放在眼里呢? 宁愿简单凑合,也不愿意“麻烦”太子妃。 康公公觑着主子的脸色,揣度着道:“崔侧妃和陈良娣倒是投缘得很,近来时常前去探望。” 果然,太子闻言放下手中随意翻着的折子。 “崔菀和陈良娣?” 他想起来前些日子自己忙得脚不沾地,那小丫头明明大病未愈却还成日往长汀殿跑。 如今他不让去长汀殿,崔菀却舍得拔冗前往绛福轩。 他嗤笑一声,“她俩确实挺投缘的。” 康公公也就是这么一提,随即讪讪一笑也就翻了篇,说起近来东宫其他的事情。 太子仿佛也就是这么一听。 只是晚些时候,人便出现在了绛福轩。 “殿下?” 门口的小金子一掀开眼皮子就看见太子殿下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又惊又喜,忙跪下请安, “奴才叩见太子殿下!” “免礼。” 太子殿下往里走了几步,突然停下问道:“今日崔侧妃来过?” 小金子一愣,才呆呆地回答:“回殿下,侧妃娘娘确实来了,晌午来的,半下午才回。” 太子殿下“嗯”了一声,就大步朝着院里走去。 在外间的素云先听到动静,忙进内室禀告。 陈福林有些惊讶:“太子殿下来了?” 素云点了点头,“奴婢见到的时候已经进了院门。” 她连忙站了起来,两个宫女帮着匆忙收拾了一下,还没等她出去,太子自己就进来了。 “都这个时辰了,你莫不是还窝在榻上?” 太子充满磁性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陈福林觉得自己脚下一软,险些站不稳。 幸好这时候还能用“身体孱弱”做借口,两个宫女也搀着她。 “妾一时贪睡了些,醒来没什么力气又赖了会儿,不曾想竟是到了这个时辰,还请殿下恕罪。” 哼哼。 人家可是大病初愈,身体极其虚弱,看你还好意思降罪。 不过太子今天怎么瞧着更好看了? 不像颗黑芝麻馅的汤圆了,他穿着一身玄金色的衣袍,鎏金的丝线于衣袂翻飞间流转。 唔…… 揭开了面上那层假模假式的皮子,瞧着真实了不少,也顺眼了不少。 顺眼的太子殿下哂然一笑,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 于是站在柱子边的康公公自觉的退下。 碧萝和素云见此看了眼自己的主子,见她没有反对边也退了下去。 “孤瞧着你这些日子精气神挺不错啊?怎么这会子没什么力气了?” 陈福林:“???” 您哪只眼睛瞧见的? 这么瞎的眼睛,妾去给挖了算了! “呵呵……”陈福林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也就是一时睡多了,多亏了殿下的药,不然妾也不能恢复得这般快。” 太子也无意在这件事上多纠缠,转而说起了正事。 “家里的信可收到了?你三哥可回来了?孤听说他从汝南带回来你一个表兄,你外祖柳家世代经商,如今在豫州,兖州等地都有商号。” 陈福林睁大了眼睛,觉得太子说的每句话她好像都能听懂,又好像听不懂。 什么叫她家里的信收到了? 所以她每回和家里通信,太子都是知情的? 那景怀那个狡猾的狐狸很可能就是太子的人了? 难怪…… “这……妾也不知我三哥是否归来,他此去汝南探望外祖母,若是回来和表兄一起也是有可能的。” 她避开了信不信的问题,万一是太子诈她的呢? 宫里有规矩,和外人传递消息是被明令禁止的。 只是她表兄和哥哥一样,有些多,不知道太子殿下说的是哪个表兄。 她一时之间还未揣摩出太子殿下的意思,所以只是道: “外祖父一家确实世代经商,北方沃野千里,良田颇多,柳家祖上积累传下来几分薄产,舅舅家便买卖些粮食,或是将些南北特产调运,比寻常人富足罢了,也算不得什么。” 太子殿下对她的“谦虚”不以为意,而是说:“孤手里恰好也有些南北调运的路子,趁着柳家少东家在上京,改日和令表兄请教请教。” 哦。 看来是大舅舅家的文宣表兄了。 柳家两个舅舅,一个做粮商,在大靖很多地方都有商铺。 另一个走商,手下有两支南上北下的商队。 能被称之为少东家的,只能是大舅舅家的。 “殿下过誉了,若有什么柳家表兄能为您分忧的,自是求之不得,不过……” 陈福林转了转眼珠子,壮着胆子问道:“殿下何时要召见表兄,能否告知妾一声?” 太子转过头看着她,眼底意味不明, “谁说孤要召见你表兄?还有,后宫不得干政,孤做什么告知你做甚?” 陈福林在心底狠狠地唾弃了他一番。 明明有求于自己,还没过河呢,就想着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了。 早知道她才不要让二哥三哥帮这个翻脸不认人的货! 可谁叫他是大爷呢! 她抿了抿唇,有些赌气道:“是妾僭越了。” 太子闻言又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再说什么。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食指轻轻扣着榻上的案几,不知在想着什么。 陈福林被他打击了热情,也有些不想搭理他。 两个人一人一边,坐在那里互不打扰,可那氛围一看就觉得不太对劲。 碧萝端着茶盘,在门口踌躇不决。 她觑着里边,小声跟旁边的人问道:“康公公,这……” 康公公也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瞥了一眼,两个主子你坐你的我坐我的,中间隔了一个案几却仿佛隔了一条银河那么宽,屋子里安静得出奇。 不对劲呐! “去吧,动静小些。” 康公公低声吩咐。 这总得有个什么缓和缓和,总不能两口子就这么干坐一晚。 还没用晚膳呢! 饿着俩主子了,到时候只怕事儿更大。 死贫道不死道友。 他看着碧萝小步挪进去的背影,默默说了句: 碧萝姑姑,辛苦您了! —— ??碧萝姑姑一脸慈祥: ?小康子,姑姑我总是记得你的。 ? ???? (本章完) 第54章 算账好手 第54章算账好手 “殿下,良娣,时辰不早了,不若先用些晚膳?” 随着碧萝的到来打破屋子里的沉闷,晚膳也被康公公传了上来,他一脸讨好地笑着。 太子殿下自无不可,他倒也没那么小气,和个小姑娘计较那么多。 倒是陈福林本人,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她瞪了一眼康公公。 吃吃吃, 回你的长信殿吃不好吗? 在她这儿吃,那么多好吃的她只能看又不能吃!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 真是坏透了! “七夕前一日,孤要去大理寺一趟,回来的时候路过西市。” 太子殿下起身往外间的饭桌去,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陈福林在他背后翻了个白眼,管她什么事。 康公公:“……” 他使劲给陈良娣使眼色,眼角都快抽筋了。 哎呦我的主儿诶! 这怎么就听不懂殿下的意思呢! 陈福林鄙视地看了眼太子殿下伟岸的背影,顺便再留点余光给康公公,就看到他眼角直抽抽。 “???” 这莫不是有啥大病? “西……市……” 康公公努力做出这两个字的口型,希望这位主儿能够明白。 他这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要不是瞧着殿下对这位良娣多少有几分心思,他才懒得一而再再而三的搭把手。 西市? 陈福林眼眸微转,终于明白了什么。 她清了清嗓子,立马换了副表情跟了上去。 “咳咳……” “那个殿下,这鸡汤挺好的,要不给您来一碗尝尝?” 康公公终于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幸好不是个傻子。 不然他一个太监都要为大靖朝的未来担忧了。 太子仍是用了晚膳就离开了,并未在绛福轩留宿。 但这也足够东宫里的人看出些门道来了。 先不说这两三个月来太子独独去过的地方就是陈良娣的绛福轩,先前好似也是如此? 虽说都未过夜,但宫里的人谁不是人精? “太子那是宅心仁厚,陈良娣前些时日不都快死了,现下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呢!说不定啊,就是见一面少一面!” 东宫另一边,一个面如芙蓉,生得很是明媚好模样的女子不屑地说道。 卿本佳人,奈何却生生因着这份嫉妒变得面目狰狞。 身边的宫女知道她的脾气,只能迎合她,“良娣说的是,上回连太医都说了回天乏术,便是救了回来,约莫……也是吊着命罢了。” 毕竟这几个月太子妃也被禁了足,崔杨两位侧妃还不够资格叫她们晨昏定省,只有事的时候召见一二。 陈良娣又是太子专门下了命令闭门修养的,除了崔侧妃总去绛福轩,她们这些人愣是一面也没见着。 自然也不知道陈福林如今小日子过得多么滋润了。 李良娣闻言心下舒坦了些,可她到底还是对太子殿下总去绛福轩耿耿于怀。 “罢了,将死之人,也不必同她计较那么多,就当是可怜可怜她了。” 她一副施舍的语气。 身边的宫女自然是一番夸赞深明大义的吹捧,才将人哄住了。 …… 明日便是七夕, 陈福林心下记挂着那日太子殿下提起的事儿,生怕他给忘记了。 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来找她帮忙核对账目的崔侧妃见她魂不守舍地,心念一动,便阴阳怪气地打趣: “怎么?等着太子呢?” 陈福林瞪大了眼睛,气鼓鼓的反驳:“姐姐胡说什么呢!” 她明明是在等康公公! 那日太子说了会叫康公公来通知她,到时候悄咪咪带她出去。 一想到自己竟然能有机会回家,陈福林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从昨晚开始就激动得睡不着觉了。 所以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账本,她脑袋都直发懵。 崔侧妃勾唇轻笑,睨她一眼,“一副小丫头思春的模样,时不时就瞧着外头,说不是等太子谁信?” 她也算是瞧出来了,陈福林和她们的确是不一样的。 因为出事到现在为止,整整两个月过去,陈家却还没有发生任何变动。 倘若换了她,换了杨璇,或是换了李良娣,因着东宫医署遭了这样的大罪,太子乃至皇后于情于理都会对她们的家族做出补偿。 因为王家是他们的外家。 或是达成什么协议,或是直接补偿。 短期内家族必有变动,来堵住他们的嘴。 当然,或许是陈家寒门出身,家世不显。 表面上看太子不惜一切救了人,还给了恩典,陈家婆媳还进宫探望了,已经是皇恩浩荡,陈家自然不敢再有所求。 但以她之见,这样的可能性不高。 那就唯有一个可能了,陈家此时不动,是所图深远,所谋甚大。 且,还是和太子一起谋的。 她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四五岁的姑娘,心里耻笑着那些以家世为傲的世家大族。 他们可能一辈子也想不明白,什么叫齐大非偶,尾大不掉。 自己引以为傲的东西,别人却弃如敝履。 “说了不是就不是,姐姐还不快些算账?明日就是七夕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崔侧妃就坐在旁边,闻言直接揪着她的后领子“摁”在了那一沓账本面前, “你这都懒成什么样儿了,成天吃了睡睡了吃,如今姑且还能称之为圆润,再过些时日就不一定了。我这就是拿来给你醒醒神的,你还叫我算?赶紧的,干活吧!” 陈福林:“……” 行吧。 谁叫你扼住了我命运的咽喉。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干! 她手指翻飞,任劳任怨地打着算盘,一目十行飞快地算着,不到一会儿就拿起一旁的笔在纸上记了一个数字,翻了下一页。 崔侧妃在一旁看着暗自点头,得亏她发现了这人有这么个长处,不然这么好的天赋可就被白白浪费了。 嗯。 算的很好。 下次有这样的好事儿还来。 陈福林埋头苦干了半个时辰,幸好东宫账目每月都要清缴一次,她要算的也就各司一月的账本。 她伸伸脖子揉揉酸疼的胳膊,看瞧见坐在一旁正悠哉悠哉地看着她的杂书的崔侧妃。 她不满地“哼”了一声。 谁料对方没有动静。 “哼哼!” 对方还是全神贯注,没有动静。 “哼哼哼!” 崔侧妃抬起头,嘲讽她:“你是小猪吗?总哼哼。” 陈福林:“……” 就好气哦。 她能不能打死她? 就很后悔为什么和这样的人成为了好姐妹! 看着她快气成河豚了,崔侧妃也是良心发现,看了眼已经算好的账本。 “算好了?辛苦你了,那本宫就回了。” “哦对了,这书怪有趣,我还没看完,带走了。” 陈·算账机器·福林挥舞着小手绢,含泪道别: “好,姐姐慢走,有空再来。” —— (本章完) 第55章 少年郎 第55章少年郎 傍晚的时候, 康公公终于出现在绛福轩门口,手里还拿着个包袱。 他笑眯眯地给她请安,“奴才见过陈良娣,这是殿下吩咐奴才给您的。” 陈福林有些不解,“什么东西?” 碧萝走过去接过包袱,在一旁打开。 她面上亦是闪过犹豫和不解,“良娣,是……衣服?” 还是一身小公子的衣服。 陈福林“嗯?”了一声,不太明白怎么会给她衣服。 康公公笑眯眯地站在那里,等她拿起那衣服看的时候才解释道: “殿下叫良娣快些换好衣服,他在大理寺等着您。” 陈福林一瞬间心花怒放,竟然是真的! “公公您稍等,我立刻就来。” 她对康公公说道,接着又对素云吩咐道: “快给康公公上茶,上好茶!” 康公公忙道“不敢”,却抵不过降福轩里宫女太监的热情。 碧萝进去伺候主子更衣,外头几个也不是笨的。 见自家主子如此开心,便知道一定是有好事。 小金子小银子伺候康公公到侧屋坐下,素云泡好茶来了就一左一右端茶倒水,捏肩放松。 那待遇,比他们师傅景公公也差不多了。 于是站在门边瞧着这一幕的景公公醋道: “人家太子面前的的大红人,还缺人伺候?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可别做美梦了,有些高枝可不是你们攀的上的。” 小金子和小银子对视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奉承。 “瞧师傅您说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们兄弟俩肯定是得孝敬您的,这不是主子高兴,咱也把康公公伺候的好好的,以后他好在殿下面前为咱们主子多多美言嘛!” 景公公听见小兔崽子这么说,眉心狠狠地跳了跳。 他是真不记得自己教了这俩小兔崽子嘴巴不把门,说话不过脑子的本领。 “胡说八道什么!小心咱家撕了你俩这张烂嘴!殿下英明决断,何须旁人说些什么!” 他厉声呵斥,把两个嬉皮笑脸的小太监吓了一跳。 康公公本来舒服的眯着眼,闻言睁开眼睛,却还是笑着端起一旁的茶盏。 “嗯!真香,是好茶啊……” 他轻轻抿了一小口,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咱们这些做奴才的,身份卑贱,也就是全靠主子瞧得上,才能喝上这么好的玩意儿。” 他看着被训成鹌鹑的两个半大小子,有些怨怪景怀这个老家伙打扰了自己的舒坦。 “我说老景啊,咱们都二三十年的交情了,你在我面前说这些做什么?都是半大的小子,我瞧着这俩孩子机灵的紧,眉目清正,你好好带着,忠心伺候这位主儿,没准以后的福气还大着呢。” 康公公还是没忍住,提点了几句昔日一起长大的老伙计。 “不愧是殿下身边一等一的红人儿,教训起咱们这些人来啊那是一套一套的,奴才自然是谨遵大总管教诲!” 景怀斜着眼睛瞟了他一眼,当初是他技不如人,现在就混个守偏殿的活计,混日子罢了。 康公公瞧着面相慈和,实则心狠手辣,诡计多端,而他的性子不够狠辣,为人也不够圆滑。 这些年太子的处境在那里,自然是康公公比较适合跟在殿下身边。 至于好好伺候主子,还用他这个老家伙说? 他景怀也不是傻的也不是瞎的,他还能不知道陈良娣身份不一样? 两人又聊了几句,眼见着一盏茶的时间过去。 料想陈良娣已经收拾好了,康公公也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再三叮嘱景公公: “陈良娣是个有福气的,只要把握得好,福气还在后头。” 景怀没吭声,和两个小的恭恭敬敬地把人送到院子里,陪着一起等候陈良娣。 …… “老老……老爷!!!” “老爷!!!” 门房拔腿就往外院书房狂奔。 这会儿陈家父子已经下衙,都在外院书房,或是考校老四功课,或是指点其他几个儿子别的事务。 这些日子柳家表公子住在府里头,陈彦之见他虽出身商户,却谈吐不凡。 一问之下才知这也是熟读四书五经的,才学出众,只因家中商户身份所限,无法入仕。 士农工商,商人最末。 耕读之家只要才学品行上佳,奔走一番也能谋个县吏。 而商户之家,便是家财万贯,富可敌国,你八斗才华也无处施展。 越是交谈深入,陈彦之父子越是震撼惋惜。 柳文宣自幼聪颖,读过万卷书,也随父行了万里路,一些见解之鞭辟入里,便是陈彦之这个活了半生的人也会为之惊艳。 “表弟可惜了。” 陈琢林叹息道。 陈弁林没说话,但看神色也知道,他对这位和自己同龄的表兄弟也是赞赏的。 这时,外面传来的躁动和惊呼惊动了书房的父子。 陈彦之眉头一蹙,大儿子陈琢林立马会意,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急匆匆走了进来,“父亲!殿下来了!” 众人大惊。 一阵兵荒马乱,陈家父子快步赶到大堂。 太子一身便服,于大堂中负手而立,盯着上头的“诗书传家”四个字出神。 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却大摇大摆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等着。 真是的! 回自己家还不能去见母亲! 陈福林撇了撇嘴。 陈家父子匆匆而来,见到康公公垂着手站在门边,面上扬起一抹笑意,小声道: “公公,在下先见过太子。” 康公公含笑朝里面侧了侧头,“自然,殿下他们就在里头。” 陈彦之父子几个没听出康公公话中之意,点头之后便往大堂内走去。 “臣(草民)见过太子殿下!” 看到父兄,陈福林几乎是立马就跳了起来。 太子殿下闻声回过头,连忙将人扶起:“都是一家人,陈大人不必多礼。” “几位公子亦免礼。” 他看了眼出现在自己面前清一色的三个男儿。 一个个精神矍铄,眉目清正,低垂着眉眼,心里便有了计较。 陈彦之毕恭毕敬地请太子上坐,随后“翁婿”俩才开始交谈。 太子看向不是坐不是,一直跃跃欲试的少年,笑着道: “怎么?你还要孤给你介绍介绍?” 陈家父子这才有空随着太子的话分点眼角余光给屋内另一个“少年郎”。 陈彦之听见少年郎叫他:“爹~” 他瞪大眼睛。 “老老老老五?” 除了陈弁林,其余兄弟俩亦是吃惊不已。 “福林?!!” 陈福林“嘿嘿”一笑,“爹~大哥二哥三哥。” 陈彦之立马反应过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臣见过陈良娣!” 陈琢林也反应过来,跟着自己爹一起行礼。 陈弁林和陈圭林自然是紧跟其后。 “爹!!你这是做什么?!!” 陈福林吓了一大跳,赶紧避开。 —— ??唉:-( ?啥时候在一起呢这两口子 ?我都写蒙了 ? ???? (本章完) 第56章 生辰 第56章生辰 知道太子驾临,甚至还带着乔装打扮的女儿。 陈母在后宅是又惊又喜,坐卧不安。 这嫁入宫中的女子,除了身居高位能得陛下恩宠,三五几年能够回家省亲,哪里还有回家的机会? 可他们福林,不仅能得亲人探视,还能回家一趟。 这是多大的天恩! 陈母吩咐道:“大厨房那边一定要时刻准备着,万一太子要在府里用膳,也不至于手忙脚乱,便是用不上,咱们自家人今晚聚一聚也好,今日是福林的生辰,咱们也算帮她庆祝庆祝。” 身边的大丫鬟应道:“是,夫人放心,奴婢这就去厨房打点,出不了错的。” 陈母又把自己能想到的安排了一番,然后便在老嬷嬷的搀扶下去了侧室的佛堂。 “我这心里啊十分的忐忑,我得去拜拜,拜拜才觉得心安……”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陈母站在侧屋的小佛堂里,对着面前大慈大悲的佛像双手合十虔诚祈祷。 自从小女儿入宫后,她便从东明寺请回来这么一尊佛像,明远大师亲自开的光。 她日日虔诚膜拜,吟诵经文。 祈求漫天神佛能保佑她的儿女们都能平安康健,一生顺遂。 …… 前院, 太子和陈家父子相谈甚欢。 陈父阅历丰富,见解不凡,陈家兄弟亦是端方之人,谈吐皆各有洞见。 “陈大人教子有方,几位公子亦是人中之龙,前途不可限量。” 一番交流下来,太子殿下很是满意。 又含笑道:“孤听闻今日是陈良娣生辰,恰好大理寺那边事毕,这些日子在刑部也承蒙大人关照,想着她离家也有些时日,前些日子又遭了罪,难免思念亲人,便以此作为生辰礼物吧。” 生辰? 在一旁听他们谈天说地就是不说正事的陈福林“唰”地看向太子,他竟然知道她的生辰? 陈家父子面面相觑,心情也很是复杂,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惊。 “殿下言重了,那都是臣分内之事,至于小女……何德何能能得殿下如此厚爱?殿下万不可再如此了。” 陈彦之心里不是不思念女儿,只是有些事情终究难以两全。 女儿得太子宠爱,在东宫锋芒太盛,绝非好事。 “无妨。”太子殿下随口道,“顺路罢了,也并无他人知晓。且孤这回来找陈大人,也是有些事与陈大人相询。” 陈彦之连忙道:“殿下请问,臣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太子殿下看了眼天色,夏日长,离天黑尚有些时候。 便对陈福林道:“陈良娣不如去后院拜见夫人和老夫人?孤与陈大人请教些事,你在这儿坐着想来十分无聊。” 陈福林:“!!!” 可以吗? 真的可以吗? 她大大的眼睛里除了惊喜,毫不掩饰自己的询问。 太子笑着点头,“去吧,晚些时候孤派人来叫你回去。” 陈福林欣喜若狂,对太子和父兄匆匆行了个礼,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陈彦之苦笑:“小女无状,殿下如此宠爱实在受之有愧。” 太子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陈良娣是真性情,陈大人不必担心。” “不若移步书房?孤听闻陈良娣外家世代经商,柳家表兄此刻正在府中做客,不知孤能否一见?” 陈彦之惶恐:“殿下这是哪里话?我那舅侄是个端方守礼的,怕冲撞贵人故在自己院中,如今殿下问起自是应当拜见殿下,臣这就唤人叫他……” …… “娘!!” “祖母!!” “娘啊!!” 陈福林出了书房,快步走到从二门,就开始了一路狂奔。 于是众人丫鬟小厮神奇的目睹了似曾相识的一幕。 “那该不会是五小姐吧……” 原先的时候,五小姐也最爱男装出入,和三少爷一样,进门老远就喜欢叫夫人和老夫人。 可他们小姐不是入宫了吗? 陈母还在佛堂,她没有奢望太子是专程带着福林回府的,老爷没有派人来唤她作陪,她便知道定是有要事相商。 可当她听到女儿急切的呼喊,只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守在佛堂门口的嬷嬷一脸惊喜地冲了进来,“夫人……” 她还未说完,陈母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的女儿…… 陈母赶紧从佛堂出去,就看到朝着自己奔来的身影。 “娘……” 如同乳燕投入母亲的怀抱,陈福林满足地抱着她娘贴了贴脸。 “我儿……你怎么过来了?” 陈母声音有些颤抖。 自古君恩最难消受,饶是自己十分想念女儿,也害怕是她恃宠而骄,为了眼前遗祸无穷。 陈福林小声告诉她:“今日是我生辰,太子殿下有事找爹,顺便就把我带来了。” 陈母一听便红了眼眶,她摩挲着女儿稚嫩的脸庞。 是啊。 今日是她的女儿十六岁生辰。 “知道是你的生辰,你爹前些日子托人给你带了些东西,可收到了?” 陈福林点了点头。 宫里虽说不允许夹带和私相授受,但家里的东西经过检查,每月还是能送一次的。 只是宫人们本就贫苦,少有人能送东西进来,都是只有带出去的。 倒是那些嫔妃中家世强些的,才月月有东西送进来。 眼见着母女俩在台阶处竟是要聊上了,四周的丫鬟小厮一个个眼神乱飞,朝着这边瞧了又瞧。 老嬷嬷不禁提醒道:“夫人,小姐难得回府,不若进去坐下,再说些体己话吧。” 陈母一嗔,懊恼不已:“瞧我!宝儿快随我进来,你快去吩咐下人捡些她爱吃的拿过来,我同她仔细说说话。” 老嬷嬷笑得脸上褶子一层一层的,闻言欢喜地应下, “小姐和三少爷最喜欢软糯的糕点和饮子,厨房里正好备着呢,老奴这就亲自去取!” 陈福林看着老嬷嬷的伟岸身影,像是曾经在家里那般,小声跟她娘咬耳朵:“杜嬷嬷又胖了呢!” 陈母转头就瞪她,对上女儿灵动的双眼,和往昔在家里时,怂着肩膀吐了吐舌头。 明明到嘴边的训斥又被堵住了一般。 罢了。 这个没心肝儿的是见一面少一面,她跟她计较什么呢! 这么多年还一样的顽皮,起码宫里还没能移了她的性情。 这样也极好。 陈母嘴角嗫嚅了几下,最后调转了个话题, “上回宫里人多眼杂,我和你嫂嫂不便久留,也不好多问,你把你的事情跟我原原本本的说一说……” 陈母是个商户女。 她眼界不低,自幼也是学了儒家经典启的蒙,可对于这样问是否有刺探宫闱的嫌疑却是不考虑的。 此刻她只是一个寻常母亲,姑爷带女儿回门来,便要关心关心女儿的“婆家生活”。 若有那如意的,便放下些心。 若是不如意的,也好一家人想想办法。 —— (本章完) 第57章 父母恩 第57章父母恩 陈福林自然是报喜不报忧。 医署案已经是众人皆知,她没什么隐瞒的,只是像落水,还有当日救治中太子妃等人如何阻挠的细节她并未详说。 总归她现在还活着。 有些账慢慢算就是了。 不过她还是抱怨道:“太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回都要抢我东西吃,偌大东宫都是他的,他还能缺冰碗?随便下令就能叫御膳房给他个做个十桶八桶,叫他吃个够!” “娘啊,你不知道,他还不止一次!我的冰碗,果浆,还有酸梅汁他都不放过!” 陈福林咬牙切齿。 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太子! 上辈子也没发现他喜欢吃这些偏食啊! 陈母大惊失色,差点就想捂了她的嘴,“混账东西,有些话可不能胡说!” “太子殿下是一国储君,你万万不可不敬!不就是些许饮子甜点,你娘我从小就教你这般小气?太子愿意赏脸,那是瞧得上你,好生伺候着都惶恐,你倒好,还开始埋怨起来了!” 噼里啪啦一阵教训,陈福林撇了撇嘴。 瞧? 还是太子殿下了不起? 连她亲娘都站在他那边,也不知道谁才是亲生的。 她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不满地跟陈母撒娇: “娘~我就是悄悄跟您说说,我好不容易回来一回,您还骂我……” 她这么一说,陈母立马心软了。 “好好好,娘不骂你不骂你。你心里有想法不打紧,可宫里人多眼杂,切莫露了出来,叫旁人抓住了把柄,娘也是为你好……” 陈福林道:“我知道啦~娘对我最好了!我肯定会注意的。” 她想到祖母,有些愧疚:“太子殿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回了,我就不去见她老人家了,免得叫她伤怀。” 昔日老太太最是疼爱她,这样匆匆一面,相见也不见,免得勾起老人的情绪。 陈母也理解,并肯定了她的想法:“正是,毕竟不是光明正大回来的,就在咱们院子里坐坐,待会儿来人叫了,就和殿下回去。” 她感叹道:“娘是想不到太子殿下竟会给你这般大的恩宠,先前能进宫看你一眼已是我意料之外。” 陈母拍了拍女儿的手,“娘不管你和你爹他们在筹谋些什么,不论你做什么,娘只要你平平安安的,知道吗?” 陈福林靠在她娘的肩膀上,鼻头一酸。 可是娘您这点愿望,在宫里都太难了。 上辈子她不争不抢,只求安稳,不仅自己丢了命,还连累了满门。 “娘,我都知道的,我肯定好好活着,将来还要给你挣个一品的诰命当当!” 陈福林瓮声瓮气地说道。 再坏的结果也不可能有那时候坏了,所以何不一搏呢? 她知道太子要什么。 陈家也知道。 而反过来太子也知道他们陈家所谋,这样不是很好吗? 从卢氏一案,陈家已经上了太子这条船。 而今日太子肯亲赴陈家,便是要用陈家,所以她不担心。 除非陈家对他彻底无用,不然太子都不会让她轻易丧命的。 陈母好笑地拍了拍女儿的头:“我稀罕你的诰命?你大哥和小哥不知道给我挣啊?还有你爹呢!” 陈福林“哼哼”了两声,“娘您就瞧好吧,保管我给您挣的诰命才是品级最高的!” 就算她不行还有她的皇子外孙挣呢! 那不比一个五品官和俩菜鸡能顶事儿? 陈福林突然想起来几个月前见到的大嫂,“对了娘,我大侄子也有五六个月了吧?嫂嫂如何?” 说起大孙子,陈母脸上也满是慈祥的笑容:“是啊,快六个月了,昨日荀家老夫人过寿,叫她回府去住两天,明日你大哥才去接。” 陈福林坐了起来,有些惊讶,“都六个月了还去别人家住?您能放心啊?” 陈母面上的笑容一滞,叹了口气说道:“她生母病了,你娘我又不是什么恶婆婆,还能拦着人不让她回去?” 养儿方知父母恩。 母亲病了,荀氏愿意回家看望陪伴,也是一片孝心。 说起来,荀氏还是陈家父子顶头上司刑部尚书的侄女,她母亲乃是荀家三爷的一个侧室。 虽是侧室,可这位荀三爷的正妻早十几年前产子后便早早没了,这么多年也未续娶,荀家三房如今当家做主的便是这位侧夫人。 她是没落世家之女,诗书礼仪样样精通,为荀家生下一子一女,也是唯一得到上京贵妇圈认可的侧室。 毕竟若非正妻娘家百般阻挠,生怕她虐待了嫡子,这位夫人早就抬正了。 陈家虽说只是寒门出身,却也知嫡庶之别,向来是没有娶庶女为妻的。 可陈琢林和荀氏两情相悦,牵线搭桥的又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陈彦之夫妻俩自然只能答应。 成婚两年,夫妻俩虽还未让陈氏抱上孙子,她心里对这个媳妇却是十分满意的。 荀氏端庄大气,关爱兄弟,对唯一的小姑子也甚是疼爱,破有长媳之风。 陈福林恍然,赶紧狡辩:“开什么玩笑,我娘可是天下一等一的人美心善的人,当婆婆了也是最好最温柔的婆婆!” 陈母自然又是骂她“滑头”云云。 母女俩说着贴心话,不觉时间悄然流逝。 陈福林心满意足地吃着熟悉的糕点,喝着沁人心脾的绿豆汤。 “就这一碗,你身子不好,回宫里后夏日也少用些冰,可记住了?”陈母叮嘱道。 这时, 陈母身边的大丫鬟匆匆赶了过来, “夫人,小姐,太子派人来请了。” 至于请谁,自是不必多说。 唉…… 陈母不舍地看向女儿,“走吧,我送送你。” 她起身时,将一个荷包塞进女儿手里。 对上女儿吃惊的目光,她道:“在宫里日子艰难,你多留些东西傍身。” 陈福林捻了捻荷包,轻飘飘的,应该是银票。 她心下感动,觉得荷包有些烫手: “娘,我那儿还有好多钱……” 她离家的时候,娘就给她准备了不少东西,家里还有四个哥哥,总不能都顾着她一人。 而且她觉着东宫虽然抠门了些,但她日常花销确实不多。 陈母嗔怪地看她一眼,“这可不是我给你的,是你外祖母听说你已经嫁人了,特地给你的添妆!” 陈福林闻言笑眯了眼,“原来是我美人儿外祖母给的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待会儿瞧瞧能不能见到表哥,托他替我转达谢意,我过些时日想法子送些东西出来,娘你帮我分些能用的带给外祖母,剩下的给祖母和嫂嫂你们。” 陈母握着女儿的手,将人送到二门,“家里不缺什么,你的东西都留着自己用,该打点打点,该花钱花钱……” “嗯,我知道的,都是殿下赏我的,不能用的,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好好伺候殿下,在宫里不可任性,还有娘给你说的话,记住了?” 陈母红着眼眶止了步,最后还是不放心叮嘱。 陈福林笑着抱了抱自己娘亲,“知道了知道了。” 随即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少年白衣翻飞潇洒不羁,眼底却是星光点点…… —— ??这几天成绩不好,有点伤心t_t ?只有你们的票票和打卡评论能够治疗我 ? ???? (本章完) 第58章 不然住哪儿 第58章不然住哪儿 陈福林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陈府。 回去的时候坐的不是康公公找来的青布绸车,而是太子殿下外出的专属马车。 天色已晚。 陈福林不必像白日里一样担心被人发现,所以直接就和太子殿下一起了。 大! 这是陈福林对太子座驾的第一感觉。 紧接着就是奢华! 小小的马车里面五脏俱全,吃的喝的用的,还有看的书。 还有屁股下面的垫子,一摸就知道不是凡品。 啧,太子殿下就是不一样…… 从她进马车开始,没有问他为什么带她去陈府。 也没有好奇他跟陈家人说了些什么。 只是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马车,秦骜看着眼前的人,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她是装的还是真的不懂。 “今日见到你母亲了?可开心?” 太子突然问话,陈福林收回了打量的目光,能够出宫,还回了家,她内心的雀跃还未平息。 于是兴奋地答道:“当然开心,还要多谢殿下的恩典。” “不必,这是你应得的奖励。” 这次的事如此顺利,无论是她还是陈家,都功不可没。 对付卢氏是他像世家宣战的第一战,若失败了,最坏的可能是自己被排挤出朝堂,成为一个废太子。 虽可卷土再来,但到底失了先机,后面的每一步都会更加艰难。 幸好。 他开了个好头。 按理来说,陈家为他办事,本来应该提携陈家父子。 可经过今日和他们的交谈,秦骜更加坚定了自己先前的打算。 要与世家为敌,陈家是把好刀…… 用好了,皆大欢喜。 用不好,万劫不复。 就看他们的造化了,若事成,他自会给予陈家应有的封赏。 陈福林:又是奖励…… 上次奖励她母亲进宫来看她,这次奖励她回家。 哇! 想想都叫人兴奋! 她发誓,一定好好伺候太子,给他生个大胖猴子! 还要叫她爹,她哥哥们好好帮太子干活! 用她记得的那些上辈子发生的事情,帮太子打倒坏蛋! 陈福林数了数那些后面给太子使绊子,或是叫太子自己解决了,或是给他惹了不少麻烦的“拦路虎”。 呀呀呀! 真是好开心呢,她有好多好多奖励…… 秦骜面无表情地看着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阵一阵的愈发兴奋,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就这么高兴? 到了东宫,天已经黑透了。 小太监在前边点着灯笼引路,太子和陈福林一前一后走着。 康公公老老实实坠在后面。 她现在还是很高兴,不过这是往长信殿去的方向,她就准备向太子告辞,自己回绛福轩去了。 她还要回去看看她外祖母给她多少银子呢。 要是猜的不错的话,这里面说不定还有外祖母给她的信。 绛福轩里说不定还有碧萝给她准备的好吃的! 今天可是她的生辰,答应了要请大家吃饭,而且每年生辰碧萝都给她做好吃的百花蜜糕。 秦骜听着自己这位良娣的话,脚下一顿,“你要回绛福轩去?” 康公公在后面听到太子殿下有些惊讶的语气,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这是个什么脑袋瓜子石头做的不开窍的主儿? 这么晚了,殿下都没吱声把人往自个儿的长信殿带了,您可倒好! 还要回什么绛福轩! 陈福林一脸理所当然,“当然啊,不然妾去哪儿?” 她住绛福轩啊! 去哪儿?! 当然是去长信殿啊!!! 康公公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可他又不敢吭声。 太子盯着她看了良久,直到陈福林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的时候,才道: “也是,那就去绛福轩吧!” 前面的岔路口, 太子率先往左边拐了个弯,不难看出是往长汀殿方向,也就是绛福轩去的。 陈福林:“???” 康公公:“!!!” 这样也行? 绛福轩一众人翘首以盼,等着主子回来。 因为陈福林交待过,今晚要借此生辰之际,“宴请”绛福轩上下。 钱早已交给碧萝,叫她去打点膳房,准备十人份的食物。 绛福轩自己的小厨房从她“病了”后就在用了。 原先只能熬个药做个饮子,现在已经能做各种糕点,偶尔还能做个菜给自己加加餐。 后面的院子里支起了两张桌子,那是给宫女太监们备下的。 亭子里也已经布置好了,那是给陈良娣的。 绛福轩上下激动不已,这可是他们入宫以来第一回被主子请客。 这说明主子看重他们,把他们当人看,而不是像有些人那样将他们视作玩物奴隶。 可他们左等右等,万万没想到自己等来的不止陈良娣一人。 “奴才(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把地上跪的这一哗啦人上上下下扫了一眼。 人还挺齐。 连早该退下去的洒扫宫女太监都在。 一个个穿戴整齐,要不是自己知道是临时决定来的,他都会觉得这些人像是特意在这儿迎接他的。 看着自己的人还跪着,太子却盯着人家后脑勺神色不明,陈福林“咳”了一声, “那个……殿下,时辰不早了,要不……” 您早些回去休息? 反正她也已经送到了。 康公公眼疾口快,赶忙抢过话头:“是啊殿下,陈良娣说的对,时辰不早了,您先进去歇着,劳累一天,老奴这就叫人备水沐浴!” 陈福林:“???” 进去歇着? 她看看太子,又看了看康公公。 呔! 她个憨憨! 大好的表现机会来了啊! 她的崽崽! 她一双杏眼仿佛要冒出光来,突然热情似火:“对对对,殿下劳累了一天,是该好好休息休息!” “碧萝,快去备水!” 她给碧萝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会意。 今晚这“宴”是请不成了,只能叫他们把东西都分回去自己吃了。 谁叫太子来了呢,闹出动静来惹恼了殿下,那都是掉脑袋的事儿。 不过绛福轩众人都没什么不满的,把东西分了一个个都喜笑颜开。 “真好啊……太子殿下今儿居然来陪咱们良娣过生辰,东宫上下再没有比咱们良娣更受宠的人了!” 若云一双狐狸眼滴溜溜转着,小声在素云耳边说道。 素云闻言看了她一眼,冷冷的提醒道:“这不是你我能议论的。” 若云撇了撇嘴,看着素云一本正经地板着脸,有些无趣。 整天一副死人脸,嘴巴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也不知道主子看上她哪点了! 这边,秦骜一边往里走一边思索着,怎么总觉得方才他的良娣并没有要留他的意思呢? —— ??泡泡:是的男人,你没有感觉错。 ? ???? (本章完) 第59章 侍寝 第59章侍寝 绛福轩的陈良娣又侍寝了。 距离太子殿下上回踏入后头还是上一回。 偏偏还都是绛福轩。 东宫的人上到太子妃,下到别的妾室,一个个咬碎了银牙。 真不知道那陈良娣有什么好的! 长得姑且算是乖巧可爱,家世不显,才华平平,怎么就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眼? 在绛福轩陈良娣本人还在床上尚未清醒的时候,东宫里不少地方传出了阵阵低泣。 也不管是不是大清早,摔摔打打的声音也是络绎不绝。 若云去膳房取早食是哼着小曲儿回来的。 她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悄悄往内室看了一眼,小声问守在门口的素云:“良娣还没醒吗?” 素云抿了抿唇,也往里面看了一眼。 已经快辰时了。 “没有。” 除了早上太子殿下离开,里面再没有一点动静。 若不是碧萝姑姑在里面守着,她甚至担心良娣出什么事儿。 若云捂着嘴偷笑,有些羡慕,“太子对咱们良娣真好啊……” 不说这受宠就是独一份儿的,就是早上离开时特意交代碧萝说良娣昨晚辛苦了,不要吵着人,叫一直睡到醒。 早就听说太子殿下温柔体贴,可她之前不被允许进屋子里服侍,也就是后来良娣身子不大好了,碧萝姑姑分身乏术才叫她和素云开始打打下手,所以她还是头一回见呢。 果真名不虚传呐…… 若云心思转了又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内室里终于传出了动静。 素云耳朵一动,在若云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就往里面走去。 “诶……”若云看着她飞快消失的衣角,气得跺了跺脚。 凭什么素云就能到里面伺候?! 都是一起来绛福轩的,现在素云那个木愣子明显比她得主子看重。 不过她也只敢在背后生生闷气,真要僭越也是不敢的。 别看碧萝在自家主子面前体贴入微,脾气好,但是在别的宫女太监眼里却是极其严厉的。 若云被罚过几次,现在老实多了。 逞强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这是陈福林醒来后的第一感觉。 她想着自己好歹是经历过一次的人,直接就把自己和太子殿下当成了“老夫老妻”。 可谁想事实证明,她是个菜鸡。 而且是个比上辈子还要菜的菜鸡。 上辈子她好歹是个活蹦乱跳的健健康康的人,身体壮的跟牛犊子似的,不然也不至于直到生产都不曾生过病服过药。 可如今她不是啊! 想到昨晚的囧境,她真是恨不能时光能够倒流,她一定不会再做那样的蠢事了。 想来太子殿下也被她吓到了吧? 估计人家活了二十来年,遇见的都是矜持婉约羞涩的,还未见过她那般如狼似虎主动的女子。 唉…… 她也是会错了康公公的意,还以为太子殿下留下是为了叫她侍寝。 侍寝嘛。 肯定要侍寝的。 不侍寝她是崽崽怎么来? 算算时间,距离她的崽崽到来好像也差不多了。 可她和太子连房都没圆,这怎么能行呢? 所以昨晚自以为明白了康公公传达的太子的意思,陈良娣十分主动,直接把本没有那个打算的太子给那啥了。 丢人! 真是太丢人了! “嘶……” 关键自己还遭了大罪。 真是亏大了。 “良娣,奴婢帮您。” 碧萝瞧着主子一动就很难受的模样,连忙上前扶了扶。 哎呦我的个老腰…… 碧萝见主子皱着眉头直吸气,只能更加轻柔地把人扶起来半靠在床上。 “良娣身体不适,便在床上休息吧,奴婢去把早膳端进来。” 陈福林闭着眼睛靠在那里,暗自适应着这股子酸痛,心里把自己唾弃了一百遍,对碧萝的话没有反对。 她倒是想起来,关键是自己做不到啊。 她怀疑自己现在能不能站稳都是个问题…… 碧萝也紧锁着眉头,转身就往外面走去。 她不敢说太子的不是,心里却有些怨怪。 明明自家小姐身子不好,太子还那么折腾人,真是…… 叫人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素云端着水进来,拧了帕子给主子轻轻擦了擦脸。 “还…有……脖…子……” 嘶哑的声音传来,陈福林和素云都被吓了一跳。 素云心头一跳,连忙放下帕子,将手放到陈良娣额头上。 呼…… 万幸,不是发热。 “水……” 陈福林话音刚落,素云就把水杯递到了她嘴边,显然她在排除了发热外,也立马反应过来应该是是太久没喝水。 水是温的。 素云扶着杯子,很快一杯水就见了底。 陈福林也觉得自己好像捡回来半条命一般。 “我要沐浴。” 声音不那么嘶哑了,但嗓子还是有些不舒服。 这会儿碧萝取了食盒也进来了,她把食盒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 闻言毫不犹豫地狠心拒绝了她:“待会儿奴婢多打些水给您擦擦吧。” 昨晚是沐浴了的。 而且主子这模样,要是现在沐浴很可能会生病的。 陈福林极力争取:“不行,不沐浴我浑身不舒坦。” 尤其是有些不可描述的地方,她现在都觉得黏糊糊的,极其不适。 碧萝劝了又劝,可陈福林也一样固执。 末了还是素云提议道:“不若良娣先用了早膳?恢复些力气,奴婢去备水,待会儿正午最热的时候叫人直接抬进来沐浴。” 碧萝不再反对,陈福林也勉强接受了,在两人的伺候下用了碗香甜的南瓜粥,配了两样糕点和小菜。 约莫是吃了东西,陈福林觉得自己终于不那么难受了。 “扶我去那边榻上,把这里收拾收拾,都换了吧。” 素云收拾碗碟出去了。 对自家主子爱干净深有体会的碧萝闻言把人扶了过去,立马着手就去干了。 她从后面的柜子里找出来一套崭新的被面,把床上的被子抱到另一边。 扯下垫絮的时候,碧萝顿了顿。 她注视着手里的东西,心如擂鼓。 “怎么了?” 素云进来帮忙,见她站在那里不动,问了句。 碧萝回过神来,把垫絮团在一起往怀里一收,“没,没什么,我想着换哪套好看些。” 素云看了眼她已经拿出来的被絮,“不是换这套吗?” 碧萝答道:“嗯,就是不知道主子喜欢不喜欢,所以有些犹豫。” 素云:“???” 她看着碧萝古怪的模样,有些不解。 所有的衣服和被面都是良娣自己挑的布,或是家里送来的,就没有她不喜欢的。 不过她没再问什么,只是帮着碧萝重新铺了床。 碧萝也松了口气。 按照内事监的记录,她们良娣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侍寝过了。 可分明……分明是……昨晚? 难怪上回自家小姐毫无反应,这次却这副模样。 总之,这东西不能留就是了。 —— ??这样子应该莫得问题吧? ?咱不h,就自己想象一下就行 ? ???? (本章完) 第60章 下意识的行为 第60章下意识的行为 一连好几天。 东宫的人眼睁睁看着太子在长信殿忙完了,拔腿就往绛福轩走。 偷偷垂泪的人忘记了流泪,摔摔打打的已经没东西给摔了。 她们不明白。 一千个一万个不明白。 一次,两次就罢了。 一连好几天,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陈良娣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不成? 就连崔菀也很是不解。 太子这是要做什么? 捧杀她吗? 他不是还要用陈良娣吗? 怎么会把她推到这样的风口浪尖…… 太子在想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好像什么也没想。 第一日的时候,他记得早晨自己走的时候那丫头瞧着很是不好。 心里有些记挂,忙完了就想着去瞧瞧。 第二日的时候,想看看她好些没有,发现自己只要和陈良娣待一块儿,最近在前朝和人骂战,焦急上火吃不下饭的胃口都好了不少。 于是第三日,第四日…… 下朝后回长信殿处理政务,忙完了就往降幅轩去,几乎成了他下意识的事情。 “哇,我三哥竟然和岑家妹妹定亲了!!!” 缘分呐,真是妙不可言。 半年前她和岑安然在储秀宫的一番际遇,让她躲过了香消玉殒。 另一个人却白白丢了性命。 如今这人却要成为自己的三嫂了…… 秦骜好似整暇地看她盯着手中的信件两眼放光。 她现在已经光明正大在他眼皮子底下和外界通信了。 这人惯会一点点踩着他的底线往下压,偏偏他还升不起来半点怒气。 “岑家?礼部的?” 陈福林不意外太子对官员掌控之强,毕竟是一国储君嘛,自然要运筹帷幄之中。 于是答道:“对,她告诉我她爹就是礼部侍郎,我们选秀的时候见过的,还住一个屋子。” 秦骜挑了挑眉,这么巧? 想到岑安然,她突然问道: “殿下,我记得之前在太圆湖畔的时候,有一个案子上报到刑司去了,怎么没听过后续啊?” 那个无辜惨死的女子,是如她猜想的那般因为发现了什么,所以被害死了吗? 秦骜嗤笑,反问她:“刑司的案子,都要跟你交代交代?” 配上他那十分不屑的眼神,言下之意就是:你这个位置,还不太够格。 陈福林:“……” 就好气哦! 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可她已经不是吴下阿蒙,仗着这几日和太子的相处,她好像有些摸到了门道。 只要你不触及太子殿下的底线,他的包容度还是没蛮高的。 比如她连“妾”的谦称都已经省略了。 和家里的通信也丝毫不避讳他,反正景公公就是他的人,早就没瞒住。 至于太子殿下底线是什么? 唔……反正她现在还没触到。 于是她不像以前说什么“僭越”的话,而是不满的撇了撇嘴,撒着娇:“好歹也是人家亲眼见到的,关心一下案子后续嘛……” “还真是陈大人的亲闺女,一般人可不会对死人的案子好奇。” 这么调侃了一句,秦骜还是告诉她说:“和医署案有些干系,至于是什么干系,你自去想吧。” “哦……” 果然和医署案有关系。 那就是很可能和太子妃有关系了。 想到那日太子妃面对死者毫无违和感的表现,反倒是李良娣和卢良媛瞧着不太对劲,陈福林不得不佩服对方的演技。 和人家比起来,自己还真是菜鸡啊! “男儿及冠后便当成家立业,既然已经定亲了,孤准备让你三哥进西大营,你以为如何?” 秦骜有些随意地问道。 西大营? “那不是赵家军的地盘吗?” 陈福林有些吃惊,不过本来随意一问的太子殿下比她更吃惊。 看来她对上京的势力,了解得很透彻啊…… 一双入墨的黑眸在莹白的小脸上来回打着转,冷冽的声音传来。 “什么是赵家军的地盘?难道不是孤的地盘?不是陛下的地盘?” “是……”陈福林有些懊恼,她可真是脑袋生锈了。 怎么就想什么说什么呢,太子也不是她哥哥也不是她爹,哪里容得下她这么“直言直语”的? 幸好秦骜没打算跟她计较,不过还是提醒她:“以后说话注意些。” 在东宫怎么都好,若是在宫里说话这么直来直往的,估计一不小心就丢了小命。 “我知道了……” 以后一定注意。 见她垂头丧气的,秦骜便笑了一声,“你三哥不是一直想当大将军吗?孤这是给他机会,就看他把不把握得住。” 陈福林替她三哥“谢谢殿下”,但还是按耐不住心底如猫抓的疑惑。 “可是殿下,为什么不不是东大营呢?” 东大营去年由西南回来的祝家小将军接手了,祝家是倾向于太子的保皇党,算是太子的人。 要是把三哥安排进东大营,不是更加方便吗? 再不济还有太子的亲卫军,谢家的城防所。 赵家算是旧贵族,虽说面上是中立的保皇党,但其实已经隐隐倾向于益王。 秦骜见她一副愁思苦想的模样,心情更加明舒坦,眉眼都带着笑, “自己好好想,孤要用膳了。” 原来是素云带着人将晚膳摆上了。 还有今日份绛福轩的特色食物。 陈福林看着太子毫不犹豫地起身到饭桌前就座,嘴角嘟起来老高。 想想想。 什么都叫她自己想。 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他那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 桌上一个玉盏里散发着阵阵雾气,只是瞧着便已沁人心脾。 再看里面隐隐约约一颗颗饱满荔枝果肉圆润晶莹…… 今天是荔枝味的呢! 陈福林咽了一口口水,立马将那股子不得劲抛到脑后了。 她坐了下来,眼巴巴地等太子殿下执起筷子后便迫不及待地朝着那玉盏下手。 然后眼睁睁看着那玉盏被挪开,放到了别人的面前。 “良娣,那是太子殿下的,这才是您的。” 一个只拳头大小的小玉盏被放在她面前,更过分的是,里面只有三颗荔枝肉! 陈福林抬眸看向做出如此残忍之事的素云: 真是难为你们了,是怎么找出来如此小巧的玉盏的? 素云面不改色,“良娣您身子不好,不能多用,尝尝味便可。” 毕竟若非太子殿下在,她连冰盏的味儿都尝不到的。 因为内库那边据说是收到了太子殿下的口谕,明令禁止往绛福轩送冰。 自此,碧萝做些小食饮子,最多就是用井水湃凉一些,冰是用不上了。 只有太子殿下在这儿,她们绛福轩才能有幸用到冰呢。 —— (本章完) 第61章 棺材板盖不住 第61章棺材板盖不住 时光匆匆,转眼夏去秋来。 早在月前中秋的时候,陈福林便收到了家里的来信。 三哥的婚事定在了明年三月。 她娘现下最愁的,确是以往最叫人放心的二哥。 毕竟弟弟来年都要成亲了,他身为兄长,嫂嫂却还不知道在哪。 太子过来的时候,陈福林也忍不住跟他嘀咕, “您说我二哥那样的人,真的能成亲吗?” 若说太子如今已经是个明着谋略无双的,那她二哥便是暗地里诡计多端。 自打几个月前,太子毫不掩饰,一步步展露锋芒。 六部,从刑部开始,再到户部和吏部,最后是兵部,顶顶重要的几个部门都被太子给摸了个透。 接着他便提议重整监察院,要整顿吏治,监督百官,避免卢氏一案再度发生。 众人:你老师都死了,还要拿出来鞭几回尸? 小心卢太傅的棺材板盖不住了。 秦骜忙碌了一天,刚坐下来就听她小嘴叭叭不停。 说着她三哥要成亲了,二哥却还没着落云云。 “你二哥一表人才,怎么就不能成亲了?” 再说了,以他的了解,陈家其他四兄妹的脑子加起来,都不及一个陈弁林。 所以轮得着她这个小笨蛋担心人家成不成得了亲? 陈福林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我二哥吧……他有点不是人……” 太子:“???” 这么说自己亲二哥好吗? 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歧义,陈福林赶紧补充一下,“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我二哥好像无欲无求,除了家人对什么都不关心,活的不像个人?” 一表人才? 是的。 二哥不仅长得一表人才,还才智过人,是他们家最聪明的人。 可他熟读经史子集,腹有沟壑,却对出仕没什么兴趣。 大哥跟着爹在刑部,有老子铺路,前途一片坦荡。 三哥四哥也有自己的志向,一个想要从军当大将军,一个想要出仕却和父兄走不一样的道路。 唯独二哥,她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有时候她隐约能明白什么,但细细一想却又不明白了。 就这样的人,她没办法想象他成亲会是什么样子。 秦骜明白她的意思,想了想问她:“你觉得这个世上,会有人真的无欲无求吗?” “额……” 陈福林愣了一下。 会有吗? 百姓求的衣食饱暖,当官的求官运亨通,商人求利。 她父兄求的心之所向,她娘求的一家平安。 陛下和太子殿下求的四海升平,海晏河清。 所以她二哥…… 没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在太子殿下心里,哪有什么无欲无求? 这世间但凡做到无欲无求的,要么是登顶之人,早已阅尽千帆,看破红尘。 要么便是所求甚大,不将眼前人事放在眼里,也叫人以为无欲无求了。 “这几日那药继续吃着,等萧院正从万年回来给你诊个脉再换药方。” 秦骜记起来早晨她一脸苦大仇深甚至躲避喝药的事,面色变得有些严肃。 先前萧院正说过,她损耗过大,未免留下后遗症,这药一服便要服一年的。 只是每三个月要根据身体情况换一次药方。 如今三个月已经过去,只是碰巧最近万年出现了些许时疫,萧院正亲自下去防疫了。 陈福林心底苦笑,试探着说道:“其实我觉得……我已经好了?” 用她娘的话来说,就是“壮的跟牛犊子似的”。 就出点血,足足喝了三个多月的药! 她现在面色红润,吃好睡好,还长胖了不少,哪里有半点病中的模样? 所以是不是可以不吃药了? 一双大眼睛眨呀眨,试图向太子殿下传递自己内心的渴望。 可对方却十分冷酷无情,“你好没好不是你说了算,是太医。” 陈福林:“哦,呵呵……” 于是当晚太子殿下不仅没能享受到软玉温香,还被某人故意狠狠踹了好几脚。 …… 第二日上午, 萧院正刚去给陛下请完平安脉,便来了东宫。 他是从无极殿抄的小道过来的,手里提着药箱,正盘算着自己直接去绛福轩看了陈良娣就走,免得遇上别的人徒增烦扰…… “萧院正?” 一道疑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萧院正:“……” 怕啥来啥啊这是。 他顿了顿,面上扬起一抹和善的笑容,转过身来。 “哎呦,原来真是您啊?本宫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是杨侧妃。 他抄的这条小路,刚好经过长秋殿后面的小湖。 这地方偏,长秋殿后头除了几个连太子面都没见过的,也就没什么人了。 所以后面这有山有水,有花有树,靠近湖边的地方还很开阔。 既能乘凉,还能锻炼身体,是杨侧妃时常光顾的地儿。 今日也是趁着天色早,杨侧妃带了一个宫女正在这边的树荫下舒展舒展拳脚。 便看到一个略微佝偻的身影从一旁的小道上走过。 不像是太监…… 杨侧妃心念一动,便叫住了对方。 见遇到的是杨侧妃,萧院正松了口气,恭敬地行礼问安: “老臣见过侧妃娘娘!” 杨侧妃问他:“萧院正这是要去给太子请平安脉?” 宫里的人最喜欢分个三六九等,能劳驾动太医院院正他老人家,估摸着也不是一般人。 当然,说是太子肯定是她瞎说的。 萧院正这个方向都不像是去长信殿的,而且太子殿下此时应该还在前朝。 萧院正顿了顿,似乎也想到了这个借口好像不太好使,正要说些什么。 杨侧妃却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萧院正贵人事忙,本宫就不耽搁你了。” 知道对方不是为难人的,萧院正也不客气,再拜过侧妃娘娘便麻溜的走了。 杨侧妃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宫女连忙倒了杯水,拿着帕子给她拭掉额角的汗。 杨侧妃问道:“那边那条路,是直接往长乐殿后头穿过去的吧?” 宫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确实是他们这些宫女太监才走的偏道。 “回娘娘,正是如此,再往后面走便是长乐殿后头了。” 杨侧妃眯了眯眼睛,这个老狐狸,明明从长信殿过去最近。 却偏偏要走小道兜个大圈子? 想到长乐殿那位最近刚刚被放出来却幺蛾子不断的,杨侧妃勾唇一笑。 有点意思…… —— (本章完) 第62章 必承其重 第62章必承其重 昨天太子才说了,今日萧院正就来了。 给她把了脉又开了方子。 陈福林舔了舔嘴角,觉得老人一般都比较心软好说话。 “萧院正,您瞧我是不是大好了?” 萧院正正在思索着如何论君臣配药材,是药三分毒,合理的搭配不仅能保证把人养好了,还能使体内毒素尽可能少,人体自身就能将其代谢掉。 三个月过去,陈良娣体内基本的病灶清得差不多了,固本后需培元,接下来便是要从后者着手了。 萧院正深谙太子殿下的打算,这后期“培元”,目的与先前治病可不同了。 所耗费的药材也更倾向于那些珍贵补药,而非治病的药材…… 正想着,就听到陈良娣脆生生地问道。 萧院正抚了抚花白的胡须,笑着告诉她:“良娣确实恢复得不错。” 事实上好得出乎他的意料。 这位陈良娣的底子确实不错。 那会儿已经奄奄一息,他都束手无策了,结果愣生生在曹德如的金针下被救了回来。 救是救回来了,女子体弱有时是会影响终身的。 他本以为这位起码会病殃殃的躺在床上一年半载的,可如今若是不把脉,根本瞧不出内里虚无的。 她眉眼弯弯,听到萧院正的话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十分惊喜, “真的吗?那我是不是不用吃药了,我觉得我已经没什么事了。” 啊这…… 萧院正斟酌一番,无奈跟她解释道:“良娣不可只看表征,您如今瞧着气色起来了,是全靠精神气蓬勃向上,而事实上内里虚无……” “您依旧畏寒,畏热,月事不畅,可否?” “久坐乏力,无法大动,稍有动作便觉疲乏困倦,可否?” “……” 陈福林听得目瞪口呆。 本来觉得自己没毛病了都好了,结果人家太医一说,好像哪哪都是毛病啊? 碧萝在一旁疯狂点头,是的没错。 这些东西她们伺候的人恐怕比主子还要清楚,也最直观。 最后,萧院正“咳”了两声,面色十分严肃说道: “所以良娣还需继续服药,将底子扭转回来。” 碧萝疯狂点头,要的要的,肯定要补回来! “另外……臣觉得良娣身子还是有些虚,有些事还是要适当为好……” 陈福林:“???” 什么事要适当为好? 萧院正一本正经:“自然是……房事!” 萧院正提着药箱施施然走了。 陈福林脸上升起的热意久久无法褪去。 天呐! 这是个什么魔鬼太医? 为老不尊! 老不羞! 陈福林磨了磨后槽牙,决定今晚也要狠狠踹某人几脚,以消她心头之尬。 …… 秋深了。 崔侧妃看着日头好,让白鹭取了前几日刚制的干桂花来,和了白芷、川芎、泽兰、艾叶,缝几个香囊。 绿英看着自家主子又是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书,一坐就是一整日,不免感叹。 “倒是好久不见陈良娣了。” 她心下是不满的。 原先不受宠的时候,巴巴的就来找她们娘娘,恨不能就在长汀殿住下了。 如今受宠的人自是不一样了,三天两头的也见不着人影。 当初若不是她们娘娘,这陈良娣坟头的草都不知道多高了呢! 白鹭闷不做声地听主子吩咐,把东西拿出去晒晒,并未回应绿英的话。 她明白绿英的意思,如今阖宫上下谁不笑话她们侧妃呢? 都说陈良娣心思深沉,算计了她们侧妃,把人当了跳板,一跃上了龙门便过河拆桥。 可她们侧妃没说什么,她自然也会守口如瓶。 更何况……她觉得陈良娣不像那样的人。 东宫的流言愈演愈烈。 谁叫太子这几个月来都“独宠”绛福轩那位呢? 树大招风就是这个道理。 久而久之,连皇帝陛下都知道东宫那位“魅惑储君”的陈良娣了。 “怎么?真瞧上了?” 路公公进书房给两位爷奉茶时,就听到圣上问了这么一句。 联想到最近宫里那些风言风语,路公公心中有数了。 他躬身退下,把书房留给这对好不容易有点闲暇下几盘棋的父子俩。 太子沉默不语,手中白子落下,杀伐之力,雷霆万钧。 “嘿!你这小子,就不能让让你老子吗?下个棋这么凶猛做什么!” 皇帝陛下被自己儿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真是逆子! 眼看着自己又要输了,这位陛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棋盘打乱。 “算了算了不下了,真没意思!” 还是后宫的美人儿好,美人儿知进退,温存小意叫人舒心。 不像这个不孝子,跟个刺猬似的,见谁扎谁! 棋盘乱了。 太子殿下施施然站了起来。 “既如此,儿臣便先告退了。” 他老早就不想跟这个臭棋篓子下棋了,话多聒噪,还悔棋,棋品太差。 皇帝看到了儿子眼里毫不掩饰的嫌弃:“逆子?!!” 告退? “退什么退?给朕坐那!”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逆子,太子殿下又坐了下来。 皇帝悄摸摸从对面挪到儿子身边,一副老父亲关怀的模样。 “来,你跟爹说说,是不是喜欢那样式儿的?” 他见过那陈良娣一面。 小小的一只,还有点傻不溜秋,瞧着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没想到他儿子喜欢这一挂的? 皇帝陛下在心里琢磨开了。 太子殿下淡淡的掀眸,眼看着他爹心里又开始转悠什么小心思了,便赏了他一个看“智障”眼神。 可自以为已经明白了什么的皇帝陛下毫不在意,“我说儿子,你既然喜欢,怎么这样把她架在火上烤?” 他可不相信太子半点没听到宫里的风声。 据他所知,很快皇后就要召见那丫头了。 太子殿下说:“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皇帝陛下默了。 他儿子对那丫头期望挺高啊…… 晚膳时分,太子从御书房回来。后面跟了两个小太监,手上各捧了一个檀木盒子。 一走进绛福轩,就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从屋里传来。 他勾了勾嘴角。 “何事如此开心?” 太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陪着一道坐在榻边的碧萝和素云两个连忙行礼问安。 “殿下。” 太子殿下挥了挥手,两人便退了下去。 陈福林如今已经“胆大包天”,太子来了也不见她起身相迎,只坐在那里眉眼弯弯地望着他。 “自然是好事了,不若殿下您猜猜是什么事儿?” —— ??要不你们也猜猜,是什么事儿? ? ???? (本章完) 第63章 赐死 第63章赐死 他猜猜? 秦骜挑了挑眉,点了点她的脑袋。 “如今你是愈发无法无天了。” 这不年不节的,能叫她如此欢心的多半是家里的事儿。 可她三哥成亲是明年,倒是听说陈家老大的媳妇儿快生了? 谁知陈福林听了却摇头。 “不是不是,您再猜猜!” 她大侄子出生还有一个多月呢。 秦骜不给她卖关子的机会,直接说道:“是陈弁林回来了吧。” 三个月前,他叫陈弁林和柳家那位一道去了江南办些事。 算着日子也该回来了。 陈福林见他竟然这么容易猜出来了,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 “这太简单了,下次换个难点的。” 不过也是,人是他派出去的,自然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她转了转眼珠子,又强自道:“不过我可不是为了我二哥回来高兴的。” “哦?那是为何?” 秦骜努力表现出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算是满足她今天的小心思。 “嘿嘿……” 陈福林笑得极其古怪,她悄悄告诉太子: “我娘说,我二哥回来的时候可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秦骜还以为是什么事。 “他不是和你表哥一起去的?” 一道去一道回来,这有什么? 陈福林再次摇头,“不不不,不止我表哥,我二哥从江南带了个女子回来!” 什么? 这回秦骜确实有些惊讶了。 他记得不久前二人还讨论过这位二舅子将来会娶个什么样的妻子。 甚至人家亲妹妹还说出了“他不像是个人”的话。 转眼这人就桃花开了? “不过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信里没说,估摸着我娘也不知道。” 自从知道景怀是太子的人,陈福林和家里的通信就愈发胆大了。 几乎每个月都得传一回信,也没别的,就是说说家里京中最近发生的事儿,权当是给她解解闷了。 偶尔她父亲也会给她传几句消息,不过想来是有所顾忌,很少便是了。 比如前几日她娘还隐晦的表达了她爹以及全家对她如今的处境的担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身在漩涡之中,她怎么可能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若云性格开朗,和谁都处得来,关系网遍布整个东宫。 她也想明白了,现成的人才,不用白不用。 只要她一日不背叛,她便用她一日。 更何况她当年,也只是“良禽折木而栖”罢了。 若这宫里再没有比她更好的“木”,那她还会背叛吗? 她拭目以待。 “无妨,迟早会知道的。” 秦骜说着,便叫康公公把东西拿进来。 两个小太监抱着盒子进来,陈福林疑惑的看向太子。 什么东西? 送她的? “打开瞧瞧?” 秦骜一脸笑意,叫她自己去。 陈福林也就榻上爬了起来。 这一打开,险些没晃花她的眼。 两个盒子,一个是金崐点翠倒垂莲簪,并一副赤金衔东珠步摇。 那簪子倒罢了,只那东珠硕大浑圆,瞧着绝非凡品。 另一个盒子里更绝。 十二把精巧小巧的玉扇子,还有一块巴掌大的和田红玉,艳若鸡冠,光泽透亮。 “这……” 是给她的? 陈福林看向太子,目光中带着询问。 犹记得上一次得到太子殿下的赏赐还是在上一次。 可没料到太子殿下说了一句:“父皇赏你的。” 陈福林脸上的笑僵住了。 “陛……陛下……赏我?” 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自问没做什么值得嘉奖的事情,反倒是外头说的“魅惑储君”是一桩大罪。 难道陛下也听说了那些流言,所以借着这些东西敲打敲打她? 对了。 东珠。 那不是皇后和太子妃才能用的吗? 居然给了她,那就是在敲打她了。 怎么办怎么办? 她这是得罪了陛下吗…… 她记得前朝有位储君就是“宠妾灭妻”,最后不仅被废了太子之位,妻妾家族之争,还连累整个皇朝动荡。 于是前朝覆灭了。 所以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秦骜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话,半天都没见人吭声。 抬眼看去,那人愣在了那里,脸上满是惊慌。 秦骜:??? “怎么了?” 陈福林快哭了。 “殿下!陛下是不是……” 是不是要赐死她? 秦骜点了点头。 陈福林见此面如死灰,脑子已经懵了,所以没听见太子后来说的话。 果然,她要死了。 怎么办? 这回她死得更早,还是被陛下赐死的,不是被人害死的,那她爹娘和哥哥都会没事吧?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太子已经走到她旁边。 “你在做什么?” 肩膀被人狠狠捏住,陈福林猛的回神。 秦骜皱起眉头,“若是不喜欢扔了便是,做什么吓成这幅样子?” 他也是没想明白。 怎么给人送东西还能把人吓着了? 陈福林目光有些呆滞,她看了眼太子,想问一下陛下打算什么时候赐死她。 她好给家里留封信,不要再冲动。 “那个……殿下,陛下可还说了什么?” 她弱弱的问道。 秦骜眉峰蹙得更紧了。 是他从老头子那为她讨来的东西,做什么还问老头子说了什么? 他心下一转,胡诌道: “父皇叫你温良恭谨,恪守规矩……” 陈福林再次如遭雷击。 果然。 陛下叫她守规矩。 什么是规矩? 反正宠妾灭妻不是规矩。 看来她真的离死不远了。 …… 也不知怎么回事。 自从那日送了两盒子珠宝首饰,那人后头就开始缠绵病榻了。 太医看了也只说身体太虚,恰逢秋冬换季,着了凉云云。 可就是这么病着病着,一个多月了也不见好。 秦骜担心是药里有什么问题,叫曹德如亲自验了药,派人眼都不眨的守着熬。 人还是病殃殃的,瞧着没半点生气。 陈福林: 别问。 问就是在等死。 就是死前还灌了那么多苦苦的药,苦死了。 她信都写好了,只是还没找到时机送出去。 想着还是早些送出去好,免得哪天自己突然就没了。 她叫景怀送的信最后出现在了太子的书桌上。 只听说太子一怒之下带着两盒子首饰回去找陛下,当着他的面砸了个稀碎。 “逆子!逆子!!” 皇帝陛下这回是真生气。 自己处理不好的事情,跑到他老子这里来撒野。 区区一个妾,竟叫他失了一国储君的风度! 简直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从她病了后,太子殿下在绛福轩的时间更多了。 除了必要,他连看折子都在这边。 为此还专门辟了个小书房出来。 什么“宠妾灭妻”?什么温良恭谨? 他要告诉他们,先前那都是小菜一碟。 —— (本章完) 第64章 大侄子 第64章大侄子 太子日日留在绛福轩。 太子妃却日日去皇后宫里被训斥。 “五年了!你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别人喝了那些东西本宫不信你也喝了!” “现在跟本宫哭有什么用?但凡你和你爹把本宫放在眼里,何至于会做出那样的事!” 皇后看着眼前哭哭啼啼自怨自艾的太子妃,难掩怒意。 当初那件事她刚知道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 自己的兄长和侄女联合起来,竟要她儿子绝后? 堂堂一国太子,成婚五年没有一儿半女。 他在朝堂受到了多少攻讦? 她又在后宫受了多少白眼? 可到头来竟是自己的兄长和侄女干的好事! 所以太后训斥她,禁足她,太子冷落她,专宠旁人,她这个皇后通通视若不见。 没有教训,她眼里还会有她这个姑姑?这个婆婆吗? 不去想着怎么挽回太子,只知道跑来她这里哭诉。 呵! 那是她怀胎十月,九死一生生下的亲儿子! 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他们父女俩欺人太甚,不去想着挽回,净想着从她这里想办法。 她能怎么办? 把太子押着送到她长乐殿? 成婚五年了,肚皮子不见一点动静,还有脸找她哭! 她才要哭呢! 人家益王成亲才半年,益王妃就怀上了! 太子妃面色难看。 自从端午过后,她这个太子妃先是被太后训斥,接着被太子冷落,被皇后训斥。 谁都能来踩她一脚。 掩在袖子里的手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唯有这疼痛,才能叫她保持冷静,不至于在这里当场爆发。 回去的路上。 “娘娘……” 大宫女担忧的叫了她一声。 太子妃看着眼前一片萧瑟,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无妨。” 她要忍。 这是外面,不是长乐殿。 她始终记得嬷嬷的话。 生不出来孩子又怎么样? 太子厌弃又如何? 只要王家在一日,姑母在一日,无论是谁生下太子的孩子,将来都要叫她一声母亲。 就如益王,便是当初风头压过太子,见到姑母一样要俯首听命。 如今太子起来了,又开始夹着尾巴做人。 庶子就是庶子。 陈良娣…… 她看着绛福轩的方向,眼底一片漆黑。 那就祝你好运了。 早日怀上太子的孩子,才不枉费你登得如此高位。 …… 冬月初, 荀氏平安产子的消息传了进来。 陈福林终于恢复点精神。 真好。 她大侄子出生了。 这辈子,他一定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快乐成长。 她亲自挑了一块尚未打磨的玉石,托景怀在孩子洗三当日送了回去。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盼望他今后能做个百般雕琢的君子。 “这是良娣给小公子的礼物,不能亲自前来看望小公子,良娣心里很是遗憾。” 康公公恭敬的站在堂内,将陈良娣的礼物和话转达。 今日是陈家长子长孙洗三,相熟的几家同僚都来了。 荀三爷带着荀氏她娘亲自来看外孙,还有岑家,陈圭林的未来岳家。 柳文宣代表的则是陈母娘家。 来的人不少,瞧着很有几分热闹。 这热闹在东宫康公公的到来又添了几分不一样的色彩。 就连荀三爷这个不理朝政的,都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陈彦之亲自接待康公公,“只是小儿洗三,怎么能劳动公公跑这一趟。” 康公公一笑:“稚子降生,陈大人后继有人,日后必定子孙满堂,太子殿下与大公子一见如故,也特地为小少爷准备了礼物。” 东宫这回给陈家做足了面子。 等客人都走了,陈彦之才皱着眉头回到书房。 “太子殿下未免太过高调了。” 这是柳文宣说的。 虽然他们知道康公公今日来不全是为了小娃娃洗三,而是来取他们从江南带回来的东西。 可外人不知道啊。 东宫有个受宠的陈良娣,只是个区区五品官之女。 整个上京无人不知。 太子殿下还如此大张旗鼓给一个妾室的娘家侄子送洗三礼…… “烈火亨油,花团锦簇。” 陈彦之把着胡子,眉峰紧蹙。 “如今咱们一家已经和太子牢牢绑在一起,他定会保福林平安。” 太子手里的人不少,可能够如他们陈家这样上下齐心,肯死心塌地为太子卖命的可不多。 他们要对上的是世家豪族,旁人听了直摇头的。 “但愿吧……” 陈彦之叹了口气。 该给女儿的提醒他已经给了。 “记住在外行事定要谨慎,尤其是老三,可明白了?” 陈圭林被特意点出,立马嚷嚷着:“我现在每天累得跟狗一样,怎么可能去惹事儿!” 都是事儿惹他! 营里那群孙子以为他看不出来,他们根本瞧不上他。 这不?被他揍了几回就揍服了。 陈彦之闻言没再多说什么。 老三性格看似冲动急躁,实则粗中有细,很有分寸,时不时提醒提醒便罢了。 倒是老二。 “那个姑娘安顿好了?” 陈弁林难得愣了愣,似乎没料到父亲突然问他这事。 “父亲,人已经交给太子了。” 所以安顿好没安顿好,与他无关。 陈彦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交出去了便好。” 兄弟俩刚把人带回来的时候,那姑娘白日黑夜都黏着老二,他瞧着儿子也没拒绝,还以为有戏呢。 那姑娘原先家境不错,原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只是家中发生了变故,才变得那般胆小怕事。 他们陈家是也不靠联姻,家世什么的过得去就行,人品好即可。 所以也不是不能接受的,端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文宣回去后定要同你父亲和叔父仔细商量,此事非同小可,切记不可冲动行事了。” 陈彦之语重心长地对舅侄子叮嘱道。 事实上这回柳文宣和陈弁林一道下江南,算是遭了太子的算计。 他一早就看中了柳家,所以才会在柳文宣在的时候前来拜访。 柳文宣年轻气盛,一腔热血一点即燃,不计生死和弁林走了一遭。 可他不能这么算计柳家。 所以叮嘱侄子回去一定和家里商量好了,若是柳家不愿意,他自有办法跟太子周旋。 若是柳家也愿破釜沉舟,愿意一搏,两家自然还要商量好些事情。 …… 陈福林等了两个月。 陛下赐死的旨意还是没下来。 再加上大侄子出生了,她心情一好,病就好了。 管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先前寄出去的信没有回音,连大侄子出生的消息都是太子告诉她的。 想来是她的信说得比较委婉,有些像叮嘱家里人谨言慎行不可狂放的意思。 这样也好。 皇帝陛下政务繁忙,说不定早就把她当个屁放了,忘记了呢! —— ??皇帝陛下:呵呵,朕哪敢呢? ?(不逼一下自己你都不知道什么叫码字机~周末来了,挑战一下日更4k) ? ???? (本章完) 第65章 仇人相见 第65章仇人相见 有太子殿下的口谕,陈福林一整年都不用去给太子妃请安。 本来她这样的身份,再不济也会给上位者几分面子。只要能爬起来,就该老老实实的去伏低做小。 可自从知道太子妃是幕后黑手,她们之间是有血海深仇的,她也就懒得去装什么好性子了。 这日天气好。 陈福林就想着去看看崔姐姐。 上回见到崔姐姐还是一个月多前了,这些时日她常常担忧自己的脑袋在脖子上挂不住,整个人病殃殃的,也就没去找她。 算起来自太子常来绛福轩后,长汀殿她也就去得少了。 一来是因为太子那会儿天天来绛福轩,虽不是日日侍寝,她也忙着应对,无暇他顾。 后来她理顺了这事儿,宫里头却出来了种种流言,想到父兄的叮嘱,就和崔姐姐远了些。 可没想到这一举动却引得有人意图挑拨离间,说什么她是借了崔姐姐做跳板,才能得太子殿下青睐。 事情到底怎样,也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外头那些人就是闲的只剩下嚼舌头罢了。 若是崔姐姐也是这样想她,那她无话可说。 可她心里觉得崔姐姐是和那些人不一样的,她的性格她的骄傲使得她不会那样。 天凉了,她外头裹了件披风,带着素云,主仆俩不慌不忙地在路上走着。 在屋子里闷了两个月,出来走走才觉得原来秋冬时节也不仅仅只有一片萧瑟。 宫里的人总有法子叫主子心情愉悦。 便是初冬了,目之所及也都是一片葱绿和妍丽。 如今开的应当是最后一茬菊花了,一路走来,花开遍地。 我花开后百花杀。 等这些花败了,冬日里应当只有梅花赏了…… 刚走到外头往长汀殿拐去的路口,却不料遇到另外一人。 “哟!这不是冠宠东宫的陈良娣吗?” “诶,听说你又病了?我瞧着……这气色好的,不像是要死了啊?” 来人说着话,还煞有介事的围着她转了一圈。 姣好明丽的面容,可嘴里吐出的尽是恶言。 陈福林目光沉沉的看着来人,眼底神色晦暗。 又是她!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说的大概就是陈福林和这位李良娣了。 她自诩和她同期进宫,也不曾得罪过她,可这人气就像是恶犬一样,见她一次咬一次。 从刚进宫那会儿到现在皆是如此。 有些人,太给她脸了她还当你是什么软柿子想捏就捏。 上回的账她还没跟她算,这人又跑她面前蹦跶。 呵呵…… “怎么?陈良娣这是装病把脑子也装傻了?连话都不会说了?” 李鸢儿趾高气昂的站在她面前。 陈福林反问道:“狗咬你一口,难道你还要咬回去不成?” 李鸢儿面色一变,怒斥道:“你个贱人!竟敢骂我是狗?你算个什么东西!” 陈福林勾唇一笑,比她还要嚣张,“你又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个良娣,你我同级,难道还要我给你请安不成?” 李鸢儿瞪大了眼睛,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贱人……” 她没料到陈福林如今竟敢如此嚣张。 不就是仗着太子殿下的宠爱? 贱人! 这一切都是她的! 她堂堂李氏嫡女,家世容貌样样比她强,也是她先侍寝。 凭什么? 凭什么现在被这个人骑在头上?! 她怎么可能不针对这个贱人呢? 一个五品官之女,竟敢和她同位分,她不针对她针对谁? 至于现在针对她, 她已经知道了。 东宫的女人全都坏了身子生不出孩子,只有她们这些今年进宫的才有机会。 太子现在根本不去别的地方,太子妃两位侧妃都见不着人。 只有她! 太子像是中了蛊一般,一个月里有半个月都在绛福轩,其他时候都在自己的长信殿。 这两个月这个贱人装病,太子更是连长信殿都不待了,直接搬去了绛福轩。 是她小瞧她了。 本以为卢良媛才是她的对手,没想到这看着老老实实的,才是野心最大的。 怒气涌上心头,手还不等脑子使唤,便像是惩罚她殿里的宫女一般扬了起来。 “啊!” 眼看着这一巴掌就要落下,陈福林抬手就要去挡。 她可没有忘记,这位李良娣是有点功夫的。 自己大病初愈,又没有料到这人如此丧心病狂,躲是躲不过的,只是打人别打脸就行。 一道身影比她更快,直接接住了李鸢儿的手,狠狠地往另一边一甩。 便传出来她吃痛的惊呼。 陈福林惊得张大了嘴巴,看着出现在自己身前的素云。 素云气场全开,她一时之间竟觉得这小小的身影站出了一米八的高大。 “素云……” 她低声唤道。 素云立马恢复正常,转过身恭敬地对她颔首。 “良娣不要怕。” 陈福林立马摇头。 她不怕的。 要是李鸢儿今天打了她,她就有办法叫她连上回的事儿一起付出代价。 手上的痛意传来,李鸢儿面色狰狞。 “贱婢!竟敢以下犯上,阿若,你愣着做什么?” 扶着她的宫女闻言一怔,抿了抿嘴唇。 行吧。 打主子她不敢,打个宫女还是可以的。 阿若将主子扶起来站好,就看向素云。 她们是一样的人。 阿若心想。 陈福林记得她,上回要去踩碧萝的手的那个宫女。 于是她悄声问素云:“她也会武功吗?” 经过刚刚那一手,她已经知道素云不是一般人了。 有景公公在前,陈福林对她宫里出现什么样的人都不惊讶的。 素云轻轻点头。 她会点三脚猫功夫,比那个李良娣好点儿。 不过在她手里过不了一招就是了。 果然。 阿若还没怎么动手,就和她主子一样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了。 她忌惮地看着眼前的宫女,没想到陈良娣身边竟有这样的高手? 是的。 高手。 当初夫人把她给小姐的时候,就是因为她有些身手。 在宫里用的是脑子,很少有人靠一身蛮力取胜的。 本以为小姐身边有她足矣,她也用自己的身手帮小姐办了不少事。 可是—— 她在陈良娣的宫女手下竟然走不了一招。 不, 她一定不是宫女。 “废物!” 李鸢儿显然也看清楚了形势,她不知道这宫女有多厉害,只看得见自己得用的人在别人手下立马就怂了。 阿若对主子的斥骂仿若未闻,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 “陈福林,你纵容宫女以下犯上,我要去太子妃那告你!” 眼睁睁看着陈福林带着人走了,李鸢儿毒蛇一般的目光紧紧盯着主仆俩的背影。 知道自己拿她没法子,只能放狠话了。 陈福林置若罔闻,权当是疯狗在叫了。 —— (本章完) 第66章 绿英受罚 第66章绿英受罚 “素云,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 陈福林眼底的雀跃毫不掩饰,看着素云就觉得她整个人都闪闪发光一样。 向来稳妥的素云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良娣,您不怪我吗?” 她和景公公一样,都是太子的人。 她一直很忐忑,要是良娣知道了会不会厌弃她,要是她被赶走了,太子一定会降罪的。 所以她只能严严实实的捂着自己的身份。 可前段时间景公公告诉她,良娣早就发现景公公是太子的人了。 良娣没有厌弃景公公。 一如往常把自己和外头通信的事情交给景公公,甚至还把越来越多的事情交给他。 所以她才赌了这一把,在良娣面前露出了马脚。 幸好。 即使陈福林还没有回答,但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素云在心底庆幸。 陈良娣是个很好的主子。 她的眼里好像没有把她们当成下人,就像是—— 她出钱,她们办事。 除此之外,她们更像是平等的关系。 尤其她和碧萝,一起长大,名义上是主仆,可她知道两人情同姐妹。 即使她现在已经到良娣跟前伺候了,但是陈良娣很多话只跟碧萝说,碧萝在她面前也时常没大没小。 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比不上两人之间的情谊。 陈福林“害”了一声,“我怪你做什么?我高兴都来不及!” “你这么厉害,我怎么没有早点发现呢?上一回李鸢儿带着这个阿若把我和碧萝欺负惨了,要是那时候你在就好了,把她们打得落花流水!” 她说着,想起那时的场面忍不住还挥了挥拳头。 素云瞧着可爱,嘴角也扬起了笑。 “是奴婢的错,那会儿没能保护好良娣。” 事实上她和若云是在良娣落水后才进屋伺候的,在那之前她们只能扫扫院子浇浇花,是没有机会跟在良娣身边的。 可饶是这样,那回她和景公公都是受了罚的。 陈良娣差点就丢了命。 陈福林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她知道自己也只能想想罢了。 “这也不是你的错,那会儿你和若云又不在我身边伺候。” 素云只能赶紧表忠心,“良娣放心,以后奴婢肯定保护好您。” 那样的事儿,再不会发生了。 除非她死了。 陈福林重重点头,她相信素云。 两人走着,长汀殿就在眼前。 门口的小太监看到来人一愣,连进去报个信都忘了。 “怎么?不认识我了?” 陈福林瞧着他呆愣愣地模样,调笑道。 小太监立马回神,“瞧陈良娣您说的,奴才就是不认得谁也不能不认得您啊!” “就是好久不见您了,觉着您又仪容华盛了不少,一时没缓过神来。” 他说着,还装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也就是知道陈良娣脾气好,一般人他可不敢说些油头的话来。 果不其然,陈福林只是笑骂了他几句“狗胆包天”,便往里面去了。 这会儿,里头的人也知道她来的消息。 “这么久不来,怎么今儿就来了呢……” 绿英给主子梳妆,嘴里不自觉咕哝着。 崔菀正在挑着匣子里的簪子,难得有了点心思想出去走走。 闻言便把手里的东西一摔,金银的首饰还是有些硬度,砸碎了里面一块玉饰。 绿英手上的动作一动,深吸了一口气,赶忙跪了下来。 她也是硬气,一声不吭,也没想请罪。 本来就是。 陈良娣当她们主子是什么阿猫阿狗吗?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如今她飞上枝头,有太子宠爱,还来找她们侧妃做什么呢? 崔菀叫了白鹭进来,冷声道: “跪一边儿去,别挡着道了。” 白鹭进来就就听见这么一句话,绿英眼眶微红,也不敢起来,膝行着往旁边挪了挪。 “娘娘……” 白鹭正要开口,崔菀抬了抬手。 “给本宫梳妆,今儿天色好,陈良娣约莫是来叫我出去逛花园的。” 白鹭知道她是不接受求情了,只能闭了嘴。 “崔姐姐!” “崔姐姐?” 陈福林进了殿里半点没有拘束,没见着绿英也没见着白鹭,只一个奉茶的宫女。 一个有些眼生的宫女从里间出来,对陈良娣福了福身子,道: “奴婢见过陈良娣,您这边请。” 陈福林有些诧异。 总觉得今儿长汀殿不对劲…… 难道真是外面说的那般,崔姐姐对她也有想法了? 她心里嘀咕,跟着那宫女往里间走去。 直到进去看到崔侧妃正在梳妆,她才松了口气。 就说嘛! 知她者,崔姐姐也。 瞧瞧,她这还没进门,崔姐姐就知道她来干什么来了。 “崔姐姐……咦?” 她笑着唤人,正要走过去,却看到跪在一旁的绿英。 心下一惊。 绿英白鹭之于崔姐姐,和碧萝之于她是一样的。 都是打小的情谊,虽说崔家门风森严,主仆三人说不上情同姐妹,却也轻易不会这样叫人跪着。 “这是……” 她有心想替人求个情,又怕是什么不好说的事情。 “是谁惹了崔姐姐?好大的气性,怎么连自己亲近的人都拿来罚了?” 崔菀从铜镜里看了她一眼,将手里挑好的发簪给了白鹭。 “她做错了事,自然要罚她。” 绿英垂着头,看都不敢看陈良娣一眼。 她听多了外面说的那些话,不经意便入了心。 背着说几句便是,但当着陈良娣的面,不知怎的她竟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十分荒唐。 陈良娣这个人说简单也简单,小官之女,不想着往上爬才有问题。 可她光明磊落,坦坦荡荡,自家主子也毫不介意。 说什么借了主子才飞上枝头,可阖宫上下谁心里没有一杆称? 太子殿下勤勉,一个月来后殿的次数屈指可数,再到每个人头上,更是寥寥无几。 难怪连自诩很会相人的白鹭都没说什么,就她脑子一热,巴巴的就信了别人说的话。 主子一再给她机会,没曾想她自己今日又秃噜了嘴。 她确实错了。 绿英心想。 她听见陈良娣说道: “绿英姑姑好歹也是长汀殿的掌事姑姑,姐姐罚了便算,莫要叫她失了颜面,与其这样罚她啊,不如叫她今后继续给你当牛做马……” 崔菀见收拾得差不多了,便站了起来,淡如清霜的眉眼睨着她: “我罚我的人,倒叫你着急了。” “罢了,看在陈良娣的份上,就不叫绿英姑姑失了颜面了,起来吧!” 陈福林听了直乐,闭上嘴不敢再多说。 绿英自是无比感激,心里直把自己唾弃了千万遍。 “奴婢多谢主子,多谢陈良娣,今后一定谨言慎行,好好当差,不敢再犯。” 崔菀没有当着陈福林的面说绿英犯了什么错,陈福林也没有多问。 姐妹俩亲亲热热的挽着手就出去了。 哪里有半点受到外头风言风语影响的模样。 —— ??日4真难,日不动了快 ? ???? (本章完) 第67章 欲抑先扬 第67章欲抑先扬 崔侧妃和陈良娣亲亲热热手挽手逛园子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东宫。 长乐殿。 太子妃捻着手里的香灰,凑到鼻边嗅了嗅。 “还是淡了,再加些料。” 她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手巾拭了手,听着躬着身子脑袋都快垂到地上去的小太监回禀的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崔菀还真是好宽的心,这人都要骑在她头上拉屎了,她还心甘情愿给人递个纸擦屁股。” 她们好歹是在一个宫里生活了好几年的人,彼此谁不了解谁呢? 崔菀如今这副假惺惺的模样,心里指不定和她打的是一个主意。 可惜了。 只要有她在一日,崔菀就不可能越过她达成目的。 “太子现下在何处?” 太子妃问道。 还是那小太监,轻声回答:“在御书房,崔王两位大人并老国公和其他几位尚书都在。” 太子妃勾了勾嘴角。 她倒要看看,太子对这位陈良娣到底有几分心思。 会不会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妾室,和满朝文武为敌…… 御书房内。 果然如那小太监说的,崔相和吏部户部工部几位尚书,还有太子并祝家的老国公都在。 御书房议事,又叫小朝堂议事。 一般有什么重大决议,都会在小朝堂先议出个一二三,才能向下推行。 偌大个大靖,上上下下可不止百官,皇帝陛下一个人是管不了的。 分而治之,平衡制约。 朝臣可以分别追随某一位首官,却不能同时追随同一位首官。 能参加小朝堂议事的,便是这样一些被下面的官员追随的首官。 这些势力交织,相互斗争,才能使得朝堂稳定。 冬季北方雪灾频发,如今他们要议的便是这事。 皇帝陛下道:“钦天监传话来说今年的雪要比去年还要大,北三州遭灾避无可避,前些日子已经有奏报上来了。” 户部尚书桓大人道:“冬衣和药材等补给已经单独留出,北三州的粮草也已经清点完毕,不过是按往年的情况预备的,若是更严重了,户部还需另外调配。” “另外,还要谢大人协助,将这些东西平安运到北三州。” 桓大人说着,便看向了一边的兵部尚书谢锐。 谢锐沉静的点头,“自然,兵部到时候会派人专门护送赈灾物资。” 崔相老神在在的在那听着,他年纪大了,虽还不至于致仕,可除非重大事情决断,轻易不会出声。 他身边坐的是他的副手,郑愿郑大人,瞧着比王尚书还要老。 可实际他比王尚书还要小几岁。 郑大人以刚直不阿出名,闻言道:“将物资送过去问题不大,可最重要的是怎么保证东西能落在灾民手里。” “以往赈灾,朝廷东西是准备了也拿到地方去了,可灾民手里却没得到什么,长此以往,难免生出变乱。” 桓大人也皱着眉,有些心有余悸。 前几年北三州雪灾,朝廷派去的赈灾物资大半被当地官员瓜分,落到百姓手里寥寥无几。 北三州本就民风彪悍,这样一来如何忍得? 差点就举起了造反大旗。 幸好二皇子从北境回京,直接将那些贪官污吏先斩后奏,才制止了这场动乱 提起吏治,王尚书却说道:“此时应当不必太过担忧。太子殿下这个监察院改得甚好,短短半年不到,已经清查出来如此多的贪官蠹役,说是吏治为之一清也不为过。” 监察院改革后,直接归陛下统领,一正使一副使,一个是陛下的人,一个是太子的人。 所以查起案来根本没什么包庇隐瞒的,效率高速度奇快,半年就揪出来不少贪赃枉法之人。 对此无论是太子还是陛下,都只有一个意思,绝不姑息! 这样一来,查出来的自认倒霉,没查出来的也得夹紧尾巴做人。 至于官员位悬空? 不好意思,吏部掌握了不少曾经被举荐过或是自荐人的信息,太子和陛下手里也有不少人。 当然,若是没有,那不更好? 世家贵族可不会放过好不容易的一轮洗牌,所以这缺漏很快就被填补上了。 可也正是如此,太子也意识到了这样的官员选拔制度存在极大的弊端。 任人唯亲,官员的能力几何? 监察院只能做到事中监察,事后控制,那事前呢? 众人闻言,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夸太子呢! 按理来说,这夸太子的话说得没毛病,有问题的是说这话的人。 众所周知,王尚书对自己这个太子外甥是“恨铁不成钢”的。 文比不过益王,武比不上二殿下。 若非投了个好胎,哪里轮的上他来做这个太子。 向来可劲儿“黑”太子的人,如今也会夸人了。 其余众大臣:真是活久见呐! 皇帝陛下笑眯眯地听着大舅子夸自己儿子,从他的表情也不难看出自己的满意。 不过这位陛下还是略微表示了一下谦虚,“爱卿莫要夸他,他是储君,整个大靖将来都是他的,不过做好了一部之事,有什么好夸的!” 王尚书毫不在意地一笑,“也是老臣关心则乱了,见太子殿下如今这般上进,心下不胜欢喜。” 言下之意就是,你以前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现在只要做出一点点成绩,我就欣喜若狂了。 大外甥,瞧瞧你舅舅我对你多么好? 在你还是个菜鸡的时候,舅舅对你不离不弃。 好不容易出息了,舅舅就差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郑大人:“王大人此言差矣,太子殿下自来勤勉,吏治得以澄清,岂非监察院一朝一夕之功?” 人家一直很努力,你看不见是你瞎了大概。 还亲舅舅呢! 王尚书一噎,这个郑愿,真是块榆木疙瘩。 老崔大人选谁不好,偏偏选了这么个软硬不吃的秤砣来接手中书省。 想到那些年在郑愿手里吃的瘪,王尚书默了。 他只是想要欲抑先扬。 “也是,太子殿下惯来是勤勉的。老臣僭越,还是要多说一句,桃太子殿下身为储君,修身齐家方能治国平天下,政事不懈怠,却也不忘要修身齐家,太子以为然否?” 若是换了个人这样说,那确实僭越了。 可本朝重礼教,嫡贵庶贱,长贵次贱,娘亲舅大。 更何况王尚书还是太子的岳父。 王尚书偏偏还是太子的亲舅舅,他要“指点”太子几句,只要不是太过分,太子也只能听着。 尤其是当着众臣的面,太子甚至还要给出令人满意的回应才行。 当然,王尚书说这话是为了什么,在场的都不是傻子。 没有不明白的。 可同样,他们也想知道太子的回应。 —— (本章完) 第68章 不怎么要脸 第68章不怎么要脸 太子妃因掌管不力被太后训斥禁足无人不知。 后来太子又专宠一个良娣,冷落于正妻,更不是什么秘密。 众人都盯着王家和崔家的动静。 谁让这两家,一家是太子正妃,一家是侧妃呢? 让一个良娣踩了上来,他们都等着瞧这两家怎么应对呢。 你要说还有一位杨侧妃? 那杨家大本营又不在上京,且远着呢! 而且杨家武将出身,比起崔王这两家顶级世家,那不知差了多少了。 可等了几个月,崔王两家却没什么动静。 正等他们偃旗息鼓了,没想到王尚书却在小朝堂当着这么多重臣的面提了出来。 前朝有位太子就是宠妾灭妻,最后引得满朝大乱,最后还亡了国。 所以本朝律例白纸黑字列明,无论皇室百官,还是平民百姓,若有宠妾灭妻者,皆不可饶恕。 御书房内寂静一片。 连皇帝陛下都没有吭声。 良久,太子低沉的声音响起:“不知王尚书以为何为修身?何为齐家?” 他不答反问。 皇帝见状在心里乐开了花。 众人的视线这时候也给到了王尚书,皆是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太子妃失宠,做为岳父兼舅舅的王尚书要敲打敲打太子,怎么不劲爆? 王尚书短暂的注视了太子后,也开口了。 “内帏不修,何以修外?东宫之事如今满朝上下沸沸扬扬,朝臣整日只知道盯着太子东宫的花边儿,哪里还有心思务实干事?太子身为储君,难道不该以身作则肃清朝野风气?” “自古嫡庶有别,妻妾有分,太子连给嫡妻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难道是要满朝文武争相效仿吗?” 王尚书说的义正言辞,义愤填膺,气得连脸都要红了。 一想到这些日子自己明里暗里被人嘲笑,王尚书本来三分装的也有了七分真。 可没想到,太子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王尚书竟觉得他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哦?满朝上下都只盯着孤的内帷之事,不务政事?” 太子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先不干了。 “咳咳,王尚书此言有些夸大了,本官就不曾听说东宫什么秘闻花边儿。” 老崔大人率先表态。 同时不免在心底摇头,这小子比起老王大人,实在是差远了。 能力尚可,性情却还需锻炼雕琢。 倒是太子殿下,愈发叫人刮目相看了。 随后,郑大人谢大人也说自己没听说过。 开玩笑,谁会承认自己见天的就盯着太子的后院? 眼看着桓尚书和祝国公等人也接着表态说自己忙于公务,不曾听闻云云。 祝国公甚至还假模假样悄声问王尚书:“东宫最近有什么趣事?待会儿王尚书你可得说给我听听。” 王尚书:“……” 这些人一个个的年纪一把,可真是不怎么要脸。 “不管怎么说,太子殿下如今专宠一个良娣,确实造成了不好的风气,长此以往必定上行下效,此事不妥!” 王尚书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就差直接指着太子的鼻子说: 你要是继续宠妾灭妻,后果自负! 可秦骜是谁? 大靖太子,一国储君。 别说他还没有宠妾灭妻,便是灭了,也轮不到他在这里指指点点。 毕竟他们王氏做了什么,别人不知道,连自己心里都没点数吗? 太子有时候真的搞不明白,他这位舅舅究竟是哪里来的脸,觉得他会在这人一次次伤害过他之后,还把他当成亲舅舅一般看待? 正如此时,他竟还有脸理直气壮的说他宠妾灭妻,叫他和蛇蝎心肠的太子妃重归于好? 简直笑话! 太子冷笑一声。 “何为宠妾灭妻?” “皇祖母降下训斥,禁足太子妃三月,所以孤要苦守太子妃三月?” 怕是王氏还没那么大脸。 “自太子妃解禁,东宫事务已尽数归还于太子妃,嫡妻的尊荣,孤哪样没给她?” “不知王尚书说的宠妾灭妻,从何说起?” 他目光如炬,看着王尚书,一字一句的反问他。 王尚书:“……” 他怎么说?说他女儿说的,太子这三个月一面都没有见她? 他们王氏还丢不起那个人! 王尚书的脸青红交加。 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而太子说的也确实并非强辩。 何为宠妾灭妻? 自然是嫡妻的地位受到威胁,妾室跃居嫡妻之上。 可如今这情形, 除了太子不去长乐殿,太子妃一应尊荣丝毫不减。 说白了。 谁还没有几朵解语花呢? 小妾,再讨人喜欢的小妾,又威胁不到正妻的头上。 太子妃和王尚书何必如此斤斤计较呢? 反正只要皇后在,只要王氏在,太子妃就能牢牢坐稳她的位置,甚至是未来国母的位置。 这算什么宠妾灭妻? 根本不算的。 男人嘛,都可以理解的。 可以理解的。 这下子,大家都能理解了。 倒更显得王尚书不可理喻。 感情他今儿个破天荒夸了自个儿外甥一回,立马又要找回来。 众臣都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看透了王尚书,一时之间各类目光在王尚书身上流转。 “咳咳。” 看了老半天戏的皇帝终于吭声了。 真好啊! 一次是意外,两次就是有恃无恐了。 上回儿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下了大舅子的面子,这会儿又让他大舅子不痛快。 我儿威武啊! 做了他老头子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情。 回想当年他在老王大人处学习的时候,他才学出众的大舅子最喜欢贬低他。 尤其是后来“不学无术”“才干平平”的他当了太子,还娶了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大舅子对他的嫌弃更是达到了顶点。 要不是有老王大人在,他指定得叫人给他套几回麻袋。 只要大舅子不痛快,皇帝陛下表示自己就痛快多了。 “时辰不早了,议也议了这么小半天,赈灾一事就由桓大人和谢大人全力筹谋。”、 虽然一半的时间都拿来看大舅子表演了。 另外,皇帝对太子说道: “王尚书说的虽有些偏颇,但无风不起浪,你也该注意才是。” 尤其是不能再对你老子发火了。 自己的女人自己搞不定,还有脸跟老子发脾气。 太子闻言面色淡淡,似乎还在为上回的事情耿耿于怀,但好歹当着众人的面,还算给他老子面子。 “儿臣知晓,定不再让外人有机会窥探东宫。” 皇帝和众大臣一噎:“……” 行吧。 这样好像也是个解决的办法。 —— ??啊啊啊!! ?泡子要废了,日4好苦。 ? ???? (本章完) 第69章 八字不合 第69章八字不合 陈福林觉得自己和李鸢儿一定是八字不合。 上回遇见她,掉水里不说,后来差点丢了半条命。 这回呢? 和崔姐姐逛完园子回去没事儿,半夜里人就烧得厉害了。 陈良娣面色潮红,整个人意识已经不清醒了。 额头滚烫。 嘴里呢喃着什么。 秦骜凑近去听,却听到她说什么“孩子”。 “如何?” 他面色阴沉,盯着太医把脉的手。 被盯着的钱太医觉得自己的手都要被灼坏了。 有些忧心自己是半夜被挖起来脑子不清醒,于是再仔细确认了一眼。 自己确实是隔着手帕在诊脉没错啊…… 就是陈良娣这脉象有些怪怪的,他此前从未遇到过。 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玉珠般滚动于指下,有一种流畅,旋转,轻快活泼的感觉。 这是什么脉象呢? 真是奇了怪了。 秦骜见他吞吞吐吐,一脚就把人踹开了。 “小康子!把萧院正给孤找来!” 说完,他又想起来什么,“把曹德如也找来!” 然后才面色更加阴沉地看向被踹倒后爬起来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钱太医。 “把这个庸医给孤拖下去杖毙!” 钱太医脸上血色尽失。 “殿下饶命啊!殿下饶命!” 门外的侍卫冲了进来,不顾钱太医磕头求饶,架着人就往外拖。 “殿下!” “殿下臣想起来了,陈良娣是滑脉!是滑脉啊!!” “陈良娣有喜了!殿下饶命啊!!!” 架着人的侍卫闻言顿在了原地,这消息有些劲爆,他们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把人架出去打死呢? 于是他们回头看向太子。 却见太子和他们一样一脸茫然。 “你说什么?” 钱太医挣开侍卫的手,连滚带爬地冲到太子面前,刚刚命悬一线的钱太医扑倒太子脚边,一把鼻涕一把泪。 “殿下,往来流利,应指圆滑,是滑脉啊!陈良娣有喜了!” 他嚎着,倒不像是有喜了,像是死了人。 秦骜不知道什么往来流利,他只是觉得自己需要清醒一下。 床边照顾主子的碧萝和素云反而先一步缓过神来, “良娣,您听见了吗?” 碧萝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哽咽,“钱太医说您有喜了……” 怎么就这么一件事儿叠着一件事儿,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呢? 原先在家里的时候,她们良娣哪里像现在这样三五不时的病上一场。 可见那回到底是坏了身子了。 本是天大的喜事。 她身边的宫女却一个个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泪珠子一颗颗掉。 饶是这般吵闹,床上那人也没半点清醒的意思。 退热的药早就灌下去了,可人就是迷瞪瞪的醒不过来。 秦骜瞧着也甚糟心,直接走了出来,“萧院正人呢?” 康公公连忙回话,“已经派了侍卫去太医院,今儿萧大人应当在太医院当值。” 不等太子再问,康公公继续补充道:“也去请曹大人了,片刻的功夫便到。” 秦骜闻言没再说什么,只穿着中衣披了件大麾,就大刀阔斧地坐在正堂,周身气压低得不行。 康公公直觉自己脑门子冒汗了。 还都是冷汗。 他这会子都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个什么表情好了。 大半夜的被身边的人烫醒,太子爷也是真倒霉! 明明钱太医诊出来是滑脉,该是件阖宫上下欢喜的事儿。 可谁叫这位主儿如今是这般情形呢。 虽然钱太医先前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那是滑脉,可后头人家都以性命担保了,这事儿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唉! 真是愁人呐! 这陈良娣打进宫以来,还真是多灾多难…… …… “不……不要……” “孩子……” “不……” 一声接一声的呢喃。 床上的女子似乎陷入了梦魇,额角的碎发湿漉漉的黏在脸上,眉头紧蹙。 碧萝一边拧着毛巾擦着汗,一边掉着泪。 良娣又梦魇了。 先前主子就时不时梦魇,可自打生辰过后便再也没有过了。 碧萝深以为是太子殿下身上的龙气压住了邪祟。 都是那个李良娣! 简直阴魂不散! 她们两处明明一左一右隔了老远,可每回她们主子都能遇上李良娣。 真怀疑她就是来克她们主子的! 陈福林好久没做梦了。 哪怕是之前以为陛下要赐死她,她都没恐慌到梦魇。 可这一回不知为何,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重温那段噩梦。 甚至一次比一次残忍…… 那些本来模糊的画面,不知怎的一点一滴清晰呈现在她眼前。 譬如她本不知三哥是如何死的,这梦里却叫她亲眼看到自己三哥被一群人围殴致死。 譬如她也不知自己父亲和大哥四哥是如何在狱中逝世,可狱中所受折磨却一幕幕呈现在她眼前。 还有她娘自缢,她二哥被人暗害掉下悬崖,她的孩子年纪轻轻被人下毒,直到完成和他父皇一样的使命——生下太子后便毒发身亡的场面…… 一遍又一遍。 画面转了又转。 “不!” 不是这样的。 她明明已经活过来了,她的家人都好好的。 嫂嫂上个月才给她生了个大侄子。 不一样的。 不是这样的。 不是…… “良娣您醒了?!” 碧萝带着哭腔的声音将还在恍惚中的人拉回现实。 她的视线慢慢聚焦在出声的人身上。 嗯。 很好,不是板着张死人脸的碧萝。 所以那都是梦。 都是梦…… 她眨了眨眼睛,眼看着眼皮子又要阖上。 碧萝一慌,忙对着一旁刚刚收针的曹德如急呼:“曹太医!” 曹德如:“……” 他该怎么解释,自己不是太医这个事实呢? 秦骜见他愣着,足以杀死人的视线“唰”地落在他曹德如身上。 于是被迫营业的曹太医只能解释道: “钱太医怀疑陈良娣有喜,臣这金针也不能一直给人扎,依臣看良娣这是魇着了,只要能清醒一回,缓一缓便能再度醒来。” 金针损耗元气,若是钱太医没诊错脉,如今这位可金贵得不得了。 他就是东宫一个属臣,专门给人看外伤解毒的,结果回回倒成了给陈良娣看病的“太医”了。 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知道,这内里的病灶可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 小命就一条,他还没活够呢! 还是找萧院正吧…… 他话里意思被秦骜明悟,于是又催了康公公, “萧院正呢?怎么还没到!” 康公公闻言摸了一把汗,麻溜的转身就准备往门外跑去瞧瞧情况。 一直候在门口的小金子小银子见此立马告诉康公公: “外头瞧不见,公公您在这等着,奴才这就去。” 两个人一溜烟就跑远了。 只不过一个往门口跑,一个往后院跑了。 —— ??钦天监某大人:胡说八道!谁多灾多难了!那是有福气!普天之下最有福气的人!! ? ???? (本章完) 第70章 他做错了吗 第70章他做错了吗 “师傅!” 往后头跑的是小银子。 景公公正在后院小厨房里亲自盯着药罐子,一眼都不敢错开。 自打陈良娣病了一场,绛福轩俨然一个小药房。 一应常用药样样俱全,还有不少的名贵补品。 太医在降福轩留了不少方子,像这种寻常发热、胃口不佳的都是现成的药。 看着小银子气喘吁吁的样子,景公公问:“主子醒了?” 小银子答道:“醒了一下,又昏过去了,太子正发火呢!” 景公公闻言面色也变了变,又问道:“你听明白没?今儿主子去了哪吃了什么可都摸清楚了?” “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今儿跟着去的素云姑姑,现在还跪在那呢!” 小银子对素云姑姑的遭遇表示同情,但心里也觉得她没什么错处。 想来等陈良娣醒了,素云姑姑就没事儿了。 “先是遇见了李良娣,还动起手来了,后头去了崔侧妃殿里,什么也没吃,俩人一块儿逛园子呢,逛完回来还陪太子用了晚膳都没事儿,半夜里才不对劲的。” 这李良娣和他们主子还真是八字不合啊,怎么回回遇上都没好事儿呢…… 景公公也是这么想的。 上回的事儿有卢家和太子妃顶在前头,李良娣只是轻描淡写地被教训了几句。 可后头太子爷再没去过她那里,这位主子心里当真是没点数! 这回没人顶在她前头,景怀倒要看看这位李良娣如何收场了。 “行了,你去前头候着,万一康公公叫呢,咱家在这盯着就行,有什么事儿机灵点!” 小银子听着师傅这么交代,小鸡啄米般点头应下,又一溜烟地跑到前头去候着了。 小金子也出去接到了去找萧院正的侍卫,还有纯粹是被侍卫架着走的萧院正。 “哎哟萧院正您老可来了,殿下都发火了,快些快些!” 于是刚摸到绛福轩大门准备喘口气儿的萧院正又被侍卫毫不留情地架着往里面走。 骨头散了散了…… 萧院正默默在心底叹息。 不过这大半夜的把他这把老骨头捞来,若非十万火急的事儿太子也做不出来。 这黑灯瞎火的,他老眼昏花,若不是那侍卫小哥他还不定摔多少跟斗。 又是绛福轩。 萧院正只觉得自己心又开始突突了。 上回这架势,还是陈良娣命悬一线的时候。 多亏了曹德如曹大人一手救命的金针之术,这回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萧院正来了!” “殿下,萧院正来了!” 康公公激动的声音打断了萧院正的思索。 他在门口整了整衣冠,接过侍卫手里的药箱子就跟着康公公进去了。 饶是屋外夜色浓黑,里头却是灯火通明。 太子面色阴沉地坐在正厅等着,明显是先前从床上爬起来的,形容有些狼狈。 “不必多礼了,随孤进去看看陈良娣。” 萧院正连忙跟上。 刚往内殿走还没瞧见病人呢,就先瞧见跪在内殿门口的那道身影。 “钱太医?” 他眯了眯眼睛,确认了一番。 钱太医闻声抬起了头,悄悄对萧院正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这是让他不要管先看病的意思了。 萧院正来了。 望闻问切,问是问不了的,只能瞧两眼,切个脉。 “受了寒,再加上心有怖惧,夜里魇着便难以醒来,臣这便开一剂药方,煎服后便可退热,只是……” 萧院正眉心狠狠的跳了跳,反复确认后才说道: “陈良娣身怀六甲,身子一时虚弱,如今天气寒冷,极易受寒,孕期应当避免过多用药,这两个月便在殿内好生休养吧!” 钱太医竖着耳朵听见这话,终于舒了口气,半软着身子瘫在那里。 谢天谢地! 他这条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这真不怪他,实在是他在东宫这么多年,头一回遇上喜脉,一时半会儿真想不起来。 不像萧院正,时常接触后宫,对这事儿极其敏感。 只要有六分把握他都能大着胆子说十分。 比如陈良娣。 滑脉时弱时强,说明月份尚浅,应当不足一月。 钱太医年过而立,能把出来这脉,已经是很厉害的了。 萧院正毕竟长他几十年,能有此把握,除了医术高超外,还有多年的行医经验和人情练达。 这下好了。 连萧院正都这么说了,陈良娣是真的有喜了! “恭喜殿下,恭喜陈良娣!” 康公公道喜的声音惊醒了仍在呆愣中的众人。 碧萝知道自家主子只是受了寒,服了药便没事儿了,便也破涕为笑, “恭喜殿下,恭喜陈良娣!” 床上的人还没醒,地上却哗啦啦跪了一片。 瞧着比太子本人还要激动。 东宫第一个子嗣呢! 他们怎么能不激动? 自此太子殿下不育的流言将彻底不攻自破。 要知道,上次卢氏承认东宫医署一案,不少人还在猜测这只是太子殿下为了搬到卢氏的欲加之罪。 将自己成婚多年不育的锅甩给即将垮台的卢氏,重创上京嫡支一脉,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可现在事实证明,他们太子殿下是健康的! 东宫也即将迎来新的生命! 而且还是出自他们绛福轩,简直大快人心! 服了药。 人不一会儿就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脸上的潮红褪去,也不再说着梦话。 秦骜坐在床边,手伸进被子里握着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摩挲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碧萝和素云见状都退了下去,把空间留给殿下和自家主子。 秦骜看着她如今病态苍白的脸,依稀记得她刚入宫的时候,脸有些圆乎乎的,还有点婴儿肥。 短短七八个月,她经历了生死边缘徘徊,大病小病不断。 婴儿肥消失了,饶是再多的补药,也没补回来。 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她那双始终明亮的杏眼。 不管经历了什么,过一阵子总还是会发着光一般,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他轻轻抚着这张瘦削的小脸,在心底问自己,他做错了吗? 选她做活靶子,一个个拔除东宫的眼线,甚至借此激怒世家贵族,还利用陈家对抗他们。 他不知道。 当她的腹中真真切切的有了他的骨血,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当初设想的那般理所当然。 他开始犹豫,开始彷徨。 窗外天已破晓,康公公在门口小声提醒他该去上朝了。 —— ??怀孕了,到一半了,后面就快多了。 ? ???? (本章完) 第71章 不攻自破 第71章不攻自破 东宫有喜。 这个消息哪怕秦骜没想着立即散布出去,在天亮后却已经传遍整个皇宫。 有那消息灵通的大臣,上朝前就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 这一胎无论男女,甚至不管能不能生下来,东宫无子的流言确实不攻自破了。 而那日在御书房旁观了王尚书“质问”太子的几位大臣纷纷意味深长地看向了王尚书。 啧啧! 瞧瞧,这前脚刚说完呢,人后脚就有喜了。 王尚书该偷偷气得跳脚了吧? 王尚书:“……” 呔! 就是好气哦! 他甚至怀疑这是东宫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了。 可没想到朝上陛下竟然亲自问了起来。 “朕怎么听说昨夜东宫紧急召了萧院正,可是出了什么事?” 老头子这明摆着递梯子,太子自然顺杆下了。 “回父皇,是儿臣宫里一个良娣有喜了,受了些风寒,有些兴师动众,还请父皇责罚!” “诶?”皇帝陛下惊喜交加,“责罚什么责罚?” “东宫多年未有这般喜事,朕高兴都来不及,风寒也不是小事,不若叫萧院正每荀给朕请平安脉后也去给她瞧瞧?” 太子殿下自然是拒绝的,他板着一张脸,不见丝毫为人父的喜悦。 “昨夜情况紧急,不得已麻烦萧院正,东宫自有太医担起调养之责,萧院正还是留给父皇为妥。” 皇帝陛下也肃了神色,他这老儿子莫非还在生他的气? 不是吧? 他承认自己那时候赏的东西有点敲打的意思,可也没多坏的心思。 就是想瞧瞧这人值当不值当太子的看重。 都几个月了,没想到太子却记他记到现在。 “东宫之事事关国本,不可轻忽,此事就这样定了。” 皇帝陛下肃着脸一锤定音。 太子只能一言不发地拜谢。 等回了东宫。 他的脸上才见几分迫切。 “殿下。” “奴才见过殿下。” 秦骜没回长信殿,从前朝回来直接就来了绛福轩。 “陈良娣怎么样了?” 他问的是钱太医。 昨儿后半晌陈良娣退了热,萧院正是回去了。 钱太医却没能走。 他毕竟年轻,不像萧院正一把老骨头了。 正在外间的炉子旁打着瞌睡的钱太医一听见这道冷冽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 “殿……殿下!” “陈良娣已无大碍,您走后便醒了过来,用了半碗小米粥,而后服了萧院正开的药又睡下了。” 秦骜点了点头,看着钱太医乌青的眼睑,终于良心发现, “行了,辛苦你了,你先回去歇着,明儿再来瞧瞧。” 钱太医感激涕零,“诺,臣告退。” 给太子行了个大礼,便脚步虚浮地走出降福轩。 康公公带着个小太监破天荒把人送到了门边,对上钱太医诚惶诚恐的模样,一脸温和地安抚他:“昨儿太子心里头着急,钱太医受苦了。” 钱太医忙道不敢,自己竟因为东宫没见过喜脉就将自己的看家本领丢在一旁,这确实是他的不是。 康公公招了招手,身后的小太监递过来一个小托盘,上面盖着红布,不知道是什么。 康公公说:“这是殿下给你的赏,您是第一个诊出陈良娣喜脉的人,合该沾沾这喜气。” 钱太医更加惶恐,“殿下不怪罪臣已是大恩,臣才疏学浅,不敢居功!” 康公公知道他心里所想,好笑地拍了拍他的手,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 他眼神示意钱太医,又往僻静处走了几步,悄声道: “这是殿下的赏,日后陈良娣和小皇孙还要钱太医多费心呢……” “再说了,这赏咱们阖宫上下都领了,这绛福轩呐,您到时候多多费心就是了。” 钱太医经过昨晚的生死之劫,到现在脑瓜子也有些迷瞪瞪的。 一时之间也不是很明白康公公的意思,但也知道这赏是自己推脱不掉的。 反正表忠心是没错的。 “臣明白了,多谢太子殿下赏赐,臣一定尽心尽力,保陈良娣和小皇孙平安!” 康公公听到自己想听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钱太医是医署医术最好的太医了,就是脑子不太灵活,不会做人,时常听不懂别的主儿言下之意,久了也就不爱用他了。 他在医署坐了很久的冷板凳,在医署的时候没得到署正的重用,直到上回医署被连锅端了,这钱太医却是幸存的几位太医之一。 和其他太医比起来,不看年龄,他已经是医署的“老资格”了,要不然当初太子也不会让他做陈良娣调养期间的专用太医。 若是这回他真能保得陈良娣母子平安,不说进太医院去,只说这东宫医署的署正,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就看这人自己的造化了…… 巳时末的时候, 陈福林才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脑子昏沉沉的,身上也仿佛被压了千斤一般沉甸甸的。 “我这是怎么了?” 她沙哑着嗓子,看向靠坐在床榻前打盹儿的碧萝。 碧萝比钱太医可辛苦多了。 素云罚跪了一宿,她得一眼不错地盯着人,擦汗换衣服,心里还担忧的不行,可谓是身心俱疲。 眼下的乌青太重,整个人憔悴不已。 碧萝听到声音瞌睡一下子飞走了,她两眼冒着激动的光。 “良娣您醒了!” “嗯……我……咳咳……” 想说什么,却先咳嗽了两声。 嗓子干冒烟了快。 碧萝忙站了起来,腿有些发麻,她起身时还踉跄了两下,随后手忙脚乱的在一侧的小桌子上倒了杯温水。 “不急……” 她看着碧萝慌乱的样子,知道她肯定是担心了一宿。 碧萝“嗯”了一声,不知怎的眼眶一酸。 “我这不是没事儿吗?” 喝了水,陈福林瞧见碧萝眼眶里包着眼泪却不敢落下,叹了口气, “来,你跟我说说话。” 她拍了拍自己床边,示意碧萝坐下。 “奴婢担心您……” 碧萝把杯子放了回去,走过来坐下来便说道。 她是真的害怕。 不只是因为这场风寒。 不知怎么,她原先觉得在宫里的日子,大不了就是你针对我我针对你。 可时日久了她才恍然,这针对可和他们百姓家里那些针对不一样,稍有不慎丢的不仅是自己的小命,还要祸及家族。 碧萝考虑不到那么远,她只知道从自家主子有喜这一日开始,她们要面对的就不只是原先这些“针对”了。 而且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 (本章完) 第72章 不值当 第72章不值当 碧萝到底还是成长了起来。 不同于上辈子是因为跟着她受尽白眼被迫成长,这一回她们不说顺风又顺水,但也没受过什么苦。 可她还是敏锐的明白了如果自己怀孕,她们主仆在这东宫里要面对的就更多了。 “有什么可担心的?这不仅是我一个人的孩子,这也是太子的孩子。” 而且还是太子第一个孩子,说不准是不是将来的储君。 她改变了很多东西,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还能不能荣登大宝,成为一国之君。 不过她所求不多,只要家人安在,孩子也健健康康的就好。 陈家只要紧紧跟着太子,只要太子顺利登基,他们就已经搏了一条出路,可保陈家三代荣华。 至于她的孩子能不能再保陈家三代,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安慰了碧萝,也是安了自己的心。 她轻轻抚摸自己平滑的肚子,清楚的记得那个孩子在自己肚子里生长的轨迹。 这辈子这个孩子比上辈子来得晚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她一面也没见过的孩子…… 秦骜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床上的女子娴静地坐在那里,手搭在肚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一脸沉思的模样。 “可好些了?” 他突然出声,陈福林却一脸迷茫地看了过来。 看见熟悉的身影才猛地回神,“是殿下来了,就着了凉,喝了药已经没事儿了。” 秦骜“嗯”了一声,坐在她身边也看着她的肚子。 他没办法想象,就这么纤细的腰肢,竟然要孕育他的孩子了。 “李良娣冲撞了皇孙,关起来禁足吧,直到小皇孙出生后。” 他看着看着,冷不丁说出这么一句话。 陈福林还没来得及反应,候在内室帘子那处的康公公就已经应下了。 “奴才这就去传话。” “殿下……”这好吗? 那是李良娣啊! 太后的侄孙女。 秦骜没搭理她,一出言就是教训她: “要达成目的的法子有很多,多动动脑子,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去以身试险,如今没有别的人值当你冒险。” 显然,他已经从素云口中知道了昨日和李良娣遇上的全部经过。 甚至还猜到了她当时的打算。 她不是那般嚣张任性的人,昨日居然和李良娣正面对上,必然有所打算。 陈福林吐了吐舌头,“我那不是不知道嘛……” 她的月事是在月末。 上个月刚来过,这个月又还没到。 早就过了上辈子她怀孕的时候,她那时候注意了一番没怀上。 要是知道自己怀孕了,她怎么会去和李良娣那个疯婆子硬碰硬。 “行了,你这几个月就老老实实在绛福轩待着,哪儿也别去了。” 太子殿下一如既往的不近人情,根本不想听她解释。 陈福林乖巧应下。 她有过一次经验,也知道前头三个月保胎要紧。 她如今的身子不如以前,要更加注意才是。 所以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和李良娣一起被禁足了。 直到崔侧妃带着贺礼来瞧她。 “怎么听说你被李良娣冲撞了?昨儿怎么不告诉我?” 崔菀来的时候是派人盯准了,太子离开后她才来的。 陈福林老成地叹了口气,“也不是什么大事,李良娣和我不对付不是一遭两遭了。” 不说去长汀殿这两回大的,有时候一群人碰着面,对方也少不得挤兑挤兑她。 太子妃惯来喜欢看戏,要是东宫的妾室们都亲如姐妹她才要担心,她们这样太子妃瞧着心里正满意,等快要吵起来了才出来说几句和稀泥的话。 崔菀也知道这些事儿,原先她可没少怼那个李鸢儿。 不过她还是狠狠地骂了她一顿:“你也是胆子大,那主仆俩手底下都是有几下子的,但凡出点意外,我看你的罪就万死难赎了!” 陈福林闻言赶紧假装捂住了耳朵, “好了好了,别骂了别骂了,我知道错了,那会儿我不是不知道嘛!” 东宫第一个孩子,意义重大,这也是没出什么大事儿,反倒因祸得福知道了这么一遭,崔菀说了她几句也就算了。 “我也没怀过孩子,反正太医说什么你就听着就是,也别瞎跑了,我得空就来瞧你。” “没事儿的时候多看看书,我嫂子说这样的孩子生下来或许聪明些,可别像了你了。” 陈福林:“……” 崔菀从绛福轩回来没多会儿,就听到绿英说吴良媛来了。 崔菀诧异的挑了挑眉,“哦?这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她没说不见,绿英就出去领人去了。 吴良媛进来后,先是恭敬的给崔侧妃问了安,随即一脸喜色地道: “妾听闻侧妃娘娘方才去瞧陈良娣了,不知陈良娣可好?” 崔菀漫不经心地用茶杯盖子浮了浮茶沫子,慢了老半拍才说道: “吴良媛这么关心陈良娣,怎么不自己去看看呢?” 吴氏仗着宫里有个丽妃,行事猖狂放荡,这个吴良媛在宫里也是老人了,却是个三不靠的。 不靠太子妃,不靠杨璇,也不靠她。 说来好笑,她总以为自己有个皇帝宠妃的姑母,便能在这东宫里另开个山头。 这人要是有几分能力,好像还真的能实现。 不过这样太子估摸着会更加头疼了。 毕竟现在他借着这两遭陈良娣的事儿,已经清洗了大半东宫的眼线。 可这宫里谁不比她强呢? 家世胜过吴氏的,两只手都未必数得过来。 吴良媛没想到崔侧妃这么不给她面子,好歹也是一起进宫,在宫里待了几年的情分。 难道还不比一个刚进宫的? 她想到姑母和自己说的话,内心又相信了几分。 吴良媛讪讪一笑,“妾和陈良娣不及侧妃娘娘情深,纵使心下担忧也不敢贸然打扰,只能斗胆从侧妃娘娘这里打探一二了。” 实则是李良娣的教训就在眼前,太子又明令禁止陈良娣出门。 她们若是上门去了,说不得还要遭训斥。 不像崔侧妃,和陈良娣关系向来不错,上回她生病崔侧妃也是时常探望的。 崔菀对这些人的小心思熟稔得很,闻言便是一笑, “陈良娣好得很,肚子里的小皇孙也好,吴良媛不必担忧了” 听到“小皇孙”几个字,吴良媛脸上的笑意一滞,随即眼底黯淡了几分。 可惜了,她这辈子没机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他们吴家做了姑母和她两手准备,显然她只能是个弃子。 若非她对姑母还有些用,家里便准备任她在这宫里自生自灭,腐朽之至死了。 想到这里,吴良媛神色又恢复了几分。 琢磨着怎么提起那事儿。 —— ??呜呼,李良娣我想着禁足是不是便宜她了,但是人家实质上也没干什么,风寒是自己得的,要不要嗝屁她呢…… ? ???? (本章完) 第73章 派人盯着她 第73章派人盯着她 崔菀本想瞧瞧她有什么打算,结果左等右等就听她东扯西扯的。 她有些倦了,端茶就准备送客。 可吴良媛不想走,她思虑再三,心下一横,说道: “侧妃娘娘,妾也不想管这事儿的,实在是……替您不值!毕竟是一同入宫的,当年闺中也是有几分交情,看不得您受这些委屈。” 崔菀愣住了。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和吴良媛当初闺中还有几分交情? 还有,什么叫看不得她受委屈? 她受什么委屈了…… 等吴良媛说完话,崔菀只觉得得赶紧叫她走,不然自己恐怕忍不住会当场笑出声来。 这样就太伤害“替她委屈”的吴良媛的心了。 “本宫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这事儿我要想一想。” 吴良媛以为她听进去了,也准备告辞。 “是,妾这便告退,侧妃娘娘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来吩咐便是。” 这么大的事儿,她壮着胆子说出来,其实心里也忐忑不已。 赌的就是崔侧妃和她一样,心里也是为自己不能有孕感到遗憾的。 如今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那不比什么都强? 姑母交代的事儿她完成了一半,心里的大石也算落了地。 如今还有杨侧妃那边,未免有人生疑,她得缓两天再去。 待吴良媛退下后,绿英带小宫女上来收拾残茶,摆上新的茶点。 她方才就在外面守着,听到吴良媛说的什么。 “主子,您……” 真要那么做吗? 前些日子主子还因为自己对陈良娣不敬罚了自己,现在自家主子却要算计陈良娣了。 可她也知道吴良媛说的没错,在这后宫,若是没有自己的子嗣,这辈子就跟个活死人一样。 贵妃娘娘当年也没有自己的子嗣,不也是抱养了二皇子? 虽说二皇子没能当上太子,可他戍守边关,封王拜将,贵妃娘娘如今照样风光。 陈良娣和自家主子向来关系好,若是把孩子给娘娘养着,不也放心吗? 崔菀没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第一次正色教导绿英: “荣华富贵转头空,绿英,你难道以为太子的侧妃很容易当吗?因为我是崔氏女,所以我是侧妃,但也仅此而已。何况祖父即将致仕,崔家正是权力更迭蛰伏以待来日的时候,我这时候争什么?又拿什么争?” 他们崔家算是世家里头脑子还算清醒的,他们没想着当皇帝,也没想着架空一个明君,将权势牢牢握在手里。 他们在意的,是自己的抱负能不能得以施展,若是天下烂泥,为君者残暴不仁,他们崔家才会辅佐明君趁势而起。 这是他们吃过无数次险些灭族的教训,从谢氏身上学来的。 大靖的开国皇后出自谢氏,浮浮沉沉几百年,谢氏每过几代人,便有一人封侯拜相,位极人臣,保谢家几代兴荣。 随后急流勇退,无一不是善始善终。 反观崔氏,也是这一代家主,也就是她祖父明白了这个道理。 前面几代人,有哪一个是活着离开上京的? 如今就是他们崔氏退下的时候。 为什么祖父宁愿推郑愿做中书令,而让她父亲去了青州做刺史? 因为她兄长才是比她父亲更有能耐接手中书省的人。 崔氏如今退下,是为了日后她兄长能顺利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帝王是不会允许一个家族在朝堂上势力不减,代代绵延的。 可这又正是世家所追寻的,他们害怕自己一旦离开中枢,便会丢失权力。 所以帝王和世家贵族之间的矛盾,除非一方各退一步,否则不可调和。 先帝和当今陛下看似退了一步,可正像是她祖父退了那一步,是为了她兄长。 两代帝王退的这一步,却是为了让太子更进一步。 她早已明白这个道理。 她对陈良娣好,和她是不是太子选中的人无关。 也和她是否怀孕无关。 她把最后这句话告诉绿英,也不管她是不是听明白了。 最后,崔菀吩咐道, “派个人盯着她,看看这几天她都去什么地方。” 她说的是吴良媛,绿英应下,一脸思索地退了下去。 *** 次日, 太子妃刚应付完东宫这些妾室的请安,便略收拾一番到了皇后宫里请安。 皇后穿着家常衣裳,正闭着眼斜倚在一个红底金丝绣牡丹纹的靠枕上养神。 太子妃给她请安,也不见她睁开眼睛瞧上一眼。 上回自己是挨了姑母的训斥才离开的。 如今她不叫起,太子妃也不敢动。 不大一会儿,皇后揉了揉眉心,睁开眼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 “行了,坐吧!” 太子妃起身,沉声谢道:“多谢母后宽宥。” “本宫宽宥不宽宥的不打紧,你身为太子妃御下宽宥些便好。” 皇后娘娘不紧不慢地吐出这么一句话,刚准备坐下的太子妃动作都僵了僵。 皇后娘娘不以为意,继续道: “陈良娣有孕了,这是东宫如今最大的事儿,你身为太子妃,要格外注意才是。” 太子妃一脸勉强的应下,“是,儿臣知晓了。” 她知道这一日会来,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前脚自己刚准备看绛福轩的笑话,后脚自己和父亲就被接连打脸。 饶是心里早有准备,这会子也觉得寝食难安。 心里有什么似乎立马就要破出牢笼,是恶魔,一旦放出将是万劫不复。 皇后又打量了她一番,终究是叹了口气。 “你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太子总不能冷落你一辈子,找找机会总能挽回太子的心。” 太子妃“嗯”了一声,心里却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 她在东宫做的事情太多了,姑母知道的也仅仅只有这一件罢了。 而太子,却已全然知晓。 甚至王家在东宫的眼线都被拔除了不少。 姑侄聊了一会儿,时辰便不早了。 太子妃离开的时候,皇后语重心长地对她道:“寰儿,本宫不管怎么样,一定要这个孩子生下来,你明白吗?” 王寰。 太子妃的闺名。 皇后此时这样叫她,不仅是以一国之母的身份,也是以她的亲姑姑的身份。 她在请求她,一定要让太子第一个孩子平安落地。 在这之后不管她要对孩子娘做什么,她都任凭她。 太子妃没有应声,可她知道,她没办法拒绝。 —— ??这人好像有点傻。。。但是我好像也就只能这样写了。 ? ???? (本章完) 第74章 红鸾星动 第74章红鸾星动 一时之间各路人马人心浮动。 你来我往,吩咐开始打着自己的算盘,无一不是盯着绛福轩这个肚子。 陈福林本人对此却没有很深的体会。 她也出不去,外头的消息倒是多亏了若云。 若云是个心思浮躁的,尤其是打她怀孕以来,明里暗里小动作不断。 素云跟她提过几次,她也没什么意外的。 心里早就有所准备。 她告诉素云:“不论若云去了哪,只要心里头有数,不要拦着。” 素云点头应下,只管派人盯着若云就是了。 如今他们绛福轩人手多了,有殿下安排的,也有陛下和皇后娘娘送的。 幸好太后那边要送人被殿下给拦着了,不然这小小的绛福轩就要人满为患了。 陛下和皇后娘娘送来的是两个老嬷嬷,其中一个姓刘的,是跟在皇后身边的老人了,平日里也很是倚重。 这不听说东宫终于要有孩子了,便把自己身边得用的嬷嬷派了过来。 值得一说的是,这位嬷嬷和太子妃身边那位刘嬷嬷算是堂姐妹。 这位嬷嬷也很是风光,到了这绛福轩就把小厨房接了过去,说是她伺候过皇后娘娘平安生下太子,于这日常嚼用上比她们这些小年轻多些经验。 陈福林并不担心什么,皇后她们比她本人都期待这个孩子降生。 她们不待见的,只是她这个孩子娘罢了。 再说了,平日里太子多跟她一道用膳,谅这位刘嬷嬷也不敢做什么手脚。 和这位刘嬷嬷相反,另一位陛下派来的嬷嬷却是个八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闷葫芦。 李嬷嬷比刘嬷嬷要年轻许多,却也耐得住性子,只要太子和陈良娣不召见,她也不往跟前凑,老老实实躲在屋子里给小皇孙做着些小衣裳什么的。 相比之下,碧萝她们自然更喜欢不那么强势又安分守己的李嬷嬷。 陈福林看在眼里,琢磨着是不是可以打听打听李嬷嬷的情况,自己宫里以后必然是要添一个懂事儿的老嬷嬷的,不若从现在就开始寻摸。 这人是陛下给的,她记得陛下和太子的关系不错。 此时的陈福林,俨然已经忘记几个月前被那位陛下吓得不行的事儿了。 年底了,朝廷要封笔,诸多事务都要在年前有决断。 太子近来很忙。 已经好几日没来过绛福轩了。 若不是康公公一天三趟的跑,宫里头还以为陈良娣这是终于失宠了。 这日, 陈福林一觉醒来,刚伸出手来便觉得空气都比往常更冷了不少。 “是又下雪了?” 她迷迷糊糊地问。 素云在屋里伺候,闻言立马掀开帘子进来了。 “是呢主子,已经是今年第三场雪了,下得很大。” 她皱着眉看着有些灭了的炭盆,所以屋子里有些凉。 “您先养养神,奴婢暖暖屋子您再起来。” 她板着脸,走到帘子外对外间候着的小宫女吩咐道: “快去换炭盆,仔细别凉着主子。” 几个小宫女唯唯诺诺,低垂着头进来,端起脸盆大小的炭盆就出去换了。 素云抿了抿唇,自打刘嬷嬷来了绛福轩,她和碧萝行事多有掣肘。 自打主子怀孕以来,总要比原先多睡那么些时辰。 倒是和那会儿病了那段时日一样,吃了睡睡了吃。 殿下疼爱,担心主子着凉,特地吩咐内库把自己份例里的炭都给了自家主子。 她也明明说了,只要主子睡下,屋里的温度就不能往下降,可刘嬷嬷觉得甚是铺张,人都睡了哪里还觉着冷? “再说了,那炭熏久了对小皇孙不好。” 两人不敢跟她顶嘴,也不好将这些小事拿去惹主子烦忧。 只能自己轮流守着夜,发现炭没了便叫人加。 昨夜本该碧萝守着,可她前几日夜里受了凉,染了风寒,不敢去主子面前,害怕传染给主子。 这些小宫女便跟那眼瞎了心盲了似的,分不清谁是正经主子了。 连萧院正都说了,陈良娣到底原先亏了底子,要比旁人更加畏寒畏热。 要是夜里凉了,指不定又要风寒。 等炭盆换好,屋子里暖起来了。 素云这才把放在暖炉子上煨着的衣裳收拢去伺候主子起床。 “碧萝怎么样了?” 陈福林清醒过来,便关心了一句。 素云答道:“就是小风寒,前两天悄悄找曹太医开了药,发了汗已经大好,估摸着明日就能来伺候您了。” “曹太医?” 她怎么不知道东宫还有个曹太医? 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救命恩人,陈福林笑道: “是曹德旺曹大人吧?” 素云也跟着笑,“正是,碧萝本就将曹大人当成了太医,原本去医署拿药的,却正好遇上了曹大人,曹大人竟也配合,给她开了方子还拿了药。” 陈福林闻言在心里悄悄乐开了花,她家碧萝这是红鸾星动了啊! 就是不知道这位曹大人是个什么来历。 若是出身太好,齐大非偶便不好了…… 罢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扶着素云的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 一边摸着自己还没显怀的肚子,叹息道:“真好,可惜我出不去呢!” 去年这时候,她还在家里和哥哥们打雪仗呢。 那时候多快活啊! 可没想到这一年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大梦一生,得上天垂怜,她在梦里早早预见自己昙花一现的生命。 让她有机会去改变这不公的命运。 素云安慰她:“来年这时候小皇孙都会爬了,您就松快了。” “是嘛……” 她还没亲眼见过他会爬的模样呢。 梦里断断续续的,一会儿他就几岁大了,坐在龙椅上看不清面容。 可母子连心,她知道他是不快乐的。 再一会儿,就到他年纪轻轻中毒已深,回天乏术的时候了。 这可怜的孩子和她一样,成为了别人利用的工具,没有价值了,就会被随手铲除丢弃。 不过没关系, 这次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和陈家早有准备,太子也没有如上辈子一样因为卢氏的漩涡被发配西北。 反而在朝堂上愈发强势,原本中立的部分势力纷纷倒戈,倒是给那些人增加了不少压力。 所以那样的事情绝不会再重演…… —— (本章完) 第75章 婆媳不和 第75章婆媳不和 “还有两日除夕夜宴,孤和母后说了,到时候你去露个面就回来。” 这天夜里, 秦骜回来后匆匆洗漱,便坐在榻上跟她说着话。 她的肚子满打满算才两个月,胎还没坐稳。 除夕宴上人多事杂,稍有不慎就容易出状况。 皇后也很是看重她这一胎,想也没想就应下了。 只是免不了叮嘱他:“如今陈良娣怀有身孕,宫里头和她一道进来的还有好些个好姑娘,为君者不可偏专。” 她没说太子妃,自己的儿子,饶是没怎么养在身边,也是了解的。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妻和妾到底是不一样的。 太子妃是要做国母母仪天下的,心胸自然要开阔,不必像妾室和宠妃一般去争什么宠。 地位稳了,就什么都有了。 到时候瞧着哪个孩子好,挑一个记在名下就是了。 小孩子哪有什么记忆? 不过将心比心罢了。 崔贵妃还是从二皇子两岁的时候把人接去的,如今还不是把她当亲娘侍奉? 秦骜当时没说什么,只随便关心了皇后几句就离开了。 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样的事儿陈福林自然是听太子安排的。 她也不愿意去人多的地方,闹腾得慌。 上辈子她这会儿早就坐稳胎了,作为东宫唯一一个怀孕的良娣,在除夕宴上也很受关注。 可没有太子特意叮嘱,也没有皇后娘娘照拂,愣生生在太极宫从头坐到尾。 后来回去还见了红,幸好没什么大事儿。 这回可以不用去坐冷板凳,她靠在太子身边,高兴的点头, “我听殿下的。” 随后又像是说闲话似的,不经意说起: “吴良媛那儿打发了几个犯事儿的宫女,正求太子妃重新找呢。” 秦骜摸着肚子的手一顿,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安心养着胎,别的事儿都不用管。” *** 除夕宴。 陈福林果然如太子所说,露了个面就被皇后娘娘劝退了。 太极宫的侧殿,是除夕夜宴皇后娘娘召见命妇的地儿。 宫里说得上话的妃嫔像是崔贵妃,丽妃德妃等人都在,太子妃并两位侧妃也在。 外命妇里也少不了如长公主和祝将军夫人,王夫人崔夫人之流。 太子不叫她早来,所以陈福林赶着宴会快开始的时候到了,那真是众人瞩目! 这里就没有比她位份还要低的,本来她一个东宫的良娣,大不了也是等在偏殿最末,跟着太子妃和侧妃一道请个安,到时候等着入席便是。 李良娣便是如此。 至于其他东宫的人,就只能在另外一处偏殿了,那里有别的位份低些的命妇。 譬如她娘陈夫人。 可谁叫赶上了她有孕,俨然是东宫除了太子妃以外第二金贵的人,所以两辈子她都很“荣幸”的能够来拜见皇后娘娘。 “妾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见过诸位娘娘……” 见她要跪下行大礼,皇后连忙道: “快起来,不必行那虚礼了。” 皇后娘娘身着明黄宫装,金光闪闪,端的一派雍容华贵,面色慈祥的看着跪在地上请安的人,瞧着很有几分佛性。 只是眼底少不了隐晦的打量。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陈良娣。 面上瞧倒是个乖巧的。 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亲自下来扶人,陈福林只能站了起来,她低垂着眉眼恭恭敬敬地道:“娘娘慈爱。” 她坐到崔侧妃身边,两人刚对了个眼神,就听到有人在说着自己。 “这就是陈良娣吧?瞧着好模样,果真是个有福气的,皇后娘娘来年就等着抱孙子吧!” 宫里的人另一遭最叫陈福林钦佩的,大概就是明明大家之前从未见过,却一个个都表现得跟你家亲人似的。 说话的是丽妃娘娘,也就是益王的母妃。 她打着包票说陈福林一定叫皇后娘娘抱上孙子,明里是好话,等九个月后若不是个皇孙,那就有得笑话了。 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小家子气了些。 什么事儿都能拿出来踩踩,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 皇后娘娘虽然理解,却没有要给她面子的意思,随口道: “不拘是个皇孙还是小郡主,头一个孙辈,本宫和陛下都欢喜得紧。倒是益王妃福气更好,估摸着能叫丽妃娘娘得偿所愿。” 丽妃闻言面色僵了僵。 谁不知道她和益王妃婆媳有些不和? 皇后这时候提起来,不就是故意打她脸吗? 谢氏自诩顶级世家出身,根本瞧不上她这个母妃,尊敬有余却难掩轻慢。 尤其是怀孕后,谢氏更加变本加厉,连请安都是益王自己来请的。 说什么怀相不好。 打量谁没生过孩子似的,就她娇贵! 益王这个不孝子竟也任由他那个王妃作妖,这一个月连他自个儿来给她请安都少了。 陈福林支起耳朵听着两位大佬之间你来我往的对决,明显是皇后娘娘更胜一筹。 益王妃…… 谢凌华吧。 她中秋前后就怀孕了,现在应该已经三个多月了。 陈福林环视一圈,却没见到她的身影。 不知识还没来还是不来了。 听着皇后娘娘和丽妃说的话,估摸着是后者可能性大些。 一旁的太子妃一直沉默着听着在场的人围绕着小皇孙说个不停,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这些日子听得多了,早就麻木了。 对别人的含沙射影她也能面色如常的应对,引得皇后娘娘和王夫人频频点头赞赏。 对了,这才是正妻该有的风度。 不过略坐了坐,又听到皇后娘娘说: “还不到三个月,你的心意本宫和陛下都知道了,待会儿人多,你就不去前头了,回去好好休息,来年给本宫和陛下添个健健康康的小皇孙就是了。” 不能继续听八卦了,陈福林心里有些遗憾。 面上却规规矩矩的,干脆利落的给皇后娘娘太子妃和几位主子行了礼退了下去。 众人心道:倒是个知道分寸的,知道如今什么才是顶顶重要的。 这除夕夜宴在上京城自来就有最豪华相亲宴的称呼,他们这位皇帝陛下说不定喝迷瞪了,随手就能点几对鸳鸯出来。 另一遭就是陈良娣怀孕了,证明原先说的太子殿下身子不好全是妄言。 东宫几位高位的主子都是不能生的,没得叫那些小门小户的捡了便宜。 有那心思的,怎么能不抓住这机会又往宫里送人? 还有原本和陈良娣一道进宫的那些,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服气。 今年的除夕宴呐,可有的热闹瞧了。 所以说陈良娣有分寸,不去参加这宴会。 一来是为了自个儿的安全,二来也免了见着那些糟心。 是个聪明的。 如今只要她把肚子里的孩子平安生下来,甭管是男是女,都是东宫第一个孩子,意义非凡,且有她的福分呢! —— (本章完) 第76章 佳偶天成 第76章佳偶天成 走出太极宫, 便见宫里处处张灯结彩,灯火如昼。 辞旧迎新的氛围简直不要太热闹。 “真美啊……” 就像是过年的时候和哥哥们出门去看临安街上的灯火一般璀璨。 一盏盏宫灯绚丽得叫人痴醉。 回去还有很长一段路。 陈福林拒绝了太子亲自安排的步辇,带着素云慢悠悠的走着。 想着自己走累了再坐也不迟。 好不容易出来放个风,而且还是在东宫外,就这么回去未免太可惜了。 素云无奈,只能紧紧跟着人。 “那您仔细着些,小心脚下,累了就和奴婢说。” 主仆俩后边坠着一串人,不紧不慢地往回走着。 殊不知此时绛福轩却有人坐立难安的等着人回去。 *** 太极殿。 待陛下一番慷慨陈词,怀念一番先祖功德,细数今年种种,展望一下来年。 整个宴会才算真正开始。 教坊司精心编排的舞乐赏心悦目,看得众人如痴如醉。 眼见着陛下半眯着眼睛摇头晃脑的跟着乐师打着节拍,皇后咬了咬腮帮子。 “今儿这舞陛下瞧着可好?” 皇帝陛下脑袋不晃了。 他睁开眼讪讪的看向一脸正色的皇后,“甚好,甚好!皇后辛苦了。” 事实上,陛下还是有些怂皇后的。 这事儿要从几十年前说起了。 他和皇后算是青梅竹马,打小一块儿长大的。 跟着老王大人读书那些年,他不仅遭受了大舅子不少白眼,也遭受了来自皇后的雷霆暴击。 她不仅读书不输他们,就连老大人问政也答的比他们好。 皇帝那会儿虽然是个太子,却是个有点草包的太子。 可皇后打小就是按照一国之母的标准培养的,小小年纪一板一眼的,为人处世自有分寸,又极有原则。 老王大人时常捶胸顿足,为何偏是个女儿身。 皇帝陛下心里也惋惜过。 怎么就不是个男儿呢? 遇上一个像皇后一样的臣子,总比大舅子那样的顺眼多了。 他说不定这辈子对这些个世家就忍过去了。 而皇后的分寸在进宫也也把握得相当好,即使生下太子,却也没有帮助王氏大肆揽权。 用她的话说,就是自己有多大能耐便能登多大高位。 她和太子已经给了王氏莫大的底气,他们比之其他世家已经便利太多。 他们总不可能一手把人推上去吧? 也正因此,王尚书不满她这个妹妹很久了。 觉得她没有给王氏带来什么好处,太子也频频针对世家。 所以他在朝中对太子不咸不淡的,甚至隐隐往年纪更小的四皇子身边靠。 自己兄长有几斤几两皇后心里明镜似的,不然也不能和她侄女一块儿干出来那么叫人心寒的事情。 她也就指望王氏不要太作死,用脚丫子想想也知道,除非太子登基,否则别的皇子对王氏根本没有半点容忍度。 可她这个兄长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 恼人! 见陛下这副讨好的模样,皇后娘娘见怪不怪,提醒他: “难得大好的日子,陛下先头不是说四皇子也到了年纪,要给他寻摸一门好婚事么?” 正好一曲舞罢,殿内暂时安静下来。 陛下恍然大悟,“瞧朕这脑子,险些把这事儿给忘了!” 四皇子是德妃的孩子,比太子小五六岁,如今也快及冠了。 母子俩并谢氏都是安分的,谢锐更是陛下的人,自然要给他配个好皇子妃了。 帝后说话的声音传了出来,殿内的视线纷纷聚焦在了上头两位身上。 德妃闻言也有些紧张的看向帝后。 这事儿皇后给她漏了点口风,但架不住陛下根本没告诉皇后要把谁赐给四皇子为正妃。 所以她难免有些紧张。 一想到陛下将凌华赐给了益王为妃,她这心里怎么都有些突突的。 “咳咳。” 皇帝清了清嗓子。 先看了眼右边自己最爱重的太子,又瞅了瞅左边一溜的儿子们。 “难得今日良辰美景,朕恰好有件喜事要与众卿共乐。” 皇帝看向一旁的太后,问道:“母后,朕记得李麟将军有一女,已到及笄之年?” 太后李氏,虽年事已高,却气势凌人。 当年平庸的太子如今的皇帝,能够在先帝驾崩后稳住朝堂,太后很是帮了大忙。 以至于临老了也不肯放下手中的权力。 她始终以为,皇帝之所以能够坐稳皇位,他外家是出了大力的。 而李家也绝不会背叛秦氏皇族,她不明白也不理解,为什么先帝和陛下都要打压陇西贵族。 太后对此的不理解,直接表现在她在后宫处处压制皇后,在朝堂大肆扶植李氏一派。 为此母子俩关系这么多年一直不是很好,直到后来太子接过了皇帝的接力棒,成为太后心里最怨怪的人。 母子俩这才能坐一块儿说几句话。 太后冷不丁听见皇帝问这话,半晌没有揣摩出他的用意。 只能答道:“正是,李麟将军家有个小女儿,今年及笄了。” 叫李婵。 她是准备让这丫头和一门清贵的崔氏联姻的。 陇西旧贵族继续单打独斗抗住陛下是不行的,世家亦是如此。 她如今还在,勉强能弹压住皇帝。 可太子不行。 她早些年就看出来这是个狼崽子,根本不像面上装的那么和善。 偏偏外人被他那副皮囊骗了个彻底。 既然如此,他们旧贵族和世家何不联合? 崔氏如今是文臣之首,清贵之名享誉大靖,李氏乃武将出身,和这样的家族联姻于他们双方都有莫大的好处。 更主要的是,崔贵妃无子。 至于养的二皇子,太后一直觉得那个冷心冷肺的也不过是面子功夫。 什么孝顺恭敬,不过是崔氏怕面子挂不住传出来的谣言罢了。 如今东宫有个崔侧妃,却也是个废了的。 这样一来,崔氏和他们一样,只要太子登基后,就面临和卢氏一样的风险。 李麟是她族弟,也算是李家中间这辈人中的中流砥柱,在军中的地位仅次于她父兄。 德妃一听陛下竟然问太后,眉眼更是狠狠地跳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似乎在为自己老当益壮老骥伏枥的良好记忆力自得。 “既如此,朕看李麟将军的小女和老四倒是相配,一冷一热,一文一武,借着今儿这大好的时机……” “陛下!” 是德妃激动的声音。 鸿儿怎么能娶李氏的女儿呢? 在有储君的情况下,皇子一旦和武将扯上关系,乃是皇族大忌! 皇帝陛下眯了眯眼睛,看向德妃的方向,问她:“怎么?爱妃有什么意见?” —— ??这个圣旨以我的文化水平肯定是写不出来的,去找了个模板。 ? ???? (本章完) 第77章 景王 第77章景王 德妃的心脏在对上陛下似笑非笑的视线那一刻,剧烈的跳了两下。 半晌才挣扎道:“臣妾不敢,只是老四尚未及冠,臣妾怕他还不懂事……不若,不若来年再议这事也不迟……” 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在巨大的压力下唯一能给儿子争取的。 她宁愿儿子不定亲了。 也不愿意娶李氏的女儿。 她不知道陛下到底在谋划些什么,但她本能的觉察到了,所以不想让儿子成为棋子。 皇帝还没说话,太后的脸先黑了。 “怎么?李氏的女儿配不上老四?” 她还没怪这个逆子打乱了她的计划,德妃竟然还嫌弃上了? 太后的质问让殿内的气氛紧张了起来,德妃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随后冷静地起身走了出来拜下。 “太后恕罪,臣妾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鸿儿性格内向,心性单纯,臣妾担忧他不如他几位兄长一般能耐……” 太后“哼”了一声。 都是借口! 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平日里老老实实的德妃,这会儿竟然当着满朝文武和内外命妇的面打她的脸。 今儿这婚事她应也好不应也好,都得作数! “皇帝,哀家觉得你说的有理,老四天性纯良却文采出众,婵儿也是个聪颖灵动的好姑娘,二人正好相配,也不必你下旨了,哀家做主下一道懿旨给二人赐婚,你以为如何?” 德妃跪在地上面色发白,她怕陛下直接就应下了,正欲开口,身边却多了一道身影。 四皇子秦鸿跪在了德妃身边,宽大的袖袍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抓住了母亲。 “孙儿多谢皇祖母,多谢父皇!” 四皇子同意了,还谢恩了。 德妃也只能跟着拜下。 垂首间,一滴泪水划过大袖华贵的锦纹,转瞬消失不见。 婚事已定,母子俩退了回去。 皇帝这时候才开了尊口, “郎才女貌,佳偶天成,此事便辛苦母后了。” 也难为皇帝,连李婵本人都没见过,就昧着良心开始夸了。 方才他任由太后发挥,不过是因为他们目的一致罢了。 不过好歹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能太过亏待了。 “既是要成家的人了,那便喜上加喜,小路子,宣旨吧!” 路公公早有准备,闻言赶忙从袖子里掏出明黄的卷轴。 除了太后,殿内众人纷纷起身出列,恭敬的拜下。 “朕仰荷天休,丕承帝统,景命有仆,作胤克昌。今有四子鸿,禀资奇伟,赋质端凝。挺峻绰于金枝,挹英风于琼握。宜膺茅土,以有家邦。兹特封尔为景王,予册予宝,封于东平……” 四皇子被封为景王,封地就在兖州的东平,离谢氏祖地陈留极近。 这也算是给谢氏和儿子的安抚了。 古周时期,有封地的王爷能统领一地,军政大权在握,谕令皆出自藩王。 如今的亲王却不能离京,可豢养五百家臣,却不能屯兵。 不过封地一应粮食赋税却是王府的一大收益,而封主在某种意义上,对封地还是会有不小的影响。 更不必说景王的封地就在陈留隔壁的东平郡,这里土地富庶,百姓淳朴,无疑对谢氏和景王而言都是莫大的恩赐。 德妃闻言,心里的悲戚总算缓和了些,四皇子也连忙谢恩。 “儿臣谢父皇恩典,鸿必夙夜畏天,慎厥身修思,永钦予时命,以克有令誉!” 皇帝陛下看着自己这个风姿绰约的儿子,觉得这事儿就这么抹平了,满意的点点头。 这段插曲不过是除夕宴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而夜,还很长。 不过须臾,殿内便继续觥筹交错,一派喜乐。 后宫几位嫔妃献舞的献舞,献技的献技,献礼的献礼后,东宫的人也动了。 林昭训跳的是剑舞。林家也是个三流武将之家,她从小耳濡目染,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长发高高扎起,一身水红的纱衣,手持三尺青锋,束腰系带,英气十足,赤着一双玉足在地毯上起舞。 行动间,剑声凌厉;婉转间,眉若远黛。 顾盼生辉,一双狐狸眼却时不时朝着右首的太子殿下瞧去。 如此,今夜除夕,真正的大戏也拉开了帷幕。 *** 陈福林不过才走了一小半路,体力便有些不支。 素云见此连忙招呼步辇上前来。 “良娣,上辇吧!” 陈福林就是想散散心,又不是非要逞强。 也就从善如流的上了步辇。 抬步辇的是几个练家子,虽是内监却膀大腰圆,浑身肌肉紧绷。 脚下步履生风,步辇却纹丝不动。 到绛福轩也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若是换了她自己慢悠悠的走回来,那怕是要小半个时辰了。 刚到门口,谁知小金子就迎了上来。 他面上有些焦急,又有些隐隐兴奋。 素云正纳闷呢,就听见小金子凑到跟前悄声告诉陈良娣: “主子,家里来人了!” 陈福林闻言两眼一亮,加快脚步往里面走去。 素云:“……” 她狠狠瞪了小金子一眼,后者不明所以,只能缩了缩脖子。 “我告诉你们,以后再有这种事儿别一惊一乍的,好歹等人站稳了,要是陈良娣出点什么事儿,当心脖子上的脑袋!” 素云疾步追了上去,在一侧虚扶着。 “您慢着点……” 小金子闻言白了白脸色。 刚刚表示自己抢赢了小银子的欢喜全没了。 一旁的小银子捂着嘴偷笑,引得后头突然出现的景公公狠狠给了他一佛尘。 “笑笑笑,你还有脸笑!给咱家涮马桶去!” 一天天的净想些偏门左道的。 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 小银子被打得一怂,知道自己坑小金子被师傅发现了。 于是笑不出来了。 只能苦着脸去后面涮马桶去了。 *** 绛福轩正殿里坐了一个的妇人。 不是陈母又是谁? 除夕夜宴,她也是要进宫的。 虽然见不到太后和皇后娘娘。 可没想到刚一到侧殿不久,就有一个宫女走来。 让她跟着她走。 陈母有些犹豫,那宫女却说是太子妃召见。 太子妃召见自然是不可能的。 太子倒是有可能。 太子召见自然是和福林有关。 思女心切的陈母一时之间顾不上心中的疑虑,她和身边的丫鬟交代一声,就独自一人跟着宫女走了。 她没来过后宫。 在宫女带着她七拐八拐的时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 甚至想着什么人会想要害她这么个无足轻重的人…… 一时又是想着她今儿要是出事了,家里怎么办? 三个儿子都还没成亲,女儿在宫里举步维艰。 她越想心里越是不安,恨不能立马掉头原路返回。 一路忐忑着,直到看到熟悉的绛福轩才松了一口气。 —— ??谢谢大家的票票~~ ? ???? (本章完) 第78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第78章最难消受美人恩 陈母坐了有一个时辰了。 从进宫后就被带来了这里。 可迟迟见不到女儿的身影,生怕自己今晚白跑了一趟。 女儿宫里多了些生面孔,尤其是一个嬷嬷盯着她神色很是不善。 幸好嬷嬷也有自己的事儿要忙,只淡淡的打了个招呼便退下了。 只留下碧萝陪她等着。 “夫人放心,殿下交代了,主子去皇后娘娘跟前儿露个脸就能回来。” 陈母安静地点点头,她只能放心了。 又趁机问了碧萝些女儿在宫里的日常生活,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娘?真的是您?” 陈福林惊喜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陈母连忙站了起来。 没有想象中的母女情深和互诉衷肠,陈母一见面就给了她一顿削。 “你这么着急忙慌的做什么?你现在是一个人吗?都要当娘了,怎么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陈福林脸上的笑容定格住了,就站在门口老老实实的挨训。 心里却是又酸又甜。 她竟然还挺喜欢被她娘骂的…… 像是回到了那些年出去野完了回来,和哥哥们排排站着挨训的时候。 直到陈母数落完,她才“嘿嘿”一笑,走近来挽住母亲的肩膀。 “我这不是看见您太激动了嘛。” “来来来,娘您坐!早知道您要来,我刚刚就不在外面瞎溜达了。” 白白浪费了和她娘联络感情的时间。 “黑灯瞎火的,你在外面溜达?” “这不是有素云陪着我嘛……” 母女俩絮絮叨叨了一阵,陈母四下看了,见没有外人在,这才神神秘秘的从衣袖里拿出来一封信。 “你爹叫我给你的,说是转交给殿下。” 按理来说太子已经和陈家有单独的沟通渠道,早就不需要陈福林从中传递消息了。 他们会写信告诉她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家事,或者是她需要知道的事情。 至于其他的,无论是陈家父子还是太子,都默契的没有透露半分。 而这次又叫她传信,应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太子和她都知道。 陈福林撇了撇嘴,“那我爹就没给我写封信?” 陈母:“……” “你要什么信?你娘我就坐在这里了,你还要什么信?” “不过你爹这回确实有话叫我带给你。” 陈母抚了抚女儿红润的脸颊,叹了口气。 “你当初选了这条路,我心里其实是不赞成的,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家里你父兄全力在为你筹谋,为娘也不能扯你们后腿。只有一点你爹和我是一样的,荣华富贵如过眼云烟,咱么陈家用了数代人从庶民到寒门,也不怕再等上几代人。” “如今形势越发不明,先是谢氏女嫁给了益王,你爹说四皇子今夜必定封王,如今成年四位皇子皆已封王,当今陛下还春秋鼎盛,许多事情不到最后难有定论,你在这宫里,一来要防着东宫的人,二来还有别的人,明白吗?” 陈福林听她娘说完,有些沉默。 她想起来了。 四皇子确实是在除夕宴上封了景王,还将李氏女赐婚给了景王。 吴氏和谢氏联姻,崔氏和李氏绑在了一起。 旧贵族和老世家之间的联合。 除了陛下,谁也看不明白这局棋到底在下什么。 想来今日之后,朝堂又会发生一些变化了。 三足鼎立很可能将会变成四足鼎立…… “我知道了娘,我会小心的。” *** 转眼冬去春来。 四个月大的肚子已经有些显怀。 经过了先前长达三个月的孕吐和嗜睡,春天来了,陈福林觉得自己也活过来了。 “可真是够折磨人的……” 折磨了她一次还不够,还折磨第二回。 像是在抗议母亲的话,肚子的一角突然鼓起来一个小包。 素云的注意力向来敏锐,她惊喜地道: “是小皇孙在动!” 刚从外面回来走到门口的秦骜听见了,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康公公追得两腿飞起,见太子进门了,赶忙停在门口休息休息。 哎呦他这把老骨头! 还是太子精力充沛,年轻好啊! 昨儿个夜里看奏报看到凌晨,早早的还要去上朝,大朝会完了小朝会。 就这样还走路带风,精神气儿十足呢! 不过也就是陈良娣和小皇孙了,别的人可没这荣幸。 想到近来一直在长信殿徘徊的吴良媛和林昭训几个,康公公猛地甩了甩头。 最难消受美人恩呐…… “什么动了?” 太子殿下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碧萝和素云赶忙行礼。 “退下吧。” 他如今到绛福轩来,就越发不喜欢有人在身边伺候了。 主要是和陈良娣相处的时候,有些行为颇损害他作为一国储君的威严。 偏偏现在这又是个他得罪不起的,只能受着了。 不过不让人瞧见他还是有这点特权的。 碧萝知道不知道不清楚,素云对此却是心知肚明。 她忍下笑意,和碧萝一道退下。 秦骜这才放下背着的手,三两下走到榻前,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的肚子。 “他又动了?” 陈福林侧躺在那里,别说伺候太子了,她现在连起来给他请个安都不乐意。 “嗯。” 她淡淡的回了这么一句,目光就又回到四哥新给她淘换来的话本子上头了。 长夜漫漫,何以解忧? 唯有看书。 哦不……看话本子。 秦骜顿了顿,见自己进门这么久,愣是一个眼神也没得到。 “好歹给孤点儿面子?万一有人进来了呢?” 于是陈福林给了他一个眼神。 秦骜:“……” 行吧。 还不如不给。 他知道这几个月她辛苦了,明明怀着身子,整个人却消瘦了不少。 所以这明里暗里的挤兑他都只能受了。 毕竟这罪过也有他一半。 不过她这胆子也是愈发的大了。 “再过几个月孤可能要下江南一趟。” 他坐了下来,突然跟她说起这事儿。 江南本是天下粮仓,漕运发达,可最近这些年,却只进不出。 朝廷收不上来赋税不说,还要往江南水利里贴补一大坨。 他和父皇早就知道这里头有猫腻了,可江南有二十万百姓,其中八成以上皆是佃农。 朝廷派人去查了,查不出来什么。 能查出点东西来的,很快就意外身亡了。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挑衅朝廷。 借由柳家和陈二,他们已经用粮食打开了江南商道,初步打入了江南圈子。 但他们手里的证据还是不足,只能等今年夏天了。 王氏和江南明明一南一北,一般人根本不会想到前者会那么远操纵江南。 可从他们现在掌握的种种证据,江南很多事儿都少不了王氏的身影。 当然,还有许多别的势力。 —— ??下一章加快一点进度条,让太子下江南去了。 ? ???? (本章完) 第79章 下江南 第79章下江南 下江南? 陈福林闻言,终于把目光从话本子上移开了。 上辈子她死的时候,就是太子下江南之后。 太子妃把控东宫,她求救无门。 “两个月后吗?什么时候回来?” 那会儿她才六七个月,离生产还早。 所以只要太子在两三个月内回来,她应该就是没事儿的。 秦骜轻轻抚了抚她的肚子,说道:“短则一月,长则两三月,你放心,孤肯定在你生产前回来。” 他也想亲眼看着自己第一个孩子出世。 “嗯……” 那就好。 陈福林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些许嘈杂的声音。 她皱了皱眉。 是刘嬷嬷。 只要太子和她在屋里待了超过一刻钟,她必定会弄出点动静来。 说是皇后娘娘的旨意,怕他们年轻气盛不注意分寸,伤着小皇孙。 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先前这人更过分,一副为太子着想的模样,还劝谏太子不要在绛福轩留宿。 是太子发作了一回,看在皇后的面上没有直接赶她走,刘嬷嬷才不提了。 可这人还是不知进退,自以为是,叫人不胜烦扰。 秦骜自然也听见了。 看到面前的人皱着眉头,好笑道:“孤会把人处理好,别皱着眉头了,当心生个包子出来!” 陈福林看了他一眼,一双杏眼中情绪不辨,比之先前的通透又多了些什么。 要说皱眉,她可比不上太子。 自打去年太子全面插手朝政开始,百官们眼里那个温润若暖阳的太子就变了个人。 一身玄衣是他的标配。 再加上不苟言笑的神情,狠辣的凌厉手段,帮助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当之势收服人心,震慑朝堂。 他眉心的褶皱却也更深了。 她知道他这个太子当得并不轻松。 稍有不慎就会被背后虎视眈眈的益王之流拉下马来,就连本该成为他助力的外家也胳膊肘往外拐。 唉…… 真可怜呐! “生个包子出来那也是你儿子!” 秦骜自她孕后已经有些摸不清她的情绪了,想到这几个月来的惨痛经历,便有些怕自己哪里不如意又惹着人了。 “是是是,孤的儿子是个包子……” 想想就很刺激。 陈福林:“……” 她又发现太子一个了不得的属性。 就是有时候跪的特别快。 她换了个话题,“下个月我三哥就要成亲了,有没有那种可能,我能去瞧瞧?” 和别的妾室进宫后除非混出个人样儿来才能有幸得到面见家人的恩赐不一样,她进东宫以来见了母亲不下三回了。 回回都叫她惊喜不已。 可回家,却只有去年生辰那么一次。 “殿下要出远门,这几个月我肯定是要闭门谢客的,再后头就临产了……” 她生辰那会儿太子肯定是不在的。 他不在宫里头,她要见家人是根本不可能的。 这几个月太子妃安静出奇。 可她心里却仍旧绷着根弦。 她知道她们在等,等她生产的时候。 到时候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所以这次回家去,一来是为了三哥成亲,二来也是怕自己往后见不到家里人了。 秦骜听罢,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 “大婚人多眼杂,你……” 他能理解她。 所以从她怀孕后,算上除夕夜,已经让陈家人进宫两回了。 这已经有些逾越宫规。 只因为她肚子里怀着他的第一个孩子,所以皇后对此事睁只眼闭只眼。 太子妃自然也不敢说些什么。 可若是出宫去稍有闪失,叫人冲撞了,他怕她到时候会受到诘责。 他还没说完,陈福林立马道: “我悄悄去,就在后院陪我祖母,不去前头。” 所以不会被冲撞了。 “行吧……” 她都这样说了。 可怜巴巴的,就满足她这一次吧。 等他走了之后,这宫里于她而言更像是个牢笼。 还处处都是危机。 不过没事,他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到时候孤送你过去,从侧门进,你去后院看祖母,孤安排人守着你,晚些时候再派人接你。” 陈福林闻言小鸡啄米般点头不止。 “好啊好啊,殿下放心!我肯定老老实实的!” 她就是想去看看新娘子。 毕竟曾经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没想到安然妹妹会成为自己的嫂子。 *** 三月初八。 宜嫁娶。 礼部侍郎岑家独女嫁给刑部侍郎陈彦之的儿子。 门当户对。 天作之合。 两人都是好性子,和六部同事处的不错,于是同僚们纷纷上门祝贺。 “恭喜啊陈大人!” “恭喜恭喜!令郎人中之龙,您这是给他联了个好姻缘呐!” “郑大人谬赞!您快里边请!” 陈府大门口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大婚的热闹气氛淋漓尽致。 不远处的巷子里,一顶不起眼的马车停在那里。 窗帘子被掀开一条缝,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看着这边络绎不绝的热闹场面,瞧得津津有味。 “没想到我三哥成亲这么热闹……” 陈福林惊叹。 当初她大哥娶大嫂的时候可没这么多宾客。 老陈家发达了啊! 坐在马车另一边的人闻言抬起了头。 “这下你知道孤为何不放心你今日过来了?” 她如今是东宫良娣,肚子里还有太子唯一的子嗣。 本就是花团锦簇,烈火亨油。 连带着陈家都被捧了起来。 若是换一家,此时已经猖狂起来了。 他早就调查过陈家。 不然当初他选来选去也不会听钦天监那老怪物的话,选中陈家。 选中她了。 陈福林收敛了些,她放下帘子坐好。 “那我们先进去吧?不然待会儿人更多了。” 她迫不及待想进去瞧瞧热闹了。 这外边都这么多人了,里面肯定更加热闹! 她也不贪心,看上那么一眼就够了。 秦骜瞥了她一眼。 就知道她说话是做不得数的。 此时去报信的亲卫也已经到了陈府门口。 只见一人在门口迎宾的陈琢林耳边说了什么,他里面就把目光投向了这边的小巷。 随即面色严肃的走到自家父亲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陈彦之也面色一肃。 “人在哪?” “前面巷子里有辆马车。” 陈彦之赶忙望了过去,果然见到半个马身在巷子口。 “太子过府怎能走侧门?这丫头也真是不懂事!” 陈彦之闭着眼睛都能想到这是谁的主意。 他们陈家还没那么大脸,娶个媳妇儿能叫太子亲临。 要说是太子妃娘家舅子还差不多。 不过这回陈大人是真冤枉她女儿了。 来参加婚礼的是她自己,太子只是有事出城,顺路送她一程罢了。 —— (本章完) 第80章 不省心的货 第80章不省心的货 陈琢林及时补充:“殿下另有要事,此番只是送妹妹回来的……” 陈彦之心里骂了不省心的女儿几句,这才拉来小儿子。 “你去叫你娘开东侧门,在那候着,有贵客到。” 陈怀林有些不明所以,但陈父拍了拍他,他就立马去了。 “我亲自去一趟,你和老二就在这招呼宾客。” 陈彦之说完,撩起衣摆就往巷子口疾行而去。 门口的宾客有些好奇。 有人笑着问:“不等着新媳妇儿,陈大人这是去哪?” 陈琢林兄弟俩从容应对,把好奇的宾客们都糊弄进去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也有人脑子灵光的,猜到了几分真相,心里却有些不敢相信。 所以也都闭嘴不言。 等新郎官接来了新娘子,更是一窝蜂的起哄。 这年头办喜事就是图个热闹,越热闹新人的日子就越红火。 *** 后院。 听到小儿子来传话,忙着招呼诸位夫人们的陈母被叫了出来。 听完后人也懵了一会儿。 “什么贵客?” 她和陈彦之一样,不会想到太子驾临会走侧门的。 陈怀林摇了摇头。 “父亲没说。” 但他冷不丁又冒出来一句, “我想着可能是妹妹回来了。” 陈母:“……” 她看向小儿子。 你是怎么用这种面无表情的模样说出这样震惊你老娘的话的? “那还不快走!” 陈母把屋子里一堆等着她招呼的贵妇晾在一边,幸好荀氏在,不然陈家就要落个怠慢宾客的名声了。 东侧门。 为了今日不出乱子,东西侧门是半关上的。 派了家丁和婆子守着,免得放了不该放进来的人,扰了大婚的喜庆。 主母突然出现在此,吓了门边家丁婆子一大跳。 “老夫人,您怎么来了?” 看门的丁婆子心里一个咯噔。 莫非是她这儿出什么篓子了? 可她除了去茅房一眼都没敢错开,这大上午的也没可疑的人啊? 陈母步履匆匆,神色也有些激动急忙对丁婆子说道: “门板子都拆了,还有门槛也卸了,让外面的马车进来。” 马车? 丁婆子正想着自己没见着有马车啊…… 不大一会儿,一辆马车马车悠悠行驶过来。 马蹄踏在地上的声音十分清晰。 “快!” 两个家丁并院子里的小厮一起动手。 麻溜的就把门板和门槛都卸下来了。 东侧门不宽,却刚好够一辆马车进出。 赶车的是太子身边的亲卫胡奇。 他对着老夫人和四少爷微微颔首,便将马车驶了进去。 马凳放下。 碧萝先从马车跳了下来。 “主子,您慢点。” 陈母高兴的迎了上去,竟是不顾长辈之尊,也想搀扶怀孕的女儿。 “老夫人。” 碧萝轻声唤道。 刚出来的陈福林哪里敢叫自己母亲扶下马车? 无奈唤了声:“娘……” 陈母蔑了她一眼,站到了一边去,还不忘嘴硬: “我可不是要扶你,我是心疼我外孙!” 陈福林:“……” 好吧好吧。 有了外孙女儿就不重要了。 “您瞧瞧,您都晋级老夫人了。” 年纪大了,就不要逞强了。 还会折她寿的。 自打大侄子出生后,老陈家集体升了一级。 老太太现在被称为老祖宗了。 陈父陈母已经是老爷和老夫人,她几个哥哥也变成了大爷二爷三爷四爷。 大侄子继承了大少爷的称呼。 陈怀林在一旁憋着笑。 “四哥。” 陈福林淡笑着看向陈母身边这个身材瘦削的男子。 她的四个哥哥啊,真是个个如芝兰玉树。 也不知道剩下两个要便宜谁家女郎。 陈怀林也望着妹妹,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 “福林长大了。” 肉眼可见的沉稳了,都要做娘亲了。 陈福林最是经不得夸。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本来也不小了。” 今年都快十七了。 按照上辈子的轨迹,她的一生也快到头了。 “话说四哥比我还大了两岁,三哥已经成亲了,四哥可有心仪的姑娘?” 去后院拜见祖母的路上,陈福林挽着陈母的手,还不忘开她哥哥的玩笑。 兄妹几个打小就爱闹。 陈圭林和陈福林兄妹俩最爱捉弄的就是老四。 因为她四哥是他们家脸皮最薄的人,动不动就喜欢害羞。 现下也是如此。 听到妹妹提起心仪的姑娘,饶是陈怀林还没想过这个问题,脸上仍觉得有些热得慌。 陈母嗔怪道:“行了你,别老欺负你四哥。” “谁欺负他了,我四哥就是脸皮薄,总爱不好意思……” “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脸皮厚啊?” “……” 陈怀林把人送到安和堂,给祖母打了声招呼就去前面帮忙了。 陈家祖母年纪大了,不爱凑热闹。 除了相熟的几家老夫人在安和堂和老夫人聊聊天,别的人都不会来打扰她。 陈母带着陈福林来的时候,里面坐了好几个老夫人。 有隔壁郑大人的母亲郑老夫人,和孙老夫人,还有荀氏的姨娘。 她本来应该在陈母招待的那些夫人那处,可她的身份到底有些尴尬。 虽说这些年荀三爷没有续弦,她早就以正室的身份行走于上京贵妇圈。 可严格来说还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未免给人大婚宴上添些不愉快,她自己躲到后面来了。 还能帮着看看外孙。 “这是……” 几个老太太眼睛有些花,看到陈夫人带了个年轻女子来,还以为是哪家闺秀。 直到看到隐隐凸起的肚子。 荀姨娘率先站了起来,“这是陈良娣吧?” 虽是个问句,但她已经屈了屈膝,颔首低眉行礼。 几个老夫人闻言也颤颤巍巍的准备站起来。 行礼问安倒是不至于。 东宫良娣身份确实在她们之上,可大靖同时十分尊老。 先帝时期就传下来的规矩,凡年过七旬老者,见官可不跪。 她们只需站起来,以示尊敬即可。 “都是一家人,姨娘不必多礼。” 还有几个颤颤巍巍站起来的老太太,陈福林连忙快走几步。 “几位老祖宗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许久不见,还跟我生分了?” 她颇有些无奈的语气,又把众人的记忆带回了那些年隔壁陈家鸡飞狗跳的日子。 几个老太太也想起来陈家这比男娃娃还要泼皮几分的小丫头。 郑老夫人笑道:“不过一年不见,昔年的小丫头已经成了太子良娣,娴雅沉静,端庄有礼,我等瞎眼婆子都快认不出来了。” 孙老夫人亦是如此认为的。 孙家和赵家就在陈家一左一右,怀远坊住的多是寒门庶族,家境相似。 只是别的几家却没有他们陈家四子一女,四世同堂那般热闹。 都是打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眼见着就成亲生子了。 她们这些老骨头也快要入土了。 陈老太太是唯一一个坐在那里没动的。 如果忽略掉她时不时挪一下的屁股,陈福林倒是相信她内心毫无波澜了。 陈母这时也说:“她小孩子家家的,几位老夫人就不要折她的寿了。” 叫人扶着几位老太太和荀姨娘坐下了,陈福林这才笑着看向自己的祖母。 “老祖宗?今儿您孙媳妇和大外孙一道进门看您,心里欢喜不?” —— (本章完) 第81章 江南水灾 第81章江南水灾 陈老太太:“……” 这哪里来的糟心鬼,赶紧带走吧! 老太太许久不见孙女,心里不知道多想念,面上却傲娇得不行。 “唉!看来咱们这些出了门子的女儿啊,在家里是彻底没了地位,老祖宗现在有了大重孙和新嫂子,连看我一眼都嫌多了。” 陈福林故意叹息道。 老太太终于忍不住笑骂道:“你个促狭鬼!大喜的日子你编排你三嫂,我不撕了你的嘴!” 一时之间,屋子里笑意连连。 陈母趁机退了出来。 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掩不住。 她跟身边的嬷嬷说道:“你瞧瞧?除了福林,还有谁能叫老太太这么开怀?” 便是和福林一样活泼的圭林都不行。 别看老太太平时见着几个孙子也开心,可她心里还是挂念着孙女的。 老嬷嬷也认同道:“咱们姑娘是个好的,家里人都体贴。” 老爷和老夫人爱护姑娘,是因为那是他们的孩子。 可四位少爷和小姐之间的感情,才最让人熨帖。 人与人都是相互的。 陈家家风是好。 可以教导出来走正道的后辈,却教导不出来如此深厚的兄妹情。 纵观整个大靖,不论寒门世家,便是普通百姓之家,兄弟姊妹之间还有些摩擦。 为家产,为宠爱,种种原因。 可这些在陈家却不存在。 陈父陈母没有因为哪个孩子更出色就更加厚待几分,哪怕是女儿也是和男儿一般读书识字。 陈福林十三岁前都会扮作她四哥被陈父带在身边行走,直到年龄大了怕坏了名声才渐渐不带出去了。 父母言传身教,兄弟明理。 姑娘却也没有恃宠而骄,反而更加体贴家里人。 如此有来有往,真心换真心。 才有陈家今日的拧成一股绳,兴家之气象。 *** 端午过后。 长垣河流域进入了新一年的雨季。 不到一月,长垣河下游三处大坝决堤的消息加急送到了上京。 长垣河西起凉州阿甘那山脉,冬至东海,横贯穿大靖腹地。 流域内水系发达,支流丰富。 尤其是下游的荆扬州和徐州三州之地,河流流经此地又称“长江”,冲刷形成千里沃野,分为江北道和江南道。 长垣河沿途共有三处极为重要的大坝,分别位于荆扬州交界处,扬州境内,扬州和徐州交界处,其余中小型堤坝无数。 这三处大坝一旦决堤,下游以及支流其余堤坝压力骤然增加,流域内荆州东部,扬州全境,以及徐州南部都将遭遇洪涝灾害。 其中又以长江以南的江南地区最为严峻。 如今决堤的正是荆扬二州交界处的谷梁坝,下游两处大坝也因此岌岌可危。 加之这时节正是水稻生长的黄金时期,灾后必定颗粒无收! 朝中因为此事很是着急上火。 一旦处理不当,粮食歉收事小,大灾后的人命才是关天。 甚至可能引起灾荒,瘟疫,暴乱…… “朕年年拨款年年修缮河堤,这才几年?” “这才几年?就决堤了?” 好脾气的皇帝难得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陛下,江南江北雨季绵延二月之久,至今未停歇,当务之急是安顿灾民,疏浚河道,避免造成更大的灾情,危急荆扬徐三州更广之地啊!” 中书省郑大人这几日也已经愁白了头发。 若非自己不能亲自前往江南,只怕是早就杀过去了。 三州的奏报每日一封,无一不是在哭诉灾情多么多么严重,祈求朝廷火速赈灾。 他们是又气又急。 气的是整个荆扬徐三州刺史,面对灾情竟然集体失能,眼睁睁看着灾民遍野,只知道向朝廷求救。 忧的是遭灾的百姓。 皇帝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怒气,“郑爱卿所言极是,着令中书省和户部尽快核算国库,拿出个章程来。” “另,朝廷必然要派人前往江南,统御赈灾事宜,何人愿往?” 今日在场的除了小朝会例行的几位各部首官,又有太医院萧院正,益王、景王等人再此。 二位皇子都已封王,可以参与朝政了。 益王殿下在工部,虽是个闲职,但涉及河川水利,此时倒叫他心中一动。 这不正是工部的差事吗? 可赈灾不仅仅是修缮堤坝,还有安抚灾民,发放物资,灾后重建等等。 如此他便要在江南耗上很长一段时间…… 尤其是他隐隐听说过,荆州刺史还是国舅爷的门生。 这事儿办好了能收拢江南民心不假,可万一办不好呢? 且这样的可能性还很大。 益王正在犹豫着,太子和景王同时出列。 “儿臣愿往!” 益王:“……” 这样就显得他很不合群了。 于是益王也站了出来,“父皇,儿臣也愿往。” 别人倒是没跟这三位争,实在是大灾面前,若有皇室子弟,尤其是太子坐镇,许多事情往往能事半功倍。 起码来说,更容易安抚民心。 皇帝看向年纪最小的景王,有些惊讶, “那你说说,若你去了江南,当如何行事?” 太子倒是没多想什么,多半是他这位父皇心血来潮要借机考校考校小儿子。 可益王不知道啊,他还以为父皇有心要将此事交给景王。 尤其是除夕宴他还将李氏嫡女赐婚给了景王,年后又叫景王去户部。 而自己去的却是个没有任何实权的工部! 益王表示自己接受无能。 比不过身为嫡子的太子就算了,连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景王都比他受重用。 父皇竟然还想要让他去江南不成?! 皇帝陛下:恭喜你,答对了,但是没有奖励。 秦鸿长身玉立,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如郑大人所言,当务之急是尽可能转移灾民,寻一安顿之处,并召太医院协助,避免瘟疫发生;其二,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江南信水浩浩滔天,百姓苦不堪言,治标不治本,乃是下策,工部应当重新考究长垣河水系图,重回绘水利……” “儿臣以为,江南江北数十万百姓,可分两地安置,荆州与扬州交界处地势低洼,扬州境内灾情严峻,可将长江以西的灾民往荆南山一带寻找安置之处,以东则往徐州临淮县或是豫州汝南一带安置……” 景王秦鸿的一番言论,不仅叫皇帝惊叹,也叫在座的诸位大臣心惊不已。 好个景王殿下! 他们秦氏皇族怕是有那什么扮猪吃老虎的传统吧? 先是一个藏拙的太子,现在又来个景王。 明明是个性子内向又腼腆的孩子,刚一封王就展露出自己不俗的见解。 “我儿对舆图颇有造诣啊!” 皇帝陛下摸着胡须感叹。 这没去过工部的,怎么瞧着比那在工部待着的还厉害呢? 皇帝陛下看了看自家三儿子,成功的在他脸上看到调色盘一般的颜色。 嗯…… 很好。 逆境使人成长嘛! —— (本章完) 第82章 取之于民 第82章取之于民 最后陛下拍板敲定,太子作为此次主理赈灾之人,于明日启程前往江南。 景王和户部、工部全力协助,吏部和兵部随时待命。 *** 这边,接到陛下圣旨的户部尚书头发快要掉光了。 他找到太子:“冬日里北三州雪灾,国库里的钱粮拿出去大半,如今要往江南送的物资实在凑不齐了!” 谁能想到呢? 身为天下粮仓的江南还会需要从别的地方调粮食去赈灾?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朝廷每年收上来的岁禄多半都是从幽州和冀州来的,江南富庶不假,可富的却不是朝廷的腰包啊! 太子闻言波澜不惊:“无妨,户部只协助太医院调集药材即可,粮食无需国库拨。” 户部尚书狂喜:“???” “殿下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 可户部尚书又担忧对方从哪里去调集粮草,到时候出了什么差错,陛下降罪他也难辞其咎。 “殿下,臣斗胆询问,不知您打算从何处征集粮草?” 太子斟酌了一下,美化了一下,才说道: “自然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户部尚书:“……” 秒懂。 他在心里抚掌称绝。 好个“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还是太子殿下高见! 他在户部最为清楚,江南土地半数以上皆为地主所兼并,逃避赋税,天下粮仓泰半的米粮都进了那些人的私人粮仓。 就等着什么时候囤积居奇,大发灾难财了。 太子定是要从这些人身上去薅羊毛了。 妙极!妙极啊! 户部尚书沉重而来,一脸轻松而去。 叫时刻注意着此番动静的人摸不着头脑。 *** “父亲,你说太子要去荆州还是扬州?” 吏部尚书兼当朝国舅爷府邸。 王氏父子三人也正在书房商议此事。 王家长子如今也在吏部。 有父亲保驾护航,王家大公子也不是无能之人,如今年纪轻轻已经官至五品侍郎。 是的。 和陈琢林差不多的年纪,却有着跟他老子一般大小的官职。 王家大公子惊才艳艳,肖似其祖父老王大人,在上京圈子里已经是公认的事实。 问这话的却是王家二公子王游之。 这位二公子能够得到王尚书青睐坐在这里,却不是他因为能力出众。 纯粹是因为这小子混不吝,嘴又甜,深得王老夫人和王尚书的喜爱。 王尚书有嫡子嫡女四个,儿女各半,庶子庶女若干。 嫡子中大儿子已经如此出色,他们上京王家后继有人。 对小儿子要求就不那么严格了。 此时听到小儿子的问题,王尚书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问大儿子:“远之觉得呢?” 王远之思索片刻,答道:“如今灾情最严峻之处便是荆扬二州交界处,故此……太子殿下应当会先到豫州。” 王游之:“???” 为什么荆扬州灾情最严峻,太子却要去豫州呢? 王远之解释道: “如景王殿下所说,豫州南部的汝南,确实不失为安顿长垣河岸灾民的好地方。待此二州灾情稍解,顺路往东,便可到庐江,九江和豫章,乃至徐州……如此,才是最合适的路径。” 王尚书“嗯”了一声。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前些日子青州刺史才换了人,咱们在北海和东莱的人被肃清,还剩下的也不敢再往外传信,族里已经有些微辞,江南不能再出事了。” 盐,铁,还有粮食,乃是民生最重要之物资。 需求庞大,但产量却不多。 如此价格自然昂贵,贫苦百姓之家一年到头都可能吃不上几两盐巴。 至于粮食,那更是富足时期的银子,困难时期的金子。 富足的时候,百姓除了充饥,还会想要吃饱饭。 困难的时候,粮食就等于命根子。 所以什么时候囤粮都不会吃亏。 而铁器作为重要的战略物资,自然全是官营。 民间一旦发现私铸兵器,刑罚极为严厉。 而一般的铁器不在禁止之列。 只每个铁匠铺子和铁匠都必须是官府备案的,每年耗用的铁矿也都要有记录。 正是因此,不少世家朝着盐和粮食下手了。 他们勾结当地土着和父母官,买通朝廷的盐运官和粮食押运官,到最后还不都是任由他们说什么。 如今大靖两处大盐场,一在青州北海一带,一在江南。 青州盐场,如今朝廷换了刺史,他们已经不好控制了。 王远之拧眉。 “太子此行恐怕不只是简简单单的赈灾……” 新安县的谷梁坝刚修不到五年。 渔梁坝上下游乃是此次决堤影响最为严重的地段。 太子必定会查谷梁坝。 到时候…… 王尚书也有些愁眉不展。 显然他也对这个明明是自己亲外侄,却比个外人还不如的太子十分恼火。 “江南盐场和粮仓对我王家十分重要,绝不能叫太子查出什么!” 他们已经失了青州。 若是再失江南,王家在太原的地位,在世家中的地位就要大打折扣了。 到时候琅琊那边的分支又要嘲笑他们本家了。 *** 绛福轩。 陈福林知道太子明日一早就要离京了,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主子,这会儿殿下肯定忙着,您要不去长信殿瞧瞧?” 碧萝知道主子心里挂念,便提议道。 明日就要走了。 万一太子殿下忙的忘了,没时间来跟她们家主子告别,那她们主儿心里指定不痛快。 这半年来,太子不是在长信殿就是在绛福轩。 再没有去过别的妻妾那里,叫绛福轩的人生出来一种十分大逆不道的想法。 仿佛她们主儿和太子殿下是一对正儿八经的夫妻,别的人都不存在似的。 陈福林有些意动。 可她看了看自己胖的已经望不到脚尖的肚子…… 还是算了吧。 自打四个月后,她这肚子就跟吹气球一样迅速膨胀起来了。 她瞧着比上辈子怀乖崽儿的时候要大多了。 约莫是那会儿她们日子过得清苦,没能给他好的营养。 现在条件好了,她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睡就睡,倒是把他养得更加壮实了。 “不了,殿下这会儿肯定忙着。” 若是他有时间,肯定会来看她们娘俩的。 救灾如救火。 江南的情形不太好。 她记得那时候应该是死了不少人,还有些别的事情,应该对太子很有帮助。 就是她一时之间没能想起来。 等到时候想起来了再给太子写信吧! 有句话说得好,“一孕傻三年”。 她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傻了。 —— ??地名什么的都是我瞎搬来的,不要考据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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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3章 风流浪子 第83章风流浪子 秦骜确实准备去豫州,他半夜才匆匆来了一趟绛福轩。 见殿里果然还亮着灯。 “怎么还没睡?” 陈福林靠在迎枕上,确实有些昏昏欲睡了。 但一直强撑着不敢叫自己睡着。 她知道他会来。 害怕自己睡着了就错过了。 此时一听到他的声音,立马就清醒了。 “知道您要来,一直等着呢!” 秦骜净了手,才走过来坐在她身边。 摸了摸她微凸的肚子。 “又长大了不少。” 总听下属说孩子一天一个样儿,几天没见着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没想到在娘胎里也是如此。 他坐得有些远,在外面忙了一天,连沐浴都没有时间,身上有些脏。 陈福林见他浑身不自在。,说道:“要不叫人备水吧?” 秦骜拒绝了。 “不了,我跟你说几句话就走,外头还有人在等着。” 陈福林抿了抿唇,不再说什么了。 两人安安静静的坐了一会儿。 明明什么也没说,彼此之间却又好像什么都明白。 临走前, 秦骜说:“不要害怕,孤会尽快回来。” 回来陪着她一起,见证他们的孩子出世。 陈福林强忍住眼角的酸涩,笑着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回来……” *** 翌日, 天刚蒙蒙亮,除了留下一队人马守着绛福轩,东宫护卫倾巢而出。 拱卫太子出行。 此番太子殿下离开,当真只带了药材。 桓尚书忧心忡忡的送走了赈灾队伍,就奉诏到御书房面圣去了。 “陛下,太子此行定然不太平啊!” 桓尚书是陛下亲信,也知道此次太子和景王下江南,其一是为了赈灾,其二却是为了整个江南盐运和粮仓。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太子此行困难重重啊! 皇帝听着桓尚书忧心之言,相比之下他却有些无动于衷了。 “无妨,收拾了豺狼,才能打虎豹,他是太子。” 所以这都是他不得不接受的历练。 成王败寇,在太子身上也是如此。 若是他成功了,地位便会进一步稳固,彻底坐稳储君之位,无人再敢有异议。 朝中由世家和贵族把控的局面也将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太子和他,乃至先皇毕生夙愿才能得以实施。 若是败了,他们整个秦氏皇族都要承受来自世家和贵族的反扑。 所以支撑太子的行动,皇帝陛下表示他的压力也很大。 桓尚书知道陛下和太子早有打算,便不再多言。 又禀报了一些公务就退下了。 *** 另一边。 太子带着先头部队五十余人,快马加鞭赶赴豫州南的汝南珙县。 运送药材的还有太医等人由景王负责押后。 “殿下,还有一日的功夫就到汝南了。” 胡铮确认了一下队伍行进的路程,禀报道。 太子身边有五百护卫,百人一个统领。 这五人为太子亲卫,都是太子身边最得力的属下。 胡铮和胡奇是亲兄弟,两人也是太子亲卫之一,胡奇如今被留在了东宫,保护陈良娣和小皇孙。 现在殿下身边只要胡铮和其他二人。 还有一个跟在景王殿下身边,保护他的安全。 他们从上京出发已经两日。 昼夜不息,星夜兼程,明日傍晚能到汝南。 秦骜看了眼路边的林子,隐隐听到里面传来水声。 “此处有水源,稍事休息,一个时辰后出发。” 令行禁止。 五十余骑纷纷勒马,整齐划一。 马儿被拴在林边的树上, 一行人在河边暂时歇脚。 “殿下,这是景王殿下那边的消息。” 胡铮把另一个亲卫传来的消息递给太子。 两指来宽的小纸条,却是用特殊的材料制成。 火烧不化,水浸不湿。 秦骜看了眼上面的消息,便将其扔在了旁边太阳直射的地方。 很快,那火都烧不化的纸条却无火自燃,一瞬间化为灰烬。 不出他所料。 景王带着的药材和假的粮草一上路,半日后就遇到了流民哄抢。 甚至还有人趁乱行刺。 笑话。 半日而已。 江南离上京快马要五日,马车半月往上,徙步两月有余。 车队刚出司隶,堪堪踏上豫州的地界,哪来的流民? 趁机哄抢,试探行刺才是真。 “叫老三保护好景王,便宜行事。” 秦骜淡淡地吩咐道。 胡铮闻言眼睛一亮,便宜行事。 那老三的行动范围就很大了…… 比如亲自审问那些流民。 想到老三那些堪称变态的刑罚,连胡铮都在心里打了个突突。 “我们明日就要到汝南,但愿柳家可不要叫孤白跑这一趟……” 半年的时间, 也不知道陈弁林和柳家在江南经营到何种地步了。 一个时辰后, 官道上几十匹快马奔腾而过,扬起黄沙漫天。 *** 与此同时, 江南。 两个风姿绰约的年轻人从身后写着“江南商会”四个大字的大门中走出。 “弁林,还真是多亏了你,咱们这笔生意才能谈下来。” 柳文宣拍了拍旁边的人的肩膀,话语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和激动。 倒真像是做成了一笔大生意,喜不自胜。 陈弁林虽不至于如此情绪外露,却也目光含笑。 “是舅舅和表哥给了我底气。” 他们之所以能叫那些粮商心甘情愿的掏腰包,还是要多亏了柳家盛名在外。 南边多富商,可能够有实力纵贯南北的,就只柳家一家。 这还要多亏柳家“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未雨绸缪。 嫡支两兄弟,一行商一坐商。 既无兄弟阋墙之祸端,又能使得家族愈加发展壮大。 “你要多跟你表弟学学,瞧你这样儿,办成一点小事儿就如此喜形于色!” 走在前面的中年人回过头,看着表现完全不一样的两人摇头叹息。 比不了啊比不了。 所以孩子还是要多读书。 瞧瞧妹夫把孩子教的多好,对比之下,他家里那几个就是来讨债的。 柳文宣被自己亲爹嫌弃,却没有半点害臊的模样。 他大摇大摆的张开手中的折扇,骚包的扇了几下, “爹!不是谁都能活成弁林这境界的,您儿子可不孬。” 事实上, 半年前柳文宣去陈家的时候还是个安静的美男子。 自从和陈弁林来了一趟江南,柳文宣就像是解锁了另一个人格一般,化身风流公子。 商户之子,帅气多金往往和风流潇洒关联在一起。 对此,柳文宣的解释是: “江南多风流,都像表弟这样,那我们还怎么混下去?” 就你清高? 果不其然,他这副风流浪子和陈弁林翩翩公子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倒叫他们短短一个月就在江南闯出了名声。 也帮助他们更快打入了江南商会。 —— (本章完) 第84章 坑人 第84章坑人 太子要在江南坑人,他们就是来打头阵的。 先是获取江南商会的信任,从粮商手中大肆收购他们囤积的粮食,以市价卖给官家。 当然,这信任可没那么容易取得。 而且要让这些人精将手里的粮食让出,也不是容易的事儿。 这半年里,柳文宣和江南商会先后达成了不少合作。 比如柳家的商队可以帮江南商会从北边运送一些这里没有的货物,也能帮助江南商会将这里多余的东西运往各地。 又比如柳家大手一挥,在江南开设了数十家粮铺和其他杂货铺,让商会相信他们柳家是真心要留在江南发展的。 林林总总,柳家在江南还没赚到一分钱,却花出去了不少。 至于收购粮食这件大事,还是得柳家的当家人亲自来江南商会谈。 粮商手里囤积的粮食,确实是为了在灾难中哄抬粮价,从中牟取暴利。 但这也不是没有半点风险的。 陈弁林告诉他们:“此番主持赈灾事宜的,乃是当朝太子,并非原先那些可以糊弄过去的阿猫阿狗,也不是可以随便被收买的官员。” 众粮商默。 这个他们毫不知情。 太子从决定下江南直到出发,只有一天的准备时间,路上两天。 这些人的消息再快,也快不过太子的快马。 估计等太子到的时候,他们京中的消息也就到了。 不过那时候怕是有些晚了。 而柳家竟然知道这么重要的消息…… 他们自然不会以为柳家会在这件事上诓骗他们,毕竟太子来不来的,也就这几天的功夫。 陈弁林:“所以,诸位还想着在这次灾情获得暴利吗?” 不。 只怕是他们有命做,没命享。 “所以,诸位将手中的粮食以市价卖给官府,也不失为一个好的法子,咱们也做一回救民于水火,可为不可为的儒商有何不可?” 可。 很可。 今年江南颗粒无收,他们手里的粮食有一半是去年的陈米,还有一半却是前几年的。 能以市价卖给官府,还是以新米的价格,他们稳赚不亏。 回到住处, 柳文宣仰躺在椅子上,还在回味着陈弁林几句话就忽悠得那些人找不着北。 忍不住叹息,“果然,这人长了一副好相貌,也很重要的!” 不能否认,那些人之所以会听他们的建议。 一方面确实是柳家有这个实力,另一方面确实是受到了陈弁林这副让人信任的长相,以及他话语中的隐隐威胁。 囤积居奇? 可以啊,赚那么多钱也得你有那命花。 我好心好意劝你们不要冲动,并且给你们找了一条这么好的出路。 不叫你们亏本,白赚国库的钱。 还叫你们赚了名声,这不好吗? 所以尽管还是有几个粮商不大同意,大部分还是跟他们签订了合约。 “兜兜转转半年,总算是要看见希望了,希望太子殿下可不要坑错了人。” 别到时候江南商会还没事,他们柳家却伤筋动骨了。 毕竟要下定决心跟着太子混,也是很需要勇气的。 中年男人也就是柳文宣的父亲,柳家家主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一下。 “莫要胡说八道!歇什么歇,就你动嘴皮子都没弁林能耐,还不去调银子去!” 他们可是和粮商约定了付三成定金的。 待灾情过后再付清余款。 当然, 灾情过后肯定是不归他们付款了。 因为这些粮商还在不在都是个未知数,太子的想法是等抄家了再拿他们的钱去抵扣这笔购买粮食的钱。 他们柳家这回出的银子,到时候也得从这里头还呢! 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就是这个道理了。 *** 上京。 东宫。 从上回太子将东宫事务移交两位侧妃后,一直都未还给太子妃。 可自太子离京,第三日皇后娘娘就降下了懿旨,让太子妃重掌东宫。 不仅如此,太子妃还恢复了每三日请安的规矩。 连绛福轩的陈良娣,因为已经过了太子先前说的一年的调养期,都在请安之列。 杨侧妃借着给太子妃送账本的功夫,回长秋殿之前来见了崔菀。 “你说太子妃这是真疯了还是假疯了?这时候来折腾人?” 杨璇摇着手中的扇子,颇为嫌弃地道:“还有你这宫里,就不能多加几个冰盆?” 大热天的,蒸包子呢? 她这刚进来坐一会儿,就汗流浃背了快。 崔菀幽幽地开口:“我觉得够了。” 她这副嫌弃的嘴脸,和自己去年去绛福轩的时候一模一样。 所以她决定原谅陈良娣的抠门了。 至于太子妃是不是疯了—— “不过是打量着太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如今陈良娣肚子里的孩子也有八个月了,再过一个来月就要临盆……” 若是母体被折腾的有个万一,到时候保小不保大就更容易了。 太子妃打的算盘根本不难猜。 甚至连皇后娘娘都是支持她的,不然不可能这么快就帮她重掌东宫。 皇后娘娘能不知道太子妃会借机折腾人? 她知道的。 倘若她有心保住陈良娣,起码会等太子回来。 可她没有等。 那就表示她是知道并且完全支持太子妃的打算的。 如今陈良娣的处境可以说是很微妙了。 杨璇感叹:“这宫里盯着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人不计其数。有想让他根本不能活着出世的,也有想去母留子的,也真是难为她了!” 一个寒门小官之女,要面对宫里这般波云诡谲。 杨璇突然看向崔侧妃,“那你呢?” 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从一开始就如此照拂一个没什么家世良娣。 杨璇都不得不佩服她的眼光了。 崔菀闻言眼皮颤了颤,“我?我什么?” 杨璇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才笑出声来。 “没什么!却是我想多了。” “我有的时候是真的很讨厌你们这些世家女心思深沉,一肚子弯弯绕绕的,我看着都觉得活得累,但是崔菀你和她们一样,却又不一样。”杨璇道。 “所以,你不要让我失望……” 杨璇走后。 崔菀独自一人坐在那里良久。 “不要让你失望……” “呵”她轻笑一声,“那就希望太子赶得及吧……” —— ??好险,差点就没写完今天的,呜呜呜x﹏x ? ???? (本章完) 第85章 脸上贴金 第85章脸上贴金 汝南珙县。 距离长垣河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只有不到三百里。 这里已经成为一个灾民安置点。 “景王殿下!” 景王带着人终于到了珙县。 自打被不知哪来的流民哄抢后,后来他们也学着太子,路上除了必要的休整,一路快马赶来。 上京城文弱的太医们一个个被颠簸得小命都差点丢了。 这才将将在第六日赶到珙县。 他们的到来,是这里这些灾民的福音。 “徐大人。” 景王没有下马,他还要去城外看灾民。 连日赶路,使得从前从未有过这般经历的他的神色苍白。 但他抿了抿唇,对珙县的地方官徐大人颔首。 此时太子应该已经赶到了新安县,他要为皇兄稳定后方。 这位徐大人出身一郡之隔离的颍川陈氏,算是个有些能耐的旁支。 朝廷的旨意下来后,他是第一个积极转移安置灾民的。 “徐大人,跟本王说说的情况。” 景王拒绝了徐大人请他们去休息的安排,反而一路往城门外打马而去的架势。 徐大人眼底微闪,随即从善如流的上马。 一路上跟景王说着珙县安置的灾民情况。 “下官所辖珙县离渔梁坝最近,故往豫州方向的灾民皆由珙县而过。但珙县毕竟心有余而力不足,因此灾民分三批,尚有余力还能徙步的,便往其余临近的荣县和裕县转移,其余老幼和伤病者都留在了珙县……” “守备大人派来了援军,帮助下臣在城外搭建了千顶帐篷,如今剩下的灾民都安置在城外,共计三万余人……” “刺史大人已经开了粮库,如今赈济灾民皆是粮库的粮食,但豫州境内接了不下四万灾民……殿下,不知朝廷的赈济粮?” 徐大人看景王带来五百人,有如今他们最需要的太医。 虽有十几车辎重,但这于三万灾民而言远远不够。 此时他还不知道,景王带来的没有一粒米,全是药材。 景王听着,心情十分沉重。 光是一个珙县,就有三万灾民流离失所。 而整个江南,不下十万百姓受灾…… “豫州有七座粮库,除了三座战时才能动用的,其余四座能撑多久?” 景王没有回答徐大人的问题,反而问他。 徐大人面容一肃:“事发紧急,刺史大人没来得及向朝廷禀报,四座粮库已经动用了三座,还剩一座,最多撑下七日……” 这七日,再加上先前的时日,怎么都够朝廷调集粮草了。 他想着,应该是景王先带着部分赈灾物资前来,大批粮草要调集还要押运,耗时久些也是难免的。 果然,景王点了点头。 “七日?足够了。” 太子早在七日前就有动作,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他筹集到粮草了。 如此徐大人也放下了一颗提着的心。 一行人来到城外的山谷。 灰绿色的帐篷错落交叠,但几万人的存在还是让此处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大锅架在火堆上,咕噜噜烧着热水。 饶是有军队在,这里也乱成一锅粥似的。 老人的咳嗽声,孩子的哭泣声,痛苦的呻吟声…… 声声入耳。 “都安静!朝廷派来赈灾的景王殿下到了,他还给咱们带来了粮食,带来了太医和药材,你们大可放心,朝廷绝不会不管大家的!” 徐大人找了一块地势高点的地方,朝着下面吼着。 但三万人太多了,他的声音只够让前面这些人听见。 不过这样也够了。 不一会儿,整个营地里的人就都知道了,朝廷派来了一个王爷来赈灾。 “还是什么景王,官这么大?不能骗咱们吧?” “当官的都那样,还不如徐大人呢!我在新安的时候就知道珙县的徐大人是个好官,这不?现在收留咱们的还是徐大人。” “是啊是啊,什么朝廷派来的大官,都不如咱们徐大人……” “……” 这些议论声音不小。 足够让景王和徐大人听清楚了。 徐大人一脸尴尬,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落下。 他们大人只叫他们可以抹去太子的功劳,最好是能够挑起景王和太子之间的矛盾。 可没叫他们自己揽住功劳啊…… 大意了。 “景王殿下……这,这些灾民情急之下的妄言,还望您宽宏大量,不要动怒……” 景王不怒反笑,“这不正好说明徐大人是个好官吗?本王为何要动怒?” “这些百姓说的没错,多亏了徐大人慷慨,能够给予这些灾民安身之地,他们感激你,都是应当的。” 灾民们看到这位王爷如此年轻,说话也温温润润的,还肯定徐大人的功劳,心里对大官的戒备便少了不少。 嗯。 不是来抢功劳的。 灾民们在心底飞快的盘算着,就听见这道温润的声音继续响起。 有太子亲卫的帮助,他的话语能够清晰的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本王乃当今陛下的四子秦鸿,陛下惊闻江南噩耗,特派太子和本王亲自前来江南赈灾。” 有人嘀咕,连太子都来了? 那太子人呢? “太子殿下自出京后,星夜兼程,昼夜赶路,已经在三日前到了新安县。” 哦…… 灾民恍然。 太子去了新安县。 唯有徐大人面色有些惊疑不定。 太子竟已经去了新安县! 还是三日前去的?! 坏了。 徐大人对身后一个衙役使了个眼色,后者慢慢的就往后退去。 正准备趁人不备掉头就走,刚跑出去没一会儿。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衙役只觉得颈后一痛,眼前便一片漆黑。 而这边, 一老者着急忙慌地问道:“新安县如今全部被淹,太子去了能干啥?老朽家还有两头猪,能救出来不?” 景王耐心的回答灾民们的每一个问题。 “此次谷梁坝决堤,危急新安县,新宁县,以及下游上百个村庄县城,近十万百姓,太子不顾安危去谷梁坝查探情况,也是为了还江南数十万灾民一个公道。” “至于大爷您喂养的牲畜,待灾情平息后,朝廷自会发放一定数额的补给,保尔等不至于活不下去。” 此后,又有灾民颓然哭诉: “我们的房屋都毁了,灾后当何去何从?” 不仅如此,他们的田地,庄稼也都毁了。 朝廷能救济他们一时,还能养他们一辈子吗? 景王殿下不慌不忙,“灾后重建由官府主导,太子殿下亲自监督,诸位不必担忧。” 太子太子,又是太子。 徐大人真想扒开景王的脑子瞧瞧,说好了皇子相斗,您这老往太子殿下脸上贴金是什么鬼? —— (本章完) 第86章 谷梁坝 第86章谷梁坝 在成功获得灾民的信任后,景王将这里的灾民重新安置。 营地被划分为三个区,将有高热,咳嗽等症状的病人单独划分一个区。 家中人在灾难中丧生,但还算健康的老幼妇孺一个区。 成年青壮则单独成一区。 这三个区实行分别管理,每日发放的粮食也不尽相同。 这里的士兵不多,加上豫州守备派来的,也才千人。 所以那些身体还算康健的妇孺要承担起营地的伙食,成年青壮要负责安全。 甚至还有一部分人要投入到渔梁坝的抢修中去。 此外,景王按照太子的分吩咐,在此设立了临时医署。 留下一半的太医,又征召了灾民中有医术的百姓,对灾中受伤的人进行救治,待好转后分别转入其余三个区。 三个区中,最主要的还是病区。 这里是防疫的重点。 大灾过后必有大疫,尤其是洪涝灾害。 尸体不知在水中泡了多久,腐烂后极易导致疫病。 自朝廷的人接管了灾民安置的营地,他们每日就只能喝热水,不能私自饮用河里的生水了。 柴火由青壮年轮流组队去附近的山上砍,所以营地是不缺柴火的。 一锅又一锅黑色的药汁熬制出来,连着三天,灾民们人手一碗。 整个山谷上空都弥漫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徐大人这才知道,景王带来的十几辆车,全是药材!! “殿下,咱们的米粮只能支撑三日了!” 他搞不明白,就带了药材来赈什么灾? 难不成都盯着各州的粮库吗? 简直荒谬! 景王锐利的视线看了过来,“怎么?徐大人还要教太子和本王做事?” 徐大人身子一颤,“王爷,下官……下官只是忧心……” 这些日子景王将灾民们安排得明明白白,也时刻不忘给灾民们灌输“太子正在前线抢救你们的家园和亲人”等等。 他就搞不明白了!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皇帝的皇子是个什么鬼? 他可不相信景王心甘情愿臣服于太子之下。 徐大人甚至在内心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比如景王如今将太子捧得高高的,方便最后将其拉下神坛…… 景王收回视线,看着井井有条的营地。 “徐大人做好自己的事即可,三日后朝廷自会有赈济粮运到汝南。” 再过三日,他也要去扬州了。 不知太子那边如何了…… *** 绵绵不绝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 雾蒙蒙一片的林中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暗中的人神色一肃,开始戒备起来。 三长两短的哨声。 戒备的人脊背一松,也回应了对应的哨声。 来人找到位置,立马奔了过来。 “殿下!果然不出您所料,新安县衙里无一活口,都不是死于洪灾。” 胡铮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才将自己打探来的消息告诉主子。 他浑身都在滴水,从怀里摸出来牛皮纸包裹的东西。 “这是二少爷叫属下带给您的,粮草已经运到汝南。” “幸好前几天没下雨,不然咱们的粮草就运不过去了。” 江南多丘陵,遇到雨天,路滑难走,粮食也容易淋雨受潮。 到时候灾民们就要饿肚子了。 一旦发生这样的事情,暴乱就可能会随之而来了。 秦骜像其他侍卫一样,安安静静地趴在林子里的隐蔽处。 即使全身湿透,也毫不在意。 一滴雨水顺着英挺的眉峰滑落到鼻尖,最后滴入尘土。 “嗯,把东西收好,先送回京交给白老。” 连日来的追杀已经叫他身边的侍卫死伤过半。 自他到了新安县第二天,从一开始的试探,到后来确认他是在查渔梁坝之后。 刺杀就再没断过。 他低估了那些世家的反扑。 可同样,也叫他明白了江南的贪腐到底有多严重。 若再不能把江南收回,从此大靖将再无江南。 他要是真的不能活着回到上京,有这些东西,还有上京那半本账簿,也够他父皇发挥了。 “我等你回来……” 他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轻柔的声音。 忆起她眼底的不舍和恐慌。 秦骜咬了咬腮帮子。 还是活着回去好了。 他答应过她,会看着他们的孩子出世。 她看着胆子大,其实和老鼠胆子一样。 记得刚开始的时候她一步步试探,直到最后知道自己选中了陈家,就开始狐假虎威了。 没有家世,饶是她再有几分聪明,要是他回不去了,也会被宫里的波云诡谲绞杀。 “殿下,有批人马正在靠近,距离咱们两百里。” “来吧,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孤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豢养了多少死士。” *** 景王到了新宁县。 这里是荆扬二州的交界处,离谷梁坝所在的新安县只有不足五百里。 这里也是受灾最严重发地方之一。 但新宁县背后就是荆南山,地势险峻。 洪灾来临时,不少灾民往荆南山上跑,倒叫不少人逃过一劫。 可同样是因为地势,朝廷的赈济却难以到达。 前几日连续降雨,长垣河水位上涨,灾民们被困在山上,朝廷的人也过不去。 直到这几日,天气放晴。 本该直去庐江、九江和豫章等地的景王殿下却转道来了新宁县。 暗中查探的人纷纷回去禀报这个消息。 “按照他们计划,景王和太子一明一暗,太子在查谷梁坝和江南盐政,景王在赈灾,这会儿他应当到了庐江,又去新宁县做什么?” 豫章城外。 一所郊外的宅子。 几个人坐在堂中,一个个拧眉思索。 看不懂景王此举何意。 “杀个太子已经担了风险,若再加个景王……” 一个中年男人有些犹豫。 “倒也不必。”坐在正中间一个发须皆白的老者,眸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他道:“景王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比起太子来不足为惧,再看看吧。” “年轻人只要稍加点拨,就该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只要太子在一日,其余的皇子哪里有机会?”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其他人似乎对老者很是敬仰,只要他这么一说,众人脸上的焦虑就消失不少。 “那太子那边?咱们的人手已经不够了。” 他们已经派出去十几批死士了,明明太子身边只有区区几十个侍卫。 可至今他们也没收到得手的消息。 这下老者也拧紧了眉,“他身边的人不多了,从本家再调一批高手,务必将其击杀。” 一个时刻想要扳倒世家的太子,还留着做什么? —— ??把渔梁坝改成了谷梁坝,问就是怕被封,因为渔梁坝确实是现实存在的大坝,地位还比较重要。 ? ???? (本章完) 第87章 援兵 第87章援兵 中年男人应下。 决定立即往本家送信。 他们已经损失惨重,此时收手已经来不及了。 若是太子活着回到上京,人头落地的就是他们了。 世家实力再强,那也是暗地里的。 可若要对上国家机器和数万军队,也是没有丝毫胜算的。 *** 与此同时。 景王亲自上了荆南山。 灾民们在山中日日餐风饮露,只能靠食野果为生,偶有猎物也不够塞牙缝的。 一听到朝廷的大官来救他们,一个个蜂拥而至。 见到如神邸般降临的景王,更是一个个伏跪在地,低泣不止。 “朝廷没有忘记我们……” “呜呜呜,我们有救了!” “大人,大人您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啊!” “……” 景王看着这些衣衫褴褛,身上大小伤无数,面黄肌瘦的灾民。 他们比珙县那些人惨太多了。 “齐一,叫人生火,先叫他们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然后把这些人迁往珙县。 荆南山地势高,可一旦水位上涨,他们就会被隔绝。 赈济物资是没办法送过来的。 而江南的雨季还有一个月才结束。 他来新宁县也只是临时接到通知,带来的粮草根本不够这么多人生活一个月的。 而且他们中很多人受了伤,还有人高热不止。 必须尽快就医。 除非翻越荆南山,去往山后的荆州。 可这对这些连站起来都很吃力的灾民而言几乎不可能。 齐一名字叫齐一,在太子的五大亲卫中却排名第三。 接到景王的命令,他转身吩咐官兵们寻一处平缓的地面,开始生火做饭。 景王又对荆南山幸存的几百灾民说道: “这几日天气好,水位下沉,待填饱肚子,你们便跟随官兵前往珙县。” 有灾民犹豫不决:“珙县的徐大人是个好官,可咱们这么多人,徐大人能收?” 这时候粮食比命还重要。 而且新宁县和其他几个县的灾民都去了珙县,徐大人也是巧妇为难无米之炊。 景王笑着解释:“此事你们不必担心。” “珙县城外设有朝廷安置的安置点,赈灾的钱粮都是朝廷所出,只是借用了珙县城外的土地,收不收自然不由徐大人说了算,本王会派人护送你们前去。” 至于徐大人是个好官…… 这话他自来豫州后,就听到不下数次。 但凡提到珙县,无一不是说那位徐大人是个好官。 颍川徐氏…… 景王跟灾民一起席地而坐,没有丝毫架子。 继续尽职尽责的给他太子皇兄脸上贴金。 灾民感激道:“景王殿下心善,真是活菩萨转世,您的恩情我们铭记在心,若我等侥幸躲过这一劫,一定给您请长生牌位,在家中日日供奉!” 景王道:“民为国之根本,秦氏皇族受百姓供养数百年,这本就是我等应做的。而且本王这都不算什么,太子殿下才最是辛苦。” “前几日大雨绵绵,太子殿下还在带人谷梁坝抢修堤坝,又亲自前往江南调集粮草运往珙县……” 甚至他还从齐一那里知道,太子这些日子被追杀的比吃饭喝水还要频繁。 原本的五十侍卫已经所剩无几,他这次来,就是给太子送人的。 总之,太子殿下宅心仁厚,英明神武,心怀天下…… 满意的听到灾民口中对太子的感激和称赞,景王深藏功与名。 **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景王带来的两百官兵中,有些身影悄无声息的就消失了。 景王手下有六百余人是从上京带来的。 其中大半是东宫的人,只有二百人是他封王后豢养的王府侍卫。 太子临走前将东宫的人交由景王调遣,连亲卫之一的齐一都给了景王。 自然,这么点儿人是无法妥善安置上万灾民的,其余征调的都是各地守备的兵力。 太子手中有陛下给的兵符,也交给了他。 景王时而也有些觉得太子皇兄对自己未免过于信任。 他自幼和太子相处融洽不假,因为二哥性格孤僻,三哥高傲,也只有身为大哥,脾气又好的太子愿意带着他玩儿。 “真是,没人能看明白他……” 景王不由得叹道。 他封王后这半年,才真正明白母妃说的太子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不,不仅是太子。 他甚至重新认识了二哥三哥,自己的舅舅,前朝后宫,以及那些世家和贵族。 他本无意牵扯进来。 却因为身为局中人,怎么也逃不掉。 此番他正欲前往庐江、豫章等地,接到太子密令送来援兵。 当初太子带走的乃是东宫一等一的好手,到如今竟也损失殆尽。 可见那些人有多么胆大包天! 也难怪这回太子皇兄故意把他推到前面来,露脸的事情全都交给他。 若是他亲自出面,赈灾之事恐怕不那么容易进行。 正是因为有太子暗中牵制,那些人把目光都放在了太子身上,反倒让他顺顺利利的。 更何况他们还挺想看着他和太子反目相斗,自然不吝啬让他在赈灾中立功了。 不过—— 他怎么可能如他们所愿呢? 所以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给大家宣扬宣扬太子殿下如何的舍生忘死,大义凌然。 至于抢修堤坝,事实上却是为了查谷梁坝,之后一路被追杀。 粮草也是柳家在负责,别人押运来的。 这些事情景王就没必要告诉这些淳朴的灾民们了。 嗯! 真是好主意…… 荆南山这些灾民也算是帮了他大忙了。 他身边有多少人此时定然是被盯着的。 到时候派人护送灾民去珙县,珙县会以为他把人带去了庐江。 而到了庐江,则会以为他把人安排护送灾民回了珙县。 如此少了几十个人,也难以察觉。 倒是能杀那些以为太子到了穷途末路的人一个措手不及。 ** 一提到渔梁坝,有灾民情绪一下崩溃了。 “这天杀的渔梁坝,修的时候我们村子就被征调了近百兵丁,回来的寥寥无几,结果修好了又害得我们家破人亡!” “呜呜呜……谁说不是呢!修什么大坝,以前没修的时候还是发洪水,好歹也有个准备,现在修了大坝本以为能放心了,结果就这样了。” 声泪俱下。 泣血椎心。 景王捏紧了手心的扳指。 他们本就世代居住在长垣河两岸,水涨水落早已应对自如。 朝廷属意修建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水利工程,到头来却成了百姓口中的夺命凶手。 何其讽刺? 那些人不受到应有的惩罚,死去的怨灵如何能安? —— (本章完) 第88章 河神发怒 第88章河神发怒 峭壁形成的一处天然庇所。 秦骜和仅剩的几个侍卫藏身于此。 正在燃烧的火堆火星四溅。 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火光映照着围坐的五六个人,一个个胡茬啦撒狼狈不堪。 衣服脸上头上全是泥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数。 明明身上还有致命伤,可这些人脸上却都一片麻木,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随时准备着提剑再战。 打探消息的人从外面匆匆进来,面上是遮不住喜色。 “殿下!尘溪来了。” 众人麻木的神情终于有些动摇。 “尘溪来了?来得好!妈的,待老子冲出去杀光那些狗杂碎!”胡铮已经被一波又一波刺杀搞得筋疲力尽。 “他奶奶个腿,老子还就不信这个邪了,这些人就他娘的杀不完!” 他是五个人中受伤最重的。 替太子挡了一刀,左臂险些被一刀砍下,左边勒骨中了一剑。 所以五个人中唯有他是躺着的。 此时一听说兄弟们来了,他一骨碌就坐了起来。 恨不能立马杀将出去。 秦骜凉凉地朝他看过去。 经过这半个月来的杀戮洗礼,太子的目光愈发渗人。 胡铮立马偃旗息鼓,躺了回去。 秦骜这才看向跟着进来的几个人,吩咐道: “安排几个人,把他们都送下山。” “殿下!”胡铮躺不住了,“我们不走!” “对!我们不走!我们要和殿下一起!” “不杀光那些杂碎我们不走!” 五个人谁也不愿意离开。 他们只是受伤了,又不是死了。 只要他们不死,就要一直保护太子! 秦骜:“现在不是表忠心的时候,尘溪来了,你们不要拖孤的后腿。” “孤养一个你们出来,花费了不小的代价,到时候敌人杀不死,自己却伤重不治身亡,孤会亏本的。” 不愿离开的五人:“……” 殿下您大可不必如此实诚。 在太子的强力压制之下,尽管五人再不愿意,也被抬的抬,背的背,扶的扶下山去了。 尘溪。 太子亲卫中排名第二,也是太子重要的谋士之一。 和胡铮胡奇兄弟俩纯战斗型不同,尘溪不仅武力值爆表,还极为善谋。 他屈膝跪地,“尘溪来迟了,请殿下降罪!” 秦骜轻咳了两声,牵动了胸前的伤口。 待那阵痛意褪去,他才问道:“来得刚刚好,其他人呢?” “属下带来地字队六十余人,都在外面警戒。”尘溪答道。 突兀的声音响起,“殿下……您受伤不轻?” 有些熟悉。 曹德如突然从尘溪背后探出头来。 秦骜气笑了。 “孤可没召你来。” 他记得自己是叫他留在东宫,看着陈良娣。 曹德如缩了缩脖子,却还是斗胆:“那什么,殿下,臣先给您看看伤吧?” 做人难。 做谋士难。 做太子的谋士,偏偏还会点医术更难。 他去给陈良娣请平安脉的时候,架不住对方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脑袋一热就卷起包袱来了新安县。 到了这儿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秦骜也没有强撑,曹德如这时候来得正好。 他还不能出去。 半个月来追杀他们的人加起来不下两千。 他一个没留。 只有杀怕了,他们才会罢手。 想来事情也快要结束了。 到现在,他们自知散兵游勇杀不了自己,定会联合起来给他致命一击。 成败在此一举。 所以他不能退。 于是他问道:“宫里如何了?” 曹德如知道太子问的是什么。 他皱了皱眉,有些犹豫道:“臣离京的时候,东宫已经尽数掌于太子妃之手,各殿每三日晨昏定省……陈良娣亦是如此。” “不过陈良娣状态尚好,小皇孙也甚是乖巧,还有一月便要生产,多走走利于生产……” 他说着,却在太子的目光中渐渐失音。 “殿下!臣抗命罪该万死!” 曹德如连忙请罪。 他真是昏了头了! 觉得太子比陈良娣重要得多,便听了陈良娣的话来了江南。 殊不知在太子这里,陈良娣和小皇孙才是顶顶重要的! “滚!” 秦骜阖上双眼,掩盖住眼底奔腾翻涌的黑雾。 他父皇,是真的老了。 竟然会相信同样出身世家的母后。 他要速战速决了。 “即刻启程,滚回去,若是陈良娣出了任何事,你也不必见孤了!” 曹德如心下一惊,只能以头触地,“罪臣领命!” “另,传孤旨意,宫内若有异动,准胡奇直接围住绛福轩,不许进出,一应后果等孤回来。” ·· 景王到了扬州。 却听到一则有趣的流言。 “我听说长垣河之所以发洪灾,是因为太子不敬恩师,引得河神发怒了。” “是吗?不是说他们卢氏一家都不是好人吗?太子不是大义灭亲?” “什么大义灭亲?你爹杀人了你还能把你爹杀了?再说了,做错事的也不是太傅啊!师生一场,太子竟活生生逼死自己的老师,啧啧……” “这么六亲不认,残暴不仁的太子,难怪天怒人怨了……” 景王自入扬州,就听见不少太子不仁引得“河神发怒”的流言。 嗯—— 再配上太子赈灾途中丧命。 妥妥的就是河神的报复啊! 好打算! 好计谋! 景王没有立即去澄清流言,而是去了刺史府。 他此行还要去给太子收尾。 柳家从江南三州粮商手中买来粮食,是卖给官府的。 扬州作为此次受灾最严重的地方,自然也在购买之列。 “这便是扬州此次购买赈灾粮的账本?” 景王看完手中的账本,秀眉一挑,看向刺史金大人。 金大人面不改色,正色道:“正是。” “扬州境内灾民共计五万余人,下官已在豫章、九江等地寻地妥善安置,每日耗用皆有清晰记载,不敢有丝毫隐瞒。” 景王看着账本上记录的数字。 一年陈米,二十文一斗。 二年陈米,十五文一斗。 三年陈米,十文一斗。 这金大人还真打量他堂堂亲王,不食人间烟火呢! 他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另一份账本,摆在金大人面前。 “可是本王手里也有一本账本,和金大人手中这本有些不一样……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金大人:“……” 看着景王拿出来的账本,他心底一沉。 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莫非豫州竟然还会给景王交出来真的账本? —— ??这回是真的差点写不完,晚上两点多才码完。最近事情比较多。谢谢大家的票票~ ? ???? (本章完) 第89章 把嘴巴缝上 第89章把嘴巴缝上 金大人沉默不语,脸色不住变换。 景王面轻挑眉梢,不紧不慢地道:“金大人不好奇本王手里这账本和你那本有什么区别吗?” 金大人:“……” 并不是特别好奇。 后背传来阵阵凉意,金大人在心底盘算着派人去豫州问明情况的可能性。 来不及了。 扬州到豫州快马加鞭也要两日,景王等不到那时候。 让景王交出账本? 好像也不可能。 金大人在心里恨恨咬牙。 到底怎么回事! 景王手里怎么会有账本! “瞧我这脑子,下官有罪,竟把赈济粮的账本这么重要的东西搞错了!”金大人最终讪笑着说。 “前些日子整理书房,难免混乱了些,许是仆从拿错了账本,王爷稍后,下官这便去取。” 说着,金大人疾步走出大堂。 他对暗处摆了摆手,一个正在扫着地的灰衣仆人走了过来。 “大人。” 金大人额头上青筋毕露,叫仆人心惊不已,“您有何吩咐?” “速去西郊老宅,就说景王带来真的账本,本官也要交账本了。” 国库这笔钱他们是捞不着了。 还有柳家那个什么商业奇才,出的什么馊主意! 还不如把粮食囤起来。 仆人领命离去。 金大人此时也不敢立即回大堂,而是转了个身去到书房。 堂内, 齐一一字不漏的听到金大人对仆人的吩咐。 他转述给景王,问道: “王爷,金刺史真会把账本交出来吗?” 他说的是真的账本。 江南受灾十万余众,一日就要至少二百石粮食,没有一两个月,灾情难以平定。 单是米粮就要数十万两白银,还有药材衣褥若干。 以往这样的事情,都是朝廷直接拨钱到地方,由地方赈灾。 十万两白银真正花在百姓身上的有一半就不错了。 可柳家这回算是把江南粮商坑了个遍。 除了少数能够平安退下的,其余的说不准还要用自己抄家来的钱还自己的债。 景王沉默一瞬,“只要他们不是想造反。” 这些阴沟里的臭虫,刺杀太子只能在暗地里,可他却是在明面上。 众目睽睽之下,他进了刺史府。 而后还要前往安置灾民,发放粮食。 谁都不能挡他的路。 朝廷不会答应,江南数十万百姓也不会答应。 这是阳谋。 偏叫人根本无法拒绝。 ** 上京,东宫。 陈福林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站起来连脚尖都看不见,还要去给太子妃请安。 都隔了一辈子了,太子妃还是那么喜欢磨磋人。 关键是就那点手段。 要么就是让她坐上大半天,腿脚浮肿酸痛。 要么就是看着别人刺她几句,好像这样她自己就能开心起来。 再不济就是罚她抄抄佛经,恨不能把她手抄断,或者眼睛瞎了最好。 太子妃是铁了心不叫她好过,不过陈福林也没怂就是了。 给太子妃请安是规矩,她不得不去,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但其他的亏陈福林那是半点不吃。 比如满脑子水响叮当的李良娣。 刚被太子妃以中秋的名义放出来,就迫不及待的往她身上撞了。 “我听说女人生孩子那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前些日子我本家一个嫂子就是,一不小心就一尸两命了,陈良娣你可得小心,要是小皇孙有个万一……” 李良娣捂着鼻子故作担忧,眼底的恶意挡都挡不住, “那你可是万死难辞其罪了。” 今日又是给太子妃请安的日子。 自太子妃重掌东宫后,各种规矩极为严苛。 明明太子都不在宫里,谁不知道太子妃是为了发泄旧时之恨? 太子妃放飞自我,大家也是敢怒不敢言。 这不,连李良娣当众说出这么恶毒的话,太子妃也只是不痛不痒的说了句“李良娣慎言。” 大靖朝重礼教,也重法度。 莫说皇宫了,便是寻常官宦人家,若有妾室如此恶毒诅咒于子嗣,逃不过一顿刑刑罚的。 更不必说她肚子里还是太子唯一的子嗣。 可谁叫太子妃也看那不顺眼她呢? 反正只要她死不了,怎么折腾不是折腾? 不过说几句风凉话又怎么了? 若是之前忍了也便忍了,可最近刘嬷嬷实在叫她烦躁得很。 陈福林也没想着惯着她了,“李良娣要是不会说话,不如把嘴巴缝上算了。” “储君长子,岂是你一个良娣可以非议的?” “我若是平安生下这孩子便罢,若是真有个万一,就冲你今儿这些话,也要叫你不得好死!” 李鸢儿被她最后渗人的语气虎了一跳,待回过神来更加气恼。 “我不得好死?你自己护不好小皇孙,干我什么事!你以为你是谁?” 陈福林冷笑,“那我们走着瞧。” 崔侧妃撑着额角,和太子妃一样旁观着。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那个躲在她身后唯唯诺诺的小姑娘,也如此犀利无比了。 她如今有太子护着,早就用不到她了。 太子妃终于冷着脸呵斥道: “太子不在,尔等就如此放肆!小皇孙自然是金尊玉贵,福运昌隆的,其他人如何能比?这样的话李良娣不可再说。” “还有陈良娣,你身怀有孕当心胸开阔,如此心胸狭隘咄咄逼人,是要给小皇孙立个坏榜样吗?” “回去抄写五十卷佛经,好好静静心,免得小皇孙受了你的影响戾气过重!” 陈福林心头嗤笑。 吵了一架,人家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她就要抄写佛经。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是,妾遵命,这便回去抄写佛经。” 她起身,连句告退都懒得说,施施然扬长而去。 留在这里做什么? 总见着这一张张伪善的嘴脸,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才怕看多了影响肚子里的孩子呢! 太子妃盯着她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 一直默不作声的吴良媛小声火上浇油:“这陈良娣当真是……” 虽是小声,可刚好谁都听得见。 当真是怎么? 是放肆,嚣张。 简直不可一世! 嫉恨的同时,心中难掩羡慕。 她们知道,陈良娣这么嚣张的底气就是小皇孙。 没看到太子妃气到都要晕厥了,还不是只能看着人离去。 殿里气氛凝滞了一瞬。 不一会儿,崔侧妃也站了起来,“院子里晒着书,妾也先告退了。” —— (本章完) 第90章 见鬼去吧 第90章见鬼去吧 众人走后。 太子妃独自坐在长乐殿正殿许久。 她突然幽幽问道:“本宫听说,过了八个月的孩子就能存活了?” 刘嬷嬷眼皮子一颤,忙看向周围。 小宫女都被打发出去了,殿内除了二人就是太子妃身边的大宫女。 “娘娘这话可得小心着说,太子如今虽不在东宫,可也要谨慎一些。”刘嬷嬷叮嘱了一句,才答道, “民间倒是有七活八不活的说法,九个月倒是没听说,依老奴看,娘娘不若再等等?” “便把她当成孕育小皇孙的工具,您何必同她一般置气?那就是个得志便猖狂,看不清眉眼高低的,小皇孙在她肚子里多待些时日,才能长得健壮些。” 太子妃没说什么。 显然也是把刘嬷嬷的话听了进去。 是她着相了。 自去年过后,她往日的修养竟像是丢了一般。 有时候她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 绛福轩。 陈福林回来时险些累瘫。 太子妃夺了她乘步辇的权利,每回请安全靠一双腿。 碧萝心疼的伺候她换了汗湿的衣衫,嘴里抱怨:“太子妃真是……等太子回来有她好看!” 不就打量着太子不在。 大绊子她不敢使,小手脚倒是不断。 便拿这绛福轩的吃食来说,现下全把在刘嬷嬷手中。 每日吃什么,吃多少,那都是刘嬷嬷说了算。 说什么吃多了杂了对小皇孙不好。 她们主子好几回夜里饿醒了,只能啃两块糕点充饥。 明明怀着孕,除了大个肚子,整个人反而还消瘦了不少。 就硕大个肚子瞧着吓人! 原先太子在的时候夺了刘嬷嬷的权,可太子一走,刘嬷嬷仗着皇后懿旨,就变本加厉起来。 真希望太子早些回来…… 陈福林何尝不是如此? 太子已经离开一个月多了。 距离他说的“短则一月,长则两月”的归期,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而她的时间,也只有不到一个月了。 若是太子赶不回来,她有些不敢想自己的下场。 如今皇后娘娘摆明了帮着太子妃磨磋她。 太子留给她的人被皇后以有秽乱宫闱之嫌赶了出去。 除了素云,她没办法联系上胡奇。 显然在皇后眼里,小皇孙是很重要,可小皇孙她娘不重要。 她要想办法自救才行…… 可此时她已经没力气跟碧萝说些什么,累得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至于抄写佛经什么的? 见鬼去吧! **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也早已过了和太子约定的两月之期。 产期将近,陈福林这几日连安都不去请了。 皇后娘娘又派了一个嬷嬷到绛福轩。 这嬷嬷到绛福轩的那一日起,素云开始对她寸步不离。 看着素云严阵以待的模样,陈福林只能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外边都安排好了吗?” 她是说胡奇他们。 太子临走前给她留了一支亲卫,他们只听太子命令。 连陛下都调动不了。 先前皇后将人赶了出去,那也是她同意的。 那会儿离产期还早,他们守着也毫无意义。 真正关键的,是这几日。 素云答道:“嗯,人都在呢,您生产之日,绛福轩封殿。” “有太子的消息吗?” 陈福林问道。 太子上回来信已经是一个月前了。 那会儿恰逢她生辰,太子还送了她一个小狐狸的玉雕。 素云一怔,垂下眼眸摇了摇头:“不曾有太子来信。” “嗯。”陈福林突然道: “让若云替我出宫一趟吧,我有封信,要她亲手交给我母亲。” “是。” 素云抿了抿唇,接过信后,就出去找若云去了。 ** 与此同时, 豫州。 秦骜一路从豫州被追杀到扬州,又从扬州到了徐州,再到兖州谢氏和郑氏的地盘逛了一圈。 最后又回到了豫州。 “殿下,这会儿苍蝇拍干净了!” 胡铮伤势好转后,就一刻也闲不住追上了太子。 那些见不得光的臭老鼠把他胡爷爷伤成那般模样,他怎么会轻易放过他们? 两个月来密不透风的刺杀,竟像是一场你追我赶的游戏一般。 像是赌徒上了瘾,再也戒不掉。 他们一旦开始对太子下手,那便是你死我活。 “不。”秦骜注视着河岸两边正在修补的堤坝,淡淡道: “真正的幕后之人还未出手。” 他等了两个月,将江南官场尽数摸透,手握罪证无数。 这些东西一旦大白于天下,等待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所以太多人想让他不能活着回京了。 赈灾事宜已经妥当,其余的灾后事宜各地自有安排。 景王半个月前就返京了。 他只带走了小队人马,带着太医院众人返京,其余的都留给他调遣。 两个月,东宫四百护卫如今仅剩三十余人。 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却也没杀得光如潮水般汹涌的世家死士。 可他知道,还有人根本尚未出手那也是他真正等的人。 秦骜紧握手中的剑,他折返豫州,就是为了给他们机会。 有那位尚在,必然是不出手则已,出手便是要一击毙命。 那就搏一搏,看看谁的命更硬了! 胡铮眼眶也有些发红:“咱们这一路杀的死士,没有五千也有四千了,这些世家还真是……” 像是打不死的屎壳郎一样,又臭又硬。 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夸一句底蕴深厚了! 他们这回死去的弟兄太多了。 秦骜闭了闭眼,他又何尝不痛惜? 尘溪从另一边过来,禀告道:“殿下,天字营来信,东西都送到了。” 他们特地往兖州晃了一圈,中途就把所有的证据送到了上京。 只有那些傻子才以为他们会带着证据满江南跑。 太子此举只是为了以最小的牺牲,来换取世家元气大伤。 人,固有一死。 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他们身为东宫侍卫,为护主战死,为大靖基业永固,虽死犹荣。 说起田字营来信,胡铮也想起来一件事。 “殿下,素云传信来,问您何时返京?陈良娣产期大约就在这几日了。” 秦骜沉默片刻。 “快了。” 他道。 中秋将至, 不出三日,他父皇就要下旨召他回京。 一切就都会结束了。 他会亲眼看着他们的孩子出世。 —— (本章完) 第91章 生死之际 第91章生死之际 夜色如墨。 林间树叶沙沙作响。 细看之下,有数道黑影穿梭其中。 如果不是功夫深厚的,还以为是风吹的树叶在摇晃。 可中秋将至,天气晴朗,这几日都无风。 “殿下,不像一般死士。” 胡铮听到四周动静,神色凝重。 尘溪等人也纷纷守在太子身边,严阵以待。 此地已是司隶边界所在,距上京只有五百里。 他们夜里特意挑了这么个地方休息,就是为了等他们到。 可没想到来的都是狠角色…… 刀戈声很快响起。 双方人马厮杀一片。 他们都知道,这是场必死之战。 ——不是敌人死,就是自己亡! ** 五百里外的人生死相搏。 东宫里的人也正经历着生死之劫。 “快!素云。” 陈福林下午去了长乐殿。 明日就是中秋,太子妃以要与东宫诸位商量节宴事宜为由,让她不得缺席。 刚一到那里就感觉不对劲了。 可她还是强撑到了最后。 她清楚太子妃的打算。 她算到自己的产期就在这几日了,想着最好是她出点意外,就在长乐殿生产最好。 所以这三日她几乎日日都要去一趟。 可陈福林刻意模糊了时间,表现得一副再正常不过的样子。 没有丝毫要生产的迹象,叫太子妃也有些拿不准。 她知道,自己绝不可以在太子妃眼皮子底下生产。 她只有回到绛福轩,才能有一线生机。 这是她的地盘。 经过这一年多的整治,除了一个刘嬷嬷,没有别的人。 就连若云都被她支使出宫了。 她娘要是看到她的信,定会留下若云。 素云被她大力一握,脑子一愣,随即立马反应过来。 主子要生了! “奴婢这就去,您等我回来!” “碧萝,景公公!”陈福林又喊道:“绛福轩立即闭门,把人都放到后头去,素云没回来谁来都不要开门!” 景怀闻言,立马招呼小金子小银子关闭绛福轩大门。 碧萝着急道:“可是接生嬷嬷不在!” 人是太子安排的,太子妃先前已经以绛福轩地方小住不开,怕吵着小皇孙给挪出去了。 为的就是把她们的接生嬷嬷安排过来。 可陈福林怎么可能答应? 她生过孩子,就是没有接生嬷嬷在,也能让自己的孩子出生。 若是换了太子妃的人,到时候才是真的必死无疑! “无妨。” 陈福林暗自调整呼吸,强忍着一阵一阵的痛意。 “正殿除了你们几个,不要让外人踏入半步!” “景公公看住刘嬷嬷,必要时直接把人绑了。小金子小银子去烧热水。” “碧萝,你扶我去西侧殿,把咱们准备的东西都点好,我怎么说你怎么做……” 西侧殿半个月前就收拾出来了。 怕的就是到时候来不及。 碧萝颤抖着手,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太医,没有接生嬷嬷。 她们主子怎么生产? 可她知道,自己只能听主子的。 “好……” 碧萝尽量控制自己的惊慌。 她不能乱。 现在主子身边就只有他们几个,他们拼了命也得护住主子和小皇孙! 阵痛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陈福林甚至感觉到腿间已经有液体流了下来。 羊水破了。 可是太子还没回来…… 她半靠在床上,忍得指甲都扎进了手心里。 只有这样,她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回想那一日。 她现在一闭眼,脑中就是满天血海。 像是许多人又在高呼“血崩了”。 绛福轩突然紧闭大门,那些一直盯着的人也立即得到了消息。 太子妃惊得站了起来:“绛福轩闭门了?” 一直暗地里盯着绛福轩动静的小太监肯定的回答:“正是!” “陈良娣一回绛福轩后,素云姑姑就出去了,随后绛福轩便紧闭大门。” 太子妃笑了。 “来人!立即传令徐副统领,今日陈良娣生产,为免冲撞,长信殿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来!” 御林军副统领,徐则。 负责东宫外围戒备。 而徐氏向来是唯王氏马首是瞻。 太子妃声音温柔:“本宫亲自去守着陈良娣,毕竟是太子第一个孩子。” 刘嬷嬷也笑道:“娘娘深明大义!” 同一时间, 离绛福轩最近的长汀殿自然也接到了消息。 崔菀顿了顿,听到绿英带来的消息沉默了下来。 “娘娘,咱们?” 绿英是知道吴良媛的事儿的。 自打上回主子跟她说了那些话,她就以为主子没有那个念头的。 可她们派人盯着吴良媛,自然知道她不仅找了她们主子,还找了杨侧妃和太子妃。 后来不知怎的,吴良媛身边的人都被换了。 饶是她们主子有所顾及,可其他人呢? 陈良娣的家世根本不足以与世家和勋贵抗衡。 崔菀收回有些发愣的视线,垂下了眼眸。 她声音平稳:“先盯着吧。” ** “大胆!我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人,你们还想软禁我不成?” 刘嬷嬷厉声叫道。 她刚发现绛福轩的异常,没想到就被景公公带着人挟持进了下人房里。 陈良娣要生产了! 一定是这样。 刘嬷嬷心里狂喜。 等她完成了娘娘交代的任务,把孩子交到太子妃手中,她就能出宫荣养了。 娘娘答应赏她一个庄子,保她余生衣食无忧。 景公公掸了掸手中的佛尘,再不掩饰眼底的情绪: “您年纪一大把了,咱家也不愿意为难,您就老老实实待在这儿,什么时候太子回来了,什么时候放您出去” 说着,他话音一变,透着暗藏已久的危险:“可要是不老实……咱家也有的是法子。” 刘嬷嬷被他吓了一跳,恼羞成怒:“竟连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好啊!你们是要造反吗?” “有其主必有其仆,待老奴出去,定要禀报皇后娘娘!” 景公公面不改色的掏了掏耳朵,朝着后头摆了摆手, “看来刘嬷嬷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绑起来,还有,别叫她吵着主子,惊了小皇孙就不好了。” 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太监,像是除夕宴抬步辇那些人。 肌肉发达,内劲浑厚。 他们自年后就被太子安排给了陈良娣,专门出门抬步辇用的。 后来太子妃取消了这个权利。 他们也没离开。 一直在绛福轩做着粗使宫人。 听到景公公的吩咐,两人一言不发,抄着绳子就往刘嬷嬷逼近。 “放肆!” “大胆!” “你们……唔唔……唔……” —— (本章完) 第92章 有其主必有其仆 第92章有其主必有其仆 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景公公叫人拿来一把大锁,把屋子直接锁了起来。 一屋之隔的李嬷嬷见此,终于走了出来。 而绛福轩外, 徐则的人到底晚了一步。 他带着人去拦截时,胡奇已经带着东宫的侍卫到了绛福轩门外。 所以太子妃过来时被拦在了门外,气恼不已。 李良娣率先呵斥:“太子妃亲至,尔等竟敢阻拦?” 她都迫不及待想要看陈福林的死期了。 有太子妃和两位侧妃在,这个孩子落不着她手上。 不过她也不稀罕就是了。 她又不像那几位不能生的。 想要孩子她自个儿以后生就是了。 她主要是想看看陈福林是怎么死的! 胡奇恭敬的朝太子妃抱拳: “太子有令,陈良娣生产之时,任何人不得靠近。” 太子妃目光森冷地看着这些挡在她面前的人。 “笑话!这里是东宫,竟还有本宫去不了的地方?” “徐则!” 晚了一步的御林军上前一步。 和东宫的侍卫对峙。 “本宫再问你一遍!让不让开!” 胡奇沉默着。 他站在最前方不动的身影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真是好样的!” “徐副统领!这些人竟敢违抗皇后娘娘懿旨,私入后宫,谋害小皇孙,还不给本宫即刻拿下!” 胡奇眼神动了动。 可他只是将手搭在了剑柄上,誓死不从。 徐则十分谨慎。 东宫五百侍卫,一百是太子身边的亲卫,另有天地玄黄四字营各百人。 个个以一当十。 胡奇他认得。 正是天字营统领,四大统领中武功最高之人。 可他们只有几十人。 御林军有两千人,一正四副五位统领。 他手下就有五百人。 “胡将军,皇后娘娘懿旨,尔等也要违抗吗?”徐则最后问道。 胡奇只是道:“太子有令。” 意思是他们是太子的人,就算是皇后娘娘亲自来了也没用。 徐则神色一滞,若不是太子妃就在此处,他都要说一声太子要造反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后退了一步,下令道:“拿下!” 今日他也要看看,东宫这些训练出来的以一当十的侍卫到底有多强。 太子妃站在最后面。 她面色阴沉地看着胡奇带着人和御林军战在一起。 心里如同吞了一百只苍蝇一样难受。 太子临走前竟为她安排了那么多。 她深吸了一口气, 今日,一定要让她死! “去,告诉皇后娘娘,就说陈良娣生产出了岔子,请她亲自前来镇场!” 太子妃对身边的大宫女吩咐道。 她就不信了。 这些人还敢真的把皇后娘娘拦下。 ** “陈良娣,老奴来为您接生。” 李嬷嬷被碧萝带了进来,对陈福林说着。 她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令牌,素云双眼一亮。 “李嬷嬷是太子的人?” 虽是问句,可她的语气十分肯定。 那是他们暗卫独有的身份牌,一人一块。 死后就会被销毁。 有素云的保证,陈福林也放下了一半的心。 “那就有劳嬷嬷了。” 有个人帮她,自然比她自己来要好得多。 李嬷嬷很快换好衣服,净了手后过来查看她的情况。 “良娣宫缩有半日了吧?羊水已破,所幸并不多,宫口刚开二指,良娣您站得起来便可以走走,宫口开得快些,不能叫羊水流干了,小皇孙就危险了。” 李嬷嬷严肃道。 她在宫外的身份就是个接生婆,接生过不少孩子。 有的妇人发作快,宫口开得也快,几个时辰就生了。 有的人明显发作得慢,宫口也开得慢。 尤其是头一胎,一两日才生下来的都有。 陈良娣这样的明显就是开得不快的。 宫缩都有半日了,宫口才开二指。 陈福林没法子,只能在碧萝和素云的搀扶下站起来来回走动。 一圈。 两圈…… 走累了就躺下歇息会儿,饿了就吃点东西。 身上的衣服一遍遍被汗水浸湿,碧萝咬着牙一遍遍给她擦拭更衣。 此时全心全意放在孩子身上的她还不知道,绛福轩外已经有那么多人等不及。 太子妃,李良娣,吴良媛…… 甚至皇后娘娘都亲自来了。 “皇后娘娘驾到!” 太监尖利的声音惊了众人一跳。 早已止住兵戈,继续对峙的东宫侍卫和御林军闻言也是一愣。 徐则看着自己身后伤残的那些御林军冷笑。 方才小小试探,却没想到他的人如此不堪一击。 对面毫发无损,就放倒了他一个小队。 徐则只能让自己的人住手。 再厉害又怎么样? 那可是皇后娘娘! 到时候这些人还不是会乖乖让路! 胡奇冷眼不语。 皇后一到,就看到这混乱的场景。 东宫侍卫和御林军竟然大打出手? 她觉得自己的血槽都要空了。 “简直荒唐!” 太子妃等人并徐则带的御林军纷纷行礼。 只有东宫这些侍卫,胡奇只是抱拳一揖,以示尊敬。 皇后娘娘凤眼微眯,“太子就是这样约束你们的?竟敢在皇宫和御林军动刀,告诉本宫,你们这是要造反了吗?” 胡奇沉声道:“末将不敢。” 皇后嗤笑一声,“不敢?” 她伸出华贵的凤甲指了指这些人,“你管这叫不敢?” “给本宫让开,陈良娣生产在即,本宫特地带了接生嬷嬷和太医。” 她说完,就等着这些人让路。 可没想到胡奇和那些侍卫一动不动。 “放肆!要是小皇孙出了什么事,你们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门内, 听着皇后娘娘和刘嬷嬷如出一辙的骂人之语。 景公公小声嘀咕:“这才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嘛……” 陈良娣和小皇孙现在出不出事他们不知道。 不过放皇后和太子妃进来,小皇孙和陈良娣才是真的会出事。 东宫的侍卫自然只听太子的命令。 他们围住绛福轩,就连皇后也没有办法。 “母后……怎么办?” 太子妃问道。 他们情理都说了,这些人就是油盐不进。 徐则带来的这些废物连人家衣角都碰不到。 难道她们真的就拿绛福轩的人没法子了吗? 皇后娘娘怒极反笑。 本来这件事她也只是为了让太子妃如愿,自己只要推波助澜一番即可。 毕竟只是个小小的良娣。 太子妃出身王家,自小什么没见过? 这么点事儿还轮不到她亲自出手。 只是谁也没想到,太子竟然会留下这么一手。 “本宫自有法子。” 她来之前,就已经给王家递了话了。 —— (本章完) 第93章 等人 第93章等人 堂堂一国之母,想让宫口多几个人少几个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她看了眼已经暗下来的天色,问道:“绛福轩闭门多久了?” 太子妃身后的太监恭敬答道:“回皇后娘娘,快两个时辰了。” “那不急。” 头一胎没那么快。 于是皇后娘娘道: “太子执意如此,那本宫和太子妃就在门外等着,待亲眼看到小皇孙平安再离开。” 一国之母。 担忧孙子,结果被拦在门外。 可她仍是要守在门外,真是一片拳拳之心。 宫人早搬来了桌椅,让皇后娘娘能坐下歇息。 她本来还想让陈良娣死得顺其自然,没想到王寰这么废物。 连一个良娣都拿捏不住。 如今这里这么多人,她们倒是不好再有什么举动。 只能等着了。 胡奇闻言没有放松警惕。 神色反而更加凝重。 他小声道:“告诉景公公,里面也要注意,一有情况立即放信号。” 身后一个侍卫悄无声息走到门边,轻声说了什么。 没听到里面的人回应。 但他们都知道那里有人。 这些侍卫是第一道防线,景怀则是第二道。 第三道是素云。 除非他们这些人都死了,不然今夜定能保陈良娣和小皇孙定平安无虞。 “你就没往里面塞人?” 皇后问太子妃。 太子妃面色难看,“除了刘嬷嬷。” 皇后娘娘神色不定,笑了:“是个有手段的,难怪……” 这时,刚刚离去的宫女悄然回来,在皇后娘娘耳边轻语。 “何人?” 她叫人去盯着陛下,却被告知陛下还在御书房和人议事。 宫女道:“是镇国公和小将军,还有景王。” 皇后点了点头。 那就不是什么议事了。 不过也好,老国公每回进宫,和陛下下棋都能下一整日。 有时候下得晚了,住在宫里也是有的。 今晚到现在还没回去,那定然是又下晚了。 “把消息捂住了,等陈良娣生产完,明日再跟陛下报喜。” 一个庶子。 就算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也不值得惊动陛下。 她派去王家的人已经出发半个时辰。 要是快的话,再过半个时辰人就到了。 夏日本就昼长夜短。 酉时末天才彻底暗了下来。 现在已经是辛时。 东宫周围燃起的火把将这一片天地照得通亮。 皇后娘娘和太子妃都在这里,其他人自然不敢离开。 就连先前没来的崔杨两位侧妃,在听说皇后娘娘驾到的时候都立马过来了。 可皇后却不想让那么多人在这。 夜里正好能够掩盖些什么。 等天亮了,陛下也就多了个小皇孙。 至于其他的,就不必有那么多人知道了。 “时辰不早了,你们都回去歇息吧,本宫和太子妃在这守着就是。” 其余人面面相觑。 尤其是李良娣和吴良媛。 她们还没看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杨璇倒是无所谓。 她对这些人做什么都没兴趣。 临走前她看了眼黑夜里宛如将被巨兽吞噬的绛福轩。 “自求多福吧!” 她没动手,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 杨侧妃走了,其他几个妾室也都老老实实离开。 李良娣犹豫良久,终究还是在皇后娘娘的眼神下愤然离开。 这也是个没脑子的。 皇后瞥了一眼,在心底暗道。 一个太后的侄孙女,李氏嫡女,连个侍郎之女都比不过。 还整日上蹿下跳没个安分的时候。 倒是崔侧妃,“妾也十分担忧陈良娣,就在此陪着皇后娘娘和太子妃等上一等吧!” 她说的坚决。 皇后拧眉,“知道的是崔侧妃和陈良娣情同姐妹关系匪浅,担心着她,不知道的还当本宫和太子妃有什么图谋,值当你在这儿亲眼盯着呢!” 离着十来米的胡奇将这边的动静尽收眼底,听了这话好笑。 难道不是吗? 崔菀低眉垂眼,道了声“不敢”。 却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太子妃见她铁了心要留在这里,只能和皇后对了眼神。 她怕崔菀打的是和她一样的主意。 要是陈良娣真有个万一,当场死了就死了,若是还有一口气—— 孩子她定然是宁愿交给崔菀的。 崔家不比王家差上几分。 别看她是太子妃,崔菀只是个侧妃。 但只要崔阁老在一日,连皇后都不好真的对她做什么。 皇后斜了太子妃一眼。 沉住气。 太子妃不清楚,她却是知道的。 王家除了明面上的二百部曲,暗地里还有一批死士。 各个身手不凡。 她传信回去,就是要这批人。 太子身边的人得力,她也是乐见其成的。 只是这些得力之人连她都违抗上了,就不那么叫人高兴得起来了。 ** 临近子时。 上京城外的管道上出现几匹快马。 守城的士兵瞌睡一下子醒了。 连忙戒备起来。 上京城的内外城门都有宵禁。 外城门亥时闭门,而后不得进出。 “开城门,太子殿下回京!” “快开城门!” “太子殿下回京!” 城墙上的城门尉听到声音,顺着城墙往下看去。 月色下,他看不太清太子的面容。 不过像他们这种城门尉,平日里能够见到不少贵人的出入。 太子和几位王爷的面容是深深印刻在脑子里的。 更不必说来人还有东宫令牌。 城门尉确认身份无疑,连忙下面的人打了令旗。 自己亲自跑了下去。 可等他跑到城门下,就只看到远去的马屁股,和马匹奔腾而过溅起的扬尘。 咳咳咳! 城门尉扇了扇手,挥开眼前的尘土。 “这么着急——莫不是又有战报?”他喃喃自语。 他怎么记得太子和景王是去江南赈灾了啊? 景王大半个月前就回来了,太子这时候才回来? “大人,刚刚那是太子殿下啊?”城门口的小兵就不认得太子。 他只觉得刚刚进去那几个人像是刚刚才从修罗场杀出来的,一身的杀气。 不是说太子是个温和的君子吗? 城门尉眉峰微蹙,直接给了小兵一个脑袋蹦子。 “守你的门去,那不是太子殿下难不成你是啊?” 小兵唯唯诺诺,捂着头跑了。 城门尉站在原地看着空旷的街道。 思索片刻后招来一个士兵,耳语几句。 小兵连声应下。 “大人放心,我这就去告诉三爷。” —— ??大家都放假了吗?五一快乐!出去玩也要注意疫情防护鸭????????????? ?这里要感谢我小瞳和云朵宝贝的打赏,还有宝子们的票票~ ?爱你们~ ? ???? (本章完) 第94章 太子回来了 第94章太子回来了 小太监身后跟着低垂着眉眼的人。 一身太监服穿在身上,怎么看都不合适。 不过夜色朦胧,也无人看清。 小太监光明正大的领着人来过来通传。 “皇后娘娘,王公公有事禀报。” 不知情的还以为是皇后宫里有什么事情。 毕竟皇后身边确实有一个王公公。 可崔菀不经意一瞥,就眉头一蹙。 她不动声色的放下手中的茶盏,轻扣了两下杯盖。 白鹭突然和绿英交换了一个位置。 站在了离皇后和太子妃近的那一侧。 “怎么是你?” 皇后看到来人,有些不虞。 她说了要最好的那批人,“阿羌呢?” 王羌是她父亲的义子,掌管王家死士。 来的人却只是王家部曲之首,王峰。 比起王羌来差远了。 王峰手底下的人比起那些死士来也差远了。 来人头更低了,恭敬地回话:“回娘娘,羌爷今夜有任务,不过老爷把家里仅剩的几名死士都派了来,娘娘不必担忧。” 只是对付一个良娣。 他们派出了五个一等一的死士足矣。 皇后沉沉的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眉心,道:“那就好。” 这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她年纪大了,不比年轻人。 不过快了,马上她就能回去休息了。 但愿后面的事情,太子妃可不要叫她失望。 她能帮她的也就这样了。 后头的路还有那么长,她不可能事事替她安排好。 不一会儿。 里面传来了惊呼声。 胡奇面色一变,守在门口的侍卫就来禀告:“将军,有死士进去了。” 胡奇脸色难看的看了眼不远处的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心里暗骂了一句。 果然是蛇蝎心肠! 难怪这辈子都得不到他们主子的心! “一队二队!进去保护陈良娣!” 胡奇命令刚下,觉察到这边动静的皇后就厉声道:“何人敢动?” “徐则,若有人敢进去扰了陈良娣生产,就地格杀!” 徐则立即抱拳:“臣谨遵娘娘懿旨!” 胡奇看了眼对面的人数,咬了咬牙,“一队进,二队留下!” 他们不能放这些人进去。 与此同时,绛福轩大门打开了一条缝,仅供一人通过。 小金子哆嗦着嘴唇,“快!胡将军!” 一队的人立即闪身进去,最后一人将门继续拴上。 里外继续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随着一队的人进去,徐则的人也动了。 “就地格杀!” 不像先前只是拿下,大家顾忌着什么不敢动手。 这下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徐则他们也不再手软。 门外开始了真正的厮杀。 门内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队的人进去后,迎面的场景看得他们心惊胆战。 四个本该守在正殿门口的力士三个都倒在院中。 唯一还活着的一个撑着剑跪在殿门口,身上的血窟窿还在往外冒血。 院中还有三个黑衣人,素云和景公公正在和其打斗。 眼见着景公公已经支撑不住,中了一刀后,黑衣人另一刀就要拦腰斩下。 说时迟那时快,素云及时出手,拦下了那一刀。 可她背部却被另一个黑衣人砍下。 一队的人见此立即出手,将两人从换了下来。 “不能……不能让他们进去!” 景公公伤势过重,失血过多,出了战圈就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素云咬牙撑着,背部火辣辣的疼痛被她抛之脑后。 她甚至能够感受到身体里血液在不断流失,可她不能退。 一队的人很强。 可这些死士却是不知道疼痛,也不要命的。 他们只要没有彻底死去,就随时可能给你一刀。 一队的人不敌,很快就有人受伤。 素云提起手中的剑,就要再冲出去。 却听到殿内传来凄厉的喊叫:“啊!” 她手脚一软,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良娣……” 她转身望着殿里,跪爬着要往里面去。 砰! 绛福轩的大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 素云绝望的看向门口。 紧握手中的剑柄,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绝不可以—— 放一个人进去! 来人一身玄衣,手持一柄利剑,剑锋还在滴血。 在灯火的照映下,宛如来自地狱的撒旦。 “杀!” 他嘴里吐出一个冷酷的字眼。 却叫素云惊喜交加,她的眼前渐渐模糊,终于倒在了正殿门外。 “殿下……”回来了。 真好。 她可以放心了。 陈良娣和小皇孙一定能平安无事…… ** 西侧殿, 陈福林再次感受到那种濒死的无力感。 床上的人大汗淋漓,剧烈的疼痛让她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主子……” “小姐……您不能睡啊……” 碧萝时刻关注着她,一边还要帮李嬷嬷打下手。 眼看着床上的人力气耗尽,瞳孔都有些涣散了,碧萝着急不已。 “参片!” 李嬷嬷抬头,双眼也有些发红。 她再有经验不假,可这是小皇孙! 他们主子唯一的孩子! 碧萝被李嬷嬷一声厉呵叫回了神,“参片?” “有的有的!我这就去取!” 她们小姐一个月前就托家里老夫人给柳家传信,要买一株能救命的老参。 碧萝很快拿着一个小小的盒子冲了进来,肩膀狠狠地撞在了床侧的柜子上。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将盒子里切好的两片老参塞进了小姐的嘴里。 哆嗦着道:“小姐,您挺住啊!” “您想想小皇孙,想想太子殿下……” 许是参片起了作用,又或许是听到碧萝说的话。 陈福林又恢复了点力气。 她看向李嬷嬷:“再来!” 她紧紧攥着身侧的床单,手臂上青筋毕露。 李嬷嬷:“好,良娣您配合我,跟着我的节奏来!” “咱们先蓄力,吸气!深吸一口气!” “然后慢不慢呼出……再来!” “好!用力!” “开了六指了,快了快了!” “良娣!咱们再来一次!” “啊……” 秦骜刚踏进正殿,就听到这一声仿若划破黑夜的凄厉惨叫。 他脚下一个踉跄。 胡铮眼疾手快将人扶住了,“殿下?” 他们刚经过一场厮杀,从司隶赶回来。 没想到宫里也是一番腥风血雨。 幸好殿下赶回来了,否则…… 太子妃竟然联合皇后,这一回当真是彻底犯了殿下的忌讳了。 秦骜稳了稳心神,“孤无事,你去料理后续。” 康公公连忙接手胡铮的活儿,欲将太子扶到一旁坐下。 “奴才已经去过御书房了,陛下和老国公刚歇下,景王殿下也在侧殿,陛下叫您自己看着处置……” 御林军也好,太子妃也好。 哪怕是涉及皇后,也看太子自己能做到哪一步。 陛下是不管的。 他先前一直不在这里,只是比胡奇他们稍微慢了一步,就被拦在了长信殿。 等他摆脱那些人赶过来的时候,连皇后娘娘都来了。 他心道不妙,就在暗处没有出来。 直到发觉里面出事了,他立马去了御书房。 —— (本章完) 第95章 天亮了 第95章天亮了 秦骜沉默不语。 老头子是又想躲着了。 他做不到的事情,向来喜欢把他推出来。 左右这一回,他谁也不会轻易放过就是了。 “殿下!您受伤了?” 康公公看着自己手心的红色湿濡,大惊失色。 “无妨!孤先去看看。” 秦骜转身就要往西侧殿走去,康公公刚想要阻止,却又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快去请太医!” 他转身走了出去,抓住一个小太监。 见是绛福轩的,就打发人去请太医。 太子回来,小金子腿也不哆嗦了。 听到康公公的吩咐,拔腿就往外面跑去。 “把曹大人也请过来!” 康公公在后面又喊了一句。 小金子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听见了。 跑出大门,小金子看着外面被押解着跪了一片的御林军,他在心底“呸”了一声。 狗仗人势的东西! 叫你们嚣张! 他还看到站在大门口一侧的太子妃等人。 只见太子妃面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若不是有宫女扶着,怕是要立马倒下去。 可刚刚太子说了,让她“等着”。 所以皇后在太子回来后就以身体不适回宫去了。 她却不能走。 小金子边跑边唾弃: “活该!” 太子回来了看你们还敢欺负他们良娣! “殿下?!” “良娣!太子殿下回来了!!” 碧萝惊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陈福林睁开眼,就看到出现在床前的人。 “你回来了……” 她说着话,声音却几不可闻。 但是秦骜听见了。 他用干净的左手握住床上的手,“嗯,我回来了。” 我答应过你,会在你生产前回来的。 我会陪着你,亲眼看着我们的孩子出世。 我回来了,所以你也要平平安安的。 ** “哇哇……哇……” 卯时初, 天边刚刚破晓。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天际。 卯时又名日始、破晓、旭日。 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天刚亮,一切都刚刚开始。 太子长子降世。 哦不,还有长女。 陈良娣怀的竟是双胎! 天亮了,萧院正看着眼前一蓝一红两个襁褓,面色青白交加。 “殿下,是老臣学艺不精,老臣有罪!” 打陈良娣怀孕后到六个月,他每个月都要请一次脉。 直到后来殿下离京,太子妃不准太医院的太医前来,只让东宫的太医请脉。 整整五个月,他竟然没把出来双胎! 羞愧啊! 萧院正以头抢地,整个人都失了精气神。 太子正沉浸在儿女双全的喜悦之中,哪里有心思怪罪萧院正? 只是想着昨夜的凶险,难免心有余悸。 他也没料到竟会是双胎。 “行了,昨夜多亏萧院正及时赶到,小郡主才能救回来,功过相抵。” 小皇孙长得白白胖胖的,反观妹妹面色青紫,呼吸微弱,可见这小子在他娘肚子里的时候有多霸道。 昨夜小皇孙刚刚出世,众人一口气还没松完。 就听到陈良娣微弱的声音告诉他们:“还有……一个!” 李嬷嬷大惊,将手中洗好的孩子放到碧萝手中,连忙趴下去查看。 小郡主生下来面色青紫,眼见着已经是没气了。 李嬷嬷颤抖着手,不知如何是好。 幸好萧院正及时赶来,和曹大人联手将人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直到听见细微若老鼠般的低声抽泣,李嬷嬷才彻底瘫了下来。 陈良娣也终于放心的昏了过去。 萧院正站了起来。 他有愧于陛下和太子重托。 他决定了,待此事毕,他便上书辞去太医院院正一职。 这时, 有宫人来报:“殿下,太子妃晕过去了。” 太子妃不敢走。 愣是在门外站了一宿。 再加上惊怒交加,竟是直接晕过去了。 秦骜摆了摆手,让宫人将孩子抱到陈良娣身边去。 “待陈良娣醒后,萧院正替她瞧瞧,孤去处理些事情。” 萧院正自然应下。 不必太子殿下吩咐,他也会尽心尽力。 ** 太子妃再醒来,已经回到了长乐殿。 “嬷嬷?” 她吹了一夜的风,嗓子十分不舒服。 可她唤了几声,却没一个人回答她。 回忆起昨夜发生的种种,太子妃突然脊背发凉。 太子回来了…… 他竟然赶回来了。 难道当真有人运气绝佳吗? 太子妃自己起了来,皱着眉头走出内殿。 “人都到哪儿去了?!” “听不见本宫……” 她刚走出来,就看到正殿里跪着的人。 刘嬷嬷,她身边的大小宫女。 长乐殿上上下下的人都在外头跪着。 那个小太监浑身鲜血淋漓,只剩下一口气。 宛若死狗一般趴在正中间…… “啊!” 太子妃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连声后退。 “大胆!什么人敢把这腤臜玩意儿摆在这里?!” 上方传来一声嗤笑。 太子妃这才看到坐在上首的人。 太子一身玄衣,上面流光溢彩的五爪莽纹若隐若现,金冠高束,形貌冷峻,高不可攀。 此时正神色冷峻地注视前方。 “殿下……” 太子妃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她想要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是! 昨日让徐则围攻绛福轩的是她。 封了长信殿不让人出来,还去请姑母的也是她。 是她想要陈良娣死! 被太子当场撞破,她辩无可辩…… “殿下,臣妾有罪不假,可您呢?” 太子妃放弃了狡辩,直接问坐在上首的人。 她是错了,那太子呢? 她走到今天这一步,不都是他逼的吗? 秦骜冷眼看着她,不置一词。 太子妃继续说道:“我们是结发夫妻!自小相识,青梅竹马,我恋你慕你,可你呢?” “你处处提防王家,连带着处处提防着我!你不知道,为了你我可以不要王家!可你从来没有多看我一眼……” “我总想着,日久见人心,你迟早会明白我和我父亲,我祖父是不一样的……可我等了又等,等来的却是你纳了一个又一个妾室,崔菀她们的身份不比我低,我堂堂太子妃却拿她们无可奈何!” “我不愿等了,因为你根本不信我!我得不到的东西,她们凭什么得到呢?” 太子妃激动的声音突然温柔了起来。 她等了一年。 一年后,太子又娶了两位侧妃。 封妃大典只比她这个太子妃差上那么一点点,却早已超过了以往太子侧妃的旧例。 太子常去长汀殿。 她便以为这是他心之所钟,第一次给崔菀下了绝子药。 还伪造出了是太子叫她服下的假象。 太子连他们王家都忌惮,又有什么理由不忌惮崔家呢? 就连理由都是现成的。 可笑的是,崔菀信了。 她如法炮制,在父亲的帮助下直接替换了东宫医署和妇人有关的药。 果然,此后四年,东宫无所出。 仅有的那几个所谓的流产的,也都是假的。 或是些耐不住寂寞的低位妾室,和侍卫苟合,怀了孽障。 她等着,若是太子想有孩子,便只能靠她。 —— ??幸福的假期过去了两天了,俺回老家劳动去了。二十岁穿上我奶买的十岁的青蛙拖鞋,还挺合脚,就离大谱(?_?|||) ? ???? (本章完) 第96章 我没错! 第96章我没错! “我只不过是想要有一个孩子,我有什么错?” 太子妃发疯似的质问太子, “她凭什么?!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寒门女子,凭什么?!我得不到的东西,她凭什么得到?” “我有什么错?我才是太子妃!我才是!!” “我就不该心慈手软,我该早些动手,她就活不下来了!” 康公公带着人将太子妃拦住,免得她发疯伤着太子殿下。 秦骜冷眼看着她发疯,最后才说道:“因为你姓王,你享受了王家给你的荣华富贵,就要承担起王氏女应该承担的后果。” “还有,她比你好千倍万倍,而你,心胸狭隘,恶毒狡诈,蛇蝎心肠。” 诚如她所说,两人自幼相识。 他和王家之间是天然对立,和太子妃有关,却也无关。 但凡太子妃有他母后半点聪明,他都能在收拾完王家后,保她余生荣华富贵。 可架不住她自己把路走死了。 先是对他的妾室出手,再是对他本人出手,如今又对他的孩子出手。 他怎么可能再放过她? 王家? 太子妃听到这两个字,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对啊! 她还有王家。 太子能拿她怎么办? 虽然她在听见陈良娣平安产子后就晕过去了,但这不是代表陈良娣没事吗? 陈良娣没事,小皇孙也没事。 那太子能拿她怎么样呢? 大不了继续罚她禁足。 秦骜见此一下就猜到她的心思,冷笑出声: “那你就日日在这里诵经祈福,让菩萨保佑王家再多存活几日吧!” 说完,秦骜转身就离开了。 长乐殿所有的人也被带走了。 太子只拨了两个宫女过来,就下令关闭了长乐殿大门。 被带走的宫女太监一个个哭着求饶,刘嬷嬷等人却是沉默着一声不吭。 她们都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但只要太子妃无事即可。 她们这些人死不足惜。 看着厚重的大门在自己眼前缓缓合上,太子妃终于意识到什么。 她往外面冲了出去。 “开门!” “王家怎么了?你要做什么?!” “你们要把她们带去哪儿……” ** 从长乐殿出来, 秦骜站在原地许久。 门后不断传来拍门声和叫骂声。 康公公垂着脑袋盯着足尖。 知道太子在想些什么。 这太子妃也是真的…… 唉! 看着殿下要往东宫外面走,康公公连忙跟上。 “殿下,御林军副统领徐则已经交给陛下发落,以谋逆罪革职论处,其余人皆杖责五十大板,逐出御林军。” 康公公发现殿下走的这条路是到皇后娘娘宫里去的,心下暗道不好。 “殿下,这……” “皇后娘娘身体不适,您是不是改日……小皇孙和小郡主还在等着您呢!” 皇后娘娘和太子妃不同。 不论如何,那都是殿下的亲生母亲,大靖的一国之母。 殿下去了也无济于事。 再说了,皇后娘娘也只是给太子妃撑撑腰,也没做什么不是…… 事情太多,康公公还不知道昨夜太子一行人在司隶边界处遭遇王家的截杀。 也不知道那摸进绛福轩的死士是皇后娘娘找来的。 若是他知道,此时就不会忙着阻止了。 康公公想让小皇孙和小郡主唤起太子的理智,叫他不要那么冲动。 可却只让秦骜想到的浑身青紫的女儿。 他冷冷的吐出一个“滚”字,大步流星往钟粹宫走去。 康公公在原地顿了顿,终究是不敢“滚”的。 忙小跑着跟了上去。 天爷啊! 要出大事儿了这是! 钟粹宫, 皇后娘娘正倚着软枕,揉着眉心直嚷嚷头疼。 她这真不是装的。 昨儿吹了一宿的风,又被太子回来时满眼杀气震慑住。 回来后也是睡不着的,睁着眼睛盯着床幔盯了半宿。 不断的安慰自己。 那只是一个小小的良娣,她是太子的亲生母亲。 他不可能为了这么个无足轻重的人,伤了他们之间的母子情谊。 如此,皇后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又有伺候的嬷嬷赞同几句,好不容易放下了心。 靠在那里有了睡意,大殿门口突然传来动静。 惊得皇后睁开了眼。 她看着逆着光走进来的人,皱着眉道:“你身为太子,行事怎可如此莽撞?” 太子笑了。 他反问道:“母后身为一国之母,行事就如此心狠手辣?” 皇后面色一变,她指着站在殿中的人呵斥道: “太子!”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心狠手辣? 他竟敢这么说自己的母亲! 秦骜不是来跟她争些什么的,只是想让她知道一件事。 “昨夜孤从豫州返京,在南司隶遭遇数百死士围攻,身边侍卫十不存一,九死一生……” 太子离开后。 皇后坐在那里半晌回不了神。 数百死士截杀…… 她不知道…… 不知道在她对儿子的宠妾下手的时候,她的儿子正生死难料。 他九死一生回到宫里,看到的却是自己的母后和妻子对自己的孩子下手。 难怪…… 难怪他那么气愤! 难怪昨夜他的神色如此渗人…… 是她错了。 “是何人?”行刺。 皇后还想要问什么,才反应过来太子早已离去。 她脑海里闪过无数的可能。 益王? 景王? 吴家?还是……崔家? “……羌爷今夜有任务,不过老爷把家里仅剩的几名死士都派了来……” 皇后脑海里突然出现这么一句话,惊得她血色顿失。 太子昨夜遭遇数百死士围攻…… “不……不可能……” 皇后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 父亲和大哥不可能对太子下手的,那是他们的亲外甥亲外侄! 她说着,连自己都开始怀疑了起来。 一时又想到太子妃对东宫下药的事情。 皇后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一瞬间都消失殆尽,整个人瘫软在了那里。 “不……” 她不信。 ** 秦骜又去刑司走了一遭。 这才回了绛福轩。 素云和景怀身受重伤,现在还在床上动弹不得。 护着绛福轩的那几个太监,最后活着的那一个,在太子回来后也松了那口气没挺过来。 “厚葬吧!” “母后身体抱恙,今夜无法出席中秋宴,你去告诉父皇,让他看着安排。” 秦骜将外面的事情先料理了一遍。 该罚的罚该赏的赏。 康公公一一照办。 又伺候着太子换去沾了外面脏东西的衣服,等太子净了手进了西侧殿。 他这才离开去办事儿。 —— (本章完) 第97章 贱名好养活 第97章贱名好养活 西侧殿里。 陈福林已经醒了。 她知道自己另一个孩子也保住了,喜极而泣。 这个孩子是陈福林主动隐瞒的。 她是她的意外之喜,是她有所亏欠的珍宝。 这个孩子在娘胎里就要弱些,许是比哥哥发育迟缓,前头两个月胎心都不明显。 直到三个月的时候,钱太医突然发现了。 陈福林思索良久,却拜托他隐瞒了下来。 又给家里人去了信,求了东明寺的明远大师。 东明大师给了她一味药,可以帮助隐藏那个本就微弱的胎儿的胎心。 再高明的太医也查不出来。 皇室是不能有双生子的,两个皇子被视为不祥之兆。 其中一个会被处死。 若是发现得早,在肚子里就会被打掉。 她当时拿不准这是个儿子还是女儿,但她不会让她的孩子无法来到这世间。 明远大师说了,这药只是暂时隐藏脉象,对孩子无害。 那就只能赌一把了。 赌这是个女儿,赌就算是个男孩,她也会让他活下去。 幸好上天垂怜, 幸好她这么顽强, 幸好—— 她对不起这个孩子。 秦骜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痴痴的盯着那个粉色的襁褓。 一会儿落泪一会儿笑。 这是她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 也是他的孩儿。 可他的亲生母亲,却想着要杀死他孩子的母亲。 秦骜站在那里顿了顿,才走了过去,故意道:“李嬷嬷不是说了,月子里流泪,以后就要日日流泪了。” “殿下?” 陈福林看到他,眼里的泪意愈发收不住了。 自他离开后的提心吊胆,昨夜的惊心动魄,产子的痛不欲生。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尽数爆发。 “骗子,你骗我……” 他走过去坐下,将人揽入怀中,却被狠狠地捶了几下。 她刚醒来,手上没什么力气。 却捶的他连骨头都疼了。 是他不好。 若是他晚回来半个时辰,后果难料…… “是,是我不好。” 他一下又一下地吻着她的发顶,任她在怀中厮打哭骂。 良久, 陈福林哭累了,这才安安静静的窝在太子怀中。 李嬷嬷早就把孩子抱到隔间去了。 秦骜正想着人是不是睡着了,就听到怀里的人小声咕哝: “脏死了……” “嗯?孤换了衣服了。” 他以为她在嫌弃他从外面回来脏。 钱太医说了。 保持产房内干净整洁,刚生产完,母子都娇贵着,要避免外邪入侵。 他知道她向来喜欢干净,每回来绛福轩第一件事就是更衣净手。 “不是……” 陈福林撇了撇嘴,有些难为情的把太子推开老远。 “是我脏。” 他还亲她脑袋。 昨夜又是泪又是汗,头发都湿了。 李嬷嬷说了,要半个月后才能洗头。 她生的是龙凤胎,月子起码要坐四十天才行。 也就是说她一个多月都不能沐浴了。 秦骜反应过来,险些笑出了声。 但对上她慑人的目光,连忙收了笑,一本正经道: “哪里脏了?一点儿不脏。” “你九死一生为孤生下两个宝贝,孤怎会嫌弃?” 陈福林这才高兴起来。 太子回来了。 她的底气也回来了。 终于可以放下心来,好好养育她的两个宝贝。 是的,这是她的宝贝。 她兴奋地问道:“殿下给他们取名字了吗?” 秦骜想了想,道:“先前不知是男是女,便都想了几个,可如今这么看怎么不如意!” 他的孩子生于晨光乍现之时,万物之始。 那些名字都太俗了。 配不上。 “便先取两个小名叫着,大名孤再好好想想。” 也行。 反正取名字这事儿她也不擅长。 就交给太子吧! 陈福林问道:“那小名叫什么?” “你说了算。” “嗯?”陈福林眯着眼睛, “叫杏仁和果酥?” 太子殿下:“……” “要不换一个?这道点心宫里常用,等他们能听懂话了还以为是在叫他们呢。” “唔……那叫——” “果子和蜜露?” 这两样都是她自己发明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秦骜抚了抚额。 他果真是不能指望孩子娘能给他们想个什么好小名了。 为了不让自己的一双儿女一生下来就背负着他们娘的口腹之欲,太子只能自己出马了。 “民间有“贱名好养活”的说法,小郡主生来体弱,便叫阿兕(si)子,希望她像犀牛一样强壮。” “至于哥哥,就叫雉奴吧,你觉得如何?” 他最近几个月风餐露宿,吃的野鸡最多。 陈福林:“……” 不如何。 哪里有小姑娘叫小犀牛的? 还有小男子汉叫小野鸡的? 看出她眼底的嫌弃,太子突然自爆:“孤幼时被父皇唤狸奴。” 陈福林眼睛一亮,“当真?” 太子殿下不予置否,立马转换了下一个话题。 当然,兄妹俩的小名也就这么定下了。 而此时的太子殿下不知道。 他要去想一想孩子的大名,却直接失去了自己孩子的命名权。 ** 今年的中秋宴显然和陈福林是没什么关系的。 但她还是让碧萝张罗了一番,绛福轩上上下下发了赏钱,还有上京第一糕点铺新出的月饼。 晚上还在后园置办了几桌,既是共度中秋,也算是给小皇孙和小郡主贺喜。 和绛福轩截然相反, 长乐殿里一片冷清。 除了整殿点着几盏灯,偌大的长乐殿漆黑一片。 太子妃王寰一袭中衣,发钗凌乱,抱着膝盖坐在殿门口的石阶上。 痴痴的望着头顶的圆月。 中秋月圆,人团圆。 她呢? 两个小宫女被拒绝近身伺候,只能远远的站在角落里。 自长乐殿闭门后, 太子妃一整日水米未进。 两人有些担忧,不知道是不是要跟外面的大人通禀一声。 再怎样,这也是太子妃…… 而且看太子妃这状态,她们真怕她突然想不开。 那她们俩的脑袋也可以搬家了。 “你在这守着,我去去就来。” 其中一个宫女壮着胆子,对另一人说道。 “好,那你快些回来。” 她一个人有些怕。 那宫女“嗯”了一声,看了眼一动不动的太子妃。 然后悄声往大门口走去。 突然,太子妃听到动静,往她这边看了过来。 她双眼似有些迷离地盯着小宫女往门口走去,看着她在门后轻轻叩击了几下。 然后大门打开,小宫女闪身就出去了。 —— (本章完) 第98章 秦旭秦熙 第98章秦旭秦熙 太极殿。 又是一年一度的中秋家宴。 有了去年太子端午宴的盛举,皇宫轻易不敢再举办大型君臣宴会了。 除了除夕夜宴和太后千秋,陛下万寿等,皆以家宴为主。 中秋自然也是如此。 宫里安排的家宴,朝中重臣,七拐八拐的,偏偏又和皇室沾亲带故。 几位皇子王爷公主自不必说,崔王谢氏,还有李氏吴家韦氏荀氏等这些家里有人在宫里排的上号的也在邀请之列。 满满当当的也有一大殿的人。 可众人来了却都有些犯嘀咕。 怎么今日不见皇后? 连太后也只是专门来露个脸,当个吉祥人,主持家宴的却是崔贵妃。 王家今日来的是王尚书一人。 连他夫人都没让来。 同样也是想着去年卢太傅当众被羞辱,王尚书孑然一身前来赴宴。 “咦?下官瞧着王尚书脸色不大好,大人夙夜在公,我等望尘莫及啊!” 坐在王尚书下手的正是谯郡公吴桥,他和王尚书不对付多年。 缘由大概能牵扯到二十年前。 好不容易看到王尚书不复往日意气风发,谯郡公乐得说点风凉话高兴高兴。 王尚书理都不理他。 吴桥不过仗着祖荫,又运气好家里出个了丽妃和益王。 不然就这种趋炎附势得志猖狂的小人,哪里配坐在他旁边! 吴桥不以为意。 他是真小人没错,架不住有人是伪君子啊! 世家对太子出手上京城里可不是秘密。 太子从江南突然消失,他们还以为这些世家终于顶用了一回。 结果呢? 太子趁夜悄无声息的就回宫了。 这当舅舅的对亲外甥出手,也是闻所未闻了。 要说皇后多几个嫡子倒还说得过去,偏偏皇后娘娘就这么一个儿子。 真是怪哉! 王尚书觉得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他还觉得这人脑子有病呢! 好好儿的太子,他们王家就是躺着都能荣华富贵。 偏偏要自己作死! 啧啧啧。 天作孽,犹可恕。 自作孽,不可活啊! 反正他们吴家是躺平了。 去年端午宴那一闹,他被罚俸一年,工部尚书一职也弄丢了。 这不,今年他外甥给力,又给他捞回来了。 所以说当个王爷也没什么不好的。 总比跟太子杠上丢了命强。 瞧瞧这一年多来和太子做对的? 吴桥专门弄了个小本本记了,反正是没一个好下场的。 他们吴家祖坟冒烟出了个益王,只要益王不倒,三代富贵自不必说。 王尚书若是知道吴桥在想些什么,也只会骂一句:“愚蠢!” 世家和皇权本就是你强我弱,你盛我衰。 太子想要削弱皇权,强化君权,损害的就是他们世家的利益。 他也是大义灭亲! 反正太子已经有后,他们王家自然会保太子这一脉登上帝位。 可惜了! 成王败寇。 王尚书只能寄希望于本家。 他死不足惜,但愿家中无辜妇孺能保住性命。 一整个晚上, 王尚书都在等。 等着太子发难。 可他等到陛下亲自宣布东宫添了对龙凤胎,又亲自下旨为小皇孙和小郡主赐名。 太子还是没有动静。 太子在想什么呢? 大喜的日子,君臣同庆,太子面色阴沉。 他父皇。 竟然招呼都不打一声,给他的一双儿女下旨赐名。 这在别人那里有多大的荣耀不管,太子只知道,他父皇剥夺了她身为一个父亲给孩子取名的权力。 秦旭。 东方曈曈赤日旭。 早晨初升的太阳,有光明光亮之意。 秦熙。 也有光明,兴盛,和乐吉祥之意。 两个名字都是好名字,饱含陛下对这两个孩子的期许和厚爱。 也彰显了陛下对太子和其他几位王爷和皇子的不同之处。 小郡主更是得陛下亲封熙和郡主,封地都有了。 说来也巧,就在豫州汝南的珙县。 要知道益王妃几个月前生下的才是皇族这一辈的长孙,还是益王嫡子。 都没能得陛下赐名。 太子这两个可只是个庶出…… 不过众人心中都有数。 照着老王家这么几手昏招,太子约莫是不可能有嫡子的。 皇族嘛。 嫡庶之别有的时候倒也没寻常官宦之家那么严格。 毕竟若是哪位帝王真没了嫡子,大靖皇朝的传承却不能断。 这时候庶子充做嫡子,继承大宝也是常见的。 他们倒是不觉得太子会废太子妃,哪怕是摆着瞧,也得摆在那儿。 毕竟王氏树大根深,又有皇后娘娘压着。 这不? 众臣也和王尚书一样,提心吊胆等了一宿。 等着太子对亲舅舅发难,却等了个寂寞。 除了陛下颁旨给小皇孙和小郡主赐名的时候太子面色黑得像是要滴墨一般。 此后都神色如常。 直到陛下亲自赐下中秋节礼,众臣谢恩后离去,都相安无事。 太子送他父皇回启阳殿。 路上, 陛下拉着太子的手,老怀欣慰: “狸奴孝顺了,知道让老父亲过个好节。” 太子睨了他一眼,“孤是看在雉奴和阿兕子的份上。” 这是他孩儿的生辰。 大好的日子可不能让别的糟心事情给糟蹋了。 皇帝陛下心头一梗。 有些生硬的转移话题:“这小名取得不错,贱名儿好养活,好养活……” 居然有人管自己女儿叫小犀牛? 他这个儿子当真与众不同。 脑回路相当清奇啊! “我说太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对你舅舅下手?” 到了启阳殿,陛下将人都赶了出去,迫不及待地拉着太子问道。 他去年就想把王尚书这颗大白菜拔出来了,还得是他儿子能耐。 太子面无表情的反问他:“那父皇准备如何处置母后?” 皇帝陛下又梗。 “你……你母后又没做错什么……” 他说着,对上儿子黑白分明的眼眸,声音渐渐的就小了。 太子冷笑道:“皇宫何时能任由死士进出?大内高手何在?” “父皇有七子,德妃育有一子景王,崔贵妃收养二皇子,丽妃育有益王,另外几个都是低位嫔妃所出,年纪太小。” “在二皇子之前,崔贵妃有过二子均夭折,卢氏也曾有过一子,从裕景元年到二十八年,后宫夭折的孩子有十七个。” 太子的声音变得飘忽,“对您有价值的,有利于巩固朝堂,亲生子女也可舍去……” “所以您冷眼旁观,看着我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故作不知,也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地狱!” “若我不幸没能逃过一劫,您会再培养几个棋子,继续和世家对立下去……” —— (本章完) 第99章 分歧 第99章分歧 “世家树大根深,岂是你能轻易撼动?” 皇帝被儿子如此质问,也当真动了怒, “莫说是朕,你皇祖父,你曾祖父,哪一个不是如此?” “若非我秦氏数代人的努力,你以为各大世家会退回族地,只留下一支留在上京城吗?” 百年前,那才是真正的皇族式微! 世家把持朝政,皇帝形如傀儡。 下到生民百姓之事,上到皇位承嗣,皆要看世家脸色。 “你以为你能轻易扳倒卢氏,是因为你找到了证据?” “错!大错特错!是你眼里残忍的朕和你皇祖父、你曾祖父耗尽一生才让你有了今日!” 结果呢? 结果这个逆子在说什么? 他眼睁睁看着皇后走向地狱? 行,这他认。 这些年皇后所作所为,都是他的意思。 甚至包括这次要对东宫一个良娣出手,虽然皇后瞒着他,但他是一清二楚的。 太子无后,好不容易有了孩子,自然应该充做嫡子! 一个女人,一个妾室,竟叫他敢来质问他的父皇? 还有, 他眼睁睁看着他死里逃生? 呵! 若不是他看着,这个逆子死了八百回都能投胎了! “舍弃亲生子女?可谁叫你们生在秦家,生为皇族,这都是你们应该的!” 秦骜瞳孔一缩。 这话何其相似。 今日他才对太子妃说过,就有别人对他说了。 列祖列宗之功他永不敢忘,也深知他之今日来自于谁。 饶是如此,秦骜依然不认同父皇的行事。 他绝不会成为一个牺牲自己妻儿的帝王。 凭自己,他也会让那些世家滚出朝堂,再不能对秦氏皇族指手画脚。 他也会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衣食饱暖。 年轻的太子第一次和自己的父皇有了如此之大的分歧。 他能理解,但不以为然,因此不再多言。 秦骜对皇帝恭敬一拜,转身离去。 皇帝坐在那里,气得眉毛胡子乱舞。 “逆子!” 他发誓,这次叫逆子是认真的。 不过这回王氏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本以为先前太子在江南遭遇的那些刺杀已经是世家激烈的反扑。 没想到那个老匹夫还有后招,把真正的杀手锏留在了最后。 太子刚刚遭遇劫杀,好不容易活着回来。 同样一批死士又在对他正在生产的妻儿下手…… 皇帝陛下冷静了片刻,好像觉得是有那么点儿不厚道。 “这个逆子,朕又不知道……” 不知道王家那个老匹夫竟然将本家死士倾巢而出。 “行,你小子翅膀硬了。” 老子不管你了。 老子就等着瞧,看你怎么靠自己扳倒你亲舅舅! 看你怎么靠自己,肃清朝野,还天下百姓一片清明! 作为从小带大太子的一代帝王,皇帝陛下有着多年自我安慰的经验。 费了老大一番功夫把自己安慰好了,又叫路公公陪着他去开私库。 他两个小孙孙真是生在了好时候。 他得准备准备洗三礼。 哦,还有满月礼。 嗯, 周岁礼也可以先备着了。 ** 绛福轩, 宫人们热热闹闹的过了一个中秋佳节。 吃了一顿大餐,赏了月还吃了月饼。 散了场子,一个个还是兴奋不已。 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躺在床上都没有睡意。 同样兴奋不已的还有今日新鲜出炉刚睁开眼睛的秦旭和秦熙小朋友。 夜已经深了。 两个小家伙一双眼睛睁的老大,滴溜溜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任两个奶娘怎么哄,就是不肯睡觉。 奶娘是太子早就请好的,祖上十八代都查得一清二楚。 陈福林瞧了一天,人都是老实有规矩的,用起来也很顺手。 唯一磨人的是阿兕子,她身子孱弱,萧院正给她开了药。 她自己又不能喝,只能奶娘喝了再给她喂奶。 可这孩子娇气,根本吃不下别人的奶。 奶娘抱着还行,就是肚子饿了的时候塞嘴里都不肯喝。 只委屈的在那儿哼哼唧唧。 她哭起来声音细小,比不过她哥哥嚎啕那几嗓子。 陈福林本就心疼她,见此只能自己喝了药,亲自喂养女儿。 “你们主子还没睡?” 太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听到宫女应答了几句,随后太子就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眼奶娘怀里睁大眼睛盯着房顶的雉奴,伸出手戳了戳他的小脸。 “臭小子,你还不睡?” 雉奴黝黑的眼珠子转悠着,似乎是在努力寻找声音发出的方向。 刚出生的孩子还看不见很远,只能看到周围的东西。 “给我吧!” 奶娘听见太子这么说,有些惶恐。 太子会抱孩子吗? 她不知道为什么,看向了抱着小郡主的陈良娣。 似乎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陈福林正哄着小闺女,见此也笑着问道:“殿下您还会抱孩子?” 她倒是知道有男人会抱孩子的。 譬如她爹。 三哥说她爹现在经常抱着大孙子,连上朝都不想去了。 她小时候她爹也是经常抱她的。 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她家里没有奶娘。 他们家五个孩子都是爹娘和祖母亲手带大的。 也是她出生那年后,她爹升官了,家里才请了下人。 但是太子嘛…… 也没有孩子给他练手,他也不像是会抱孩子的人。 被人瞧不起了。 秦骜眉梢微挑,“你来,告诉孤怎么抱!” 听到太子的命令,奶娘不敢犹豫,只能小心翼翼地教太子。 一手抬着小皇孙的头,一手抬着屁股。 “不要用力,小孩子骨头软……” 奶娘心惊胆战的看着太子动作僵硬的捧着小皇孙。 生怕他一个用力就把小皇孙骨头捏碎了。 秦骜被看得不自在,对奶娘道: “你先退下,等小皇孙睡了你再来抱走。” 奶娘:“……” 就这? 您能把孩子哄睡着? 小皇孙的奶娘不信他,但一旁站着的小郡主的奶娘给她使了个眼色。 这不是还有陈良娣嘛! 小郡主要她亲自喂养,但陈福林也没打算送走一位奶娘。 孩子还小。 她这里只有一个李嬷嬷,还要照顾她坐月子。 有奶娘看着孩子,到底能照料周全些。 所以两个奶娘都要留下。 今日一整日她都在跟两位奶娘请教带孩子,又加之母子天性,所以比起新手太子来她确实算是经验颇丰了。 —— ??就很奇怪 ?我为什么没有评分t﹏t ?喜欢宝子们看书的同时顺便给泡子打个五星好评 ?拎着刀跪求????? ? ???? (本章完) 第100章 父子情深 第100章父子情深 两个奶娘退下。 秦骜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这几日不是赶路就是遭遇截杀。 本应很累了。 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疲惫。 只要看到这屋子里的一大两小,就觉得自己浑身充满着力量。 “你在笑话孤?” 秦骜眯着眼睛,危险的看着床上的人。 原来是陈福林看着这衣一副“父子情深”的场面,不知怎的笑出了声。 “不敢不敢。” 她连忙摇头。 她只是没想到,堂堂太子竟然也会抱孩子。 世人讲究“抱孙不抱子”。 她爹现在经常抱着她大侄子就是如此。 以前哥哥们还小的时候,也都是祖母和她娘抱得多。 到了三岁,她哥哥们就再没被抱过。 理由是男子汉大丈夫,自己会走路了就不能要抱抱了。 只有她因为是个闺女,她爹难免多疼爱几分,天天抱在脖子上骑大马。 秦骜冷“哼”了一声, 轻轻晃悠着手里的儿子。 一会儿又凑过去看看她怀里的小闺女。 他是真的很高兴。 陈福林心想。 上辈子秦旭出生后不久,陛下就驾崩了。 太子登基几年后又身中剧毒离世。 秦旭小小年纪就问鼎帝位,成为傀儡帝王。 上辈子,他们父子之间,也曾有过这样的温情吗? 陈福林不知道。 她只知道—— 这辈子,一切是真的不一样了。 她没有死在生产之时。 太子赶回来了。 她上辈子的遗憾,终于了结了一个。 如今只要秦旭平安长大,她的家人平安健康,她此生就无憾了。 至于报仇? 有太子在,她还需要报仇吗? 太子妃在宫里就敢带人围攻绛福轩,甚至还派死士闯进后宫。 就算是她侥幸不死,她也要让她后半生过得有滋有味…… 不知道晃悠了多久。 两个孩子才心有灵犀一般,齐刷刷打了个秀气的哈欠,闭上了双眼。 唤来奶娘把孩子带去次间睡觉,这对新手父母也终于松了口气。 “手酸?孤给你捏捏!” 秦骜见她在那直甩膀子,笑着凑了过去。 “怎么就这么秀气?抱个孩子都能……” 他话还没说完,就轻轻“嘶”了一下。 陈福林目光挑衅的看着他,似乎在告诉他“你接着说”。 她的手放在台太子的大臂肌肉处,随时准备捏第二下。 秦骜:“……” 小狐狸胆子越来越大了。 已经不好糊弄了。 陈福林嗤笑一声。 小样儿! 装的还挺像! “时辰也不早了,殿下辛苦了,早些回去安置吧!” 她如今自然是不可能和太子住一起的。 只能让他自己回长信殿了。 若是他要去别的地方—— 哦, 也不是不行。 就走着瞧就好了。 她保证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小妾。 秦骜道:“既是天色已晚,孤就在这里歇着了。” “这不合规矩!” “怎么不合规矩?你住你的西侧殿,孤去睡正殿。” “行了,早些睡,孤是想明日早朝前看看雉奴和阿兕子。” 所以又不是为了你。 不必如此激动。 陈福林:“……” ** 次日, 秦骜果真在上早朝前去看了两个小东西。 顺便还看了眼小东西他们娘。 这才神清气爽的上朝去了。 走到太极殿外, 遇到不少官员纷纷向太子道贺。 “殿下儿女双全,真是可喜可贺啊!” 太子难得和颜悦色,“同喜同喜。” 他甚至还叫人提溜来了两个筐子。 里面竟然是两大筐红鸡蛋! 民间的习俗。 家中有新生儿出世,就会给左领右舍发红鸡蛋,沾沾喜气。 众臣:“?!!!” 太极殿上给大臣发红鸡蛋,如此接地气的太子试问还有谁? 到了王尚书这里。 康公公直接就略过了。 太子道:“不要浪费了。” 反正给了也是白给。 一宿没睡的王尚书再次被起了个仰翻。 太子中秋宴上一派平静,他心里却平静不了。 他昨晚回去后连夜派人查探。 据说太子天亮后去了一趟钟粹宫。 王尚书便以为是不是皇后娘娘说了什么,才压下了太子。 但他心里总觉得不安。 还是趁着天亮前将小儿子送出了上京。 他一夜未睡,到了太极殿竟看到太子在发红鸡蛋? 还略过他,给他浪费了? 简直欺人太甚! 就这样的太子,还指望他会善待他们王氏? 他心里仅有的一丝后悔和愧疚都没了。 太子不死。 死的就是他们自己! 早朝开始, 众臣还沉浸在太子给他们发红鸡蛋的诡异喜庆之中。 就看到太子神色自若的开始参他亲舅舅了。 “……,暗地把持江南盐场,伙同当地官员偷税漏税,兼并土地,又多次派死士截杀储君,意图谋反……” 众臣再次:“?!!!” 合着刚才太子说的“别浪费了”是这个意思? 他束是要搞自己亲舅舅了是吧? 搞了亲老师,开始搞亲舅舅了。 真·六亲不认·太子。 王尚书一派的官员立马跳了出来,“简直一派胡言!” “王氏远在太原,怎么可能操纵江南盐场,太子编瞎话也要有个根据才是!” “什么死士截杀太子,更是荒唐!中宫皇后出自王氏,不是所有人都像太子殿下一样铁面无私!” 这人也是留了情面,没有直接说太子殿下就是冷血无情,六亲不认。 秦骜冷眼瞧着,“孤,从不诬告。” 这一年多来,凡是被他当朝参了的,无一不是抄家灭族。 卢氏只是个开始而已。 刑部倒是极其欢迎太子殿下。 众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面色变幻不定。 想着自己应该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恶事,不至于被太子殿下参一本吧? 刚刚跳出来的官员也被太子殿下森然的目光看得一滞。 “那,那也得有证据!” 王尚书拢着袖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太子手里能有什么证据? 他们派去的是死士。 死士没有身份没有证明,是不可能出卖主家的。 秦骜对殿外候着的御林军摆了摆手。 萧泽亲自带了个人上来。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身灰色粗布麻衣,却难掩贵气。 他被带入殿中,神色张惶。 直到看到自己熟悉的身影—— 王尚书神色微变,瞳孔剧烈一缩。 “舅舅,中秋刚过,怎么就着急送小表弟去游学呢?” 太子漫不经心的话语,像是鼓锤重重的锤在王尚书心上。 ——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五一小长假就此结束t﹏t ? ???? (本章完) 第101章 如你们所愿 第101章如你们所愿 这是太子这么多年第一回叫他舅舅。 多讽刺? 他记得小时候的太子虽然也是一本正经,但对他还是很恭敬的。 自他十岁过后,就只淡漠疏离的叫他“王尚书”。 这个外甥自幼性情古怪,凡事不瘟不火,才智也很是平庸。 王尚书一开始的失望遗憾过后,又很欣慰。 这样一个太子不正适合他们王家吗? 可太子十几岁的时候,就一心想着怎么削弱世家权力。 王尚书闭了闭眼,“这是朝堂,商议朝政的地方,太子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带来做甚?!” 秦骜挥了挥手,示意萧泽把人带下去。 他笑着道:“自然是不忍舅舅和表弟分离,想让你们多团聚几日罢了。” 王尚书一字一句冷静道:“臣的家事不劳殿下费心,殿下也不必拿家人威胁于臣,还是那句话,凡事要讲证据的!” “臣虽比不过家父三朝元老,也自问对我大靖鞠躬尽瘁,在任二十余载兢兢业业,不敢懈怠,太子想要参臣,没有拿得出手的证据可不行!” “是啊,证据呢?” “诬告反坐,就是太子殿下也要守我大靖律法!” 一时之间,王氏一系的官员纷纷跳了出来。 嚷嚷着让太子拿出证据来。 不然还要治他反坐之罪! 秦骜拍了拍手,“既如此,孤便如了舅舅和诸位大人的意。” 几个御林军抬上来两口箱子。 王尚书眼神不屑的看戏。 他倒要看看,他这个外甥能拿出来什么证据! “江南盐场设于隆裕十年,迄今已有四十年,盐场每年产盐不低于万石,市面上的盐价最低也是百文一斗,可这四十年来,我大靖国库收到江南盐税不足十万两……” 王尚书轻蔑的神情消失了。 他听着太子一点一点的细数大靖如今盐市的行情。 又将两口大箱子里的账本一一分发给在场被太子吐露出的数字震慑住的所有人。 “这是近十年来江南盐场的账本,巧的是和每年递交户部的账本数目完全对不上。” “比如今岁第一季度,江南盐场产盐二百石,这是户部留档的记录,在原账本上却是写着“产盐二千五百石”!” 王尚书冷笑,“简直荒谬!” “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账本,就敢说是江南盐场的原账本!每年盐场出入都有盐运使亲自查探才会记入户部的账,偌大的朝廷,有些事情太子还是多学学再说。” 他就差指着太子的鼻子说他乳臭未干,不知所谓,无知且愚蠢了。 盐运使是户部户部辖下一个比较特殊的机构。 它负责的就是监察大靖的两处盐场,每一季度都会派盐运官亲自前往两处盐场监督盐场的账目。 最后再入户部的账。 这样一来,盐场的账目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起码明面上是这样。 而实际上,大靖的官盐名存实亡。 外面街上官盐的铺子,价格奇高,杂质也多。 而有些私盐铺子,价格便宜几文不说,还晶莹剔透,品质更好。 这样一来,那些官盐铺子更加无人问津。 朝廷自然也不能靠着这些官盐赚到多少钱了。 真正赚钱的是被盐场隐去的那些私盐! 这么多年,大家明知道里面有猫腻,却因为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所以不得其法。 青州盐场之所以能够被朝廷彻底收回,就是因为负责青州账目的盐运官出了岔子。 叫朝廷抓住了把柄,所以才给了他们可趁之机。 借用青州驻军收回了青州盐场。 秦骜也不以为意,“哦?可是孤拿来这些账本,正是出自历代盐运使啊……”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是再叫王尚书神色变幻。 王尚书嘴角嚅动,想再说一句“荒谬”,对上太子整暇以待的目光,却怎么也张不开口。 不可能! 盐场是有阴阳账不假,盐运使手中也有一本私账。 可历代盐运使的私账? 太子能拿到? 这太荒唐了。 不说有的人早已化作一抔黄土,活着的人难道会自寻死路? “可这与臣又有何关系?我王氏远在太原,和江南八竿子打不着!” 王尚书继续为王氏辩驳。 秦骜正好翻到一本账簿,“可是舅舅,这里怎么写着:今年七月,太原王氏白银十万两,颍川徐氏白银八万两……” “哦,这应该是一季一结算的,每年从江南流入不下五十万两白银到太原,啧啧啧……这就是舅舅说的八竿子打不着吗?” 王尚书头脑充血,不等他说什么,殿内的大臣已经掩不住激动了。 “什么?一个季度十万两?天哪……一个季度就抵得上国库四十年是盐税!” “是啊!这也太暴利了!吃相还是太难看了……” “几百年的世家,还贪这点黄白之物,真是……还不如咱们这些寒门!” 呵呵。 不得不说大家都天真了。 以为世家都是阳春白雪,餐风饮露,仙气飘飘的吗? 不是! 越是所谓的老牌世家,内里越是腐朽。 树大根深? 确实没错!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枝繁叶茂”。 主支嫡脉,旁系,世仆,部曲…… 一个老牌世家的人,并不比大靖周边那些只有寥寥万人的小国家人少。 而要养活这些人,有的世家会派出专门的旁系经商,供养嫡系。 手段更恶心的,会无所不用其极的捞钱。 若为利益故,万事皆可抛。 盐的成本不高,但盐税很高。 加之几经周转,盐价也会更高。 可盐却是百姓的刚需,就像是粮食一样。 朝廷自然是早就把盐铁这样重要的物资收归官营,但架不住朝廷软弱。 收了跟没收一样。 这些年,朝廷自己的军队起来了,才慢慢把铁矿和铁器真正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下一步自然是盐了。 如此重要且获利甚大的东西,朝廷怎么可能一直任由它把持在那些人手中? 不仅是为了国库的收益。 更重要的还是为了平邑盐价,让更多的百姓都能吃得起盐。 市面上米才七八文一斗,而盐却十倍不止。 百姓买不起盐,却又不得不吃盐。 于是只能在别的地方克扣。 长此以往,肥的谁的腰包? 害的谁的利益? 毁的,还有国之根基。 —— (本章完) 第102章 天凉王破 第102章天凉王破 账本的事情让王尚书辩无可辩。 因为太子还将盐运官全部找了来。 有已经致仕的,也有在任的。 不知太子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个毫无保留。 将这些年和几大世家勾结,隐瞒产量,贩卖私盐的事情和盘托出。 另外—— “令孤更为心寒的,却是孤的亲舅舅,想方设法要孤断子绝孙不说,还想置孤于死地!” 众臣听到,本来神色泰然的呈上王氏一族勾结当地官员,把持盐场,贩卖私盐证据的太子,声音渐渐低沉了下来。 沉痛。 无奈。 苦涩。 这是殿内众臣从太子这句话中听出来的感情色彩。 等等! 什么叫让太子断子绝孙? 什么叫置太子于死地? 于是去年卢氏一案又被翻了出来。 卢氏一族是被嫡支二房带倒的。 宫里的卢妃和东宫的卢良媛只是顺带背了一把锅。 因为当初王氏承诺会帮他们抱下大房一脉的后人。 可如今这事情又被拿了出来。 众大臣恍然。 原来给东宫那些妾室下了绝子药,让太子成婚多年无所出的,竟然是太子的亲舅舅啊! 一时之间,众臣瞧着太子分外怜悯。 太惨了。 亲舅舅不喜欢也就算了。 世家之争,争在利益。 有个太子,未来的皇帝,王氏却不想着怎么和太子搞好关系,却总在老虎头上拔毛。 也有那知道内里深意的,不由得在心底叹了一句: “这哪里是不想搞好关系,明明是想在太子妃未生下孩子之前,生怕太子的孩子从别人肚子里跑出来了……” 还有太子下江南赈灾遇到的刺杀。 他和景王一明一暗。 景王在明,安抚百姓,赈济灾民。 太子在暗,说是修复堤坝,冲在第一线,实则暗中寻找证据。 而寻找证据这一路上,遭到大大小小的刺杀一百一十余次。 杀手数量最多的,要数两个月前在荆南山,和前日夜里在南司隶。 “荆南山一战有杀手五百余人,孤不才,只抓到了三个活口,其中一个还自尽了。” “而南司隶—— 派来的是没有任何身份标识的死士,但孤以为,父皇身边的龙卫,应该是能够辨别死士的路数的。” 死士的兴起还是源于世家。 但却不是崔卢王谢这样的世家,而是更古老的世家。 在几百年前,世家中有文采风流者,也有武艺登峰造极者,有精通机关术数者,还有擅医者等等。 崔卢王谢这些家族,勉强算得上是前者。 但这些世家要么归隐,后人遍寻不到。 要么因为传承不继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他们不像这些如今这些世家,繁衍生息,枝繁叶茂。 反而因为太过要求质量,门丁单薄。 秦氏之所以能够在前朝混乱中成为最后的赢家,除了自身军功起家的实力外。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开国皇帝身边的一支神秘队伍。 他们所向披靡,各个身怀绝技,可冲锋陷阵,与千万人中取敌方头领首级。 后来大靖建国,这支神秘的队伍就消失了。 可每当大靖出现较大的混乱时,这只队伍又会神奇的出现。 这也是为什么,大靖朝到如今,虽也有一个两个不太成器的帝王,那些世家和贵族却没办法取而代之。 甚至一代比一代削弱。 而这些神秘消失的人中,却有一人留在了大靖皇室身边。 知情的人,比如当年一起打过天下的老勋贵和世家,就知道历代帝王身边有一支龙卫。 他们没有姓名,没有来历,没有感情。 就是杀人机器。 一旦主人下达了命令,他们就会不计生死的完成任务。 又被称为死士。 这种特殊的训练方法,那些世家和贵族怎么会不眼馋? 这么多年,他们想方设法的从这支龙卫手中打探到训练的法子。 先帝爷就如他们所愿了。 敢这么做,自然是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 死士训练方法特殊,无论那些世家回去后怎么钻研,怎么修改,万变不离其宗。 只要龙卫想,他们就能查到这些死士的来源。 不是只有他父皇会装。 秦骜也会。 他一边成功的将所有的事情呈现在了众臣面前,一边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很是受伤的位置。 身体受伤了,心也伤了。 龙卫一出,王尚书也不狡辩了。 “是臣低估太子了。” 他收起了轻视,却已经来不及了。 太子能从他和卢太傅那么多年的明里暗里打压中成长到如此惊人的地步。 在几大世家的联合刺杀下找到那么多证据。 又王氏耗费几代人心血培养的死士手中平安脱身。 “哈哈哈哈!” 王尚书突然就笑了起来。 他这辈子靠的是吃他老子的老本,却没想到他妹妹竟生了个这么厉害的儿子。 这一辈人里,太原王氏任何一个人都无法与太子匹敌! 可惜了。 怎么就不是他们王氏子! 若他不是王氏人,不代表世家。 大靖出了个这样的储君,乃人生幸事! ** 又是证据确凿。 众臣觉得,他们这位太子最是喜欢暗地里偷偷摸摸搞事情。 一个不小心,就被太子“证据确凿”了。 当初的卢氏如此,如今的王氏也是如此。 太子看着不瘟不火,按部就班的。 实际上背地里他到底掌握了些什么东西,谁都不知道! 王尚书被当廷收监,等候三司会审。 上京王家也被御林军和城防营很快控制起来。 入秋后,天气渐渐转凉。 倒真应了那句“天凉王破”了。 大厦将颓,原先依附王氏的派系人人自危。 想方设法自救。 一时之间,上京城乱象频发。 刑部忙的也是热火朝天。 王家自然不是四大世家最末的卢氏可比的。 要查王氏,即使在这么多证据面前,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 “你爹已经半个月不曾回府了,你大哥也出门好一阵子了。” 陈母在外孙满月后,终于有机会进宫来看看母子仨。 当初接到女人的信,陈母担忧不已。 日日吃睡不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太子不在,东宫就是个虎狼窝。 女儿还要专门把有问题的宫女交到他们手中押着,可见里头更是混乱。 陈家一直派人盯着东宫的动静。 那日御林军和东宫的侍卫打起来,他们外面也不是一无所知的。 陈家人皆是一夜未睡,想方设法的打探宫里的消息。 直到听到太子回宫,才松了半口气。 —— ??这个章节名带感吗 ? ???? (本章完) 第103章 一家人 第103章一家人 第二日又是中秋, 偏偏这两年陛下又不办中秋宴。 他们就是想进宫里都没法子。 为此陈母哭肿了一双眼。 把家里大大小小六个男子汉骂了个遍。 说什么你们这些男人争权夺势,何苦要她的女儿拿命去搏。 要是福林嫁到别人家里,她这会儿还能有机会陪在她身边。 陈家父子也是心急如焚,他们心中愧疚,只能任陈母骂了。 幸好当天太子给家里递了消息,母子平安。 还是对龙凤胎。 他们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可一日见不着人,他们也一日不能真正放心。 等啊等,终于等到小皇孙和小郡主满月后。 陈母这才有机会入宫来看两个外孙。 陈福林安慰母亲:“近来刑部和大理寺都忙得脚不沾地,爹爹和大哥就在刑部,这也是在所难免的。” 王家的事情,却又不仅仅只是王家。 郑大人又一次带着同僚的儿子陈琢林去太原了。 毕竟他们年轻,精力好。 像是“老年人”陈彦之,就只能留守上京,清查涉罪的其他人。 陈母也只是感慨几句,她关心的还是女儿和外孙: “他们些男人家的,本就该在外面拼搏,想要荣华富贵,位极人臣,就自己搏去,拿女人作伐子算什么本事!” 陈福林一愣。 没想到她娘最近怨气还挺大,不过她心念一转也就明白是为什么了。 她娘还是太担心她了。 以至于对她父兄都生出来些许不自觉的埋怨。 “娘,你可不要当着爹和哥哥们的面说这样的话!”陈福林严肃道。 “咱们是一家人对不对?” “什么是一家人?当然是风雨同舟,福祸相依的。以前爹娘为我们撑起了一片天,哥哥们疼爱我,事事照料我,我在蜜罐中生活了十五年,怎么就不能为陈家做点什么了?” “再说了,嫁人生子,那不是每个女子都要经历的事情?您呐,就当我和寻常女子一样不就好了?” 陈母还想嘟囔:“那怎么能一样!” 却在看到女儿不赞同的神色后改口,“行行行!你们父女兄妹是一伙儿的,一条心,我是挑拨离间的恶人好了吧!” 陈福林哭笑不得。 也知道她娘就是这段时间心神紧绷,一时没转过来弯罢了。 等过段时间一切都稳定下来就好了。 “得了,我可不跟您胡搅蛮缠。” 正巧这会儿两个小的醒了。 陈福林便叫奶娘把孩子抱了出来。 一个多月的孩子,见不得风。 但她们母女俩为了说话方便,本就是在内室。 所以也不妨碍陈母看外孙。 雉奴打娘胎里就比妹妹壮实,一个月下来更加白白胖胖。 阿兕子要小些,即使吃的亲娘的奶水,一个月了也没赶上她亲哥哥。 但她浑身的青紫已经消退,整个人不像她哥哥那般白白嫩嫩。 而是一种有些透明的苍白。 萧院正说是先天不足,但只要后面调养得当,待孩子大几岁了便能与常人无异。 所以他也赞成这孩子吃亲娘的母乳。 这样有利于帮助小郡主巩固巩固她那脆弱的身体,促进发育。 “哟哟,这是我们小郡主吧?” 陈母只是满脸慈爱的看了眼雉奴,夸了句“这孩子养得好”,转头就抱起了阿兕子。 从眉毛夸到了脚指头。 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可爱。 陈福林好笑的摇了摇头.。 果然, 在他们来陈家,儿子都是捡来的,只有闺女才是亲生的。 就连陛下都只给阿兕子封了郡主,赐了封号和封地。 小雉奴却是什么都没有的。 皇家就是这样。 皇子只有极为出色者能及冠封王,或者成婚时封王,赐封地。 才能豢养自己二百私兵,另开王府。 当然,太子例外。 太子自被立开始,就有独立的东宫,和五百侍卫并两千亲兵。 这就是储君和其他皇子王爷的特权。 所以这个位置自古以来总是叫无数人争得头皮血流。 陈福林自己接过雉奴,抱在怀里逗着。 她倒是还没想那么远。 太子妃这回确实是完了,但太子难保不会再娶。 所以她只想着雉奴能有个封地肥沃的封地,自己再多赚点钱。 以后等她老了就能接她出宫。 大靖有这样的规矩,有子的妃嫔是能特赦被接回王府荣养的。 生下公主和无子的妃嫔,要么就是落发出家,要么就是在后宫了此残生。 她哼着小曲儿,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后自己儿孙绕膝的美妙场景。 这是她的大宝贝。 上辈子无缘亲见,这辈子却安然的躺在她的怀里。 她能清晰的听见他“咿咿呀呀”的声音。 陈福林笑得很是满足。 奶娘识趣的退了下去,把空间留给了母女俩。 也不走远,就在次间候着,随时等着主子传唤。 陈母抱着外孙女逗了一会儿,就看到女儿脸上一副“有儿有女,万事顺心”的模样。 她心下担忧,皱了皱眉,“近来殿下夜里可在你这里歇着?” 陈福林闻言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不仅是最近,好像从去年起,太子就没去过别的殿里了。 倒是去过崔姐姐和杨侧妃殿里,不过都是白天,去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夜里除了来绛福轩,就是在自己的长信殿。 自两个小家伙出生,太子更是恨不能日日看着这两只。 可惜他政务缠身,每日里也就只有晚上能有时间陪着两个孩子了。 所以自然是歇在她这里的。 陈母闻言放下了心。 但她还是提醒道:“如今这两个孩子对你来说确实是最重要的,但也不要忽略了殿下。” 她也都听说了,原来老一批的太子侧妃什么的,都是不能生的。 但还有新人啊! 这宫里的人就是一茬又一茬的。 旧的去了新的就来。 别看她现在受宠,又生下了太子的长子和长女。 假以时日,有了新人进来,太子难免不会被吸引了心神。 陈福林明白了母亲的心思,心下虽有些不以为意,面上却应了下来: “我知道的,娘您放心。” 这一年多的相处。 她对太子虽说不上了解透彻,却也能了解几分。 他的心思根本不在什么男欢女爱,情情爱爱上。 选中她,无非是因为她出身寒门,是个聪明人,家里父兄又有几分能耐。 所以那些世家贵族之女,比她美貌者,才华横溢者不知凡几,都不会成为她的威胁。 换句话说,就算是有朝一日太子完成了他的目标,开始耽于享乐。 到那会儿,她应该也不会需要仰仗他了吧? 陈福林看着怀里的小人儿。 到时候她靠的,就是她的大宝贝了不是吗?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别看太子这两年动作颇大。 端了卢家又端了王氏。 可事实上,世家的根基还未被完全撬动。 太子要走得路还很长。 —— (本章完) 第104章 腿短 第104章腿短 约莫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等到两小只三个月的时候,王氏也从上京世家圈子里退出。 陈福林和阿兕子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她先前亏了身子,产子的时候也伤了元气,整个人精力确实大不如前。 可这几个月因为要亲自喂养阿兕子,她每日里补品不断。 也不再像先前自己吃补药那会儿抗拒的不行,如今她是要多心甘情愿有多心甘情愿。 陈福林表示:能把她的小宝贝养好,这点算什么? 对此,秦骜很是嗤之以鼻。 也不知道是谁先前和个药跟要她命似的。 不过能看到她和女儿身体好转,秦骜也很是欣慰。 “这小脸,瞧着终于有点血色了。” 他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脸。 生怕自己力道大了,碰碎了这精致的瓷娃娃。 比起一眼就看着壮实的雉奴,这个女儿确实瘦弱了些。 有时候兄妹俩同时哭了,雉奴嗓门大些,奶娘都听不见阿兕子也在哭。 “你殿里那个刘嬷嬷孤已经处理了,李嬷嬷就留下吧。” 秦骜一边逗着两个宝贝儿一边说道。 陈福林闻言愣了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刘嬷嬷是谁。 她已经有两三个月没见过这个人了。 似乎是从她生产那日就把人关了起来。 后来她全副心神都在两个孩子身上,连王氏的事情都没怎么关注。 又哪里还记得什么张嬷嬷刘嬷嬷? “嗯,李嬷嬷经验丰富,有她照料着我也放心。”陈福林答道。 当初她生产的时候,还多亏了李嬷嬷。 那会儿她托了个大。 本以为自己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了,生个孩子轻而易举。 可没想到事情远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幸好有李嬷嬷在。 她精通照料幼儿,有她在绛福轩,也能指点指点她。 她身边一直没有老嬷嬷在,这下也算是配备齐了。 本来那些大户人家小姐出门子,身边陪嫁丫鬟和嬷嬷自是样样不会少的。 只是她这样的情况特殊。 当初让碧萝跟她一起进来也是打点了的。 只听得太子又道:“再过一月王氏的事情也该结束了,你大哥连着两回跟着郑大人立了功,才干出众,都官司有意要他去当二把手。” 他向来不会主动跟她提起朝中大事。 只有在涉及到陈家人的时候会告诉她一声。 她替他生下这一双儿女,两人这辈子已经绑在了一起。 陈家寒门出身,兄弟几个却都不是平庸之辈。 就算是为了雉奴,能提拔的他自会安排。 都官司? 陈福林有些惊讶,“大哥不是刑司的吗?” 刑部下面有刑司、都官、比部、司门四司,她大哥和爹爹都是形司的。 这也是刑部实权最大的一个部门。 怎么会要去都官司了? 秦骜沉吟了片刻,才笑着道:“或许是荀尚书觉得你大哥颇有这方面的才干?” 这事儿还真不是他刻意安排的。 都官司这个左侍郎是王家的人。 这回也被拔萝卜带坑给挖出去了。 这空下来的职位他还没来得及使劲,荀尚书就自己找他了。 “有道是举贤不避亲,荀尚书此举也甚是大胆。” 秦骜这么一说,陈福林也想到了。 她大嫂算是荀尚书的侄女。 大哥自然是侄女婿了。 果真是“举贤不避亲”呐! 和去年卢氏一案一样,这回王氏被逼断尾求生,不仅上京不少位置空了出来,就连地方都有不少空缺。 不少人正虎视眈眈的盯着。 但此事秦骜心里另有计较。 他正在琢磨一件事。 所以这些位置,除了他父皇安排的,还有他手里一些合适的人。 其余的位置,他要通过另一种方法来填坑。 ** 转眼深冬来临, 陈福林和两小只都裹成了球。 每回看到太子殿下风姿绰约风采依旧的模样,母子三人都忍不住羡慕。 陈福林自然是羡慕太子穿得那么薄,还一点儿不冷的强悍身体。 两小只则是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外面。 雉奴和阿兕子已经四个月大了。 对外面的一切都充满着好奇,尤其是鲜亮的颜色和会动的东西。 陈福林每日都要带着他俩在院子里转一圈。 以至于每天到了点儿,两个孩子就巴巴的望着外面。 可把他们爹爹乐坏了。 直夸道“虎父无犬子”,他的孩子就是胆子大像他云云。 陈福林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也不知道夸的是谁。 这日, 陈福林坐在暖和的榻上,看着两个孩子在上面爬爬爬。 一转眼,就看到院子里披着大麾的太子带着人走了进来。 黑色的大麾上堆满了落雪。 从启阳殿到这里要小半个时辰的路程,外面的雪真大啊! 她让奶娘过来看着孩子,自己走出去正殿。 “殿下怎么不打伞?” 看着太子脱了大麾,里面又只是薄薄的两层。 陈福林看了看在屋内烧着炭盆还传了绒衣的自己。 啧,又酸了。 “孤嫌他们腿短。” 秦骜把湿漉漉的大麾扔给康公公,自己凑到炭盆前烤着。 他着急见他姑娘。 那些人一个个慢吞吞的,一刻钟的路程能走成一个时辰。 落后一步进来,被嫌弃腿短的康公公深受打击。 紧接着又被厚重的大麾带了一个趔趄。 他能怎么办? 他已经小跑跟上了! 可太子殿下脚下生风,整个人恨不能飞起来。 就为了快些回来见小郡主。 他们能怎么办? 跑断腿也没追上啊! 站在门边的景怀鄙视的看了他一眼。 瞧瞧,肚子里花花肠子再多,还不是个废物点心? 当年他哪哪都比这个老东西强,就输在没他黑心肝。 现在连走个路都追不上太子殿下了。 景怀的鄙视就在面上,毫不掩饰。 气得康公公又是一个仰翻。 听见太子殿下那句“腿短”,陈福林同情的看了眼康公公。 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习惯成自然。 就像是她发现景公公和康公公还是老相识,有仇的老相识。 两人一见面就明枪暗箭的,她也习惯了。 阿兕子越长越可爱。 她的五官真是完美结合了太子和陈福林的长处。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完全继承了她娘,只是看着你就叫你心里一软。 自她一日日张开,已经完全夺走了她哥哥身上的目光。 也让她父亲每日见不到她就时刻念着想着。 —— ??我每天都是更两章,4000字的 ?哼哼╯^╰ ?我可没有偷懒 ? ???? (本章完) 第105章 除夕宴 第105章除夕宴 当除夕来临。 雉奴和阿兕子作为太子的头两个孩子,也要正式和大家见面了。 到了除夕宴这日,绛福轩里自上午就开始准备着了。 虽说两个小的也只是抱出去一会儿,但要准备的东西却不少。 趁着日头好,午时温度尚可。 要给两个孩子洗个澡,换上崭新的衣裳去参加宫宴。 看着在水里扑腾来扑腾去的两个,连奶娘都险些抓不住了,陈福林哭笑不得。 她本是坐在一旁看着,这会儿也只能撩起袖子亲自上了。 “两个皮孩!快给我过来老实坐着!” 碧萝和素云就站在一旁,她们知道这时候良娣是想自己和两个小主子亲近的。 也就识趣的不去抢活儿。 “啊……啊啊………” “啊啊……啊…” 雉奴和阿兕子还以为娘亲也过来跟他们一起玩儿了,开始说起别人完全听不懂的婴言婴语。 陈福林一边抓住他俩方便奶娘给他们清洗,还一边附和他们。 “嗯嗯嗯,你们乖乖的洗香香,换上新衣服晚上去见你们皇祖父,给你们发压岁钱……” 雉奴被抓住了一只手,另一只手却不甘寂寞的在澡盆里拍个不停。 阿兕子有样学样,也跟着拍。 一顿澡洗下来,奶娘和陈福林全身都在滴水。 “真是……” 陈福林只能也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等她收拾完了出来,两个小的已经被奶娘哄着午睡了。 她看了眼床上两个熟睡的小身影,暗骂了一句“磨人精”。 又把被子给他俩捂好了,自己再去安排殿里的事情。 好歹是过年。 去年暂且不说,今年他们绛福轩肯定是要热热闹闹过的。 她还是打算在后院开上几桌,等她回来了说不定还能跟大家喝一杯。 这是他们陈家对待下人的方式。 被陈福林直接拿来皇宫用了。 陈家的下人多是死契。 但陈家人包括老太太在内,都不是那种不拿下人的命不当回事儿的。 逢年过节还会亲自发节礼,放他们一家人回家团聚。 实在无家可归的,还会在他们自己的杂院里摆上几桌。 叫他们吃好喝好休息好,以便来日更好的干活。 正如素云先前和景公公私下说的,她们良娣有些奇怪。 她似乎和他们就是“雇主”的关系,她付钱他们办事。 丝毫没有察觉到这里是皇宫。 在宫里,宫女和太监的命是最不值钱的。 主子要你生就生,要你死就死。 这样有好有坏。 下人的忠心自不必说,却也容易养出来太有主意欺主的刁奴。 以及过分投入,尾大不掉的风险。 ** 另一边, 和绛福轩的热闹截然相反的长乐殿。 明明是东宫除了太子殿长信殿最为奢华尊贵的地界,却在短短几个月里变得萧条破败。 临近傍晚,小宫女从门口接过食盒走了进来。 对另一个在打扫院子的宫女说道:“看到太子妃了没?” 扫院子的宫女摇头, “用了午膳去睡了就不见出来,应该还在寝殿里。” 她们明着是到这里来照料太子妃,其实也就是看着人。 顺便不让人饿死了。 先头那两个月太子妃时不时发疯,将殿里砸了个遍。 殿里的东西都砸完了,太子妃才安静了。 她们两人收拾了好几天。 长乐殿太大了,她们两人根本不能全然兼顾。 索性就只管正殿这一片,叫太子妃住的地方看得过去就是了。 将食盒放在桌子上,小宫女看了眼外头偏西的日头。 “奇怪了……” 今儿都这么晚了。 太子妃还没起? 往日里她用了膳就坐在这石阶上望着大门,从早望到晚。 小宫女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在外面等着。 自从头两个月见识了太子妃疯魔的样子,她们都不愿意进太子妃的寝殿。 生怕她一个发狂就把她俩给杀了。 上回小鱼没跑得及时,就被太子妃狠狠地扎了几下。 ** 这边收拾妥当, 陈福林也终于带着两个小的准备去赴宴。 “素云今晚跟着他们兄妹俩,碧萝跟着我去大殿就行。” 到时候两个孩子只需要去大殿上露个脸,多半还是要待在偏殿的。 人多眼杂,没个靠谱的人守着到底不放心。 素云应下:“奴婢会守好两位小主子的。” 托了雉奴和阿兕子的福,他们母子三人还要先去偏殿见过太后娘娘。 是的,不是皇后,是太后。 这么重要的节日,却见不到皇后娘娘的身影。 不是没有人暗里嘀咕,似乎从中秋那会儿皇后娘娘就病了。 不仅没有出席中秋家宴,如今除夕宴都没出现。 同样的还有太子妃。 联想到王氏发生的事情,不少人暗地里说着这对姑侄俩怕是要倒了。 原本王氏“一门双后”多么令人惊羡? 一个当今皇后,一个未来皇后。 牢牢的把持后宫,陇西李氏出身的太后娘娘都要让她三分。 可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 令人唏嘘! 母子三人的步辇停在举办宫宴的偏殿的时候,就有守在外面的太监迎了上来。 “奴才见过陈良娣,见过小皇孙,熙和郡主。” 陈福林见他有些面善,便冲他笑了一下:“天寒地冻,有劳公公了。” 小太监受宠若惊,“陈良娣折煞奴才了,太子殿下吩咐奴才在此候着,您有什么吩咐只管差使奴才就是。” 陈福林眉梢微挑。 难怪她觉得面善,原来是太子的人。 她转身,等着奶娘把两个小的抱过来。 仔细检查了一番。 见没有漏风才放下心来。 “注意点,不要捂住了口鼻。”她再次交待奶娘。 这也是李嬷嬷千叮咛万嘱咐的。 怕的就是她们为了不漏风把孩子裹得太严实了,到时候喘不过气来就坏了。 一行人准备进偏殿去见太后娘娘。 小太监小心翼翼的跟在旁边,小声道:“崔贵妃、德妃还有丽妃娘娘她们都在里头了,东宫杨侧妃也到了,就是崔侧妃还未到。” “今儿太后娘娘在,怕扰着她老人家,外命妇就只有老国公夫人和另外几位老夫人……” 陈福林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听到“崔侧妃”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她恍惚了一瞬。 仿佛上次见崔姐姐还是雉奴他们满月的时候。 当时人多,崔姐姐只是送了礼,并未和她多说几句话。 后来也不曾来找过她。 —— (本章完) 第106章 皇后之位 第106章皇后之位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总觉得和崔姐姐疏远了。 她现在全副心神都扑在了这两个小的身上,便也没去深究。 缘来缘去。 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儿罢了。 母子三人进了殿里。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在门口就听到里面莺啼燕啭,好一番热闹。 太后娘娘年纪大了,难得出来。 众妃嫔自然是捧着的。 尤其是如今皇后娘娘式微,多的是人心思浮动,难免有些别的想法。 殿里, 坐在上首的太后眯着一双眼睛,靠在那里听着众妃嫔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话。 直到宫人通报说东宫的陈良娣并小皇孙和熙和郡主来了。 她才打起了几分精神。 便见一个裹成球的东西和两个奶娘抱着孩子走了前来。 “妾见过太后娘娘,见过诸位娘娘。” 陈福林艰难的屈膝。 没有皇后娘娘在,她是不必行跪拜礼的。 也幸好不必跪拜。 她今日穿得有些厚,太子说除夕夜里要下雪。 太极殿里会很冷。 她就穿得厚实了些。 在跪拜礼一点上,连太后都比不过当朝正儿八经的国母。 在大靖,只要不是帝王年幼或者昏聩无能的情况下,太后都是没有实权的。 而后宫和凤印都是掌握在皇后手中。 当今太后年轻时也是个杀伐果断的狠人,后来年纪大了,陛下的权力逐渐扩大。 世家和贵族的权力进一步削弱,又有王氏入住中宫后步步为营。 所以太后才开始深居简出,轻易不出来了。 她和皇后不一样。 她是陛下的亲生母亲,只要有她在一日,只要李家不造反,李氏便可安然无虞。 世家和贵族也不一样。 拿笔杆子耍嘴皮子的,怎么可能比得上真刀真枪保家卫国的? 陛下对世家和老贵族的态度也是截然不同的。 世家就是狠命的打压,削弱,最好拔下一层皮。 当初太后娘娘垂帘听政的时候也是这样干的。 对老贵族,采取的则是制衡。 现今最大的几家,无非是陇西李氏,弘农杨氏和轩辕氏。 他们手握重兵,又远在边陲。 但忠君之心尚在。 加上这些年朝廷不断收拢军权,对上这样的老勋贵也已经有了底气。 所以不足为惧。 太后也是深知这一点。 所以才老神在在的作壁上观。 俗话说得好, 眼看她高楼起, 眼看她宴宾客, 眼看她高楼塌…… 说的不正是王氏和皇后吗? 太后娘娘看着那颗“球”走了近来。 心里有些纳罕。 发出了和皇帝陛下同样的疑惑:原来太子好这一口的? 嗯—— 人倒是长得水灵,瞧着是个有福气的。 就是太不懂得打扮了。 也有别的妃嫔见了,捂住嘴轻笑。 除夕宴。 向来是群芳争艳。 宫里的妃嫔哪个不是能穿多窈窕穿多窈窕? 哪怕是冬日里也愿意忍着这严寒,只为了在陛下或者太子眼里留个好印象。 哪里有像陈良娣这样的? 倒是有去年见过这位陈良娣的命妇,譬如老国公夫人。 她看着陈良娣徐徐走来,竟觉得镀了层金光,颇具威仪一般。 老国公夫人轻轻眨了眨眼睛,那金光又消失了。 她心道:许是这殿里的金光太盛,叫她老婆子晃花了眼。 “免礼吧。” 太后无言片刻,在身边的老嬷嬷提醒下才回过神来, “把小皇孙和小郡主抱来给哀家瞧瞧。” 陈福林退到一边,隔了杨侧妃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眼睛却一直盯着两个奶娘抱着小皇孙走到太后面前。 “哟!这孩子长得机灵。” 太后先看的自然是小皇孙。 只见墨蓝色的包被里,雉奴挥舞着小拳头,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 他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似乎对这些和她平时看到的完全不同,到处金灿灿的东西格外好奇。 他看到太后头上的凤冠,眼睛随着凤冠上的流苏摆动来回转悠。 太后见此很是稀罕。 亲自从奶娘手中把包被接了过来。 “小皇孙,我是你曾祖母。” 雉奴也“啊啊啊”了几声,仿佛是在回应太后一般。 更是乐得太后笑出了褶子。 “小郡主也长得好,哀家再没有见过更水灵的孩子了。” 太后又看了看小郡主,笑着对陈福林道:“你这两个孩子养得极好。” 陈福林自是谢过太后夸奖:“太后娘娘过奖了,两个孩子还小。” 崔贵妃离太后最近,自然也看得最清楚。 她也跟着点了点头,“小皇孙和小郡主确实极好。” 不哭不闹。 肉眼可见的机灵。 可见只要好好培养,未来定然不凡。 若是小皇孙站住了。 这位陈良娣今后也算是有福了。 老国公夫人坐在太后另一边,也是跟着太后娘娘一道逗了逗两个孩子。 也笑着道:“太后娘娘说的极是,咱们这么多人,这两个孩子竟是半点不怕生,不愧是殿下的孩子。” 太后闻言笑了笑,朝身后招了招手。 就有两个太监端了托盘过来,上面盖着两块明黄的布。 “这是哀家给两个孩子的压岁钱,你替他们收好了。” 陈福林继续谢恩。 一直坐在那里神情古怪的丽妃见此更加焦灼了。 这个谢凌华! 关键时候掉链子。 这会儿不带着孩子来拜见太后,又跑哪去了? 随后又是崔贵妃和德妃给两个小的送了“压岁钱”。 这下是真正的红封。 大靖素来看重端阳、中秋、除夕这样的重要节日。 压岁又同“压祟”,寓意压住一切邪祟,来年不要有任何不吉利的事情发生。 一般由长辈在新年倒计时的时候发放给晚辈,表达美好的祝愿。 甚此外,宫里还有春日里散钱的习俗。 现下宫里就雉奴和阿兕子最小,可想而知今夜收压岁钱可能会收到手软。 陈福林又接过两个不认识的后妃的红封,行礼谢恩后难免觉得有些失策。 早知道让素云带个装的麻袋来了…… 眼看着这些人一个个把东宫一个妾生的小皇孙和小郡主吹的天上少有地上全无。 丽妃小声的“嗤”笑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妾生的就是妾生的。 等以后太子有了嫡子嫡女,现下把他们捧得多高,日后就摔得越惨。 她的益王就是被捧着长大的。 现如今太子一冒头,哪里还有人记得曾经是怎么夸她儿是多么惊才艳艳? 不过现在嘛—— 王氏倒了, 这皇后之位,也不是不可以换个人坐坐? 丽妃旁边坐着德妃。 她听见丽妃的轻嗤,不动声色的垂了垂眼眸。 连太后娘娘都夸的孩子,有她不屑的份儿? 果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有些人总是喜欢异想天开,痴人说梦。 以为皇后失势了就有她的份儿。 以前是王氏和皇后成就了太子,保住他的太子之位没错。 可如今,却是太子保住了皇后。 想撬动皇后之位? 行啊, 先弄死太子好了。 —— ??谢谢我小瞳和小加宝贝的打赏和月票~ ? ???? (本章完) 第107章 太子妃不见了 第107章太子妃不见了 眼见着时间差不多了。 众人纷纷簇拥着太后娘娘,开始往正殿去。 陈福林坠在最后,交待奶娘把孩子抱好,就在偏殿里待着。 “若是陛下召见,自会有人前来通传,到时候再把他们抱过来。”她临走前叮嘱道。 两个奶娘应下。 她又看了看素云,后者会意。 表示自己一定会寸步不离跟着小主子的。 陈福林摸了摸小女儿。 “只能委屈你了,等会儿娘再来喂你。” 两个孩子出门前刚喂过。 他们俩只要吃饱了,就乖巧得不行。 所以刚刚才那么多人围着也不哭不闹的。 已经过去一个时辰,这会儿喂又太早了。 想来宫宴中途她再偷偷出来一趟也是可以的。 眼看着人都走光了,陈福林这才带着碧萝追了上去。 ** 东宫, 长乐殿的小宫女突然从里面敲响了大门。 杂乱无章的拍门声透露着里面的人心中的焦急。 守在门口的侍卫正躲在一侧的树下避着风。 今夜除夕, 偏偏他俩还要在这儿守着这么个被太子厌弃的太子妃。 不过他们也不敢真的玩忽职守,虽在这树下躲着,却也时刻注意着动静。 所以长乐殿大门被拍响,两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听见了。 “这大晚上的,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一个侍卫嘀咕着,却还是走过去开了门。 他们守着这儿几个月,算是见识到了那位曾经有多雍容大度,如今就有多尖酸刻薄。 门刚一打开,就听到小宫女着急忙慌道:“不好了,太子妃不见了!” 开门的侍卫闻言一惊, “什么情况?怎么会不见了?” 小宫女哭着道:“午膳后太子妃就回内殿歇晌去了,傍晚小如姐姐取了晚膳回来,等了许久太子妃才出来,后来吃了晚饭又回内殿了。” “方才,方才我见小如姐姐去还食盒一直未回来,就听到内殿有声音,我担心太子妃出事便进去了,结果……” “结果是小如姐姐被绑在殿里,太子妃不见了!” 太子妃不见了。 她换了宫女小如的衣裳跑了出去。 我的天爷! 两个侍卫冲进长乐殿四处查看了一番,见确实如宫女小玉所说。 小如刚刚被解开,身上只有一件中衣。 可见小玉在发现不对时就立即来禀报了。 坏了。 两个侍卫知道自己大祸临头。 傍晚“小如”的确拿着食盒出去了。 他们开门都是有暗号的。 若是敲门声不对,两个侍卫也是不让出来的。 冬日里天黑得早,今天傍晚出去那个宫女打扮的人,敲门确实用的他们平日里的暗号。 所以虽然没看清楚那人的相貌,两个侍卫还是没有半点怀疑。 由此可见,太子妃是早有预谋。 另一个侍卫随即道:“你在这儿看着她们俩,我去禀报太子殿下!” 两个宫女看丢了太子妃,还被她知道了暗号。 她们和他俩一样。 都完了。 太极殿里, 众人意料之中的是,今年的除夕宴不仅皇后娘娘不在,连太子妃也不在。 那可给了许多人无限遐思了。 于是比起去年的除夕宴,今年就更加热闹了。 陛下果然亲自召见了小皇孙和熙和郡主。 连带着益王府中的小郡主。 他们仨是这一辈里为数不多的孩子,都得到了皇帝陛下丰厚的新年礼物。 太子和益王并陈福林和益王妃一道,自然是替孩子谢恩。 皇帝陛下看着三个粉雕玉琢的乖孙,老怀欣慰道:“朕就盼着儿孙满堂了。” “如今太子有了长子,益王也有了小郡主,下一个就是景王了。” 对上父皇毫不掩饰包含期待的目光,风光霁月修竹茂林的景王殿下难得脸颊发烫。 他的未婚妻。 将军府的千金小姐李婵儿。 听说自幼在边关长大,快到及笄之年才送回上京由李老夫人教导。 景王见过几次。 是个很爽朗的姑娘。 他不讨厌。 如今李姑娘就坐在殿内,离他虽有几桌的距离。 正巧就在他斜对面。 景王下意识的抬眸往那边看了一眼,正对上对方看过来的盈盈目光。 两人相视一笑。 举起茶杯遥遥相敬。 无声的交流在二人身上流转。 落落大方。 又自有一番暧昧在其中。 秦骜却是闻言眼睑微动,他父皇是不是忘了什么。 这是半点不拿二弟当儿子看了。 三弟已经成婚生子。 四弟也即将成婚。 就只有二弟,多年前就因为顶撞父皇被发配边关。 五年不曾回京。 至于婚事什么的,就更是提都未提过。 偏生崔贵妃也没说什么…… 于是秦骜也缄默不语。 陈福林就坐在他身后。 今年的除夕宴也不知道是谁操办的,这垫子的质量首先就不行。 硌得慌,跪久了还冰凉凉的沁人。 心想太子让她多穿些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她挂念着偏殿的孩子,低声问道:“殿下,待会儿我可以偷偷离开一会儿吗?” 这满殿的争奇斗艳,你一句我一句的。 夸来夸去,踩来踩去。 她是半点兴趣都没有。 也跟她没什么关系。 “嗯?”秦骜侧首,他知道她是不放心孩子,“可以,待会儿你从后面走。” “再坐一会儿,出去了就带着孩子回去,不必再来。”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 这样的宴会也没甚意思,不过看戏罢了。 如今谁也比不过他的一双儿女。 陈福林自然是高兴不已。 她旁边就是杨侧妃,不知怎的,今年东宫不仅太子妃没来。 崔姐姐也没有出现。 东宫自太子妃倒下,竟宛如大洗牌一般。 平日里就只有杨侧妃和林昭训几个还在活动着。 其他人不是被牵连进了刑司,就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儿,自己窝在殿里不敢出来了。 所以今儿来的也只有杨侧妃和林昭训几个。 杨璇毫不矜持的将桌上倒的酒一饮而尽,余光看到她神思不属的模样,好笑问道: “就这么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都知道她是为了孩子坐立不安。 陈福林也不扭捏,“原也没有什么,就是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些心慌。” 许是两个孩子除了还未出过绛福轩。 今日猛的一出来,她有些担心他俩不习惯罢了。 杨璇摇了摇头。 示意宫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反正她这辈子是体会不到替儿女操心的感受了。 倒是林昭训。 她去年费尽心思在除夕夜一舞,本以为能得太子青睐。 可谁知陈良娣这个狐媚子,怀孕了都要霸着太子殿下! 如今又是一副担忧孩子的模样,打量谁没有孩子呢! 就她显摆! 林昭训气鼓鼓的看着陈福林。 也学着杨侧妃一般,将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 一个穿着宫女衣服的身影出现在举办宫宴的偏殿外。 —— (本章完) 第108章 小郡主被抱走 第108章小郡主被抱走 两个小主子就在偏殿里。 太子打发守着的小太监也就在殿外候着。 他抱着手臂靠在一边的回廊上打着盹儿。 一个不注意一道身影就悄悄闪过,进了偏殿里。 偏殿里间的榻上, 两个奶娘坐在榻边守着两个襁褓。 手上轻柔的拍打着。 小孩子睡觉是不分白天黑夜的。 吃饱了玩累了就睡。 睡醒了就吃。 素云坐在门口,一直盯着这边。 太安静了。 两个奶娘微微有些打盹。 素云见附近没有什么人,离宴会散场还有一阵子,便也由着她俩去了。 左右她在这儿盯着呢。 盯着盯着,素云就觉得自己也有些困了。 她晃了晃脑袋。 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下。 可却只是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不! 这不对! 多年的经验叫她立马反应了过来。 是迷烟! 她屏住呼吸。 手心里突然出现一把匕首,朝着自己大腿狠狠扎了下去。 剧烈的疼痛叫她脑子一瞬间清醒。 她站了起来。 一脸警惕的盯着四周。 然后有些踉跄的走到榻边,试图叫醒两个奶娘。 “醒醒!” “快醒醒!” 可无论她怎么晃,两个奶娘都纹丝不动,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素云咬了咬牙。 看着两个小主子沉睡的面孔,心道:不能让两个小主子留在这里再吸入迷烟。 于是她收起匕首。 一手一个抱着两个襁褓就准备往外面走。 刚打开门,一个宫女就跑了过来。 “素云姑姑,怎么了?” 素云在宫女走近的时候下意识退了一步。 那迷烟果然厉害。 即使她扎了自己一刀,现在脑子也有些晕沉沉的。 不过她还知道此时不能叫别人靠近她。 尤其是不熟悉的人。 可那宫女竟像是没看出来她的躲避,又走近了几步:“素云姑姑,发生什么事了?” “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素云觉得自己看不清她的脸。 但那宫女却仿佛没受到任何影响。 说明那人只在她们待的那个里间放了迷烟。 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今夜是除夕, 偏殿没留什么人。 要么都调去大殿了,要么都偷懒去看焰火和花灯。 所以这突然出现的宫女,怎么不叫她警惕? “滚开!” 素云见那宫女左右晃悠,竟是在阻拦她出去一般。 她双手没空,一怒之下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可没想到那个宫女突然勾唇一笑,巧妙的躲开了她这一脚。 “呀!素云姑姑这是做什么,奴婢好心好意帮您呢!” 她这一躲,就叫素云看出来这是个不简单的练家子。 她咬了一口舌尖。 铁锈的味道充斥着口腔。 疼痛又叫她清醒了一些。 抱着两个孩子,素云和那宫女你来我往打了起来。 幸运的是很快她们就离开了那片满是迷烟的区域。 素云的神智也越来越清醒。 得空的瞬间,她连忙大声喊道: “来人呐!有刺客!” “有刺客!” 那宫女见素云叫了人,警惕的看了外面一眼。 随即手上的招式愈发狠辣。 且招招都朝着素云抱着的两个孩子出手。 素云为了不叫她伤着两个小主子,只能躲闪着。 时不时还挨了几下,很快就有些不敌。 索性外面很快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是御林军来了。 那宫女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剑,一下不停的就朝着两个襁褓次了过来。 素云左躲右闪肩膀上还是挨了一剑。 深可见骨。 若是这一剑伤在小主子身上,必死无疑! 这时, 另一个宫女突然从一侧的柱子后面冲了出来。 左右夹击之下,素云躲闪不及,只觉得自己左手一空。 那个后来冲出来的宫女手中就多了一个粉色的襁褓。 “走!” 只听得后来那宫女沉声道。 先前那宫女一笑,又攻势猛烈的朝着素云虚晃一枪。 待素云闪开后,随即收了软剑,带着人就往殿外跑了。 素云正要去追,怀里的小皇孙突然惊醒,“哇哇”大哭了起来。 ** 陈福林刚准备从前殿离开,就看到碧萝神色焦急的从外面进来。 她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碧萝很是着急,但还是俯身在她耳边道:“刚刚突然出现两个刺客,抱走了小郡主!” 陈福林脑子一空。 险些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刺客? 抱走了她的小郡主? 陈福林机械的转过头看向碧萝。 碧萝抿了抿唇,肯定的点了点头,“咱们要告诉太子殿下。” 不用她说,主仆俩在太子身后的小动静早就引起了太子的注意。 “何事要告诉孤?” 听见太子殿下询问,碧萝也不敢隐瞒,将事情也告诉了太子殿下。 “咔嚓!” 是什么碎了的声音。 太子殿下面不改色的松开手,原来是手中握着的杯子化为碎片一块块掉落。 “父皇,儿臣突然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留下这么一句敷衍的交代。 秦骜带着陈福林匆匆离去。 叫满殿里的大臣乃至皇帝陛下都瞠目结舌。 “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 “我瞧着像是有什么事儿!” “我瞧着也是,太子殿下的脸色可不好,总不能是真的身体不适吧?” 都在这儿坐了一个时辰了。 也不至于这会儿身体突然不适了。 众人都坚信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也有人观察角度别具一格:“这就是那位陈良娣吧,瞧瞧,那位还坐在殿里呢,太子就带着人走了,啧啧啧!” 他说的那位,是杨侧妃。 王氏一倒,东宫那位太子妃算是垮了,如今地位最高的可不就是两位侧妃了。 太子有事突然离去,带走的不是侧妃却是一个良娣。 果然还是母凭子贵啊! 被众人议论的杨侧妃丝毫不慌,继续喝着小酒,看着殿里的美人儿跳舞。 还真别说,这宫里的女子就是多才多艺。 弹琴的唱曲儿的。 画画的写字的。 跳舞的舞剑的。 那叫一个眼花缭乱,又赏心悦目! 太子的东宫还是单薄了些。 现如今推牌九都凑不上两桌了。 杨璇心下感慨。 皇帝陛下皱了皱眉。 太子可从未在这样的场合掉过链子。 当然,去年太子搅和了端午的事儿被他老人家自行略过了。 “你去瞧瞧。” 皇帝陛下对路公公吩咐道。 他心里也觉得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是,奴才这就去。” 路公公应下,转身从后边就走了出去。 —— ??有一说一,我想让李良娣也挂了算了 ? ???? (本章完) 第109章 死不足惜 第109章死不足惜 “到底怎么回事?!” 太子匆匆赶到偏殿,脸黑得像是能滴出墨来。 御林军已经将偏殿围了起来,也派了人顺着素云指的方向追了出去。 原本在廊下打盹儿的小太监和素云都跪在那里。 两个奶娘在陈福林亲自接过雉奴后也战战兢兢的跪了下来。 “奴婢该死!” “奴才该死!” 素云将事情的经过一点不落的交待。 包括迷烟,和一前一后出现的两个宫女。 她虽然身上有伤,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追出去,却是因为还没有可靠的人接手小皇孙。 两个奶娘中了迷烟被弄醒,也有御林军来了。 但是素云已经不敢把孩子交给任何人。 如今她等来了主子,小皇孙便安全了。 陈福林紧紧抱着手中的孩子。 她怎么觉得自己仿佛还在梦中? 雉奴先前哭了一场,现下哭累了。 待在娘亲怀里却并不安稳,是不是“哼哼”两声。 不知道是不是兄妹之间的感应。 他知道妹妹现在很危险。 所以也觉得难受。 素云见此更加自责,都是她废物! 于是她坚定道:“良娣,奴婢一定寻回小郡主!” 否则便以死谢罪! 说完,她从地上起身,就要冲出去。 陈福林回过神来,她早就看到她肩膀上那一刀。 血肉翻飞。 深可见骨。 “你站住!” 她这一声还没说完,素云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陈福林下意识看向太子。 秦骜没有吭声。 他周身戾气萦绕,其他人的生死与他何干? 护主不力,死不足惜! 这时, 那个看守长乐殿的侍卫也找了过来。 “殿下,太子妃不见了。” 秦骜仿佛凌迟的目光看向那侍卫。 那侍卫跪在地上,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生怕太子殿下下一句就是“拉下去……” 陈福林眼睛一亮,“殿下!会不会是……” 太子妃抱走了阿兕子?! 他们方才正愁不知道从何去查。 整个皇宫,觉得太子子嗣碍眼的人有很多。 但真正敢对两个孩子下手的人却不多。 “传令萧泽,封宫门。” 太子平静如水的声音传来,无端叫人抖了两抖。 谁都知道,这平静中蕴含着巨大的风暴。 “从东宫开始,一处一处搜宫!” “还有,这偏殿的人被谁调走的。” 除夕宫宴,大部分宫人都去前面帮忙了。 但也不至于偏殿一个人都留不下。 结果偌大的偏殿竟然只有一个小太监在外面守着。 里面偏巧也只剩下小皇孙和小郡主并两位奶娘。 若是陈福林没有让素云跟着他们,这会儿就不只是小郡主被抱走了。 康公公亲自领着人下去了。 也有侍卫拿着东宫令牌去找御林军统领萧泽。 整个皇宫,就只有四个人有权利封宫门。 太子正是其中一个。 萧泽很快赶来。 他在正殿那边护卫陛下。 陛下听闻此事,叫他全力配合太子殿下,救出熙和郡主。 当然,满殿的官员和家眷今夜也是出不去了。 真不知道是谁胆大包天! 竟敢在这样的日子里找晦气! 稍后, 御林军全权配合东宫,从东宫开始一处出搜查宫殿。 结果御林军刚赶到东宫,也不用搜了。 因为长乐殿起火了。 秦骜和陈福林接到消息第一时间自然是赶回东宫。 长乐殿大门紧闭。 里面隐隐有火光传出。 没有太子殿下的命令,侍卫和御林军也只是守着,不敢破门。 等太子终于赶来的时候,看着这一群愣在这里的蠢货,怒从心起: “还不破门?!等着孤亲自动手吗?” 陈福林也急得不行,“快啊!你们愣着做什么?” 一个个的等死吗? 东宫的侍卫率先反应过来。 御林军紧随其后。 厚重的大门从里面被闩上,他们只能用身体撞门。 “哈哈哈哈!” 听着门外传来的撞击声。 太子妃坐在正殿内,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她身上还穿着宫女小如的衣裳。 粉色的襁褓被她随手扔在了中间的桌子上。 阿兕子受到惊吓,一路哭到现在。 嗓子哑了,声音已经几不可闻。 她目光幽幽的看着小声抽噎的婴儿。 四个月大的孩子。 小小的一只。 阿兕子生下来就有些不足,皮肤白皙到有些透明。 “多好看的孩子啊……可惜了。” 怎么就没投生到我的肚子里呢? 她尖利的指甲从阿兕子的小脸上划过。 一双极像她娘的杏眼哭得有些红肿了。 真是个小可怜呐! 高挺的鼻子,还有小嘴。 唔……这点倒是像太子。 然后是稚嫩纤细的脖颈。 太细了。 细到仿佛她只要轻轻一拧,就会断掉。 到时候她连这么细微的哭声都发不出来了…… 这时, 另一个宫女从外面走了进来。 赫然就是方才和素云打斗的人。 她一脸冷静,不慌不忙的提着一个桶,禀告道:“太子妃,那两个人都处理好了。” 是看守长乐殿的宫女小如和小玉。 刚才她们闯入长乐殿,抱着孩子被两人发现。 小玉下意识就想叫人。 被她打晕了。 小如想跑出去,自然也被她打晕。 如今两个人就绑在侧殿。 能不能活就看她们的造化了。 当然,还要看门外的人进来的及不及时。 太子妃闻言还是专注的盯着桌子上的婴儿,并不在意那两个小宫女。 这几个月来,她们虽说看遍了她的丑态。 却也尽心尽力的在照料她。 没有落井下石。 “听说你叫阿兕子……他还真是喜欢你呢!” “你说,这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不是我的呢?” 太子妃的声音充满了遗憾。 可下一秒,她眼眸中突然露出凶光。 不是她的孩子。 那还活着干什么呢? 去死吧! 在这熊熊烈火中,被烧的骨头渣都不剩! 你娘一定痛彻心扉。 还有你爹,也会后悔莫及的吧…… 她迫不及待想要看那个女人匍匐在她脚下,摇尾乞怜,泪流满面。 也迫不及待想要听太子说他后悔了。 他不该无视她,防备她,疏远她! 不该不留情面,对王氏下手,叫她受尽白眼! 就是可惜了。 她或许看不到了。 “我们该走了。” 那宫女沉声提醒。 门外的火已经烧起来了。 再不走,就真的要葬身火海了。 太子妃眼眸一转,她收回了掐在阿兕子脖子上的手。 就这样活着,苦苦挣扎。 然后走向死亡。 似乎也不错? —— (本章完) 第110章 你拦不住我 第110章你拦不住我 宫女带着太子妃,趁着漆黑的夜色从长乐殿后面的花园里走去。 即使御林军已经围了长乐殿又如何? 王家一个绵延几代朝廷的老牌世家,想要从宫里救个人出来,也是不难的。 等长乐殿的大门终于破开, 正殿的火势已经无法扑灭了。 “阿兕子!” 陈福林想也没想,就准备往火里冲。 “你干什么?” 秦骜一把抓住她,厉声呵斥。 陈福林哭得不能自已,“我听见了!” “她在里面!她就在里面!” 现场只有木材“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哪里还能听见一个婴儿的哭声? 可陈福林就是知道,她的孩子就在里面! “她在的,她就在里面,殿下,救救她!你救救她!” 秦骜听她如此笃定。 也不再犹豫。 接过一旁侍卫提来灭火的水桶往自己身上一浇,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脚踢开了正殿的门冲了进去。 “殿下!” “殿下!” 御林军统领和侍卫都急了。 他们也不灭火了! 一个个就着手上的水桶,把水往身上一淋,也跟着进去了。 火势太大。 里面也没有声音。 所以他们先前都没想着直接冲进去,而是第一时间灭火。 可没想到刚把水提过来,太子殿下却冲了进去。 他们再不敢犹豫。 要是太子殿下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所有人都活不了。 进去也是死,不去还是死。 倒不如落个“护主”的忠烈名声! 陈福林也揪着心站在原地。 她顾不了那么多。 什么储君,什么国家。 那里面有她的孩子! 太子是进去救他们的孩子,她满心满眼就只有这个。 什么后果什么惩罚,她通通不在乎! 只要能救她的孩子…… 幸好。 老天保佑。 太子刚进去没一会儿,手里就抱着个襁褓冲了出来。 他身后不少跟着进去的御林军和侍卫也跟着出来了。 太子的头发被烧焦了不少。 衣服上也满是黑灰。 他紧紧护着手中的襁褓,出来的时候一点火星子都没叫她沾上。 “阿兕子!” 陈福林踉跄地冲了过去。 秦骜拦住她,没把孩子交给她,而是吩咐道:“即刻叫太医来长信殿!” 他不敢给。 因为他感觉到,阿兕子的呼吸太微弱了。 他进去的时候。 一眼就看到了正中间桌子上的襁褓。 那样大的大火。 也幸好她被丢在了那里。 火是从门外烧起来的,距离那里有一点距离。 还没有直接烧过去。 但屋子里的空气太稀薄了。 她的身体本就弱,他知道她娘这几个月来一直小心翼翼,亲自喂养着她。 就盼着她能好起来,和正常孩子一样。 她接受不了孩子死在她怀里的。 那太残忍了。 秦骜抱着孩子就往外面走。 陈福林自然是小跑跟上。 康公公见太子殿下神色不对,心念一转,忙对一个侍卫吩咐道: “立即去把曹大人叫过来!” “还有太医院,看看来的是不是萧院正,若不是就去太极殿请!” 这情况一般人肯定处理不下来的。 曹大人救过陈良娣一命。 那会儿瞧着都进气少出气多了,都被救活了。 说不得小郡主也有那福分呢! ** 宫女带着太子妃从御花园后园的一处假山钻了出来。 远远的看见东宫那边火光漫天。 太子妃勾唇一笑。 这会儿她应该已经体会到什么叫撕心裂肺的痛了吧? 一队御林军气势汹汹走了过来。 宫女连忙带着太子妃躲到一旁的花坛后避让。 “咱们得去钟粹宫。” 等人走后,宫女看着来来往往的御林军皱了皱眉。 只有那里才有密道。 是的。 大靖的皇宫前朝就有了。 后来经过历代帝王扩建,这才有了今日的规模。 可主要的结构却是早就有了的。 而密道,也是自前朝就有的。 皇宫嘛! 也不是百分百安全的。 前朝悼帝贪生怕死,特意在皇宫给自己几条逃生的密道。 想着要是哪一日叛军打进来皇城,他收拾收拾就能带着妻儿跑路。 王氏自前朝起就是显赫高门,要弄到一两条宫中密道不是难事。 不过这事儿也只有王氏历代家主知晓。 王氏手中掌握了两条密道,其中一条在钟粹宫。 还有一条在御花园。 至于传说皇帝陛下的启阳殿也有密道什么的,那就不是王氏能掌握的了。 哪个帝王会把自己最后的生路告诉别人呢? 就是有些可惜,御花园这条没什么用了。 这么多年,宫室扩建后,这条密道通向的地方也在宫里。 正巧就在宫门口。 宫门口如今一定戒备森严,这条路肯定走不通的。 就只剩下皇后娘娘的钟粹宫了。 她得把人带出去。 这是她的使命。 身为王家埋在宫里十五年的钉子。 一朝启用就是她的死期。 但她不在乎。 她们这样自小训练的死士。 不都是如此? 到了需要她们的时候,就要毫不犹豫献祭自己。 两人小心躲避着密密麻麻巡逻的御林军。 太子妃也很配合。 她还不想死。 今夜除夕, 她的父兄也会自救。 等他们回了太原,朝廷就拿他们没有法子。 若是朝廷敢对世家用兵,到时候其他人也不会答应的。 世家争斗是常事。 但在这种时候却是一致对外的。 朝廷绝不能对世家用兵! 这是几百年来约定俗成的底线。 眼看着从小道过去,绕过一个小花园,就能到钟粹宫的侧门。 宫女和太子妃心下都是一喜。 她只需要进去打晕婆子,开门放太子妃进去即可。 密道就在钟粹宫后园的假山。 也不知为什么。 那位悼帝就喜欢把密道建在假山里。 起码王氏知道的这两条都在。 太子妃不禁怀疑,据说启阳殿也有密道,总不能也在启阳殿后面的园子的假山里吧? 两人刚从阴影处走出,准备从小道过去。 就有一道身影出现在她们身后。 “小郡主呢?” 素云阴沉的声音响起。 吓了两人一跳。 她看着她们空空如也的手,眼底的戾气更重。 那宫女警惕回头,却见只是一个受了伤的素云。 她松了口气,“你拦不住我。” 素云仍旧问道:“小郡主呢?” 太子妃见她明明身上带伤,却固执的问她孩子。 顿时满眼恶意:“小郡主?你说你抱着的那个孩子吗?可能已经烧成灰了吧?” —— ??毁灭吧! ?烦了 ? ???? (本章完) 第111章 钟粹宫 第111章钟粹宫 素云闻言眼底猩红一片。 她也看到了东宫的漫天火光。 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却仍不敢相信。 他们龙卫有自己的一套寻人法子。 这宫女打伤了她,她也趁机在她身上留下了东西。 虽然中间两人消失了一段时间,叫她半点找不到头绪。 可只要她们一冒头,她就寻了过来。 小郡主若是有个万一, 那她也要亲手杀了她们,替小郡主报仇! 素云眼神一凝,就和那宫女斗在了一处。 素云受了伤不假。 但也不是完全不是那宫女的对手。 先前在偏殿那处是因为她手里有孩子,所以备受掣肘。 至于现在—— 她要带着一个人从她手里溜走,也不是你那么容易的事情。 那宫女和素云缠斗一番,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她皱了皱眉。 不能跟她纠缠下去了。 动静太大。 很快就会引来御林军。 到时候就走不了了。 那宫女腰间有软剑。 素云手中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了一柄短刀。 两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 得尽快解决掉她! 宫女心想。 或者…… 她看了一眼一直躲在一旁的太子妃,沉声道: “您见机行事。” 现下御林军主要还在东宫和东六宫那一片搜查。 钟粹宫附近也有,但没那么密集。 这个烦人精不解决掉,她没办法带着太子妃离开了。 只有她把人引开,让太子妃自己想法子。 打定主意,宫女的攻势一变。 更加迅捷凌厉。 素云先前本就受了伤,失血过多。 时间一长竟被那宫女倒追得节节败退。 两人从钟粹宫西侧的偏僻处,一直打到了太园湖一侧的墙角。 越过那面墙,就是东宫的地界了。 两人翻飞的身影和兵器交加的声音很快引起了注意。 还在东宫的和附近的御林军纷纷往这边赶。 很快,那宫女就被包围了。 素云也拼着被刺了一剑,将她踢倒在地。 素云也筋疲力尽。 瘫倒在地上,看着御林军过来将人拿下。 看着被押住,却隐隐露出笑意的宫女,素云不忘提醒道: “她是死士,小心她自尽!” 可惜晚了。 那宫女最后看了一眼素云。 她微微上扬的嘴角溢出一缕殷红。 胡奇带着人赶了过来。 他们身上都这里破一块那里破一块。 头发上还有一股焦糊的味道。 他正好听到素云这句话,连忙一把推开那御林军,然后摸了摸鼻息和颈动脉。 “死了。” 胡奇恨恨的声音传来。 素云舒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不甘,“太子妃在钟粹宫!” 胡奇闻言带着人就要过去。 素云连忙阻止他:“那是皇后娘娘寝宫!” 只有太子和陛下才有权力去钟粹宫搜查。 他们去了也进不去。 “他娘的!老子先带人围了钟粹宫!” 胡奇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太子妃是真恶毒。 从前他有多敬重这位端庄的太子妃,如今他就有多恶心。 小郡主还那么小, 她竟然想要让她活生生被烧死! 简直心如蛇蝎! 就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了,他也要把太子妃揪出来! 私逃。 纵火。 谋害皇嗣。 要了她的命足矣! 素云面色苍白如纸,却还是强撑着道:“先禀告太子殿下,让它定夺!” 那不是别人。 是皇后娘娘。 太子殿下的亲生母亲。 太子妃不仅是殿下的妻子,还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 王家倒下了。 若是皇后娘娘铁了心要护着太子妃,且还有一番风雨。 胡奇再不甘心,也还没有失了理智。 他狠狠地盯着钟粹宫,只能叫人扶了素云回东宫。 准备禀报太子再做定夺。 “你们就在暗处守着,一个偏门儿都不要放过!” 胡奇临走前还是对他的人吩咐道。 一旁的新任御林军副统领假装自己瞎了聋了。 皇后和太子他们一个都得罪不起。 ** 此时, 东宫的气氛也十分焦灼。 除夕夜,御林军却突然出现在东宫。 连同太子亲卫一道,责令各殿全部封宫,一律不准外出。 连去参加宫宴的杨侧妃等人也被召了回来。 出去打探消息的全都被太子丢进了刑司。 一个都没有放过。 有了前车之鉴,其余人都老实了。 不再往外打探消息,只待在自己殿里,总之也是不敢睡罢了。 杨侧妃好歹是从太极殿回来的。 她倒是知道一点内情。 “娘娘,都封殿了。” 刚回长秋殿,留在殿里的宫女便迎上来小声道。 被抓住的都是些不长脑子的。 像她们这样谨慎些,也不刻意去打探的,反而安全着呢。 早在长了殿着火的时候她就出去了。 被抓的是太子殿下下令封宫后,有人守着殿门,还敢顶风作案的。 因为犯事儿的好像是宫女。 她趁着乱回来的时候,也险些没进的来。 但她是去给侧妃取东西的,又有里头的人作证她是刚出去不久。 他们才放她进来。 却也是只进不出了。 跟着杨侧妃去赴宴的宫女也道:“不仅东宫,承天门也是封了的。” 那些大臣和家眷今晚一个都没走掉。 杨璇坐在那里拧着眉沉思。 是谁胆大包天,竟敢对太子的心尖尖儿下手? 陛下今夜刚召见了两个孙子孙女,赐下重礼,明摆着看重。 竟有人会趁着这会儿找不痛快。 她想不明白。 其余人自然也觉得是意料之外。 偏偏做这事儿的人,脑子已经不能用正常人的想法来形容了。 皇后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 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你说什么?” 她目光惊恐的看着她这个侄女,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太子妃笑了。 她想开了。 不打算逃了。 所以直接光明正大敲开了侧门,让守门的小太监带她去见皇后。 “姑母是和我一样,在这钟粹宫待久了,就脑子不清醒了吗?” 她笑得很开心, “我说,就在刚刚,太子的心肝宝贝,你的好孙女,被烧死在了东宫啊。” 皇后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她两眼泛红,难以置信:“你杀了阿兕子?” 太子妃却摇了摇头,“我可没杀她,那多没意思啊!” 皇后闻言,一口气还没松完,又听到太子妃道: “清晰的感受到死亡一步步逼近,大火灼烧着皮肤,噼里啪啦的,那才好呢……” 皇后瞪大眼睛:“你?!” “你!!” —— (本章完) 第112章 哀 第112章节哀 王寰疯了。 这是皇后脑子里的第一反应。 她竟敢谋害皇嗣! 还是她的亲孙女! 她才四个月大啊! “你是不想活了吗?” 皇后厉声质问,“你怎么做得出来这样恶毒的事,你简直,简直……” 她已经找不到话来形容此时的心情了。 太子妃听了丝毫不为所动,“我不想活了?” “姑母,您告诉我,就是我不这么做,我还活得下去吗?我没有太子的宠爱,王家一倒,我还剩什么?” “他为什么要对王家下手?我和姑母您不一样,您有儿子,王家倒了,您也不会失去您的尊荣,可我呢?我无宠无子,没有家世,总有一天我会为他人腾位置!” “早死晚死不都是死?我本来想拉着陈良娣母子三人一起的,可是后来我改变主意了。” 说到这里,太子妃邪魅一笑, “我想让她活着,感受一下失去骨血的痛苦。当初我就是太心软,听了你们的话,什么让孩子足月生产好,可到头来呢?” “她没死!还生下了龙凤胎。这是多大的功劳啊……哈哈哈哈!将来无论太子娶了谁做太子妃,还能越过她来?” 皇后无力的坐在那里,眼底光芒破碎。 她这几日,仿佛闭了眼再睁开,这个世界就已经天翻地覆。 她的亲哥哥要杀亲儿子。 她的亲侄女又杀了她的亲孙女。 他们把她当什么呢? 她在宫里处处帮着这个侄女,帮她谋夺东宫子嗣,不惜枉顾人命。 她又得到了什么呢? 太子那日冷漠的眼神仿若刀刮一般在她心头一片片凌迟。 他们在下手的时候,可曾顾念过她为王家周全近三十年? 这些天皇后一直把自己关在钟粹宫里。 和太子妃被看押不一样,她是自己封的宫。 陛下没有下旨不让她去参加宫宴,是她自己不知道要如何面对。 如何面对即将覆灭的家族。 如果面对自己的儿子…… 这时, 守在门外的刘嬷嬷扣了扣门。 她走了进来,道:“娘娘,御林军统领萧泽求见。” 刘嬷嬷站在门口等了片刻,里面久久没有回应。 她又扣了扣门,“皇后娘娘,御林军统领萧泽在宫外求见。” 她没有说的是。 钟粹宫已经里三层外三层被围了起来。 联想到方才她见到的太子妃。 刘嬷嬷心里有些不安。 此时,里面的太子妃却挑着眉,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姑母去吧,只当没见过我就是,我自有法子脱身。” 他们可不敢直接搜钟粹宫。 看他们这副谨慎的样子,就知道太子殿下根本没有来。 只要不是立即搜宫,她自然能趁着姑母去见萧泽的时候从后面暗道离开。 只是—— 她凭什么以为皇后娘娘,她亲爱的姑母,会放她离开呢? “来人!” 皇后一声令下,原本方便她们姑侄俩说话而守在门外的人就冲了进来。 太子妃难以置信的站了起来,“姑母?” 皇后冷着脸道:“将她拿下!请萧统领进来。” 刘嬷嬷有些犹豫,但她向来对皇后忠心。 挥了挥手,就有人上前制住太子妃。 “姑母?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不要忘了,你我皆是王氏女!” 面对太子妃的厉声质问,皇后不疾不徐道: “是!我是王氏女,我将自己的一辈子都奉献给了王氏,替他们做了这个皇后,又替他们谋了你的太子妃之位。” 谁还记得? 当年她也只不过是个想要做一个马踏山河的侠士? 祖父夸她自幼就比兄长胸襟更广,奈何不是男儿身。 就因为她不是个男儿身,她是王氏女,所以就要进宫做皇后! “可我还是个母亲,太子是我的亲生儿子!”皇后继续道。 “上回你们心黑手辣,我就警告过你,太子才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亲生骨肉!王寰,你凭什么以为,在你父亲联手对我儿子下了绝杀令之后,我还会对你心慈手软?” “王氏女?多稀奇!世家都烂到根子里了,冷血自私,只有愚蠢之人才会认不清现实,还会以为自己高高在上!” “王家生养我一场,我这三十年也还完了,但太子不欠王家的!” 皇后说完这番话,内心的郁结也解开了不少。 是的。 太子不欠王家的。 他生来就是大靖的储君,他肩上担的是大靖的未来! 而不是成为一个被王家摆布的傀儡! 以前是她错了。 她帮着王家劝了太子不知多少回,让太子避让。 说什么那是你亲娘舅,总不会害你。 可如今,害他最深的就是他的亲娘舅! 皇后不再纠结王家之祸,而是关心起太子和小孙女。 不管王氏最后落个什么下场,她都不会再管。 等此事毕,她会自请在宫里寻个角落带发修行。 但她绝不会让出皇后之位! 她的儿子生下来就是储君,先帝亲封的储君。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不会让自己的赎罪,让他的地位有丝毫影响。 再等等…… 等她再安排一下。 一定不会让太子受到影响。 萧泽没想到皇后娘娘如此深明大义,竟然直接将人交了出来。 至于太子妃被带走时不断骂皇后“数典忘祖”之类的屁话,他直接命人堵了嘴巴。 托了太子妃的福。 他们兄弟今年这个年过得甚是热闹。 他也就不必对她客气了。 ** 东宫, 长信殿。 秦骜夫妇俩正一脸担忧的看着萧院正和一干太医施救。 小郡主抱回来的时候,几乎是没气了。 但那一口气到现在也还没有散去。 这也是个奇迹! 小郡主求生欲很强,她不想死。 萧院正和曹德如等人自然也不愿放弃。 可等了又等,曹德如的金针也用了。 小郡主那口气也没有完全缓过来。 甚至隐隐溃散…… 救不了了。 萧院正和曹德如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对视了一眼。 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想到身后“虎视眈眈”的太子殿下,两人心里直叫苦。 尤其是曹德如。 他是玩毒的。 还是个治外伤的。 可自从金针刺穴救了陈良娣一命后,太子一有事就爱叫他。 偏偏每回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如今小郡主更是…… “唉!” 曹德如轻轻叹了口气,却被陈福林敏锐地捕捉到了。 “曹太医……阿兕子救回来了吗?”她轻生问道。 仿佛害怕声音大了,就会影响到太医们救人。 诸位太医再次合计了一番,纷纷摇了摇头。 一个个跪下请罪:“臣等无能,请殿下和良娣……节哀!” 陈福林大受打击。 节哀? “她还没死!节什么哀?” 陈福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发了火。 她的孩子还好好的活着,他们叫她节什么哀? —— ??唉:-( ?我不想让小宝贝死! ?放心,死不了的。 ?说句题外话:宝子们记得给泡泡打打卡吧~ ? ???? (本章完) 第113章 机缘 第113章机缘 “都是庸医!庸医!” “我的孩子还好好的活着,你们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 “曹太医,曹太医!你那么厉害,你救了我,你也救救阿兕子好不好?” “她才四个月啊……她才那么小……” 陈福林哭着,就给曹德如跪下了。 曹德如心中难受,却是真的无能为力。 他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只能以头触地。 眼看她的情绪过于激动,秦骜忙把人拉了起来,紧紧搂在怀中。 陈福林站都站不住了。 只要他一松手,她就能垮到地上去。 他咬紧了后槽牙,问道:“当真没有法子了?” 从他把孩子从火海里抱出来,他就有这样的预感。 可他总还是期待着奇迹出现。 那是他的女儿啊…… 他每日下朝后,就会回去逗一逗她。 他眼睁睁看着她从巴掌那么丁点,长到四个月大。 他和她母亲一样担忧着,谨慎着,期待着她的成长。 “臣等无能!” 还是这四个字。 太医们不是不想救。 可他们实在救不了。 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小郡主那口气没有完全散去,却也救不回来。 他们心知肚明,只是时辰问题罢了。 秦骜闭了闭眼。 将快要涌出眼眶的温热尽数收了回去。 “既然如此……” 那就让她走得顺心吧。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门口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 “且慢!” 众人抬眼看去。 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从殿外走入。 是真的一片白。 洁白的衣衫。 雪白的长发。 花白的胡须。 “祁老大人?” 秦骜有些诧异的看向来人。 钦天监监正。 祁阳。 他出身正统玄门,却历经三代帝王,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实年龄。 秦骜小的时候,祁阳就是这幅模样,二十多年过去。 老大人变了,也没变。 浑身多了一股更加超然物外的气质,仿佛随时都会得道飞升。 幸好本朝不信佛道。 却对天神保持着最基本的敬畏。 若是换了前朝那些笃信佛道,一心想要长命百岁,飞升成仙的。祁老大人要是想忽悠,那必然是一忽悠一个准的。 “您不是云游天下去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大靖的钦天监监正。 比皇帝陛下的龙卫还要神秘。 连钦天监的人十年八年都不一定见得到他们监正。 可正是这种神秘,竟然让祁阳受到景仰无数。 有言道:铁打的监正,流水的监丞。 钦天监那些神棍换了一批又一批,可他们监正却老不死。 是的。 老,但就是不死。 秦骜幼年同祁老大人有过一番机缘,比起那些大多数根本没见过本朝钦天监监正的人,两人不算陌生。 “老夫与这娃子有一番机缘,月前就启程回京,紧赶慢赶还是赶上了。” 陈福林闻言腿不软了:“老神仙,您能救我女儿?” “嗯?” 祁阳一愣,“老神仙?” 他还是第一回被人这么称呼呢! “老神仙”眯了眯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嗯…… 不错不错。 周身福运萦绕,凤命隐隐乍现。 和她那骗子老爹说的命里带衰,相貌丑陋刚好相反,不枉他坑了那糟老头子五百两。 可老神仙却摇了摇头,“能救她的,不是老夫,是她自己。” 陈福林双眼一暗。 老神仙都救不了她女儿吗? 祁阳从怀里拿出来一块白色的玉牌,说道:“将此物放于孩子心口处,孕养七日,若七日后,心脉复苏,便能活,否则便好好安葬了吧!” 陈福林闻言又是一喜,“多谢老神仙!” 她一把接过老神仙手里的玉牌。 握在手里才觉得隐隐发烫。 她女儿有救了! “老夫说了,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她愿意活,便能活。” 祁阳临走前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对两人道: “若是她能一直陪在那孩子身边,胜数更大。” 他指了指陈福林。 半路夭折的凤命,突然又续了起来。 天道眷顾。 于那孩子也有些好处。 秦骜亲自将人送到了长信殿门外。 “多谢老大人救命之恩!” 秦骜深深一揖。 祁阳摆了摆手,“老夫说了,这是我与那娃子的一番机缘。” “等她好了,每年你们带她到东明寺住上一个月,到她及笄即可。” 本不该出现在世上的人,有些人耗尽心血也让她出现了。 他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了。 目送着祁老大人离开,秦骜转身回了殿里。 陈福林已经将那玉牌放在了女儿心口。 她也会寸步不离的守着女儿,直到她醒来。 太医也被打发走了。 如今殿里除了伺候的人,就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孤让人把雉奴也抱过来,你这几日就住在长信殿陪着阿兕子。” 秦骜坐在她身边,凑过去看了眼面色灰白的女儿。 陈福林点了点头,眼角的泪水一颗颗滴落,她转过头道: “她还活着。” 秦骜艰难的吞咽了一下。 他“嗯”了一声,把她揽在怀中。 他知道,她说的不仅是现在他们的女儿还有一口气。 还有刚才太医判了死刑。 以及先前在长乐殿的时候。 她那么坚定的说,她的孩子就在里面。 她还活着。 尽管那口气那么微弱。 但她确确实实还活着。 她四个月大,却也在拼尽全力的想要活着。 他们怎么能放弃她? 又陪了母女俩一会儿,碧萝带着奶娘抱着雉奴也过来了。 秦骜才离开去处理其他事情。 奔忙一宿。 到此刻,得知女儿还有得救,他才敢真正离开。 而有些账,是该算了…… 宫门封了一宿终于打开。 参加宫宴的官员和家眷们也得以回家。 陛下还亲自给每家每户赐了年礼,道:“朕就是太过舍不得众爱卿了,想与众爱卿一起跨个年。” 可谁都知道,昨夜宫里出了大事。 回到家后也没心思管什么大年初一,纷纷马不停蹄的打探消息。 不一会儿,大家就都知道了情况。 一个个瞠目结舌。 发出了和皇后娘娘一样的灵魂质问:“太子妃这是不想活了吗?” 王氏之祸若是与她无关,说不定有皇后娘娘周全,大不了贬为庶人,这条命肯定是能保住的。 可偏偏她想不开,谋害皇嗣? 还是刚刚得到陛下召见封赏的太子的唯一的女儿? 这是妥妥的老寿星上吊。 活腻歪了啊! —— ??最近新推出的人气榜单,纯纯的是要泡子的命,就问了,我一个小扑街哪来的人气? ?只能球球我的宝子们没事儿打打卡投投票了,佛系作者。 ? ???? (本章完) 第114章 绝不姑息 第114章绝不姑息 所有人都知道这下太子妃是真的完了。 王氏说不定还要罪加一等。 雪上加霜也不外如是了。 想不明白。 那孩子才四个月大。 听说是把人直接丢在火里,想要活生生烧死。 啧啧啧。 太恶毒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太子妃还有这一面? 也有人嘀咕: 就算是要下手也是对小皇孙下手呢,怎么对个小郡主下手了…… 太子妃:呵呵,你以前我不想? 甭管外界如何猜测,但有一点他们说对了。 雪上加霜。 罪加一等。 多亏了太子妃,王氏及其相关的一系列案件,开始加速审理。 很多案件都是证据确凿的辩无可辩的,拼的无非就是各自的实力。 尤其是刺杀储君,谋害皇嗣。 把持盐政,二十年来私吞国库数百万两白银。 还有纵容门下贪污腐败,谷梁坝决堤,江南数万百姓葬身滔滔洪水。 还有族中子弟侵占民田,草菅人命等等。 比起卢氏所犯下的罪行,是真的小巫见大巫。 所以卢氏还能借着老太傅的令牌救下卢氏上京嫡支一脉,得了个几代不可入朝。 王氏却没那么容易了。 敢在这关头求情的人寥寥无几。 若说先前还有几分转圜的余地,也在除夕宴后没有了。 在皇宫纵火光明正大谋害皇嗣。 换个人得诛九族了。 也就是他们陛下不嗜杀,在任二三十年最多也就出了谋逆罪,夷了个三族。 所以同为世家的崔谢两家安静如鸡。 李氏为首的旧贵族自然巴不得世家被打倒。 如今敢求情的,唯一一个有分量的。 也就是当今陛下的老师—— 老王大人。 八十岁高龄从太原被人抬着入京请罪都没能唤起陛下一点的情面。 陛下恭恭敬敬的把老大人迎进了启阳殿,端茶倒水,事必躬亲。 还请了太医为老大人看诊,做足了对老大人的尊敬之意。 但一说到王氏一案,陛下神色一肃: “老师这般高龄,本该在太原颐养天年,连累老师千里迢迢来上京,是朕的不是,想来是哪些不入流的落井下石,虽说子不教父之过,但老师风霜高洁,朕如何不知?” 疏而他又扼腕叹息:“说来上京王氏自老师离京后,种种行径愈发轻狂,如今竟然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令人发指之事……不过这些事情本就与老师无关,竟还连累老师前来请罪。” 眼看着老王大人一口气就要上不来了,陛下赶忙握住老大人的双手,更加情真意切道:“老师放心!朕绝不是什么忘恩负义之徒,此事与老师无关,我大靖更是重律法的国家,朕始终记得老师的教导,一定做个明君,绝不姑息!” 老王大人来是来了,却愣是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 最后还被那句“绝不姑息”成功气晕了。 叫太医看了,确实是气晕了不是气死了。 皇帝陛下这才一脸担忧的吩咐: “找个妥善的人,带老王大人去驿馆安置吧,如今王家乱糟糟的,总不好叫老王大人露宿街头。” 路公公:“……” 往常老王大人来都是住在宫里的。 如今却是要险些露宿街头了…… ** 上京王氏这一回谁也没落下。 甭管主犯从犯,皆判了斩首之刑,嫡系十二岁以上男丁亦是。 余下的老弱妇孺,无关者流放三千里。 连太原王氏几个旁支都栽了。 世家向来不屑于黄白之物,偏偏他们又要靠这些东西来维持自己的体面和奢侈的生活。 所以都会选中几支可靠的旁系来打理家族产息。 嫡系负责阳春白雪,诗词歌赋,独自美丽,旁支便满身铜臭。 这次江南盐政贪腐的数百万两白银,也是由这些旁支出面的。 为的便是有一日东窗事发,此事也与嫡支无关。 “此次未能动摇太原和琅琊两支的根基,但也叫他们损失颇大。” 御书房里, 皇帝陛下和太子下着棋。 判决的旨意今儿早上就发出去了。 父子俩便在御书房等着,想看看有没有人会在这时候跳出来。 秦骜不慌不忙落下一子道:“起码朝中干净了不少。” 世家? 他不否认在有些时候,世家的作用不可估量。 世家绵延千年,也出了不少人物。 但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英杰。 如今大靖并不需要这些腐烂到根子里的世家在朝堂指手画脚。 他们吸走了大靖太多的骨血,留给百姓的少得可怜。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当年秦氏夺得天下,靠的就是人心。 若有一日他们丢掉了所有的人心,将万劫不复! 当然,世家里也不是全然没有可用之人。 四大世家已经去了两个。 剩下的谢氏自不必说,谢锐和他的儿子尚且可用。 崔老大人今年就要致仕,儿子一般,孙子却有几分能耐。 陛下也说:“朕记得老崔大人有个孙子,是在户部吧?” “老崔大人也怪有意思。自己在中书省,却扶持了寒门出身的郑愿,把儿子放在吏部当个侍郎,把孙子放在户部当个小吏员,你说他崔氏要多几个人入仕,这六部都得给他们崔家逛个遍吧?” 秦骜终于抬了抬眸:“还好,您的脑子还在。” 从上回和他老人家在御书房不欢而散,秦骜曾一度怀疑他父皇的脑子是有毛病的。 不过从这一点来看,脑子是有点毛病。 但智商还在就行。 皇帝陛下:“你这是说的什么鬼话?!!” “朕的脑子怎么了?” 他一定要太子说出个一二三来才罢休。 秦骜无奈,沉默半晌,吐出五个字: “很好,很睿智。” 皇帝陛下:…… 真是又想斩了这个逆子的一天呢! 父子俩嘴上拌着,手上却没停,你来我往的落子。 不一会儿,皇帝陛下就气呼呼的抬手在棋盘上乱七八糟糊了两下。 “不下了不下了,跟你这个逆子下棋,朕要折寿的!” 一点活路都不给他留。 走一步堵一步。 太欺负老年人了! 秦骜指尖还夹着一颗黑子,见老父亲恼羞成怒,也只能遗憾放下。 就差一步呢。 必死之局。 “说说,朕乖孙女怎么样了?” 皇帝陛下终于想起来,关心一下这回遭了大罪的小孙女。 —— (本章完) 第115章 钱袋子 第115章钱袋子 “不怎么样。” 秦骜声音平稳,淡淡道。 已经过去五天,阿兕子虽然没死,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不过微弱的呼吸强了不少。 心口的跳动也更加有力。 祁阳大人说了,玉牌只是起到辅助作用。 关键还是靠她自己。 他的女儿,凭借自己顽强的求生欲正在和死神抗争。 他若不能除掉一切伤害过她的人,根本对不起她! 皇帝也知道这件事,叹了口气,“这孩子是有造化的。” 祁阳这个老神棍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 连他都好多年没见过了。 没想到为了这个孩子回了一趟皇宫。 只在东宫露了一面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皇帝到:“若这回她能侥幸活下来,宫里有的朕有的,你只管开口,好好养着她。” 这孩子天生就体弱,以后估摸着也是个要长期养着的。 东宫再宽裕能有多宽裕? 肯定还是比不上他的私库。 左右是亲孙女,又是太子的头一个闺女,他愿意给。 而此时还在江南的陈弁林打了个喷嚏。 柳文宣笑道:“这是有姑娘在念着你了?” 陈弁林没有搭理他,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柳家借着这次的机会,在江南也算是站住了脚跟。 他们只是付了个定金,拿下了江南八成的粮食用来赈灾。 先头说好了后续的银两是国库清债。 但实际上那些排得上号的商号不是被清洗了,就是破财免灾了。 那些粮商有的干脆就没了,自然不必偿债。 能独善其身存活下来的,国库给他们还的,也是抄家抄来的钱。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这回国库除了药材和其他的钱,赈灾粮草这一块那是一文没花。 不仅如此,加上从王氏旁支那边“缴获”的赃款,国库这回还倒赚了一大笔。 所以江南本地还能跟他们柳家一争高下的,屈指可数。 当然,他们也不敢争。 柳家在江南做的局,到现在看不出来的那都是傻子了。 柳家分明就是太子的狗,专门来咬下他们一块肉的。 这是太子殿下给他们柳家的机会。 成为东宫的钱袋子。 大靖未来的钱袋子。 不同于陈弁林稳重内敛,气质高华。 柳文宣反正是在风流公子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这寒冷的冬天,他也穿的花枝招展。 江南丝绸业发达,且绚丽夺目。 柳文宣一个原来总穿素色衣衫的人,不知怎么竟爱上了这些低调奢华,却又舒适的衣裳。 不仅如此,他手里还握着一把折扇。 “唉,我也就不服了,表弟你这一副死人脸的样子,冷冰冰的不解风情,竟还有那么多姑娘追着你……真叫人嫉妒啊!” 啧啧啧, 这可真是奇了。 陈弁林淡淡的看了眼这个立志做个“风流不下流的富家公子”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的表兄。 就在柳文宣期待他能说出什么的时候,冷漠道: “表哥莫挡住了路。” 柳文宣:…… 二表弟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还是小表弟好玩儿。 ** 到了第七日。 秦骜特地告了假没去上朝。 而是在长信殿陪着他们母子三人。 陈福林带着一双儿女在长信殿的偏殿住了下来。 平日里奶娘和碧萝照看着雉奴,她就专心陪着阿兕子。 一眼都不敢错开。 眼见着孩子脸上灰败的颜色渐渐散去,虽然还是苍白到没有血色。 但她也很开心了。 只要能活下来,能活下来就行。 她刚生下来的时候,面色肿胀青紫,哭声如小猫般脆弱,也险些活不下来。 可她还是把她养到了四个月,连太医都说小郡主养的不错。 不出意外定能平安长大。 这一回也是一样! “我们的女儿很坚强。” 秦骜坐在另一边,看着明显有了生气的女儿轻声道。 陈福林一双眼睛通红,里面满是血丝。 这七日来,她日夜不休,实在坚持不住了就在旁边米一会儿。 却是一步不敢离开的。 就连睡觉的时候,也是紧紧揪住襁褓的一角。 老神仙说过,她陪着孩子,会让阿兕子更有可能活下来。 七天过去了。 她提着的一颗心终于快要落地。 她的女儿没有死。 “嗯,她很坚强。”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为了减少如厕的次数,她喝的水很少。 连吃饭也没有胃口。 碧萝劝她:“小郡主醒来还要您照顾,您不能把自己熬垮了。” 她这才每日用点吃食,不让自己垮了。 秦骜坐了过来,握住她的肩膀将人带入怀中。 “她一定会好起来的,不用担心。” 他相信他的女儿。 不会让他失望的。 夫妻俩静静地等着,连今日奶娘也没有抱雉奴过来打扰。 往日奶娘一日总会将雉奴抱过几回来给陈良娣看上一眼。 从日出到日落。 从朝阳到黄昏。 华灯初上, 长信殿里也纷纷掌了灯。 “嘤哼…哼………” 影影绰绰的房间里一片寂静。 陈福林靠在床边,有些犯困。 方才康公公进来有急事将太子叫走了。 这会儿只剩下她一个人。 宫女都守在侧殿门口。 这间屋子里除了她和太子,碧萝和雉奴,谁也不能进。 所以在听到婴儿的轻哼声的时候,陈福林第一反应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突然,她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看向床中间。 “哼……哼哼……” 比刚刚更清晰的轻哼声传来。 陈福林发现自己手都有些发抖。 阿兕子并没有睁开眼睛。 她像是在梦中,遇到什么不舒服的事情,才发出哼哼声。 眼角却有泪水流出。 “阿兕子?” 陈福林眼眶一酸,她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安抚着她。 “不怕不怕,娘在这儿……” 阿兕子最后的记忆是满天的火海,她在睡梦中都感到惊恐也是自然。 人性之恶,叫人恨入骨血。 陈福林从来都是个好性子,她始终坚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从来与人为善。 却没想到有人会对她的孩子下此毒手。 若不是素云在,这一回出事的绝不可能只有阿兕子。 从没有一刻,她这么恨一个人。 比上辈子她要了自己的命还要恨! 是她无能。 才让那人有了再次伤害她孩子的机会。 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会。 陈福林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小声的哭得不能自已。 —— ??二舅陈弁林:私库?皇帝的私库能有多少钱?比得上我? ? ???? (本章完) 第116章 求情 第116章求情 阿兕子终于活了过来。 秦骜听到小太监来报,也立即从刑司赶了过来。 至于里面的人说的那些重要线索,让康公公继续审理。 这个时候,没什么比他女儿更重要。 萧院正亲自来给小郡主看诊。 “小郡主还很虚弱,但确实已经没有性命之忧。” 有萧院正这句话,陈福林才真正放下心来。 至于萧院正说的后续调养,不仅陈福林,就连秦骜也听得认真。 “一来是药三分毒,二来虚不受补,小郡主还是和先前一样,靠母乳补充营养,慢慢恢复即可。” “只是小儿受了惊吓,难免易惊厥,尤其夜里要多加注意……” 萧院正离开后。 陈福林这口气一松,明明上一刻还坐在那里看着女儿,下一刻就睡着了。 碧萝想要叫醒她躺着睡,却被太子阻止了。 “你下去吧。” 碧萝看了眼睡着的主子,福了福身,就退了下去。 秦骜走了过去。 端详着她疲惫的睡颜。 眼底的阴影太过清晰,还有憔悴的脸色。 这些日子以来,她变了很多。 安静。 稳重。 总之是和以往的她完全搭不上边的性格。 即使在生产之时遇到那么危险的情境,可在那之后她将所有的事情交给了他。 就一心在绛福轩养育两个孩子。 满足,且幸福。 间而保持着少女时候的天真和狡黠。 可这七日。 他只是看到她的目光,就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长大了。 他想, 这不正是他曾经想要熬出来的鹰? 穿越荆棘,遭受磨难,于烈火中涅盘。 可他似乎并没有什么成就感。 也并没有想象中达到目的的惊喜。 或许,很多东西在长久的磨合中变得不一样了。 他轻轻的把人抱到床上躺下,和女儿并排。 坐在床前端详了熟睡的母女俩片刻,然后转身离开。 他,也有他要做的事情。 屋内恢复寂静, 床上的人眼皮轻颤了两下,最后归于平静。 ** 秦骜查出来,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把除夕宴那晚侧殿里仅剩的人都调走了。 但她本人却是不知情的。 王家在宫里的暗子不少,有些连皇后本人可能都不清楚。 秦骜去见皇后的时候,没想到一见面就听到她一脸沉痛的忏悔: “狸奴,是娘不对,娘差点害了你,害了两个孩子。” 要知道上一回,他这位母后还义正言辞的说他“何其莽撞”。 说来秦骜已经快有五个月没有见到皇后了。 自上次他到钟粹宫亲口告知了他被王氏追杀一事后,皇后闭门不出。 他也再未求见过自己的母亲。 就连除夕宴,皇后都没有参加。 秦骜稍微一想,就知道他这位母后在纠结些什么。 家族。 儿子。 丈夫。 权力。 她总是在不断的权衡。 试图从中寻求一个对她最有利的结果。 这大概是聪明人的通病吧。 当然,是自以为聪明。 尤其是在看了陈良娣是如何对待雉奴和阿兕子之后,他这二十来年不解的疑惑便清晰了起来。 他是父皇身边长大的。 母后对他不能说没有感情,但这种感情是建立在他被先帝封为皇太孙,后来又被父皇亲自教养的基础之上。 皇子里独一份儿。 他越受宠爱,她的后位就越坐的稳稳当当。 所以当她发现父皇明里暗里表示自己并不希望重现前朝十六王争储的局面,便开始对怀孕的后妃和年幼的皇嗣下手。 说起来,二弟还是个漏网之鱼。 他运气好,有幸被崔贵妃抚养。 到后来,王氏势大,而他却平庸至极。 她便处处叫他忍让。 无论王尚书在朝中如何针对他,羞辱他。 即使王寰在东宫做出那样的事情,她也只是训斥几句。 如今她的服软。 或许也有几分是因为她的慈母心肠。 但到底有几分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秦骜神色有些淡漠的问道。 皇后犹豫了片刻,还是道:“我听说,你舅舅他们的判决出来了……你……” 皇后话还没说完,就被秦骜打断了。 他眼底有几分讥讽,却仍保持平静:“母后是要为他们求情?” 他昨日和父皇在御书房等了半日没等到人。 没曾想这人竟在宫里? 皇后顿了顿,“他毕竟是你亲舅舅……就是他犯了大错,罪有应得,你那些表弟表妹又有什么错?他们才十几岁,就不能,不能一起流放吗?” 王氏的判决不可谓不重。 他们这一支十二岁以上男丁全部斩首。 秦骜冷笑道:“母后可曾熟读大靖律法?可知暗杀储君是何罪?” 皇后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 刺杀储君,颠覆国本,重则株连九族,轻则夷三族。 三族,一般是主犯的父族,母族和妻族。 老王大人乃陛下恩师,特赦之。 皇后母亲的娘家,正是出自颍川徐氏,此次也有一批人受到牵连,但并非夷族灭家。 至于妻族。 无关女眷和十二岁以下男丁悉数流放。 这样的结果,从律法上来看已经是轻判了。 但法外容情。 “说来母后应该知道,除夕宴太极殿偏殿的宫人都去哪了吧?” 皇后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神情有些不大好看。 以为太子是怀疑她调走了那些宫人,才叫太子妃和那个刺客有机可乘。 “我再怎么卑劣,也不可能对自己的亲孙子孙女下手!” 皇后怒道。 她更气的是,自从中秋之后,太子竟然已经完全不相信她了。 秦骜自然知道不是她动的手,但是不妨碍他刺她两句。 再说了,这事儿既然是她身边的人做的,和她也不能说完全就脱了干系。 “玉枝是母后宫里的大宫女吧?” 秦骜完全没有理会他母后愤怒的意思,而是问一个宫女。 “听说除夕宴当晚,钟粹宫的玉枝姑姑叫了不少人去帮忙,说是要为母后点花灯?” “简直胡说八道!” 皇后下意识反驳,“本宫何时叫人点了什么花灯!” 那日她没去宫宴,钟粹宫确实点了不少花灯,但都是自己宫里的人点的。 秦骜笑了笑:“母后真是贵人多忘事,您不妨想想看,玉枝已经消失几日了?” 听见太子的话,皇后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就软了身子,瘫坐在那里。 她喃喃道:“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这事还有她的一份。 玉枝是她进宫后才来她身边的。 但和自己从宫外带来的刘嬷嬷和另一个大宫女一样,她也很受重用。 自己那么信任她。 可没想到她是王家埋在她身边的暗子。 他们想做什么? 像对太子一样?她不听话,就除了她吗? “所以母后还要替他们求情吗?” 皇后神色溃散,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尤其是最后太子还要好心提醒她:“今后母后看人的时候,还是要擦亮眼睛。” 更让她难堪。 —— ??困死了困死了,又码到十二点多,每天眼睛都睁不开。我的卡姿兰大眼睛快和海涛一样了!我恨 ? ???? (本章完) 第117章 熟悉的人 第117章熟悉的人 皇后求情失败,反而因为从儿子这里知道的消息再次受到了打击。 秦骜离开后不久,就听说钟粹宫请了太医。 “皇后娘娘没事吧?” 绛福轩里, 陈福林听说了这个消息,看向太子。 秦骜抱着口水流了一兜的闺女,一边躲避着她道“魔爪”,一边回答她: “无事,母后这段日子心中郁结,病一场发出来也是好事。” 听他这么说,陈福林也就不关心了。 她顺嘴一问,倒不是真的关心皇后。 就是怕太子受到什么非议。 就凭她生产那时候皇后娘娘帮着太子妃堵上门来,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真正尊敬她老人家了。 “瞧瞧咱们姑娘,多有劲儿。” 他被抓得东躲西晃,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陈福林看着恢复了活力的女儿也很高兴,不过还是好心提醒他: “孩子指甲尖,你莫被她抓到脸了。” 到时候堂堂太子脸上顶着抓伤出现在众人面前,就比较好笑了。 秦骜不以为意。 他姑娘抓的,他甘之如饴。 秦骜抱着女儿,雉奴本来自己老老实实坐在榻上。 约莫是看爹娘的目光全都盯着妹妹,冷落了自己。 他坐累了一般,“砰”的一声自己躺了下去,吓了两人一跳。 不仅如此,他还顺便翻了个滚。 早在一个月前,这孩子就能自己坐起来了。 就是坐不了一会儿。 倒是阿兕子还不太行,得要人扶着。 俗话说小孩子二抬四坐六翻身。 他还不到六个月就翻了个身,倒把他爹惊了一下。 “哎呦!这小子翻身了?” 陈福林也有些惊喜。 秦骜笑着戳了戳儿子,道: “来,再翻一个给爹瞧瞧。” 可不管他怎么逗,这小子再也没给他爹面子。 仿佛吸引爹娘的目的已经达到,雉奴把自己摆烂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刘苏一动不动。 直到他爹被人叫走,也没再给他爹表演第二个翻身。 “真硬气!” 陈福林也不由得赞了一句,“不过干的很漂亮,娘很喜欢。” 约莫是他娘这番夸奖对了他的心意,雉奴很麻溜的又翻了个滚,滚到了妹妹身边。 陈福林这下笑得更开心了。 和两个孩子又玩了一会儿,看外面天气暖和了。 她叫碧萝和素云收拾一下,她要带两个孩子出去走走。 春寒料峭。 似乎又叫她回到了那个满是海棠花的院子。 下午的暖阳和煦,照得人身心都是暖洋洋的。 陈福林带着人抱着两个孩子在东宫的花园里走了一圈。 不期然遇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崔菀坐在凉亭外,正眯着眼睛晒着太阳。 手边的小凳子上还有一钵鱼食。 湖面冰雪消融,沉静了一冬的鱼儿们一见到吃的就蜂拥而至。 绿英看到她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崔姐姐?” 她看着眼前仿佛有些陌生的人,神色有些复杂,犹豫了片刻,还是叫出了她熟悉的称呼。 崔菀睁开眼。 看了眼她,和她身后的人。 “这就是小皇孙和小郡主吧?” 她懒洋洋的站了起来,眼角的张扬毫不遮掩。 就好像是回到了她刚入宫的时候,两人这一年多来的亲近仿若镜花水月。 她见崔姐姐似乎没有要看两个孩子的意思,也没有让碧萝把孩子抱上前来,而是主动寒暄: “嗯,崔姐姐在这儿晒太阳?” “是,今儿天色好。” 崔菀说完,似是不经意道:“你还有事吧?就不耽搁你了,我们这就回去了。” 陈福林抿了抿唇,眼神沉静,笑着道:“那姐姐慢走。” 崔菀带着绿英先离开,长秋殿其他的小宫女太监麻溜的收拾了搬过来的东西,一看就是做惯了的。 绿英跟着主子走出来一段,才问道:“娘娘不看看小皇孙和小郡主吗?” 崔菀反问道:“有什么看的?有道是“妄念勿动”,不如不看。” 她动过一次贪念了。 所以已经无法面对那人。 她听不得她一声声的“姐姐”,也见不得她满脸孺慕。 她现在不一样了。 以前她是没有家世的陈良娣。 现在她是小皇孙和小郡主的生母。 以后她也不必靠她什么,就这样吧。 太子也没打算追究。 就当是全了她最后的体面。 “主子?” 碧萝的声音将站在原地发愣的陈福林唤回了神。 她摇了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她要去见一个人。 东宫的刑司在西边的偏院里,准确的说是在偏院的地下。 背后就是宫里的慎刑司和内侍监。 两者在地下只有一墙之隔。 风格也极其相似。 都是阴森森黑洞洞的。 那入口就给人一种有去无回将要把人吞噬的感觉。 “主子,里头已经清理干净了。” 说话的是早已等在刑司门外的胡奇。 自从上一回后,太子就已经摆明了让他以后听陈良娣差遣。 这么久了,陈良娣除了叫他送几封家书,就没有找他办过什么别的事儿。 好不容易找他,却是要见刑司里的太子妃。 情况特殊,他还特意问过太子的意思。 那日,太子殿下道:“现在你的主子是她。” 言下之意,不管她吩咐她做什么。 他都照办就是了。 胡奇神色一正,终于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他是被彻底给了陈良娣。 从此以后不再是太子的亲卫了。 所以他和素云一样,称呼她为“主子”,而不是陈良娣。 陈福林显然也注意到这个称呼。 太子殿下早就告诉过她,以后胡奇会听她差遣。 不过对于胡奇接受这么良好,她还是很诧异的。 毕竟跟着太子和跟着她这么个小小的良娣,明眼人都知道是不一样的。 “辛苦了,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胡奇点头,“都准备好了。” “那就进去吧。” 她率先从那道暗门走了进去,里面是一道向下的台阶。 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黑,也没有那么血腥。 不是油灯,而是夜明珠镶嵌在两侧的墙上。 刑司,她以为会满是刑具和因为不堪刑罚惨叫的犯人。 里面却很干净,也很安静。 她还担心会吓到两个孩子,可见这次的清理很周到。 “您要见的人在那边。” 转角处,也有人候在那里。 穿着一身黑色的太监服,那是刑司的人统一的服装。 更衬得他们像是地狱来的勾魂使者了。 她微微颔首,说了句“有劳”,叫那人受宠若惊。 腰弯得更低了。 —— ??这两章主要还是了结一下太子妃 ? ???? (本章完) 第118章 你很失望吗 第118章你很失望吗 “就在里面。” 那人把她领到最里面的一个隔间,打开门锁就离开了。 胡奇上前一步把门推开。 坐在墙角的身影“唰”的一下抬起了头。 在看到来人那一刻,她激动的站起来冲了过来。 胡奇和素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人挟制住。 “你来干什么?” 太子妃,王寰两眼淬了毒一般盯着她,仿佛要生啖其肉。 陈福林却仿佛没看到她这目光一般,笑得很是温暖:“自然是……来看看太子妃您了。” 她走了几步,四下打量了这个小屋子。 冷冰冰的墙壁,除了过道上的夜明珠照射出的光芒,透过大门上面的小窗照进来,里面黑漆漆的。 王氏金尊玉贵的嫡女,无限尊荣的太子妃,何曾在这样的地方待过? 她心里莫名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王氏又如何? 寒门又如何? 她想要她的命,想要她的孩子,到头来却赔上了自己的命。 “顺便,也告诉太子妃娘娘一个好消息啊~” 她转过头,“我的女儿,啊,就是那天被你丢在长乐殿的那个孩子,她还活着呢……” 王寰瞳孔一缩,嘶声叫道:“不可能!” “绝不可能!” 她走的时候那个孩子就要哭得断气了,火势那么大。 那么大的火,她不被烧死也要被憋死了! 那个孩子绝不可能还活着! 要是她还活着,那她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偷来这个孩子有什么意义呢? 她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有什么意义? 要不是为了那两个孩子,她现在还在长乐殿好好关着。 可到头来,他们竟然都没事? 陈福林勾了勾嘴角,一脸感慨:“这还要多谢太子殿下,当时他听说阿兕子可能在里面,就奋不顾身冲了进去。” 她知道太子妃在乎什么,便着重在那个“可能”上加重了语气。 只是一个“可能”,太子却不要命一般冲进了火里。 王寰摇着头,不敢相信: “他是太子啊……” 他是储君。 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孩子,将自己的生死置之不顾? 陈福林继续道:“可能是感受到了她父亲对她的爱吧,阿兕子很坚强,她挺了过来。” 眼看着太子妃还在拼命否认,陈福林收了笑。 “我今日还特意带来了阿兕子,专门感谢太子妃您手下留情,感谢您的不杀之恩。” 奶娘抱着两个孩子站在门口。 她没有打算让他们进来。 却足以让太子妃听见两个孩子的婴言婴语。 “不……怎么可能还活着……” “你很失望吗?看到小郡主没死?” 陈福林故意问道。 不等太子妃回答,她突然目光森冷的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没有任何一个父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孩子受到伤害的,您说对吗?”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王寰听到她的话,安静了片刻,她突然又爆发出狂笑。 问她:“那又怎样呢?” 我是伤害了你的孩子。 我想杀了她。 我还想杀了你。 可是那又怎样呢? 你能拿我怎么办呢? 对于她的癫狂,陈福林只是给了胡奇一个眼神。 后者将人完全交给了素云,防止她发狂伤到主子,这才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方才那个引路的人端了一个古朴的托盘进来。 上面只有一杯清酒。 “怎么?想让我死?你有这个资格?” 王寰笑够了。 她看到摆在自己眼前的这杯酒,讥讽道。 中秋节后,王家被查,太子也不过是把她关在长乐殿,没有对她做什么。 一个小小的良娣,还能赐死她? 陈福林神色淡漠:“我能站在这里,出现在你面前,你觉得我有这个资格吗?” “你以为太子殿下没有对你用刑,是因为顾忌王家?” “不是的。”她轻声解释道: “殿下是为了叫你们一家人路上好团圆。” 王寰上扬的嘴角慢慢平了,她从面前的人明亮的眼底看出了自己的狼狈。 一家团圆。 太子不杀她,是为了让他们一家团圆? 想到那天玉枝来带她走的时候说的话,难道那时候…… “陛下对王氏的处理是什么?” 陈福林故作惊讶,“您不知道吗?” 等她把陛下的圣旨告诉太子妃的时候,成功看到对方心神大恸。 “陛下怎么会下这样的旨意?这不可能?” 陈福林用手帕掖了掖鼻子,合着在这位太子妃眼里,什么都是不可能的。 她看了眼门口等久了的两个孩子,对奶娘道:“把他们俩带出去吧,在外面等我。” 傻子见多了,怕影响孩子智力发育。 然后对着太子妃说道:“所以,您看,我不仅有这个资格,我还儿女双全,会有太子殿下的宠爱,当然,这些就不劳您操心了。” “现在,请体谅一个母亲为她的孩子讨回公道的一颗心,您自己请吧!” 她抬起手掌,朝向托盘上的那杯酒。 “儿女双全……太子宠爱……” 王寰喃喃的复述她说的这些话,她笑着笑着就哭了。 她到底图什么呢? 她这短暂的一生,又得到了什么呢? 她汲汲营营,梦寐以求的,别人轻而易举就得到了。 别人儿女双全,夫君宠爱。 她满手鲜血,面目全非。 甚至连家族都没了。 秦家的人,真狠呐…… 这是太子妃临死前说的话。 她说:“我等着看你的下场,被利用完了,没有价值的时候。” 秦家的人是真的无情。 皇后和陛下结发二十多年,她的母族还不是说灭就灭。 何况一个小小的她? 小小的陈家? 谁都不是傻子,人之将死,王寰的脑子也终于清醒了片刻。 陈家在卢氏和王氏两家倾颓中都有手笔,瞒不过所有人的眼睛。 从刑司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开始西斜。 陈福林眯着眼睛站在门口,感受了一下外面的阳光和微风。 她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了。 她曾经死在那人手里,现在那人又死在她面前。 她欠她的,欠秦旭的,欠她女儿的。 两辈子的恩恩怨怨,是时候烟消云散了。 “回吧,外面风大,孩子不要着凉了。” 什么利用不利用的,话说得不怎么好听。 真是临死了也不招人喜欢。 这明明是互惠互利的好事儿! —— ??好了她挂了,下一个:李良娣。 ?我差点把她写忘了,唉 ? ???? (本章完) 第119章 带发修行 第119章带发修行 秦骜听康公公说了那边的事情,沉吟片刻道:“将人送回王家吧。” 废太子妃的旨意是早就就下了的。 如今她死了,自然也不该他们处理。 尚书府是被抄了,剩下的人都要流放,但陛下也没不准老王大人和本家那边接济他们。 所以安葬一个人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都是些老弱妇孺。 若太过严苛反而更加激起其他世家警惕。 康公公应下,又说起别的事情:“崔侧妃那边……您看看要不要?” 说起来陈良娣生产那会儿,这宫里还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 就连一直和陈良娣交好的崔侧妃都掺和了一脚。 她拦下了准备赶过去救人的曹德如。 不仅如此,连康公公当晚没能从长信殿出来,都有崔侧妃的功劳。 明面上看着是徐则的人把他们拦下了,徐则又是王家的人。 可太子身边的暗探也不是吃素的。 这么多天查下来,也查到了不少猫腻。 秦骜思索了一番:“先放着吧。” 老崔大人这回在压制王氏本家上帮了他们大忙。 还有接下来的事情也需要崔家配合…… 康公公明白了,那就是放那儿摆着给崔家看的,表明陛下和太子的态度。 “还有宫里放人的事儿,咱们东宫也有一批,您瞧瞧名册?” 秦骜翻了翻,除了到年龄的宫女,还有些年纪不太大的嬷嬷。 “钉子都拔了?” 康公公笑得胸有成竹:“不敢说都拔完了,剩下的要么在咱们的掌握之中,要么就是真的深藏不露了。” 这回算是个彻底的大清洗了。 不管是东宫还是后宫,都干净了许多。 等这一切尘埃落定,已是初夏,皇后娘娘却突然做出惊人之举。 她向陛下请求在宫中辟一佛堂,带发修行! 朝野震惊。 王氏一案有陛下和太子护着,皇后娘娘完美脱身。 宫里宫外明里暗里也闹腾了许久,陛下却没有半点废后的意思。 别看钟粹宫闭宫半年之久,可直到如今,陛下对皇后连半点惩罚都不曾降下。 而且太子之势如今正如日中天,锐不可挡。 废后? 那怕是不可能的了。 谁叫人家虽然有个拉垮的娘家,却有个争气的儿子呢? 于是众人也就死心了,只能接受。 可谁想到,这事儿都临了了,皇后娘娘突然放了个大招? 带发修行? 这可只有宫里历来犯了罪的妃嫔才会有的惩罚。 这皇后娘娘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没搭对,突然想起来这么一遭。 “我自知罪孽深重,唯有常伴佛祖才能使我心情平静。” 帝后两天时隔半年终于再见。 皇后娘娘便说了这么一句话。 灯光下,陛下看着一身素服的皇后沉默良久,道: “照你这么说,朕岂不是也满身罪孽?” 她做的每一桩每一件事,何尝不是他允许的。 可皇后笑得一脸坦然:“你是一国之君,自然是不一样的。”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靖,为了天下。 而她所有的出发点,却是因为嫉恨,因为心狠手辣。 这么多年,太子和她不亲近,娘家也猜忌着她。 她遭了报应。 王家也遭了报应。 “狸奴是太子,所以我不能死,也不能被废。” 皇后又道。 她这时候死了,别人会以为她是畏罪自杀。 且她父亲和太原王氏也不会答应的。 这次的事情能这么顺利的解决,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她还是皇后。 她的儿子还是太子。 即使她哥哥倒了,但她还是王氏女。 要是她死了,另立新后,很多事情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皇帝点了点头,理所当然道:“自然,你还要和朕一起亲眼看着狸奴成为大靖天子,带领大靖走向另一个巅峰。” 对此,他深信不疑。 他的儿子,有这样的实力,也有这样的魄力。 夫妻俩又说了许久的话,皇后甚至还提到他们年少时说的一起仗剑天涯的梦想。 皇帝走时,回过头看着在自己眼前缓缓关闭的宫门。 从今日起,皇后就要在钟粹宫偏殿的小佛堂里带发修行了。 这样也好。 这样待着清静。 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再过几年,等太子完全站稳了脚跟,他就带着她去仗剑天涯! 啧。 真是个好主意。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他得找个人帮他好好管管后宫。 这些天他天天都有各种各样的补汤喝,胖了老大一圈。 后宫里的人也都关心着凤印。 皇后修行去了,自然没人打理后宫,大家都猜测,陛下会把凤印交给谁。 其中呼声最高的就是崔贵妃,德妃和丽妃了。 按理来说都有了贵妃,皇后之下第一人,别的人就不会考虑。 可崔侧妃这个人嘛…… 和现在才带发修行的皇后娘娘可不一样,这位早几百年就修佛去了。 崔贵妃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个孩子,后来不知道怎么夭折了。 自那以后她便心如止水,一副常伴青灯古佛的模样。 多亏后来陛下抱来了二皇子,崔贵妃这才有点人气。 二皇子十四岁就上了战场,十年了,崔贵妃便又回到了那般清冷的日子。 所以指望她管理后宫? 不可能的。 而德妃和丽妃,一个是景王生母,一个是益王生母,从地位上来看不相上下。 所以众人自然就在这两个人中猜测了。 德妃倒是还好。 丽妃娘娘却是天天都要往御书房送一回补汤的。 今儿老母鸡汤,明儿老鸭汤,后儿鱼汤…… 变着法子轮着送。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皇帝陛下终于喝汤喝怕了。 把凤印甩给了她老娘,也就是太后娘娘。 一干后妃险些跌破了眼睛。 陛下居然宁愿劳动自己七十岁的老娘,也不愿意把凤印交给他的妃子。 扎心了这可。 尤其是送了一个月补汤的丽妃娘娘,一把年纪了,也很是伤心到在宫里哭了一番。 天知道太后本人也不愿意接这凤印的。 太后看着眼前的凤印,惊讶地问儿子:“你后宫就没个得用的人了?” 皇帝道:“那倒不是,得用的人太多了,儿子选不出来,还是太子给朕想了个主意,不如给母后吧!” 太后:“……” 皇后都不玩了,她一个人好像觉得也没什么意思。 —— ??啧,毁灭吧 ?别耽误我家太子搞事业 ? ???? (本章完) 第120章 顺带的 第120章顺带的 雉奴和阿兕子周岁的时候,陛下和太子都决定要给他们办个隆重的周岁宴。 当然,只是个简单的家宴。 除了宫里的人,还有一干皇室宗亲,只不过多了陈家人。 包括陈家老太太和陈父陈母在内,陈家已经入仕的老大和老三,以及特邀的老二都在赴宴之列。 陈福林也是去赴宴的时候才知道的,当时就惊得她呆在了原地。 “娘~” 她怀里抱着的阿兕子眼看着马上就要进到这间亮晶晶金灿灿的漂亮屋子了,母亲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有些着急的在她怀里扭了扭小身子。 陈福林被女儿拉回了心神,强忍着欢喜从家人身边走过,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她悄悄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 一岁的孩子了,不比小时候。 虽然只是抱了一小段路,也够她累的。 奶娘也抱着雉奴跪坐在她侧后方。 两个孩子的心神都被殿里华丽的装饰吸引住了。 陈福林这才低声问身侧的素云:“怎么先前没告诉我?” 素云抿唇一笑:“是殿下不让,说是要给您一个惊喜。” 陈福林嗔了她一眼,“下回再有这样的事儿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话说的凶,眼底的笑意却是掩都掩不住的。 素云假意缩了缩肩膀,求饶道:“奴婢再不敢了,主子您见谅则个。” “好了,别皮,今晚人多,看好雉奴,别叫他乱跑。” 她看了眼已经倚着奶娘站了起来的儿子,有些发愁。 雉奴八个月大的时候就能扶着床走了,现在更是一个不注意就开始撒丫子乱跑。 偏偏他腿还软,一不小心就摔倒了。 还是闺女贴心。 阿兕子就没有雉奴那么活泼,她身体自来就不如哥哥,连走路也晚了一个多月。 现在周岁了,哥哥已经敢不要人扶自己冲了,她还只能颤颤巍巍自己走几步。 不过她嘴皮子利索,脾气也不小。 比如总是跟她哥哥争娘亲的怀里,稍有不如意就哇哇大叫。 这出门也是。 本该奶娘抱着的,结果一下步辇她就扒着她不放。 一松手就开始包着一眼眶的泪水看着你,瞧着好不可怜。 尤其是年纪大的老人最吃她这一套。 譬如太后,又譬如她外婆。 哪会见了不是“心肝儿”“心肝儿”的叫? 她听得牙都要酸死了。 偏偏这俩人一个叫得情真意切,一个也应得开心。 哦,还有她爹。 “娘~看……漂漂……” 当然,她自己也抵挡不住女儿软软糯糯的一声“娘~”。 她顺着阿兕子的目光看见的是对面是八宝宫灯。 太后娘娘年纪大了,越发喜欢一些色彩明丽的东西。 妃嫔们知道这一点后,连给她老人家请安的时候,也都穿得艳丽非凡。 如今这殿里瞧着也甚至眼花缭乱。 “嗯,是很漂亮。” 她顺着女儿的意思说着,心里却开始忧心女儿的审美。 她小时候虽然也跟个假小子似的,可琴棋书画里,好歹也还是会那么点。 至于衣裳首饰的鉴赏,都是她外祖母给她请来的大家教过的。 当然,她天生好像对这方面缺根弦似的,也没学到点儿皮毛就是了。 等阿兕子大些了,倒是可以学学。 那会儿她就明白不是所有亮晶晶金灿灿的东西,就是漂亮的了。 阿兕子听到娘亲也赞同自己的话,抿着小嘴笑得很是开心。 在后面的雉奴听见母亲和妹妹的声音,也不甘心窝在奶娘怀里。 他挣扎着要往前面来,奶娘拉不住他。 “娘!” 雉奴被拉得烦了,扯着嗓子就要喊。 幸好陈福林及时制住了他,“不要大声叫喊,出门前娘不是说过了?” “娘~我也要抱!” 雉奴被娘亲说了,委屈的撅起了小嘴。 妹妹总是跟自己抢娘亲! “娘抱不了两个,也没抱妹妹,她只是靠在娘怀里。” 她微微拉开了一点距离叫他看着,阿兕子确实是倚靠在她身上,自己坐着的。 于是雉奴也道:“那我也要靠着娘亲。” “好好好,那你过来,不要乱动,不要乱叫,知道吗?” “嗯嗯!” 雉奴狠狠地点头,开开心心的坐在娘亲身边,靠在娘的腿上。 陈福林也笑着。 对面的一道视线,若有若无的看着她。 不只是对面,从她进来殿里开始,这殿里明里暗里打量她的目光不知凡几。 这两年来她可以说是独得太子宠爱,又生下了太子的长子。 加上这两年东宫都没有进过一个新人,也没有再娶太子妃。 她可不就是东宫里头一份儿嘛! 饶是她生性低调,不爱与人结交,两个孩子周岁,她从三个月前就陆续收到贺礼。 有陛下和太后赏的,也有后宫的娘娘们送的,还有外命妇送的。 她问过太子殿下后,他便给了份名单给她,于是她留了一部分,有的还回了礼,余下的都退了回去。 这就是风向标了。 谁得了太子殿下的眼缘,谁又得罪了太子殿下,一目了然。 这满殿里这么多打量的目光,只是对面那道目光格外热烈罢了。 不经意抬眸看了一眼,是一个年轻的妇人,身边也带了个和雉奴差不多大小的女孩儿。 她看着对方有几分熟悉的轮廓,转瞬就明白了那应该是益王妃。 还没等她想些什么,就听到门外传来净鞭生。 是太后和陛下他们到了。 太子也跟在陛下身后。 他朝这边看了一眼,两个孩子瞬间欢腾了起来。 幸好这时候大家都站了起来,也就没有显得他俩太出格。 众人给太后和陛下行礼问了安,这才纷纷落座。 皇帝陛下笑着道:“今日是小皇孙和小郡主周岁,又恰逢中秋,咱们也趁这个机会一家团聚。” 陈福林心想,这以后啊,也不知道到底是过中秋是顺带的,还是两个孩子过生日是顺带的。 一干吹捧自然是少不了的。 什么小皇孙“龙章凤姿”“天生不凡”“剑眉星眸”。 小郡主“聪明伶俐”“姿容绝代”等等。 陈福林作为亲娘,听了都替两个孩子有些脸红。 一岁的孩子,夸起来半点不违心。 倒是太子殿下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听着众人夸着两个孩子,神情还甚是…… 满意? —— ??早八点档! ?我来也! ? ???? (本章完) 第121章 果然没好事 第121章果然没好事 酒过三巡, 气氛正酣。 皇帝陛下突然问道:“老三,朕怎么听说你最近在做生意?” 益王:“???” 谁不做生意? 这年头,难道还有人真的靠俸禄养活一大家子的吗? 他难道是最近才开始做生意的吗? 不知道他父皇是什么意思,益王在心底斟酌了再斟酌。 “这……回父皇,府里是有两个铺子……”来着。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他父皇露出了极为心痛的表情。 “唉,你堂堂一个亲王,竟落得如此地步,是封地的岁贡不够吗?” 益王更加:“???” 他落到什么地步了? “封地的岁贡自然是……”够的。 虽然钱这个东西,谁也不会嫌多,但这会儿他怎么敢说不够? “好了你不必说了!朕都明白!” 皇帝陛下再次一脸痛惜的打断了益王的话。 接着深深地叹了口气:“朕都知道,这些年你们都过得不容易……”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他们陛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尤其是益王。 他甚至不明白他父皇到底明白了什么。 不过这些年他过得确实不容易就对了! 所以益王也换了副有些可怜的表情:“是,儿臣这些年……不提也罢,有父皇在,总会庇佑儿子的。” 皇帝眨了眨眼睛,看着望向自己一脸孺慕的儿子。 都老大不小的了,孩子都会跑了,还要你老子庇佑? 啃老都不带着这么啃的! 不过……这孩子还挺上道? 他顺着话茬继续道:“你和你四弟的封地都是极富庶的,若是精心打理,怎么也不至于……不至于去从商!” 一干有封地的王爷公主们彼此对视了一眼。 这封地都归朝廷管的,他们只负责收赋税,所以精心打理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而且从商怎么了? 在座的谁家还没几条街的铺子了怎么滴! 他们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就听见皇帝陛下转头看向那边逗着女儿的太子。 “太子,前些日子你那个提议,若是能增加封地的税收,叫你兄弟叔伯们日子过得宽裕些,倒也不妨一试。” 秦骜逗女儿的手顿了顿,正了正神色道:“儿臣遵旨,过几日便和长辈们还有三弟四弟商议此事。” 皇帝陛下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儿子身边两个小萝卜头,心里有些嫉妒。 “来,把咱们小寿星抱过来朕瞧瞧,皇祖父有好东西给你们!” 奶娘看了眼两个主子,见太子同意了这才抱着孩子上前。 雉奴终于离开了不让他动弹的娘亲身边,两条小腿就开始挣扎了。 快到御前,他愣是挣脱了奶娘的手,啪叽一下扑倒在皇帝脚边。 奶娘吓了一跳,赶紧跪下来请罪。 一旁的太后见此心脏都漏了一拍,她捂着心口皱了皱眉,正要发作,就看到趴在地上的小人儿“唰”的一下抬起了头。 “祖……祖?” 稚嫩的童音响起,喊得人心都化了。 他记得面前的两个人,爹爹经常带他和妹妹去找他们玩儿。 皇帝一把把孩子捞了起来,“乖孙乖孙”的叫着。 太后亦是眉开眼笑,她接过另一个奶娘手里的阿兕子,直夸两个孩子懂事胆子也大。 雉奴摔在地上连哭都不哭一声,阿兕子见了她也眯着眼睛跟着哥哥叫“祖祖”。 他们兄妹俩隔几日就要被太后和陛下召见一回,所以待在两人怀里也不陌生。 甚至还“哇啦哇啦”的开始和两人聊起了天。 地上跪着的奶娘也因此逃过一劫。 坐在下面的陈福林见此松了口气。 “雉奴真是太顽皮了!”她小声对太子殿下吐槽。 刚刚是他自己慢慢缩下去的,若不是奶娘经验丰富最后一刻低下了身子,他这一跤肯定会跌疼。 而不只是扑倒在地上了。 秦骜也以为然,这小子不知像了谁,还没学会走路的时候就想要飞了。 “孤回去收拾他。” 陈福林又不愿意了:“倒也不用太严厉,他还小呢……” 秦骜睨了她一眼,然后明智的闭上了嘴。 殿里众人见陛下和太子将他们的一颗心撩起,结果自己又去逗孩子去了,十分愤然! 这是什么事儿啊?! 他们要对封地做什么,就不能一口气说明白吗?! 还非得要过几日过几日。 他们真是打心底里不爱参加宫里办的宴会了。 每回都没什么好事儿! 去年中秋宴倒是好好的,然后第二天太子转头就参了亲舅舅王尚书。 除夕宴更夸张,太子妃直接放火烧宫,还差点害死了小郡主。 这两年凡是宫宴,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这回陛下又提到了封地,也不知道他又想做什么。 唉! 真叫人心塞! 大殿里,同样是愤然,但原因和其他人稍有不同的,却是益王妃。 无他,她身边也有个一岁多的女儿。 秦妍比太子的两个孩子大几个月,可一应待遇却半点不如那两个孩子。 秦熙一生下来就有陛下赐名,还有封地和封号。 还专门为他们办了周岁宴! 秦妍不仅没有封地,连周岁宴都只能在王府小办。 瞧瞧,这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要是她的孩子也住在宫里,随时都能见到太后和陛下,指不定比那庶出的受宠多了。 两个庶出的,凭什么压在她们头上? 她真是运气不好,怎么就嫁给了益王! 原来还以为益王比太子强,说不定哪天就能取而代之。 可自打他们成亲后,太子却突然转了性,如今连益王都开始避其锋芒。 不仅孩子洗三办的简单,就连周岁宴都不让大宴宾客。 说是王氏刚刚倒下,他们不好太过铺张。 王氏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和她女儿有什么关系? 不同于一直挂着笑脸的益王,益王妃显然表情管理还不到位。 她脸上像是调色盘一般,一时青一时红,瞧着好不奇怪。 然而她的气愤根本不被别人放在眼里。 陈福林的目光不经意瞥了一眼,看到她怨怼的视线一直看着上座的两个孩子。 她也看见了她身边那个小小的身影,然后垂眸借着手里的杯盏挡着,笑了笑。 没办法,孩子太优秀了。 打小就学会了邀宠。 她倒是听说过益王府的小郡主,一岁多就开始学习诗经了。 这是打小就要往才女的路子上培养啊! 反正她是做不到的。 浮华虚名转头空。 她的女儿只需要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长大就好了。 —— ??我有毒,我一个扑街作者跑去看大佬的小说,一看就欲罢不能。 ?要是哪天我断更了,一定是我掉坑里去了。 ? ???? (本章完) 第122章 均田 第122章均田 大靖有数百万人口,土地面积却有近四千万公顷。 这还是除去山林湖泊的宜耕面积。 偏偏就是这样,大靖却仍有不少百姓,无地可重,无粮可食。 因为耕地都掌握在少数的豪强手中! 他们想尽一切办法,不允许百姓有自己的耕地。 毕竟若是百姓有地可种,他们的地就没影人耕种了。 尤其是在世家绵延之地,土地兼并之风更盛,普通百姓有自己的土地者屈指可数。 他们动辄手握万顷良田,甚至驱使流民开荒,又不在官府登记,流民和收成皆为私有。 那些不愿意卖身为奴的百姓若想在此生活下去,便要租种他们的田地,需要付出高昂的田租,有甚者高达六成! 不少人生存都成了困难,迫于无奈,要么背井离乡,要么沦为世家奴仆。 隐民,圈地。 无所不用其极。 自大靖建国以来,兼并之风久杀不止,甚至愈演愈烈。 到如今,已经到了不得不遏制的地步。 尤其是江南经此一遭,百姓流离失所,朝廷便想着要重新丈量土地,还地于民。 可惜因为种种原因,此事未能付诸实施。 多亏崔博源去了江南,才叫那些无论是返回原籍的,还是各地官府安排重新定居的灾民,勉强都有地可种,一家人不至于饿死。 可想要丈量土地,也是万万不能的。 和其他地方不同,诸王公主的封地内,土地皆属于朝廷。 封地内的百姓则佃租朝廷的土地,每年缴纳一定的租子和赋税,剩下的收成则归佃农所有。 “如今朝廷的赋税是四成,民间的佃租则是五到六成不等,而上等田亩产二石,中等田亩产一石到一石半,下等田亩产不足一石……” 这日, 几位宗室的宗亲,祝老国公,并益王、景王等人被陛下召见,来到了御书房,却听太子和他们说了一溜的关于大靖的土地和赋税。 有的人听的一头雾水,有的人好像隐隐抓到了什么。 只听得太子继续道: “一个成年男子一年大约要五石到六石粮食,若他耕种六十亩公田二十亩桑田,除去朝廷的赋税,年产量为二十四石左右,假设这一家人上有老下有小,如此也够温饱,甚至桑田的产息还能略有收入。” “若是民间佃租,五到六成租,二十亩地也有十来石粮食可收,一家人也不至于饿死。” “可据孤所知,不少豪绅往外佃租田地,佃租高达七成……” 太子说的是豪绅,但已经有人反应过来他究竟说的是谁了。 在座的都是有封地的皇亲,他们手下的田地,便是私田,也都是跟着朝廷的赋税走的。 四成居多,最多不过五成。 但那些盘踞一方的老牌世家就不一样了,他们用各种手段,将附近的土地全握在自己手里。 又用奇高的佃租,一步步逼得人活不下去,不得不卖身为奴。 这都是些心照不宣的事情了,就是不知道太子今日说起这事来,目的是什么。 一个脾气有些率直的宗室王爷直接问道:“太子殿下叫我等前来,总不是说这些废话的,有什么目的就直说吧!” 上座的陛下咳嗽了两声,对这人的直接似乎有些无奈。 他感慨了一句:“六弟还是这么急性子!” 那王爷闻言摆了摆手,不以为意:“我就这性子,皇兄又不是不知道,我最烦那些个兜圈子的人了!” 兜圈子的秦骜含笑看了眼这位皇叔,决定不兜圈子了。 “皇叔率性而活,快哉!” 被侄子夸了,六王爷表示自己很高兴:“人活一辈子,自然是怎么快活怎么来了!” 秦骜从善如流:“皇叔说的是。” “只是我等身为秦氏子孙,自出生起享的便是超出常人的尊荣,自然肩上也扛着百姓的福祉,江南洪涝之后,虽不说饿殍遍野,数万百姓流离失所却是真的。” 说到这里,最有发言权的除了太子莫过于景王了。 “皇兄所言甚是,江南一事,若非皇兄提前布局,妥善处理,恐怕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朝廷的粮草本就半数出自江南,江南遭灾,要从别处调集大批粮草赈济灾民,几乎不可能。 像这样的大灾,一个处理不好,那是会激起民变的。 众人也点了点头,他们也是知道太子另辟蹊径,狠狠耍了江南那些人一把的。 不少人还暗地里说呢,太子殿下看着风光霁月的,做的事儿一件比一件损。 自己的老师说参就参了,卢氏倒了。 自己的舅舅也说参就参了,王氏也倒了。 还把整个江南商会的人耍的团团转,自己给自己买单。 秦骜看着出了大力的景王,自然不敢居功,“这也是四弟亲力亲为,赈灾的法子得当。” 兄弟俩相互谦让了一番,看得独独被撇下的益王牙疼不已。 知道众人还等着太子的下文,皇帝陛下不得不打断这让他也有些不忍直视“兄友弟恭”。 “你们兄弟都是好样儿的,以后也要齐心协力,共创我大靖明日之辉煌!” 太子并益王景王几个自然应下。 然后接着上头的话继续说道:“所以自江南一事后,孤亲眼见到那些失地百姓的惨状,便一直想着为百姓做些什么。这一年来,孤和父皇,还有老崔大人反复斟酌,有一计倒是可以一试。” 有人问:“是何办法?” “均田!” 秦骜解释道:“重新丈量天下土地,按丁分给百姓耕种,朝廷只取四成赋税,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重新丈量土地?如何丈量?” “各州县将所有除山林湖泊外不适宜耕种的土地,分为上中下三等,记录在案。” “那大家手里的私田呢?” “私田若官府有契约备案,依旧归私人所有,亦是四成赋税。” “……” 一时之间,御书房里讨论热火朝天。 众人围绕着太子提出来这个建议,刨根问底问了半天。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这事儿好像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但又有那么点关系。 不过和另外一些人嘛…… 那关系可就大了去了! 这摆明了针对的就是那些被侵占民田,还有开荒后却没到官府备案的私田。 啧啧啧! 这太子还真是敢想敢干! —— (本章完) 第123章 敲锣打鼓 第123章敲锣打鼓 在那些世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朝廷静悄悄的开始了在诸王的封地里搞事情。 由朝廷亲自派出了钦差大臣,前往这些封地丈量所有的土地。 这钦差也不是别人,正是太子殿下的亲表弟—— 祝麒麟。 身后还跟着西大营的五百士兵,带队的就是陈圭林。 知情的宗室被陛下下了封口令。 但他们一看到这人选,也不得不夸一句太子眼光独到。 祝麒麟是谁? 二世祖一个。 他当钦差主要还是担个名头,真正做事的,还是他身后跟着的那批户部的人。 朝廷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这个人选来选去竟然选中了祝麒麟。 他母亲乃当今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姊妹,亲祖父是先帝定下的辅政大臣,亲爹手握重兵镇守西南,亲哥哥又手握东大营。 这祝家在大靖,还真是无人敢惹! 更不必说陛下还赐了他尚方宝剑,允许他“便宜行事”。 这什么意思? 众人分析了一下。 意思大概就是,你要是敢拦着我或者给我使绊子什么的,我可以先斩后奏! 这位首先到的是六王爷的封地。 益州的汉中郡。 诸王封地,其实也在州县之内,是将某一州的一县或者好几个县圈一下,作为某个王爷的封地。 这些土地由当地官府负责,出租给当地的佃农耕种,每年缴纳一定的赋税归封主所有。 而州县之内,除了这些王爷公主的封地,也还有不少私田。 祝麒麟到了六王爷封地,第一件事却不是去丈量土地。 而是叫陈三敲锣打鼓的满大街宣扬了一下他的“身份”! 什么当今陛下的亲侄子,太子的亲表弟。 他祖父是谁谁谁,他爹是谁谁谁,他哥又是谁谁谁。 不出三日,整个汉中都知道了这位上京来的,顶顶有身份的“大人物”。 而后,他才开始从六王爷的封地始,丈量起整个汉中的土地。 益州和司隶相邻,却四面环山,相对封闭,可这里的百姓十分的安居乐业。 也因为此地闭塞,多山地丘陵,经济水平远逊于同样毗邻司隶的兖州、豫州、荆州等地,故而益州最大的世豪只有一个刘氏。 当下衡量豪族财力的标准,便是食客(宾客)、僮仆和土地多寡,益州刘氏勉强在世家里排的上号,其余的便都是些小鱼小虾。 这是太子为祝麒麟选的第一站。 有点难度,但又不至于完全被牵制。 刘氏在蜀郡,蜀郡位于益州中部,此处土地平旷肥沃,水源充足,故而粮仓丰满。刘氏在此发家,却与外界的其余世家并无太多牵扯。 再加上益州边界,西南边陲,驻扎的就是他父亲的祝家军。 因而能给祝麒麟的压力也十分有限。 毕竟是太子精挑细选的地方,只要他不是闭着眼睛做事,益州之事必能顺利完成。 有了这个先例,紧接着他便要对凉州,交州和幽州出手。 一来这些地方地处偏远,百姓生活艰难,二来是这些地方有地方乡绅,却无世家大族。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究其原因也只是那“强龙”不那么强罢了。 若是朝廷要压那“地头蛇”,他还不信压不下去! 这些偏远地方,兼并之风并不比那些世豪之地好上多少,甚至因为地处边陲,民风彪悍,暗地里的阴私更甚。 但这三个地方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离边防近,方便调动驻军。 凉州有杨氏,幽州有轩辕氏,交州则有祝家军。 这就要依靠一下他们陛下的“制衡”之道了。 如何选取前往这些地方的钦差,才能使他们尽可能获得到更多的帮助。 “父皇深谙用人之道,此事便交由父皇做主了。” 秦骜把这个锅成功甩给自己亲爹后,施施然离开了。 他要回去陪陪孩子。 听太医院的太医说,孩子还小的时候,教育也很重要。 父亲能给他们最大的安全感,母亲则给予他们最大的温柔,刚柔并济,孩子才能茁壮成长。 均田制的实施不在一朝一夕。 他现在做的也只是一点一点渗透,先把阻力小的,能解决的全都解决掉。 到最后剩下的难啃的大骨头,大势所趋,他们不屈服也不行。 当然,现在他们是还没反应过来,尚未想好要怎么做,再加上有王氏的教训在,他们也不敢轻易出手。 再过些时日,祝麒麟的行动就不会那么顺利了。 等他从益州回来,定然会遇到不少的麻烦。 不过那会儿就该老崔大人上场了…… 啧,他还有两个亲爱的弟弟。 他父皇真是老谋深算呐! 当初给益王赐了谢氏女做王妃,李氏女赐给了景王,又给其他几位宗室的郡王也赐了个世家出身的郡王妃。 把那几家严严实实的捆在了几个王爷身上。 益王同意了在他的封地丈量土地,并实行均田制,那谢氏能反对? 景王要在他的封地搞均田制,那李氏能反对? 就算不支持,他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反对。 一个亲王,还是有些份量的。 原先大家还都在猜测,陛下是想要弄出个“三足鼎立”的局面,制衡太子,避免他一家独大。 可只有秦骜和他父皇本人才清楚,这些绑在宗室的家族,都是些有用处的。 至于用处,总归不是在这里,就是在那里。 他虽然很不喜欢他父皇玩的这些手段,但不得不说是真的很有用。 秦骜在心底把这一切盘算了一遍,才迈着轻快的步伐往绛福轩走去。 ** “鹅鹅…鹅……” “啊…哈哈……” 刚进大门,秦骜就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笑声。 那道稚嫩的童音险些笑出了鹅叫。 他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小金子上前道:“殿下,良娣和两位小主子在后头乘凉。” 秦骜点了点头,“晚膳也摆到后面,亭子里凉快。” 小金子连忙应下。 如今他们绛福轩已经有了单独的小厨房,平日里的吃食都是自己做的。 太子殿下来了,无非是到膳房多取些好的食材罢了。 后院西墙下, 高高的树下大片的茶花,一个女子带着两个孩子席地而坐。 左手边是随风摇曳的秋千,右边不远处是嫩绿的葡萄架。 待到盛夏里,便有一大串大串的葡萄挂在枝头。 陈福林在这里住了两年多,院子里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除了中间留出来的大道,前后两处院子里就没有一处闲置的地方。 “父父……” 陈福林背对着这边,阿兕子靠在娘亲肩膀上,一眼就看到了朝他们走来的父王。 —— ??最近阅文新出了活动,俺们的稿酬要看什么人气榜,打卡投票打赏等都能增加人气。泡子能不能吃饱饭就看大家的了!!!希望泡子早日摆脱“一顿操作猛如虎,一问工资二百五”的行列。 ? ???? (本章完) 第124章 又蹦跶起来了 第124章又蹦跶起来了 陈福林闻言转头看了过去。 那人眉眼含笑。 和光同尘,与时舒卷; 戢鳞潜翼,思属风云。 温和的光芒与尘土一样不张扬,顺应时势,屈伸舒缓,敛鳞藏翼蓄志待时,随风云变幻。 太子正是这样的人。 不去细究他这两年来做出来的事情,他就是再温和不过的一个君子。 连素有“公子如玉”美誉的景王也及不上他。 趴在另一边玩着手里的小木剑的雉奴听见了,也跟着看了过来。 随后一脸惊喜的跟着叫“父父……” 他胆子大。 直接颤颤巍巍的从铺好的凉席上爬了起来,在其他人还没察觉之下就想往那边跑过去。 秦骜见此加快了脚步。 三两下在儿子即将跌倒的时候及时接住了他。 “咯咯……咯……” 雉奴和阿兕子还以为父王是在跟他们玩儿,一个个开心的不行。 尤其是雉奴,根本没有自己差点摔了一跤的自觉。 卖力的鼓着小巴掌给他父王捧场。 陈福林刚刚从太子带来的惊艳中回神,就看到这一幕,心跳都漏了一拍。 见太子把人接住了,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有些懊恼道: “真是不能错开一眼!” 一岁多的孩子刚会走路,雉奴又是个活泼好动的。 平日里他午睡,定然要有人不眨眼守着的,不然他自己醒了就会自己翻下来。 一不小心就摔倒了。 秦骜怀里抱着扑腾的儿子,闻言笑道:“雉奴的性子是活泛了些,等他再大些,孤亲自带他。” 他也是三岁上下就被抱到了启阳殿,父皇亲自教导的。 男孩儿嘛,这样就很好。 以后懂事了就稳重下来了。 陈福林听见这话却是一怔,太子要亲自教导雉奴? 她并没有感到欢喜,反而皱了皱眉:“等他再大些吧,大些就懂事了。” 到时候能听得进去话,她会让他别那么“活泛”的。 两人随意说着话,又有两个小的见了他们父王撒欢似的疯玩,俨然一副一家人美满和乐的绝美画卷。 康公公看着眼前这一切,一张脸险些笑成了菊花,满眼慈爱的看着两个软软糯糯的小人儿。 可真不容易啊! 他们太子殿下二十七岁高龄,才有了这么一对儿活宝。 晚膳一家人也是在后院用的,期间太子殿下很是体验了一把投喂的艰“快乐”。 两个孩子,那就是双倍的“快乐”。 奶娘抱着两个孩子回去后,走在后面的陈福林清晰的听见了身边太子沉沉的吐了一口气。 她抿着嘴轻笑:“甜蜜的负担?” 这是前些日子太子殿下自己亲口说的。 秦骜闻言失笑,声音清朗:“是!甜蜜的负担。” 这样的负担,他甘之如饴。 ** 第二日, 太子刚从绛福轩离开,就有另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奴婢见过李良娣,您请稍坐,我家良娣正在内室陪两位小主子,奴婢这就去通禀。” 接待她的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素云。 李良娣睨了她一眼,道: “这有了小皇孙就是不一样,那我就在这儿等着。” 素云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请良娣稍候。” 转身后,素云脸上的笑容便收了起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日李良娣盛装而来,她可不觉得对方是来闲话家常的。 太子要上朝,所以起得早。 他们娘仨都是闲人,现在天气渐渐转凉,清晨正是舒服的时候。 陈福林就想把两个小的抓起来去外面溜溜,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她上回给萧院正解了惑,还给他和东明寺的明远大师牵了线。 据说两人相谈甚欢,本已有了致仕之意的萧院正豪情顿起,觉得自己还能再干二十年! 随后萧院正也投桃报李,给了她一本颇有家学渊源的能够强身健体的体术。 正好让两个孩子陪她一起练练,强健体魄要从娃娃抓起嘛! 她正跟床上两个赖床滚来滚去的小家伙斗智斗勇,就听见素云来道: “主子,李良娣来了。” “李良娣?”陈福林皱了皱眉,“她来做什么?” 她们两人的相处可没有痛快的时候。 说来李良娣也真是不记打,她进宫两年多,有一年都在关禁闭。 陈福林先前极厌恶她那目中无人的性子,可在宫里久了,像她那种没脑子又喜欢横冲直撞的,瞧着竟也有两分可爱。 不过她是不会忘记那年,她好心拉她一把,她却将自己推下湖的仇的。 “行吧,暂时放过你们俩。” 她没好气的看着两个自以为抗争母亲取得了胜利的小人儿,对碧萝道: “不能再让他们睡了,给他们拾掇拾掇,喂点吃的,我晚些时候带他们去给太后请安。” 碧萝细心,她如今跟在两个小的身边比较多。 看着碧萝应下,她这才回去换了身衣裳,去见那来的莫名其妙的李良娣。 “原来是李良娣大驾光临,妹妹这儿庙小人手也不多,若有怠慢还请勿怪。” 陈福林一来,就被李鸢儿这身打扮晃花了眼。 她挑了挑眉。 果然,早就听说自从太后掌了凤印,李良娣就蹦跶起来了。 只不过如今东宫根本没什么可争的,她的精力都花在了两个孩子身上,这人也没蹦跶到她跟前,所以倒是头一回见到。 李良娣听着她这含沙射影的挤兑,也毫不掩饰自己脾气: “我哪敢呐?您如今身份可不一样了,有小皇孙和小郡主在,谁能说个不字呢?” “这话说的就言重了,宫里自有宫里的规矩,若我哪儿做得不对,自有宫规处置。” 言下之意是,也轮不到你置喙。 接着,陈福林还煞有介事地道:“许久不见李良娣,我瞧着您身上确实多了几分佛性。” 她这是暗指李良娣抄了三个月又三个月,刚出来后又三个月的佛经。 李鸢儿打扮的光鲜亮丽,为的就是要把这个女人衬得黯淡无光。 没想到这人老戳人肺管子! “谁要跟你凭白废话!我是来问你要不要去给太后请安的!” 这个女人嘴皮子越来越利索了,不愧是些下三流家族出身,净会说些没教养的话。 想到自己不仅嘴上落不到好,以前想动手还打不过她身边的下人,李良娣刚出门的好心情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生气不生气。 她努力抑制住自己的脾气。 姑祖母说了,太子喜欢脾性乖巧温和的,就像这个虚伪的女人装出来那副样子一样。 没关系,她有太后姑祖母撑腰。 太后娘娘自然会帮她收拾她! —— ??太后:其实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何必当真呢? ? ???? (本章完) 第125章 给太后请安 第125章给太后请安 “给太后娘娘请安?” 那是自然要去的。 太后虽然掌了凤印,实际上也是将后宫事务分给了贵妃、德妃和丽妃三个。 她也并未要求妃嫔们前去请安。 但那是太后啊! 不可能她没让她们去,就真的不去了。 像是丽妃娘娘,有事儿没事儿的,每天都得往永寿宫跑一趟。 她们这些做晚辈的,不必献殷情,但最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从两个孩子能带出门开始,她隔三差五的就会带着两个孩子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子时不时地也会带着两人去给陛下请安。 在两个掌权者那里刷足了存在感和好感。 不过李良娣今儿这是吃错了什么药?约她一起去向太后请安? “我正有这个打算,等两个孩子收拾好了便去,怕是还要些时候,姐姐要等我一起?” 她还要给两个小的喂点东西。 刷存在感是很重要,但她宝贝的肚子更重要。 她是不可能为了刷存在感,赶一大早让他们饿着肚子去太后娘娘那里的。 李良娣心想: 我今日盛装打扮,就是为了看这个女人吃挂落的! 她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会露出分毫:“那我便等等吧,正好我也好久没见到小皇孙和小郡主了。” 到时候她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被太后训斥了,还能不能保持这副假模假样。 是的,什么温柔乖巧。 李鸢儿就觉得都是假的! 她和陈福林对上两次,两次她都没讨到大便宜,对方甚至还敢叫她的宫女对她出手,这哪里是什么柔弱乖巧? 简直是丧心病狂好吗? 陈福林才没管她心里想些什么。 她既然愿意等,那就等着吧! 等奶娘抱着两个孩子出来,就有人送来丰盛的早餐。 两个孩子睡了一宿也饿了,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由奶娘喂着最喜欢的鸡蛋羹。 一双眼睛轱辘转个不停,一会儿看看他们娘亲,一会儿看看坐在外面的人。 阿兕子心想:那个姨姨身上的东西看起来很值钱啊…… 没错,这么久以来她娘亲一直以为她最喜欢的就是那些亮晶晶金灿灿的东西,事实上她最爱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件东西—— 钱! 亮晶晶的金灿灿的,不是金银就是玉饰,看起来就很值钱。 她当然就会目不转睛盯着了。 看两个孩子难得乖巧的用膳,陈福林也准备用些早点。 李鸢儿不可能无缘无故来约她一起去向太后请安,她脸上的幸灾乐祸简直不要太明显。 只要不是个傻子,转念一想就知道是她在太后跟前说了什么。 所以她肯定得吃得饱饱的,到时候看看她又要出些什么昏招。 可怜李鸢儿起了个大早,梳妆打扮了一个时辰。 等她装扮好了,才发现自己饥肠辘辘。 可妆都上了,吃东西难免会弄花,她便忍了。 只要一想到待会儿能叫陈福林吃瘪,她觉得自己饿上一天都可以! 可是现在看着这母子三人当着自己的面吃的津津有味…… 饶是她再有骨气,也控制不住的咽了口唾沫。 这人真是太坏了! 要去给太后请安,她竟然还有心思慢条斯理的吃早膳? 陈福林秉承着自己的良好家教,用膳前还特意招呼了她: “李良娣要一起吗?” 李鸢儿却道:“妹妹还是快些,给太后请安要紧,一顿两顿不吃的也不打紧吧?” 陈福林发誓自己刚才隐约听见这个女人肚子叫了。 没想到这人还挺嘴硬。 她笑笑:“我们这些大人倒是不打紧,但是小皇孙和小郡主却是饿不得的,太后娘娘素来体谅后辈,想来也是不会怪罪的。” 她又看了看自己面前这些东西,特意每一样都用了一些,才道: “至于我嘛,也就是沾了小皇孙和小郡主的光,顺带用点。” 李鸢儿:“……” 她目光从桌子上明显是精心准备的早点上一一扫过。 这是顺带用点? 陈福林没有再跟她打嘴炮的意思,美滋滋的用着早膳。 “唔,这个汤不错,厨房还有吗?” 一旁的宫女回答: “有的,主子放心,给殿下留了。” 往常太子只要不忙,都会在绛福轩用完早膳再走,今日也是赶上了大朝会,所以一大早就离开了。 这种情况,她们主子都会派人把早膳送到御书房去。 东宫没有正经女主人,她们主子和太子这样恩爱,她们这些伺候的人在外面也倍有面子。 自然平日里对帮她们主子拉进和殿下的感情也很是尽心。 便是有时候她们主子自己忘了,这些伺候的人却是替她记着呢! 陈福林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大腿要抱好,以后他们母子才有好日子过。 可这些绛福轩的人习以为常的对话,落在有些人耳朵里却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李鸢儿认定了这个女人就是在她面前炫耀! 于是更加气饱了。 她目光带着火,就这么坐在那儿灼灼的盯着着一大两小用完早膳。 慢吞吞的收拾半天,才出发去永寿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而这会儿,距离李鸢儿出门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时辰了。 也就是说,除去她在路上花的时间,她竟然在绛福轩坐了足足一个时辰的冷板凳! 而这会儿,永寿宫里给太后娘娘请安的人差不多也都回去了。 留下的就只有几个公主和丽妃娘娘。 李鸢儿来的时候看见永寿宫里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又是一阵气闷。 这人是故意的吧? 知道她想要看太后娘娘当众训斥她,所以拖到现在才来! 天知道陈福林给太后请安,一直都是这个时辰的。 她又不是那些后妃,着急献殷情表忠心。 来那么早做什么? 看她们唱大戏吗? 她要尽的是“孝道”。 两个孩子年纪还小,太后娘娘也是知道的,以后要是寒冬腊月的,她总不可能天不亮就抱着孩子出门给太后请安吧? 站在正殿门口的太监看见朝着永寿宫大门的两个人,先是神情一滞,随后面上扬起笑,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才迎了上去。 “太后,李良娣和陈良娣带着小皇孙和小郡主来给您请安了。” 他把人领了到了门口,亲自进去通传。 —— (本章完) 第126章 嗓子不舒服 第126章嗓子不舒服 太后身边有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正靠在她怀里,两人小声说着话。 丽妃娘娘也陪坐在下首。 另一边还坐着几个公主。 听到来人通禀,她的乖乖重孙来看她了,太后抬起头,面上也笑开了。 “还不快请进来!” 李鸢儿在前,陈福林在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然后是奶娘抱着两个孩子。 “给太后娘娘请安,愿您吉祥安康!” “好好好,快起来,赐座!” 太后从几人进来开始,目光就盯着后面的两道身影。 如今已经入了秋,天气渐渐冷了,这一路上陈福林自然不会给雉奴下地的机会。 他要是下地了,到时候哼哼哧哧弄出来一身的汗,又见了风着凉了就不好了。 但现下进了殿里,她便不怕他扑腾了。 于是陈福林示意奶娘把两个孩子放下。 雉奴自然是如脱缰的野马,下地的时候还挣了两下。 “祖祖……” 兄妹俩向来是有眼色的,知道谁是最厉害的人。 雉奴一下地,就看向了太后娘娘,然后露出他有一颗没一颗牙的牙床。 在东宫也是,只要太子殿下一回来,这小子就顾着讨好他父王去了。 果然,太后娘娘一听大重孙叫她,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要化了,一双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 “哎呦,曾祖的大重孙,快来曾祖抱抱!” 陈福林有些牙疼的看着雉奴小小的身影无师自通的朝着太后跌跌撞撞的走了过去。 奶娘在一边护着,却没有去扶着,直到他顺利到了太后跟前,便识趣的退到一旁。 然后她们成功的又听到了太后娘娘的夸赞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雉奴走路比阿兕子利索,但论说话却没有阿兕子能说的清楚。 他们俩现在都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话了,尤其是太后夸他的话。 于是雉奴欢欢喜喜的投入太后的怀抱,小手拉着大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谁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祖孙俩奇异的相处十分融洽。 陈福林发誓自己没教他这些! 像是阿兕子就比较正常了。 这孩子被放下来,就只是乖巧的窝在她身边。 她喜欢那些“漂亮”的东西,但永寿宫虽然整体很华丽,却透着种暮年人的厚重感。 所以她不怎么感兴趣。 当然,对于自己哥哥如此臭屁的讨好太后,她也不怎么感兴趣。 她只是一个一岁的小萌娃! 只需要萌萌哒就好了。 于是等太后稀罕够了大重孙,这才想起来她还有一个重孙女。 等她看向阿兕子的时候,后者也扬起一抹无齿的笑容看向她。 祖孙俩对视的那一刻,太后觉得自己遭到了亿点暴击。 “我们阿兕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太后由衷夸道。 一点儿不像她娘。 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 也不是说陈良娣不好看,她是那种耐看型的,初见不惊艳,属于越看越舒服的。 但阿兕子这孩子秀气,净捡着太子和她娘的优点长了。 瞧着就比她娘明媚多了。 被太后点名,阿兕子这才被奶娘抱了过去,和她哥哥一左一右坐在了太后身边。 而之前坐在太后身边的那位公主,正是当今陛下最小的女儿——月禾公主。 生母是淑妃。 出自李氏。 公主中,太后最喜欢的便是这位了。 现在她被两个奶娃娃挤开了,也没觉得生气,反而觉得两小只很是软萌可爱。 “祖母,弟弟妹妹真可爱啊!” 太后闻言失笑:“这可不是什么弟弟妹妹,这是你侄子侄女!” 今年十一岁的明禾小公主,向来是宫里最小的孩子。 因为从她之后,她父皇再没有一个孩子出生。 没想到自己升级成了姑姑? 她有侄子和侄女了? 这么小小的两只。 小公主坐在另一边,也跟着太后一起和两个奶娃娃玩得开心。 饶是丽妃很不想承认,但她也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 人家太子这两个孩子,确实比她那个孙女讨太后和陛下喜欢。 就连她看着这两个水灵灵的年画般的娃娃,一颗心也不由得发软。 也不知道去年太子妃是怎么昏了头的,对一个四个月大的小娃娃也能下得去手…… 可这一幕,李鸢儿却怎么看怎么不舒坦! 太后姑祖母不是答应她要训斥陈福林的吗? 现在怎么只顾着逗弄这两个孩子来! 这陈福林,该不会故意带着小皇孙和小郡主,转移太后的注意力吧? 不行! 她一定要提醒太后娘娘! “咳咳!” 李鸢儿刚清了清嗓子,坐在她旁边的陈福林心领神会就把视线转了过来。 “李良娣嗓子不舒服?” 于是太后和丽妃等人也抬眼看向她。 李鸢儿盯着这些视线,硬着头皮道:“没什么大碍,许是前几日给殿下熬汤的时候,不慎呛了几口烟,就有些咳嗽了。” 她尽量想让自己表现得贤惠大方一些,可旁边的人一句话就叫她破了功。 只见陈福林满脸的同情:“李良娣殿里……莫不是连个得用的宫女都没有?这烧火做饭的事儿,怎么还要你一个主子去做?养着她们是做什么的?” 没等李鸢儿再说什么,陈福林立即一脸正气道:“姐姐放心,此事你不好说,我回去一定禀告杨侧妃,叫她来惩治你殿里那些不尽心的!” 李鸢儿:“……” 什么不尽心的?! 她是那个意思吗? 她是想表示她在为太子殿下洗手作羹汤啊!!! 这个女人,半点不解风情! 她不理解,太子殿下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看着陈福林一脸认真的表情,李鸢儿此时只觉得自己像是吞了只苍蝇一般难受。 尤其是明禾公主也一脸严肃的表示:“确实,怎么能让主子亲自动手做饭呢!这样欺主的奴才,不要也罢!” 李鸢儿:“……” 在场唯一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的,大概就是太后了。 另外丽妃看着这李良娣一门心思盯着太后瞧,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过来。 这可真是……狗咬狗? 东宫没个正经主子,这陈良娣仗着有两个孩子,把太子牢牢的拴住了。 和这位陈良娣一道进宫的人,如今还排的上号的也就只剩下这位李良娣了。 她们现在年纪可都不小了……可不就是着急了嘛! —— (本章完) 第127章 雨露均沾 第127章雨露均沾 眼看着话题被陈福林和明禾公主带偏了,丽妃捂着帕子偷笑。 也不知道这位是个真听不懂的,还是扮猪吃老虎的。 当然,她更倾向于后者。 若真是个傻白甜,也不可能在东宫有太子妃那号人物的情况下,还平安生下太子的长子和长女。 可听懂了李良娣意思的太后却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明白过来然后训斥陈福林。 反而慈爱的道:“你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太子政务繁忙,有你们照料着哀家也放心,只是这样的事情还是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好,自己身子要紧。” 李鸢儿:“……” 姑祖母,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太后又跟众人说了会儿话,便露出了疲态。 丽妃自然是带着众人要退下了,让太后娘娘好生休息。 “让小皇孙和小郡主留在这儿多陪陪哀家吧,瞧着这两个可人的哀家精神都好了不少。” 临要走了,太后又突然说了这么一番话。 小皇孙和小郡主要留下来陪太后娘娘,陈福林自然也是不能走的。 丽妃立马反应过来,这是太后变相的留下了陈良娣。 她有些好奇太后会跟陈良娣说些什么,却不得不带着明禾和几位公主退了下去。 顺便还带走了恋恋不舍的李良娣。 李鸢儿觉得,姑祖母一定是要训斥陈福林了。 可她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赶走呢? 她也想听…… 等人都走了,太后这才朝一旁的嬷嬷问道:“都准备好了?” 头发花白的老嬷嬷精神矍铄,她服侍了太后大半辈子,自然明白太后的意思。 老嬷嬷看着太后身边儿孙绕膝,眉眼中也满是笑意: “回太后,都收拾好了,就等着您和小皇孙小郡主过去呢!” 陈福林正有些纳闷,心想着太后今儿要唱哪一出? 就听得太后的声音响起:“哀家看外头天气不错,有劳咱们小皇孙和小郡主陪哀家出去赏赏花了!” 小皇孙和小郡主陪着太后赏花? 陈福林听着,知道太后娘娘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也不知道太后娘娘究竟要对她说些什么,还要绕这么大的弯子…… 刚才李鸢儿离开时那不甘的眼神,她还记忆犹新呢。 一行人也没走远。 永寿宫右边就是御花园的后园,因为太后喜欢菊花,陛下孝顺,便为太后寻来了各色名贵品种。 如今正是金秋九月,菊花盛开的时节。 各色菊花竞相开放暗香浮动,美不胜收。 老嬷嬷早有布置,中心的亭子里已经挂上了卷帘,点上了熏香。 太后道:“这些花儿开得真不错,哀家瞧着两个孩子也是喜欢,苏麻,你便带他们多看看吧!” 苏麻,永寿宫的掌事姑姑。 听见太后的吩咐,苏麻姑姑自然应下,带着小皇孙和小郡主去另一边看花去了。 陈福林却是一直跟在太后身后。 走着走着,太后娘娘突然说道: “哀家最爱菊花,因为先帝爷曾说,菊花在每年百花凋零的秋季盛开,便仿佛不和他人争抢,只想守住自己的初心的人。” 陈福林怔忡片刻,随即笑了笑:“菊花品性高洁。” 只是夸这么一句罢了。 她又不做什么高洁之人。 什么是初心? 她的初心就是得到太子宠爱,保她的孩子平安健康长大,保陈家三代富贵。 所以不和人争抢什么的,那是不可能的。 太后说这些话的意思她明白。 无非是跟画本子里那些批判宠妾不要霸占主君,要贤良大度劝诫主君“雨露均沾”一个意思。 但她并没有要顺从的意思。 太后显然也在侧耳倾听,见她竟也没了下文,不由得哑然失笑。 两人在亭子里坐下,有宫女在一旁煮茶。 寥寥茶香,花香,远处还有孩童的欢声笑语。 这样的日子在一年前陈福林是万万不敢想的。 那时候她每天想的都是自己怎么才能平安把孩子生下来,保住自己的命,保住陈家。 现在,那些压在她和陈家头上,压在太子头上的阴霾被扫除了。 这样美好的日子,便是再有些别的波折,她都不会放在心上的。 譬如太后娘娘要训斥她也好,要罚她也罢。 日子是自己过的。 她所求无非是家人健在,稚童平安,只要这两者无损,她做什么都可以。 “你把这两个孩子养的很好,很辛苦吧?” 耳边,太后娘娘突然问道。 陈福林摇了摇头,“妾并不觉得辛苦,说句僭越的话,太后娘娘也为人母,只要看到他们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自己就会觉得比什么都满足。” 雉奴是很调皮,她有时候也会为他的“固执”和顽皮感到生气,但只要他对你轻轻一笑,所有的怒气就都会烟消云散。 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他还那么小。 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未知的,他来到这个世界,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你。 他第一次说话,叫的也是你。 他是一张白纸,他对这个世界的最初认知,将由你来涂写。 她不会想要留给她的孩子的记忆,是她的怒气。 尽管他们长大后根本不可能有现在的记忆。 但身体和反应是诚实的。 他们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做,而不是不去做。 身为父母,不是要求他们怎么做,而是告诉他们可以这样做。 太后仔细看了看她,她浸淫宫闱一辈子了,阅人无数,自然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 她心下满意了几分,却还是道:“你要照顾两个孩子,还要侍奉太子,如今东宫里还算干净,何不寻一二盟友,帮你分担分担?” 她说的干净,自然是东宫清洗了几遍,还能留下的人,起码之前手上是没犯过事儿的。 就像她那个侄孙女,小错不断,大错却是没有的。 所以她知道太子就算是惩罚她,无非就是禁足抄书之类的,她自然也不会插手。 如今就算是看在这两个孩子的份上,陈良娣即使在太子登基后,地位也会稳如泰山。 更妙的却是太后隐隐察觉,她那不冷不热的大孙子,好像对这个陈良娣有几分不一样。 和景王妃隔了一房相比,李鸢儿是她嫡亲的侄孙女。 若是有可能,她也是想让她后半生有个依靠。 能得到太子垂怜,有个孩子傍身固然是好。 便是不能,若能与陈良娣交好,或者……抚养个公主似乎也不是不可行? —— ??啧,怎么让太后知难而退呢? ? ???? (本章完) 第128章 聪明人 第128章聪明人 小郡主长得可人,又很是乖巧。 陈良娣有太子宠爱,日后肯定还会再有别的孩子。 一胎双生,到底费心费力,等孩子有个两三岁的时候,正是调皮,到时候让李良娣分担分担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在陈福林不知道的情况下,太后显然自己已经在心底琢磨开了。 陈福林听了太后的话,故作讶然:“太后娘娘这就言重了,照顾小皇孙和小郡主,服侍太子殿下,都是妾的本分,自然不敢推辞的。” 她就差没直接说“腿长在太子身上,她又没把他绑在绛福轩”。 当然,她自认为也没那个本事就是了。 有这大本事的,应该也就只有他那宝贝女儿了。 不过话说回来,太后觉得她是傻的吗? 还要把太子往外推? 太后在宫里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 一听陈良娣这话音,她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 心底刚刚升起的几分满意一下子又消失了。 “在宫里,一个人单打独斗可不行……” 她面色沉了沉,意味深长地道。 陈良娣要家世没家世,要相貌没相貌。 她这辈子还能就靠两个孩子了? 说句不好听的,这两个孩子能不能长大,能长成什么样儿都是未知的。 聪明人自然会给自己找好后路,也找好依靠。 要是她肯和鸢儿交好,甚至愿意把小郡主给她抚养,那她和李氏就会成为她和小皇孙的后盾。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太后不知道的是,这事儿陈福林早八百年就想过了。 她从入宫前,就决定自己要紧紧抱住太子大腿不动摇。 什么陛下皇后太后都是虚的! 县官不如现管嘛! 而这两年来的亲身经历,也让她深刻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选择有多么正确! 一个人单打独斗? 不存在的。 她身后有老陈家的大好儿郎帮她,还有威武太子殿下依靠呢! 不过她也没傻到当场给太后娘娘顶回去,于是沉思了片刻道: “妾明白太后娘娘您的意思,一定和姐妹们好好相处。” 她又不是李鸢儿那样的神经病,愿意到处去找麻烦。 所以自然是会好好和大家“友好”相处的。 前提是大家都“友好”的在东宫养老,不要像太子妃那样乱打主意。 不然她也要让她们见识见识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毕竟东宫现在剩下的都是些“老人”了。 “老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们不能生! 她可不得警惕警惕。 陈福林也是不知道太后心里在打着的主意。 她要是知道人家不能生的还没那个打算,这还能生的就已经打上她女儿的主意了,估计得在背地里扎小人了! 可太后听了她这话,却以为她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于是慈爱的拍了拍她的手:“你能想明白就是好的,君王的宠爱不可能是一辈子的,有些东西可比宠爱牢固多了。” 陈福林也赧然一笑,不置一词,俨然默认了太后的意思。 老人嘛! 她开心就好。 她在家中时就这样糊弄她老祖母,也没答应,也没拒绝。 她祖母便当她答应了。 等事情临了了,她再反水,老太太便也拿她没法子。 ** 这边, 今日大朝会结束得晚,虽然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但朝臣们对于他要在州县推行的均田制讨论仍很激烈。 如今朝中分成三派。 以郑愿郑大人为首的寒门一派自然是鼎力支持这项“利国利民”的政策。 世家对寒门庶族的打压不是一年两年了,而是牵扯着世世代代的恩怨。 现在有机会从根基上削弱世家的实力,他们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再者,他们这些寒门仕子,付出了比旁人更加惨重的代价,经历了艰辛的历程才能在朝堂上占据一席之地,哪一个不是心怀天下?心怀百姓的? 能够使得天下贫苦百姓都能吃饱饭,这是何等的功绩? 当然,代表世家利益的一派自然是坚决反对,各种引经据典,就差明着说太子这是数典忘祖,违背先祖遗志了。 对此太子就比较直接了,他反问道:“先祖遗志是叫尔等圈地占田?鱼肉百姓?” “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敢做不敢认?” “我秦氏皇族和天下百姓叫你们占了便宜这么多年的便宜,还回来点儿怎么了?” 朝臣们很是领教了一番太子的“直言直语”。 朝臣们:…… 要不是看在他是太子的份上……估计早就被唾沫淹死八百回了。 至于诸王和老勋贵们中立,他们是既不反对不支持,甚至其中不少人隐隐也是站在世家那边的。 一番毫无意义的拉扯,没有人撼动太子的决心。 金銮殿上坐着的那位一直沉默着,时不时还训斥两句太子说话不够“文雅”。 但保皇党早就回过味来了,这是陛下对太子殿下无声的支持。 这几年太子的动作,哪一桩哪一件不是陛下在兜底? 朝臣们还以为他们陛下还是那个“大事不管小事嫌烦”平庸之君,却不知道这父子俩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总之,看事情不要看过程,看结果就对了! 大朝会结束, 秦骜见时辰不早了。 便没跟他父皇去御书房,而是准备去绛福轩用午膳。 顺便看看他“半日不见,如隔一秋半”的闺女。 刚走到东宫的小花园里,就“偶遇”了打扮得像一棵珊瑚树的李良娣。 “殿下这是刚下朝了?” 李鸢儿听取姑祖母的意见,刻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些,却让人怎么听怎么觉得矫揉造作。 秦骜见此脸都黑了:“你在这儿做什么?” 李鸢儿故作娇羞:“妾……妾是看这满园子的菊花开得正好,所以在此赏花,不曾想,不曾想竟遇上了殿下您……” 这么近距离看着太子殿下,李鸢儿只觉得太子殿下真是英气逼人,气度不凡。 她的心里如小鹿乱撞,正想着怎么说出来,她在殿里备好了午膳,想邀太子殿下一同用膳。 结果秦骜一脑门子的黑线。 大中午的,你在外头赏花? “那你接着赏吧!” 他迈开脚步就走,在这儿白耽误功夫,那人等不到自己肯定就先带着他姑娘用膳了。 她素来不是会逢迎他的人。 “诶?殿下!殿下?!” 秦骜脚下的步子更快了,似乎想要赶紧将那矫揉造作的声音甩在身后。 —— (本章完) 第129章 守护太子贞洁 第129章守护太子贞洁 真是晦气! 秦骜把人甩掉后,心底就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他好不容易把东宫弄得干干净净的,就想要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根本没兴趣像他父皇的后宫那样,乌烟瘴气,乱七八糟。 以前那是不得已,他不得不逢场作戏,去这些女人那里虚与委蛇。 连和太子妃,除了新婚那两个月,他都很少在长乐殿过夜。 结果现在这女人不知道怎么就把他父皇后宫那些妃子争宠的手段捡来了! 花园偶遇? 下一次是不是扑蝶,还不小心扑到他身上? 这一偶遇,秦骜到绛福轩后神色就不怎么好看。 也是刚刚才从永寿宫回来不久的陈福林一脸纳罕。 这芝麻汤圆也有喜形于色的时候? 她是知道这人惯会伪装自己的,越是生气的时候他面色就越是平静。 要是不是熟悉他的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人在生气。 秦骜一进来,就大爷似的坐在那里不声不响。 也不第一时间去看他的宝贝闺女。 陈福林给他倒了杯茶,这人端起来就是一饮而尽。 于是她想了想,又续了一杯。 再次一饮而尽。 她挑了挑眉。 看来气得不轻啊? 她又倒了一杯茶,这回太子并没有再喝。 只是声音淡淡的问道:“你今日去给太后请安了?” “嗯”,陈福林答道:“太后留我说了会儿话,也才刚回来不久。” 秦骜闻言又拧了拧眉:“就留了你?” “唔……” 陈福林刚想点头,眼珠子一转,却是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 秦骜看着她。 顶着太子的视线,陈福林硬着头皮道:“还有雉奴和阿兕子啊!” 秦骜:…… 被她这么一打岔,他刚刚那阵子郁闷倒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点了点她,“你啊!” 她是故意的。 知道他心情不好,故意逗他呢! 本来还想问问今日太后可有为难她,不过看她这样儿就知道没什么大事。 或者说太后想为难她,没为难上。 秦骜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太后老谋深算,不至于像皇后和太子妃那么冲动,她要出手,必然是要百般试探,胜券在握。 如今陈良娣和太后又没什么大的冲突,所以太后最多也就是敲打她两句,别的就没什么了。 她还没到让太后出手的地步。 “叫人传膳吧,孤去看看他们。” 太子去里间看孩子,陈福林没有跟上。 她想了想,从殿里走了出去。 康公公就在一旁的廊下站着,和景公公说着话。 眼角的余光看见殿里出来人了,还是陈良娣。 两人赶紧止住了话头迎了上去,问道: “主子(陈良娣)您有什么吩咐?” 陈福林将食指竖起,做了个“嘘”的手势。 她看了看周围,往廊下走了过去。 康公公和景公公不明所以,对视了一眼后也挪了过去。 “康公公,殿下今日上朝可有不快?” 陈福林轻声问道。 她这是关心太子殿下,并不算打探前朝。 康公公是个有分寸的,自然明白她要问的是什么。 今日上朝有何不快? 康公公回忆了一下今日殿下在太极殿大杀四方,堵得那些人哑口无言,应该……可能,并没有不快吧? 不过他转念一想,之前太子殿下回来时可是如沐春风的,直到遇见了那位…… 于是康公公道:“殿下在前朝倒是没什么不快,就是回来的路上偶遇了在花园赏花的李良娣。” 在花园赏花? 大中午的? 不得不说,有时候两个人在一起待久了,脑回路偶尔会通那么一两回。 陈福林莫名觉得,这个大中午赏花的“剧情”太过狗血了。 这还不如扑蝶扑到太子身上呢! 起码合情合理。 陈福林觉着,太子之所以黑着脸回来,估计也是被对方的脑子“感动”了。 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自己居然有这样的“爱妾”。 她在心底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之前东宫里的人,太子一个月轮上一圈还有多的。 现在嘛……应该是轮不上了。 也是这一年来她的心被养大了,有些不甘心和别人分享了呢! 谁让太子殿下这一年来,不是在长信殿就是在绛福轩呢? 太后说她用孩子“绑住”太子,她不敢苟同。 说不定太子殿下就是被李鸢儿这样的人吓到了,所以才不宠幸她们! 可能是她比较聪明。 嗯。 陈福林肯定的点了点头。 解了心中的疑惑,陈福林这才转身回去。 本以为此事就此结束,谁知道用膳的时候,陈良娣突然说了句叫康公公心惊肉跳的话。 “我一定要守护好殿下的贞洁!” 秦骜被吓了一跳:“???” “大白天的,你在说什么?”鬼话。 陈福林神情严肃:“殿下放心,我都明白的!” 她刚刚一直在琢磨呢。 很久之前她就让景公公打探过了,太子殿下一直以来对东宫的女人都很冷淡,在她入宫之前就是如此。 一个月两个月不见得会去谁那里过个夜的。 像她刚进宫那年,太子就有好几个月不露面的时候。 太子殿下可能是对自己的另一半要求太高了,不肯将就。 可那些人就像是盯着长生不老肉的女妖精,一个个都想从太子身上啃下一块肉,吸点灵气。 所以作为太子殿下坚定的腿部挂件,忠实的盟友,她要守护好太子殿下的贞洁! 毕竟不是每个女孩子都像她这样聪明伶俐又善良大方,而且还不图太子这个人的! 秦骜到底也没弄明白她“明白”了什么。 不过她那话说的虽然是糙了些,却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她这是真意识到了什么叫“占有欲”? 不想和别的女人分享他? 他一直觉得他们之间相处得也极为自然,就像是老夫老妻一般。 正是这种“自然”,却叫秦骜心里很不对劲。 因为他总觉得他们之间像是搭伙儿过日子的。 别看她为他生儿育女,又处处周到,可他觉着,她只是眼里有他,心里却没有。 他在她心里,估摸着还比不过她身边那个宫女。 幸好陈福林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不然她肯定会忍不住反问: 难道他俩不是搭伙儿过日子的? 至于比不过她身边的宫女,那不是应该的吗? 碧萝好歹是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两辈子同甘共苦的情分,你是什么? 我娃他爹?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 ?一定守护好殿下的贞洁! ? ???? (本章完) 第130章 欲壑难填 第130章欲壑难填 不过这并不妨碍大家清楚的看见,太子殿下明明是黑着脸进了绛福轩,下午离开的时候嘴角却微微上扬。 知道的人都不得不赞一句绛福轩这位是真的“手段高明”呐! 这么久了,简直把太子殿下拿捏得死死的。 原先可没有人看好这位寒门出身的陈良娣,可谁叫太子殿下今年已经推了好几波让他再次选秀充盈东宫的折子呢! 如陈福林想的那样,现在东宫的都是“老人”了,这些人在众臣眼中那都是和没有一样。 相较于前朝女子地位卑微,甚至可以随意买卖,这个朝代对女子已经十分宽容。 但在很多人眼中,都会想: 不能生孩子的女人算什么女人? 太子殿下乃一国储君,总不能竟养一些这样的人在后宫吧! 甚至还有人想着让崔杨两位侧妃把位置让出来,不过碍于老崔大人和杨将军的地位,到底也只能在心底想想。 至于还有零星几个和陈福林一起进宫的,除了一个背靠太后的李良娣外,别的小透明,自然也不被人放在眼里了。 这两年,两大世家相继倒台,朝堂经过新的洗礼,新的势力又缓缓崛起。 自然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可太子不是当今陛下,他最厌恶的就是靠裙带维系的关系。 连着推了好几次,那些人就跟听不懂人话似的,他只能公然放话: 他现在儿子也有了,也不至于断了后。 你们天天催我选秀,是想让我沉迷女色就此沉沦,荒废朝政?简直其心可诛! 众臣:…… 这难道不是正常的操作? 帝王者广纳后宫,开枝散叶,绵延皇室血脉。 这有什么不对吗? 太子殿下还能日夜与“朝政”为伍? 他们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只能连道“不敢”。 毕竟没有谁愿意被扣上个“引诱储君沉迷女色荒废朝政”的奸臣之名。 总之,短期内应该是不会有朝臣再提这个话题了。 因为太子非要推行的均田制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众人为这事儿已经头疼了好多天。 天下十三州,如今已有六州完成了土地丈量,并按丁将田地分给了百姓。 这六州所有的土地都在官府登记之下,若无特殊情况,每丁名下的六十亩公田只能承继,不可转卖。 而二十亩私田则可自由交易,前提是他们交得出来朝廷要的布帛棉麻等捐税。 剩下的七个州,江南江北便占了四个,无一不是世家盘踞之地。 有世家代表的朝臣反对道:“殿下要按丁分田,可想过我大靖的田产却是有限的,父生子,子生孙,孙再生子,数代绵延,朝廷岂不是要将所有的田地都分给一家人!” 对此太子笑道:“孤在朝堂解释了无数遍均田制,想来刘大人从未细听。” “均田制确实是按成丁分田,若父生子,子成丁,便分一份田,若子生孙,孙成丁而祖父尚在,也可分一份田,而若子生孙,而祖父辞世,其田产便由成丁的孙子继承。” “总之,每丁六十亩公田,二十亩私田,每户现今有多少成丁,就有几份田,而不是过往多少,也不是未来多少!” “所以大靖的田地不可能分到一家一户手中,刘大人的假设是不存在的,不知这一回,刘大人可听明白孤的意思了?” 刘大人:…… 他是傻子吗还听不明白? 刘大人不服气,又问道:“太子要丈量天下土地还地于民,那我等手中世代承继的良田,岂非也要分给百姓?世家和普通百姓,谁为大靖贡献更多?太子却要以平等来对待二者,可公平?” 世家贡献多? 公平? 秦骜听到这些话,嘴角的弧度渐渐垮下。 “孤要还给百姓的田地,是无主的田地!普天之下,莫非皇土,孤要用大靖的土地给大靖的子民,有何不对?” “公平?孤要将这些无主的土地分给连饭都吃不饱的贫苦百姓,你们这些钟鸣鼎食之家却来问孤要公平?” 他冷笑道:“这么多年,纵得你们愈发的欲壑难填!摸着你们的良心扪心自问,这是“平等”对待世家和普通百姓吗?” 秦骜从没有否认过世家的作用。 他们为大靖做过不少事情,可也从大靖,从百姓得到过不少东西。 均田制的实施,的确触及到世家的根本利益。 但也是因为他们触及到了大靖的根基! 百姓和土地。 再说了,就算朝廷收回那些被他们侵占,却没有在官府登记的田地,哪个世家手中的私田又少了? 只不过从良田万顷变成良田九千顷罢了! 还有脸跟他说什么公平?!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而在场的,包括刘大人在内,不少朝臣听见太子殿下这句“欲壑难填”,面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同时他们心中也知道此事不可回转。 这回恐怕大家都要出点血了。 随后, 似乎是防着他们再做什么,朝廷又增派了东大营五百精兵,护送“钦差”大臣前往这七个州丈量土地。 丈量结束后,由当地官府和户部直接对接,将土地分给无地的百姓。 签字画押,即刻生效。 公田不允许转卖,那些世家便是想要把这些田地再拿回去,也不可能了。 而且此后朝廷每年还会派出钦差大臣巡视全国均田制实施后续,若有侵占民田者,严惩不贷! 这一点还是陈良娣提醒太子的。 她道:“您想啊,小时候上学,夫子在的时候便认认真真盯着书本,等夫子一转身,那自然是什么妖魔鬼怪都有了。” 秦骜虽然觉得自己上学的时候,无论夫子转身不转身都很认真,但不妨碍她说的确实是个事儿。 于是他这才想到了这么个巡检钦差。 可这样一来,朝廷对人才的需求就增加了…… 再过一段时间,等陈二从江南回来,他手里有了钱,另一件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只是他还没等到陈弁林从江南回来,却先听豫州传来祝麒麟受伤的消息。 长信殿。 书房里坐满了人。 “可有新消息?祝小公爷情况如何?” 白老身边一个中年谋士看见太子殿下的影卫出现,有些着急的问道。 他知道,太子养的这些人不同于一般死士,武功不一定最高,却一个个神出鬼没。 他们藏身于市井,身份神秘,打探消息却是一流。 很多消息他们都是比朝廷更快接到,还有之前帮太子收集到那么多证据,才能占据了先机。 —— (本章完) 第131章 赤子之心 第131章赤子之心 他们的代号叫影子。 这两年来大家都已经领略到这些影子的厉害了。 这一回祝麒麟从荆州拐道豫州,准备啃下这一块骨头后便可结束他的钦差之旅回到上京。 却没想到在益州交州一路顺风顺水,临了了在豫州翻了车。 秦骜右手食指轻轻扣击着桌面,上面摆着一张一指来宽的小纸条。 写着从祝麒麟到豫州开始的种种事迹,包括他是如何处理好汝南的事情,又是如何到了颍川。 到汝南时,他照样大张旗鼓的把自己的身份亮出来,不得不说大半的人还是有所忌惮。 以汝南袁氏为首的大小世家和本地豪绅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但到底没能阻碍得了他的脚步。 可到了颍川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大家明知道他的身份,却并不敬畏,反而隐隐有些仇恨的念头。 值得一提的是,当地百姓都对徐氏的人格外有好感。 修桥铺路,施粥赠药。 徐氏不仅是当地最大的世家,也是“积善之家”。 他们除了登记在案的私田,同样也有不少不在明面上的田地,毕竟这些田地是不需要缴纳赋税的,所得产息皆为世家私有。 百姓租种徐氏的田地,和朝廷一样,只取四成佃租。 而且徐氏圈占良田,并不像其他家族那般手段狠辣,反而回回都是如救世主一般,救人于危难之际。 百姓不仅双手奉上祖传的良田,还要对徐氏感恩戴德。 这就是徐氏的高明之处了。 让秦骜不得不想起来那年景王特地跟他提起的茂县的徐县令。 那也是个十里八乡闻名的好官。 也正是因此,祝麒麟在颍川的行事受到很大的掣肘。 别的地方他们还能利用当地民怨,给世家施压,在这里却是行不通的。 这不? 祝麒麟在颍川一县丈量土地时,和当地百姓发生冲突,甚至发生了械斗。 他不愿伤害百姓,结果自己受了重伤。 白老眯着眼睛,不明意味地感叹了一句:“小公爷赤子之心啊!” 背后的人想借此事煽动民愤,让朝廷看到均田制并非如太子所说的那般民心所向,最好是逼朝廷放弃此事。 可谁知偏偏祝小公爷受了重伤呢? 他们没想要这个结果的。 陈圭林很快带着人将在场的人悉数控制了起来。 东西大营近千人,本来是跟着祝麒麟的。 但他嫌人多办事儿不方便,觉得当地都是些百姓,而且这一路顺顺利利的,便有些掉以轻心。 于是只带着陈圭林和两百人去了县里,其他人都留在了别处。 事情法发生后,陈圭林迅速把人调了过来。 东大营的人都是祝家亲信,见到自家小公子受了伤,那能善罢甘休? 于是本该是一场朝廷倒行逆施罔顾百姓激起民愤的戏码,不知怎么就演变成了刁民谋害钦差大臣。 陈圭林还特别夸张的从豫州守备府借来了重军,将整个颍川郡,尤其是徐氏所在的地方团团围住。 徐家这才发觉有些失算了。 若这钦差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是祝家的小公爷! 他可是陛下的亲外甥,手里还拿着陛下的尚方宝剑呢! 秦骜注意到了纸条下方的一个小标记:“小公爷无碍,但这是我们的机会。” 上次江南的事,徐家只丢出来一个弃子,就全身而退。 但他们却知道,谷梁坝决堤,把持江南盐政,谋杀太子,徐氏罪不可赦! 王氏远在太原,即使树大根深,势力庞大,却也不可能在江南只手遮天,而和王氏合作最紧密的,就是徐氏。 当初鼓动王氏主家出动死士在南司隶伏击太子的人,就有徐氏。 所以东宫和徐氏之间的仇怨,没那么容易了解。 白老也道:“正是,想必再过不久小公爷就能拿到证据了,徐氏这些年名声在外,背地里阴私却不少。” 这些世家不入朝,却入世。 在民间赚够了名声,有时候说话比官府还要有用。 白老年纪大了,脑子却十分清醒。 一听到小公爷无碍,却大张旗鼓恨不能昭告天下小公爷遭到袭击身受重伤,他就反应过来,这是小公爷要给徐家点颜色看看了。 另一个谋士也道:“豫州守备既然已经围了徐氏,我们想想下一步要如何动作才能将此事妥善解决……” 就算一时拿不下徐氏,让徐氏出点血是肯定的。 豫州乃世家聚集之地,均田制若能在豫州顺利实施,对他们在兖州并州几处的人也有帮助。 陛下除了派出祝家的小公爷,还派出了景王和益王亲自前往兖州和冀州等地各自负责均田制的推行。 说来也巧,这两位王爷去的地方,不是自己封地所在,就是母族或者妻族所在。 就连素来以老狐狸着称的老崔大人都不得不暗骂一句陛下才是真正的“老狐狸”。 益王和景王身份不输祝家的小公爷,偏偏和世家又有那样的牵扯。 叫他们怎么办? 这是父皇交给他们的“重任”! 他们能不完成? 至于他们的母族和妻族,要怎么阻止? 于是谢氏李氏吴氏等家族,无一不是在心底暗骂陛下厚颜无耻,阴险狡诈! 书房里很快就商议了起来。 你一个主意我一个主意,想着法子要趁着祝小公爷“身受重伤”一事,在徐氏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 绛福轩里, 小太监传话说太子殿下还在和詹事府的大人们议事,让他们母子不必等他用膳。 陈福林闻言道:“知道了,让膳房那边准备些吃食,待会儿给诸位大人们送去。” 如今东宫名义上是由杨侧妃打理的。 可她也是个惫懒的,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她查账本事一流,每旬就让人带着账本来找她。 还将东宫的事务分了一些给她。 膳房便是其中之一。 因为太子殿下时常在绛福轩用膳,这样也方便了她。 至于其他人,自有份例在那摆着,按规矩办事就是了。 再多的那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这些事情不算繁重,却也彰显了她与众不同的地位。 毕竟之前太子妃禁足,东宫事务都是交给崔杨两位侧妃打理的。 现在却越过了崔侧妃,太子显然也是同意的。 陈福林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心里隐隐有些猜测。 有些失望,有些遗憾。 毕竟她曾经是真的把那人当成亲姐姐看待。 还是有不少人背地里说她借助这个跳板飞上枝头,然后踹了这个跳板。 不过也只能背地里说说。 如今不知死活敢跳到她面前胡说八道的人,也就只有那么一个罢了。 —— ??520耶今天(σ≧?≦)σ ? ???? (本章完) 第132章 不好拿捏 第132章不好拿捏 陈福林转身进殿时,眼角的余光看见门口站着小太监垂着头冷得瑟瑟发抖。 时不时跺跺脚,试图缓解一下脚下的刺痛。 她皱了皱眉,问一旁的景怀:“今年的冬衣还没发?” 宫人每季都是有内务府发的衣服鞋袜的,由内务府拨到东宫内库,再发放给东宫众人。 虽然只有一套,但聊胜于无。 现在已经冬月了,那小太监身上穿得还很单薄。 就连小金子小银子身上的衣服虽然看着厚实,却不难看出来是陈年的旧衣裳。 景怀顺着陈良娣的目光看了过去,立马明白过来: “回主子话,那边是早就发了,是咱们的还没发。” 按惯例,早在入冬前,也就上个月的时候今年的冬衣就该发下来了。 他等到月底都不见信儿,还亲自去内库走了一趟。 可人家说早就发了。 他心下纳闷,杨侧妃也不是那种昧下宫人几件冬衣的人啊? 他见内库的人当时说话支支吾吾的,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入冬前李良娣自告奋勇要替杨侧妃分担,这事儿被李良娣揽过去了。 景怀也正想着找个什么机会跟主子提上一提。 “最近天气寒冷,咱们殿里的碳却一直没送来,因着殿下在咱们这儿,小主子们房里现下用的都是殿下的份例。” 他也顺便将李良娣负责入冬后的份例发放一事提了一嘴。 陈福林气笑了。 “所以不仅是宫人的冬衣,连用的煤炭都给扣下了?这是个什么意思?” 景怀不好回答这话,只能笑笑:“许是……忙忘了。” 陈福林脸色有些难看,她是真没想到,本来看在太后的面子,想暂时和李鸢儿“和睦相处”一下,好叫老太太高兴高兴的。 没想到天堂有路她不走。 两个孩子就是她的软肋,也是她一往无前的盔甲。 这么冷的天,她却扣下绛福轩的炭,是打着让两个孩子受寒的主意吗? 李良娣:不,我只是想让你来求我…… 陈福林冷笑,那她就让她好好瞧一瞧,她们母子是不是她能拿捏的对象! “吩咐下去,让大家受累,把秋天的衣裳套上,要多单薄有多单薄,看着要多冷有多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事成之后,这个月我私下补他们三倍月例。” 针对她? 那就做好她回击的准备吧。 傍晚时分, 太子殿下才从长信殿姗姗来迟。 不知怎的,他今日一走进绛福轩就觉得甚是古怪。 门口迎着他的小太监连请安都不那么热情了。 路过的宫女太监一个个瑟缩的像鹌鹑一样。 他有些不解,问身侧的康公公:“今日可出了什么事?” 康公公也很茫然:“不……不曾听说有什么事啊?” 那就奇了怪了。 秦骜走进殿里,却发现里面安静寂冷非常。 往常在那等着他,一看见他回来就会杏眼一亮,然后说一句“你回来了”的人不见踪影。 内殿里似乎也没听见什么声音。 “陈良娣呢?” 一个宫女端着热水从门外进来,秦骜冷声问道。 宫女将热水放下,瑟缩了一下身子,仿佛在微微颤抖: “回,回殿下,良娣在内殿陪两位小主子。” 秦骜:…… 他什么时候这么可怕了吗? 他看向康公公,眼神询问:我很可怕? 康公公连忙摇头。 不不不,他们殿下最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温柔体贴…… 他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全是对太子殿下滔滔不绝连绵不断的“崇拜”。 秦骜拧眉,用热水净了手后就立即往内殿走去。 没想到里面比外面更加阴寒。 “哈哈哈哈……” “娘~娘~” 笑声和说话声都不大,但秦骜能听出来是雉奴和阿兕子的声音。 他松了口气,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还能这般笑闹,那就是问题不大。 “父父,回!” 父王回来了。 雉奴看见走进来的人,一双小手拍打着,很是高兴。 秦骜笑着走近,一把把儿子捞起来抛了两下。 一时间殿里全是雉奴笑疯了的声音。 和儿子闹了一会儿,秦骜觉得自己热起来了。 他也终于发现了什么。 “殿里怎么不放炭盆?” 他方才摸着雉奴的小手是温的,但现在却出了汗。 殿里没放炭盆,所以陈福林带着两个孩子都是窝在榻上的。 上面铺了厚厚的棉被。 阿兕子更是把小身子埋进被子,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直到她父王回来,和哥哥玩耍她才伸出两只小手给面子的也拍了拍手叫好。 陈福林不紧不慢地看了他一眼:“我倒是想,就是没炭烧。” 秦骜:??? 他险些以为自己耳朵不太好使。 什么叫没炭烧? “怎么会没炭?” 陈福林没搭理他,把女儿的小手又塞进被子里,叮嘱道: “玩一会儿就行了,你身子不好,可不能受寒。” 哦,还有儿子。 “雉奴你冷吗?” 雉奴摇头。 他才不要进被子里窝着。 父王说了,他是小太阳! 他才不怕冷! 陈福林也就是问一声,男孩子火气旺,他又一时半刻都没个消停,冷是不会冷的。 所以见雉奴摇头,她也就不管了。 男孩子什么的,糙养就行。 当年她爹娘对哥哥们也是这样,现在一个个不也长得挺好? 被晾在一边的秦骜:…… 他坐了一会儿,和女儿唠了会儿。 当然,是他单方面输出。 至于阿兕子只是回他一个“嗯嗯呐”,他也能眉开眼笑继续说下去。 秦骜准备出去的时候,雉奴赖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他只能把他一起抱了出来。 “将炭盆点上。” 见太子出来刚迎上来的康公公听见这个吩咐,整个人也是一愣。 他打量了一下殿里。 嘿? 他就说今儿怎么这么不对呢! 合着这殿里一个炭盆都没有? 这天寒地冻的,冻坏了小主子可怎么是好? “这都是谁干的好事儿!奴才一定不轻饶了这些狗奴才!” 康公公怒道。 秦骜凉凉的扫了他一眼,然后道:“把景怀叫来。” 景怀来了。 穿着他前前前年的破旧冬衣来了。 他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奴才见过殿下!” 秦骜眯着眼睛看了他半晌。 直看得景怀都要心虚了,才听见太子出声道: “你们就穿这些?” —— ??唉,想了想,搞死她算了 ? ???? (本章完) 第133章 夜晚召见 第133章夜晚召见 太子的视线已经转向了他身后的小金子小银子。 这两个比较悲催。 他们去年的新衣裳都寄回给家里兄弟了,本来是等着今年发新衣服。 可谁想着今年不发了呢? 他们本来是里面套了和师傅一样的前前前前年的冬衣,外面套的是秋裳。 冬衣有些小,但勉强御寒。 又是穿在里面的,反正看不见。 这会儿被太子殿下直勾勾盯着,两个人恨不能把头垂到地上去。 秦骜眼底的暗芒明灭,他咬了咬腮帮子。 “给孤查!” ** 杨侧妃是真的无辜。 入冬后又是宫人的冬衣,又是安排煤炭棉被等,她本就不爱做这些事情,被弄得一头大两头疼。 所以李良娣主动请缨要帮她分担,她自然巴不得有人愿意揽她手里的事情,自己当个甩手掌柜。 她想着李良娣好歹是李氏嫡女,在家里定然也是学过这些的,她都把膳房的事儿分给了陈良娣,不分点儿给李良娣好像也说不过去。 人家毕竟背后还有一尊老佛爷,她还想好好儿安度余生呢,可不想得罪那位大佛。 可谁知道这人是个这样的奇葩? 独独扣下绛福轩的宫人的冬衣? 还扣下取暖的炭火? 这人是脑子秀逗了吧! 她是不是忘了那里除了住着陈良娣,还有小皇孙和小郡主? 更不必说太子殿下就跟住在那儿生根了似的! 没看她都主动把敏感的膳房交给陈良娣自己去打理了吗? 这样就算绛福轩的人出了什么事儿,那起码也不是她的锅。 可李良娣这个骚操作…… 她是真的服了! 天都快黑了。 她还被太子殿下叫到了绛福轩。 在路上杨璇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太子殿下特意叮嘱要透露给她的。 于是杨璇在心里不住埋怨李鸢儿那个蠢货。 到了绛福轩门口,她都没收起她那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殿下,此事是妾管教不严,请您责罚!” 杨璇既然知道怎么回事儿,到了地方也很直接的跪下请罪。 不过她话音一转:“不过妾也确实不明白,为何李良娣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还望殿下明查。” 这事儿有她的错,她认! 但是李鸢儿也别想好过! 秦骜坐在上首,听着杨侧妃说的话默不作声。 整个殿里并没有因为点上炭盆而回温不少,反而因为太子殿下阴沉的面色更叫人噤若寒蝉。 杨侧妃见太子殿下没有反应,也只能跪在那儿。 等了半晌,李良娣才姗姗来迟。 杨璇无语的看着对方精致的妆容,一看就是精心打扮的。 难怪她都到这儿跪了这么半天这人才到! 呵呵! 今日就算太子殿下放过了这人,她杨璇也要叫她掉一层皮! 敢这么坑她的人,她非要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妾身见过太子殿下~” 李鸢儿见太子殿下这时候竟然召见了自己,也没计较是叫自己大老远来这个什么绛福轩。 连忙让宫女精心打扮一番赶了过来。 她的眼里只有坐在正中间的太子殿下,至于杨璇…… 已经完全被她忽略了。 听见对方甜腻腻的声音,杨璇和康公公同时打了个冷战。 这人是不是眼瘸? 看不清眉眼高低? 秦骜脸色更黑了。 李鸢儿行了礼后,根本没意识到太子殿下压根没叫她起身。 可她却自己就起来了,还直勾勾的看着太子殿下。 他突然连问都不想问,只想立刻把这个碍眼的女人弄走! “殿下~” 李鸢儿刚想问太子殿下怎么这么晚叫她过来。 康公公眼看着太子殿下就要暴走,赶紧站了出来。 “咳咳,是这样的,今儿这么晚了叫李良娣过来,是有一事相询。” 他可不能任由太子殿下不分青红皂白就这么摊上个得罪太后娘娘的锅。 他们都是讲道理的人,凡事都是有凭有据的。 李鸢儿听见康公公的声音颇有些不耐,但想到这人是殿下身边的,便赏了他一个眼神: “哦?何事?”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不要打扰她和太子殿下联络感情。 她还以为是自己前几日在花园的“偶遇”起了效果。 一想到自己竟然能从绛福轩把太子殿下抢走,李鸢儿只觉得自己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美得冒泡了。 “听杨侧妃所言,东宫今冬的冬衣和炭火等事是李良娣负责的?” 李鸢儿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这个老狗,这个时候问这事作甚? 她眸光一转,突然就看到了跪在一侧冷笑的杨侧妃。 李鸢儿心底有些不妙,她犹豫地点头:“是,此事确是妾身负责的……” “那日妾身去给杨侧妃请安,侧妃姐姐说,说她诸事缠身,有些……有些应对不暇,妾身便想着替她分担分担。” 杨璇都要笑出声来了。 这女人什么路数? 当着她的面就敢胡咧咧? “殿下明查,是李良娣主动找到妾身,要接过此事的!” 她确实有些手忙脚乱,但还不至于完全做不下来。 不过是她自己来求了,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她这才答应下来。 谁知道她就捅这么个篓子? 李鸢儿也道:“是,妾身只是想帮姐姐分担,虽有些辛苦,但现如今事情也都办妥了。” “都办妥了?” 秦骜说了两人到殿里后的第一句话。 还在争执的两人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李鸢儿:“是……都办妥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 好像隐隐有些明白今晚太子殿下为何会召见自己了。 一定是那个女人跟太子殿下告了状! 不就是几件宫人的冬衣,她不是向来喜欢和那些下人打成一片,来给她服个软不就行了? “啪!” 桌子被猛的一拍。 李鸢儿抬眸就看到太子殿下吓人的脸色,她吓了一跳,“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殿下,妾,妾身……妾身想起来了,前些日子太后偶感风寒,妾身前去侍疾,便忘了些事,还有几个殿的东西未分发下去。” 这时候李鸢儿心底还在庆幸,幸好当时她留了一手。 不仅是绛福轩的冬衣和炭火被扣了,还有几个偏僻的殿落她也扣下来了。 这会儿她自然有理由辩解。 给太后侍疾? 这倒是个好理由。 杨璇冷眼旁观,她并不觉得太子会因此饶了这个女人。 —— (本章完) 第134章 孝心可嘉 第134章孝心可嘉 虽然殿下并非皇后娘娘亲手抚养长大的,但他对和自己母亲打了二十年擂台,这些年年纪大了才安分下来的太后娘娘也并没有更亲厚几分。 祖孙两人一个是为了维护正统,一个是尊敬长辈。 面上看起来倒也还很和谐。 可李鸢儿这时候想拿太后娘娘为自己脱罪,甚至隐隐给太子施压…… 那就太搞笑了。 果然,秦骜嗤笑: “给太后侍疾?” 他一双黑眸危险的眯起,明明在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是……” 李鸢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着还有没有自救的法子。 她看出来了。 给太后侍疾都没办法将此事压下来。 李鸢儿眼底恨意翻涌。 凭什么? 又是她! 不就仗着肚子争气,生了对龙凤胎? 她就知道,姑祖母说的“和平共处”是不可能的。 这个女人怎么可能把太子殿下让出来! 她给自己等着! “殿下,妾身这就安排人,把绛福轩的东西都发下来……” 李鸢儿还没说完,就被秦骜打断了。 只听得太子殿下冷漠道:“既然你与太后娘娘情深,孤自然不好阻拦你一片孝心。” “传令下去,李良娣为太后侍疾,孝心可嘉,即日起便去永寿宫伺候太后吧!” 此言一出。 不仅是李鸢儿,就连跪在地上的杨璇都震惊的抬起了头。 殿下这是要废了李良娣? “殿下?!” 李鸢儿何尝没有听出来太子殿下的意思? 她心中一慌: “殿下,妾不去永寿宫,妾是东宫的人,是殿下的人啊!” 秦骜却已经不耐烦听见她的声音,“带下去,明日之后,孤不想在东宫看见她。” “殿下!殿下我不去永寿宫!” “殿下!!” 李鸢儿这会儿才是真的后悔了。 她是太子的妾室,却被打发去了永寿宫,叫她情何以堪? “殿下,求您您看在太后娘娘的面上,妾是猪油蒙了心,妾愿意接受惩罚……” 秦骜无动于衷,冰冷的视线扫过康公公。 康公公一个激灵,忙叫了人进来,堵了嘴架着人就往外面拖去。 她来时有多风光,去时就有多狼狈。 精致的妆面早已被泪水糊花了,华丽的衣裙扫在地上沾满了泥污。 殿里只剩下太子和杨侧妃了。 看到李鸢儿的结局,杨璇后背有些发凉。 李良娣,废了。 殿下他根本不怕太后娘娘,也不怕李家。 那她呢? 太子殿下又会如何处置她? 秦骜也在审视他这位仅存的侧妃。 此事与她有关,也无关。 他顿了顿,才道:“既然你应对不暇,今后东宫内务皆交陈良娣打理,下去吧!” 杨璇松了一口气,顿时瘫坐在地上。 她俯首谢恩:“妾身谢太子殿下饶恕之恩!” 她知道,自己连太子最后一丝信任也没了。 心情有些复杂。 她一直告诉自己,她是不在意的。 她是杨家和皇室表忠心的牺牲品,她和太子只需要相敬如宾。 和那些野心勃勃的世家不一样,杨家世代忠烈,对大靖和皇室忠心耿耿,所以她没有任何别的顾虑。 她和太子殿下之间没有太子妃和崔侧妃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唯有一点就是,她的孩子不可能成为储君。 如今何其可笑,她根本就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也许若干年后,太子继位,会从皇子中抱养一个孩子给她。 像是崔贵妃一样。 也许不会。 宫女搀扶着她走出绛福轩。 跪了太久,从里面走出来,她的膝盖还在颤抖着。 “娘娘,上辇吧!” 宫女心疼的扶着她,知道自家主子这回是叫李良娣坑了。 心里也有些恨恨的。 杨璇却摆了摆手,她想自己走一走。 外面的冷风,能叫她清醒清醒。 膝盖很疼,全身都有些疼。 有时候,人活得太清醒也很累。 她以为自己把握得很好,这辈子在这宫里也能锦衣华服,恣意人生。 到了这一刻,心里却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她突然就有些理解崔菀了。 因为动了贪念,所以被厌弃。 她又何尝没有贪念呢…… 与此同时, 陈福林也知道了前面发生的事情。 “给太后侍疾?这个借口倒不是不错,前些日子她确实天天往永寿宫跑。” 也就是东宫没个正经主子约束,规矩不严,否则哪有一个小小的良娣天天往太后宫里跑的? 陈福林自己也是因为要带两个孩子给他们曾祖母请安。 谁叫东宫和后宫的女主人一个没了,一个形同虚设呢? 她也就只能隔些日子就带着孩子去看看太后,回程的时候还会特意经过钟粹宫。 虽然皇后娘娘不见她,但也算是带两个孩子给他们祖母请安了。 因着这事儿,陈良娣在后宫和前朝可谓是名声远扬。 知道的谁不夸她一句守规矩重孝道? 就有一点不好,犯了女人善妒的通病,总霸占太子殿下。 对此,陈福林向来是一笑置之。 那些“美名”多少是真心夸她,多少是她家里给她宣扬的,她心里有数。 最近天气骤降,太后她老人家年纪大了,难免不小心染了风寒。 还特意传了信让她不要带两个孩子去请安,孩子体弱,免得过了病气。 所以她前几日给太后请安都是自己去的。 素云接着道:“所以殿下感念李良娣孝心可嘉,所以让她去永寿宫伺候太后了。” 这下陈福林也长大了嘴巴。 “还能这样?” 她惊呆了。 东宫的妾室还能发配到永寿宫去伺候太后娘娘? 自然是不能的。 从古至今就没有这个先例。 太子此举也遭到了不少人的反对。 不过那都是后话,不是陈福林现在该思考的。 她现在面对的,是脸色依旧阴沉的太子殿下。 本来在生气的是她,可这会儿却好像掉了个个儿,轮到太子殿下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两个孩子睡下,她这才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叫了声:“殿下?” 秦骜盯着手中的书,沉默着。 “太子殿下?” 秦骜继续沉默。 陈福林心念一转,勾了勾嘴角:“殿下何必跟那些人置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你以为孤在跟哪些人置气?” 太子殿下终于开了金口。 “咳咳……总不能是我吧……” 她的声音在太子殿下灼灼的目光下越来越小。 “可做错事的又不是我!是李鸢儿她先挑事的!” 每回都是她先挑事,先撩着贱。 不得不说她在听到对方的下场心里十分的舒爽! 她那样的人,整天高高在上,异想天开,总觉得自己了不起。 如今被打入尘埃,比杀了她都叫她难受。 —— (本章完) 第135章 赶出门外 第135章赶出门外 “你没做错什么?” 秦骜怒极反笑。 “天气如此寒冷,你竟然为了对付她让自己和孩子置身于那样的境地?” 他早些年就跟她说过,没有人值得她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可很显然,她并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仍旧我行我素! 她不仅拿自己去冒险,还带着孩子一起冒险。 现在还跟他说什么她没错? 陈福林听他一说,终于明白他在气什么了。 “那什么,我在他们被子里放了好多汤婆子……您就放心好了,他俩不会着凉的。” 而且就那一会儿,等他回来了,很快殿里就会燃起炭盆的。 她都准备好了,怎么可能让孩子跟她一起冒险。 “那你呢?” 秦骜看着她闪烁的杏眸。 陈福林垂下眼眸,想说“她更不可能有事”了。 不过她稍微润色了一下:“我……我身体好,冷一会儿也不会有事的……” 呵呵。 秦骜留给她一声冷笑,遂又把目光放在了手上的书本上。 反正她总有道理。 那天晚上,陈福林说了不少软话,奈何太子殿下郎心如铁,无动于衷。 风水轮流转。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在自己面前缓缓合上的大门。 她这是……被赶出来了? 她身后,素云强忍住笑意,替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主子,偏殿已经收拾好了,天色不早,早些安置吧。” 今日殿下为何生气,她心知肚明。 所以素云也怕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只能照料好主子。 陈福林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这明明是我的宫殿!” 太子竟然将她从正殿赶了出来! 素云低头不语,这整个东宫不都是太子殿下…… 是夜, 有人辗转反侧,孤枕难眠。 有人娇儿在侧,酣睡正甜。 ** 绛福轩的陈良娣失宠了。 次日, 这条本该震惊东宫乃至后宫的消息,却叫李良娣被赶出东宫,发配永寿宫抢了风头。 “简直荒唐!” 永寿宫里, 太后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的侄孙女,怒不可遏: “太子他竟敢做出这等荒唐事!” “姑祖母,您要为我做主啊!殿下如此待我,我还有什么脸见人,我不活了……” 李鸢儿哭得凄凄惨惨,宛如死了亲娘一般,叫前来给太后请安的德妃和丽妃等人很是尴尬。 “去!给哀家把太子叫来!” 太后命人去请太子。 给太后请安的丽妃和德妃也没离开。 丽妃一脸同情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底却满是笑意。 她一大早就听说了这事儿,连忙拉着德妃过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就为了凑这热闹。 这李良娣是太后的侄孙女,平日里眼高于顶,盛气凌人,多次不把她放在眼里。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太子妃呢! 一个无宠无子的妾室,倒比人家儿女双全的看着张扬不少。 “太后娘娘息怒,您身子不好,千万不要动怒啊!” 丽妃一脸担忧的上前给太后顺着气眼角的余光却在欣赏着地上李良娣的惨状。 永寿宫的人去了趟东宫,却得知太子殿下一大早就去御书房了。 来人只好又跑了一趟御书房。 真是奇了怪了。 今日是休沐日,他们太子殿下能不能不要这么勤勉? ** 陈福林夜里没睡好,早上便起得晚了些。 还是雉奴和阿兕子吵着要找娘亲,奶娘把人抱了过来吵醒了她。 “殿下走了?” 陈福林将两个宝贝接过放在床上,打了个哈欠问道。 碧萝从外面接过宫女端来的热水,闻言答道:“天刚亮就走了,嘱咐我等照料好主子和两位小主子。” 陈福林翻了个白眼: “是吩咐你照料好这两个活宝吧?” 太子昨晚都把她赶出房门了,还会吩咐人照顾她? 碧萝拧着手里的毛巾,闻言抿嘴一笑:“主子您心里头明白,殿下也是担心您嘛。” “娘~” 女儿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陈福林撇了撇嘴,把她的小心肝儿抱在怀里,没再说什么。 她想了半宿,也想通了。 早在前年和李鸢儿对上的时候,太子就提醒过她,遇事要动脑子,不要总想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是她惫懒了。 一时之间没想那么多,只想着给李鸢儿一个教训。 凡事都有万一,她虽做足了准备,但若是因着昨日的事情真害得两个孩子受了凉,她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不过她嘴硬:“行了行了,知道你们都喜欢胳膊肘往外拐!” 太子还把她赶出门外呢! 也没见她们俩心疼她! 素云和碧萝相视一笑,伺候三个主子洗漱更衣,这才去外面用早膳。 这边, 永寿宫的人跑断了腿,到了御书房外却迟迟不敢进去通报。 因为方才他远远的瞧见了郑大人几个进去了,定是有要事相商。 可太后娘娘那边…… 小太监站在原地直跺脚,想也知道他空着手回去交不了差。 他心一横,早死晚死都是个死,干脆就在这儿等着太子殿下算了! 希望到时候保公公看在他等到了太子殿下的份上,绕饶他一条狗命。 秦骜刚从御书房出来,正准备出宫一趟,他听说陈圭林从江南回来了。 结果门口一个小太监却拦住了他。 “太子殿下!殿下!” “奴才是永寿宫的,太后娘娘有请!” 小太监等了一个多时辰,终于把人等出来了,眼看着太子殿下玄色衣摆从他的眼下飘过,赶忙追了上去。 太后? 秦骜停下了脚步。 “何事?” 小太监愣了愣,还是说了出来。 “是东宫的李良娣……” 他话未说完,秦骜就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冷笑一声:“孤另有要事。” “还有,那已不是东宫的李良娣。” 说完,秦骜甩了甩袖子,去和宫门口等着的胡铮汇合。 小太监如遭雷击:“太子殿下?” “殿下?!” 殿下要是不去,他还有命活? 小太监哭丧着脸,胆战心惊的回了永寿宫。 见他一个人回来了,保公公皱着眉头:“殿下呢?” 小太监垂首:“殿下,殿下他朝事繁忙,脱不开身……” 保公公怒道:“废物!” 随即直接带着小太监去见了太后娘娘。 请个人都请不来,还指望他保下他吗? 果然,太后听说太子不来,本就压抑许久的怒火不再控制: “废物一个,哀家要你何用?” “拖下去!” —— ??单身狗过520和521是什么感受? ?没什么感受, ?还是家里躺, ?嘎嘎嘎嘎嘎嘎嘎 ? ???? (本章完) 第136章 同病相怜 第136章同病相怜 保公公见太后娘娘真的动怒了,连忙招呼人把小太监带了出去。 不出意外,永寿宫是见不到这个人了。 “姑祖母……” 李鸢儿见太后都请不来太子殿下,那她怎么办? 东宫的人守着大门,根本不让她回去,难不成她还真要留在永寿宫? 太后冷笑:“好啊!好一个朝事繁忙!” 太子果然是翅膀硬了,如今连她这个做祖母的想见他都没有法子了。 “既如此,往后太子殿下便不必来永寿宫了!” 太后娘娘此言一出,丽妃和德妃同时一惊。 保公公也惊呼道:“太后娘娘!” 太后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摆了摆手:“这是哀家的懿旨,不必多言!” “都下去吧!李良娣暂且留在偏殿!” 太子将鸢儿打发来永寿宫,这不仅是打了她的脸,也打了李氏的脸。 此事绝不能轻易罢休! 否则她的老脸,还有李氏的脸面就都给东宫踩在地上了。 ** “什么?” “太后娘娘真下了这么一道懿旨?” 太子外出还未归来,永寿宫太后的这道懿旨就已经传遍了后宫。 连陈福林听到消息都有些难以置信。 太后竟然会下这样的懿旨? 不让太子再去永寿宫? 这分明是直指太子殿下不孝了。 景公公低眉颔首:“正是,太后娘娘亲口下的懿旨。” 陈福林轻笑了一声。 这下好了。 太子殿下昨晚把她赶出门外,今儿就被自己的祖母拒之门外。 他们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同病相怜? 等秦骜从陈家回来,太后不让太子踏进永寿宫的消息传遍了前朝后宫。 他的马车刚到东宫门口,就看到陛下身边的路公公等在了那里。 “殿下可回来了,陛下正等着您呢!” 秦骜挑了挑眉,转念一想就明白了是什么事。 他在路上的时候就听说了,他那个祖母竟然下了那么一道懿旨。 何其可笑! 去御书房的路上,路公公斟酌着道:“今儿下午将军府的李老夫人和李夫人进宫给太后娘娘问安……” 李家镇守西北,老人年纪大了,西北苦寒,所以将老太太送回上京荣养,李夫人则是替丈夫回京侍奉婆母。 二来也是为了嫁入东宫的女儿和嫁给景王的侄女李婵儿。 李老夫人是镇北大将军的夫人,也是太后娘娘的亲嫂嫂。 老太太年过八旬,轻易不会进宫,就是除夕宴都不一定出席。 故而这两人进宫肯定不是简简单单的问安,显然是李良娣的事情已经叫李家知道了。 这是进宫来讨个公道来了。 秦骜淡淡的谢过路公公的提醒,但他心里丝毫不惧。 李鸢儿犯在他手里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先前他已是顾念太后和李家的面子。 可谁知这人心里没有半点数,一而再再而三往他身上凑,如今还敢对他的孩子出手。 就算是李家老太太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他也有法子叫对方闭嘴! 御书房, 皇帝正看着手中痛斥太子与民争利的折子。 他的大臣们果然是文采斐然呐! 一个个骂起人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做起事来却拖拖拉拉慢慢吞吞的。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到了。 皇帝陛下目光从折子上挪了开来,看着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老儿子,饶有兴味的对他招了招手。 “来来来,太子来瞧瞧这个折子写得怎么样!” 秦骜上前,接过他父皇递过来的折子。 刚看了个开头,就抬眸看向他父皇,目光询问。 皇帝指了指他面前这一堆:“诺,这些都是,不止那一本,你都瞧瞧吧。” 陈家二子在江南行事,背后站的是太子,在有心人眼里此事早已不是秘密。 这两年陈家老二和柳家在江南混得风生水起,赚得盆满钵满,侵犯到不少人的利益。 这不? 陈二前脚刚从江南回来,弹劾太子的折子就摆在了他的御案上。 秦骜:…… 他不是很明白,他父皇为什么要让他一本一本看完这些折子。 看看别人是怎么骂他的? 秦骜没有坑声,当着他父皇的面,把这些折子一本一本翻完。 然后目光定定的看着他父皇。 陛下道:“知道朕为何叫你看这些折子吗?” 秦骜垂下眼眸:“是因为永寿宫之事?” 他本以为他父皇叫他来就会立即问此事,却没想到他让自己看了一堆骂自己的折子。 “是,也不是。” 皇帝道: “如今朝中半数朝臣都在弹劾你,又出了太子不敬太后,所以才有了这道懿旨的流言,对你不利。” 秦骜默了默:“倒也未必是流言。” 皇帝:“???” 有这么上赶着给自己泼脏水的? “儿臣确实有罪!枉顾了皇祖母意愿,皇祖母觉得儿臣不孝也是应当的,但皇祖母所求儿臣绝不会答应。” 秦骜对自己所为坦荡承认。 但皇帝就是从他嘴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我是错了,错在没有听祖母的话,但我做的事情没错,所以我不改。 皇帝:…… “你可知任由此事发展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李良娣乃李氏嫡女,就算她真有不妥当的地方,太子可以降位份,可以罚她,但太子将人逐出东宫,就太打李氏和太后的脸了。 到时候就算是李家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必定也有心结。 “儿臣知道。” 无非是得罪李氏。 前提是李家真的这么拎不清的话。 皇帝见他似乎心有成竹,便也不再就此事多言,转而问道: “你去见了陈二,如何?” 父子俩又说了些关于江南的事情,秦骜将心底的盘算尽数和他父皇交底。 末了,皇帝坐在龙椅上久久不言。 “你可知,此事非一朝一夕所成之功?” 秦骜看向他父皇,目光中隐有霸气:“那又如何?父皇春秋鼎盛,假以十年为期,何愁此事不成?” 开凿运河,利不在当下,功在千秋。 皇帝犹豫片刻:“此事,待你登基后再做不迟……” 如今朝堂之中,世家权柄被削弱至此,又有均田制,利国利民。 他庸碌一生,有此功绩已经心满意足,不至于无颜面对秦氏的列祖列宗,开凿运河之事留给太子去做更好。 秦骜反驳道:“如父皇所说,此事非一朝一夕之功,今三年又三年,既是有利于百姓,有利于我大靖,为何还要等?” —— (本章完) 第137章 交账本 第137章交账本 他从不在乎什么功绩不功绩的。 若非要说功绩,他父皇的功绩少了吗? 王卢两家之所以能被逐出朝堂,世家权柄进一步被削弱,看似是他之功,可实际上却是他父皇筹谋数十年才有的结果。 均田制得以顺利实施,也是一样。 秦骜曾说他父皇才是最擅把握人心的,并非虚言。 他了解每一位宗室和朝臣,能使王尚书放下戒心,行事愈发张狂。 能利用六王爷好大喜功,揽下其余诸王封地实施均田制的差事。 还利用景王和益王牵制谢氏和崔氏…… 凡此种种,深谋远虑。 最后,皇帝还是叹了口气: “此事朕再想想。” 谁不想做个名垂青史的帝王? 但开凿运河之事事关重大,他还需要再想一想。 “是,那儿臣先告退了。” 秦骜恭敬的行礼退下。 他也只是见了陈二,对江南的收获太过欣喜,故而便将此事和父皇提了提。 也并非当场就要个答案,开凿运河一事确实事关重大,不是他父子二人拍拍脑袋就能决定的。 ** 绛福轩里, 母子三人饿着肚子望眼欲穿。 明明半个时辰前就听说太子殿下从御书房出来了,到现在也不见人影。 陈福林问道:“确定殿下不是去了永寿宫?” 景怀连忙答道:“回主子话,太子殿下确实是往东宫来了。” 永寿宫和东宫是两个方向,他们不可能看错。 而且以他对太子殿下的了解,对方也绝不可能去永寿宫的。 “那你去瞧瞧,殿下是不是被什么事儿绊着了。” 陈福林摸了摸肚子,这会儿早就过了膳点。 要不是碧萝说她昨儿个惹了殿下生气,今日便温柔小意一些赔个不是,所以才等殿下回来一起用晚膳,她怎么会饿着肚子呢! 看着坐在一旁抓着米糕吃得香喷喷的两个小人儿,陈福林心里极其不平衡。 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啊! 就在陈福林继续一脸羡慕看着雉奴和阿兕子吃着手中的糕点时,景公公去而复返,且脸色十分的……不好看。 陈福林转头见了,问道:“怎么了?” 景怀嘴角嚅动了两下,似乎有些不敢说话。 陈福林想到了什么,目光微沉:“殿下去了哪里?” 景公公垂着头,道:“殿下一回东宫,就待在长信殿里了,那边传话,说是已经用过晚膳……” 陈福林闻言舒了一口气。 看景公公这样子,她还以为太子去别人那里了。 这狗男人要是因为和她赌气去宠幸别的女人,呵呵…… “既然太子殿下已经用过晚膳了,那咱们就不等了。” 然后她面色如常的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 饿死了饿死了。 白等半天。 陈福林在心底骂了太子一通,随后便被桌上因为要给太子殿下赔礼道歉精心准备的美味佳肴征服了。 景公公有些担忧的和素云对视了一眼。 后者摇了摇头,景公公心下叹了口气,便退到门口去了。 这不是主子头一回和太子殿下闹别扭了,但却是殿下头一回直接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回了长信殿。 这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是和陈良娣闹矛盾,还有两个小主子呢! 次日, 不论是李良娣被赶出东宫,还是陈良娣“失宠”了的消息甚嚣尘上。 甭管别人怎么想的,杨璇却是一大早就抱着账本来绛福轩交接了。 陈福林听见杨侧妃到访的消息还有些惊讶,直到听素云说对方还带着几个人抱着一堆的账本,她这才反应过来。 好像那日太子处置李鸢儿之后,还夺了杨侧妃的打理东宫之权…… “请进来吧!” 陈福林神色怏怏。 她对打理东宫什么的是真的没半点兴趣,帮着管膳房也是为了安全还有满足自己和孩子的口腹之欲。 在家中时陈母也曾让陈福林学过这些,再没有比这更折磨人的事情了。 陈福林觉得做这些事情,简直比让她背几十本晦涩难懂的古书还要难。 但她也不是傻子,权力都送到手里了还往外推。 她二哥从江南回来了。 这一年多他和柳家在江南已经站稳了脚跟,此次回京陪家中父母过年是假,为太子殿下带回财富才是真。 而朝中也有不少人开始参太子殿下与民争利,大肆敛财,暗地里更有声音说太子有不臣之心。 听说其中为首的就有吴家。 而吴家背靠李氏…… 太子殿下对李良娣如此处置,想来是不管这事儿和李氏有没有关系,都是有关系的意思了。 “陈妹妹。” 杨璇走了进来,率先给她打了个招呼。 陈福林赶忙福了福身,“见过杨侧妃。” 杨璇笑道:“你我之间何必如此见外?” 两人相携坐下,杨璇就挥了挥手。 长秋殿的小太监抬着一口箱子,两个宫女手中也各自抱着一摞账本。 “殿下有命,让陈妹妹打理东宫,这是东宫的账册,本该昨日就拿来的,只是清点的时候费了些时间,便拖到了今日。” 陈福林素来知道杨侧妃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只是没想到她一坐下就开门见山。 “杨姐姐客气了。” 她也不是扭捏的人,转头对素云道: “你带着人去清点一下账册。” 果然,杨璇见她转变了称呼,面上的笑容更深。 陈良娣要是和别人一样跟她虚与委蛇,说什么“杨侧妃拿来的账本不必清点”之类的屁话,她反而看不起她。 “便让她们在这儿交接吧,有什么问题来寻我便是,我有些时日没见着雉奴和小丫头了,怪想他们的!” 陈福林听她这么说,站了起来笑着道:“现在外边冷,我平日里都不让他们出门,连给太后娘娘请安都没去了,杨姐姐随我进去吧!” “合该如此,小孩子体弱,请安倒是其次,千万不能受了寒……” 两人相谈甚欢,杨侧妃还陪着两个孩子玩了半日,直到用完午膳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 她身边的大宫女小声道:“今儿没见着太子殿下,那传言莫非是……”真的? 杨璇拢了拢披风,面上的笑意微顿,神色不明地侧头看了眼大宫女。 “以后莫要说些不着调的胡话,太子殿下的行踪岂是你我能窥探的?” 宫女闻言垂下了头:“奴婢知错。” 杨璇这才恢复了笑意,这两个孩子真真是可人的! 小小年纪却聪慧过人,能教出这样两个孩子,她果然没看错这位陈良娣。 —— (本章完) 第138章 打嘴炮 第138章打嘴炮 这边, 素云清点完账册,跟陈福林禀报着情况。 “回主子,账册已经交接完毕,都没什么问题,对牌也在这儿了。” 素云说着,将一块牌子递了上去。 陈福林点了点头,接过对牌看了一眼。 就这么块牌子,还有后宫的凤kin令,握在谁手里,谁就掌握了的权力。 所以古往今来,东宫也好,后宫也好,各人为了争这两块牌子,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陈福林对此不以为意,这些东西都是表面的。 东宫的权力,乃至后宫的权力,都只系于太子殿下和陛下而已。 “知道了,杨侧妃为人敞亮,想来也不至于在这事儿上头做什么,对牌你收好了。” 素云郑重的将对牌收好,心下十分感念主子的信任,也笑了笑: “正是,没想到杨侧妃这么痛苦。” ** 前朝, 今日仿佛是参太子殿下的专场一般。 先是有吴尚书为首的一派官员参太子大肆敛财,与民争利。 后有李氏一派参太子不敬祖母,桀骜狂悖。 “陛下!臣有本奏!” “奏。” “太子殿下纵容柳家在江南大肆敛财,欺压当地商户,挤占利润,惹得江南众商会怨声载道……” “正是!太子殿下此举乃与民争利,东宫如此大肆敛财意欲何为?臣请陛下明查!” 这里的慷慨陈词还未说完,后面又有人站了出来: “将东宫妾室贬出,此事古未有之!纵然李良娣有失职怠忽之罪,却也是为太后侍疾,情有可原,太子殿下却以此为由将李良娣贬至永寿宫,实乃不敬太后,不孝不仁!” 李氏一派的这位官员一脸激愤的说完这话,就有一溜的官员站了出来: “臣附议,太子殿下此举属实狂悖!” “臣附议!” “臣也附议!” 站在最前面准备眯着眼睛摸个鱼打个盹儿的老崔大人一看今日早朝这架势,瞌睡立马就吓跑了。 好家伙! 合着今儿上的不是早朝,是太子殿下的批斗大会吧? 上首坐着的皇帝听着过半朝臣对太子的控诉,面色辨不清息怒。 “太子,你有何话说?” 秦骜不慌不忙的站了出来,对着陛下一揖: “回父皇,按我大靖律例,诬告者反坐。” 言罢,他转身看着一人问道: “张大人口口声声说孤在江南欺压商户,与民争利,大肆敛财,敢问证据何在?” 张大人面色涨红:“柳家和东宫陈良娣的母家乃是姻亲!柳家商号自一年前布局江南,如今已经挤占江南盐粮半成市场,若无太子殿下撑腰,柳家商号何以在短短一年半的时间发展如此壮大!” 秦骜玩味一笑:“哦?因为柳家和孤的良娣母家乃是姻亲,所以张大人断定是孤在背后支持柳家在江南敛财?” 张大人气势如虹:“下官自然是有证据!江南盐运官曾亲口承认,柳家能拿到盐引是因为太子殿下亲自打了招呼!” 自江南动荡后,朝廷便完全掌握了江南盐场和青州盐场。 但大靖土地广袤,人口众多,仅仅依靠经营官盐商铺,难以满足所有百姓的需求。 因此便经过多方考察对一些信誉极佳,实力雄厚的商户发放了盐引,准许他们以相当的价格从官府购买官盐,到官盐没有触及到的地方售卖。 秦骜轻轻掸了掸衣袖:“孤就在这里,是哪位盐运官和张大人说的这话,孤何时何地说的,张大人请他来与孤对峙便是!” 张大人:“对峙?!!” 秦骜继续道:“当然,张大人也不必担忧孤会杀人灭口,蓄意报复之类的,如今这里站着文武百官,又有父皇亲自监督,孤还没那么大的胆子。” “所以……是哪位盐运官指证孤以权谋,张大人尽可以叫前来御前作证。” 张大人眼角的余光看了眼站在他前面不动如山的吴大人,大冷的天鬓角却有冷汗冒了出来。 他又看了眼目露不屑,一脸淡然的太子殿下。 做错事的人却能如此桀骜不驯,简直气煞人也! 张大人牙一咬心一横,说出了一个名字。 皇帝闻言立即着人前去宣人。 见这人一时半刻还来不了,秦骜便将枪口对准了方才参他的另一拨人。 “这盐运官还有一会儿才来,便先议议这位……是李大人吧?李大人参孤不敬太后,不仁不孝?” 李大人被点名,昂首挺胸不畏强权:“正是下官!太子殿下所作所为实在狂悖,天人共愤!” “天人共愤……”秦骜“啧”了一声:“老天爷有没有愤怒孤不知道,你确实看起来很愤怒倒是真的。” 愤怒的李大人继续不畏强权瞪了太子殿下一眼,转而看向陛下:“陛下!太子殿下将一片孝心为太后侍疾的李良娣赶出东宫,如此不敬长辈,实在有损我大靖储君清名,还请陛下做主!” 皇帝陛下:“……” 他,他是经常和稀泥,但他不太会打嘴炮啊! 没关系,他儿子会打啊! 回回都把这些大臣怼得可可怜怜,稀稀拉拉。 于是皇帝陛下又看向自己的太子,一脸严肃似乎微有薄怒: “太子,可有此事?” 秦骜:“回父皇,儿臣绝无不敬太后娘娘之意!” “毕竟宫里之事,想必李大人所知有限,孤让李氏前往永寿宫伺候太后娘娘,并非儿臣对其不满,反而是感念其一片孝敬之心,特让其代为尽孝,好好儿服侍太后!” 李大人:…… 好一个颠倒黑白不要脸的太子殿下! “那为何太后娘娘亲自降下懿旨,不再让太子殿下踏入永寿宫!” 李大人此话一出,只见太子殿下更加一脸无奈的看着他,直把人看得发毛了,才叹了口气道: “李大人有所不知,太后娘娘向来体恤晚辈,她老人家知晓孤朝事繁忙,又特地将李氏送到她身边替孤尽孝,所以才让孤不必前往永寿宫请安了,太后娘娘一片拳拳之心,孤又怎能辜负?唯有夙夜在公,以报其德了!” 说罢,秦骜还像模像样的朝着永寿宫的方向一揖到底,聊表敬意。 李大人再次:…… 皇帝陛下:⊙?⊙…… 众臣:!!! 突然就想到了一种动物。 他们这位太子殿下越来越像泥鳅了,滑不溜手的。 如今还能说出这么一番不要脸的话来! —— (本章完) 第139章 反水 第139章反水 李大人被噎得哑口无言。 他能说什么? 太子殿下都说了,不是因为李良娣犯了错,正是因为李良娣孝心可嘉,所以才选中她去永寿宫替太子殿下尽孝的,他们还能说什么? 说太后娘娘其实不是体恤晚辈,而是在同太子殿下置气? 李大人卒。 于是李良娣之事就这么被太子殿下一言揭过。 如今益王和景王都不在朝中,吴桥一派没有益王在,胆色不足,见李氏一派在太子手里吃了瘪,一个个都捏着一把汗。 郑大人也是不爱打嘴炮的人,他只喜欢干事。 趁着太子殿下初战告捷,中场休息的间隙,郑大人等又跟陛下禀报了今冬北三州抗寒之事。 过了一会儿,殿外几道匆忙的脚步声响起。 站在门口的官员们纷纷回头去看。 小太监带着一个穿着户部令吏官服的人匆匆而来,想来便是上一季的盐运官了。 “下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人一进殿,便五体投地。 “你可是江南盐运官?” 听见陛下问话,盐运官不敢抬头,只答道:“回陛下,下臣正是今秋江南盐运使!” 青州和江南盐运官虽是一个官位,却有四人轮流担任,每季度换一人。 此人正是今秋赶赴江南督察的盐运官。 陛下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听闻你曾向他人提起,太子殿下曾替亲近之家谋取盐引,可有此事?” 跪在地上的人身子一颤,皇帝陛下以为他是害怕了,又道: “你但说无妨,有朕在这里,不必有所畏惧,不过尔若有半句虚言,朕也绝不轻饶!” 张大人也道:“正是,你自实话实说,自有陛下公正不阿,为你做主!” 盐运官抖得更厉害,他哆哆嗦嗦道:“下臣……下臣惶恐,从未说过此等大逆不道之言,构陷太子殿下!” 张大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一派胡言!那日明明是你说柳家好运气,有太子殿下做靠山!” 他万万没想到,这人竟然当堂反水! 张大人转头就跟陛下道:“陛下!太子殿下以权压人,请陛下明查!” 秦骜:“???” 他说话了吗? 太子一派的人也不干了。 自家殿下战斗力惊人,他们时常觉得自己没什么用武之地。 但刚刚他们殿下才和李大人对战一场,想必也该歇息歇息,该他们上场了。 有人道:“张大人,自这人进殿后,太子殿下可从未说过一句话?何来的以权压人?” “就是!张大人全凭一张嘴,有什么张口就来,依下官看呐,此事指不定就是张大人信口雌黄!” 张大人气得不轻:“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那盐运官这时弱弱的开口道:“下官该死,下官确实曾跟张大人私下吐槽过那话!” 张大人面上的笑容刚刚绽放,就听见那人继续道: “柳家本是汝南商号,虽有些底蕴,却不足以支撑其在江南立足,下官……下官便说了这么一番话。” 随后他又一脸惶恐,将头磕在地上砰砰响:“可下官从未说过太子殿下以权谋私,将盐引交给柳家啊!盐引发放还有户部核查,岂是下官一人所能左右的啊!” 柳家能拿到盐引,那是人家自己有那个本事,有那个能力。 张大人脸色一白:“你……你!” 所以是他想错了? 他看向前面的人,吴桥已经拢着袖子站了回去。 显然,对方这是打算放弃他了…… 张大人颓然地跪下,以头触地:“臣未弄清事实真相,冤枉太子殿下,臣知罪,请陛下责罚!” 整个早朝好似一场闹剧。 张大人被削职,李大人之流也被训斥,待一切都结束之后,太子殿下觉得自己这几日郁结的心气儿倒是舒了不少。 “那边这两日有什么动静?” 回到东宫,秦骜第一件事便是问康公公。 康公公笑着道:“别的倒是没什么,两位小主子也好得很,杨侧妃上午去了绛福轩交了对牌和账册,两人相谈甚欢,留了午膳才离开。” 秦骜听罢冷笑。 很好。 且继续相谈甚欢吧! 当日,太子殿下继续留宿长信殿,算起来已经三日不曾去过绛福轩。 东宫众人心下纳闷: 这太子殿下还真转了性子吗? 随后便是跃跃欲试。 那位既然失宠了,是不是她们的机会来了? 第一个大着试探的,是林昭训。 她换好一身娇俏嫩黄的衣裳,整个妆容也是往无辜稚嫩上面打扮。 无它,陈良娣就这副模样。 林昭训可比李鸢儿聪明多了,她虽然也想得太子宠爱,却从不主动招惹那位。 且很懂得避其锋芒。 这回也是看太子殿下确实三日不曾去过绛福轩了,她才敢试探一番。 她对镜瞧了瞧,撇了撇嘴: “这也不怎么样嘛……” 她五官生得明艳,这样的妆容还拉低了她的颜值。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看上了那位哪点……” 林诏训叹了口气。 不过不理解归不理解,她还是提着下人精心烹制了小半日的鸡汤往长信殿去了。 于是当天下午,绛福轩里就响起了小金子急匆匆的脚步。 “师傅,殿下收下了林诏训的鸡汤!!” 向来不接妾室们送汤送食的太子殿下竟然喝了林昭训的鸡汤? 这一下,东宫的众人像是接收到了某个暗号。 于是第二日,小银子也从外面匆匆跑了进来: “师傅,殿下收下了胡奉仪的糕点!!!” 第三日, 第四日, …… 眼看着半个月过去了,众人这回是彻底相信了一个事实: 绛福轩那位是真的失宠了! 有儿有女又如何? 风水轮流转,她霸占了殿下足足两年的时间,再好的人也该看厌了。 于是众人摩拳擦掌,你方唱罢我登场。 今儿鸡汤,明儿鱼汤,更有甚者还有鹿鞭,鹿茸,羊肉汤等等,各色糕点也是花样百出。 “这是生怕她们殿下补得不够啊……” 绛福轩里,听着小金子小银子轮流来报的陈福林咂吧了一下嘴。 这些日子殿下的小日子过得可真舒坦! 每天都有不重样的好吃的好喝的送到他面前。 真叫人羡慕…… —— ??太子殿下解锁新爱好:心情不会就喜欢怼人 ? ???? (本章完) 第140章 喜极而泣 第140章喜极而泣 小金子小银子都快哭了: “主子,您先别馋了,殿下今儿下朝还去林昭训殿里坐了一个时辰,用了午膳才离开呢!” 他们不敢想,要是他们主子真的失宠了可怎么办? 连素云和景公公也跟着劝。 他们原先也是不担心的。 这两年来殿下和他们主子之间的点点滴滴,与寻常夫妻也没什么两样。 他们原先都是殿下的人,自然明白主子在殿下心里是个什么位置。 可这半个多月过去了,殿下是来者不拒,他们良娣也是无所顾忌,他们也有些不确定了。 君心似海,主子虽然给殿下生下一双儿女,这半个月不也没来看看两位小主子? 可见男人都是凉薄,且喜新厌旧的。 主子继续和殿下置气,便宜的都是别人! 陈福林捂了捂耳朵。 这半个月,太子殿下过得有多潇洒,她就过得有多“凄惨”。 不仅两小只天天管她要“父王”,身边的宫女太监们也日日在她耳边念叨。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 她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内殿走去。 口水都要干了的小金子小银子并素云景公公等人齐齐叹息。 唉! 他们主子又不耐烦了。 但愿殿下看在两个小主子的份上,不要真的厌弃了她们主子。 “还愣着干什么?难不成我就这样去见太子殿下?” 陈福林在内殿门口转过身,一脸疑惑的看向这一堆人。 众人:“??!” “怎么?不是你们叫我去跟殿下认怂的吗?” 景公公率先反应过来,立马推了推素云: “瞧您说的,这哪儿是认怂啊!” “殿下近来政事繁忙,你也是去关心关心殿下的身体,哦对了,腊八将至,咱们东宫也该准备起来了,主子您头一回打理东宫内务,有些安排也该跟殿下请教一二才好!” 陈福林一脸赞同的点了点头:“景公公说的在理,我是有正事要去寻殿下禀报的。” 所以才不是什么认怂。 众人也齐齐回神: “啊对对对!主子是有正事找殿下。” “奴婢这就去准备,前些日子家里送来的那套天青色烟罗斗篷的,正适合今日这天气呢!” “是是是,奴才去膳房瞧瞧,碧萝姑姑今日做了新的糕点样式,也可以带去给殿下品鉴品鉴……” 眨眼间,绛福轩上上下下都动起来了。 他们主子愿意主动去找殿下了,这半个月跑断腿的小金子小银子喜极而泣。 他们终于不用担心太子殿下被狐狸精勾走了! 绛福轩的陈良娣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去了长信殿。 有心人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并等着看笑话。 碎玉轩, 听着小太监来禀告的消息,林昭训身边的大宫女道: “这太子殿下都半个月没去绛福轩了,可见对陈良娣的新鲜感也该没了,她这会儿倒是着急了……” 前些日子瞧着可稳得住了,原来也只是花架子。 林昭训看着指尖新染的裸色花汁,闻言未置一词,只是嘴角上扬的弧度暴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行了,殿下这几日多有辛劳,时常忙起来就没空用膳,你去看看膳房的汤好了没,晚些时候我给殿下送去。” “主子放心,那边都备着呢!”大宫女捂嘴轻笑:“谁能有咱们主子体贴?难怪殿下也就对您刮目相待了。” 这么多人送了那么多天的汤汤水水,却只有她们碎玉轩有幸得殿下亲至,还陪她们昭训用了午膳。 长信殿那边自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康公公一改前几日愁容满面,乐滋滋的朝书房走去。 “何事这么开心?” 秦骜看着匆匆走进来,对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不可言说的康公公问道。 康公公摇了摇头,嘴里说着:“无事,无事!” 当然,要是他能压一压那时不时上扬的嘴角就更让人相信了。 秦骜睨了他一眼,然后便继续处理手上的公务,不再搭理他。 过了一会儿, 书房突然有人来报: “殿下,陈良娣求见。” 秦骜手上的动作一顿,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门外的人久等不到回应,于是又道:“殿下,绛福轩陈良娣求见。” 康公公看着发愣的太子殿下,有些着急:“殿下?殿下!” 秦骜回过神来,就在康公公一脸欢喜等着殿下召见陈良娣的时候。 却见他们殿下又把目光放在了手中的奏本上。 康公公:…… “太子殿下?” 秦骜将手上的奏本一扔,凉凉的道:“你有事?” 康公公:…… 他没有事,有事的是殿下您啊! 看着他们殿下无动于衷,康公公着急的走了几步,最后看了太子殿下一眼,便走了出去。 “奴才见过陈良娣!” 陈福林在院中等着,簌簌雪花飘落,不一会儿在肩头堆积了一片。 听到康公公的声音,她转头看了过去。 “殿下呢?” 康公公神色一滞,然后笑着道:“殿下……殿下他,他有点事情要处理,所以让奴才来招待良娣。” 陈福林看着他。 疏而哂然一笑:“殿下在哪?” 康公公垂下了头:“在,在书房。” “外面风雪大,陈良娣不若跟奴才到正殿等候……” “诶诶,陈良娣,您这是去哪……” 康公公回过神来,连忙阻拦。 可陈福林动作更快,已经走到了正殿门口,转过头来对康公公一笑: “不是让我到正殿等吗?” “啊是是是,陈良娣您稍作歇息,等殿下忙完了自然会见您的。” 康公公连忙道:“来人,再加两个炭盆,送热水来。” 他眼尖,已经看见了陈良娣肩头融化的雪水。 一切安排妥当,康公公便道:“那陈良娣您自便,奴才先去伺候殿下了。” 陈福林褪下披风,捧着暖暖的热茶,闻言点了点头: “有劳康公公了,您去伺候殿下要紧。” 康公公笑着退下。 一走出正殿,脸上的笑容便垮了下来。 康公公跺了跺脚,哎呦他的主子诶! 陈良娣都主动服软了,主子爷自个儿却拿乔上了。 这都是什么事儿嘛! 康公公回到书房,正想跟殿下禀报,劝劝太子殿下。 就听到外边又有人传话。 “殿下,林昭训来了。” 尤其是因为最近林昭训常来东宫,殿下每回都见了的,故而那人直接就把人带到了书房外。 康公公:…… 康公公立马就想到了正殿里的人。 这下好了! —— (本章完) 第141章 佳人有约 第141章佳人有约 正殿离书房不远。 隔着院子两两相望。 林昭训一进来就被带到了右边书房,自然没瞒过素云的眼睛。 陈福林自然也知道了。 “主子……” 素云一脸担忧地看着放下茶杯的人。 她们来了这么久了,殿下都没有见主子,结果林昭训一来就被带去了书房。 难道半个月不见,殿下真的移情别恋了? 陈福林放下手里快没了热气的茶杯,一双弯弯的杏眼微微发沉。 她突然站了起来,往外面走去。 “主子,你去哪儿啊!” “披风!!外头还下着雪呢!!!” 素云慢了一步,抄起挂在门口的披风追了出去,就看到她家主子已经出现在院子另一头。 仿佛只差临门一脚就要踹开书房的门。 她心下一个咯噔。 “砰!” 书房的门猛的被从外面踹开,吓了里面的人一跳。 眼前的场景却叫陈福林挑了挑眉。 好一副朔雪纷纷,红袖添香的场景啊! 太子殿下坐在书案后,林昭训站在他身侧不知说着什么,案前放着的也不是什么奏本折子,而是一盅散发着热气的汤。 陈福林动了动鼻子。 哟! 还是鹿肉汤呢! 门外的冷风混着雪渣从门口飘了进来,驱散了室内的暖意。 秦骜拧着眉呵斥:“放肆!你竟未得通传,擅闯书房!” 还踹他的门。 素云追了上来,她看着自家主子头上肩上的雪花,暗道不妙。 这要是在屋子里化成了水,衣裳不都得浸湿了? 秦骜也看见了素云手里抱着的披风,眼底的怒气更甚。 陈福林却是笑了笑,微微行了一礼:“妾身不敢,只是久等不来殿下召见,又怕孩子等得着急,一时有些心急了。” “原是有事要问殿下的,康公公却说殿下正忙,原来却是暖玉温香,佳人在侧……既如此,妾身就不打扰了,左右妾身的事情也不是很着急。” 说罢,陈福林脸上的笑容也转为讥讽。 “这鹿肉汤要趁热喝才好,妾身就不打扰殿下和林昭训了,先行告退。” 她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太子殿下隐含怒气的声音: “站住!” “你当孤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陈福林的脚步顿在了门口,闻言侧头看着他,又瞥了一眼缩在一边看好戏的林昭训道: “妾身是不是能在长信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道就不知道了,想来林昭训应该是来去自如的吧?” 林昭训:…… 她一脸胆怯地连忙行了一礼:“陈良娣言过了,妾身也需太子殿下召见才能进来的。” 可惜,太子殿下见我就是不见你。 “你先退下吧!” 太子殿下的声音传开,陈福林冷笑一声,抬脚就走。 林昭训垂着头,眼中露出个得意的笑容。 无召擅闯书房,莫不是打心底里还以为太子殿下会对她有几分怜惜? 她都被陈良娣明里暗里顶撞太子那些话吓了一跳,暗道这人果真是有些恃宠而骄,狂妄自大了。 瞧瞧? 太子殿下还不是让人走了。 一直当隐形人的康公公这时候站了出来:“林昭训,您请吧!” 林昭训诧异地抬起了头。 是叫她退下? 她疏地转头看向太子殿下,对方并没有阻止康公公的意思。 林昭训神色顿时变得难堪起来,尤其是看到明明走到门外却因为听见康公公的声音同样诧异地回过头的那人。 “殿下,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太子殿下根本没搭理她,林昭训只能黑着脸,不情不愿的走了出去。 路过陈福林的时候,对上对方含笑的目光,脸色更黑了。 康公公把人送到台阶下,转身对站在那里的人苦笑着道: “陈良娣,您也请吧!” 只不过这回他手指的方向却是书房里面。 快到大门口的林昭训听见这句“您也请吧”,心底一阵窃喜,回过头来想看看同样被请出来的陈良娣,却只看到她进了书房的背影。 林昭训:…… 她眼睁睁看着书房的大门缓缓关闭,连康公公都守在外面。 也就是说里面只有太子殿下和陈良娣…… 这个贱人! 她到底有什么魔力? 林昭训含恨离开。 书房里, 身后的大门被轻轻合上,那位太子殿下仍旧一本正经的坐在那里看着手中的东西。 陈福林不禁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道:“殿下,这天寒地冻的,那汤再不喝可就凉了。” 秦骜终于放下手中根本没看进去的奏本,皱着眉看向她:“但凡换个人敢跟孤这么说话,不死也要掉层皮了。” 陈福林抖了一下身子,故作害怕:“那可真是妾身的荣幸了,多谢殿下恩典。” 秦骜站了起来,却是直接走到门口吩咐道:“取一套衣裙来。” 门口站着的康公公愣了愣,突然笑了起来,连忙应了声“是”。 素云知道是为了什么,心下松了口气,看来殿下还是关心她们主子的。 “康公公,奴婢去取吧!” 康公公摆了摆手,示意她快去快回。 他就说嘛! 这民间有老话说得好,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他们殿下就是太端着了,这只要有一方先服个软啊,俩人可不就得和好了! “你找孤何事?” 秦骜走了过来,看着半点不客气的坐在那里的人问道。 陈福林继续阴阳怪气:“原也是不知道殿下佳人有约,不然就不来打扰了。” 太子殿下拧眉:“好好说话!” 很好。 拳头硬了。 陈福林不咸不淡地道:“哦,这不过几日就是腊八节了,宫里一贯会统一赐下宝粥,便想着问问殿下咱们东宫还单独备上些。” 太子殿下挑了挑眉:“就这?” 陈福林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然殿下以为还有什么?以为妾身是来认错的?”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是孤说的。”太子殿下笑道。 陈福林:…… 很好。 这回腮帮子也咬得死紧了。 秦骜看着她拳头攥着,腮帮子咬得死紧,似乎下一秒就要对他暴打出手。 他好笑道:“你说说,明明是你自己做错了事,还能硬刚半个月?你还有理了?” 陈福林一拳捶向桌子。 “什么叫我做错了事?你都把我赶出门外了,我都睡偏殿了!” 在她看来,这就是惩罚了。 也就意味着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可太子呢? 他不仅不打一声招呼开始对她冷战,还大张旗鼓的接受别的女人嘘寒问暖,点心羹汤! —— ??这事儿我也不知道谁对谁错了,到底谁道歉好啊…… ? ???? (本章完) 第142章 一山不容二虎 第142章一山不容二虎 “可你也一直都未认错。” 秦骜也有些生气,他原本是气她总是爱拿自己冒险。 这回不给她一个教训,她仍是不会长记性,索性就冷她几日。 结果他更气了,因为这人也撑得住,过了半个月才来找他! 陈福林来劲了,直接冲着太子吼道:“你给过我机会吗?殿下这半个月来好不快哉!今日林昭训送羹汤,明日胡奉仪亲手做了糕点,左右这长信殿妾身就是来了不也见不着殿下!不像有的人,来去自如!” 秦骜:…… 这是醋了吧? 是吧? 他突然反应过来,接着嘴角突然上扬,吓了陈福林一大跳。 “咚咚咚!” 大门被轻轻叩响。 素云抱着衣服站了一会了,不知是听见了里面的声音有些高昂还是怎么,她这才和康公公商量着敲响了大门。 康公公道:“殿下,衣服取来了。” “拿进来。” 里面传来太子殿下的声音,两个人齐齐松了口气。 听声音好像没生气。 “先去后面把湿衣服换下来我们再谈。” 书架有一处隔间,是太子殿下平日小憩时用的。 陈福林也知道那地方。 不过她却只是感受了一下肩上的湿濡和头发丝传来的冰凉,道: “不麻烦了,妾身这就回去。” 陈福林站了起来,她也觉得自己刚刚情绪有些激动了。 和当朝太子叫板,她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素云抱着衣服不知所措。 她是该跟主子走呢? 还是跟主子走呢? 冰凉的手臂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陈福林顿住脚步。 “下去!” 素云听见太子沉静的声音,心领神会的将衣服放下,老老实实的出去。 顺便还把门带上了。 “你还要跟孤闹到什么时候?” 素云出去后,秦骜如是问道。 细听之下不难发现,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宠溺。 “我闹?” 陈福林却像是被点燃了的炮仗,一把甩开太子的手。 “瞧殿下这话说的,妾身有什么资格?不过区区一个妾室,殿下想起来便逗弄一番,想不起来抛诸脑后自有佳人相伴……” “住口!” 他低声呵斥,眼见着对方因为他这句轻呵杏眼一瞪又要说什么,立即无奈道: “孤根本没用她们送来的东西。” 陈福林:??? “没用过?” 太子殿下摇头:“都赏给康公公了。” 陈福林:!!! 那么多好吃的好喝的,鸡汤鸭汤鱼汤猪蹄汤鹿鞭汤,马蹄糕梅花糕杏仁酥…… “可刚才你让我在雪里淋了半晌,林昭训一来就被你请进了书房!” “那都是侍卫自作主张,人也是康公公带进来的,人都进来了,孤总不能撵出去吧?这不,刚把汤端上来,你就进来了。” 陈福林冷笑。 好个康公公! 她就是让去正殿等着,林昭训就直接带进了书房。 对此一无所知的康公公:??? 好大一口锅,奴才背不动啊!!! “殿下可曾听过一句话?” 她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太子殿下。 “什么话?” “一山不容二虎!” “咳咳咳!” 秦骜还以为她要说什么,没想到是这么句话,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此话何解?” 陈福林紧了紧发硬的拳头,目光转向桌子上只余寥寥几丝热气的汤盅。 “意思就是,从今以后,但凡我在的地方,我都不想看见林昭训,以及,殿下若是去了碎玉轩用膳,那就不必再去绛福轩用膳了。” 她受够了! 她承认自己慢慢变得贪心,甚至还有点洁癖。 以前如何自不必再说,但今后,若是太子殿下还和别的女人纠缠不休,那就别怪她无情了! 这都是太子殿下自找的! 这两年来若不是他一直给了她如寻常夫妻一般的错觉,她也不会贪心到渴求更多。 今日她便把话放在这里了,甭管殿下今后是要厌弃她也罢。 左右她有儿有女,大不了关起门来也能悠哉度日,等到阿兕子出嫁,雉奴成年封王后,她也就解放了。 至于陈家,除了她四哥,现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 吏部尚书之位被荀大人顶了,刑司的郑大人升任刑部尚书,她父亲升了官,成为刑司的一把手。 这其中虽然有太子殿下的功劳,但也和她父亲自己的才能脱不了干系。 她大哥也升了官,二哥如今在江南混得如鱼得水,成为了东宫名副其实的钱袋子,三哥也升任参将,三嫂的父亲更是直接顶了卢家的礼部尚书之位。 往后只要他们不行差踏错,定能行稳致远,王家早就倒了,所以她好像也没什么担心的…… 她的思维已经发散到自己失宠后该怎么度日,所以并没有听见太子殿下感慨的话。 等她回过神来,就只听见一句轻叹: “……,罢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孤不跟你计较了。” “好了,现在可以去把衣服换了吧?” 陈福林:…… “不是,什么叫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太子殿下亲自把衣服送到她怀里,又把人往后面推去:“快去!” 见她不动,秦骜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是你其实是想孤亲自帮你换?” 陈福林后退了两步,仿佛无法直视这么油腻的太子殿下。 她咬牙切齿:“不劳烦殿下了,妾身自己来!” 秦骜见忙不迭地往书架后面跑去的人,眼底波光明灭。 这么久了,便是熬鹰也该熬熟了。 偏偏这人半点感觉都没有,所以他也只好下一剂猛药了。 幸好这剂猛药还算有效,小刺猬终于露出了点爪牙…… 换好衣服,两人并肩往绛福轩走去。 路上,陈福林还有些不解气: “殿下,您还没说什么叫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太子殿下漫不经心的语调中透着几缕几不可察愉悦: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意思就是你和雉奴还有阿兕子,实在是有些难养,孤要让陈二多赚些钱才是……” 康公公一脸姨母笑的带着人坠在两人身后。 这些日子长信殿人来人往的,可殿下根本没有半点好脸色。殿下和陈良娣终于和好了,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心里头也高兴! 纷纷扬扬的雪花点点飘落在两人身上。 一黑一白,一高一矮。 殿下不知说了什么,陈良娣恼羞成怒,抬脚就踹了过去。 真好啊……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 ??啧,这里的过渡有什么问题不?晚上时间有点紧,我最近有两门课结课了,月底要交论文,所以写完就没检查了。 ? ???? (本章完) 第143章 恨之入骨 第143章恨之入骨 “父父!!” “父王!!” 时隔半月,太子殿下终于又回来了。 绛福轩上上下下喜笑颜开,一个个走路脚下带风,端茶递水好不殷勤,小厨房铆足了劲要做出一桌让太子殿下称赞的晚膳。 两个在正殿里扶着桌椅走路的孩子也是第一时间就朝着孤父王扑了过来。 入冬后,陈福林便学着她嫂嫂信里提到的,将正殿和内室里的地面都铺上了厚厚的地毯,一来是为了暖和,二来也不怕孩子摔跤。 一岁多的孩子正是好动,能跑能跳的,骨头却软,一不小心就要摔跤。 她还让人把殿里那些尖锐的桌角什么的都用厚布包了起来,免得两个孩子撞了上去。 秦骜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抱了起来。 “父王~” 小女儿软软的声音听得秦骜心花怒放。 雉奴说话没女儿利索,现在叫父王也还是叫“父父。” 他问两个孩子:“有没有想父王?” 两小只疯狂点头。 “想~” “嗯嗯嗯……” 看着雉奴跟着妹妹疯狂点头,走在后面的陈福林好笑的摇了摇头。 两个明明是前后脚出来的,做妹妹的瞧着却比哥哥要懂事得多。 她还听见阿兕子委屈的声音: “娘坏!不不……父王……” 好歹已经做了一年多的母女,陈福林一听就知道她在说娘坏,不带她找父王。 “嘿,是娘不带你们找父王吗?明明是你娘我遭到了冷遇!” 都说女儿是娘亲的小棉袄,她这件好像有点漏风…… 阿兕子有听但没懂,但不妨碍她“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看她娘,继续跟她父王告状。 连带着雉奴都跟着说了句“娘坏”。 “行吧行吧,我是坏娘,你们父王是好父王,以后就让他可劲儿疼疼你们,别来找我啊!” 陈福林摊了摊手,在“疼疼你们”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不料太子殿下突然道:“放心,你们娘仨孤都疼。” 说完,他还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陈福林:…… 她怀疑他这句话有点歧义,但她没有证据。 夜里, 太子殿下听着怀里的人不断吐槽这些日子被两个孩子折磨的痛苦,胸腔微动: “那你呢?有没有想孤?” 怀里的人顿了顿,默默将自己环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却不再吭声。 这么冷的天,一个人睡觉确实怪冷的。 这半个月来她晚上时常因为脚下冰凉半宿睡不着,睡眠质量急剧下降。 行吧。 知道她嘴硬。 秦骜把她的动作当做了默认。 月色映照着窗外的白雪,借着一缕折射的光芒勾勒出他上扬的嘴角。 陈良娣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她们小意殷勤了半个月,陈良娣不过是去了一趟,就又把太子殿下的魂勾回去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要说此时最恨的,当属林昭训了,用“恨之入骨”四个字形容都好不夸张。 “陈良娣太过分了!!她就是眼红殿下到咱们碎玉轩来了顿午膳,耍了手段将殿下又骗回去了!” 碎玉轩里, 林昭训已经将梳妆台上的铜镜砸了个粉碎。 她从长信殿回来的时候心里就有些不安,本是强撑着挑选些衣衫和首饰,打算明日里再去一趟长信殿,却不曾想那人手段如此高超,竟是已经将太子殿下哄回去了。 大宫女骂完绛福轩那位,看着一脸阴郁的自家主子,忙劝道: “主子您也别难过,殿下只是去了一晚,这往前半个月殿下都是在长信殿的,说不定明日殿下只是今儿个心血来潮……” 她又说着太子殿下待她们主子和别人的不同之处,譬如每回只有她们主子能见到殿下,别人都只是收了东西,人却是不能进去的。 甚至有的人送去的东西殿下根本不收。 大宫女例举了种种殿下对自家主子的“特殊之处”,说得林昭训自己都差点相信她仿佛受尽宠爱一般。 她平息了一下自己胸中翻腾的恨意,她不争不抢,安安分分的,等了两年才等来这次机会。 都是一起入宫的,她陈福林凭什么霸占太子殿下如此之久! 眼看着她就要成功了,这人却横插一杠给她截胡了。 陈福林…… 咱们走着瞧! “行了,让人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了,你知道该怎么说。” 林昭训神色恢复正常,对大宫女说道。 后者会意,立马跪了下来大声请罪:“奴婢不小心打碎了铜镜,还望主子恕罪。” “以后做事小心点,罚俸一月,把屋子打扫干净了。” “是,奴婢这就打扫,谢主子恩典。” ** 今年的除夕是陈福林入宫以来过得最是顺心如意的一年了。 没有任何意外和变故,大家面上都是一派和乐。 赏着场上的歌舞,品着美酒佳肴,一起等待新年的到来。 至于那些不住朝着太子殿下献殷勤抛媚眼的,还有对面益王妃时不时投来的古怪眼神,根本影响不到陈福林此时十分满足的心情。 哦,还有只出场了一会儿的太后娘娘。 她虽然亲自点了雉奴和阿兕子上去陪坐,却也当着众人的面敲打了她。 说的无非是什么新年新气象,为人处世不要棱角太过锋利,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云云。 听着那意思还有让他们把李鸢儿接回来的想法,以及就差明说是她善妒不够贤德在阻止太子殿下选秀。 笑死! 贤德? 这两个字跟她有什么关系? 陈福林突然发现当个太子良娣也挺好的,尤其是手握东宫内库大权的太子良娣。 不用像太子妃那样端庄大方,当然,还有太后娘娘说的“贤德”。 她就是个太子良娣,一个妾室,她想要太子殿下的宠爱,霸占太子殿下,多正常啊! 要是太子妃能这么干? 那岂不是打碎了牙齿活血吞,说不得还要主动给太子殿下的腰子排排班,今儿去这位那,明儿去那位那。 天呐! 这是多么叫人吐血的一件事。 所以陈福林听着太后娘娘明里暗里说的话,都只是软和的接着,实际半点没应承。 偏叫人觉着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不痛不痒的。 因此本来还能多坐一会儿的太后娘娘,刚出场不久就直呼头疼,谢幕了。 —— (本章完) 第144章 市井的喧嚣 第144章市井的喧嚣 回去的路上, 陈福林很小心眼地问太子:“殿下,您觉着我贤德吗?” 灯火阑珊下,太子殿下闻言挑了挑眉:“嗯?这两个字和你有什么关系?” 陈福林:…… 那确实, 是没什么关系。 难为您这么了解我了! 陈福林闭了嘴,心里却很是欢喜。 她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在一点点试探太子殿下的底线,慢慢的,她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和太子殿下和睦相处的底线和方式。 太子想要一个堵住悠悠之口的借口,还想要一把锋利的刀,最好还要有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她和孩子就是借口,陈家就是刀。 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太子之间的现状是很正常的。 可上次两人闹矛盾的事儿,却又叫她明悟了什么。 太子殿下对她的底线,好像还蛮低的…… 离元宵节还有几日的某天下午, 秦骜匆匆处理完手头的政事,就回了绛福轩。 大靖朝的官员过年是有年假的,年二十八封印,到正月十六才上朝。 但这段时日里身为皇帝和太子父子二人却是不得闲的。 一些积压的奏折,还有各部关于新的一年递上来的规划等等,都是需要处理的。 这些东西都是越积越多,还有的根本不能等,所以他昨日直接宿在了长信殿,紧赶慢赶才在这会儿处理完了。 陈福林纳罕:“今日殿下这么早回来了?” 秦骜道:“现在天色还早,你们收拾收拾,孤带你们去个地方。” “我们?” 陈福林诧异,不确定地问了问。 “嗯。”秦骜点头:“收拾两套换洗的衣服,别的都不必带了。” 那边都已经安排好了。 太子这话说得着急,陈福林慌手慌脚的,连忙叫柳嬷嬷和碧萝帮着收拾两个孩子的东西,素云则帮着她和太子收拾。 不得不说效率还是有的,不出半个时辰,娘仨带着人就准备妥当了。 “走吧!” 一行人抱的抱行李,抱的抱孩子,匆匆出了东宫。 陈福林心下好奇,奈何太子殿下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直到上了马车也不说去哪。 她假意叹息,捏了捏小女儿的鼻尖:“阿兕子,你瞧,父王马上就要把你卖了。” 秦骜将儿子放在自己两腿中间站着,让他跟着马车晃来晃去,闻言嗤笑一声: “这你放心,父王就是把你娘卖了也不会卖你的。” 陈福林一眼瞪了过去,就听见她怀里的小女儿拍着手叫好。 “卖!” 看着女儿眉眼飞扬地冲自己咧嘴一笑,陈福林瞪着父女俩的眼神变得柔软。 她没好气地道:“卖卖卖,你自己跟你父王玩儿去吧,没良心的小东西,娘只要哥哥了。” 陈福林接过跟着妹妹傻乐的儿子,真心觉得还是这件棉袄果然有些漏风。 马车不仅出了宫,陈福林听到马车外独属于市井的喧嚣,小心翼翼地掀开了小窗的一角。 她没忍住又问:“咱们这是要去哪?” 太子殿下打算继续做她嘴里那只锯了嘴的葫芦: “到了不就知道了。” 陈福林翻了个白眼,得,不说就不说。 她专心致志地透过一道细小的缝隙看着外面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脑海中不住闪现着几年前她和哥哥们走街串巷的时光。 她有很多外祖母给她定制的男装,师傅也教过她一些简单的易容术。 十三四岁的少年本就雌雄莫辨,只要稍加掩饰便无人认得出来她是个女娇娥。 那些年走街串巷,西市的每条巷子卖什么,哪家店主人好,买东西会送搭头,他们兄妹都如数家珍。 秦骜见对面的人突然沉默,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马车外,就看到小贩扛着插满红彤彤的糖葫芦的草垛子从眼前飘过。 他轻扣了两下另一边的车窗,胡铮便骑着马靠了过来。 “买几串糖葫芦来。” 胡铮对殿下这个吩咐有些诧异,不过仍是照办了。 胡奇骑着马跟在他后面,见兄长上前去和太子说了什么,掉头过来,他问道: “怎么了,殿下有何吩咐?” 胡铮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弟弟:“没什么,殿下叫我去买几串糖葫芦。” 胡奇也懵了懵。 殿下什么时候爱吃糖葫芦了? “那……买几串?” 胡铮抿了抿唇,一脸深思地打马去追卖糖葫芦的人了。 不一会儿,胡奇看着他哥扛着一个草垛子回来了。 草垛子上还有插着一半的糖葫芦。 胡奇:…… 胡铮没管弟弟,扛着草垛子就敲响了马车的车门。 于是马车门打开,一个插着好多糖葫芦的草垛子就出现在马车里的几人眼前。 “哇!” “哇哇!” 是雉奴和阿兕子发出的惊叹。 至于另外两人。 陈福林:…… 秦骜:…… 他突然觉得,胡铮是不是应该送回去给他师傅回炉重造一下? “怎么买这么多糖葫芦?” 胡铮是太子的人,他突然递进来这么大个草垛子,陈福林自然要问太子的。 秦骜道:“方才见你看着外面卖糖葫芦的人目不转睛,口水都要滴下来了,便吩咐人去买几串。” 结果没想到人直接给他扛了个草垛子过来。 陈福林“噗嗤”一笑,抬手阻止了雉奴张着嘴巴就要去啃这个红彤彤的果子。 “我可没看着糖葫芦流口水啊!” 不过她也确实有些馋就是了,毕竟距离上一回吃冰糖葫芦还是上一回呢! “啊啊……” 雉奴指着糖葫芦,看着他娘直叫唤。 “你要说,要吃糖葫芦,来,跟娘说,要——” “啊!” “要,你要光说个“啊”,娘就不知道你要做什么,来,跟娘说,要,吃——” “要……要!” “雉奴真棒,还有一个字,吃——” “次!” “哇!真是娘的乖儿子,来,咱们再连起来说一遍,要吃——” “要!” “要要……要次!” 秦骜看着对面举着根糖葫芦诱惑儿子学说话的母子俩,眼底有笑意溢出。 “娘~我要!” 阿兕子已经能好几个字好几个字往外蹦了,雉奴还要教一下才会表达自己的意思。 所以平日里陈福林都会有意识的教两个孩子说话,也因此雉奴和阿兕子瞧着就比益王府那个大了他们兄妹几个月的机灵得多。 —— ??很抱歉哈,各位催更的宝子,这个月预计下个月应该都没办法加更,四千已经是极限了,等我期末考结束应该就能加了,当然,要是那会儿这本书还没完结的话哈哈哈哈哈 ? ???? (本章完) 第145章 别庄 第145章别庄 马车经过西市,从南城门驶出,往郊外而去。 陈福林心下稀奇。 这人该不会是良心发现,带他们母子出来踏个早春吧? 两个孩子尝了一颗取下来的糖葫芦,瞬间就被外面甜甜的糖衣俘获了,花了半晌才把外面的糖衣一角舔没了。 随后又用仅有的几颗小嫩牙咬了一口里面的山楂,然后齐声“呸”了出来,小脸邹成了包子。 “哈哈哈哈!” “怎么样?滋味如何?” 两个被酸成了包子的人看着娘亲哈哈大笑,也知道是在嘲笑他们。 “啊啊!父王!!” “不不不!” 不准笑。 雉奴爬了起来,想捂住他娘的嘴。 “啊啊啊!你的小手手好脏……” 手上黏糊糊的糖浆糊了他娘一脸,看着他娘欲哭无泪的表情,这回拍着手笑的就是他俩了。 马车里只有他们一家四口,碧萝和素云并两个奶娘都在后面的马车里。 怕这两人黏糊糊的小魔爪伸向她和太子的衣裳,陈福林只能自个儿取了点茶水打湿了帕子,把两个小的抓住一个个擦干净了手,又换了块帕子擦了擦自己的脸。 一边擦她还一边嘀咕:“这哪儿你们外婆说的两个心肝宝贝,分明就是两个小魔头嘛……” 秦骜含笑看着这一大两小打闹着,谁也不帮。 又闹腾了一会儿,估计是累了,两个孩子就睡下了。 此时太阳马上将斜未斜,落日的光晖洒向大地,官道上时不时跑过匆匆几匹快马。 京畿之地,总是有不少年轻的公子哥儿,一个个鲜衣怒马,瞧着自由又洒脱。 陈福林透过时不时因为马车颠簸被掀起的车窗瞟上一眼,眼底有艳羡闪过。 马车摇摇晃晃,这个点儿,官道上也恢复了平静。 陈福林打了个秀气的哈欠,眼皮一点点沉重,不知不觉靠在了什么地方,也睡了过去。 两个孩子被放在对面,身上盖着小被子。 秦骜目光柔和的看着身侧的人。 若是在两年前,他不敢想自己还能有今日,携娇妻幼子,踏春游玩。 “吁……” “殿下,西山别庄到了。” 马车停下的那一刻,轻微的晃动了一下,陈福林便被惊醒了。 又听得外面胡铮的话,她声音有些发干:“西山别庄?” 一杯温水递到嘴边,陈福林下意识的凑了上去。 喝完了才发现给她喂水的是太子。 “多谢殿下。” “嗯,是我在西山的一处庄子,里面有温泉。” 温泉? 陈福林双眼一亮。 她在汝南时,外祖母家也有好几个庄子,其中也有一个有温泉。 冬日里她和表姐妹们一道去住过一阵子,最是舒坦了! “殿下真好!” 她嘴甜了一句,然后迫不及待的跳下了马车,吓了前来扶她的素云一跳。 素云无奈摇头。 她们主子啊! 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一身的孩子气却更重了。 她自个儿可能没发现,他们这些身边伺候的再清楚不过。 主子刚进宫那一阵用谨小慎微来说半点不为过,唯有和崔侧妃相处起来有几分自在。 如今那份谨慎面上瞧着已是荡然无存,性子越发活泼了。 “呀!太阳都落山了。” 陈福林下了马车,看到只剩下一个小小月牙尖儿的太阳消失在远处的山峦。 “娘~” “娘……” 听见马车里传来的声音,陈福林拍了拍脑袋。 哎呀! 刚刚太惊喜,忘记她还有两个崽了。 陡然换了个陌生的环境,即使有熟悉的父王在侧,刚睡醒的两个孩子也有些黏人。 “娘在呢在呢!” 秦骜抱着阿兕子递给了她,他自己抱着雉奴也下了马车。 碧萝很快上前来接过雉奴,这毕竟不是在绛福轩,叫人看见太子殿下抱着小皇孙多有不妥。 别庄的人不知为何这会儿才姗姗来迟。 要知道他们的马车可是停在门口有一会儿了。 “小人见过殿下,见过陈良娣,小皇孙,小郡主。” 打头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那人,他身后还跟了一串的人。 陈福林随意扫了一眼,目光被一支红色的玛瑙珠钗吸引了一瞬。 约莫是那女子站的角度原因,这支珠钗刚刚正好和落日的余晖交相辉映,折射出了耀眼的光芒。 秦骜随意的“嗯”了一声,就往里面走去。 陈福林手里的阿兕子也被奶娘接了过去,素云扶着她跟在太子身后,随后是碧萝和抱着孩子的奶娘。 胡铮也注意到了别庄的人迎驾的问题,他皱了皱眉,带着人跟了上去,心里想着待会儿还是要去找管事问问清楚。 一行人在主院的正堂坐下,胖乎乎的管事满脸笑容道: “殿下一路辛劳,奴才已经备好了晚膳,您看是这会儿上还是?” 秦骜面色淡淡:“不必,一路风尘,先沐浴更衣。” 管事立马乐呵呵道:“也好也好,奴才这就带您去正院,您早先传来消息,奴才就收拾起来了,还有陈良娣住的跨院,奴才也都收拾好了,这就让人带陈良娣去!” 秦骜刚迈出去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管事身躯太过庞大,他本来躬身跟在殿下身后,见对方来了个急刹车,他差点没能收住势朝前头扑了过去。 还是胡铮出脚在他膝盖点了他一下才帮他稳住了。 “多谢胡将军,多谢……” 管事只顾着道歉,没发现太子和陈良娣脸色都有些发沉。 “何人让你自作主张收拾跨院的?” 管事听见太子声音不辨喜怒的问话,心里有些诧异,不过还是老老实实道: “这不是齐悦姑姑说的按宫里的规矩吗?” 有什么不对吗? 陈良娣毕竟只是个良娣,难道还要跟太子殿下住在一处? 她还有两个孩子呢,岂不是会扰了殿下清静? “齐悦?” 秦骜皱了皱眉:“什么人?孤这别庄已经换了管事?” 管事愣了愣,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他应该是办错了事儿了。 “殿下恕罪,奴才……奴才……” 管事结巴了两下,他有些不明白自己错在哪了。 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个险些晃花了陈福林的眼的红玛瑙珠钗的姑娘面色一白,站了出来。 “殿下,奴婢是齐悦。” 不同于别庄其他的侍女统一的衣裳,这个姑娘穿着打扮很是娇美。 身段窈窕,容貌精致。 陈福林挑了挑眉,瞧着太子殿下但笑不语。 —— (本章完) 第146章 孤就是规矩 第146章孤就是规矩 “你是何人?孤的别庄如今是由你做主了?” 齐悦姑娘连下跪的姿势都是如此的好看,陈福林瞧得咋舌。 “奴婢不敢,只是昔年娘亲多有教导,规矩不可废,故而给管事提了几句。” 齐悦姑娘人如其名,不仅人漂亮,说起话来悦耳动听,声音不疾不徐。 秦骜坐了回去,眯着眼睛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人。 “你娘是储秀宫的陈嬷嬷?” 齐悦姑娘见太子殿下竟然还记得她,一双眼睛激动的通红,一颗晶莹挂在眼角似坠欲坠,真是我见犹怜。 “没想到殿下还记得悦儿,我母亲正是储秀宫的陈嬷嬷,昔年有幸伺候过太子几年。” 储秀宫的陈嬷嬷? 陈福林收起了玩味的神色,神情渐渐变了。 她没记错的话,储秀宫的陈嬷嬷,不正是太子的奶娘吗? 听说还是太子殿下亲自把人安排进了储秀宫,可见太子对其还是有几份情谊。 奶娘之女和主子爷…… 这怎么瞧怎么都是一出花边儿呢…… 难怪会怂恿管事给她收拾了个跨院!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什么香的臭的都跳出来了。 陈福林默默翻了个白眼,自己招来的烂桃花,自己处理去吧! “天色不早了,妾身这一身的汗,想早些沐浴更衣,殿下不若让人先带我们去跨院安置吧!” 她声音平静,可秦骜明显听出来她此时不痛快了。 于是便对外面吩咐道:“胡奇,带你主子去正院。” 胡铮身后跳出来一个人,正是胡奇。 他闻言抱了抱拳:“主子,您带着两位小主子跟我来吧!” 跪在地上的齐悦紧咬着嘴唇,一双手指甲快要掐进肉里,才把自己要脱口而出的“不合规矩”忍住。 陈福林侧头睨了太子殿下一眼,勾了勾唇,半个字都没说就走了。 等人走后,秦骜整个人的气势突然变了。 “把人关起来,严加审问!” 听着太子殿下的话,管事吓得瑟瑟发抖,被人拖了下去。 齐悦脸色一白,“殿下!我做错了什么?” 她只不过是按规矩办事,一个妾室怎么可以和主君同住一屋! 秦骜目光阴冷的看着她:“痴心妄想,愚蠢且不自知。” 他前些日子才和小狐狸和好,近来才专门抽空带她出来散散心。 他知道她向往的一直是宫外自由自在的生活,连官道上跑过几个少年的快马都能看上许久。 怎么可能叫人破坏掉呢? 还跨院? 规矩? 无视齐悦搬出奶娘陈嬷嬷,秦骜只是凉凉的道: “在孤的地盘,孤就是规矩。” 说罢,管事和齐悦都被带了下去。 等待他们的,将是严刑拷打。 一个管事,接驾时慢待了不说,还敢自作主张安排主子。 他还没那么大的胆子! 等秦骜去了正院,却听到东边厢房里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胡奇守在门外。 “里面在做什么?” 胡奇抹了一把脸,神色有些一言难尽:“回殿下,陈良娣正在给两个小主子沐浴。” 秦骜这才注意到他衣服下摆竟然都是水,头发上也还有几滴水珠落下。 “你这是……” “臣无事,只是不慎打翻了装水的盆子。” 胡奇总不可能告诉太子,小皇孙见到水太开心了,隔了老远就从奶娘的怀里斜了过来,往他端着的大盆子里扑吧? 他方才险些没吓死,奶娘也吓了一跳。 反观小皇孙本人只要扑腾到了水里,却跟没事儿人一样。 幸好陈良娣没有怪罪他们,还叫他去换衣服。 秦骜拍了拍他:“去换衣服。” 如今天气还凉,他们虽是习武之人,风里雨里也趟过,可这平白无故的,湿衣服穿在身上也叫人难受。 殿下也这么说,胡奇便听令下去换衣服了。 秦骜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已是一片狼藉。 地板上全是水,两个大木盆里还分别有两个疯玩的孩子。 两双小手不住拍打着盆里的水,溅了身边的人一身。 “哈哈哈哈……” “咯咯咯……” “娘~娘娘~” “住手!” “雉奴!!” “阿兕子住手!!” “秦旭!!!” 秦骜看着已经变成落汤鸡的人急得连儿子的大名都喊了出来,突然笑出了声。 奶娘手边是胡奇刚刚提过来的两桶热水,两个小主子不住把水往外拍,盆里的水少了就凉得快,怕小主子感冒,她们便往里加热水。 这边加,那边乐呵呵的使劲拍。 幸好屋子里点了好几个炭盆,热气升腾,不然陈福林也不敢叫两个孩子这么闹。 “雉奴!” 父王有些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雉奴下意识的停下了手,朝着他娘身后看去。 他们父王正站在那里,面色有些发黑。 “父王~” 阿兕子甜甜的叫了她父王一声,没想到她父王并没有如她所料的那般笑了起来。 看着父王黑着的脸,于是阿兕子也不拍水了。 陈福林松了口气。 “赶紧的,抱出来擦干了。” 她站了起来,却因为蹲了太久头有些发晕。 秦骜几步上前扶住了她,吩咐道:“换热水来,伺候你们主子沐浴。” 她身上的衣服也没有一处干的。 奶娘把孩子抱到另一边去擦干穿衣服。 素云和碧萝支使人将大木盆搬了出去,换了浴桶进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孩子见了水就激动。”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每一次都叫她招架不住。 她都是如此,两个奶娘更是拿他们没法子,所以没回要给他们洗澡她都要亲自上阵。 不过现在嘛…… 她拍了拍太子殿下的手臂:“我看下回这个艰巨的重任,应该交给咱们伟大的太子殿下。” 一物降一物,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平日里她对两个孩子十分严厉,相反太子殿下却对他们格外偏宠,可到头来能降住这两个小魔头的也还是太子殿下。 真是不公平啊! “今日太晚了,沐浴好用过晚膳就早些休息,明日带你们去登山,泡温泉,有他们兄妹俩玩儿的。” 秦骜显然对此乐意至极,他方才的严肃都是装出来的,看着母子三人这副模样心里有种隐秘的欢喜。 不一会儿,热水就送了过来,陈福林去沐浴,太子殿下也去了隔壁收拾。 一家人神清气爽的用了晚膳,早早的睡下为明天的行程做准备。 —— (本章完) 第147章 东明山 第147章东明山 翌日, 两个孩子一大早就醒了,闹着要找娘亲。 奶娘无奈,只能把人抱了过来。 一家人收拾妥当,便准备去用早膳。 素云注意到,今日来招呼他们这一行人的,已经不是昨儿晚上那位管事了。 她眸光闪了闪,却是站在主子身后并未出言。 新来的管事处事很是周到,无论是安排的伺候的人,还是早晨起来的早膳,比起昨日傍晚匆匆二来迎接他们的那位都好多了。 用完早膳,管事也早已配合着胡铮把出行的车驾安排好了。 对待陈良娣和两个小主子也是再恭敬妥帖不过。 一行人出发往别庄后面的东明山去。 说来也巧,这座别庄就位于东明山南麓的脚下,爬到山顶后,绕个半圈就是大靖大名鼎鼎的东明寺了。 东明寺自大靖建国以来就是国寺,但大靖朝从上到下,虽敬畏佛道二教,却并不迷信。佛教中,东明寺的明远大师堪称佛教泰斗,佛法高深。而道教,则要数钦天监那位不知年岁的祁大人了。 他们今日便是要登上东明山,绕去东明寺的。 自阿兕子四个月大时险些夭折,祁老大人便说了让他们每年带阿兕子到东明寺小住一月,对于这位救了女儿性命的大恩人之言,无论是太子还是陈福林都是不敢轻忽的。 去年阿兕子痊愈后,陈福林便带着她来东明寺住过半月。 她幼年时本就与明远大师有几分渊源,如今既然来了东明山,自然要去寺中拜会的。 马车行到半山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几栋雕梁画栋的建筑。 “这边是别庄的温泉庄子,我们先上山去拜会明远大师,晚些时候回来便来此泡泡温泉。” 到这里,上面已经没有可供车马前行的道路了。 一行人下了马车,陈福林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按捺住心里的雀跃和渴望,点了点头:“嗯,自然是该先去拜见明远大师的。” 温泉就在这儿,跑不了的反正。 只是上面的路,只能靠他们自己走上去…… 半个时辰过去, 他们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 “诶,慢点慢点!” “我走不动了……” 爬了不到一半,陈福林就开始嚷嚷不行了。 越往上的路越窄,石阶已经到了只容一人通过的地步。 素云扶着她,陈福林自个儿也扶着腰,站在一处石阶边上喘着粗重的气,两腿直发抖。 不好意思,她高估自己了。 想当年她还没进宫的时候,每回去东明寺都是从山脚下开始走的。 这才几年啊? 他们从半山腰开始走,走了一半她就不行了。 所以她真的老了? 陈福林怀疑的摸了摸自己依旧嫩滑的小脸,她才十几岁啊! “那就休息一下。” 走在前面的秦骜见此便让大家停下休息一会儿。 “方才叫你乘辇你不乘,如今知道厉害了?” 刚刚在温泉庄子下了马车,他就吩咐人安排了几顶步辇,让她和两个孩子坐。 上面的路虽窄,可单人步辇还是上得去的。 结果这人硬气的不行,非要自己徒步走上来,还说当年她可是从山脚下爬上东明山的云云。 他劝不住,只能让她自己试试了。 东明山南麓和北麓地势有些差别,更陡峭也更难走。 听太子殿下这么一说,陈福林只觉得他是在瞧不起自己。 “厉害什么厉害!我就是长久没走过这么远的路,歇会儿还能继续!” 她爹以前说过,做任何事情,荒废三日还能捡起来,荒废三月只要肯下苦功夫也还行,若是荒废三年,那神仙也难救了。 她进宫虽然还没有满三年,但也不差几个月了。 东宫就那么一亩三分地,从头走到尾也就个把时辰,再者她又不是脑子有问题,见天儿的把东宫从头走到尾? 所以可不就是荒废锻炼了嘛! 但是这会儿要让她在太子面前认输,也是不可能的。 有句话说得好: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它! 陈福林歇够了,觉得自己又行了。 于是哼哼哧哧地越过太子殿下,一马当先的继续往上走去。 秦骜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摇头失笑。 就她这个走法,走不到一百步气就泄了。 最后的最后,某人还是被太子殿下背上山顶的。 雉奴和阿兕子由奶娘带着乘步辇早就上去了,胡奇带着人跟着他们。 所以某人嘴硬:“我就是怕雉奴和阿兕子等久了着急,不然都不能麻烦殿下您。” 秦骜把人往上抬了抬,成功听到头顶上传来的一声惊呼,不等她再说什么,他立马道: “山路难走,坐好了别动。” 陈福林看着眼前只有不足三尺来宽的青石板路,上面还有青苔,看着就站不稳,她方才就是在青苔上滑了一下。 又是她紧了紧攀住太子殿下肩膀的手臂,她不动了。 秦骜嘴角一勾,迈着沉稳的步伐向山顶走去。 快到东明寺范围的时候,陈福林怕被前来上香的人看见,便跳了下来。 他们卯正出发,在路上竟然耽搁了两个时辰,这会儿已经快午时了。 陈福林有些懊恼: “也不知道还赶不赶得上东明寺的午膳……” 貌似她在路上耽搁的时间最长了。 东明寺苦云大师做的素斋可是一绝,她每每来的时候最是垂涎不过。 可惜苦云大师只为明远大师做饭,她若是运气好遇上明远大师不曾闭关,便总借着拜会的机会去尝一尝。 若是遇上明远大师闭关了,任他人苦苦哀求,苦云大师都是不会动手的。 秦骜闻言笑道:“你就放心吧,缺什么也不能缺你这顿午膳。” 太子殿下从不无的放矢,既然他都说了肯定会有午膳,那她就放心了! 就算不是苦云大师亲手做的,那也很美味的! 一行人来到东明寺门口,早有僧人在外面等候。 竟是东明寺主持明净大师。 秦骜加快了脚下的步子,施了一礼:“有劳主持大师。” 明净大师亦是回了一礼:“阿弥陀佛,殿下驾临,乃鄙寺之幸。” “大师言重了,方外之地无君臣,今日我等皆为我佛信徒。” 明净大师又念了句佛号,仔细看了看几人:“殿下赤子之心,两位小施主也都是有福之人……” 大师转而看向陈福林,无视对方挤眉弄眼的暗示,自顾自说道: “就是可惜了这位,本与我佛有缘,却又入了红尘。” —— (本章完) 第148章 不讲武德 第148章不讲武德 秦骜挑了挑眉:“大师认得内子?” 内子? 谁是他内子! 陈福林心底暗骂这人好不要脸,转过头面上却是一脸温和。 明净大师一笑:“阿弥陀佛,贫僧与陈施主确有些渊源,殿下里面请。” 说罢,明净大师却一副不再讨论此事的模样请众人入寺。 “听澜阁已经收拾妥当,苦竹,你送施主们前去安置。” 从明净大师身后走出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和尚,他走上前来: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请随小僧来。” “有劳小师傅。” 明净站在原地,注视着一行人远去,一颗颗捻着手中的佛珠转个不停。 “阿弥陀佛,不知是孽是缘……” 当初师兄本属意将人留在东明寺,既能避过那必死之劫,又能不叫那人有机可乘。 可人没留住,也确实叫那人钻了空子,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便是死劫已渡。 龙翔潜底,凤傲九天。 龙凤呈祥已现,大靖颓势尽显的衰败国运也已改变。 苦竹将众人送至听澜阁,此处便是陈福林带着阿兕子兄妹俩在东明寺借住的地方,俨然已经成了她们的专属。 所以素云她们对此地已经相当熟悉,都不用苦竹小师傅指点,自己就将东西安置好了。 “阿弥陀佛,施主,斋饭稍候便会有人送来,小僧就先告退了。” 苦竹见这里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便准备回去继续扫院子了。 “诶等等!” 陈福林忙叫住了人,从包袱里摸出来一包桂花糕塞到他手里。 苦竹严肃的小脸顿时如拨开云雾一般见了笑容:“多谢陈施主。” 他最喜欢桂花糕。 上次陈施主带着小施主住在这里的时候,也送给他好多桂花糕吃。 “明远大师近来可在闭关?”陈福林问他。 苦竹想了想,随后摇摇头。 “明远师叔半月前就出关了,没听说又闭关了,不过……”苦竹顿了顿,随后示意陈福林低一下头。 他悄悄告诉她:“我听师傅说,明远师叔近来好像要去天竺了。” 到时候肯定会带着苦云师兄一起走的。 所以陈施主要是想吃苦云师兄的素斋,那得趁早了。 陈福林明白苦竹小师傅要表达的意思。 只是明远大师去天竺做什么…… 佛教不是大靖的本土宗教,本发源于天竺,难不成明远大师是要去天竺取经的? 她暗自琢磨着从小苦竹那里得到的消息,进了屋子。 “怎么样?你俩肚肚饿不饿呀?” 今天出门早,雉奴和阿兕子上山的时候就在奶娘的怀里睡了一觉,快到的时候才醒。 听见娘亲问他们肚肚饿不饿,雉奴和阿兕子都接连点头。 雉奴更是可怜兮兮的拉着他娘的手去摸他的小肚肚,仿佛这样他娘就更能感受到他的饥饿一般。 陈福林很给面子的摸了摸雉奴的小肚肚:“呀!我们雉奴的小肚肚已经饿扁了,看来是真的饿了。” 雉奴:“嗯嗯!扁扁……” 他已经饿扁了。 阿兕子也不甘示弱,从奶娘怀里探过来半边身子: “娘~饿饿~” 她也饿扁了! “素云,去看看咱们那个小厨房还能不能用,熬点米糊来。” 陈福林道。 她们去年在这里住的时候,阿兕子六个月大。 除了喝奶,已经可以吃一些辅食了。 主持大师便特地叫人来给她们搭了个简易的小厨房,平日里煮个饭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斋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送过来,他们能等两个小的却不能等。 趁着素云带人去小厨房,陈福林也拿出了他们带来的糕点,给两人一人掰了一小块。 “来,先垫垫小肚肚。” 这些糕点都是一大早现做的,捂在食盒里,虽然已经没了热气,但还是很松软,给两个孩子啃一啃也不担心会噎着。 她自己也拿了一块,突然看见坐在那里的太子殿下: “殿下要么?” 秦骜看了眼那不够给他塞牙缝的精致糕点,摇头:“你们吃。” 陈福林便不再客气,小小的糕点她一口一个。 末了还记得自己是个当娘的,给两个小的留了一块。 “马上就要用膳,当心待会儿没胃口。” 秦骜见她仗着自己年龄大“不讲武德”的让两个孩子分一块指甲大小的糕点,忍不住提醒道。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如今还跟两个孩子抢吃的。 陈福林:真不是她抢,是别庄的糕点做得比宫里的好吃。 她在宫里吃过最好吃的糕点当属长汀殿崔侧妃身边的白鹭做的,这别庄竟然“卧虎藏龙”,做出来的点心比白鹭做的还好吃! 她问了一句:“别庄做点心的不知道是谁?手艺还不错。” 秦骜便道:“喜欢就叫人去东宫的膳房。” 陈福林一脸惊喜:“可以吗?” “为何不可?” “哇!这可真是太好了,以后我们娘仨就有吃不完的美味糕点了呢!” 可碧萝不愿意了,她酸里酸气:“合着奴婢以前费尽心思做的那些,主子都是在勉强自己了。” 她的手艺也是打小学的好吗? 主子以前明明最喜欢她做的点心,这么快就变心了。 呵! 渣女。 陈福林笑容一顿:“那什么,我家碧萝做的当然也好吃了,不勉强不勉强……各有各的好嘛,你看你做的冰碗什么的我就最爱了!” 她说的是实话。 碧萝很擅长将各色水果用来做果浆露引子冰碗什么的,不仅色彩绚丽,口味也相当的不错。 但是做糕点嘛,她虽然从白鹭那里学了点皮毛,但比人家还是差那么一点点的。 “至于做点心嘛,你就……” 她比了比小拇指尖:“就差那么一点点,真的!” 说得无比的真诚。 碧萝见好就收,毕竟太子殿下还在这里坐着,她们这些人就算是和主子调笑也得有个度。 陈福林松了口气。 身边伺候的人总想争宠什么的可还行? 过了一会儿, 有人提着食盒过来送斋饭。 康公公验了过后,才将东西端到了几人面前。 唔…… 东明寺不愧是大靖第一佛寺啊! 陈福林一看到桌子上精致的素菜就两眼放光。 早些年东明寺的上一任主持不知从哪得来的食谱,能将素菜做出肉的味道来。 从此佛寺的斋饭就包括但不仅限于炒青菜,水煮豆腐,素炒土豆等等,全寺的人饮食水平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 ??写到饿扁了那会儿我也饿了,因为已经十二点多了嘛,六点吃的晚饭,过了六个小时早就饿了??? ? ???? (本章完) 第149章 明远大师 第149章明远大师 用过午膳,小憩过后, 秦骜便携着陈福林一道,前去拜会明远大师。 “两位施主请。” 说来也怪,这个季节的山上,也就只有东明山上仍是绿意盎然。 前方没有路,两人只能跟着引路的和尚蜿蜒前行,若从天空俯瞰,便能看见他们走的每一步都暗藏玄机。 引路的和尚将他们带出了林子,前面就是断崖。 一个穿着灰扑扑僧袍的和尚面向前方断崖盘坐着。 结庐而居。 说的便是这位了。 右手边那一座简单的茅草屋,就是明远大师的住所。 不远处靠近林子的地方,还有一座更小的茅草屋,那是苦云师傅的地盘。 他在旁边开了块不大不小的地,用来种菜。 陈福林还知道的是,在这断崖下方,还有一处山洞,便是明远大师闭关之地。 不闭关的时候,明远大师时常坐在此处参禅。 “阿弥陀佛,师叔,有客到访。” 引路和尚双手合十,对着那人施礼道。 明远大师闻声站了起来,转过身对两人和颜悦色道: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贫僧有礼了。” “明远大师。” “大师。” 秦骜两人亦是双双一礼。 “二位施主这边请坐。” 明远大师指向了他的住所,原来在茅草屋外,还有一处石桌石凳。 引路的和尚早已离开,等他们坐下后,苦云师傅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提了个小茶壶来给他们上了茶。 陈福林趁人不备,悄悄对苦云眨了眨眼: 苦云师傅,好久不见! 苦云原本木着的一张脸,见到她也忍不住眼角微动。 不如不见! 苦云在心底吐槽道。 明远大师注视了片刻坐在自己眼前的这对璧人,先对太子殿下笑道: “经年不见,秦施主风采更甚从前了。” 他上回见到这位还是五年前,本该犹如困兽,龙气缓缓消散,王朝最终走向衰亡。 现如今…… “施主身上困兽之局已解,如今隐隐有紫气东来之相,来日可期。” 身上的龙气也愈发显着了。 秦骜端起茶杯遥敬:“便借大师今日吉言了。” 困兽之局。 他想到两年前自己的处境,前有皇弟虎视眈眈,世家打压,后有内惟之祸,稍有不慎便会被啃的裤头渣都不剩。 可不就是犹如困兽嘛? 而破局…… 他目光看了眼自己身边的这人,便听得明远大师道: “阿弥陀佛,小施主近来可好?” 和对太子殿下说话时一本正经的语气相比,明远大师和陈福林说话的语态明显不同。 像是同晚辈说话的长者,亲切和蔼。 秦骜目光闪了闪,端起茶来细细品味,并未打扰二人。 陈家婆媳都信佛,每个月都要亲自前往东明寺捐一笔香火钱。 老太太年纪大了后,常来的就是她母亲和大嫂。 她自幼便跟随母亲上东明山,年幼时还曾误闯过此处。 犹记得那日天有小雨,明远大师盘坐于此,许是她对光头的和尚素来有些好感,陡然见到这么一个不声不响的怪人也只是担心的问他下雨了为何不避雨。 明远大师却说:“天地间,风霜雨雪皆为馈赠。” 那是她第一次遇见明远大师。 此后每每明远大师出关,她也会往东明寺来一遭,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苦云师傅那一手出神入化炉火纯青化腐朽为神奇的厨艺! 而此时的明远大师,和十年前相比仿佛并没有太大变化。 从回忆中抽离,陈福林答道:“有劳大师挂念,我自然一切都好,倒是听说大师您此次出关后要远行了,可是真的?” 明远大师含笑道:“确有此事,一年后天竺小乘佛教活佛将举办一场论佛大会,老衲近年来苦修却总不得圆满,便想着在此处寻不到,许是路上便有了。” 陈福林:“大师通透,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但天竺离我大靖天远路遥,大师此行可有安排?” 明远大师修的是苦禅中的坐禅,时常闭关悟佛,但这么多年,他的足迹已经遍布大靖的每个角落。 众所周知,明远大师每次出行,身边都只带苦云师傅一人。 “阿弥陀佛,老衲有苦云足矣,若连苦云都招架不住,便是时也命也。” 陈福林跟着点了点头:“大师您说得有理。” 苦云师傅作为明远大师唯三的徒弟中,唯一一个有天赋继承了那本“厨经”之人,同时还是武功造诣最高之人。 所以带着苦云师傅,相当于带好了厨子、护卫。 秦骜这时候道:“大师要往天竺?届时孤可安排凉州军护送您出关。” 凉州北部胡族聚集,战乱频发,便是有官府文牒,出关也没那么容易,明远大师自然不会拒绝:“那便有劳施主了。” 两人在此坐了半日,和明远大师讨论佛道。 让秦骜惊讶的是,这人骨子里那般欢脱的性子,竟也有耐心读了那么多的佛经? 她和明远大师你来我往,一句句佛经内容张口就来,和大师讨论起来也是鞭辟入里,入木三分。 明远大师见他面上露出的疑惑,解释道:“秦施主不必惊讶,这位小施主自五岁起便开始阅览佛经,东明寺藏经十万卷,过半小施主都抄阅过。” “小施主心思玲珑,于佛道之义自有一番见解,若非机缘不到,老衲还想收她做个俗家弟子,不过入世有入世的好,避世也有避世的妙,天下种种,皆有因果……” 明远大师所说的她,仿佛是另一个人一般,可秦骜心底竟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他们离开时,明远大师对太子道:“阿弥陀佛,施主,老衲有一言。” 秦骜一脸谦卑:“大师请讲。” “万生众相,众形相生,佛它不知现世的善,慈眉善目也救不了身于水火,一切从心即可。” 秦骜眸光骤深,沉默片刻才道:“多谢大师。” 两人告别明远大师,回到了听澜阁。 “殿下,现在我们可以去温泉山庄了吗?” 此时的陈福林面上已经没有了和明远大师论佛时候的认真和虔诚,她心心念念的只有她想泡的温泉。 秦骜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自然。” —— (本章完) 第150章 泡到了 第150章泡到了 一行人又往山下走。 俗话说得好,上山容易下山难。 再加上对温泉山庄的向往,陈福林这回倒是没逞强要自己走下山了。 她心安理得地坐在步辇上,不由得在心底感慨: 上山的时候自己真的太蠢了,坐步辇多舒服啊! 果然,这人不能对自己抱有太大的期望,因为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因此,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他们便到了半山腰的温泉山庄。 温泉温泉我来了! “娘~” 陈福林:…… 现在就是觉得,有崽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今日带阿兕子上东明寺,也是为了给她换一个明远大师亲自开光的平安符。 带了阿兕子自然也不会丢下雉奴,所以就把两人一起带上了山。 到了此刻,陈福林才觉得崽子误人! 她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假笑回过头看向叫她的宝贝女儿:“阿兕子怎么了?” 阿兕子:“娘~想想……抱!” 娘,想你,要抱抱。 下午娘亲消失了好久,回来也没有抱过她呢! 陈福林无奈,只能接过阿兕子,然后一本正经地教育她: “阿兕子,你已经一岁五个月大了,是个大孩子了,不可以总是要娘抱抱的。” “还有雉奴,你是哥哥,比妹妹还要大,是大孩子中的大孩子,有些事情就该自己承担了,比如走路这件小事。” 这么大的孩子,抱久了手会酸的。 他们也不是不会走路,路途遥远的让人抱着还行,自己家里就几步路还让人抱着,那得多娇生惯养啊! 他们老陈家的家庭教育可不是这个样色儿的。 据说她哥哥们从一岁半开始就不让奶娘抱了,三岁启蒙,就辞退了奶娘,身边只用小厮照料,五岁就会自己穿衣服。 陈福林她爹:你怕是忘了你三岁的时候还不肯走路的事情! 阿兕子一脸茫然:…… 我年龄小你别骗我。 听见这话的秦骜和碧萝等人齐声笑了出来。 她们主子真是太可爱了! 一岁半的大孩子…… 哈哈哈哈哈! 小皇孙和小郡主真可怜。 尤其是小皇孙,就比小郡主大了一时半会儿的,就得承担起哥哥的“责任”了。 阿兕子终究还是没能在她娘的怀抱里久待,一到房间里就被奶娘接了过去。 “殿下,那边安排了两座连池,一边只放了一尺来深,可供两位小主子玩耍。” 温泉庄子和山下的别庄本属一体的,准确来说,东明山南麓这片山都是太子殿下的。 温泉庄子和别庄分别是由两个人打理的。 也不知是因为听见昨晚太子殿下处置了山下别庄的管事的消息,还是因为温泉庄子这位本来就是这般周全体贴的,总之安排得叫人甚是满意。 连两个小孩子都考虑到了。 “两位小主子那处温泉乃是灵芝泉,奴才听闻小郡主体弱,这灵芝泉有温经散寒,强壮体魄之效用,陈良娣那处则是百花泉,有美容养颜之效……” 管事絮絮叨叨的介绍陈福林表示自己不太想听。 深知她脾性的秦骜直接吩咐管事:“带他们过去吧!” 又对陈福林道:“晚些时候孤来接你们。” 他知道连池,又叫“子母池”,倒是很适合他们母子。 只是和他要去的不是一个方向。 管事闻言立即招呼了两个婢女,带着他们直接来到了那处连池。 说是连池,就是两座相邻的温泉池子,中间用白纱隔了开来。 陈福林看了看一边,确实很浅,两步台阶下去,只有一尺来深。 “把这俩扒光了扔进去吧!” 让他们感受感受这什么灵芝泉,反正听名字就挺厉害的。 碧萝觉得她家主子说话真是越来越风趣了。 觉得自己已经十分够义气,安排好了两个崽子,陈福林立马来到自己的汤池。 百花泉。 的确芳香满面,沁人心脾。 看着池面上各色娇艳的花瓣,陈福林觉得自己也快要美得冒泡了。 素云伺候她宽衣后,她便迫不及待地下去了。 啊! 舒服! 她泡到了! 热乎乎的温泉水,泡得人仿佛骨头缝都舒展开了。 “素云,你也下来泡一泡!” 她睁开微眯的双眼,招呼着素云。 独乐了不如众乐乐,好东西当然要和好姐妹一起分享了。 “还有碧萝,甭管那两个了,让奶娘看着点儿,不要呛了水便是,快来我这儿一起泡一泡。” 也是大家都知道她是两个孩子的亲娘,不然听着她说这话,还以为不是亲生的呢! 素云自然是摇头的。 这温泉庄子虽然是殿下的产业,她也不能太过放松了。 至于碧萝,她更加不会丢下两个小主子过来泡什么温泉了。 雉奴和阿兕子一下水就如鱼得水一般,滑不溜手的,在水里划来划去,根本抓不住人。 也幸好这水只淹到他们大腿的位置,即使坐下来也只到肩膀下面,不过也要看住他们不要玩累了就往水里一躺或是不小心呛了水就行。 唉! 素云和碧萝都不愿意和她一起分享这份快乐,陈福林表示很遗憾。 不过她很快就被这股子舒服劲儿征服得眉眼微醺,靠在池边的石壁上闭上了眼睛。 今日东明寺一行,还是很累的……不过也不算是一无所获。 起码大师说了,她的劫已经化解,此后都会遇难呈祥,余生顺遂。 眼睛合上了,隔壁两个孩子嬉闹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陈福林睡着了。 等她再次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头顶是一片烟青色的……床幔? 她不是在泡温泉吗? 这是什么地方? 陈福林一下子坐了起来。 “醒了?” 是个男人的声音,喑哑温凉。 她这才注意到,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殿下?” 他坐在屋子另一边榻上,正看着书的。 秦骜“嗯”了一声,道:“你没用晚膳,饿吗?” 她还想问问自己不是在泡温泉,为什么会在这里,结果就听到太子殿下问晚膳。 “咕……” 她想,这应该是最好的回答。 她不仅饿了,还很饿很饿。 秦骜眼底笑意明灭,然后扣响了窗户:“送点吃的过来。” —— ??好困好困好困=_=,眼睛都睁不开了,差点就没写完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各位客官您动动小手,投个票票打个卡评个论=_=小的感激不尽~ ? ???? (本章完) 第151章 占便宜 第151章占便宜 不一会儿,素云就提着一个食盒进来了。 “时辰不早了,别的东西不易克化,你先用点点心垫垫肚子即可。” 仿佛是怕她嫌弃桌上不是汤汤水水就全是糕点,秦骜还特意解释了一句。 他这么一说,陈福林也抓住了机会问道:“什么时辰了?” “我记得我不是在泡温泉吗?这里是别庄?” “嗯,是别庄,现下快亥时了。” 秦骜只回答了前后两个问题,刻意忽略了中间那个问题。 素云便道:“您泡温泉的时候睡着了,是殿下抱您回来的。” 是真的抱回来的。 一步步走回来那种。 陈福林看了眼坐在不远处已经移开了视线的太子,低声道:“……那我?” 的衣服谁穿的? 她眼巴巴的看着素云,生怕从她嘴里听到自己不愿意接受的回答。 虽然和太子殿下做了两年的夫妻,连孩子都有了,但在对方面前什么也没穿还是很难为情的。 素云伺候她这么久了,转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过还是压低了声音,残忍的告诉她: “奴婢在隔壁帮着碧萝照顾两个小主子,回过头来殿下已经抱着您出来了。” 陈福林:…… 她,她被占便宜了? 素云突然“咳咳”了两声,一本正经道:“左右就您和殿下的关系,这些事情不是很正常嘛!您习惯就好。” 陈福林:抱歉,这一点恕她习惯不了。 “怎么?你有什么问题?” 太子的声音幽幽的响起陈福林这才反应过来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在。 陈福林求生欲顿时上线,连忙道:“没,就是关心一下雉奴和阿兕子怎么样了。” 她当时睡着了,没顾得上隔壁的情况。 素云:“主子放心,两位小主子回来后用了碗蛋羹,已经睡下了。” “哦……” 感觉到太子殿下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灼灼视线,陈福林这才开始用着素云带来的食物。 她饿归饿,但是这些东西是真的不太符合她的口味。 太淡了。 她记得白日里太子殿下告诉过她,这别庄专门养了很多家禽,鸡鸭鹅鱼都有,后面的山上还有牛羊兔子,野鸡什么的。 有那么多好吃的为什么她要哭兮兮的喝着汤吃着点心? 她想吃红烧狮子头蘑菇炖鸡荷包里脊清炖肥鸭樱桃肉…… 越想越饿! 越饿她越是化悲愤为食欲,转眼就将桌上的东西消灭了一多半。 素云:她家主子这幅一脸嫌弃手上却半点不慢的模样是什么意思…… 陈福林对别庄那些鸡鸭鹅鱼的垂涎终于在第二日就被满足了。 太子殿下十分上道,带着娘仨体验了一把“野炊”的快乐。 没有繁琐的政务,没有让人厌烦的人。 露天为席,篝火作伴。 阵阵烤肉的香味从火堆旁传来,间或伴随着女子撒娇的声音。 “这个这个,多烤点……” “唔,这个多放点,够味儿!” “呀!小东西,这个你可不能吃!” “哈哈哈,你看看你是不是小黑猫?” “……” 一家人在别庄度过了无比快活的一段时光,转眼就到了元宵节前一日。 他们不得不启程回去了。 “唉!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陈福林坐在椅子上,看着素云她们收拾东西,一脸的惋惜。 她能出宫的时间真的太少了。 但她也知道,比起其他人来说已经好太多。 有的人终其一生都不一定能出宫一趟。 太子殿下却会在每年她生辰前夕带她出宫,还会让她回家一趟。 自去年开始,她沾了阿兕子的光,每年也能去东明寺住上一月。 可东明寺……它不能杀生啊! 饶是寺中素斋再好吃,对她这样的肉食动物而言,一个月不沾荤腥也是一种不小的折磨。 所以别庄一行,简直令陈福林欢喜不已。 这短短几日的功夫,她却感受到了完全不一样的快活。 太子还是那个太子,却又不太一样。 他会在她睡着了的时候亲自抱她回来,也会在她走累了的时候背着她继续往前走,还会给她烤肉吃…… 唉! 太子殿下这样,会让她很难办的。 她现在已经越来越得寸进尺,不能再要得更多了。 果然,男色误人呐! 秦骜走进来的时候,恰好听到她那一句极其惋惜的轻叹,不禁笑道:“你若喜欢,得空再来便是。” 倒也不至于做出这样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可他这话丝毫没有让陈福林高兴起来,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她娘说了,千万不要信男人说的什么“得空”之类的话。 据说早些年她爹还在汝南的时候,有一手雕刻的好手艺,她娘一直想要一件她爹亲手做的摆件儿,结果只得了一句“得空给你雕一个”。 十几二十年过去了,她爹这“空”也没得过。 太子殿下就更不必说了,用日理万机来说半点不为过,虽说不至于夙兴夜寐,但也不是轻易就能离宫几日的。 能有这么一回,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至于下一回……那就看缘分吧!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转瞬就又去找两个小宝贝玩儿去了。 她要珍惜每一刻快乐的时光,毕竟等回宫后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元宵过后, 朝堂就恢复了运转。 太子殿下也开始了早出晚归的生活。 陈福林也是听来看两个孩子的杨侧妃说的,太子竟然在新年第一次大朝会上,提出来要开凿大运河的事情。 没有一丝丝防备,顿时将满朝文武雷了个里嫩外焦。 就连当今陛下,太子他亲爹都被他吓了一跳。 不过太子殿下显然早有准备,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奏折递了上去。 据说陛下看完后一改往昔漫不经心的模样,神情复杂,喜怒不变,也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只说了一句“此事再议”。 其他大臣也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是该跳出来激烈反对呢?还是鼎力支持? 于是新的一年第一次大朝会,就在太子殿下扔下这么一颗炸弹之后稀里糊涂的结束了。 当然,御书房也在之后连着开了三日的小朝会。 —— (本章完) 第152章 群嘲 第152章群嘲 “听说殿下今儿在太极殿又大杀四方了?” 晚上,太子回到绛福轩,陈福林难得开起了玩笑。 开凿大运河。 北司隶直通江南的大运河啊! 由不得陈福林不关注。 要是这件事办成了,便利的是南北还有运河沿岸的百姓,更主要的是江南粮食和盐,通过大运河直达北方。 此事于百姓有功,于大靖有利,但是这件事同样有风险,那就是周期太长,太耗钱粮。 这么长的大运河一旦开凿,没有三五八年是不可能完工的,这期间要征调的劳役无数,还有钱粮,又从哪里去拿? 可这些问题他们太子殿下难道想不到吗? 于是在今日,也就是第二次大朝会上,众臣有了准备,一个个问题朝着太子殿下丢了过来。 太子殿下也早有准备,带着他的人和对方大杀四方,颇有舌战群儒的架势。 到最后,吵成一片的众臣抹了抹各自的脸,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明明是针对太子殿下发难的。 结果吵着吵着,怎么跟自己人杠上了? 都怪太子殿下。 他描绘的运河通航盛况实在是太过宏伟了! 还有名垂青史,流芳百世的功绩太过诱人了! 他们站在这里,无论是世家子还是寒门庶族,不说都是心怀百姓,但他们都有一番建功立业,名垂青史的愿望。 而现在,太子殿下把这个机会摆在了他们眼前。 试想一下,后世史料记载: 大靖嘉裕帝在位期间,肃清朝堂,政治清明,行均田制,还地于民,后开凿大运河,泽被后世,史称“嘉裕盛世”。 就问,成为这样一个时代缔造者,谁能不心动? 别人心不心动他不知道,反正陛下本人表示他心动了。 当然,他心动了,就意味着太子可以行动了。 太子殿下就是用这么一根胡萝卜吊着满朝文武,也成功打动了他犹豫不决的父皇。 可现在在绛福轩,他说话就没那么弯弯绕绕了: “不过是群沽名钓誉之辈,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陈福林很想问一句: 殿下您知道您这样是把陛下一块儿骂进去了吗? 这是完全不分对象开启群嘲技能了。 可在太子殿下心里,他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他要建大运河,固然有造福百姓之意,但作为大靖未来的掌权者,他所想的自然不会这么简单。 大运河一旦通航,江南粮仓的粮草到北方快穿只需十日的功夫,若大靖要往北开疆扩土…… 战场上瞬息万变,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集齐粮草兵马,无疑对大靖极为有利。 当然,还有对江南的控制。 若运河通航,朝廷的大军也只需十日的功夫便可到达江南。 此地富庶,乃大靖的不二粮仓,像是之前那种偏安一隅,被他人掌控的情况绝不能再出现! 秦骜群嘲完毕,顺便还夸了夸二舅子:“不过,此次孤能堵的那些人哑口无言,你二哥也功不可没。”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国库出钱。 而是用江南的钱来修这条大运河。 他们欠了国库四十年的债,如今也不过是还债罢了。 俗话说得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人太子殿下没花国库一分一毫,表明了修造运河一事将由陛下的私库和东宫的私库承担。 所以他们就算有意见也没法子硬气的反驳回去。 转念一想心下却是止不住的惊骇。 陛下的私库能有多少钱? 大不了就是另一个国库。 但大靖的国库素来不丰,这一点户部尚书是最清楚的,还是这两年太子殿下抄了两个顶级世家,又连萝卜带坑挖出来不少蛀虫这才稍有盈余。 江南那里倒是赚了一笔,可太子转头就把钱花在了灾民身上,剩下的去年冬天北三州雪灾,还有各部清算,再剩下的寥寥无几。 所以太子殿下这会儿就算要国库拿钱出来修运河,他是榨干了骨髓也是拿不出来的。 至于太子殿下的私库,他们可不相信能越过陛下的私库。 于是众人很快想到了去年那位“求仁得仁”当朝参太子殿下以权谋私与民争利,最后被革职流放的张大人…… 所以太子殿下是在江南捞钱吧? 是吧? 不同于这些还在各种猜测的人,陈福林却是很清楚这两年二哥给太子殿下赚了多少钱的。 “可是殿下,我二哥在江南赚的那些钱,也不够修完运河吧?” 秦骜瞥了她一眼:“柳家未来是要做富可敌国的大靖第一富商的,你知道什么叫富可敌国吗?” 陈福林:…… 她想她应该是知道的。 她听得太子殿下又道:“如今青州盐场的产量提了上来,江南盐场产出的盐略有盈余,孤打算派你二哥往北方去一趟。” “去做什么?”她好奇问道。 秦骜一脸的理所当然:“自然是做生意了。” 草原缺盐,急缺时甚至以黄金跟边关地区的百姓换过盐。 但朝廷对盐把控森严,即使江南盐场还没有被掌握在朝廷手里的时候,那些人也没有让盐流出大靖。 毕竟在那些人心里,自然觉得自己尊贵无比,那些草原人都是些茹毛饮血的蛮子了。 他们不屑于和对方做生意,哪怕是对方捧着金银珠宝摆在他们面前。 所以他们能换到的盐也只是少量。 陈福林:??? “殿下要和胡人做生意?” 这不是朝廷禁止的吗? 秦骜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非也。” 突然,她目露恍然,在他要说话之际立即抢答。 “我知道了!” “不是殿下要和胡人做生意,是我二哥和柳家要和胡人做生意!” 太子殿下老怀欣慰的点了点头:“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 “孤乃大靖太子,自然做不出这等与民争利的事情。” 陈福林:有心人谁不知道柳家背后站的是太子? 只是这层关系没有人光明正大的揭出来罢了。 “可是殿下,朝廷明令禁止大靖商人和胡人交易的。” 太子殿下摆了摆手,似乎觉得此事不值一提:“无妨,明日孤就上书,让陛下在玉门试开互市。” 这大概就是:太子殿下一句话,皇帝陛下愁掉发吧! —— ??那啥,今天好像漏发了一章。。。我还以为我居然有一章存稿呢,白高兴了 ? ???? (本章完) 第153章 画大饼 第153章画大饼 所谓互市,便是在官府监督下的民族和国家间的交易。 即在边境定点设置若干互市监,使大靖的商人和外来胡商在固定的交易地点,在互市监的监控下进行以物易物的交易。 当然,这“物”的种类就比较多了。 草原的皮草,马匹,名贵药材,玛瑙翡翠,都可以用来交换。 而这些东西在中原,那可都是紧俏货…… 第二日早朝, 在众人还在为修凿大运河一事纷纷进言的时候,户部的一位大人石破天惊的提出了“互市”一事。 “陛下,我大靖如今在周边列国中国力虽居前列,百姓温饱,兵强马壮,但国库不丰也是事实,每逢灾年、交战更是捉襟见肘,如今又要开凿大运河,此等功在千秋,利国利民的壮举怎可让陛下和太子殿下一力承担?我等皆为大靖子民,自然要为君分忧,为国分忧!” 这位大人言之凿凿,还不忘向陛下和太子表一表忠心! 众臣唾弃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这位说的有理。 尤其是户部尚书桓大人。 他们自己人才是最知道自己的苦,偌大个国家,哪里不需要花钱? 六部每年都拿着条子都快追到他家里去了,但他能有什么办法? 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精打细算,也算勉力维持一国花用,此番开凿大运河一事,若非有太子用整个江南给他兜底,他铁定是第一个跳出反对的。 桓大人表示他也想着名垂青史来着,但是他确实变不出来钱。 如今户部这个侍郎提出互市的主意,太子也是提前打了招呼的,反正能赚钱,他不反对也不支持便是。 “以朝廷的名义,在边境设置互市地点,与来往胡商以物易物,以我大靖多余之物,将他国珍奇之物输入我大靖进行售卖,所得由朝抽取三分……” 户部侍郎这话说完,兵部的人第一个跳了出来。 “于大人嘴皮子一动说的好生轻松,试问在边境开设互市点,由何人管理,边境本就鱼龙混杂,如此倘若有奸邪之人或是奸细混淆其中,影响我大靖边疆安稳又当如何?” 礼部一侍郎也道:“自古蛮夏有别,北方戎狄茹毛饮血,杀人如麻,粗鄙下流,顽固不化,我大靖若与他们打交道,岂非自降身份,自甘堕落?此事不妥,不妥!” 倒是新任礼部尚书岑大人抚着美髯若有所思: “此事倒也不是完全不可取,周边蛮夷之族的确有伤教化,但我大靖礼仪之邦,先贤曰‘有教无类’,若能以此打入敌人内部,将我大靖文化渗透到蛮夷内部……” 岑尚书此言一出,兵部尚书谢锐两眼一眯,冒出了精光。 谢锐出身谢氏,乃是儒将。 他十几岁时便上了战场,也是陛下登基后,边关安稳,他才退回上京的。 当年他去的就是凉州,在那里他见识过那些草原民族的剽悍,初时叫他们吃尽了苦头,往往要牺牲两三个人,才能拿下对方一个。 即使如今他们已经有了对付北方戎狄的法子,却也不是那么轻松。 若这互市当真有那样的作用,于大靖的好处可丝毫不逊于修凿大运河。 甚至还能帮大靖开疆扩土! 谢锐心里有些激动。 他知道提出互市是太子殿下的主意,看来散朝后他要找陛下好好唠唠了。 于大人见岑尚书如此上道,便也如同高山流水遇知音一般,十分激动的将他们的设想一一陈述。 俗称:画大饼。 “……,若能将我大靖的文化和习俗通过互市贸易一点点传入,将其生活方方面面夏化,将来北方胡族各方各面必将受控于我大靖,届时便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说得简单,那若是人家不学你还能摁着头逼着人家?” “诶,这位大人,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可就难了,叫您吃惯了山珍海味,您还愿意吃糠咽菜吗?便说这盐,胡族食生肉,但若是吃惯了盐的熟物,那还能戒得掉?” 还有茶叶,茶叶在北方可不是什么饮品,而是“药材”一般的存在。 北方胡族以牛羊为食,茶能解毒去病,可以解油腻、助消化,是他们不可或缺的一味药材。 画大饼,这是太子这一派近年来最喜欢做的事情。 就如修建大运河太子给他们画的名垂青史的大饼,开互市又给他们画了块马踏草原、一统周边的大饼。 众臣抹了抹脸:这饼我们吃了! 不过在众臣们一部分同意,一部分持保留意见之后,太子殿下并未急着在边境大肆开放互市。 而是十分谨慎的提出了在玉门关这处西北第一大关隘首先试行。 人太子说了:“此计深远,互市一事还需从长计议,便在玉门先行开设两处贸易点,具体章程便由户部岑尚书和于大人拟定,交由父皇定夺。” 过了这么久,他们已经对这位太子心服口服了。 说句不好听的,除非他们这位太子突发恶疾突然暴毙,否则其他几位王爷这辈子遛马也赶不上人家。 就人这两年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先不说拔除了两大世家后朝堂顿时就清明了不少,寒门庶族在中书省郑大人的带领下,已经成为了朝堂中和世家不相上下的一股势力。 哦对了,年初老崔大人便正式上书致仕了。 现下陛下虽然还未应允,但流程就是这么个流程嘛! 毕竟是老臣,还是要做足了挽留的样子。 但如今中书省做主的俨然已经是郑愿郑大人了。 另外就是江南和均田制了。 江南这一年多给大靖的国库增加了多少收益,他们就算不在户部,心里也多少有点数。 均田制实施一年,大靖的民间风气已经完全扭转了过来。 百姓仍然面朝黄土背朝天,但一个个身体疲惫着,眼里却冒着光。 那是对生活,对未来的期望。 以前自然是没有的。 以前他们也种着地,却时时刻刻担心自己的地有一天被人侵占,担心自己从良民变成了富户的佃民,更有甚者沦为奴隶。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有自己的土地,还是受大靖律例保护的,只要有人敢侵占他们的田地,陛下会为他们做主的! —— (本章完) 第154章 人嫌狗憎 第154章人嫌狗憎 是的,这些事情虽说都是太子殿下主导的,但外界感激的却是他们陛下。 这就是太子令人钦佩的高明之处了。 有能耐,有手段,却又不居功自傲,懂得韬光养晦,不骄不躁。 这样的人,何愁不能带着大靖更上一层楼? 故而以郑愿为首的寒门之士,在心底已经认了太子这位未来的“明君”。 他们等着,等着太子殿下带他们缔造一个四海升平、海晏河清的大靖! **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 陈福林掐指一算,自己在东宫已经过了三个年头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今日阳光正好,碧萝正抱着两个小主子用过的小被子准备出去晒晒,经过的时候便听得她这一句感慨。 她笑着道:“您这就觉得快了?” “以前我娘曾说,小孩子长大那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等您眨眨眼,过个几年两个小主子长大了再感慨这话也不迟。” 等他们长大? 陈福林转头看着坐在窗边的榻上半点不老实的两个,只觉得头疼。 “那我这一眼眨的时间还真够长的……” “哈哈哈…”碧萝被她逗笑了,“两个小主子多可爱,人人都喜欢,就您整天嫌弃。” “可爱?”陈福林对她这副睁眼说瞎话的模样简直不想看了,“就他俩这人嫌狗憎的,除了他们亲娘我,就没有不嫌弃的!” 素云走过来也连忙道:“那您可别带上奴婢,奴婢可不嫌弃。” 雉奴和阿兕子翻过年就算三周岁了,但其实满打满算也才一岁七个月。 如今不仅走路利索,连说话也利索了不少。 前些日子,他们胆子大到敢在没人带的情况下独自摸出了绛福轩,叫众人心急如焚的找了许久。 就这一回,就让陈福林回忆起前年除夕的事情。 东宫如今在她手下虽然已经干净了不少,但内里的阴私又哪里除得尽? 她人都急哭了,下定决心这回要是谁敢动她的两个心肝宝贝,便让对方不得好死! 她怀疑林昭训,甚至连崔菀都怀疑上了。 结果被发现是自己溜出去的,并且走累了所以花园里的草丛中睡着了。 至此,哪儿还有什么心肝宝贝儿?就是两个“人嫌狗憎”的小魔星。 说他俩“人嫌狗憎”也是有原因的。 两人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看到别人有什么自己就也想要。 上回他们父王带着去御书房玩了一遭,不过一个时辰就被康公公赶紧送了回来。 无他,两人趁着陛下和太子在外间和人谈事,便偷摸摸抱着陛下的玉玺在御书房到处盖印! 若非看在这俩还是个奶娃娃,又是太子殿下的独苗苗,这种藐视天威的事情免不了一番责罚的。 只不过据说陛下本人还挺乐呵,直夸两个小家伙“有胆魄”“不愧是朕的孙子(女)”。 又有明禾公主养的一直纯白的狮子狗,自去年在永寿宫见过后,明禾公主便喜欢上了两个小侄子侄女,时常来东宫和他们玩耍。 她养了一条小狗,自然也要带着来给侄子侄女分享的。 结果当天明禾公主是哭着回去的。 因为那条小奶狗原本洁白如雪的一身毛,变得五颜六色的,洗都洗不掉!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这不是人嫌狗憎是什么? 偏偏这俩人还挺懂得趋利避害的。 俗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 他们在外人面前调皮捣蛋,但在陈福林眼皮子底下却是不敢的。 这不,这会儿就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玩着一堆的玩具。 有不少都是祝家那位小公爷送进来的。 碧萝晒了被子回来道:“明日该给太后娘娘请安了,但愿天色依然像今儿这般好。” 自从去年殿下发落了李良娣,自家主子在永寿宫就不怎么受待见了。 李良娣想让太后娘娘替她出头,必然会把她们主子推出去。 太子殿下态度如此果决,但两个小主子却是个做晚辈的,太子说不去永寿宫还能用自己政务繁忙作个借口,两个小主子若是不去,到时候就是她们良娣担骂名了。 譬如教养不好两个小主子,恃宠而骄不敬长辈之类的。 所以这给太后请安的事儿,还真不能不去。 但幸好太后娘娘不曾迁怒两个小主子,每回去见着人也都是笑容满面的。 只是有什么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以往去永寿宫,那必然是要待上一上午的,如今去不过是略坐一坐便回了。 冬日天寒,所以一个月也就去个一两回,现下天气好了,每月到底要多去两回的。 也就意味着她们主子要多遭几回白眼和冷遇了。 碧萝叹了口气,这都翻过了年了,太后娘娘这口气还没消呢! 陈福林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她本就和太后娘娘没什么干系,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寻常百姓家里,那做祖母的也管不到孙子房里的事情。 忍着让着呢,那是因为人家是做长辈的,又是现在后宫里名义上做主的人,自然不好明面上得罪。 但若是她太过分了,陈福林自然也不会继续当鹌鹑。 她的倚仗从来都是太子,所以只要太子不怪罪她就行了,至于其他人? 那有什么相干的? 左右就是名声不好听罢了,她又不指望名声过活。 次日, 陈福林起了个大早,正好太子殿下上朝还未离开。 知道她今日要去给太后请安,还叮嘱了一句: “有事便派人来寻孤。” 陈福林自然是欣然接受的,虽然她不觉得会有什么事。 不过男人嘛,你不能拒绝他的好意,不然他就觉得你什么都不需要,下回问都不问了。 经过和她三嫂这些日子的书信交流,陈福林对“御夫之术”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要知道,她三哥那就是家里的一匹野马,但成亲后愣是被她柔柔弱弱的三嫂拴严实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变得沉稳起来,叫陈福林咋舌不已。 所以她也顺便跟三嫂取了取经,发现效果确实不错。 怕两个小家伙待会儿会饿,他们便简单用了点早膳,然后将两个小家伙装扮一新,就准备去永寿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 ??诶嘿~这个月最后一更了,开心开心 ?感谢大家的票票,泡子爱你萌!!!! ? ???? (本章完) 第155章 小魔星 第155章小魔星 永寿宫, 今日天气也不错,来给太后娘娘请安的人也不少。 陈福林带着两个孩子到的时候,上到德妃丽妃,下到几个公主们都在了。 “到底是咱们小皇孙金贵,我们家妍儿打宫外来的都到了半晌了,小皇孙和小郡主这会儿才姗姗来迟。” 陈福林早就听说丽妃娘娘这几日跟吃了枪药似的,内务府那边的人被她骂了个遍。 只是没想到她见人就咬。 宫里的规矩,给皇后和太后娘娘请安,一直是卯时到辰时之间的。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后妃们一度以谁来得更早,来表达自己的孝敬之心。 这会儿也才刚刚卯时初,她来得怎么也不算晚,要说也是她们自个儿来早了。 可偏偏这会子人都在,确实就差她了,她连反驳都反驳不了。 她没管丽妃娘娘,而是老老实实上前给太后娘娘请安。 “妾身给太后娘娘请安。” 雉奴和阿兕子在永寿宫门口就被放了下来,他们是自己走进来的。 听见娘亲给太后娘娘请安,两小只对视了一眼,眼珠子转了转,然后竟也学着垂下了头屈着身子,怪模怪样道: “娘娘请安。” 这句话有点长,他们就记得后面几个字,所以只学了一半。 但也足够了。 因为太后娘娘在看见陈良娣沉下的脸怎么也沉不下去了。 “好好好,快免礼,你们两个小鬼精,学话倒是学得快!” 两个小的知道是在说他们,眯着眼睛笑了,只是在听见“小鬼精”的时候齐刷刷摇头: “祖祖,不……鬼精,小魔星!” 他们不是小鬼精,是小魔星。 他们娘亲天天念叨他们就是小魔星,还以为是夸他们的。 “啊?”太后娘娘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起来。 “小魔星?谁管你们叫小魔星?” 阿兕子倚在太后腿边,一本正经道:“父王夸,小魔星。” 是父王夸他们的,说他们是小魔星。 这下大家就都被逗笑了。 德妃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合着你们这是觉得这是在夸你们了!” 陈福林早就默默退到最后的角落里,扶了扶额。 她就知道,只要有他们在的地方,向来是不需要她说话的。 两个小家伙自己就把场子撑住了。 益王妃和小郡主确实来得早,那又怎样呢? 看看只敢倚在丽妃娘娘怀里的秦妍,乖巧是挺乖巧的,但哪里比得上东宫这位小郡主? 兄妹俩哪回来不是逗得太后娘娘开怀大笑? 先前太子殿下和太后娘娘闹了不愉快,太后也不是没给两个小的冷脸,可谁叫人家机灵,愣是叫太后娘娘一口一个“心肝儿”舍不得迁怒了。 啧啧! 瞧瞧这两个小鬼精,换了她们也舍不得啊! 明禾公主也表示,虽然小侄子和小侄女把她的雪域狮子狗变成了花花狮子狗,但她还是很喜欢他们的。 丽妃娘娘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小声骂了句“小马屁精”。 然后再看自己怀里这个水灵灵的小孙女,怎么瞧都没有先前可爱了。 于是便对坐在下面的益王妃道:“你抱着吧,本宫瞧着她有些不习惯。” 谢凌华没说什么,上前拉着女儿坐了回去。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被握住手的秦妍知道,她娘用了多大的力气。 她有些怕自己的母妃。 因为她从来没见她笑过,也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起初还能忍着,可越来越痛,秦妍小眼发红,里面包着眼泪不敢落下,她缩了缩手,小声道: “母妃……我疼。” 谢凌华被女儿这一声唤回了神,连忙松了手。 而秦妍的小手已经被她握得发青…… 谢凌华皱着眉:“怎么不早说。” 她摩挲了一下小手上那一圈发青的地方,只觉得刺眼无比。 别人的孩子光芒万丈,耀眼无比,她的女儿连受伤都不敢说出来。 这唯唯诺诺的性子,像极了她小家子气的祖母。 是的,在谢凌华眼里,丽妃娘娘现在虽然已经和姑母德妃一起协理六宫,但她仍旧看不上这个婆母。 就因为她头胎生了秦妍,身子有损,太医说要调养两年才能再要孩子,她便天天想着往益王府塞人。 搞得家里有皇位要继承一样! 太子还没死呢,怎么也轮不上益王! 也幸好益王是个拎得清的,不管丽妃往府里送了多少人,他都是一概关在一起置之不理的。 不然以谢凌华的骄傲,早就懒得搭理益王了。 殿中的一派和乐,在李鸢儿带人端着茶水点心上来之后戛然而止。 说实话,这不是陈福林第一次在永寿宫遇见她,但确实是最让她吃惊的一次。 怎么说呢? 人还是那个人,但翻过了一个年,变化有些大。 素净端庄,肉眼可见的沉静了。 看见她,连太后娘娘面上的笑容也淡了淡。 她挥了挥手,雉奴和阿兕子自觉的回到了自己娘亲这里,一左一右靠着她的腿,好奇的看着殿里的人。 李鸢儿吩咐宫女将带来的点心给众人放上来,太后娘娘那份自然是她亲自端过去的。 只是让陈福林没想到的是,她转身又给她端了过来。 陈福林皱了皱眉,看来今天太后娘娘是要搞事情了。 “陈姐姐,这是我亲手做的梨花糕,听说姐姐爱吃。” 说话也温柔了。 还叫她姐姐? 换了以前的李鸢儿,承认低她一头那是比要她命还难受的事情。 可现在陈福林一直在观察她,竟然没发现她有半点勉强,甚至望着她的双眼湿漉漉的,一脸期盼…… 陈福林险些没控制住自己打了个寒颤。 她在期盼个什么鬼? 这人不对劲。 脱胎换骨得这么彻底吗? 她心里正琢磨着,上面太后娘娘便说话了: “鸢儿在永寿宫也待了四五个月了,她先前做错了事,哀家也专门派了嬷嬷教她,如今她改了,陈良娣你看看,何时把人带回去好?” 这话无疑是一颗炸弹,有太过突然了。 陈福林道:“回太后娘娘,此事妾身不敢擅自做主……” 人是太子撵走的,让她带回去算是个什么事儿? —— (本章完) 第156章 油盐不进 第156章油盐不进 太后一听就知道她在推诿,沉声道:“不敢做主?东宫如今难道不是你做主吗?” 这话就诛心了。 太后是在讽刺她如今在东宫只手遮天,独断专宠。 陈福林只能跪了下来:“妾身不敢,东宫自然是殿下做主,妾身也只是有幸得殿下看重几分,打理些琐事。” 其他人也没想到太后娘娘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要逼陈良娣把人带回去。 其实想想也知道这事儿她根本做不了主。 人是太子殿下亲自扔到永寿宫的,让她来尽孝的。 现在太后娘娘明显是要逼着陈良娣把人带回去,到时候太子殿下就是有意见,也不能再把人送回来第二遍了。 至于太子殿下会不会怪罪陈良娣,那不正好是多少人乐见其成的? 起码丽妃娘娘和谢凌华是喜闻乐见的。 丽妃娘娘这会儿打了个圆场:“太后娘娘息怒,陈良娣此言也非虚,东宫做主的自然是太子殿下。” 不过她话音一转:“不过先头殿下也说了,是叫李良娣来永寿宫替他尽孝的,冬日里天寒地冻的,殿下难免忧心太后娘娘凤体,如今天气暖和了,太后娘娘身体康健,李良娣自然也该回去了。” 她们都刻意忽略了李良娣是被太子殿下撵出东宫的,而是选择相信太子在朝堂上胡诌的一个借口。 益王妃也道:“太子殿下先前便因为此事招了些口舌,陈良娣如此受太子殿下宠爱,难道不想为殿下分忧?只要李良娣回了东宫,先前那些说太子殿下的流言便不攻自破了。” 陈福林心里清楚,哪来的什么流言?人说的那都是事实。 太子殿下就是和太后娘娘不和,是因为李鸢儿,却又不完全是。 均田制的实施动了李家的利益,太后娘娘娘家嫂子进宫了不止一趟。 可太子明显软硬不吃,陛下那里对此事也是毫无转圜的余地,太后娘娘就算要使力都没处使。 再加上李鸢儿的事情让李家丢了颜面,祖孙俩可不就是杠上了? 可事实如此,却没有人敢明着说来。 故而这位益王妃也只敢说这是“流言”。 且这有损于太子殿下的流言,将会因她之举而破,所以她还不赶紧应下? 谢凌华就是这个意思。 她倒要看看,这人还敢硬抗太后娘娘的怒火不成。 陈福林:不好意思,她真敢! “太后娘娘恕罪,没有殿下的旨意,此事妾身确实不敢擅专。” 任在场众人递了多少的梯子,陈良娣就是油盐不进,不肯顺着梯子下,倒弄得太后娘娘不上不下的。 “好,好啊!好个陈良娣!” 太后娘娘猛的一拍桌子,显然已经怒到了极致。 “来人!陈良娣口出狂言,对哀家不敬,罚去院子里跪着反省,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起来!” 瞧瞧,这老人家就是不一样,尤其是地位崇高手握权力的老女人。 人家一个不顺心,直接说你对人家不敬,罚你跪着还不得老老实实去跪着? 大户人家刁钻点儿的老太太就惯会用这一招来拿捏新妇,只是以往的太后娘娘是慈和的,从来不会用这种法子来惩治宫妃。 毕竟她是太后娘娘,陛下的亲娘,只要她稍微露出一点不喜,就够那人在宫里举步维艰了。 陈福林还是头一个将太后娘娘气成这样的。 她自己倒是不怕罚跪,就是雉奴和阿兕子方才被太后娘娘那一拍吓到了。 这个总是笑容满面看着他们的慈祥老太太,突然变了张面孔,脸黑得像是要吃人的老妖婆。 两个孩子下意识地就张嘴嚎了起来。 他们在东宫受尽偏爱,无人敢惹,平日里陛下和太后娘娘对两个孩子也是宠爱有加,哪里受过这样的惊吓? 陈福林无奈,只能先哄了两个孩子:“不怕不怕啊,没事儿没事儿……” 然后对太后娘娘道:“妾身惹怒太后,自该认罚,只是稚子无辜,太后娘娘可否让宫人先将两个孩子送回去?” 太后捏着眉心,气得脑袋都疼了,结果这人还是一副死不认错只认罚的模样。 太后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就是带个人回去吗?凭她在太子那里的面子,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只要把人带回去了,她就不信太子还敢赶出来第二回! 哎呦,头更疼了! 听见她说两个孩子,太后也缓了缓神色,她无意针对两个孩子。 刚想答应,却又听李鸢儿道:“太后喜欢小皇孙和小郡主,平日里也念得紧,好不容易盼来了,不若就留在永寿宫多陪伴太后一会儿吧?” 陈福林猛的抬头朝她看了过去,眼神肃杀。 好啊,竟然将主意打到她孩子身上! 太后要罚她不要紧,但是两个孩子却是她的逆鳞。 陈福林心下冷笑,呵! 想回东宫? 做梦吧! 她要让她连皇宫都待不下去! 太后娘娘只是沉吟片刻,就答应了下来。 随后其他人纷纷告辞,明禾公主一脸担忧不肯离开: “祖母,明禾也喜欢小侄子和小侄女,能不能留在……”这里。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母亲打断了。 “明禾!昨日太傅留的功课你还未完成,哪里来的时间玩耍!” 明禾转头,对上母亲不赞成的神色,一脸纠结。 太后娘娘也道:“既有功课,便先回去完成,明禾你虽是女儿身,却是我大靖的公主,也要读书明理才是。” 太后娘娘都这么说了,明禾也不敢留,临走前一脸担忧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陈良娣还有她身边站着的两个孩子。 相比之下,事不关己的德妃等人走得很是干脆。 丽妃婆媳俩却是拖拖踏踏的等到了最后才走,谢凌华甚至还好心道: “陈良娣这气性,不过是件小事,偏生如此倔强,若是气坏了太后娘娘,陈良娣小这罪过可就大了。” 若是忽略掉她带着快意的眼神和古怪的语气,她还真信她是好心提醒自己了。 陈福林不解,自己和谢凌华之间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以她良好的记忆,也只想得起那年选秀之时两人一番口角之争,她该不会记仇记了三年吧? 啧啧啧…… —— ??儿童节欺负儿童,捏死她丫的 ? ???? (本章完) 第157章 撕破脸 第157章撕破脸 陈福林一言不发,老老实实地跪在了外面。 丽妃和谢凌华欣赏了一番陈福林狼狈的模样,又安抚了太后娘娘“莫要置气”“保重身体”之类的话。 这才志得意满地离开了。 太后娘娘铁了心要整治她。 还不让她把两个孩子送回去,而是留在了永寿宫,想来对她也是一种威胁。 看着仍在抽泣的两个孩子,陈福林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 幸好太后娘娘没有过分到不准奶娘跟着他们,奶娘都是熟悉的人,两个孩子很快就被哄着睡着了,陈福林也松了口气。 辰时初, 太阳已经升起,温度也起来了。 陈福林跪在外面的院子里,周边全是低矮的花丛,没有半点遮阴的地方。 不过半个时辰,便汗如雨下,膝盖也开始发抖。 她咬了咬牙,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下去。 素云早在初时见势不对就趁人不备出去了,碧萝陪着她跪在这里。 “主子,您……” 她也是第一个发现自家主子跪在那里连牙齿都在打颤。 是疼的。 永寿宫院子里通向外面这条路上,是一颗颗大大小小的鹅卵石。 如今衣裳也薄,跪在上面久了,一双腿都可能废了。 如今她只不过跪了半个时辰,那痛意就已经难以忍受。 太后娘娘让她在这里罚跪,不可谓不恶毒。 也是,她早先就得罪了太后,能忍到现在已经是她老人家雅量了。 烈日炎炎,陈福林觉得自己眼前都被汗水模糊了。 就在她觉得自己眼前一阵阵发黑,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便听到了天籁。 “主子!” 素云回来了。 那就是太子殿下来了。 陈福林勾了勾嘴角,很想告诉她自己没事,但意识却渐渐模糊了起来。 朦胧之间,只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坚定而温暖的怀抱…… 当日, 太子带人直接闯进了永寿宫,在永寿宫众人的惊呼声和太后娘娘的呵斥声中,原来东宫的李良娣被送出了宫。 至于送去了哪里,除了太子谁也不知道。 太后娘娘这回是真气病了。 她万万没想到,上一次只是跟自己放狠话的太子,这一回却如此强硬的闯入永寿宫。 “他究竟还有没有把哀家这个祖母放在眼里!” 皇帝陛下去探望他母后的时候,就听见对方捶床怒道。 皇帝能说什么? 在他看来,那个李家的小丫头就是个搅事精。 自己母后非要为个外人为难自己的孙子,也是没谁了。 太子也是,太后年纪一大把了,犯得着为这事儿跟她杠上嘛! 于是陛下也沉声道:“母后放心,朕稍后就让那个逆子来给您赔罪。” “只是您也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他那狗脾气就是认死理,但做人做事心里都有数,您这回为了个不轻不重的外人跟他闹到这番地步,何必呢!” 太后一梗,倒是没反驳儿子说的为个外人和太子闹翻的说法。 她心气缓了缓,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又沉着脸道: “他还心中有数?哀家看他是被那女人迷了心窍了!” 今日太子做出这样的举动,多半都是因为她罚了那个陈良娣。 “一国太子,未来大靖的天子,怎能耽于儿女私情?这女人对太子影响如此之大,今日就敢为了她顶撞哀家这个祖母,来日还不知道会为了她做出什么,这人绝不能留!” 此时,太后脸上全然是狠厉。 她是从后宫的血雨腥风中杀出来的,自然知道帝王是最不能动情的。 动情即是有了软肋,有了软肋便不再无坚不摧! 她这会儿倒不只是为着李鸢儿了,而是站在一国太后的位置,做出的明智决定。 连陛下都不能说她不对。 “母后所言有理,只是她毕竟为太子生下长子,如今又正得太子宠爱……” 以太子如今的脾气,他都不敢轻易动他的人。 再加上陈氏还算安分守己,他也查过陈家,门风清正,陈家子弟也都是可用之人。 所以他便放下了别的心思。 太后凤眸微沉:“总有机会的。” 听着自家母后的话,这下换陛下有些紧张了:“这,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母后切不可轻举妄动,否则只怕适得其反……” 这要是他母后真的一时冲动对那丫头动手了,太子还不得拆了他的启阳殿? 还有太子和太后之间,那搞不好是要结死仇的! 谁知太后听了他这话,烦躁的摆了摆手: “哀家知道了!还用你提醒?” 她吃的盐比他吃的米还要多好吗? 皇帝陛下讪讪点头:“是是是,母后您自然是英明睿智的。” 就是要小心临老了在您孙子那条阴沟里翻了船。 看着太后一脸认真思考着要除掉太子的宠妾,皇帝觉得自己来这一趟还不如不来。 早知道他就假借事务繁忙,等他母后消了这口气再来…… 为今之计只有跟他老儿子打个招呼,提醒一声才能弥补了。 唉! 他这个皇帝真难! 又是朝堂又是后宫。 做儿子做爹也难! 一边是亲娘一边是亲儿子。 还是皇后聪明啊! 急流勇退,躲得快,落了个清闲…… 这边太后娘娘正想着怎么弄死这个魅惑太子的宠妾,那边被太子带回去的陈福林也醒了。 在烈日下跪了半个多时辰,这后遗症也是不轻的。 陈福林醒来之后,除了头眼发昏,脑袋晕沉沉的,还觉得自己从手到脚都痛得不行。 她微微动了动,想看看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别动别动!” 她这才感觉到自己另一只手正被束缚着。 准确的说,这只手也已经裹成了粽子,另一只手正在被裹。 素云握着她的手臂,碧萝正在给她包扎。 “这么……夸张……吗?” 后遗症之三,大概就是她嘶哑的声线也比较迷人了。 小宫女及时送来了温水,素云服侍她喝了下去,才觉得冒烟的嗓子舒服了不少。 “夸张什么夸张!您怎么这么傻啊,都感觉不到痛的吗?” 碧萝语气抱怨,更多的却是自责。 她明明就跪在旁边,竟然没发现主子已经把自己的手心掐的鲜血淋漓…… —— (本章完) 第158章 农夫与蛇 第158章农夫与蛇 殿下把人抱回来后,才发现她一直紧紧握着拳头。 是殿下一根一根手指掰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太子殿下周身散发出的戾气。 等小钱太医来了后,他吩咐了一句“好好照料”,转身就走了。 后来还是景公公来说,太子亲自带人去了永寿宫,将李良娣抓走了。 “呵呵……” 陈福林面色有些发白,显然现在她也不是不痛的。 “当时只觉得这样能让自己清醒一些,膝盖上的痛能减轻一些,人嘛!要有骨气,这要是刚跪一会儿就晕过去了,太后指不定以为我是装的呢!” 到时候说不定还要想别的法子磨磋她,所以还不如坚持到她的大腿来。 再说了,那会儿雉奴和阿兕子还在永寿宫呢! 虽说虎毒不食子,但李鸢儿那个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她不就是想让自己吃点苦头嘛!她就满足她好了。 “你这么有骨气,想来也不用上药了。” 一道略显阴沉的声音响起,素云和碧萝连忙垂下了头。 “殿下。” 不用上药了? 现在天气这么热,伤口很容易化脓感染的,她是不想要这对手脚了才会傻到不上药吧! 陈福林弱弱地道:“……其实也可以不那么有骨气的。” “哼!” 秦骜冷哼一声,黑着脸坐在床边,捻着她的胳膊注视了一番她包成粽子的手。 “孤还是低估你的能耐了,还能把太后气成那副模样。” 听着太子的话,陈福林稍显羞涩地抿了抿唇: “其实比起殿下来,还是要略逊一筹的。” 显然她也已经知道刚才太子殿下离开去了一趟永寿宫的事情,而太后娘娘也在太子离开后称病。 估摸着这回应该是真气得够呛! 可是这又关陈福林什么事呢? 她自诩是个尊老爱幼的好人,偏偏总有人要找事。 倚老卖老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既如此,她老人家就气着吧! 哼哼! 还敢拿雉奴和阿兕子威胁她…… 想到这里,陈福林突然问道:“对了,雉奴他们呢?” “在侧殿睡着。” 秦骜拧着眉,显然也想到了他刚见到两个孩子的场景。 一个个睡着了都皱着眉头,紧紧揪住奶娘的衣襟,脸上全是泪痕。 陈福林舒了口气:“等他们醒了叫我一声,我去陪陪他们兄妹俩。” 今天他们肯定被吓着了。 短时间内她这“伤”是养不好了,也不打算带他们去永寿宫请安了。 去他的尊老爱幼吧! 去他的忍辱负重! 这样的痛,一次就够了。 “嗯”,秦骜沉下眼眸,轻柔的摩挲着手中的裹得严严实实的粽子,不反对,又不放心叮嘱道:“注意腿上的伤。” 他也不能一直守在这里,又陪她坐了坐,等人撑不住药劲睡下了就离开了。 —— 京郊, 一处看似毫不起眼实则处处戒备森严的宅子。 一辆马车停在了后门,然后一个五花大绑,堵住嘴的女子被带了下来。 一身黑衣的侍卫面无表情,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在女子一直抗拒着不愿意进去的时候狠狠推了一把。 女子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 幸好她有几分功夫底子,才勉强稳住身子,只是整个人更激动了。 “唔唔唔!” 你们这群刁奴,到底要对她做什么! 李鸢儿一路上都很激动。 她明明上一刻还在永寿宫看着陈福林跪在地上的狼狈模样,下一刻却被一群侍卫直接闯进永寿宫带到了这里。 想到自己匆匆一瞥看到的太子殿下的身影,李鸢儿难以置信。 太子殿下竟然当着太后娘娘的面把她带走了! 他到底要做什么?! 她不信! 惩罚陈福林的是太后,她不信太子殿下会对她做什么! 只是眼前的境况,却又叫她心下不安。 黑衣侍卫毫不留情,直接将人推进了一间柴房关着,然后对院子里站着的另一个黑底玄纹的男子恭敬道:“大人,殿下说他稍候就至,让您先审着。” 一脸麻木的男子,正是太子身边第二大得力干将——尘溪。 不同于胡奇和胡铮兄弟俩时常守在殿下身边,尘溪和英达却是常年在外的,一明一暗,替太子殿下处理外面的一应事务。 “嗯,我知道了。” 尘溪淡淡地说道,沉静的目光往柴房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往柴房走去。 不一会儿, 马蹄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 “吁——” 太子殿下亦是一身玄衣,带着人直接骑马赶了过来。 “属下见过殿下。” 门口的侍卫迎了上来,恭敬地行礼。 秦骜翻身下马,往里面走去:“如何了?” 侍卫答道:“尘溪大人正在审问。” “嗯。” 侍卫带路,一行人往关押李鸢儿的柴房走去。 刚踏进后院的大门,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 领路的侍卫脚下一顿,不期然打了个寒战。 尘溪大人的手段……真是一如既往的让人闻之变色啊! 秦骜却是一脸的习以为常。 尘溪是什么样的人,他再了解不过。 等他们到了柴房外,尘溪也已经出来了。 他手里接过一旁的下属递过来的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 看到太子殿下来了,将手帕扔给了属下,面露恭敬地垂首道:“殿下。” 秦骜瞥了一眼柴房:“审完了?” 尘溪颔首:“是。” 他勾了勾手指,就有人递上来一张薄薄的纸。 秦骜接过,一目十行地看完,随后冷笑一声: “真是好样的!” 竟敢对太后用禁药! 且不论他和太后如何,单是这李鸢儿和太后,不亚于农夫与蛇也不外如是了。 亏得太后娘娘还在想方设法帮她回到东宫,她却背地里算计太后。 迷迭香,顾名思义有蛊惑人心之用,前朝时就有后妃为了争宠,对帝王用了此药。 随后那位陛下便再也离不开这妃子,行事愈发昏聩,大权旁落,那妃子娘家在朝堂搅风弄雨,搞得乌烟瘴气。 此香也被列为了禁药。 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狗胆,敢对太后下手! “来源查了吗?” 她一个小小的良娣,后来更是直接被他贬到了永寿宫,哪里来的迷迭香? —— (本章完) 第159章 你配吗 第159章你配吗 难道是李家? 秦骜黑眸微闪,脑海里思索着。 太后虽然在李鸢儿的事情上显得有些不可理喻,但在其他事上却是不昏头的。 比如帮助李家夺权。 以及让李家人坐上后位,或者是他的太子妃之位。 也正是因此,李家不少人对太后有了些意见…… 尘溪却道:“查了,此事应当和李家二房有些关系,只不过有些疑惑属下还需要再确认一下。” “哦?” 秦骜诧异,“还真是李家人下的手?” 如今在陇西做主的是李家大房,也就是太后娘娘的亲兄长一脉。 而二房,则是堂兄弟了。 尘溪垂下了头:“正是,只是……此事约莫还跟益王府有些干系。” “益王?” 秦骜眉峰微蹙:“行了,你继续查,人孤就交给你了。” 尘溪明白太子的意思。 这人是能用则用,等没价值了,也就不需要存在了。 尘溪犹豫片刻,还是选择据实以告:“她说要见您一面,有事要亲口跟您说……” 眼见太子殿下眉头皱得更紧,他连忙补充:“说是和两位小主子有关的!” 这也是他不敢隐瞒的原因。 虽说尘溪自信经他之手没有什么话是他撬不出来的,但是万一呢? 他知道殿下看重那位和两位小主子,所以容不得半点意外,只能据实禀告了。 至于要不要见,还是要看殿下自己。 “殿下……” “我要见太子殿下……” 柴房里,李鸢儿有气无力的被绑在一根柱子旁。 仔细一看,不难发现她的手脚都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弯曲着。 嗓子已经嘶哑,但她还是很执着的要见太子。 “砰” 柴房的门打开了。 柴房昏暗,屋外刺眼的光线照射在李鸢儿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 等她适应了这刺眼的光线,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看清楚来人,更是爆发出惊喜的目光。 “殿下!” “殿下你终于来救我了?” “殿下!他们不是人,他们……” 李鸢儿哭得声嘶力竭,却没发现进来的人脸上满是冷漠。 等她嚎够了,秦骜才开口道:“你有什么事要告诉孤?” 李鸢儿神色一滞,她有什么要告诉殿下的? 哦对了,她想起来自己刚才为了见殿下一面,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她……” 她这会也缓过神来了,太子殿下不是来救她的,因为就是他派人把她抓来这里的。 她的目光从太子殿下身上移开,突然就看到他身后那道沉静的身影…… 李鸢儿狠狠地打了个寒颤,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发痛。 “殿下,殿下,您不能这样对我……” “太后娘娘不会答应的,李家不会放过你的……殿下!” “你见孤就是要说这些废话?” 秦骜皱着眉,眉眼间全是不虞。 “殿下,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这些天她努力学习礼仪,做个温柔善良的淑女,控制自己的脾气。 她付出了这么多,为什么殿下总是看不到她的好? 一门心思地宠爱那个女人! “我爱你啊殿下!我才是真心爱你的!” 从她第一眼见到他,那时候太子还很平庸,朝中三皇子比他风头更盛,可她眼里心里就只有这么一个人。 可太子呢? 他看不见她的好,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人。 他的温柔,他的纵容,一切的一切都给了另一个人! 他们生儿育女,他们恩恩爱爱,那她呢? 她算什么?! “她到底有什么好?她到底有什么好啊!” “爱?” 秦骜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然后吐出了让李鸢儿更加崩溃的几个字眼:“你配吗?” 她不是第一个质问他的人了。 这些贪婪又自私,愚蠢且不自知的女人,为什么总想把他当傻子骗呢? 爱他? 笑话! 爱他的太子之位? 还是爱皇位? 一边算计着,恨不能从他身上吸血啃髓,一边还要装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他都替她们恶心。 秦骜走的毫不拖泥带水,李鸢儿也彻底交给了尘溪。 自此之后,她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了。 李家和太后那里他自有法子让他们闭嘴! ** 于是等太后娘娘躺在床上,为太子这个忤逆不孝的孙子气恼不已的时候,就收到太子甩在她面前的证据。 太后一双枯瘦的手颤抖着,捏着手里薄薄的一张纸,仿若千钧。 “不……不可能……” 她猛地抬头,眼底精光乍现:“绝不可能!” 李家怎么可能对她下手! 还有益王,她曾经为了跟皇后打擂台,也是扶持过他们母子的。 他们只要不蠢,绝不会对她这个太后下手! “太子就想用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将此事一笔勾销吗?” 太后娘娘大怒,太子从她宫里直接把鸢儿带走了。 现在还甩了这么一张纸在她面前,这就是在打她的脸! 还不止一次! 尘溪不卑不亢,他始终垂着眼眸,眼观鼻鼻观心。 闻言不急不躁地道:“我家殿下说了,太后娘娘若有疑虑,可亲自见见李氏。” 李氏。 也就是李良娣,李鸢儿。 太子早已把人赶出了东宫,在永寿宫时,众人看在太后的面子上还会称她一声李良娣。 可在他们这些人处却是不认的,故而只能称一声“李氏”了。 太后沉默。 良久,她嘶哑着嗓音:“哀家要见她!” 她要李鸢儿亲口告诉她,这不是真的! 这只是太子弄出来的障眼法! 尘溪自然是从善如流地应下了。 他早有准备,因此很快就把人带到了太后娘娘面前。 随后,尘溪微微一笑,体贴道:“就不打扰太后娘娘了,李氏也交给娘娘。” 尘溪离开后,永寿宫正殿大门紧闭。 众人诧异之余,里面突然传来瓷器落地的声音。 “太后娘娘息怒!” 老嬷嬷又惊又怒,却还是赶紧安抚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看着一口气就要上不来的太后娘娘。 “保公公!快宣太医!” “太后娘娘!娘娘您息怒啊!” 正殿的门打开,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从里面跑了出来,往永寿宫宫门外跑去。 他是去请太医了。 然后保公公出来了,他面色阴沉地扫视着周围这些探头探脑的: “该干嘛干嘛!不然可别怪咱家不客气!” —— (本章完) 第160章 成全她 第160章成全她 好一会儿,太后娘娘才从方才那种惊怒中缓过来。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瘫在地上的人:“为什么?哀家哪里待你不好?” 地上的人。 李鸢儿。 她手脚都不能动,是被人直接架着扔在这儿的。 浑身无时不刻都在痛着,她有问必答,只求一个痛快。 是的,她已经不想活了。 在殿下离开后,那个魔鬼又折磨了她一轮,可偏偏就是不让她死! “为什么?” 李鸢儿依稀听见这个问题,她也在喃喃自问。 为什么呢? 她堂堂李氏嫡女,自小纵横陇西,家世好,父兄疼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呢? “为什么……因为你口口声声要替我做主,却畏惧太子,从不敢动那人半分!你只会压着我,让我学那人,学一个我根本瞧不上的人……” “因为你自私自利,心里想的只有你的太后尊荣,没有李家!也没有我……待我好?你有哪点是真的待我好的?” “我入宫三年,你帮过我吗?没有!太子赶我出东宫,你帮过我吗?也没有!如今太子将我弄得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你也没帮过我!” “你不敢……哈哈哈哈哈……你怎么敢?那是太子,你和他对上,你的尊荣,你的权力就会失衡……哈哈哈哈哈!” 苏麻一脸担忧地扶着太后,欲言又止。 太后娘娘不疼她? 没帮她? 李良娣自入宫以来惹下的祸事何止一桩两件的,若不是有太后娘娘在,她早在进宫那年就像卢氏一样消失在东宫了! 如今还说什么太后娘娘没帮她没护她,简直一派胡言! 可太后捏了捏她的手,老嬷嬷一肚子话只能咽进肚子里。 只听得太后沉声问道:“你就是这样看哀家的?” “哦不,应该不止是你,李家就是这么看哀家的?哀家都是为了太后的尊荣?为了权力?” 李鸢儿只是一个空有美貌没有头脑的,除非有人在她面前说过这样的话,否则她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 而这人,除了她自己的家人,还能有谁? 李鸢儿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可她还听得清太后在说什么。 “呵呵……难道不是吗?若不是你爱惜羽毛,太子殿下敢把我赶出东宫吗?敢把我从永寿宫带走吗?” 归根结底,都是太后不作为!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落到这份田地! “所以你就对哀家用迷迭香?然后呢?哀家就会对你言听计从?对李家言听计从?” “是!” 听见她肯定的回答,太后闭了闭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良久,太后睁开浑浊的双眼,整个人精气神都散了一半: “罢,成全她吧……” 苏麻一张脸上满是寒霜,点了点头:“是。” 太后扶着苏麻的手,一步一顿地转身进了内殿。 自此,世间再无李鸢儿。 内殿, 太后半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得可怕。 “苏麻,他们在怪我……” 她护了一辈子的家族,在怪她。 甚至她的亲哥哥,说不定也在怪她。 所以她的侄孙女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跟了太后娘娘一辈子的苏麻姑姑心里也不好受,却还是安慰道: “娘娘……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唉! 世人都想要权势,可权势哪里那么易得? 看看权倾朝野不可一世的王家,到头来还剩下什么? 太后娘娘当年果断放权给陛下,就已经惹得大将军不满。 后来更是全心全意和皇后娘娘在后宫斗上了,前朝却不怎么使劲儿,让好多原先忠于太后娘娘的势力被瓦解。 现如今让她帮忙谋夺太子妃之位也被拒绝,大将军心里自然更加不舒服了。 可太后娘娘这样做,才是真正为了李家啊! 别人不知道,可太后娘娘身为先帝爷的枕边人,当今陛下的母亲,无论是对先帝还是对陛下都十分了解。 这对父子在做什么,别人看不明白,她还能不知道吗? 世家和旧贵族的辉煌早已一去不复返,秦氏皇族日渐强势,他们还想要像之前那般操纵于股掌之间是绝无可能的! 不要贪心总想要去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否则等待李家的下场只会和王家无异。 这就是太后娘娘的想法! 她这些年故意遏制李家在朝堂的发展,后宫高位嫔妃中只有一个生了明禾的淑妃,何尝不是在保她们平安? 看看皇后? 再看看曾经的太子妃?卢嫔和卢氏良媛? 可惜啊! 没有人明白太后娘娘的一番苦心! “苦心?” 太后苦笑一声:“他们只怕是死到临头都觉得是我不好。” 苏麻叹了口气,不知说什么好。 正好这时保公公请的太医到了,主仆俩也不再多说什么。 ** “李良娣病逝了?” 陈福林还在床上养伤,就听见了这么个消息。 她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人赶出宫去,不要再像个苍蝇一样在她面前嗡嗡嗡飞个不停,没想到人直接没了。 “是殿下?” 陈福林看向素云。 素云却摇了摇头,低声道:“是太后娘娘。” 人是尘溪大人亲自交给太后娘娘的,怎么处置自然也是交给太后娘娘的。 只不过这个结果早就在他们的预料之内而已。 “还真是……” 陈福林抿了抿唇。 她早就说过要让李鸢儿血债血偿的,但这人命好,每次都有人背地里护着,什么事儿都跟她扯不上。 最后顶多就是禁足罚俸抄经书,不痛不痒的。 如今她也算是报了当年自己和碧萝的落水之仇了…… “而且……”素云顿了顿:“太后娘娘病得很重。” 陈福林眯了眯小杏眼,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她被太后罚跪,太子殿下将李鸢儿从永寿宫带走,然后又送回去了。紧接着李良娣就病逝了,太后娘娘也病得很重…… 艾玛! 她该不会是传说中的气运之子吧? 瞧瞧! 从她进宫后,凡是得罪她的人好像都没好下场? 具体参考太子妃以及太子妃的小跟班卢良媛,还有不知道做了什么但肯定做了什么的崔菀,再参考李良娣和太后娘娘? 啊不不不,她怎么能不敬太后呢! 咳咳—— 可是她越想越觉得就是很舒畅啊! 让她想想…… 昨天在永寿宫对她落井下石含沙射影口出恶言的婆媳俩,是丽妃娘娘和益王妃吧? —— (本章完) 第161章 马儿要吃草 第161章马儿要吃草 咳咳—— 所以不妨大胆想象一下,下一波倒霉蛋是不是就会包含这对婆媳呢? 素云看着上一刻还在跟自己说着话的人,下一刻就神游天外去了。 关键是她时不时还会露出一抹恍然大悟或者意味深长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她家主子在琢磨什么,但素云就是突然就觉得画风渐渐离谱…… 她们主子别不是被太后罚了一下罚傻了吧! 她在红光满面,春风得意些什么? 是忘了她裹成粽子的手,还是动弹不得的腿了? 还有,太后娘娘病了,她家主子脑子是缺根弦吗这么高兴做什么! ** 太后娘娘这回确实病的很重。 她老人家年纪大了,入冬后本就病了几场,这会又被此事刺激了,气急攻心,躺在床上更加起不来了。 淑妃自请去永寿宫侍疾,不知为何却被太后娘娘拒绝了。 而后,太后更是将凤印交给了陛下,说她年老多病,精力不济,让陛下重新交付给妥帖之人。 陛下:…… 妥帖之人。 他觉得妥帖的人早就遁了。 拍拍手躲得干净又利落。 说起来皇帝陛下也没料到自己儿子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他老娘刺激成了这个样子。 真是个逆子! 皇帝不禁再次暗骂。 此事明明有更妥帖的处理办法,这兔崽子愣是选了最不妥帖的一种,直接去刺激太后了。 “这还没怎么着呢,瞧把他给护的……” 御书房里,陪在陛下身边侍弄笔墨的路公公骤然听见陛下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头垂得更低了。 他们这样的人,平日里没少听话,关键是要控制住自己,当个聋子和哑巴。 皇帝翻了翻手头的折子,想到躺在床上一脸颓丧的老娘,一口郁气梗在心头。 “啪” 皇帝陛下将手里的折子往桌子上随手一扔,道:“听说工部正在筹集人手,派人传朕口谕,让益王去工部打打下手。” 开凿运河一事如今已经在筹备了,工部正热火朝天的在绘制图纸,从北到南地形复杂多样,这工程每个三五个月是完不成的。 此事由太子殿下提出,东宫负责,工部筹办,户部协理。 让益王这会儿去工部打下手,尤其是工部尚书吴大人本就是益王的亲舅舅,陛下明显就是要益王掺和开凿运河一事。 “奴才遵旨。” 路公公低头应下,转头就亲自去吩咐人传话了。 另一边, 秦骜也是很快得知了这个消息。 东宫一属臣,也即谋士道:“工部尚书吴桥本就在此事上多有推诿,如今陛下又将益王弄进工部……修凿运河一事恐怕又要平添不少波折。” 秦骜坐在上首,沉吟着没有说话,转而问坐在右手边的老者: “白老以为呢?” 白老却是面上含笑:“益王进了工部,未尝不是陛下在帮殿下一把!” 秦骜双眸闪了闪:“哦?此话怎讲?” “旁人看陛下这一手,只觉得益王进了工部,便会和吴尚书一道把持修凿运河一事,自然觉得殿下落了下乘。” 众人点头。 他们想的也是这样,修凿运河一事乃殿下提出的,本就该他们东宫统属。 可若是益王进了工部,这到时候谁说话算数就是个未知数了! 白老又叹道:“可事实上,这一个月来东宫和工部多有摩擦,吴尚书面甜心苦,多次为难东宫,长此以往,运河恐难以筑成。” “不过若是益王进了工部,要同东宫争夺话语权,凡益王要做的,吴尚书必定鼎力相助……” 说到这里,白老顿了顿: “我等皆知殿下不是沽名钓誉之辈,但别人不知,如此益王定会将此事牢牢握在手里,又有吴尚书全力配合,倒是比我们东宫和工部合作来得顺畅,届时殿下只需通过户部,牢牢把握住钱款来去,又有东宫亲自督察工程质量,便是将一些虚名让些出去又有何妨呢?” 要想马儿跑,还是得给马儿吃草。 益王这匹马,最想要的不就是名声吗? 只要他能做事,能带着工部将修凿运河一事做好,其他的又有何妨呢? 为君者,识人善任,运筹帷幄,心里装的是江山万代,百万黎庶,一时的名利又算得了什么呢? 钱是东宫出的,他们只要把控好了钱财和质量,也不必担心有中饱私囊之事发生。 若是陛下是让益王去户部掺一脚,他们或许还需要多担忧担忧,但是工部…… 也就面上好看罢了! 一来那是益王当初入朝时候就待过的地方,地盘熟。这二来嘛,自然是亲舅舅就是工部尚书了,那还不是他想做什么做什么。 “妙啊!” “还是白老高见啊!这不就是让益王给我们殿下干活儿嘛!” “是极是极,益王和吴尚书必能相互扶持,圆满完成此事……” 秦骜勾了勾嘴角,显然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嘛—— “白老所言正是孤的意思,那么从今日开始,咱们就要像个被抢了差使的,要多气愤有多气愤,要多丧气有多丧气。” 争取让益王斗志昂扬,以前所未有的良好心态去迎接属于他的“重任”。 于是没过几日,东宫的人在和工部多次“沟通”无果,怒摔笔杆子,放言道: “好好好!你们工部个个都是行家,那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做出什么东西来给陛下一个交代!我们东宫就静候佳音了!” 自此,东宫的人撤出了工部,只象征性留了那么两个人,也被边缘化了。 东宫一派的官员一个个平日里看见工部的官员也都是横眉竖眼的,完美演绎了一个功劳即将被抢之人的气愤。 而益王也进宫去面了一波圣,出宫的时候一脸的春风得意,当天就迫不及待的进了工部。 益王:他果然还是那个父皇最器重的皇子! 他就知道! 父皇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了他,而不是太子,他肯定不会让父皇失望的! 这两年他的光芒被太子压得暗淡无比,再加上他迟迟没有嫡子,只能韬光养晦,还有谁记得他才是父皇最睿智的儿子? 如今既然有了这么好的机会,他一定要叫天下人看看,他益王,完全不输太子! 太子:好好好,孤要的就是你这副饱满精神状态。 很好,继续保持。 —— (本章完) 第162章 狗都不理 第162章狗都不理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嘉裕二十二年,也就是陈福林进宫的第七个年头。 雉奴和阿兕子,也就是秦旭和秦熙兄妹俩也四岁了,当然,按虚岁算已经六岁了。 两人仍旧是东宫的独苗苗。 东宫如今除了一个像皇后娘娘一样爱上了礼佛的崔侧妃,还有一个时常来看望两个孩子的杨侧妃外,其他人愿意出宫的都出去了,留下的就都是些只要能活着就行的小透明。 掌管东宫多年的陈福林简直就要在东宫横着走了。 唯一能压下她的太后娘娘也在三年前病愈后,搬去了别宫。 似乎是心灰意冷,只想安度晚年了。 而众妃嫔盼星星盼月亮的凤印呢? 太后娘娘走后,任宫妃们使出浑身解数,陛下也只让贵妃德妃丽妃三人继续打理后宫,凤印谁也没给。 如此,后宫就更加管不到他们东宫头上来了。 陈福林也只是偶尔带着孩子去德妃娘娘宫里坐坐,或是去钟粹宫转转,其余时候就窝在东宫。 小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这个你都背不下来?我看一眼就会背了!” “哎,我这闪耀着光芒的,无处隐藏的智慧啊!果然,太优秀了是一件令人烦恼的事……” 稚嫩的童声随着风传入女子的耳中,她无奈地摇摇头,继续悠哉悠哉地躺在摇椅上微微晃着,左拥右抱,群芳环绕。 左边是给她打扇子的小宫女,又右边是给她喂水果的小宫女。 要是她愿意的话,应该还能多一个捏肩的和捶腿的…… 岁月对她格外眷顾,明明已经是两个四岁大孩子的娘,她的脸上却不曾留下半点痕迹,眉眼间依旧带着些娇憨,一如当年。 若非要说有,那便是多了几分成熟的惊艳,和岁月的静好。 “娘!” “娘娘娘!” 可惜这份岁月静好,马上就要被两个小魔头打破了。 陈福林停下了晃悠,不禁扯了张帕子盖住了双眼,不是很想见到那两个小兔崽子怎么办? “今儿下学怎么这么早?” 她恨恨地问道。 往日都是巳时左右才下学,两个孩子回来用完午膳,下午秦旭要跟着太子殿下去前面书房,秦熙则要跟着嬷嬷学琴。 可如今才辰时过吧? 本来秦旭三岁的时候太子就要把人带去长信殿的,陈福林极力阻止,才让他七岁前都能住在绛福轩。 开什么玩笑? 三岁被太子亲自教导,那不是皇太孙才有的待遇? 她是傻了才会这么早把秦旭推出去当靶子。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倘若他真有那造化,也无需揠苗助长,每日花个半日跟着先生读书识字,半日跟着太子殿下学习便也足够了。 而且三岁就叫孩子离开亲娘,以陈福林的亲身经历来看未免太过残忍。 虽有些妇人之仁了,但她对两个孩子要求又不高,自然是怎么开心快乐怎么来了。 可她极力争取来的结果,这两年却让她追悔莫及。 碧萝端着新鲜出炉的点心过来,闻言道: “也不算早,马上就巳时了,昨日小郡主不是说了,今日先生要赶着去吃席,所以便下学早些。” 陈福林晃了晃脑袋,果然是舒坦日子过久了,记性都变差了。 说话的功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魔音贯耳愈发近了。 “娘!” “娘娘,我回来啦!” “娘,你的大宝贝回来啦,今天有没有想我呢?” “什么啊!我才是大宝贝,你最多是个小宝贝!” “哼哼,娘最喜欢我,我不是大宝贝是什么!” “我是哥哥!我才是大的!” 还没走近,两个人又吵上了。 听完全程的陈福林:…… 对两人每天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能争个半天,一言不合还要开打,陈福林表示自己已经习惯了。 “行了行了我的大宝贝,你娘我耳朵都要聋了!” 两人吵架的架势一收,两张同样精致的小脸扬起一抹相似的微笑:“娘~” 随后,两人便像是乳燕回巢一般,朝着陈福林冲了过来。 “砰” 躺椅后面两个支撑的架子被及时放了下来,才避免了她被连人带椅子掀翻的可能。 幸好她早有准备。 不然要被这两颗小炮弹坑惨了。 “你说说你们,都六七岁的大孩子了,怎么还是这么冒失?什么时候能稳重一点呢!” 她重点点了点秦熙:“你看看你秦妍姐姐,多么淑女,多么文静,你在看看你?狗都不理!” 她说这话也是有根据的。 自从小时候见过明禾那只狮子狗后,两个小的便也想养一只自己的宠物。 于是在二人两岁生辰的时候,太子亲自带着他们去御兽园挑选自己的爱宠。 秦熙挑了一只红蓝眼睛的变异狮子狗,也是雪白的。 可这只狗自抱回来后,摸都不给秦熙摸一下,狗子一看见她就躲得远远的。 原因就是她第一回摸人家的时候,用力过猛,把好好的狗子揉的风中凌乱,导致人狗子现在看见她就跑。 “咳咳……” 秦熙本来老老实实挨训的,反正每隔几天都有这么一遭,她已经习惯了。 可她娘既然非要提秦妍的话—— “娘啊!您听我狡辩狡辩?” “琴棋书画,我该学的都学完了,还不能玩吗? 文明礼仪,我也学完了,人前也从未失礼,不能玩吗? 秦妍是秦妍,她小小年纪活得像个老太婆一样,那是她不是我,我就是我,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最后一句话,秦熙掷地有声,生怕她娘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宣言! 陈福林:…… 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最后,再纠正一点……” 小秦熙伸出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看了看,然后缩了一根指头回去。 “我!秦熙,今年四岁,不对,三岁零十个月!不是六七岁哦娘~” 虚岁什么的,不承认。 绝对不可能承认的! 女孩子的年龄当然是越小越好了,怎么可以无缘无故就大两岁了。 陈福林再次:…… 相比之下,见到娘亲安静如鸡的秦旭同学就聪明多了。 他在外面其实是个很沉稳的性子,当然,不排除和他爹一样面善心黑。 作为秦旭和秦熙同学的亲娘,她还是比较了解自己的孩子的。 秦熙臭屁爱美,可都是外在的,秦旭却是肚子里蔫坏,有时候他们兄妹俩干坏事,看起来是阿秦熙起的头,可真正出谋划策的却是秦旭。 总之,这两人只要一凑堆,那必然就是天雷勾地火,一发不可收。 —— ??有一说一,昨天端午节,然后那个粽子没蒸好,吃一半吐一半,里面的芯是硬的,笑死了 ? ???? (本章完) 第163章 喜欢钱 第163章喜欢钱 “很好,那么三岁十个月的秦熙,你能告诉我,你的琴练了个什么?一年了,会弹十首曲子了吗?” “礼仪不礼仪的也就不说了,毕竟你现在这幅尊容也没什么仪容可讲。” 陈福林将她上下扫视了一番,一脸嫌弃。 “还有你那蹩脚的字,从你三岁握笔到现在,除了你亲娘还有谁认得出你写的是什么玩意儿吗?” 秦熙同学举手:“还有我父王,还有秦旭……” 秦旭:…… 眼看着她娘并没有半点松动的神情,秦熙终于撇了撇嘴:“人家就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嘛!” 陈福林太阳穴跳了跳。 她没记错的话,这话她已经说过不下五遍了。 琴棋书画。 当年她看上了太子准备送给陛下的一副墨玉棋,太子便深觉他闺女以后会成为棋盘大家,还几次登门,亲自去请国子监某位大家来给她启蒙。 结果呢? 学棋的时候,学了刚一个月,就把老师气走了。 那会儿秦熙也是这么说的。 她!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于是她父王立马让她不学了。 然后又开始喜欢拿着她娘价值千金的各种胭脂水粉到处乱涂乱抹,于是太子觉得他闺女以后能成一代画坛大家! 又亲自请了名师开始学画,学了不到一个月,她也说没天赋,那怎么办? 当然是不学了! 于是又开始学琴,学书法,很好,写字手疼,弹琴手也疼。 若不是陈福林一直压着,太子能立马让这两位老师也回家歇着了。 毕竟太子自带滤镜:我闺女天下第一好,什么都不学也行! 可在陈福林眼里,秦熙就是做什么都没恒心,小小年纪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满肚子花言巧语,天天就想着混吃等死。 那怎么能行?! 她陈福林的女儿,可以平凡,但绝不能庸碌一生! 她求的不是她琴棋书画,名扬天下,她只是要让她在漫长的岁月里,能够有所依仗。 让她学习从来不是为了悦人,而是为了她自己。 若有朝一日,她离开她的身边,去到另一个环境,她希望她不要感到无所适从。 她不想让她像那些女子一样,一辈子眼里心里或许就只有某一个人,某一家人,成天围着别人转,靠迎合别人来满足自己,愉悦自己。 她要的是即使到年老了,她也能生死看淡,诗酒花茶! 身为女子,本就比男子更加不易,可秦熙明明有上好的资质,绝佳的条件,却愣生生要将自己过成一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是的混吃等死的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你的天赋在哪?你告诉我。”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激动,平静的看着这个只是让她站在这里就很焦躁的女儿。 秦熙抿了抿唇。 她感知向来敏锐,和以往娘亲骂他们兄妹俩不一样,这回她娘是很认真的在问她这个问题。 她的天赋在哪里? 秦熙垂下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微微泛红。 “我……” 她不知道。 她最喜欢钱。 可是她是太子的女儿,她能去经商赚钱吗? 娘亲喜欢秦妍那样的淑女,要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能说她喜欢钱吗…… “娘……” 秦旭和妹妹同胞所生,天生就对彼此的情绪有所感应,此时他也感受到了妹妹的难过。 陈福林目光扫了过来,很冷静,但莫名让秦旭缩了缩脖子。 认真起来的娘亲,还是很可怕啊! 不过男子汉大丈夫,为兄弟,哦呸,为妹妹两肋插刀,不就是娘亲那杀死人的目光吗! 有什么可怕的! “娘!你不要逼妹妹了!” 秦旭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一鼓作气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陈福林气笑了:“我逼她?” “我什么时候逼过她?” 她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她何时不是在纵容她? 这么多年,秦旭和秦熙兄妹俩,因为秦熙是女孩,她自问花在秦熙身上的精力比秦旭多多了。 身为哥哥,秦旭觉得这时候自己就该仗义执言:“娘!妹妹根本不想学那些东西,她想赚钱!” 他见过妹妹每年收到压岁钱,还有收到父王娘亲和皇爷爷曾祖母他们赏赐时候两眼放光的模样。 那才是真正的喜欢! 四岁的秦旭还不明白什么叫士农工商,其中商户的社会地位最为低贱。 世家大族中为了维持生活,名下不乏众多产息,但这些商铺产息要么在旁支名下,要么就是在信得过的世仆名下,没有贵族会自己去经商的。 因为农户中,若有耕读传家者,还能有为官的机会,商户之家却是毫无机会的。 所以柳家家财万贯,却还是拼尽全力要搭上太子的船。 “哥!你不要说了!娘,我没有,我不……”喜欢。 秦熙很想理直气壮的说出自己其实“不喜欢”钱,不喜欢经商,但她说不出口。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她娘的目光。 饶是她脸皮再厚,再想混吃等死,她也不想在这个人眼里看到对她的失望。 “秦熙,抬起头来。” 她听见她娘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原来是她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蹲在了她面前。 秦熙下意识地抬头,却怎么也不敢对上她娘的眼睛。 “秦熙,看着我。” 陈福林沉声道。 秦熙…… 秦熙目光闪了闪,但仍是鼓起勇气看着她娘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娘,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她虽然不喜欢,但她是太子的女儿,未来的大靖公主,她会认真学,不给她爹娘丢脸的! “你喜欢经商赚钱?” 陈福林没管她说的会认真学之类的,而是一脸严肃的注视着秦熙,问道。 秦熙手指不停的搅着裙摆,心里在不住挣扎。 喜欢。 很喜欢。 她只要想到那种凭自己的双手赚到钱的感觉,就觉得内心雀跃不已。 要是有一天,她能成为大靖第一富商,就更雀跃了! 可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没有,娘,我不……” 秦熙言不由衷,陈福林皱着眉打断了她: “秦熙,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想经商吗?” —— (本章完) 第164章 大事不妙 第164章大事不妙 秦熙犹豫不决。 她拿不准她娘为什么这么执着的要问她这个问题。 是要等她承认了,再狠狠地骂她一顿,让她打消这个念头吗? 还是…… 一想到有另一个可能,秦熙心底就止不住火热。 会吗? 秦熙同她娘相似的眉眼一亮,终于望进了那双眼的深处。 “娘,我……” 秦熙忐忑不已,但她还是鼓起勇气:“是,我喜欢钱,我喜欢经商!” 她每次听她娘念着二舅舅写来的信,都觉得精神振奋。 二舅舅和表舅他们现在去了辽东,柳家在草原这条商路已经稳定,他们却没有止步于此,而是往更西的地方延伸。 这些年,柳家除了为东宫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还给大靖带来了很多异域文化和特产。 这些也都是秦熙所喜爱的。 她不想做一只笼中鸟,她想自由的翱翔在大靖的天空,甚至更广阔的天空之下! 可她生来偏就是一只笼中鸟…… 秦熙嫉妒陈萌萌,也就是她二舅舅的女儿。 今年两岁,就已经跟着二舅舅一起去过江南了,虽然是回去祭拜她外祖一家的。 现在,她可笑又遥不可及的梦想已经跟她娘和盘托出,来吧! 狠狠地打击她吧! 打击到她鲜血淋漓,不得不放弃这白日梦! 可秦熙等了又等,她等来的却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脑袋。 “秦熙,娘很高兴,你能够大胆承认自己的梦想。” 陈福林在心底叹了口气,她不该问都不问她的意见,就任由太子胡乱给她安排的。 事实上,秦熙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来她对金钱的喜爱。 但陈福林也只觉得这就是一个小财迷,没想那么远。 所以每次她胡闹过后,太子也跟着变本加厉的胡闹,她都没有干涉。 小孩子嘛,多接触一些东西,才能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她在给她选择的机会。 可她没想到,秦熙什么都不喜欢,却喜欢上了赚钱。 “娘从来没有想过要你成为秦妍那样的乖女孩,她有她的好,你也有你的好,你聪明活泼,懂事孝顺,永远是娘最喜欢的宝贝。” 秦熙眼眶更红了。 她一头扑到她娘的肩膀上,像小兽一样小声呜咽着。 “抱歉秦熙,要是因为娘说过的这些话,让你感到委屈,让你不敢对娘吐露心声,娘跟你道歉,对不起……” 陈福林没想到秦熙哭得这么伤心,心里更加内疚了,眼眶也开始发酸。 “娘!” 秦熙伸出小手,紧紧的抱着她娘的脖子。 秦旭站在一旁也深受感触,跟着扑了过去抱住娘亲和妹妹。 “娘……” 母子三人哭成了一团。 秦骜好不容易抽出空回来用午膳,就看到这一幕。 他脸色一沉,大步走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 是秦熙又在外面受欺负了? 还是秦旭又跟人打架了? 这几年,陛下已经将大半朝政甩给了太子,俨然一副想要退休养老的样子。 这也导致太子身上积威日重,现在他只是沉下了脸,就叫身边的人大气不敢喘一下。 听见太子的声音,陈福林这才轻轻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背,从两面夹击中抽身出来。 她连忙掏出帕子想擦了擦眼角,哦豁,帕子早就被揩湿了。 于是只能随手糊了一把,勉强笑道:“殿下回来了啊。” 秦骜看着她通红的双眼,还有两个将脸埋在她腿上瓮声瓮气叫了声“父王”,却怎么也没有露脸的小崽子。 “谁欺负你们了?” 秦骜拧眉走近,掏出一块帕子给她细细擦拭了一番,还不忘评价道:“笑得丑死了。” 陈福林:…… 虽然她也知道可能大概现在自己不是很好看,但能不能给她留点面子呢? 又想到对方已经问了两遍,胡诌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听个故事把自己感动到了。” 秦骜给她擦脸的动作一顿。 这是拿他当傻瓜糊弄呢? 不过他也明白了,不是受欺负了,而且很可能和两个小崽子有关。 秦骜眼角的余光往下面看了看,勾起一抹冷笑。 还学会当鸵鸟了? 他可不记得他教过这一招。 给大的擦了擦,又毫不留情地把两个小的挖了出来,从宫女那里接过来两块帕子一人扔了一块。 “赶紧把鼻涕揩揩,你娘这件衣服算是毁了。” 面对自家父王的区别对待,秦旭和秦熙表示自己已经习惯了。 不过他们都四岁了,还当着娘的面哭鼻子,哭坏了娘的衣服,确实很羞耻了! 陈福林也是经这么一提醒,才觉得自己浑身都是湿濡濡的,而且自己刚刚也哭了,说话都带点鼻音。 “我先去洗洗,你们自便。” 留下这句话,她一阵风似的走远了。 隔着老远还听见她呼叫碧萝和素云赶紧给她备水她要沐浴。 “娘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爱干净啊!” 秦旭和秦熙吸了吸鼻涕,异口同声道。 秦骜冷冷的瞥了两个小崽子一眼:“你们也去洗洗,然后来书房见我。” 秦旭兄妹俩齐齐绷直了脊背,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大事不妙”四个字。 然后低下头应了声“是”,老老实实的去梳洗了。 秦熙如今是柳嬷嬷照料的,一回到她的住处自然是大声呼叫柳嬷嬷。 至于秦旭,他贴身伺候的却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太监。 小松子,大名闫松。 这小子还是陈福林大冬天在御花园捡回来的,一心想要留在陈福林身边,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七八岁的年纪,大多数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但闫松不仅能把自己收拾好,还能把秦旭照顾的得妥妥贴贴的。 端茶倒水,梳头更衣。 小小年纪做起事来却一板一眼,一丝不苟。 陈福林观察了一阵,便把本来给了秦旭的碧萝收了回来,让两个小孩儿自己去折腾了。 两个孩子手脚麻利,秦旭自己就把自己扒了个精光,闫松则去叫人备水,找小主人的衣裳。 他们不敢耽搁。 作为太子唯二的一双儿女,别人都说父王如何如何宠爱他们,但他们自己却是感受不到的。 反正自他们记事开始,父王就是一副严肃的模样,做错事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这一点连秦熙也是一视同仁。 不过平日里父王对他们还是挺好的! —— ??在那个时候,大多数女子从小被教养得知书达理,贤惠持家,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陈福林想让秦熙成为的是一个独立的人,不依附于其他人而存在。 ? ???? (本章完) 第165章 坦诚 第165章坦诚 绛福轩如今已经不是一前一后两个院子那么小了。 自从两个孩子慢慢长大,太子也时常在这边办公,书房什么的也要有。 于是就把隔壁两座小宫室都给圈了进来,重新改造了一下。 里面的格局大体还是保持了不变,只是活动空间大了许多,两进变成了三进,还多了东西两个偏殿。 原来的正殿陈福林没有搬,书房一处在她住的正殿旁边,一处在扩建的东偏殿。 正殿旁边的是两个孩子用的,东边那个则是太子用的。 而这会儿太子叫他们去书房,去的也是他们常用的书房。 “父王。” 两个孩子好像也知道自己应该是做错了什么事,所以一进来就老老实实的低着头站着。 而在他们去收拾的这一段时间,也足够秦骜弄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书房里除了方才秦旭兄妹俩叫的那声父王,再没有半点声音。 兄妹俩盯着彼此的足尖,心跳忍不住加快…… 就在他们觉得今日的沉默格外恐怖,自己即将大祸临头的时候,他们父王终于开了尊口: “可知我为何要叫你们来?” 即使是审判,也比摸不着边际的沉默要强。 秦旭刚想站出来说什么,秦熙抢先一步开口:“知道!是我……” 秦旭却立马打断她:“父王!是我的错!我惹娘难过了!” 秦骜注意到兄妹俩的动作,眉宇间闪过一丝满意,他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又不是审犯人,不需要你们争先恐后认错,任何包庇行为在我这儿都不作数,这一点你们都是清楚的。” “都说说吧,错在哪儿了。” 秦旭低下了头:“是我背不下先生安排的作业,反而跟妹妹吵架,这才,这才……” 让娘亲责骂妹妹,才有了后面的事。 秦熙:“不关哥哥的事,是我学习不用心,还气走了两位老师,所以娘亲生气了……” 现在教秦熙琴艺的老师,确实是她的第三任老师了。 这还是原先在陈府里教过陈福林那位女先生的弟子,本来能到东宫来给小郡主授课,于她而言算是荣幸。 可秦熙顽皮,学琴从不用心,若不是看在陈福林和先生的份上,早就和前两位一样罢袖而去了。 听见兄妹俩的话,秦骜摇了摇头:“非也,你们认为你娘亲是因此事生气的?” 又是一阵沉默。 “是……是我,我不务正业,想,想着……” 秦熙鼻头一酸,她实在说不出来了。 方才在娘亲面前承认,已经让她足够羞耻。 她年纪小,自尊心却强。 明知道是不好的事情,还要在父王面前再说一遍,她实在做不到。 秦骜却微微叹了口气,不再逼她:“阿兕子!” 秦熙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她三岁过后,父王就不怎么叫她小名了。 皇祖父他们更喜欢叫她“熙和”,那是她的封号。 只听得她父王沉声道:“你娘永远不会因为你气走了几位先生跟你生气,她气的,是你的不坦诚和不信任。”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她自己。” 他们在一起七年,最是了解彼此。 弄明白整件事,秦骜很快就明白了她的心情。 她在自责,为什么女儿明明有自己的想法,却不敢告诉他们。 她在自责,自己的放任使得女儿心中不当的想法生根发芽,甚至可能影响一生。 秦熙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没有不信任娘……”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这是和她骨血相连的人,除了秦旭外最亲的人,她怎么会不信任自己的娘呢? 她听嬷嬷说,小时候她差点被害人害死,是她娘发现了她才让她获救,又衣不解带照顾了她七天七夜。 大户人家的夫人从来没有亲自哺乳孩子的,因为会对身形有所影响,但她却是喝娘的母乳长大的。 娘那么爱她,她不会不信任她的。 可是,坦诚…… 秦熙低头注视着光滑可鉴的地板,任由一颗颗豆大的泪珠滚落,砸在地板上。 是啊! 那是用命将她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 那是日日夜夜精心呵护唯恐她夭折的人。 那是明明是她不对却会首先跟自己道歉的人。 她为什么不能对她坦诚呢? 因为她可笑的自尊心吗? 天底下任何人都会嘲笑自己的天真,可只有她不会啊! 因为那是她娘啊! 她的避风港啊! 秦骜看着砸在地上的泪珠,心里也很是自责。 这也有他的责任。 如果不也是他三天两头的要给她请先生,秦熙也不至于觉得他们对她的期望是做个琴棋书画诗酒花的淑女。 “父王也有疏忽的地方,今后不会强迫你再学什么,你喜欢什么便跟你母亲说,没有你同意,父王不会再自作主张给你寻先生。” “还有秦旭,若是父王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认为不妥的,都可以提出来。” 当然,改不改那是他的事情。 秦旭和秦熙不一样,他对他寄予厚望。 本来他就觉得这孩子被他娘惯坏了,要是他还敢有什么意见…… 哼哼! 若说和陈福林在一起七年,秦骜改变最大的就是“知错就改”。 以前他觉着自己是太子,就算是做错了别人也该给他个台阶,事后他再弥补一番,赏赐些即可,可偏偏那人从未给过他台阶下。 两人闹了几回,秦骜也就认了。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再说了,他房里认错,别人也不知道。 于是他也就养成了这么个习惯,不知不觉就带到了前朝,凡是他有不当的地方,通通光明正大承认,然后采取措施补救,反倒引得不少人赞扬太子的心性。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所以面对自己臣子他都能做到,面对自己孩子自然也能了。 但是秦旭和秦熙还是很惊讶,尤其是秦旭。 秦熙一脸感动:“谢谢父王……” 秦旭抬起头认真的打量了一番他父王,却见后者挑了挑眉:“怎么?你有什么意见?” 秦旭:…… 秦旭他没意见。 他就知道,那句话多半是他父王随口加上的。 在他父王心里,他娘排第一,他妹妹排第二,他嘛…… 只能排最后了。 —— (本章完) 第166章 用心险恶 第166章用心险恶 而那边,陈福林也收拾好了。 她问了问,听见太子叫了两个孩子去书房,便没说什么,只吩咐人准备午膳。 用过午膳,午歇过后殿下还要带着秦旭去长信殿,偶尔甚至会去御书房。 对此,陈福林向来是不管的。 她坐在那里,眉头紧蹙,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也学会了太子思考的时候喜欢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习惯。 突然,叩击的手指一顿,便听得她吩咐道: “景怀!” 门外的景公公闻声进来:“主子,有何吩咐?” 陈福林眉眼中带着冷意:“去查,谁在小郡主耳边说了些什么不中听的话,除了柳嬷嬷,把她身边的人都捆了!” “给我一个一个的问,仔仔细细的问!” 景怀面色一肃,竟然有人敢对小郡主下手? “是,奴才这就去。” 他甩着佛尘,转身就出去招呼人去了。 景公公离开后,素云问道:“主子怀疑是有人在小郡主面前说了什么?” “嗯”,陈福林也在思考着可能的对象:“以秦熙的性格,不该是这样的。” 她自幼受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从来都是直言不讳。 “我和太子从来没有说过要让她成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淑女,虽然这两年让她学这些东西,但从来没有强迫过她,还不至于就让她产生这样的误会……” 素云微微点头,也赞同她的说法。 比起小皇孙,小郡主的性格更加大大咧咧,藏不住事。 那就是有人在小郡主面前说了些什么误导她的话了…… 想到这里,素云眼底一寒。 到底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竟然有人用心如此险恶,想要毁了她! 要是让她知道是谁干的,一定不会放过他! 眼看着碧萝已经把午膳摆好了,陈福林摆了摆手:“去看看,叫他们吃饭了。” 候在门边的小宫女应声而去。 按照她的位份,名义上是只能有一个掌事宫女并两个小宫女,一个掌事太监并两个小太监的。 可这么多年,素云和碧萝一主外一主内,拿的是一样的份例。 添了两个孩子后,又多了柳嬷嬷和一大堆的小宫女小太监。 秦旭和秦熙按规矩也是能有两个贴身伺候的人,并一些打杂的宫人,再加上三个宫室合并,要打理的范围也就扩大了。 所以如今的绛福轩早就与当初只有碧萝和景怀他们几个人,前后两个院子的简陋不同了。 毕竟她如今好歹也是东宫事实上的主事人,自然不能太磕碜了。 这不? 不仅是碧萝和素云她们,就连小金子和小银子都能叉着腰站在那里对着一群小太监颐指气使了。 父子三人陆续走了进来,陈福林打量了一眼面色如常的太子殿下,又看了看坠在最后面,眼眶还有点微红的秦熙,没有再多说什么。 “先用膳吧!” “嗯。” 太子殿下惜字如金,只是在听见她的话之后面色肉眼可见的柔和起来。 两个孩子叫了声“母亲”。 尤其是秦熙,她的声音里满满都是情绪,一叫“母亲”就忍不住眼眶发酸。 小宫女端来了水,父子俩老老实实去净手了。 陈福林站了起来,亲自走到秦熙身边,给她挽了挽袖子,沉默的帮她洗着白嫩嫩的小手。 她嘴角带着一抹温柔浅笑,似乎带着安定人心的魔力。 秦旭眼角的余光看见这一幕,微不可见的撇了撇嘴。 有点嫉妒怎么办? 算了。 谁叫他是哥哥呢! 接过小宫女递来的帕子,陈福林一根一根细细替她把小手擦干。 “好了,去吃饭。” 秦熙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用力的点了点头:“嗯”。 一家四口安静的用完午膳,碧萝送上来酸甜可口的果茶。 “殿下近来可忙?” 秦骜放下喝了一口就险些酸掉牙的果茶,闻言挑了挑眉:“怎么?” 陈福林见此当着他的面大大的喝了一口,然后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妾身想着今年天气怪热的,想提前带着秦熙去东明山避暑了。” 以往每年他们去东明寺,都是过了中秋后去的,一来七月是陈福林的生辰,他们一家人会出宫回陈家一趟。 八月又是中秋,又是两个孩子的生日,总不能在佛寺里度过。 但今年,陈福林想着就提前去吧,她生日不生日的也不打紧,只要在中秋前回来就是了。 秦骜眉峰微蹙:“还有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了。” 他最近事务确实有些繁忙,他那个弟弟的本事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运河已经修到豫州了。 而江南原本就有天然的航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修整这些原来的水道,和大运河相连,可以节省不少的时间和人力物力。 父皇这两年已经越发急迫了,他想要运河尽快通航,然后沿着水道下江南一趟,回来后就宣布退位日的事情。 秦骜明白他的想法,他是想在自己在位的时候将这些事情告一段落,然后去做自己的事情。 尤其是年初的时候母后突然病了一场…… 对此,秦骜早有准备。 他是太子,总有一天要登上那个位置。 同时,他也想让父皇和母后能够放下一切,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这两年父皇愈发不爱管朝中事务,几乎是他一力打理的,他也一直在加快修建运河的进度。 本来工部预计八年到十年完成的,但因为均田制的事实让百姓吃饱饭,体质有了很大的提升,互市贸易给大靖的国库带来了丰厚的收入,因此也有丰厚的报酬激励不少民夫主动加入修建大运河中来。 如今才过去三年多就已经完成了大半,想来还有一年半的时间,大运河就完全能够实现南北通航了,至于其后的地方码头船舶之类的,可以后面一点点的建造。 “一个小小的生辰罢了,反正每年都在过。” 陈福林不以为意,她觉得这会儿更重要的是带着女儿一起去联络感情。 顺便借着这个机会,让那些躲在暗处使坏的魑魅魍魉都见鬼去。 秦骜抿了抿唇,神情略有不悦,却也知道她决定的事情轻易不会更改。 “好,明日孤亲自送你们去。” —— (本章完) 第167章 贵精不贵多 第167章贵精不贵多 大不了到时候他再抽一日的时间,去东明山陪她便是。 陈福林见此却笑着道:“您忙您的,让胡奇护送我们过去就是,我就是想问问秦旭,殿下若是事务繁忙,我便一起带走了。” 这些年他们母子三人都是一起去的。 若是没有什么意外,她是不会落下自己的儿子的。 虽然看起来她对秦熙更加关心,但事实上在她心里两个孩子都是一样的,只是因为他们两人需要接受的教育不一样罢了。 秦骜看了眼一脸期待的儿子,故作思考着,沉吟着没有说话。 秦旭:“父王,我想去!” “我把书本和课业都带上,保证不会荒废功课的!” 这段时日父王忙的团团转,不是在召见大臣就是在召见东宫的属臣商议国事。 他在书房也只是坐在一个角落里,完成着父王给他布置的任务。 东明寺可比父王的书房和皇祖父的御书房好玩多了。 苦竹小师傅会很多有趣的东西,知道很多有趣的事情,还有别的小师傅也是。 秦旭看着他父王迟迟不肯点头,于是求救的看向他母亲。 陈福林强忍住笑意,假意劝道:“就让他去吧殿下,东明寺的素斋有一百八十道,他还没尝完呢!” 秦旭:…… 倒也不必显得他如此嘴馋。 就连秦熙也忍不住笑了:“哥哥!你好傻啊!” 要是父王不同意肯定早就拒绝了他,怎么可能还在“苦苦思索”。 一个娘胎里出来的,秦旭立马也反应过来了。 他红了脸:“父王!” 不过随后就是开心,他从凳子上跳了起来:“那我先去收拾东西了!” “妹妹,快来!” 他“嗖”的一下跑了出去,生怕他父王说什么“明日才出发,今天下午照旧”的话。 作为最有责任心的兄长,他还不忘叫一声秦熙。 秦熙看着眼底含笑的父王和娘亲,捂着嘴笑着应道:“来啦来啦!” 然后也提起小裙子当着她爹娘的面飞快的跑走了。 “真是……” 秦骜脸上严肃的表情绷不住了,摇头失笑。 秦旭这小子,可比他小时候调皮多了。 还有秦熙,刚刚才伤心过,又能这么快调整好情绪。 这两个孩子的心性都是极好的,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他们的母亲。 于是目光温柔的看向孩儿他娘:“等你生辰那日,孤来接你。” 他答应过她,每年都要带她回家一趟。 以往六年都从未失信,总不能到今年却略过了。 陈福林甜甜一笑,格外满足:“好的呢!妾身等着您。” 看着已经二十二岁的她,偶尔还像个孩子一样淘气,秦骜心底也不由得更加柔软。 这样就好。 很好。 他撑起这片天空,护的无非就是这岁月静好。 ** 第二日, 母子三人收拾妥当,用完早膳就准备出发了。 今日太子还告假,亲自护送他们前往东明寺。 此举难免引得某些东宫属臣心有不满。 这些年东宫宛如只有陈良娣一人,东宫更是只有秦旭和秦熙两个孩子,和益王比起来那简直太少了。 连景王都比不过。 要知道,益王这两年不仅在工部混得风生水起,俨然已经发现了和他皇兄争皇位之外的人生第二目标,后院还相当高产。 在益王妃怀第二胎的时候,丽妃娘娘做主把娘家侄女许给了益王做侧妃,并很快生下了益王的长子。 是的,益王妃第二胎也生了个女儿。 此后相继又有好几个妾室都有了身孕,又生了一个儿子并几个女儿。 益王似乎试图在这上面压上太子一头。 连景王的后院干干净净,可他们成婚六载,景王妃也为他生下了两子一女。 这样一来,似乎太子的东宫在这上面确实输给了益王和景王。 太子殿下:呵!幼稚。 知道什么叫贵精不贵多吗? 他要是想要孩子,那还不是大把的? 可秦骜心里自有考量。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想等秦旭再大一点。 当初福林也曾因为迟迟怀不上第二胎倍感压力,毕竟后宫前朝都盯着她这个“独宠东宫”的太子宠妾,最后他只能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她。 当时她听了后沉默了许久,此后也像是放宽了心一般不再为此而焦躁。 他承认,自己现在完全是把秦旭当成第二个自己在培养。 他也知道,她对此打心底里不认同。 因为她不相信他。 虽然已经七年了,他们相处融洽,彼此了解,但她内心始终还有一道墙。 能叫她始终信任的,只有她自己。 她不信他此生只会携她之手,共看这浮世三千,她也不信他登基后会立她为后,立秦旭为太子。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不去奢望,到最后就不会失望,不会妒忌,不会失去自我…… 除了偶尔的小嫉妒和独占欲,她始终是个懂分寸明事理的合格的“宠妾”。 秦骜表示他不着急。 他花了七年的时间才把一个人放进心底珍藏,可没有心情再去放一个了。 所以为了不亏本,只能此后余生将就将就了。 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打破她心底的那堵墙,让她心甘情愿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他…… 东明寺。 明远大师和苦云师傅自三年前远行去往天竺后一直未归来。 秦骜和主持大师打了招呼,就带着母子三人去了听澜阁。 屋子寺庙里的人早已收拾过了,但碧萝还是带着人里里外外又擦了一遍,将主子们惯用的东西一一摆上。 他们来这里的时候看着浩浩荡荡一堆的人,可这些年真正住在寺里的却只有母子三人加上素云和碧萝。 东明寺有一百零八武僧,各个都是打小练就的铜筋铁骨,因此寺里的安全程度丝毫不亚于皇宫,所以他们住在这里不需要额外担心。 也因此,每年胡奇他们把人护送进寺里后,只留几人在寺门外轮流值守,其他人则退到山下的别庄。 若是平安无事,只每日交换值守的人,一个月后来寺外接人即可。 若有紧急情况,山上值守的人便会传来信号,山下的人会第一时间赶来。 不过这是明面上的。 事实上,暗地里他们身边从没有离开过保护的人。 —— (本章完) 第168章 羡慕 第168章羡慕 “你们在这儿好好修养,孤过几日再来看你们。” 等一切安排妥帖,秦骜也要回宫了。 他能抽出半日的时间已经极为不易,可每年都是他亲自接送的,要是让他们母子自己来,他坐在书房里也是无心处理事务的。 陈福林却看了看外面的烈日:“外面太阳大,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殿下还是再等等吧。” 他们一大早出发,如今还未到晌午,太阳却已经发出灼人的温度,炙烤着大地。 东明山地势高,听澜阁四面绿树环绕,还有活水经过,是难得的避暑胜地。 他们坐在屋子里,就有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凉意扑面而来。 可只要一出去,那就是热浪滔天。 秦骜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摇头拒绝:“不了,孤下午约了桓大人和二舅兄。” 这里赶回宫里快马加鞭也要一个时辰,再耽搁就晚了。 陈福林抿了抿唇:“早知道就不让殿下送了……” 秦骜笑了笑。 她嘴上这么说,但若是自己真说政务繁忙不送他们过来,心里指不定又要骂他了。 他都能想象得出来她那张小嘴叭叭的能说出什么来。 可现在,她却在一板一眼的叮嘱他:“政务那么多,什么时候都处理不完,妾身不在宫里,殿下也不要太过废寝忘食了,每日里也要记得按时吃饭,若是太热了,就去蹭蹭陛下的御书房……” 陛下怕热,每年夏天都在御书房放了大量的冰盆,一走进去就是一阵凉意。 于是到了夏天,像是郑大人他们都喜欢找陛下商议国事。 秦骜静静的听着,时不时应上一声,不知不觉就说了好久。 他也不打断她。 眼看着日头越来越辣,陈福林终于打住了,她撇了撇嘴,终于露出了一脸的不高兴: “行了,快走吧,可不要背着我胡来。” 这话一语双关。 一是说他不要在她不在宫里的时候不照顾好自己,太过废寝忘食;另一方面嘛……自然就是不要去招惹别的人了。 秦骜笑了笑,抬手给了她一个爆栗:“知道了,小醋坛子。” “我走了。”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一脸宠溺。 走出门时,看见从隔壁探出来的两颗小脑袋,道:“好好听你们娘的话,不要忘乎所以。” 秦旭兄妹俩立马站正了:“是,父王。” 秦骜对兄妹俩点了点头,又看了眼站在门口的人,转身离去。 陈福林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下怅然。 碧萝笑道:“不过就是一个月的功夫,每年都是如此,瞧主子您这幅三魂六魄都丢了的模样。“” “唉!咱们殿下和主子的感情,可真叫奴婢们羡慕啊!” 她说的是大实话。 在这之前,碧萝和素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们主子和殿下会走到今天。 要知道,那是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他怎么可能一辈子守着一人呢? 可她们殿下却让她们看见了完全不一样的太子,也许也是一位不一样的天子…… 陈福林睨她一眼:“怎么?曹大人跟你感情不合?” 碧萝神色一滞:…… “您真是那壶不开提哪壶啊!” 她有些气恼,不过面上很快浮起一抹薄粉。 陈福林得意地勾了勾嘴角:“就许你调侃我哦?” “哼哼!你要是不乖,等我回宫了,得让曹大人的聘礼再加上一成,非得为难为难他!” 碧萝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还真不是特别害怕怎么办? 对于这个这么多年一直被她误以为是个太医,直到最近才解开误会,马上又被对方表白的人,碧萝心里是很复杂的。 要说没感觉吧,好像又有那么点儿。 但要说成亲吧,好像又不是很愿意因为这么个男人离开她家小姐…… 唉! 关键是她家小姐比她还要恨嫁! 她其实觉得自梳一辈子不嫁人也没什么,自己早就做好了一辈子陪在小姐身边的准备。 可她家小姐不乐意,要给她找个好归宿,劝她一回就往她心窝子上插一回刀子。 “你都二十五了,再不嫁人就没人要了!” “秦旭秦熙都六岁了,你看你还比我大,连个相公都没有……” “唉,看看你家小姐我的甜蜜生活,羡慕吗?嫉妒吗?赶紧找个相公吧!” “你五十岁的老母亲为你操碎了心啊,拖我一定给你物色个如意郎君……” 碧萝深以为她五十岁的母亲正值壮年,且心脏应该也很好,但架不住回回写信都是关心她的终身大事。 宫女二十五岁有一次出宫的机会,很多人都会选择出宫嫁人,她们因为是宫里出去的,虽然年纪大些,但其实还是不缺人家。 她娘许是觉得她也到了这个年纪,就赶紧操心起来了。 可事实上,在曹大人没说这件事之前,她没想过要嫁人。 “您自便吧!” 碧萝十分大胆的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去隔壁看小主子收拾得怎么样了。 陈福林气呼呼:“哼哼!臭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小心我扣你月例银子!” 碧萝听见了,也只是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有钱! 根本不差那点月例银子。 不一会儿,陈福林就听到隔壁传来的欢呼声。 “啧啧,这是不是就叫放虎归山了……” 也罢。 先叫他们开心几日吧! ** 过了几日, 陈福林吹够了这山间习习晚风,也终于起了几分和女儿谈心的心思。 上次的事情景怀已经查出来了。 她也是万万没想到,那人手竟然伸得这么长。 两人说到底根本无冤无仇,可这些年她总是见缝插针的针对自己,也没落得个好,都不知道她图什么! 这些年益王府的后院那可是比后宫还要精彩,她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闲人都有所耳闻。 那位侧妃虽然家世比谢凌华弱了几分,但好歹也是出身吴家,和益王那是亲表兄妹。 盛气凌人的世家出身的儿媳妇,和温柔小意的舅家表妹,这表妹还生下了益王的长子。 有太子爱重秦旭这个“庶子”在前,益王也十分看重他那个长子,所以这两个人这些年在益王府的后院是斗得个昏天黑地。 “谢凌华既然还有余力,那就再给她找点事儿做吧,以我的名义,给吴侧妃送点礼过去。” 陈福林淡淡的吩咐道。 素云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寒意:“奴婢明白。” 敢对小郡主下手,她一定备份厚礼。 —— (本章完) 第169章 悦己 第169章悦己 秦熙被找来的时候,还有些不明所以。 在她心里,那件事其实已经过去了。 她为自己不成熟的想法十分歉疚,也决定了以后会好好学习。 因此完全没有料到,这个看似寻常的傍晚,她的母亲,会跟她说这样一番话。 “秦熙,你喜欢经商,我送你去你二舅舅那里可好?” 山间晚照,凉风习习。 秦熙握住为她量身定制的小鱼竿,呆愣了片刻。 “娘?” 你在说什么? 陈福林八风不动,盯着平静的河面上。 这是听澜阁后面的一条小河,在这里流过,形成了一处小潭。 寺里的僧人不吃鱼,水是山泉水,里面的鱼生长得肥美鲜嫩。 却并不呆傻。 她每天傍晚都会在这里钓鱼,却从来没有一条鱼咬过钩子钓。 陈福林心下纳闷,还对素云道:“这潭里的鱼,该不会也吃素了吧?” 所以根本不咬她的饵。 素云默了默,然后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于是今日她的饵换成了一片嫩绿的青草,还特地取的青草中间最嫩的那部分。 “我并没有开玩笑。” “秦熙,你今年四岁,正是无忧无虑尽情玩乐的时候,但娘知道,你和秦旭是不一样的,所以今日,娘想作为你朋友的身份,和你谈谈心……” 陈福林很早就知道,秦熙是不一样的。 她几个月的时候,就能听懂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只是还不会表达。 这种特质,在她一岁多的时候表现得淋漓尽致,她自己没心没肺,毫无察觉。 她便为两个孩子打造了天生聪颖不凡的好名声,所以无论她和秦旭表现出什么超乎年龄的事情,大家都只会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还有当年祈老先生突然出现,说过的那些话…… 这个女儿是她的意外之喜,是来之不易的珍宝,无论她怎么样,她都会倾尽全力去护着她,去爱她。 秦熙侧过头,瞪大了双眼,她喃喃道:“娘……” 娘竟然知道? 陈福林仍旧没有看她,专注的盯着潭面,似乎她这样盯着,潭里的鱼就会出现在她的鱼钩上。 她就这样一脸平静的,说出让秦熙心灵为之震颤的话。 秦熙很小的时候,或许是她还在她娘肚子里的时候,就有了意识。 她知道她正被一股温暖包围,她的身边还有另一个和她一样的小人儿。 他们一母同胞。 偶尔她能够听见外面的娘亲和别人说话,有时候是一个男人,有时候是其他人。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男人就是她父王。 但她那时候总是很困顿,每天都在陷入沉睡,也不记得她娘到底和那些人说了些什么,但她确实从那时候开始,就能听懂他们说话。 一直到她出生后,也是如此。 她对一切事物仿佛自带认知,比如她知道桌子是桌子,板凳是板凳,那些金光闪闪的东西都很值钱……这些秦旭是不知道的。 她还不愿意吃奶娘的奶,因为她知道那不是孕育她的人,所以她是娘亲亲自哺育的。 后来听娘亲讲过一些故事,她便觉得,自己应该是上辈子投胎的时候,忘记喝孟婆汤了。 可奇怪的是,她对上辈子的记忆却什么也没有,只除了这些常识性的认知。 秦熙没有想到,她娘原来早就知道了…… “那当然,我是谁?我是你亲娘诶!” 陈福林默默翻了个白眼,小样儿,也太小看她娘了。 秦熙:…… “哦,不好意思,话题扯远了。” 陈福林接着道:“在此之前,你父王曾为你延请名师,教授你琴棋书画,但我今日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你父王此举,从没有想过让你真正成为什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淑女。” 秦熙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这些日子,其实她隐隐已经明白了这一点,但又不敢完全确认。 毕竟秦妍……她是那么优秀。 先生夸她,妃娘娘们也夸她,连父王和娘亲提起她来也满是赞赏,所以她下意识的觉得,他们是希望她成为那样的人的。 “但其实,你从来都是可以自己选择的。让你学习这些东西,或是其他,不是为了愉悦他人,而是为了悦己。” “这世上,女子生存本就不易,你娘命好,有爹娘疼爱,兄嫂大度,自小有幸识得几个字,拜过二三名师,出过远门,顽皮过…… 然而大多数人,从出生开始,就沦为附庸。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贫苦者,柴米油盐鸡毛蒜皮,为女嫁人为儿娶妻,至死方休。富裕者,内院争夺算计百出,身心疲惫……” 这个傍晚,四岁的秦熙知道了很多以她曾经的认知都不知道的事情。 原来还有人是那样生活的…… 她们真可怜,也很可悲。 “你生来就是皇家郡主,衣食无忧,无需担心有朝一日你的父母会拿你去换取你兄长的聘礼,也无需担心日后柴米油盐,三餐不继,甚至以后你成为了公主,就连你的驸马都会看你眼色行事,可你以为,这些就够了吗?” “不,远远不够。”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相较于男子的薄情,女子一旦耽于情爱,无论你是平民之女,还是皇帝之女,都是一样的。” “当然,也许你年纪还小,娘此时和你说这些还为时尚早,但娘想让你明白一点,无论何时何地,你都不要忘了,你是你,你是秦熙。” “当你独处时,不是在顾影自怜,不是在苦苦思索讨好谁,不是在想着和谁掐尖斗狠,你应该始终爱自己,你的世界里,应该看得见远方…… 但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你有那个能力的基础上,否则在别人眼里,你就是粗鄙,就是无知,无论你地位有多崇高也只会被人鄙夷。” “你想经商,这并不是什么让人难以启齿的事情。相反,娘觉得这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你曾外祖家,你二舅舅,他们靠经商,帮助了很多人,还帮大靖修建了如此宏伟的大运河,还有边关贸易,让草原二十八部落如今依附大靖,莫敢来犯,你说,经商低贱吗?” 秦熙在这个傍晚受到了不止一次的震撼,她摇了摇头:“并不。” 她同样觉得舅舅和表舅他们很厉害。 “所以秦熙,娘想让你明白的是,无论你想做什么,娘都会支持你,无所谓贵贱,只要你觉得那是你想要的,只要你最后能成为一个独立且自尊的人……” —— ??这里好像太啰嗦了点哈,但是写着就收不住了,舍不得删 ?垮了垮了我垮了…… ?我的票票我的打卡我的评论呜呜呜x﹏x你们快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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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70章 善解人意 第170章善解人意 这一日, 同样很遗憾,直到天色暗下来,也没有一条鱼儿咬过她们的鱼钩。 “唉!看来我是和这些鱼儿无缘了……” 陈福林不无遗憾地叹息。 虽然钓上来也不能吃,但是很有成就感啊! 秦熙:…… 秦熙正忙着消化她娘今日给她灌输的诸多思想,却不料上一刻还一本正经跟她说着人生哲理的人,下一刻就变得不正经了。 “走吧,你娘我饿了。” 陈福林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活动活动酸爽无比的老胳膊老腿。 和女儿谈心,果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不小心就说多了,两个时辰就过去了。 秦旭也早就完成了他今日的功课,悄无声息的蹲在了一旁,不知道听了多久。 只见他神色变幻着,时而疑惑,时而坚毅,却忍着一句话也没有问。 等他娘和妹妹都站起来了,他这才叫了声“娘”,又站到秦熙身边,兄妹俩不知道嘀咕着什么。 陈福林瞥了一眼,自顾进屋去了。 “妹妹你放心,有我在,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我揍死他!” 秦旭攥着小拳头,低声道。 秦熙:…… “好的呢哥哥,要是有人欺负我,我一定告诉你!” 她怎么能辜负哥哥的心意呢? 毕竟她是如此的善解人意! 母女俩说开了,秦熙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灿烂了。 她想了几日,最后告诉她娘: “我现在还小,想先学习其他的东西,不过先生的课可以给我加一门算筹,等我再大些,我想跟着舅舅去江南,去北疆,去草原,娘,可以吗?” 陈福林挑了挑眉:“当然,娘说了会尊重你的选择。” 秦熙一脸孺慕,扑进她娘的怀里撒娇:“娘~”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娘亲呢? 怎么这么好呢? 她好开心,好幸福吖…… 秦旭冷眼旁观:他不羡慕! 一点儿都不羡慕! 他可是堂堂男子汉! 男子汉大丈夫,才不会娘们唧唧的扑进娘亲的怀里撒娇呢! 所以他只是默默地靠了过去,紧紧挨在他娘的身边…… 嗯…… 现在男子汉还没有长大,还是需要娘亲的关爱的。 陈福林一视同仁,一把把他也捞进了怀里。 一时间,屋子里传来母子三人清脆的笑声。 碧萝和素云在外面晒着她们从后山采回来的草药,晒干了可以送给寺里。 她们住在这里,虽然殿下添了不少香油钱,但受到的照料却是实实在在的。 知道主子喜欢寺里的斋饭,每回她们来,掌厨师傅便会变着法儿给她们解馋,就连八岁大的小师傅都会扛着扫把每天来帮她们打扫院子。 两人听见屋子里传来的笑声,都不由得嘴角上扬。 这样的日子真快活啊! 出了那个地方,主子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也更真了。 真希望能一直这样啊…… 可这一切,终究只是奢望罢了。 转眼母子三人就在东明寺待了五六日,陈福林的生辰也到了。 这天下午, 西郊官道上几匹快马从皇城的方向而来,不消一个时辰,就到了东明山下。 东明寺寺门就在前方,马上的人沉声吩咐道:“胡铮留下,其他人去别庄候着,明日上午孤带他们去陈家。” 跟他在身后的人勒住缰绳齐齐应道:“是!” 马蹄止步,只余两骑继续往东明寺而去。 其余人坐在马上,在原地看着东明寺大门打开,殿下进了寺门,才打马下山。 “殿下来了!” 这会儿已经傍晚,她们白日里倒是也想着殿下今日会不会来。 但一直等到这时候都不见人来,都想着许是明日才会来了。 所以素云见到来人很是惊喜。 秦骜淡淡的“嗯”了一声,不必再问,就已经看见从后面提着桶扛着鱼竿回来的母子三人。 他脸上的神情突然变得有温度起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小木桶:“这是去钓鱼了?让孤瞧瞧收获……” 待他接过轻飘飘的木桶,秦骜顿了顿。 “啊……这……这是没去成?” 陈福林:…… 她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然后抢过空荡荡的木桶绕过他就走了。 秦旭看着他父王这么不懂事儿,竟然毫不留情戳他娘的伤疤,摇头叹息:“唉!父王……” 一言难尽。 有人今晚又要孤枕难眠了! 秦熙也一脸同情的看着父王:“父王~” 她是懂礼貌的好孩纸! 秦骜从怔愣中回神:“你们这是去钓鱼了吧?” 兄妹俩齐刷刷点头:“嗯嗯!” 秦旭惋惜道:“可惜娘钓了六天,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秦熙同感:“这些鱼儿真挑食,不吃荤也不吃素,都不知道它们喜欢吃什么,难搞哦!” 兄妹俩扛着自己的小鱼竿,煞有介事地一边摇头,一边追着他们娘亲而去。 留在原地的秦骜:??? 鱼? 不吃荤也不吃素? 什么鬼? 一旁的胡铮素云等人都在假装自己不存在,这一家四口的小日子,他们就不打扰了。 秦骜进屋。 那人坐在那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他笑道:“你这钓不上来鱼,也不是我的错啊?” 他做错了什么? 秦熙:“父王,你还是有错的!” 秦骜疑惑。 秦旭补充道:“父王,你不该笑话娘。” 秦骜冤枉:“……我没有啊!” 陈福林:…… 呵呵! 秦熙善意提醒:“那您能不能把嘴角的弧度,稍微压一压?” 毕竟这样看着,是真的很像在嘲笑别人。 尤其是这抹笑容,是从他接过娘亲手里的木桶开始的…… 从错愕,呆滞到嘴角微微上扬。 “咳咳!”秦骜略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神情:“这么明显的吗?那我下次尽量控制一下自己。”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秦旭和秦熙顿时笑作了一团,只有一个人面色黑如锅底。 不好意思,他们其实早就想笑了。 虽然他们才四岁,但是生平从未见过听过有人拿草叶子钓鱼的。 这样的事情,除了他们娘亲,应该没有别人能做出来吧? 只是迫于无奈,出于孝顺,只能每天跟着她一起钓鱼。 毕竟古有姜太公钓鱼,直钩无饵,有道是愿者上钩。 他们娘好歹还放了片叶子呢…… 啊哈哈哈! 不行了,越想越好笑。 —— ??笑死我了╯?╰ ? ???? (本章完) 第171章 互诉衷肠 第171章互诉衷肠 屋里, 除了陈福林本人,其余三个要么直接捧腹大笑,要么要笑不笑。 她终于忍无可忍: “……再笑你们爷仨今晚就去睡树洞去吧!” 父子三人立刻收敛,转瞬就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表情,快到仿佛三人方才那狂笑不止的场面是她的错觉。 陈福林:…… 秦熙若无其事甚至还有点可怜巴巴:“娘~我们是不是吃饭饭啦,我好饿噢~” 秦旭摸了摸瘪瘪的小肚子:“娘!我也好饿!” 然后她看向两个戏精的爹,戏精本精。 秦·戏精·骜点头:“嗯,我赶了一路,也饿了!” 陈福林一肚子的气像是被扎了一针的皮球,“唰”的一下漏了。 “怎么这么晚过来?明日不也一样。” 也是这几日天气好,夏日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要是一不小心路上下雨了可怎么办? 秦骜:“事情都处理完了,看着天色还早,来得及,就过来了。” 还在东宫加班加点干活的众属臣:…… 胡说八道! 一派胡言!! 什么事情都处理完了?!! 您那都是推给我们了! 这都第几次了? 这个月都第二回了! 太子殿下竟然为了一个女人,丢下如此之多的朝中事务! 东宫属臣集体呜呼哀哉: 他们殿下可千万不能因美色荒废政事啊! 奈何太子殿下威严太甚,至今无人敢当着他的面提出异议,否则大概也只会凤眸一蹙,说一句: “那孤要你们有何用?” 和忙里忙外劳心劳力挑灯夜战的一干属臣不一样,他们太子殿下此时正娇妻在怀,互诉衷情。 哦不……互相交流着几日不见彼此身边的趣事。 “秦熙的事妾身已经同她好生谈过了,现下学的东西她继续学着,我打算再给她加一门算筹学,等她再大些,就放她出去走走,可好?” 夫妻俩并肩躺在床上,佛门圣地,总是小别几日,也不好逾越,便只能说些话儿了。 秦骜将人揽在怀里,下巴搭在她头上,说话时,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胸腔的震动。 也就是此处凉快,陈福林勉强还能接受大夏天的抱着个火炉,若是在宫里,她是恨不能一脚将人踹老远的。 “嗯,出去走走也好。” 他秦骜的女儿,又不是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自然是天大地大任她遨游了。 “还有秦旭,我瞧着你是不是给他的课业太紧了,小小年纪整天绷这张脸,我看了都烦。” 她还没说的是,本来身边已经有一张时常马着脸的,这下倒好,直接来一双了。 还一大一小,格外神似。 秦骜:…… “秦旭的事情,没得商量,你知道孤已经宽容许多了,他肩上的担子不轻。” 他什么都可以依她,可这一点上,他不容她退却。 他想让秦旭三岁就搬出绛福轩,可他自己也不住长信殿,让一个三岁的孩子独自一人住在那里,好像也不是很道德的样子,所以就勉强让他再留两年吧。 但也仅限于此了。 就当是满足她的一腔慈母情怀吧! 陈福林闻言失了声,她有心想说,秦旭不需要担那么重的担子。 可她说不出口。 看看益王,看看景王,若非太子手段出众,一开始就将两人压了下去,他们之间也少不了皇室操戈。 便是现在,她也知道他们也是从未放弃过那个念头的,只要有一点机会,他们都不会放过…… 秦旭是太子长子,他四岁了。 下面的弟弟什么的连影子都见不到。 他如今享受的就是他父王独一份的宠爱和教养,她要是从一开始就剥夺了他选择的权利,他会甘心吗? 上辈子,他是九五之尊,虽然是被迫的,年纪轻轻就早逝了。 她想过让他这辈子平平安安,走一条平凡顺遂的路。 但是—— 陈福林心头揪了揪,她不愿意还有另一个人,和他举案齐眉,携手天下。 所以秦旭是长子,未来,也可以是嫡子…… 那他又有什么不能争的呢? 这辈子,他有她在。 还有对他寄予厚望,悉心教导的父王,所以一切都是不一样的了…… 于是陈福林不再就此事多说什么,打算完全将秦旭的教育问题交给太子殿下去操心,她只需要做一个和蔼可亲善解人意的母亲就是了。 秦骜主动将话题转开了:“孤听说你给益王的侧妃送了份厚礼?” 这下陈福林从他怀里抬起了头:“嗯?殿下也知道了?” 她勾了勾嘴角:“那看来我的这份厚礼,那位侧妃收得很是开心。” 秦骜见她这副促狭模样,揉了揉她的脑袋:“确实开心,益王妃近来不知生了什么病,王府中馈都是这位侧妃打理的。” 秦妍和刚刚一岁的小女儿都被丽妃娘娘接进了宫里,摆明了连孩子都不想给她看了。 陈福林惊叹:“啧,这位是个有手段的。” 她给的厚礼,确实能叫益王妃伤筋动骨一番,却不曾想这位这么快连王府的中馈都拿下了。 看来益王对她确实有几分宠爱…… 不过也是,表哥表妹,天生一对嘛! 想到这里,她突然看向自己面前的人:“我记得……太子妃应该算是殿下的表妹?” 所以时过境迁,这位表哥心里是不是有那么一丝丝对佳人的怀念? 秦骜手上的动作一顿。 任他脑瓜子转得再快,也没跟上怀里这女人转的速度。 “……是吧?” 他表妹多了去了,亲的就有太子妃和嫡系那几个,隔房的就更多了,就连太后娘娘娘家那边的也拐着弯有一堆表妹。 但是他和益王跟吴氏不同,他自小就是储君,跟着父皇长大的。 准确的说是放养的。 不像益王景王和其他皇子,跟外家联系紧密。 这也是为什么他和王家感情不深,对方甚至隐隐防备着他,不着痕迹的抬着益王,贬低他的原因。 许是想叫他瞧瞧,没了王家的帮忙,他什么也不是吧…… “哦~” 陈福林在心底冷笑,面上却只是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秦骜摸不准她什么意思,只能识趣的闭上了嘴。 多年的经验,多说多错,不如闭嘴…… —— ??期末考战线拉得好长,,,就呕Σ_(???」∠),天知道这学期上网课一节课都没认真听 ? ???? (本章完) 第172章 生辰礼物 第172章生辰礼物 第二日, 陈福林特地换上了昨日刚送来的新衣,是如意楼的盛夏新款,选了墨兰蝶的水蓝色。 妩媚又不失娴静,不似她从前喜欢的娇嫩颜色,正适合她这个年纪。 “娘真好看!” 秦熙第一个捧场,直白的夸奖让她娘开怀大笑。 秦旭自然也不甘落后:“娘亲像仙子!” 然后众人的目光聚焦在屋里唯一还没有说话的人。 秦骜:…… 他含笑坐在那里,眼里只有那一个人,其中情意自不必多言。 在众人的目光中,他缓缓走向眼底的人,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嗯?” 陈福林轻轻晃了晃脑袋。 她感觉到了。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碧萝捧来了镜子,陈福林便看见了发间那一抹银光。 是一只簪子。 “真好看!” 碧萝由衷的赞叹。 这工艺,就是她这种不懂行的,都能看出来精湛。 还有款式,竟是她们主子最喜欢的山茶花,花蕊是墨蓝色的条状钻石,正和今日的衣衫相配。 兄妹俩听不懂诗句的意思,但从娘亲脸色突然变得娇羞,以及碧萝姑姑两眼含笑的神情中,也知道娘亲是极其满意的。 高! 还得是他们父王啊! 秦熙:我要做娘亲最贴心的小棉袄…… 秦旭:我要好好读书!以后夸娘也能引经据典,各种诗词信手拈来! 接着,兄妹俩拿出了准备了许久的生辰礼物。 “娘亲,生辰快乐,祝您越来越年轻!” “娘,愿您越来越美丽~” 陈福林欣然接受了两个孩子的生辰礼,并且当着他们的面一个个拆开了。 秦旭的是一幅画。 唔……很抽象的一幅画。 但勉强还能认出来,画里是一个年轻的女子,许是年纪还小,握笔有些不稳,线条歪歪扭扭一波三折的。 “咳咳……这是?” 秦旭俊脸微红:“娘……明年,明年我会把你画得更好看的。” 陈福林小心的将这张薄薄的画纸折好:“我儿画得真好,娘相信你明年会画得更好。” 后世记载,大靖永昌帝画技精妙绝伦,尤其绘人像,惟妙惟肖,一生却只给两个女人画过人像,一为其母,二是其妻。 母子情深的画面被一旁不甘冷落的秦熙打断:“娘,还有我的,你快看快看。” 陈福林将秦旭的礼物放回精致的小盒子里,交到碧萝手上:“好好收着。” 这才打开第二个小盒子。 “咦?” 秦熙得意的侧头看了看哥哥,然后对她娘说道:“娘~我的钱,都给你~” 陈福林一脸慈爱。 傻孩子,你娘是缺你那三瓜两枣吗? 可等她看清盒子里这一沓动辄五十两,多辄上千两的银票后:…… 秦骜:…… 他女儿真有钱!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在秦旭略带羡慕的小脸上转了转,相比之下,整个东宫最穷的好像就是他们爷俩了。 陈福林拿出来数了数,整整一万六千两…… “乖宝,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 他们兄妹俩每年确实收到不少的压岁钱,还有各种赏赐,但是像银票和现银却是极少的。 毕竟宫里也没人会那么庸俗的直接赏赐银子。 能出手就是大把的银票,那大底也只有……她汝南的外祖一家才有的手笔了。 以往两个孩子的银钱她都是有数的,只有今年年初的时候他们自己给汝南的曾外祖母写了一封鬼画符的信,她只负责念回信,随信寄来的东西却是他们自己收着的。 她一时不察,竟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大额的银票。 不过嘛……这里恐怕不止秦熙一个人的份儿。 秦熙“嘿嘿”一笑,看了看她哥哥,大言不惭:“自然是……我赚来的!” 陈福林一梗:“那我女儿可……真厉害!” “娘~我以后要赚好多好多钱给你花,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 对于女儿的一番心意,陈福林自然也是欣然接受了。 “好,那娘也等着了,娘这后半辈子可就靠你了。” 她将银票全数收了起来,左右这些东西以后也还是她的,就算是她替她保管了。 秦熙拍了拍小胸脯,昂着小脑袋:“得嘞,您就瞧好吧!” 秦骜在一旁看着,这时候不得不吱声了:“咳咳,你娘后半辈子有你爹呢!” 有你们什么事儿呢? 一个要嫁人,一个要娶妻。 他们都会有各自的小家,有各自珍重的人,只有他,才是和她相伴一生的那个人。 陈福林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还跟两个孩子较真了! 秦骜:……原则性问题半分不能退让。 让碧萝把两个孩子的礼物仔细收好,一家四口又闹了会儿,这才启程往山下去。 在寺里耽搁了一会儿,又怕太阳太大了晒人,所以一家人今日就没有再去西市逛了,而是直接乘马车来到了怀远坊。 马车刚刚出现在坊市尽头,早已等在门口的小厮远远就瞧见了。 他招呼同伴赶紧开大门,自己拔腿就往里面跑。 这些年,府里早就习惯了每年五小姐生辰这日回府一趟了。 家里老爷少爷们还特意在这日告了假,都在府里等着。 “老爷!老夫人!五小姐回来了!” 前院书房里,除了远在边关的陈圭林,早已等候的陈家父子齐齐精神一振。 陈琢林道:“父亲,今日殿下应该也来了。” 陈彦之抚了抚胡须,面露欣慰:“殿下昨日傍晚赶去了东明寺,自然是一道的。” 显然,陈彦之对太子如此看重女儿,也是打心底里高兴的,也不枉这些年他们父子为太子卖命了。 他们陈家是太子的人,但明面上和太子的接触却是不多的。 只有每年福林生辰这日,殿下都会抽空来一趟陈府,有时只是将人送到,打声招呼便离开了,有时会在府里略坐,用膳后再一道离去。 这也是他们父子为何每年这一日都齐齐告假的原因。 毕竟不像陈母这些府里的女眷,每年还能得些恩典,和福林见上一两回,他们一年可就这一日能见着女儿(妹妹)。 当然,还有外孙外孙女(小侄子小侄女)。 —— (本章完) 第173章 不可说 第173章不可说 马车在陈府门前停下。 这边秦旭和秦熙迫不及待就掀开了车帘,准备往下面跳。 胡奇和素云及时赶了过来,一人一个把人抱了下来。 “外祖!” “舅舅!” “旭儿(熙儿)来啦!” 一落地,两个孩子撒丫子就往府里跑去。 守在门边的小厮一个个眉眼含笑,也不忘规规矩矩的给两个小主子请安: “奴才见过小皇孙,小郡主,老爷和大爷二爷四爷就来了。” 兄妹俩也很有礼貌:“小哥哥快起来吧!” 说话间,陈彦之和陈琢林夫妻俩,陈弁林和陈怀林兄弟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前院。 陈弁林的妻子上个月刚生了个小子,这会儿约莫是还没出月子,便没出现。 “外祖!” “舅舅!” 陈彦之严肃的面容瞬间融化:“诶!外祖在!” 秦旭扑过去抱住了外祖的大腿,秦熙也不慌承让,抱住了她外祖母的大腿。 她还很有分寸,临扑过去的时候及时收住了脚步,没有像秦旭一样,把他外祖父扑得退了一步,而是轻轻地抱住了她外祖母。 “熙儿和旭儿又长高了。” 荀氏站在陈琢林身边,看着两个孩子笑得温和。 她身边也站着个比秦旭秦熙兄妹俩高半个头的小子,略显腼腆的依偎在他娘身边。 看见秦旭和秦熙的时候,他的小眼顿时亮了。 熟悉又陌生。 秦旭和秦熙转头就叫:“大舅舅,大舅母,二舅舅,四舅舅,大表哥!” 叫众人笑得合不拢嘴。 这时候,陈福林和秦骜也走了进来。 陈家人也连忙迎了上来:“臣(臣妇)见过太子殿下,陈良娣!” 秦骜温和地笑了笑,抬了抬手止住了陈彦之夫妇俩拜下的动作:“都是一家人,岳父岳母不必多礼。” 陈彦之夫妇俩忙道“不敢”。 只有太子妃的父母才有资格当太子一声岳父岳母,他们何德何能,竟让太子叫了好几年的岳父岳母。 陈福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太子原是叫“陈大人”“陈琢林”“陈弁林”的,就改成了“岳父大人”“大舅兄”“二舅兄”…… 不过好几年了,太子殿下自顾叫自己的,陈家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表示自己不敢当。 一家人进了屋子。 陈彦之要请太子殿下上座,却被秦骜坚定拒绝了。 “咱们一家人难得一聚,还是老规矩,今日咱们不论君臣,岳父岳母请。” 陈彦之夫妇推让不得,心里熨帖,坐在了主座。 等太子落座,陈福林便也不客气的坐在了他右手边的位置。 “爹娘近来可好?” 陈母笑眯眯地,女儿回来,她肉眼可见的开心:“好,好得很!你兄嫂都是孝顺的,阳儿悦儿他们几兄妹俩跟个开心果似的,能不好吗?” 陈福林丝毫不怀疑母亲的话。 她虽然不能时时回来看望老人,但府里这些年有什么事情,她也是一清二楚的。 七年过去,陈母的眼角又添了几缕细纹,但她周身气质平和,俨然日子过得很是满足。 陈福林看着依偎在大哥身边那个和秦旭差不多大的孩子:“怎么?阳儿已经不认得我了?” 陈景阳和他父亲的性格很像,沉稳内敛,这会儿听见小姑姑叫他,纵是还有些腼腆,还是小声唤了句“小姑姑”。 他又看了眼坐在小姑姑旁边一脸严肃的人,犹豫片刻,也叫了声:“小姑父”。 陈琢林夫妻俩眉心一跳,荀氏更是直接轻轻扯了一下儿子的衣袖。 却见端坐在那里旁观妻子和家人叙旧的太子殿下眉宇间的肃然散去,笑得如沐春风,对小景阳微微颔首:“景阳。” 陈福林也像是没察觉到对面兄嫂的反应一般,夸赞道:“阳儿记性真好,这么久不见,竟然还记得小姑姑呢!” 随后,她朝身后招了招手,素云走了出去,不一会儿胡奇抱着一个硕大的木箱子进来。 “优秀的小孩子都是有奖励的,景阳不看看小姑姑给你带来什么礼物吗?” 只见秦旭和秦熙一脸羡慕,主动走了过去:“阳阳哥哥,我们一起去拆礼物吧!” 就算得不到,能够多摸一摸也是好的。 兄妹俩在心底同样如是想着。 陈景阳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而是看向了自己的父母。 陈琢林向他微微点头:“先谢过殿下和你小姑姑。” 小景阳像模像样的站在太子和陈福林面前,恭敬的一揖: “景阳谢过小姑姑,小姑父。” 陈琢林眉心再次狠狠一跳。 秦骜心里却觉得,这小子可比他爹和祖父上道多了。 “去和秦旭他们玩儿吧。” 三个孩子齐刷刷扒在了大木箱子边上,却发现这个大木箱子竟然还带了锁。 “咦?” 秦旭兄妹是亲眼看见碧萝姑姑把东西放进去的,那会儿还没有锁啊…… “娘……钥匙?” 秦熙看向她娘,指了指箱子。 谁知她娘两手一摊:“这锁可没钥匙,你们自己想法子开吧!” 秦熙:??? 秦熙看她娘的神色不似作伪,又回过头看着箱子上古怪的锁。 好像……确实没有钥匙? 没有锁孔。 她只能看向哥哥。 秦旭也听见了娘亲的话,已经拧着小眉头开始思索对策了。 陈景阳也蹲在地上,细细打量着这不一样的锁…… 一家人看着三个孩子对着个大箱子苦苦思索,眼底全是笑意。 陈怀林瞥了眼:“这是咱们小时候玩儿的机巧锁吧?” 陈福林给了她四哥一个眼神:“佛曰,不可说。” 陈怀林哈哈大笑:“你啊你!” 这性子真是半点不输当年! 陈琢林和陈弁林亦是想起来小时候的小玩意儿,笑意更甚。 他们继续说着话,不再管自顾自琢磨的三个孩子。 陈福林问道:“怎么不见景行和悦儿?” 二嫂还未出月子,自然不能出来,她倒是没问。 待会儿亲自过去看看她和小侄子就是。 这回也是赶巧了,正好碰到她二嫂生产,去年她回来时,并不曾见二嫂和小悦儿。 上次见面还是前年了。 至于她三哥,前年就去了玉门,三嫂带着景航也跟着去了。 —— (本章完) 第174章 老太太 第174章老太太 她只是瞧着景阳在这里,便这么随口一问,却不料陈母和荀氏脸上的笑容同时一滞。 陈母没好气道:“……景行这小子,简直跟你三哥小时候那混账样儿一模一样!前些日子和隔壁郑家小子玩儿,不小心把脑袋磕破了,这会儿还在床上躺着呢!” 荀氏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这一磕,就昏睡了两天,大夫险些没说就怕把脑子磕坏了。 她心急如焚,在床边守了两天,直到昨日人清醒了,瞧着也没傻,她这才放心下来。 陈福林听完她娘和大嫂的话,也是久久无语。 这小子,确实有她三哥当年几分风范…… “至于悦儿,她啊,那是个离不开她弟弟的,自打你二嫂生了后,她一开始嫌弃得不行,总说那太丑了,不是她弟弟,有一回你二嫂没注意,还差点让她把孩子给扔了……” 说到这里,陈母心里又梗了梗,她这些孙子孙女,目前除了景阳为止,就没一个着调的! “等过了几日,孩子长开了,她又恨不能日夜不离的守着,真是……” 陈福林大开眼界。 不愧是打娘胎里就跟她二哥二嫂走南闯北的小姑娘,这才两岁多,就这么……咳咳! “……悦儿是真性情,像二嫂。” 爱憎分明。 当年太子鼓捣江南,二哥和柳家表哥率先去了一趟江南,拿回了关键证据,还带回来一个孤女。 也是原来江南一官员之后,她父亲刚正不阿,不愿与那些人同流合污,最后被害身亡。 后来江南官场悉数落马,那姑娘的父亲也获了个忠烈的名声。 自此她便认定了她二哥,一个自小受到传统女子教育,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却从京城跟着她二哥去了江南,又从江南跟去了草原,陈福林也敬她一腔孤勇。 幸好两人终于在三年前完婚,如今儿女双全。 而后,太子和陈家父子去了书房。 陈福林便在陈母和荀氏的陪伴下,去安和堂看望祖母。 老太太高寿,再两年便满八十了。 她前半生受了不少苦,直到儿子出息,儿媳恭敬,孙辈们也孝顺,便开始享清福了。 路上,陈福林就跟母亲说道:“等后年老太太八十大寿,她爱热闹,我出钱给她好好儿操办操办,摆他个三天三夜的流水席。” 陈母笑着骂她:“家里还缺你那点儿银子?” 这些年陈弁林虽说是为东宫捞钱,但他又不是什么只国家大义,不顾小家的人。 陈家自然也趁此机会赚了不少。 值得一说的是,三年前陈彦之就做主将兄弟四个分了家。 陈父有远见,他虽然相信儿子的人品,但随着三个儿子前后成家,陈弁林又为太子做事,手中银钱动辄上万,多辄以十万百万计。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夫妇俩将手中的产息一分为六,分别给了他们兄妹五个,留下一份是他们夫妻俩和老太太的。 自此陈家四兄弟便分了家。 陈母还在怀远坊和崇化坊分别为陈弁林陈圭林陈怀林三兄弟准备了一间二进的宅子,只是如今他们都不愿搬出去罢了。 分家不分户,如今一大家子还住在一起。 但到底人口多了起来,碰巧前些年住在他们后面的那位大人外任去了,陈家便将隔壁买了下来。 那宅子比他们自己的宅子要大些许,两座宅子合并后,一家人有各自的空间,却又不失热闹,虽也有些小摩擦,但总体来说还是不错的。 陈福林挽着她娘的胳膊:“总归是我的一份心意嘛!” 往昔祖母最是疼爱她和三哥,她这些年从未孝敬她老人家膝下,也只能就这些外物弥补一二了。 陈母没说应下也没说不同意,三人便来到了老太太住的安和堂。 守在门边的婆子一见人,先乐呵呵的说了声:“姑奶奶回来了!” 接着才跟陈母和荀氏行礼:“老夫人,大夫人。” 陈福林笑眯眯的:“云婆,您还是这么精神。” 只是不可避免的,发上染了银霜。 云婆最是喜欢五小姐的甜言蜜语,闻言乐开了花:“不行喽,云婆老喽!” “太夫人在里边等着您呢!” 她悄悄挤了挤眼睛,小声对陈福林道:“老太太一大早就起来了,衣裳换了七八套呢!” 今日是五小姐生辰,她是料定了人会回来。 陈福林鼻头一酸,谢过云婆后,跟娘和大嫂进了院子。 老太太一脸正色,端坐在榻上,若是忽略她时不时往门口瞟的小眼神,便还真以为她是八风不动了。 就这么瞟了不知道多少次,门口终于出现了一抹蓝色。 老太太连忙坐正了,不动声色的端起放在手边的茶盏看似毫不在意地喝着茶。 陈母她们一进来,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陈母笑着道:“母亲,您瞧这是谁?” 老太太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谁啊?” “老婆子眼瞎,看不清了……” 陈福林看她祖母根本没有抬眼,“噗嗤”一笑:“还能有谁?” “自然是你的心肝宝贝儿甜蜜饯儿了!” 老太太放茶杯的手一抖,杯子摔在茶托上,“砰”的一声,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个死丫头!什么心肝儿,你才不是老婆子的心肝儿!你这脸皮子还真是数十年如一日的厚!” 听见老太太中气十足的骂声,陈福林笑得更欢了。 “祖母此言差矣,我这脸皮子可不厚,可滑可嫩可薄了,要不您摸摸?” 她说着,还把脸凑了过去,一副“您不信您摸摸”的架势。 老太太笑骂道:“你个促狭鬼!就知道拿老婆子寻开心!” 陈福林:“那也得您开心才行啊!我这……是不是也算另一种彩衣娱亲?” 陈母笑着没说话。 荀氏道:“我瞧着祖母也很开心,福林这彩衣娱亲实至名归。” 陈福林凑了过去,挨着她祖母坐着。 老太太嘴里嫌弃,却紧紧握着她的手:“谁说我开心了?我看见这个小混账,甭提多气了!” 陈福林毫不留情的拆穿她:“那您可得把嘴角的弧度压一压,这样演得才更像一点。” “还有啊,我可是听云婆说了,您今儿换了不少衣裳吧?身上这件还是簇新簇新的,我娘刚给您做的吧?” 老太太:…… 混账! 果然是个小混账! 嫁了人当了娘也不可爱! 陈福林继续补刀:“还有啊……” 老太太反手招呼站在旁边看着祖孙俩斗嘴的桂嬷嬷:“阿桂,给我拿针来,我要缝了她这张臭嘴!” 人话她是半句不说。 还不如缝上呢! —— ??这波我可没卡文哈……整整2206个字,便宜yue文了 ? ???? (本章完) 第175章 小姑姑好 第175章小姑姑好 陪老太太坐了会儿,眼看着就到用午膳的时候了。 陈福林握着老太太一直没有放开的手,上面枯瘦的褶皱有些硌人。 一枯黄一白皙,对比十分鲜明。 她想了想,对素云道: “我和娘就在这儿陪祖母用午膳了,让殿下和爹爹他们一道吧!” 老太太一惊:“这可使不得!” 她松了手,把人往外推。 “太子殿下难得在府里用膳,我这老婆子不打紧,你伺候好太子要紧……” 陈母也有些犹豫,显然也觉得老太太说得有理。 福林和太子终归不是正经夫妻,这有道是“色弛宠衰”。 现在她还年轻着,又给殿下生了一双儿女,自然受宠,可自古君心难测,难保今后怎么样……这也是他们一直不敢应下太子那声“岳父岳母”的原因。 奈何陈福林心意已决:“祖母您放心,殿下不是那般小气的人,这些年他年年纵我生辰这日回府,不正是为了让我们一家人团聚?” “就这么定了,素云你去,让秦旭和秦熙也来我这儿吧!” 素云领命,转身就往外面走了。 老太太和陈母心下虽然有些担忧,但也觉得她说的有理。 “罢了罢了,便当我老婆子贪心,舍不得你,若是殿下怪罪,你只管往我身上推就是!” 她都半只脚迈进棺材里了,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余生所求,不过一家人齐齐整整,平平安安的。 孙女有心多陪陪自己,她如何拒绝得了这一番心意…… 陈福林安慰道:“祖母放心便是,待会儿要见你重外孙,可得把礼物准备好了!” 老太太不顾形象,翻了个白眼:“还用你提醒!” 陈母见祖孙两人恢复了说笑,便也松了口气。 她转头对荀氏道:“你去安排一下,外面一桌,另一桌就送这里来吧。” 福林这孩子自来是个有主见的,轻易没人动摇得了她的决定。 况且如今她们虽为母女,她也做不得她的主。 荀氏点头:“是,我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退了出去。 随后便带着秦旭兄妹俩,还有景阳和悦儿一道过来了。 陈悦今年不满三岁。 她人小鬼大,拒绝了丫鬟的怀抱,坚持要跟堂哥和表哥表姐一道自己走过来。 来到老太太屋里,更是半点不怕生,“曾祖母祖母大伯母小姑姑”叫了一溜。 小悦儿还特别自然的依偎在最好看的小姑姑怀里,奶声奶气道:“小姑姑,你送我的小马儿我特别喜欢,下回我再去草原了,给你带漂亮的宝石。” 她听爹爹说过,那个东西很珍贵的。 小姑姑送给她那么好看的小马驹,说是让她能骑着驰骋草原,想想就让人激动呢! 作为一名从小就走南闯北的人,能够拥有自己的小马驹是一件多么让人开心的事情! 她求了整整一年,她爹娘都不肯给她买,还是小姑姑好。 她以后赚钱了会好好孝顺小姑姑的! “我还有一个弟弟,他白白嫩嫩,像果冻一样很好啃,可惜我不能送给小姑姑,因为我娘会揍我……” 说到这里,她还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似乎很是遗憾。 陈福林脸上的笑马上就要憋不住了。 天哪! 这是个什么品种的小可爱? 她二哥那么阴险狡诈的性子,能生出来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吗? 小悦儿一番话,逗笑了屋里所有的大人。 秦熙一脸的难以言喻:“悦儿妹妹,弟弟是不可以送人的。” 小悦儿煞有介事地点头:“我知道,我娘不让,会挨揍。” 秦熙:其实……倒也不是这个原因。 她还想跟悦儿妹妹说一说,弟弟妹妹都是自己的,是不可以送人的。 结果她娘就叫她了。 “秦旭,秦熙,过来见过你们曾外祖母。” 兄妹俩乖乖过去,站在曾外祖母面前:“旭儿(熙儿)见过曾外祖母,祝您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老太太看着两个精致的小娃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好,多好的孩子啊!比你们娘讨喜多了……” 陈福林:……咱不兴搞人参公鸡的。 捧一踩一,老太太还挺会玩的。 老太太给了他们一人一套文房四宝。 她知道两个孩子已经开始学字了。 陈家家风就是如此,不论男女,一视同仁,所以老太太给两个孩子都送了一样的礼物。 秦旭和秦熙谢过曾外祖母,抱着礼物退到一边。 然后桂嬷嬷又拿出来一个小盒子。 老太太道:“今日是你生辰,老婆子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个小玩意儿你收着吧。” 陈福林故作诧异地挑了挑眉:“哟?还有我的呢!” 她身形灵巧的避过老太太挥过来就要揍她的手,从桂嬷嬷手里接过了小盒子。 “俗话说得好,长者赐不敢赐,祖母你对我的拳拳爱护之心我已经感受到了,礼物我也收了哈!” 老太太一击落空,便放狠话:“迟早我要撕了你那张嘴!” 时间过得很快,似乎只是一眨眼便到了下午。 陈福林去看望二嫂和孩子,送上了满月礼,母子三人就要启程回东明寺了。 这孩子满月还有几日,但显然她不准备再从寺里出来了,便提前送上了贺礼。 二嫂柳氏很是抱歉,自己坐月子,没能招待小姑子。 其实也就差几天了,她今日本来也是要出来的,陈母没让。 柳氏心下很是感动。 她父母双亡,却有幸遇见相公,成亲后公婆仁慈,婆母更是拿她当亲女儿一般,月子里有丫鬟婆子,她也日日过问,时常指点。 小姑子性子也好,明明独宠东宫,又是小皇孙小郡主的娘亲,却半点不见倨傲。 那年初见时,便对她十分尊敬,今日更是亲自来看望他们母子。 还对自己不能来参加孩子的满月礼表示歉意,便是寻常人家的小姑子,也不见得能对嫂嫂这般尊敬的。 陈福林走后,柳氏摩挲着手里小小的玉瓶。 想到小姑子临走前狡黠一笑,悄然在她耳边说的话:“此物乃宫廷秘方,有助于产后恢复……” 柳氏耳尖微红。 她何其有幸……能与这样一家人成为家人呢! —— (本章完) 第176章 小棉袄 第176章小棉袄 这回,陈福林坚定的拒绝太子殿下还要把他们送回去的打算:“明日还有早朝,您能赶得及?” “一个时辰而已,孤早些起来便是。” “不行,这回您得听我的,再说了,我舍不得你这么辛苦……” 秦骜无奈:“今日是你生辰。” 她只顾着和家里人团聚了,他还没有陪她呢! “礼物也送了,便当您昨儿晚上陪我了,行了就这样,我们自己回去,您好好办差。” 她一锤定音,只打算自己带着秦旭和秦熙走。 陈家人将他们送到门口,听见两人的话,陈琢林便道: “福林说的对,殿下若是不放心,我亲自护送他们母子到东明寺。” 殿下这月已经两次往东明寺跑了,据他所知,东宫不少属臣心里意见颇大。 能少给妹妹招点仇恨,陈琢林自然也是愿意的。 陈彦之也道:“正是,便让琢林送他们吧,殿下的正事要紧。” 秦骜心下还是有些不愿,但她态度坚决,又有陈家人相劝,只能点头:“罢了,那一路小心,有事便给孤传信。” 陈福林应下。 这个没问题,没事她也会传信的。 秦骜复又对陈琢林道:“那就拜托大舅兄。” 陈琢林垂首:“殿下言重了。” 陈福林母子和太子在陈府门前分别。 陈琢林亲自将人送去东明寺。 饶是如此,秦骜心里也很是不得劲。 马车渐行渐远,胡铮敏锐的觉察到,殿下周身气压低了八个度。 为了狗命,胡铮默默告诉自己,最近一定要提起神来,不要触了殿下的霉头。 晚间, 陈母带着荀氏整理福林回来时带来的一大马车礼物。 布料。 首饰。 还有几个小小的包袱,并小盒子。 荀氏对着手上的单子: “料子家里人都有,这些首饰是娘您跟我们的。” “这个包袱是给祖母的,说是药贴,熬了泡腿的,里头还有一张方子,叫泡得好再去抓来用。” “还有一个包袱是旭儿穿过的衣裳,叫给二弟妹家的景廷。” 陈母:“这孩子……难为她还能想到这些。” 民间小孩子有穿百家衣的习俗,也有捡别的有福气的孩子穿过的衣裳的。 旭儿是小皇孙,身份贵重自不必说,从小身体健康,没病没灾的,说是旧衣裳,却也有九成新。 “给你二弟妹送去,她用不用是她的事情,左右话说明白了,你妹妹可不是丢破烂给她。” 这小皇孙穿过的衣裳,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呢! 荀氏明白婆母的意思:“娘放心,二弟妹都明白的。” 她作为长媳,比几个弟妹先嫁入陈家,和婆母的感情自然深些。 原本她也有些担心二弟妹和三弟妹性子好不好相处,但是幸好,两人都是明事理的。 虽然妯娌间偶尔也有意见不和的时候,但大体上还是过得去的。 荀氏继续和婆母对着单子,看到最后几项,惊呼了一声: “娘,您看。” 【人参荣养丸,四盒。 祖母娘亲大嫂二嫂各一盒。】 末了还在后面备注了一句: 三嫂不在,你们悄摸摸的,不要告诉她…… 陈母哭笑不得:“这孩子……这么精贵的玩意儿。” 真是叫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人参荣养丸,那是宫里才有的东西。 宫廷秘制,专供皇室使用,对女子保养极为有益,所耗材料珍贵,制作复杂艰难。 福林一口气送来了四盒。 荀氏打开了一个写着“大嫂”的小盒子,里面装了满满四瓶,少说也有近百颗了。 荀氏眼眶微红,跟婆母一样叹了句:“这孩子……” 就没了下文。 这要花多少银子,耗费多少珍贵药材啊! 福林带着两个孩子在宫里不易,要做这些东西得花费她多大的力气和人情…… “下回您得说说她,怎么就……就这么死心眼子呢!” 她们在家里样样不缺,身体也都好得很。 陈母眨了眨微涩眼睛,看着堆在桌子上这一堆的给家里每个人的礼物。 上到她祖母,下到刚出生的小侄子,一个不落。 “收起来吧,你妹妹的一番心意,把我跟你爹还有你祖母的留下,其他的你走带走,得空给你二弟妹送过去。” 荀氏“诶”了一声,又道:“娘,我这一份就留给您和祖母吧,我年轻,身体好得很!” 陈母瞪了她一眼:“拿走拿走!我能贪你的东西不成?” 荀氏好笑道:“娘您这说的什么话,就当是我孝敬您和祖母的,就许妹妹是您的小棉袄,我就不能孝顺孝顺您?” 陈母摆手:“知道你孝顺,这既是你妹妹给你的,你收着便是。” 婆母坚决不要,荀氏也只好收下。 心里却没打算自己用这东西,只待过些时日婆母和祖母那份用完了,再拿出来便是。 荀氏离开后,陈母独自一人坐在房里良久。 陈彦之回来的时候,她还在发着呆。 他一脸纳闷:“怎么了这是?天天念着,今儿见着人了还不开心了?” 陈母回过神,一脸嫌弃的看向他:“我开心着呢!” 陈彦之:……愣是没看出来。 结果第二日开始, 府里上到老太太,下到荀氏柳氏,一个个对府里老少爷们甭提多挑剔了。 荀氏对相公道:“可得好好儿办差,今年考评拿个上等,叔叔说明年都官有个空缺,您得拿下。” 努力升官,才能帮到妹妹。 陈琢林:??? 他媳妇儿向来不管这些事儿的。 另一边,柳氏也在跟陈弁林说着类似的话:“我想着等廷儿满月后,你就启程吧,趁着现在北边冰雪消融,货也好走。” 陈弁林:??? “不是说好了今年不出去了?” 先前他们约好了,要等景廷长到半岁,那会儿到了年关,草原自然也是去不了的。 如今江南局势已经稳定,有柳文宣坐镇,他便负责了和草原那边的贸易往来。 他们原先是说陪爹娘过完年,景廷大些了,不论是带着一起走,还是留给爹娘带都放心些的。 柳氏道:“是我不出去了,你出去。” 不出去怎么赚钱? 努力赚钱,才能帮小姑子。 老太太也对来给自己请安的儿子嫌弃到不行:“你有那功夫不说好好办差,赶紧升个官,天天往我这糟老婆子这儿跑什么?!” 陈彦之:??? 他怕老母亲孤单,他孝顺啊? —— (本章完) 第177章 后悔 第177章后悔 继陈家父子在家惨遭嫌弃,东宫的属臣们也不好受。 他们内心十分矛盾。 作为一个渴望跟着太子殿下创下一番伟大事业,名垂青史的能臣、直臣,他们希望殿下能励精图治,一心放在国事朝政上来,带领他们共同打造大靖明日之辉煌! 咳咳……而不是为满朝文武树了个坏榜样,极其宠爱一个妾室。 哪怕这个妾室是皇长孙的亲娘也不行! 堂堂一国太子,要什么样的美人儿没有?要多少孩子没人生? 像这样如胶似漆难舍难分形影不离,就离开一个月,他们殿下巴巴的放下朝中事务追过去两三回,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可等太子殿下整天顶着一张乌云密布的黑脸,真的专心国事起来了,昼夜不歇的把他们使唤得团团转,还随时都有丢掉小命的风险之后,他们好像觉得……还是继续如胶似漆比较有人情味? 长信殿书房, 康公公麻木的站在门口,当自己是个聋子,听不见里面那位可怜的不知道是今儿的第几位大人,被太子殿下训得……咳咳! 怎一个疾风骤雨凄凄惨惨戚戚了得啊! “你拿这种东西?是糊弄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平民百姓,还是糊弄孤?” “哦不对,是孤说错了,你也就能糊弄糊弄你脖子上那七斤半而已……” “孤从大街上随便拎一个七岁小儿都想不出来你这么惊世骇俗的法子,真当孤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想拿孤当傻子,最起码也要用点心糊弄糊弄吧?” “……” 明明只有一刻钟,跪在地上被训斥得体无完肤的这位东宫属臣却觉得仿佛已经过去了一辈子。 被太子殿下从头发丝儿批到了脚后跟,他恨不能立马找根房梁把自己吊死,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死! 等太子殿下终于开了尊口放过他狗命的时候,这位大人连滚带爬,踉踉跄跄从书房里的出来了。 他和门口的康公公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属臣对着康公公抱了抱拳,握着他“七岁小儿都想不出来的惊世骇俗的折子”步履蹒跚地走出东宫。 于他,于东宫一干属臣,今夜又是个不眠夜…… 不知从哪里开始的,突然就有人掐着手指算了算:“不知皇长孙和小郡主何时归来啊!” 嘴上说的是皇长孙和小郡主,但大家心知肚明,盼的却是那位回来。 古人诚,不欺我等。 阴阳协调,乃是人间正道。 他们太子殿下气场全开不分敌我逢人就怼,的确很像是欲求不满的样子…… 后悔。 对众属臣而言,现在就是后悔。 什么“万望太子殿下耽于美色不务朝政”,这是哪个糟心的王八羔子上的谏言! 非把人揪出来狠狠地揍一顿,才能消众人心头之恨! 可事已至此,又能有什么法子呢? 为今之计,只能苟且偷生,祈祷那位早日归来,调和调和阴阳了。 ** 八月中秋, 也是秦旭和秦熙的生日。 借着这个团团圆圆的日子,顺带就把两个孩子的生日也给过了。 陈福林清理着两个孩子这几日收到的生辰礼,感慨道:“我都不知道这日子是亏了还是赚了。” 你说亏了吧,好像也没有? 虽说大家都忙着中秋团圆,但是该两个孩子的生辰礼谁也没落下。 你说赚了吧,那就更没有了! 中秋佳节陛下和宫娘娘们本就有节礼赏赐,秦旭秦熙两人这里节礼和生辰礼是一块儿的,从数量上来看,似乎是少了一份? 碧萝好笑地摇头:“您倒是有这闲工夫,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咱们小主子还缺那点儿子东西不成?” 陈福林拿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来回打量了片刻,没有打开,一脸正色道:“此言差矣,该是咱的就是,总不能因为我有就不给了吧?” “这还谁送的?” 这盒子就够珍贵了,里面的东西必定也很贵重。 是陛下?还是谁? 不对,陛下赏赐的东西都是单独收着的,这一堆礼物都是别人送的。 她轻轻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对龙凤玉佩。 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肉眼看着,里面似乎有液体在流淌。 极品暖玉—— 还是这么大一块,被雕琢成了一对。 这生辰礼……未免太贵重了些? 陈福林皱了皱眉。 碧萝看了眼这个盒子,犹豫道:“像是……长汀殿送来的。” 长汀殿? 陈福林哑然。 “她……” 再听到这个地方,脑海里的往昔仿若隔世。 这些年崔侧妃深居简出,修身养性,她也只在年节时候见上一面,两人却是再未多说过几句话。 但是每年她送给两个孩子的东西,都很贵重。 尤其是这对玉佩。 碧萝眼看着原本神采奕奕的主子一瞬间蔫了下来。 “罢了,好生收起来吧。” 若是有机会,她再挑个贵重的东西送回去就是。 她们之间,再怎么也回不到以前了…… 默了半晌, 陈福林目光慢慢恢复神采,又看向碧萝还在整理的这些礼物。 杨侧妃送给秦旭的是一把木剑,手工制作的,十分精致,比真的剑略细小,而且要是用的人力气大,还真有杀伤力。 给秦熙的,却是一本琴谱。 像是随意的扔在一个盒子里,纸张很黄了,陈福林看见封面几个字,心头就是一梗。 如此珍贵的古琴谱…… 落到秦熙手里,也不知道算不算明珠蒙尘? 她摇头失笑,随手又打开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木盒子。 “诶你来瞧瞧,这玩意儿是不是瞧着有些眼熟?” 碧萝接过手钏,细细看了看上面的花纹,微抿嘴角的慢慢垮下:“是挺眼熟的。” 她转身就进了内殿,不一会儿,从里面抱出来一个不大的妆奁匣子。 陈福林挑了挑眉。 这是秦熙的东西,她年纪虽小,这样的妆奁匣子却有了好几个。 这一个里面收的是她不常用的一些小饰品。 碧萝把匣子放在桌子上,打开后翻找了两下,就拿出来一对儿银手钏。 “一模一样!” 碧萝说这四个字的时候,隐隐咬牙。 哪有送生辰礼年年都送一样的? 还不如不送。 这明摆着就是羞辱人! —— (本章完) 第178章 有心了 第178章有心了 陈福林接过这两对银手钏,上面就是普通的云纹,没什么特别的。 她玩味一笑:“这谁送的?” 碧萝翻了翻登记的小册子:“是……淑妃娘娘?” 竟然是她? 陈福林把玩着这几个小手钏。 这历来送礼送重了,要么就是故意的。 要么……就是自己也忘了给对方送过什么。 不过送礼这回事儿,不仅收礼的人有记载,送礼的人也会记录,所以忘了不忘了的,是不存在的,随手翻一翻也就看见了。 若是连翻都懒得翻,左右就是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而且这种样式普通的银手钏,银楼里一抓一大把,想来这位淑妃娘娘也是融了一大把的手钏,等着随手就撒给自己看得顺眼的小辈了。 他们秦熙的生辰礼,就是这种银楼里随处可见的小银手钏…… “有点儿意思……” 她们倒也不是嫌贫爱富,一定要收什么贵重的礼物。 事实上,秦旭和秦熙毕竟是东宫唯二的子嗣,东宫许多低位侍妾一有机会就会讨好他们。 先前是为了陈福林不找她们麻烦,后来则是为了让自己在东宫过得舒心。 可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两位侧妃她们家大业大的,有些奉仪昭训家里不管是地位还是钱财还不如当年的陈家呢! 但她们送来的东西,要么是自己能力范围内最好的,要么就是用心准备的。 这些绛福轩照收不误,甚至到了年节还会还她们以更实用,更贵重的回礼。 所以碧萝之所以气愤,根本不是因为这银手钏不值钱。 陈福林把手钏扔到桌子上,“你收着,从我那儿寻一对儿碧玺手链给熙儿,那才适合她这样的小姑娘戴。你找找,要有多的也给悦儿送一对儿。” 那小丫头可爱又机灵,她喜欢。 “至于淑妃娘娘这大礼,我寻个日子还给淑妃娘娘就是。” 言下之意,就不必放回秦熙的匣子里去了。 碧萝平息了一下心底的怒气,依言将手钏收了起来。 陈福林想起来什么,又问道:“秦旭的呢?” 碧萝没好气:“一方老坑的洮砚!” 淑妃娘娘还真是看菜下碟! 去年给小皇孙的是块麒麟玉佩,今年这方砚也是名品,素来为皇室所用,价值千金。 “有心了。” 陈福林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若说自己和淑妃娘娘有什么交集,陈福林想着也就只有明禾了。 头一回见面的时候,她还是个十岁上下的小丫头。 单纯善良,天真可爱。 很是喜欢秦旭和秦熙兄妹,因此总往东宫跑。 那会儿淑妃娘娘大底是觉得太后娘娘也喜欢两个孩子,且她又受太子殿下宠爱,故而没有阻止。 不过自从三年前太后娘娘搬去别宫修养,李鸢儿也没了,这位淑妃娘娘就变得淡漠了许多。 连明禾也不让过来了。 说是快要及笄了,要多留在身边,学些东西,也陪陪母亲。 陈福林自然是可有可无。 明禾愿意来,她欢迎,就当多个妹妹;不来,也无所谓。 她今年春天才及笄,可谁知道去年的时候明禾却悄悄跑来找她,说是淑妃娘娘要让她嫁给李家的谁。 唔……也是表哥来着。 小姑娘哭得很是伤心,她根本和那个表哥不熟。 情窦初开的少女,总是向往着郎骑白马来的美好爱情,怎么甘心就这么把自己的一生草草收场? 她一时心软,便跟太子殿下提了一嘴,后来不知道殿下怎么说的,陛下还亲自训斥了淑妃。 更是直接道:“朕的公主,还轮不到你们李家来安排!” 如此警告,彻底断了明禾公主下嫁李家的可能。 明禾倒是感激涕零,淑妃娘娘就把她恨惨了。 不过她也不在乎就是了。 一个后妃,跟她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去。 淑妃娘娘又不像德妃和贵妃娘娘她们,打理后宫,连丽妃娘娘在她这儿都比她有面子。 可没想到这个奇葩,能做出这么小气的事情。 是的,这位淑妃娘娘是个奇葩。 她估摸着,要不是有太后娘娘和明禾公主,这位也坐不上四妃的位置。 淑妃姓李,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女。 只不过是个庶出的。 李家倒是也有个嫡出的亲侄女,不过这人是个烈性子,毅然决然反抗家族的安排,不愿意进宫,直接就跑了。 当时选秀在即,李家没法子,这才让这个相貌出众,性格有些内向的庶女顶上。 想着性子内向有内向的好,起码听话。 所以这位淑妃娘娘非常听话,听太后的话,听李家人的话。 一听到族里有要尚公主的意思,淑妃娘娘连半点犹豫都没有就应下了。 亲上加亲,有什么不好? 嫁的是亲表哥,公婆是自己舅舅舅母,上头还有亲外公。 比起要嫁入一个全然陌生的家庭,难道不是更容易接受? 她至今还在怪陈福林多管闲事,误了明禾一生幸福! 陈福林懒得管那么多弯弯绕绕,她喜欢直来直去。 过了几日。 她听说淑妃娘娘娘家侄媳妇带着家里孩子来看望她,便盛装打扮一番,先去给贵妃娘娘德妃娘娘请了安。 转头就去了淑妃娘娘的永福宫。 “哟,娘娘这里有客人?倒是妾身来得不巧了。” 陈福林只比进来通传的人慢了几步,几乎是淑妃娘娘才得到消息,她人就出现在门口了。 宫人不敢拦她,让她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淑妃:…… 知道她这里有客人,难道不该滚蛋吗? 她心下嫌弃,面上却还得做出一副惊喜的表情:“是陈良娣啊,东宫事忙,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本宫这里了?” “快进来坐!春娟,快给陈良娣上茶……” 陈福林也没客气,她笑眯眯地看着淑妃娘娘,规规矩矩地给她请了个安:“请淑妃娘娘安。” “妾身闲人一个,今儿骑天色好,便想着给几位娘娘请个安,这不?刚从贵妃和德妃娘娘处过来,路过您这儿,讨杯水喝喝。” 淑妃皮笑肉不笑:“说的什么话?本宫这儿,茶水管够!你得闲了尽管来便是。” “啊对了”,淑妃像是才想起来一般,“这是本宫娘家侄媳妇,她夫婿上个月同李将军回京述职,本宫也是好久不曾见我那侄儿,就召来说说话,问问近况。” 李兴云,五品参将。 比她三哥在军中职位还低,按品级看,应该还没她高? 所以她是不需要站起来给这位见礼吧? 陈福林没动,那位李参将的妻子,淑妃娘娘的侄媳妇自觉的站了起来:“臣妇明氏,见过陈良娣。” 本来呢,在人家的地盘,再怎么也得给主位娘娘点面子。 像这种情况,这礼随随便便点个头也就谦让过去了,但陈福林今儿就在淑妃娘娘黑着的脸下愣生生受了这礼。 —— ??昨天晚上开始,朋友圈空间群啊什么的都被唐shan打人刷屏了。我寻思这又是个什么瓜……然后我就去看了。愤怒吗?好像没有,更多的是恐惧和无力。我想了一下,我也许现在我说着的一定跟这样的人拼命,大不了一起死,可冷静下来之后又觉得好像也只有默默忍受这一条路,因为能保命?祸临己身,旁人冷眼旁观,除了尽可能苟且自保好像也没什么出路了。 ? ???? (本章完) 第179章 见面礼 第179章见面礼 明氏倒是无所谓,人家本来品级就比她相公高,她行个礼也是应该的。 她身边也倚着两个两三岁大小的小姑娘,跟着她娘屈了屈膝,睁着明亮的大眼睛时不时悄悄看她一眼。 陈福林笑了。 “李夫人免礼,这是双胞胎吧?两个小姑娘长得倒是不太像。” 她这么一说,淑妃娘娘和明氏脸上同时一僵。 明氏:“……是,是双胞胎。” 陈福林笑了笑:“长得真可爱啊!头一回见面,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这几日刚巧喜欢上一点小玩意儿,正带在身上呢,就送给两个小姑娘了。” 她招了招手,碧萝眉眼含笑,将早已准备好的小匣子拿了出来,递给明氏。 明氏一愣:……这是没有准备? 她看了眼姑母,对方除了面色有些不自然,没有多说什么,这才接了过来。 “臣妇替两个丫头谢陈良娣。” 陈福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李夫人不必客气。” 说着,她站了起来。 “既如此,妾身就不打扰淑妃娘娘您和家里人叙旧了,这便告辞了。” 见她站起来准备离开,淑妃娘娘脸色这才好上几分。 “啊对了,娘娘,不知明禾公主近来可好?熙儿很是想念明禾公主呢!” 淑妃娘娘嘴角抽了抽:“明禾近来正跟着嬷嬷学绣活,有些忙,小郡主活泼可爱,明禾也很是喜欢小郡主,得空本宫就明禾来找小郡主玩耍。” 心里却想的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秦熙那个死丫头简直跟她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行为粗鄙,目无尊卑,半点没有皇室郡主的温婉端庄! 她是疯了才会让明禾和这样的人一道玩耍! 所以得空? 这辈子都不可能得空的! 陈福林却对淑妃娘娘这个回答相当满意,挥一挥衣袖真的走了。 等陈福林走后,淑妃娘娘挺直的脊背突然垮了下来。 天知道她面对这个面甜心苦的,竟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明氏不解地看向姑母,那位陈良娣瞧着很是可亲,怎么她老人家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不过这是皇宫,姑母做事自有她的道理,她不懂,只需要听就是。 “姑母,这个?” 明氏举了举手里的小盒子。 既然姑母和这位陈良娣面和心不和,这礼她自然也不敢收了。 淑妃娘娘嘴里说着“她能送什么”,叫宫女将小盒子取了过来。 她打开匣子,整个人却愣在了当场。 淑妃娘娘呼吸急促,面上青白交加。 “砰”! 她猛的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 “简直岂有此理!” “竟然上门来羞辱本宫,陈福林!你给本宫等着!” 淑妃娘娘将手里的匣子狠狠地往地上一摔,两对儿银手钏在地上滚了几个圈。 明氏看清楚地上的东西,也是蓦地一滞。 她没看错的话,这不是她们府里拿来给庶出的孩子当见面礼的银手钏吗? 怎么陈良娣用这个来给自家孩子当见面礼? 明氏:…… 明氏脸色也有些不好。 她性子是有些软,但也不是什么没有骨气的人。 东宫这位陈良娣明摆着是在和姑母打擂台,她们娘俩运气不好,成了人家的筏子。 一时之间,明氏连和丽妃娘娘唠家常的心思都淡了不少。 同样,丽妃娘娘心情也不见得有多好。 本来是要留着娘仨用过午膳的,结果也只是随便说了一会儿话,明氏就带着两个孩子告辞了。 陈福林给的见面礼自然是没要的,丽妃娘娘收了起来,单给了两个孩子另外的礼物。 从丽妃宫里出来,陈福林心情十分美妙。 回到东宫,就看见刚刚下了学的秦熙蹲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和小金子小银子说着什么。 许是心灵感应,陈福林和碧萝一踏进门口,秦熙就转过了头。 “娘~” 她哒哒哒跑了过来,小脸上还有些薄汗。 陈福林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 “这是在做什么,一脑门子的汗。” 秦熙拉着她过去。 “娘,你看!” 陈福林跟着过去,小金子小银子起身行礼:“主子”。 “嗯,这是什么?” 陈福林看了看这块松过的土,上面冒出来几片绿叶子,恕她无能,并不认识这是什么。 小金子道:“是西域来的一种果子,说是种下一小颗能长出来好多,殿下送了点过来,小郡主就想种来试试。” 陈福林:“……哦?” 西域来的果子? “什么果子,能直接种在地里的?” 不应该去掉果皮,处理一下留下果籽再种吗? 小金子顿了顿:“这种果子……有些特殊。” 说着,小银子就递过来一团红色的东西。 “主子请看。” “就是此果,外皮呈紫红色,里面的果肉都是能吃的,味甘甜滋润,出自一种藤蔓的根部,将此果温暖潮湿的地方,便会发出嫩芽,然后将此嫩芽平栽到土里,不出两个月就能结果了,且产量极高。” 陈福林:“……这么容易?” 她看了眼土里那几株不知名嫩叶:“就这样就能结果了?” 一般的果树长大,开花结果,快则两三年,多则四五年,倒是没有两个月结果的。 秦熙在一旁补充道:“不仅如此呢!父王说了,这藤蔓长大了还能当青菜吃!” 她舔了舔嘴角,显然对此很是期待。 陈福林咋舌:“那确实是个好东西。” “这样的好东西,我怎么不知道,还有多少?切一个来尝尝。” 秦熙闻言转头看向小银子,准确的说是他手里抱着的那个“果子”。 小银子:“……就,这一个了。” “嗯?” “就一个了?” 小银子默默垂下了头:“是,就最后一个了。” 秦熙“咳咳”了两声:“那个,娘……一个也挺好的,这玩意儿吃多了也不好,咱尝尝味儿就行了。” 这东西其实也不算是父王送来的,而是她死皮赖脸要来的。 前往西域的客商从那边带回来这个,说是那边的人以此为食,种好了能解决百姓的粮食问题。 所以才将此物呈给了父王,结果刚好被她和哥哥遇上了。 她是不会告诉她娘的,前几日她和哥哥刚拿到这东西,就大吃特吃了一番,最后也很是出了一番丑。 —— ??是的没错,番薯来了。 ? ???? (本章完) 第180章 自作孽不可活 第180章自作孽不可活 陈福林没有点破她的小心思,走了进去,这神奇的果子很快就被呈了上来。 这果子外皮是紫红色,里面的果肉却是金黄色的? 她捻了一块尝了尝。 “倒是挺甜的。” 就是约莫是放久了,好像有些干巴巴的。 毕竟是从西域那么远的地方送来,路上也有几个月了。 “说来,这果子还很容易保存的。” 这么远颠簸而来也没坏。 碧萝笑了笑:“这倒是,挺经放的。” 陈福林又吃了一块就放下了,这玩意儿还有些饱腹感。 待会儿就要用午膳了。 结果她放下了,转眼一看,秦熙“咔嚓咔嚓”就把剩下的全给吃完了。 陈福林:“……等你父王和哥哥回来,就要用午膳了。” 她和秦旭上午是同时下学的,只不过秦旭下了学要去他父王那里。 秦熙满足的拍了拍小肚子:“没事儿!我还能吃。” 陈福林盯着她的小肚子看了半晌,最后忍了又忍,什么也没说。 结果等到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桌子下面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声音。 “咕噜噜” “咕噜咕噜” 四个人同时愣在了当场。 秦旭看着秦熙,秦熙第一反应也是看着她哥哥。 “咕噜噜” 响了第二次的时候,陈福林和秦骜的视线也都转向了秦熙。 秦熙:…… 秦熙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真是太丢人了。 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吧大概是! 陈福林:“咳咳,熙儿,你这是……要不要叫钱太医瞧瞧?” 吃坏肚子了? “娘,我没事!”秦熙赶紧回答。 这都是吃了这种果子的正常反应啊! 果然,她草率了。 上回她和哥哥一口气吃了三个,肚子咕噜噜叫了一下午,还拉了两回肚子。 这一次她只是吃了半个,哦不,勉强算是大半个吧! 以为没什么事的,没想到还是这么……刺激。 陈福林反复确认了一番,看她精气神也没什么问题,就不提叫钱太医的事儿了。 “那你注意些,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及时跟我们说。” 秦骜则是一直看着,显然比起陈福林,他更加知道内情。 毕竟他们爷仨也算是都经历过一番的。 他只交代了一句:“下次不可多吃了。” 秦熙小声道:“……我倒是想,也没了啊!” 要不是知道她父王那里的也都全部都投入到皇庄去试种了,她肯定会再管她父王要的。 身为皇家郡主,秦熙又受宠,她什么名贵的水果没见过没吃过? 可这种从西域来的果子,它不是长在树上的,而是长在土里地,甜甜的,她以前都没见过。 就是太少了点…… 父王那里拢共也只得了一麻袋。 可是想到自己今天辛辛苦苦种在前面花园里那些绿叶子,秦熙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没关系! 再等两个月,她又能吃到这种甜甜的果子了。 而且还是她自己种出来的! 到时候她给娘两个,给父王两个,再给哥哥两个…… 唔……要不给娘和哥哥多一个吧? 还有外祖父和外祖母,舅舅舅母他们,景阳哥哥和悦儿妹妹也要给—— 就每个人给两个吧! 哦对了! 还有皇祖父和皇祖母。 这样的话就是…… 两个, 四个, 八个…… 三十个!!! 天呐! 她想到自己那一片小小的地,里面只有可怜的六根藤藤。 这么少,能结出来三十个果果吗? 秦熙心不在焉的吃着饭,脸上的表情时不时变幻,一会儿兴高采烈,一会儿愁云密布。 夫妻俩看在眼里,却并不打算管。 此时的秦熙,完全忘记把自己算进去了。 若是她记起来这三十个还没算上自己,也不只是会不会更加忧愁? ** 转眼就是第二年盛夏。 这一年, 是整个大靖历史上十分重要的一年。 因为从司隶到江南的大运河,通航了。 皇帝陛下将亲自试航,从司隶直抵江南。 工部耗时两年打造了一艘御船。 此船长约百尺,宽二十尺,高约四丈,通体乌褐色,两侧船舷配以龙纹显得庄严肃穆、高贵典雅、凸显皇室气度。 船首有金顶龙亭,龙亭有四根金色龙柱,雕龙舞凤、栩栩如生。 船顶有高两丈的桅杆,桅杆上的龙帆长十尺米,宽七尺,帆上金龙戏珠图案惟妙惟肖,呼之欲出。 此外,随行的船队也都有明确规定,交由民间匠人制造。 如此伟大的划时代的盛事,他们大靖有了直通南北的大运河,御驾亲自试航也是很能理解的,甚至还能扬大靖国威。不过让众人惊讶的是,此次下江南,除了陛下外,太子竟然不留在上京! 要知道,陛下要下江南,太子身为储君,无论如何也该坐镇上京,打理朝政的。 可他们太子,却要和陛下一起下江南? 有大臣一脸焦虑:“陛下,朝中须得有人坐镇,以免生乱啊!” 皇帝陛下最近心情很好,因为最近皇后愿意见他了。 以往每一次他去钟粹宫,皇后连见他一面都不肯。 这回还是他要邀请皇后跟他一道乘船而下,前往江南,皇后这才勉为其难的见了他一面。 但是他的邀请,皇后却说还要考虑考虑,不过以他对皇后的了解,她最后必然是会答应的。 所以这会儿这个不怕死的臣子说什么要有人坐镇朝中,不就是想让他或者太子留下一个吗? 让他留? 那是不可能的! 让太子留? 当然……也是不可能的了。 那个儿子,现在连他都拿他没什么办法,这些萝卜还想着做他的主? 于是皇帝陛下一脸正色:“朕御极至今已满三十载,曾北上抗过胡虏,南下御过倭寇,却无有一日闲时,亲眼看看水乡之繁华,看看我大靖子民的安居乐业,大运河乃朕在位期间修建而成,天时地利人和,难道这点要求众爱卿都不能满足朕吗?” 一国之君,竟然当着众臣的面,说出如此可怜兮兮的话来。 大臣们:……我们,不是不让您去啊? 我们只是想说,您和太子殿下不能同时离京。 准确的说,就是太子殿下不要下江南啊? 许多人的视线不住的往站在最前面的太子殿下身上瞟。 奈何太子殿下郎心如铁,无动于衷。 一旁的益王和景王眼眸微转,这时候却什么也没说,以两位王爷为首的大臣们今日也出奇的安静。 若是太子和陛下都离京了,朝中必然要有人监国,这人选嘛—— 除了他们二人又还有谁呢? —— ??这艘御船偷的康乾下江南那几艘…… ? ???? (本章完) 第181章 又下江南 第181章又下江南 他们两人虽说现在看着已经毫无和太子相争的希望了。 但陛下和太子都下江南了,若是中途出个什么事儿…… 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到时候—— 就算陛下和太子安然回京,有这么一个监国的机会,无疑也会让他们的势力得到进一步的扩张何故巩固。 所以无论如何,太子下江南于他们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所以两人格外安静。 看着大臣们唾沫横飞,细数着陛下和储君同时离京的种种危害,甚至马上就到了亡国的地步。 太子殿下终于开口了:“诸卿一片拳拳爱国之心,叫孤心中感怀……朝中有诸位臣子这般为国为民的中流砥柱,我大靖何愁不能中兴?” 众臣子对向来冷酷的太子殿下突如其来的夸赞有些接受无能。 ??? “如此,就算孤和父皇都下江南了,朝中有郑大人运筹帷幄,还有诸位大人齐心协力,若有不决之事,司隶距江南,快马加鞭几日可达,快马送至父皇御前圣裁即可。” “说来惭愧,孤于七年前曾亲赴江南,心中十分挂念江南百姓灾后几年来的生活,却始终没有机会亲自再去看上一眼……” 众臣:…… 他来了他来了! 这对父子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同时示弱了!! 这根本不科学好吗?! 七年前亲赴江南? 哦,想起来了,七年前谷梁坝决堤,江南水患严重。 不过他们怎么记得主要赈灾的是景王殿下? 太子殿下好像也去了来着……不过他不是为了去收集证据,然后搞死王家的吗? 所以挂念江南百姓灾后生活? 我可去您的吧…… 无耻。 这对天家父子一定是为了下江南去游山玩水,格外无耻! 不过这么多年了,他们也知道,只要是陛下和太子殿下决定的事情,他们的意见几乎是没用的。 这不是说他们专制独裁,而是种种事实证明,他们陛下和太子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且最为恰当,到最后也是结果最好的。 如今朝堂经过了好几波大换血,有才干的寒门子弟占据了朝堂的半壁江山,这些无一不是感念陛下和太子殿下的知遇之恩,给了他们这些人同世家贵族相抗,施展抱负的机会,所以这些人也是空前拥护着他们的帝王和殿下。 散朝后,太子殿下一脸漠然的看着那些斗败了公鸡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臣子,心中冷笑。 呵! 想让孤留在朝中当牛做马?父皇去逍遥山水? 可能吗? 他可是在妻儿面前打过包票的,这回不仅是带他们下江南,还要去汝南一趟。 算起来,陈福林已经十多年没有见到外祖母了,她上一回去汝南,还是她十二岁那年。 一晃就是十二年,总是听来上京的舅舅说外祖母十分康健,外祖母的来信中也都说一切都好,可她还是会想念。 她外祖母,应该说是一个很奇妙的人。 对人对事,对待生活,她总是有一番自己的见解。 至亲至疏夫妻,儿女,到最后你只是你…… 很多她现在教给秦熙的东西,都是她小时候外祖母和娘教她的。 外祖母年轻的时候不输男儿,和外祖父一起,将柳家发扬光大,成为汝南第一富商。 同她祖父相识于微末,后来更是慧眼识珠,把她娘嫁给了她爹。 柳家从不曾瞧不起那时还是贫苦之家的陈家,陈家也看轻柳家的商户地位,两家人守望相助,如今已是越过越好了。 她可真想她啊…… 那样一个人,即使到了暮年,应该也是个优雅睿智的老太太吧? 很快。 很快她就能见到她了。 自从太子殿下同她说了此事,陈福林也好,秦旭和秦熙兄妹也好,无一不是掰着指头在数日子。 一天, 两天, 三天…… 御驾试航不是三两天就能准备好的,朝中足足准备了一个月,又让钦天监占了卜,才定下来八月初一这个天高气爽风和日丽的吉日。 按照行程,御船将在沿途主要州郡停靠,一来一回预计要两个月的时间。 如今雨带正好北移,他们北方雨水充沛,河水水位上涨,正适合御船通航。 等到十月初,北方河水将会下降干涸,沿途的堤坝虽然也有保水作用,但到底抗不过老天爷。 而后入了冬,河水就要封冻了,所以他们最迟要在十月中旬回到上京。 也就是说,今年的中秋,他们要在路上过了。 秦旭和秦熙却很高兴。 因为这一日,也是他们的生生日。 往年他们的生日,都是跟着中秋的宫宴一块儿凑合着过的,虽然娘亲会在绛福轩给他们再庆祝一回,但哪里比得上在船上过生日呢? 幼鸟都有一颗向往天空的心。 他们兄妹俩每年能够出宫两回,一是每年秦熙去东明寺的时候,二是每年陈福林生辰。 但这都是固定的地点,最多也只能让他们沿途看一眼西市的热闹景象。 倘若一开始就不曾得见那片更广阔的天空,秦熙或许也会像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公主郡主一般,一辈子只有到出嫁的时候才能踏出宫门,秦旭也只会像别的皇子一般,在宫里学习,直到他十几岁才会有出宫的机会。 可是陈福林不后悔。 她自己都不愿意做一只笼中鸟,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孩子做笼中鸟呢? 他们只需要快快乐乐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可以…… 随着八月初一一日日临近,后宫和东宫也都有些人心浮动。 毕竟能随着御驾和太子殿下一起下江南,那可是天大的恩赐! 而随驾的名单也早在一个月前就确定了。 但这一个月来,原本名单上的人有病了的,也有各种原因去不了的。 尤其是陛下的后宫花样百出,就为了把别人挤下来,期盼着自己能去。 可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去不了的确实去不了了。 但陛下定下来的随驾人员,却是只减不增。 也就是那些病了的,伤了的,确实是不能去了,但那些以为把别人挤下来自己能去的,也根本没有半点机会。 这下众妃嫔傻眼了。 —— (本章完) 第182章 背叛 第182章背叛 而丽妃娘娘这几日却是春风得意。 就连见到陈福林这个让她如鲠在喉的人,竟也能心平气和的跟她打个招呼说上几句话了。 陈福林还挺稀奇。 不过想着这回随驾的高位嫔妃里头就只有丽妃娘娘一个,她老人家心情这么好也就正常了。 毕竟德妃娘娘要留在宫里打理后宫,淑妃娘娘嘛,从来不在陛下的考虑名单里。 可若是丽妃娘娘以为这一行女眷中她就是头一份的那个……那她可就想错了。 据她所知,那位这回可也在呢……还是陛下三请四请求来的。 但明面上此事却鲜为人知,皇后娘娘闭宫礼佛,多年来不曾出现在人前,也不曾在此次御驾的随侍名单里。 她能知道这事儿,也是太子殿下回来的时候提了一嘴。 那日应该是在朝中有人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某人原话说的相当不客气: “就许周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父皇想借此机会求得母后出宫,自去逍遥自在,却还想着借他人之手让孤留守后方,简直痴心妄想!” 陈福林:……咳咳! 为了保证自己出行的权利,她记得当时好像一怒之下,也跟着殿下一起吐槽了一番来着。 他们东宫,按照太子殿下原本的打算,那就是只有他们一家四口去的。 可绛福轩那些日子人来人往,后来陈福林仔细想了一下,便又添上了那么几个。 其中一位就是杨侧妃。 还有两个低位的奉仪,她们祖籍都在豫州,这两人进宫已经十年了,此行也算是全了它们一片思念故乡之情。 她和杨侧妃都离了东宫,陈福林思来想去,在东宫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竟然将东宫事务交给了崔侧妃。 不得不说,那些年不少人亲眼见过崔侧妃和陈良娣二人亲如姐妹的场面的。 陈良娣刚入宫那会儿,要不是有崔侧妃护着,能那般顺风顺水? 可是后来陈良娣受宠,又生下了皇长孙和小郡主,崔侧妃却完全被冷落了下来。 那些日子不少人暗地里没少说她过河拆桥,也就是后来她们见识过这位陈良娣手段凌厉,杨侧妃和李良娣都栽了,她们才不敢招惹她。 可这回她却将东宫内务交给了崔侧妃…… 崔侧妃这些年在东宫跟个透明人一般,人杨侧妃好歹还能去绛福轩看看皇长孙和小郡主。 这可真是让人猜不透了。 不说别人猜不透,就连突然接到绛福轩送来的对牌和钥匙账册的崔菀本人也不是很理解。 “你们良娣……” 崔菀看着这一堆的东西,拧紧了眉头。 她还会把内务交给她? 她还会信任她? 送东西来的素云面带笑容:“侧妃娘娘,我家主子说了,她这一走,这东宫能担当此任的也只有您了,万望您搭把手。” 崔菀沉默着。 能够离宫去看看司隶以外的山山水水,她自然也是心动的,可她也知道,此行的名单中不会有自己。 可真的等名单出来的那一刻,她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失落。 不过她自然不会以为对方是来跟她炫耀的,只是她完全没想到,她还会这样做…… “好,替我跟你们主子道谢。”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能感受到,这是她发出的善意。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她一念之差,一只脚踏进了地狱,本以为这辈子都得不到宽恕,却不曾想柳暗花明。 崔菀此时心情有些复杂。 素云笑道:“侧妃娘娘哪里的话,该是我们主子谢谢您才是,有劳了。” 她微微施了一礼,便离开了长汀殿。 素云离开后,绿英上前将账册收拢。 “娘娘……” 她抿着唇,一时之间搞不明白陈良娣这么做的意思。 难道是因为只剩下她们侧妃娘娘地位最高? 不,打理东宫内务,其实也不过是殿下一句话的事,什么林昭训胡良媛,哪管你是个什么位份,都是可以的。 更何况她们侧妃娘娘已经受冷落了整整五年…… 前几年绿英心中还很是不忿,她怒自家主子不争,叫陈良娣独宠东宫。 就算是她们主子动了贪念,出了手又如何呢? 陈良娣不还是母子平安! 所以她们主子把自己关在长汀殿,吃斋念佛,俨然一副赎罪的模样,叫绿英很是气愤了一段时间。 可随着时间日久,她心中的怒气渐渐平息。 偶尔看见曾经陈良娣送给自家主子的那些小玩意儿,不值钱,但每一样似乎都让人满心欢喜。 就连侧妃娘娘病了,她下意识的还会想起要保持屋子里通风,而不是为了让主子不见风,将门窗捂得严严实实的。 那些日子,她们主子和陈良娣亲如姐妹。 哦不,便是崔家那些小姐们,和她们主子之间,也没有这般亲近的。 绿英渐渐明白……也许,她们主子和陈良娣在意的,是背叛。 尽管她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确实是她们主子背叛了陈良娣。 所以主子内心的罪孽,并非是因为她的贪念,她对陈良娣动了手,而是因为背叛。 她背叛了陈良娣,也背叛了她自己。 出身世家,但她也厌恶世家的规则。 她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却又成为了那样的人…… 崔菀从沉默中缓缓回神:“收起来吧,你和白鹭辛苦一下,把这些东西理一理,心里有个大概。” 殿下他们不过离开两个月,宫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人,照着旧例也就是了。 她便替她看着些,就当是赎罪了。 “是。” 绿英抱着东西去了侧间,和白鹭理着这些东西,没有再打扰主子。 她知道,这会儿主子心里的复杂,不比她轻。 ** 八月一日。 宜出行。 整座皇城自三日前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一应出行的大件行礼早已陆陆续续运到了码头装船,所有人出发这日,只需要带上自己和一些随身的行礼即可。 “准备好了吗?” 陈福林装扮好,从内殿走了出来,看向同样盛装打扮的秦旭和秦熙兄妹。 出行前,陛下还要先进行祭天仪式,一来告知天下大运河首航之事,二来祈求苍天护佑他们此行顺利。 所以他们每个人都要盛装出席,等登船后才能换便服。 —— ??泡子卡文了,唉:-(码不动了,今天有场考试,是我学不会的那种……心塞 ? ???? (本章完) 第183章 准备出行 第183章准备出行 “准备好了!” 兄妹俩拍拍小胸脯,一脸激动地回答。 他们要去江南了呢! 坐的还是全天下最大最大的大船! 他们能见到二舅舅跟他们讲过的江南水乡,十里繁华,还有娘亲常说的曾外祖母,表舅舅他们…… 陈福林笑了笑,环视了一圈,她身边的素云和锦云都要跟着她去。 柳嬷嬷年纪大了,这一路舟车劳顿,路途遥远,她就留在宫里等他们回来。 锦云是这几年碧萝带出来的大宫女,细心程度不亚于碧萝,虽然不像碧萝做得一手好吃食,却心灵手巧,有一手好绣活。 碧萝年前就和曹大人完婚了,两人兜兜转转,终于还是认定了彼此。 她将身契还给了碧萝,又在长寿坊买了处二进的宅子,算是他们的新婚礼物,还给她备了份嫁妆,是让人从陈府出嫁的。 陈母认了她作干女儿。 整整十年,她从一个十六七岁的豆蔻少女,在宫里陪伴着她的女儿直到现在,两人从一开始的相依为命共甘共苦走到如今,于情于理他们陈家也记她这份情。 如今她有了好归宿,陈家不仅认了她作干女儿,还说了往后两家人就当成是亲戚来往。 曹德如心中偷笑,自己这是不是从殿下的下属,混成了殿下半个连襟了? 曹大人此后多次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摁下不提,当务之急他们母子要去宫门口汇合才是。 陛下和太子殿下带着百官此时在天坛主祭,她们只需要去宫门口候着,等那边结束了,再一起登车出发。 母子三人出门,就在东宫门口看见了几辆停在那里的马车。 小金子在外面道:“主子,是杨侧妃她们。” 陈福林敲了敲车壁,她们的马车也停在了宫门口。 素云掀开帘子,跳下了马车,陈福林也准备下来。 就听见杨侧妃道:“妹妹就不必下来了,我们姐妹就是等着你呢!如今你到了,咱们便直接去宫门口就是。” 陈福林顿了顿,这会儿时辰虽说尚早,但外面的太阳也要升起来了,正是一年最热的时候,温度也慢慢升高。 所以能不下去也是很好的,于是她隔着马车道: “有劳姐姐们久等,那咱们就先去宫门口跟各宫娘娘们汇合吧。” 左右是只能她们等着陛下和太子殿下的,总不能叫他们还来等她们。 “妹妹不必客气。” “陈良娣言重了。” 马车里几人先后说完,便往宫门口去汇合了。 东宫这一行的车驾,算上太子殿下的车辇,竟也有十辆之多,从东宫门口浩浩荡荡的往宫门外去。 那里如今已经聚集了不少的马车,但有御林军压阵,一切都井井有条。 陛下此次南巡,并没有大量征调纤夫,大部分都是依赖于军队。 尤其是西大营的士兵,一个沦为了拉纤的纤夫,御林军则负责沿途的安全。 她们的马车到了宫门口,就有士兵上前询问:“是谁的车驾?” 前面有人回答:“是东宫的杨侧妃和陈良娣。” 那士兵身后一人抱拳:“末将见过杨侧妃,陈良娣,小皇孙,小郡主,这边请。” 在兵士的引导下,属于东宫的车驾被编入了宫门口排着队的队伍中。 是的,这一回陛下将随行护卫事宜全权交给了萧泽,对方也不客气,将不少管理军队的法子用在了管理她们这些随行人员身上。 陈福林发现,她们前面就是丽妃娘娘和后宫里拍得上名号那几位的车驾,而在御驾后面,还有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 想来那便是皇后娘娘了…… 还有一些随行人员,却是被编入了另外一列排队的队伍,是随行官眷和一些低位嫔妃,东宫这边除了杨侧妃和她们母子,其他几位也都被编了过去。 母子三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马车里,心里却都极为雀跃,所以时不时偷偷掀开帘子看上一眼。 外面时不时传来兵士的问话声,马蹄踢踢踏踏,还有甲胄摩擦发出的声音。 一切显得那么杂乱,又乱中有序,除了极个别不满意自己车驾位置的人,没出什么大乱子。 譬如丽妃娘娘。 作为此次出行后宫位份最高的人,她的车架竟然排在了这个后面! 明黄的御驾和她的车驾之间,隔了起码整整十辆马车! 太子殿下还有中书省和六部随行的几位大人也就罢了,那御驾后面那辆马车又是谁? 还排在了太子殿下的车驾前面! 她派了人去打探,不像别的马车上面都有各家的标识,那辆马车上什么都没有,但就是叫她心里格外不舒服。 丽妃气得不轻,这段时日以来的春风得意到这会儿消失殆尽。 “藏头露尾!本宫就不信了,这一路还能不露面!” 她们又等了一会儿。 眼看着吉时到了,宫门口也有了动静。 陛下和太子殿下当先,众位大人随后。 景王和益王,以及以郑愿为首的众官员齐齐叩首,恭送圣驾。 陈福林等人也下了马车,立在马车旁,等陛下和太子殿下上了御驾,她们再上马车。 “朕和太子离开后,朝中一应事务就有劳郑大人了。” 郑愿:“……陛下言重,都是臣分内之事。” 景王和益王道:“愿父皇,一路平安。” 皇帝陛下:“嗯,你二人好好协助郑大人,莫要给他添麻烦。” 益王:“……” 景王:“……” 他们两人没有想到,父皇此次宁愿让郑愿监国。 虽在意料之中,却也是情理之外,兄弟俩感情上已经有些不能接受。 结果他父皇临走前还说这样的话……他们是小孩子吗? 还给郑大人添麻烦? 皇帝陛下好一番交代,这才在萧泽快要误了吉时的催促下往御驾走去。 站在太阳底下晒了这么一会儿完全受不住的陈福林内心感慨。 他们皇帝陛下真是老当益壮啊…… 礼服除了贵重外,繁琐厚实,大热天穿着,简直是莫大的折磨。 可太子殿下就算了,连陛下也脸不红气不喘的。 她垂下眼眸,看了眼身前这两个同样大汗淋漓,就差热得吐舌头的身影,心里这才平衡了。 看吧! 她们这才是正常反应。 —— (本章完) 第184章 傻孩子 第184章傻孩子 终于挨到了上马车这一刻,母子三人逃也似的飞快爬了上去。 远离了烈日的直射,素云和锦云立马拿出扇子给三人扇风,又倒了水给她们灌下,这才跟活过来了一般。 在他们不知道的前方,皇帝陛下一上御驾,整个人都焉了下来。 “快快快!小路子,给朕更衣更衣!!” 他的中衣都湿透了,两个膝盖也止不住发颤,脑袋晕乎乎的。 路公公连忙伺候陛下更衣,给他擦了擦汗,又给他换上了另一套薄的吉服。 他们还没有登船,所以这事儿还没完呢! 幸好御驾里面早就备好了冰,皇帝躺了一会儿慢慢恢复了点元气。 他挑了挑眉,问路公公:“怎么样?朕方才表现得不赖吧!” 多么英武不凡! 路公公:……啊这。 他倒是觉得,那位不一定会看陛下一眼…… “咳咳,瞧您说的,陛下自然是英武不凡气质卓群的!皇后娘娘要是看见啊,心里指不定多欢喜呢!” 身为皇帝陛下身边的首席大监,必要的时候说一些善意的谎言,也是路公公的职责所在嘛! 皇帝陛下翘着腿,点着膝盖洋洋自得。 “那当然了!别看朕年纪大了,但朕身体好着呢!” 以后他还要带她去草原,去海边,身体不好怎么行呢? 他这些年可是抓紧紧时间在保养自己,每天准时回去休息,有事儿都招呼他老儿子干了,也不去后宫瞎晃悠。 皇帝陛下表示,他现在觉得自己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太子殿下:……呵呵! 马车从内城出发,向西赶往运河码头。 一路上,秦旭兄妹俩就跟土包子进城一样,看见路边夹道欢送,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笑容的百姓齐齐惊叹。 “哇!好多人呐!”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人……” “我也是,他们真开心,我也开心!” 陈福林:……傻孩子。 你俩这辈子才哪儿到哪儿呢? 不过她看着这万人空巷的盛况,心下也很是震撼的。 皇城以西三十六坊原本是没有这么多人的,许多人都是长安万年二县较远的东南西北赶来的。 细看之下,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外族面孔。 若是十年前,大靖哪里会有这般的繁荣呢? 那时候世家横行,土地兼并严重,百姓食不果腹,寝不安颜。 是太子殿下,一力要拔除世家毒瘤,拨开压在寒门和庶族上面那颗遮天蔽日的大树,还天下以清明。 是太子殿下,一力推行均田制,让百姓们有了今日的富足。 当然,还有边关的将士们,也因为太子殿下一力倡导的互市贸易,得以加强军备,扞卫大靖国土…… 她想,他是真的很厉害,做到了大靖几代帝王没有做到的事。 如今大靖如同一颗冉冉上升的巨星,假以时日,必然璀璨于东大陆整片天空! 而将大靖送上堪比开国帝王一般巅峰的,是她的太子殿下…… 这么耀眼的一个人啊! 前世他是怎么死的呢? 似乎一切都是从那年端午开始的,太子殿下开始走了下坡路,然后远走边关,又被人暗算,身中剧毒之时又不得不抗击敌寇,最终落个战死沙场的下场…… 可要是他活着, 必然也能逆风翻盘,龙傲九天! 此时,她心里想着的那个人,打马就绕来了后面。 “娘,父王来了!” 秦熙扑闪扑闪的杏眼,一脸兴奋的看着骑马靠近她们马车的太子殿下。 陈福林回神,正好对上了车窗外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踏着旭日的光辉而来,意气风发…… 真好啊! “可有不适的地方?” 方才他父皇罗里吧嗦的,在宫门口废话了一箩筐,秦骜早就注意到众人都被晒得不轻。 恕他直言,他父皇那副做派,跟求偶的开屏孔雀没什么区别! 非要说有的话,大抵是人家孔雀开屏还很有观赏价值,他父皇嘛…… 他敢打包票,母后一眼都没有看过他,甚至还跟他一样觉得这老头年纪大了罗里吧嗦的。 马车上没有太阳,虽然日头渐渐毒辣,但车里有人打扇子,太子殿下出发时还给她们偷偷送来了一小盆冰。 扇出来的风都带着凉意,所以母子三人早已把宫门口那阵热化了的记忆抛之脑后。 三颗脑袋齐齐摇头:“没有。” 秦骜放心了。 只是免不了又叮嘱几句:“这里到码头还有半个时辰,待会儿到了你们便直接登船,不必留在外面。” 因为他父皇还要废话一箩筐,感谢一下天,感谢一下地,感谢他们老秦家的祖先,感谢天下苍生对大靖的贡献…… 等御船真正起航,那得是辰时三刻了。 寅时三刻在太极殿外的广场举行祭天仪式,卯时初自宫门口出发,辰时三刻陛下宣布扬帆,启航。 今日这吉日,还有这三个吉时,都是钦天监那群老神棍算来算去算出来的。 半个时辰后到码头,也还不到辰时,要是让他们母子大半个时辰在外面晒着,就等他父皇废话,他不乐意了。 陈福林:“这不好吧?” 礼部还专门派了人来,给众人说了今日的流程,陛下还要在登船前讲讲话呢,她们能遁? 秦骜神色肃穆,不容反驳:“孤已经安排好了,胡铮到时候会带你们登船,晚些时候我再与你们汇合。” 推拒一次是意思意思,再推脱那就是傻子了。 “嗯”,母子三人乖巧点头:“父王放心,我们超乖的!” 秦骜:…… 乖不乖不知道,超怪倒是真的。 他不放心的又看了眼马车里面的人,最终还是打马往前面去了。 此行虽然有御林军统领萧泽负责沿途安全事宜,但一应事务却都是由他安排的。 他父皇是真的把“游山玩水”四个字贯彻了个彻底,只管撒手完成自己面上的任务。 身为他老子的儿子,是真的很不幸……明明自己依旧身强力壮,却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养老。 太子殿下表示自己虽然已经是三十岁高龄的太子,但他觉得他父皇还能再干十年,他心甘情愿当个四十岁的老太子,然后等着他父皇直接把皇位传给他孙子……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马上六岁的秦旭,道:“嗯,孤走了,有事叫胡奇来寻孤。” 秦旭:??? —— (本章完) 第185章 晕船 第185章晕船 秦旭丝毫不知道自己父王心里在想些什么。 也不知道他的幸福时光,将止步于从江南回京之前。 多年后,以十六岁稚龄成为大靖历史上唯二的少年天子的秦旭,面上稳如老狗,内心深处却无时无刻不再吐槽着自己父皇的…… 而嘉靖帝,这位在位时间只有短短十年的帝王,唯一的以国号为年号的帝王,在大靖历史上留下的却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因为他的铺垫,大靖国力雄厚,隐隐跃居当世最强之国。 永昌帝少年登基,在位三十余年,横扫周边列国,四方来朝,其子孙亦秉承先祖志向,励精图治,大靖开始了长达两百年的中兴之治。 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提,半个时辰后,浩浩荡荡的车队也终于来到了司隶的通江码头。 隔着老远,众人就看见了那高一眼望不到头,高达数十尺的御船。 “哇!哇哇哇!!” “这就是我们要坐的船吗?这船好大啊啊啊啊啊!!!” 兄妹俩已经乐疯了。 陈福林看见这御船,也很是震撼。 宏伟,气派,肃穆。 从图纸到真正动工,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而后数万工匠耗时两年,倾力打造这艘御船以及配套的其他船只。 大运河修建至今也只花了六年的时间,而这船同样也花了四年。 这几年来大靖的徭役负担可谓极其沉重,但神奇的是,民间并没有丝毫怨言。 为什么? 自然是给公家干活,吃得好,工钱高,虽然累些,但是力有所值啊! 比他们在码头卖苦力,和以往那些年出苦役还吃不好义务劳动强多了。 这几年的征调,解决了不少百姓的就业问题,改善了许多家庭的困境。 所以等大运河修完了,通航了,大家心里还挺舍不得的…… 众人:我们觉得还能再干个五六年! 又是隆重的登船仪式。 陛下站在甲板上,面向众人,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调动了包括周边百姓,随行人员,以及要去当纤夫的西大营六万士兵的情绪。 鼓声震天,气势磅礴,所有人跟打了鸡血一般,渲染出了一副“壮哉我大靖”的氛围。 陈福林隔着老远看着,心绪也激荡不已。 伴随着阵阵鼓声一声嘹亮的号子,六万兵士,还有征调的四万纤夫,十万人拉着巨型御船入水。 等过了司隶这段水位浅的地方,御船便能顺流而下,四万征调的民夫便可原地解散,由兵士们继续负责拉纤。 不得不说,皇帝陛下是真的爱民如子…… 就是好像忘记了,这些士兵也是他的子民来着。 皇帝陛下:……什么?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东西大营十来万的士兵,整天就围着皇城转悠,作为军人骨子里的热血都快被他们转悠没了。 咋滴? 朕养着他们,不能上阵杀敌就算了,还不能拉个船了? 御船出发了。 巨大的楼船有上中下三层。 上面两层有不少房间,最底下是船舱和御林军的住处。 陛下的住处自然是全船最好的那间,紧挨着是太子殿下,然后才是丽妃娘娘她们。 让陈福林高兴的是,她还看见了自己大哥。 六部只有一人随侍圣驾,没想到刑部这回跟着陛下出行的是大哥。 她对两个孩子道:“晚些时候咱们指不定还能看到你大舅舅。” 唉! 他们陈家子弟果真还是太优秀了啊…… 秦旭:……总算知道妹妹这臭屁的性格是从哪里遗传来的了。 正所谓物极必反,乐极生悲。 上船的时候还生龙活虎,虎虎生威的秦熙,刚出发不到半个时辰,整个人就嚷嚷着你难受,小脸苍白了起来。 钱太医此行跟着他们一起。 锦云不敢耽搁,连忙去请了他过来。 钱太医望闻问切一番,最后叹了口气:“小郡主这是晕船了。” 幸好不是中暑,晕船症状也还不算严重。 不过钱太医心里却没有这么乐观,他们这才出发多久? 司隶的地界还没踏出呢,小郡主就开始晕船了,这后面还有两个月的航程要在船上度过…… 钱太医思索片刻,道:“良娣先拿些准备好的橘皮给小郡主吃点,再用烈酒擦拭一下肚脐。半个时辰后症状若有缓解,便多备些橘子皮,放在手边多闻闻也是好的,若是不行……臣再为小郡主施针。” 六七岁的孩子,虽然看着比大人要脆弱,但他们适应能力其实是比大人强的。 许是从未坐过船的原因,小郡主一时没能适应,出现了头晕恶心的症状,最好还是用些简单温和的土法子先试试,实在没用再施针用药也不迟。 钱太医留下一包吹干的橘子皮,锦云按照他说的,用温水洗了干净,让小郡主吃下。 “呸呸呸……” “不要不要,难吃……娘……” “娘,我难受……” 陈福林心疼得不行,但还是哄着她吃了几片:“熙儿乖,吃了咱们肚肚就舒服了啊……” 秦熙一听能让自己舒服,勉强嚼了两片,但实在是太难吃了,锦云再喂过来的时候,她撇过了头。 陈福林又叫素云拿来了烈酒,用细棉布沾了给秦熙擦了擦肚脐。 “哼哼……哼……” 陈福林陪着秦熙,连午膳都没用。 秦旭也只是勉强扒拉了几口,一脸深思的看着妹妹。 怎么晕船的不是他呢? 这样妹妹就不用不舒服了,娘亲的温柔体贴也是他的…… 啧! 真是叫人遗憾呢! 明明是一母同胞,你却背着我独自享受娘亲的温暖怀抱。 难受得大汗淋漓的秦熙: ……呵呵! 这温暖,我免费送给你了! 让人庆幸的是,秦熙哼哼了一个时辰左右,终于觉得自己没那么难受了。 头不晕了不恶心了,就是人还是有点蔫巴巴的。 陈福林等人松了口气,钱太医来看了看,也松了口气。 “小郡主恢复的不错,但此行遥遥,南方气候湿热,良娣可派人随臣去取些薄荷油等,涂抹于太阳穴处,于晕船之症有所裨益,还可缓解缓解暑气……” “好。”陈福林道:“有劳钱太医,锦云,你去一趟。” 锦云领命,跟钱太医一起去取东西。 —— ??啊……我死了,我不会写了 ? ???? (本章完) 第186章 好大儿 第186章好大儿 傍晚, 秦骜将南下航船的所有事务安排妥当,后面若无特殊情况,有萧泽盯着即可。 他终于得以脱身回来,就听说了秦熙晕船的事情。 看着女儿怏怏的,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朝自己扬起笑脸叫“父王”,秦骜眉心紧拧。 “熙儿怎么样了?头还晕吗?” 他探过身子,摸了摸依偎在陈福林怀里的女儿的小脑袋。 秦熙窝在她娘的怀里,摇头又点头:“头不晕了,可还是不舒服……” 她觉得自己像个软脚虾。 就是那种软趴趴的,站不起来,只能蠕动的那种。 秦旭一本正经纠正他父王这个基本的生活常识:“父王,晕船不是头晕。” 秦骜凶神恶煞,反手就是一脑瓜子:“你爹我还用你教?” 秦旭捂着脑袋,委屈极了。 果然,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不过他还是坚持说完自己的真理:“妹妹不仅头晕,还恶心,吃不下东西,还全身无力……所以父王,晕船不是头晕。” 他问过钱太医了,这些都是晕船的典型症状。 秦骜:…… 秦骜他又伸出了手。 秦旭梗着脖子,很想坚持真理,却在下一秒就缩了回去。 罢了! 他不跟这个医盲计较。 陈福林连忙拉住:“不能再打了!” 再打就傻了。 太子殿下不为所动,甚至大手隐隐又要落下。 陈福林:“就当是看在他一片痴心,为了他妹妹晕船,天天去钱太医那里学习医理知识的份上!” 这个理由…… 勉强说得过去。 不忠不孝不悌,即使这是个不孝子,但好歹还占了个友悌姐妹的好品行。 洗洗还能用。 就先不打死了。 太子殿下转头看向女儿,一脸温和:“无事,过两日咱们进了豫州,要在永济停留两日,到时候父王带你下船去透透气。” 秦旭不怕被敲脑瓜子了,连忙凑了过来:“父王!” “您还记得你那大明湖畔的亲儿子吗?” 面对不孝子,秦骜一脸冷漠:“哦……儿子?我有吗?” 秦旭瞪大自己真诚的大眼睛,看着他父王: 有啊! 您有!! 就是他啊!!! 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超级无敌聪明又可爱孝顺又懂事的好大儿!!! 船队从司隶一路南下,船身巨大,因此走得很慢。 沿途好些地方码头都没有建好,但是一些主要城镇却是有码头的。 他们在船上待了四日,到了第一个停靠的码头——豫州的永济码头。 “这里距离汝南,大概还有十日的航程,中间可能会在颍川停留两日。” 站在甲板上等着下船放风,秦骜跟身边换了便装的三个人说道。 眼角的余光却被码头上那几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了…… 那不是??? —— 与此同时, 永济码头上,为了配得上如今的皇后娘娘的陛下刚刚换了一身相当朴素的衣服,屁颠屁颠的跟在皇后身边。 “这便是永济县,咱们要在这里停留两日,据说这里的手工艺品倒是不错,朕……我陪你去瞧瞧?” 皇帝陛下此刻可以说的是相当卑微了。 皇后虽然是答应了跟着他们一起南下,但这一路上跟他说的话没超过十句。 还每一次都是“嗯”“好”“随意”这种…… 船上闷人,一开始那股子新鲜感过去了,就格外让人难熬。 皇帝陛下暗地里恶补地理志,每到一个地方,就跑去跟皇后娘娘普及一下当地的民俗风貌,各种找话题。 他发誓!自己当皇帝都没有这会儿要跟皇后找话题的时候用心。 他甚至到这时候,才觉得自己是真正的大靖的一国之君! 看!皇后! 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而此时,对于皇帝的提议,皇后娘娘不予置否,仍旧是“嗯”了一声。 但也已经足够让皇帝陛下高兴不已。 路公公:……夭寿哦! 堂堂一国之君,怎么就沦落到这副田地哦! 接着,路公公还听见他们陛下说: “这样,在外面咱们就随意些,你们称呼朕便称呼秦员外,称皇后为秦夫人吧!” 众人自然应下。 一行人正准备打听打听,那条着名的手工艺品一条街在哪儿。 就听见后面传来及其让人嫌弃的声音:“父亲和母亲大人这是打算去哪儿?” 皇帝陛下:……这倒霉孩子! 他当初还不如生一块叉烧! 没有半点眼力劲儿,没见他要和他母后单独逛街吗? 两队人马相隔十来米,人小腿短的秦旭和秦熙就冲了过来,跑得气喘吁吁:“祖父,祖母~” 一脸冷漠的皇后娘娘神色终于松动了些许:“嗯。” 她甚至还拿出了帕子,细细给秦熙擦了擦额角的汗。 秦熙乖巧的站在那里让皇后给她擦汗,她虽然很少见过祖母,但能感受到她身上有一种不一样的气息,还有,对他们的善意。 陈福林跟在太子身边,朝着两人屈了屈膝:“老爷,夫人。” 皇后娘娘神色复杂的打量了她一眼:“不必多礼,你和公子一样,唤我母亲便是。” 一旁努力了这么久只能换来皇后“嗯”“嗯”“哦”的皇帝陛下目瞪口呆:!!! 凭什么? 皇后竟然说了十六个字! 这不公平! 陈福林笑了笑,从善如流地唤了一声“母亲”。 若是在以前,她可能还会因皇后娘娘如此而心下惶恐。 但如今,她有太子宠爱,不是夫妻胜似夫妻,儿女孝顺,日子舒心,整个人坦然而又平和,并未觉得有任何的自卑之感。 皇帝陛下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咳咳,老爷我打算跟夫人去逛逛古董街,你们年轻人更喜欢热闹,就不必陪在我们身边了,自去吧!” 他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懂他的意思吧? 母子三人对此地人生地不熟,自然是看太子殿下的,于是目光齐刷刷看向了太子。 秦骜对其父的目光威胁不为所动:“儿子寻常事忙,久未陪伴父母于膝下,恰逢此良机得以略尽孝道,不如便随父亲和母亲大人一道吧?” “再说了,旭儿和熙儿也很想跟祖母一起,是不是?” 秦旭秦熙:“嗯嗯嗯!” 祖母好看,他们愿意和祖母一起逛街! 皇帝陛下一口老血梗在喉头:…… —— (本章完) 第187章 糟心太子 第187章糟心太子 于是两队人马合成了一队,秦骜他们除了一家四口,还带了素云和胡铮胡奇兄弟跟在身后,陛下和皇后娘娘身边跟了路公公和一个大宫女,萧泽随侍在旁。 至于其他人,全都穿着便衣围在四周,将这队十几人的队伍围在了中间。 什么古董街看古董? 那都是皇帝陛下骗小孩儿的。 他要带皇后娘娘去找快乐!要去的是灵玩街! 萧泽早就派人打听到了方向,虽然甩不掉黏在身上这几块狗皮膏药,但还是去还是要去的,总不能真的带皇后去找古董。 除非皇帝陛下连“嗯”‘嗯’‘哦’都不想听了…… 一路上,秦熙的小手牢牢的握在皇后手里,连作为亲娘的陈福林都只能望着两人的背影暗自惆怅。 秦旭:“娘,要不你牵着我吧?” 他娘眼里的羡慕实在是太明显了,他有点看不下去了。 反正他和妹妹是一个娘胎里前后脚生出来的,牵他和牵妹妹的小手不都一样吗? 陈福林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只递到自己面前的小手,然后拉过旁边太子殿下的大手,将两者放在了一块。 “还是让你爹牵你吧,娘不用你牵着。” 秦旭:??? 我是看你可怜啊娘? 陈福林表示,她一点都不可怜。 她只是在感叹。 想当年…… 她还记得皇后娘娘是怎么一步步把自己关进钟粹宫的。 虽说大半都是因为太子殿下和王家,但她也不会忘记她生秦旭和秦熙兄妹俩那夜,皇后给太子妃撑腰,叫来了王家的死士的事情。 但凡太子殿下晚回来一个时辰,这会儿秦熙和她还在不在这个世上,那都是个未解之谜了。 可时隔六年,这位还能跟秦熙大手拉小手,祖孙一片和谐…… 罢了。 终其一生,便把她当成太子殿下的母亲,秦旭和秦熙的祖母尊重就是了。 她自己有亲娘,犯不着对别人掏心掏肺的。 这些日子在船上,她明知道她就在那里,却也只是让太子带着两个孩子去请了一次安,自己却是没有去的。 毕竟这是陛下要保密的不是吗? 听说陛下每日得空就去找皇后娘娘,丽妃娘娘去找陛下,十回有八回都扑了空,她是个懂事的好儿媳,不会像太子殿下一样,打扰二老的二人世界的。 许是知道身边的人在想些什么,秦骜无情的甩开了他亲大儿的手,将其塞给了胡铮。 然后自己把爱妻的手握在手里。 孩子什么的都是意外,她才是他的真爱。 觉察到自己的手被握住,还微微紧了紧,陈福林知道,这是太子殿下在安慰她。 于是转头笑了笑,说起了别的:“一个永济码头便人流如织,真热闹啊!” 他们的御船停靠在不远处的江面,码头处是清理干净了的,但抵不住当地的百姓热情似火,远远的就要围观。 哦不,应该说天下的百姓都对着御船有极大的兴趣。 数十万人,耗时五年,一砖一石修建而成的大运河,大大缩短南北距离,无论是经商、远行,还是其他,大大便利了民生,这是国之盛事。 还能有机会见到他们的皇帝陛下,所以怎么能不围观? 也幸好他们是从另一侧换了小船过来,百姓们看着他们从码头过来,却并不是从最大的那艘御船上下来的。 虽然带着丫鬟和护卫,周身的气派尽显,但穿着朴素,便只以为他们是随陛下南下的官宦人家。 毕竟在普通百姓眼里,皇帝陛下那是真龙天子,要坐高台之上受万人敬仰的,怎么会带着一家老小出来逛街呢? 皇帝陛下:……呵呵!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朕做不到的。 不过很好,朕就欣赏你们这份眼力劲儿。 不像那个糟心的太子…… 糟心太子秦骜根本不屑于理会他父皇在想些什么,只是勾了勾嘴角,回应身边的人:“以后会更热闹。” 陈福林知道他不是随口一说,实在是因为大运河通航给南北带来的好处太多了,如今已经显现端倪。 这些码头,不必国库再出多少钱,这些地方就会自己建好,跟他们预期的数量和质量相比,只多不少,只高不低。 因为在未来十年,沿途各州县想要在大靖飞速发展的洪流中占据有利地位,这时候他们便不能吝惜代价。 “嗯,这是必然的。” 大靖未来的辉煌,将由他一手缔造。 两人边走边说着话,秦旭和秦熙则是早就跟脱缰的野马一般,朝着街边的小摊上冲了过去。 “哇!这个娃娃好可爱啊!她的小裙裙也漂亮!!” 随后众人就听见秦旭小大人似的:“你喜欢哥哥买来送你了。” 众人皆是一脸笑意,时不时看着两个孩子闹腾。 而秦熙两眼放光,仿佛解锁了什么新技能。 “哥哥哥哥!!你快看这个……” “哥哥!秦旭!!你看这个绒花好不好看……” 于是这日,秦熙的购买欲,以秦旭小朋友的腰包被完全榨干为止。 他们在当地最有名的酒楼用了午膳,特地点了招牌菜,也挽回不了秦旭脸上的笑容。 就这样一直到回到了船上。 当然,秦旭小朋友学得了他爹一张冷漠脸。 只要他自己不说,旁人一般看不出来他是不是生气了,只看出来一张缩小版的面无表情脸。 故而皇帝陛下他们也只觉得可能是孩子走累了,各回各家分别前还仔细叮嘱了他们回去好好休息。 倒是了解儿子的太子夫妻,一眼就看出来这孩子是在生闷气。 不过他们也没管,这是他们兄妹自己的事情,花多花少也都是自愿的。 也是他自己首先说要给妹妹买东西,所以要是为这事生闷气,那也是自找的…… 秦熙自知理亏,从吃饭的时候就讨好的夹了好几种自己喜欢的菜给哥哥。 奈何哥哥一直对他失去的金钱耿耿于怀,秦熙只能悄摸摸追上去拉拉小手:“哥哥?哥哥~” “你生我的气了吗?” 秦旭抿了抿唇,摇头。 他是生自己的气。 他好穷。 给妹妹买了东西,就一毛钱都没有了。 他可是堂堂皇长孙! 太子的长子! 他竟然没!钱!! 他还想给祖母和娘亲买东西,结果没钱了!! —— (本章完) 第188章 颍川 第188章颍川 陈福林也不知道兄妹是怎么和好的。 只知道当天晚上,两个人就又开开心心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了。 她第二天早上好奇的问了一句,只得到了女儿一声喟叹: “娘啊~谈感情,太伤钱了……” 秦熙小朋友振臂一呼:“我要做一个莫得感情的杀手!” 杀手她娘:…… 御船继续南下,到了颍川的时候比预计的时间快了半日。 到了这里,便和原先南边的大河接上了,此处的码头远比豫州要繁华、热闹,算得上是真正的人流如织。 但他们此次却并未打算在颍川下船,停靠这半日,也只是为了方便太子殿下去拜访一个人。 当地的官员得到消息,纷纷前来拜访,豫州刺史想邀请陛下下船一游,为陛下接风洗尘,却连船都没能上得来。 路公公转达了陛下的意思:“朕此次南下,只为大运河通航之盛事,其余不愿劳民伤财,各地官员一切照常即可。” 颍川众官员:“……” 只为大运河通航,那陈郡郡守是怎么掉脑袋的? 陈郡是颍川北的一个郡,那里也有一个小小的码头,据说陛下那时候也没有登岸,御船趁着夜色,在江里漂了一整晚。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御船倒是走了,顺带还带走了陈郡郡守的脑袋瓜…… 不过这人也是活该,明知道陛下南巡还不知收敛,人心不足啊! 关键是还带累了他们! 搞得各地官员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生怕下一个掉脑袋的就是自己。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豫州刺史只能大夸特夸陛下何等英明神武,爱民如子……然后就在码头附近找了个客栈蹲着。 反正陛下什么时候离开,他什么时候离开。 吃饭不吃饭的不重要,关键是态度得拿出来! 刺史大人都这样干了,那颍川郡守和郡尉呢? 自然一块儿跟着蹲着了! 皇帝陛下在御船上悠哉悠哉地喝着冷饮,还有人打着扇子,和皇后一起含饴弄孙,小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了。 听萧泽说颍川那一票子官员都蹲在码头边的客栈里,嗤笑一声: “乐意蹲就叫他们蹲着吧!” 等太子回来,他们就启程。 瞧他们那副怂样儿……皇帝陛下心下不屑。 不就是砍了一个郡守? 那老小子也真是混不吝,皇帝老子都御驾亲临了,还玩着强抢民女的戏码,真是烂俗! 他是个仁慈的帝王,轻易不会发落人的。 砍人的也是太子不是他。 唉! 他这辈子不知道给儿子背了多少锅,多这一个不多,少这一个不少,罢了…… 太子去得悄无声息,回来的也毫无波澜。 仿佛御船只是停靠在江面半日,没有人离开。 就在码头上众官员翘首以盼,生怕陛下又来个突然袭击,虽然他们一个个早就把自己处理得干干净净,但万一呢? 还有,陛下在陈郡是没下船,可人家在永济下了船的。 他们颍川还能不比永济那个穷乡僻壤的好? 这万一陛下想要“劳民伤财”了,他们肯定得随侍左右,刷刷脸吧? 所以,根本完全就是不敢动。 结果刚到下午,就听见嘹亮的号声…… “御……御船启航了?” 豫州刺史傻眼,颍川一众地方官员也琢磨不透。 陛下就这么走了? 他们颍川这么不配吗? 是真的得不到您赏脸? 一时之间,几家小小的客栈里,平日里百姓们连面都见不着的一干官员劫后余生有之,怀疑有之,不忿有之…… 御船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徒留给他们满腹的五味杂陈。 事实上,他们本就没打算在颍川停留。 连决定去拜访那位前辈,也都是朝中郑大人传来的消息临时决定的。 他们已经从上京出来半个来月了,再过几日就会到汝南。 这里是柳家的故土,也是陈家的祖籍。 汝南最大的家族是袁氏,而陈氏连个三流家族都算不上,顶天了算是个人口兴旺的大宗族。 陈氏祖上就是地地道道的农民,耕读传家,他们这一支算是矮个子里拔高个子,陈彦之觉得他们这一支没什么出息,但却是已经是陈家如今最最最出息的一个人了。 可他们这一支,却不算是汝南陈氏了,而是幽州陈氏。 她祖父当年去了幽州当了个小官,是真的很小的一个官,天遥路远,家境贫寒,和这边的联系就越来越远了,多年后就在那里另外开了宗,她祖父自己当了宗主。 至于她远在汝南的娘亲是怎么嫁给幽州长大的父亲的……这又是一个十分叫人唏嘘的故事了。 自古商籍最贱,柳家却是当时汝南数一数二的富户,人丁兴旺,和他们老陈家家徒四壁,也只有一个独苗苗相比,怎么看怎么不搭。 结果就是一次回乡祭祖,圆陈家祖父生前的梦,两人一见面便误了终身。 尤其她外祖母格外看重她爹,认定了“次子必成大器”,大手一挥就把她娘打包送去了幽州。 她记得前世祖母带着景阳最后回的也是汝南。 因为幽州到底没有宗族庇佑,也没有姻亲帮扶,她带着景阳回到汝南,也确实得了陈氏宗族和柳家不少照顾…… 所以这辈子,她极尽可能的帮助柳家站了起来,站得更高。 和陈家紧紧绑住,搭上了太子,未来的帝王,柳家如今说是大靖第一富商也毫不为过……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她十分信任外祖母和两个舅舅的人品的基础上,而二哥和大表哥相交多年,说明此人也是个值得相交之人。 如此便够了。 她只能保柳家三代,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得看后来人和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还有陈氏…… 她知道太子殿下在谋划一件大事,一件有利于大靖所有贫寒学子的大事。 到时候,大靖的朝堂会比如今还要清明,学子无论贵贱皆有入朝为官的机会,这是所有人的机会,也是陈氏的机会。 既然有了这个先机,那她就会助陈氏一臂之力,送其上青云。 —— (本章完) 第189章 汝南陈氏 第189章汝南陈氏 陈氏宗族大多数人都跟陈彦之一家一样,世代耕读,有那运气好的,能做个小吏,有那运气不好的,也只能读书识字当个账房先生。 但是更多的却是靠务农和出卖苦力为生。 难得的是,陈氏一族族风清正,偏居一地,即使多年来无人在读书做官一途上有所建树,他们仍旧还是想着法子要送族中有天赋的孩子继续读书。 陈福林特意派人查了一番,很清楚这一点。 于是从去年开始,她就让父亲拿出了大笔银两,为陈氏送去了大批珍藏的典籍。 许多都是她祖父,还有陈彦之和陈琢林兄弟几个用过的书,这些东西融合了老陈家最出息的一支三代以来的积蓄,比起送去的新书还要珍贵。 又以陈氏宗族建立了学堂,延请名师,凡陈氏子弟,皆可免费入学。 陈氏宗族这些年本来就在想法子跟京城这边搭上边,所以一直保持着和柳家的来往。 柳家也帮了他们很多,柳家的商队,商铺,都给了他们很多谋生的机会。 结果没想到,天降大喜,幽州陈氏竟然主动联系了他们,还给他们送来了如此珍贵的大礼! 几十箱书!!! 这可都是有市无价的东西,他们这些种地的,一年的产息除了供一家人嚼用,也只能供一个孩子笔墨束修。 而藏书,也只有族中自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 族里的孩子都是优中取优,才有资格去族里抄书,还得保证不损坏书籍,抄完即还。 幽州陈氏送来的这些东西,无疑对他们宗族而言是天大的恩情! 一辈子带着族人种地读书的老族长乍然遇见这样的事情,心里慌慌。 连忙召集几个族老商议此事。 阴谋论之族老:“幽州陈氏有一女为太子良娣,生下太子唯二的两个孩子,独宠东宫……会不会是,他们要做什么事情,需要人手?” 太子是将来要登基为帝的,一个得宠的宠妃,背后需要的是一个大家族。 幽州陈氏算起来和他们父辈还是堂兄弟,现在幽州的族长陈彦之的亲祖父还埋在他们老陈家的后山呢! 所以两宗的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族长耷拉着眼皮子,遮住眼底晦暗不明的神色:“那你觉得,咱们能帮他们做什么?” 种地? 不是他瞧不起自己,他们这些人,文不成武不就,若要论真有什么用,那大概也只能凑个人数,或者是种地了。 幽州陈氏扶持他们,怎么看怎么叫人不解…… 一干族老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来什么结果。 结果又过了几日,上京又送来了几箱书,竟是更珍贵的带有陈家父子批注的书! 还附赠了陈彦之的亲笔信,信中陈彦之言辞恳切,诉说着这些年他们这一支从汝南背井离乡,却因条件所限不得不与主家断了联系,又说其父生前夙愿便是魂归故里云云。 那段心酸的历史,艰苦的岁月,在陈彦之信中娓娓道来,读信的人哭了,听信的人也哭了。 末了,陈彦之还说,如今他们这一支好不容易混出了个人样儿,有了那么亿点点余力,自然不会忘记这些族人,故而为大家准备了这些东西。 又说如今朝中风云变幻,陛下仁德,太子殿下励精图治,大靖未来可期,他们老陈家大有可为,也希望助族中一臂之力,日后大家同气连枝,共襄盛举! 随信还附上了白银千两,让族长在族里建立族学,并约定此后每年他们幽州陈氏都会出资千两,供族中子弟求学之用。 最后,也是最让众人激动的,便是陈彦之应允,每三年陈氏子弟中最为优秀者,可赴上京,由他亲自考察,安排前程…… 厚厚的一沓信纸。 先细数那些年的艰辛不易,聊表寸心,表示自己吃水不忘挖井人,又话音一转,气势由低沉转向高昂,告诉陈氏子弟未来可期,激起众人心中的热血。 又有幽州陈氏给他们兜底,他们何愁不能闯出一片天?! 老陈家的人在读了这封信后,全族人都沸腾了! 他们要读书! 他们要去上京! 他们要共襄盛举! 他们要创造大靖明日之辉煌! 耷拉着眼皮子的老族长掀起眼皮子看了一个个打了鸡血的族人一眼,实在不忍心告诉他们看看自己的斤两。 人家说了,每三年,最优秀的那个,还得要考查通过了才行。 一群傻狍子,也不知道在高兴个什么劲儿…… 罢了。 这样也好。 大靖的官制如今还是察举制,若是无人赏识,无人举荐,便是你再有才华能力也无处施展。 那些比他们更甚的庶族尚且如此,又何况他们这群老农夫? 如今,他们举全族之力,也不过供出了一个县衙的小吏。 老族长是见过陈彦之祖父和父亲的,当年那一支离开的时候,还是他亲自送走的。 后来那小子送他父亲的灵柩回来族里安葬,他也是见过的,只是没想到,这人竟有这么大的出息。 还是柳家有眼光啊! 一个商户女,一跃成为朝廷命妇,柳家一届商户,如今也搭上了太子…… ** 汝南到了。 也不知是太子殿下和陛下说了些什么,他们要在此地停留两日。 陈福林想着,她和大哥是不是得趁此机会替她爹去祭拜祭拜祖父? 然后还要去拜访外祖母和舅舅。 还有陈氏宗族的人也要应付。 这一日的功夫,也不知道能不能够用…… 御船一靠岸,她便唤人找来了陈琢林,又叫胡奇派人先行下船,去购买香烛纸钱。 有大哥在,她去宗族祭拜祖父也就没什么避讳的,还有处理和陈氏宗族的事情,就靠他了。 毕竟是他们那一支未来的宗主,这都是她大哥应该做的。 他们之前和汝南这边的来往都是书信,也不知道宗族那边建学堂什么的有没有弄好,现在成效如何…… 有没有拿着他们的钱不干正事,族中是否有些可用之人,正好此行可以去看看。 —— (本章完) 第190章 陈阿伯 第190章陈阿伯 老陈家的人远在偏远的茂县。 虽说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御船南巡,但他们挠破头也是没想到那位贵人会亲自来他们这个穷乡僻壤。 几辆华丽的马车突然出现在田野边不算太宽的路上,难免引得两边田地里弯腰劳作的人瞩目。 他们是在路上过的中秋,所过之处,运河被点缀得璀璨如天上星河。 也带给了秦旭和秦熙不一样的生辰体验。 两个孩子表示他们可以! 以后还能再来! 现在是八月末了,田里的稻谷金灿灿的,到了丰收的季节。 村民们零星几个,拿着竹竿在分陇,为了收割的时候更加方便。 这会儿他们正好弄完了,聚在一起准备回村,就看见这几辆马车出现,叽叽喳喳的就讨论开了。 “这谁啊……” “这么华贵的马车,是镇上的白员外吧?” “瞎说!白员外怎么可能到这儿来!” “诶?他们要去那方向怎么看着像是咱们陈家村啊……” 路上碎石多,马车有些颠簸。 但秦旭和秦熙不仅不觉得难受,比起陈福林面如菜色,这俩人显得趣味盎然。 秦旭眨巴着大眼睛:“这就是稻米吗?” 秦熙白了他一眼:“笨啊!连稻米都不认识!这明明就是稻米!” 秦旭:……他说的难道不是稻米? 天气热,太子和陈琢林也都没有骑马。 三辆马车,他们一家人一辆最大,其次便是大哥陈琢林的,最后一辆是素云她们的。 胡铮胡奇并几个护卫骑马随侍在旁,看起来威风凛凛。 陈福林靠在太子身上,小脸苍白,浑身难受,忍着胃里那一阵一阵的恶心难受。 便是平日里看得最是津津有味的兄妹俩斗嘴,都叫她提不起半点兴趣。 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晕车了! 前段时间秦熙晕船,她还在暗地里庆幸自己竟然不晕,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她呢! 天知道她以前哪里会晕车? 秦骜有些心疼的替她擦了擦额角冒出来的冷汗,神色冷凝:“跟你说了不舒服便掉头偏不听!” 他们刚出发没多久,他就发现她神色有些不对。 一改往日跟两个孩子叽叽喳喳说说笑笑,一路都沉默不语。 他还以为她是近乡情怯,想着要去祭拜祖父所以心情欠佳,结果直到她脸色逐渐苍白,终于支撑不住靠在他怀里。 陈福林摇了摇头,已经没有力气说话。 她怕自己一开口,胃里的翻腾就再也抑制不住。 有秦熙晕船的前车之鉴,他们马车里也备了陈皮,她刚刚嚼了一片胃里更难受了。 也就抛弃了这不靠谱的法子,全凭强大的意志力在忍着。 马上……就快到了…… 三辆马车缓缓驶入陈家村,停在了道路中间。 华贵的马车,高头大马,煞气十足的护卫…… 这下子早就惊动了村子里的人,冒着暑气,不少人探头探脑往外看。 有人拔腿就去通知族长和族老。 一行人下了马车,就有一个穿着灰布麻衣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 他打量了一番,马车上下来这两男三女,各个身上气质卓然,看着就不一般。 尤其是这边这对夫妻和那一双儿女…… 他对着众人一揖:“此处是汝南茂县陈家村,不知贵客从何而来?所为何事?” 陈福林下了马车,那股子反应却更加猛烈了。 她更加不敢开口说话了,一只手紧紧攥着太子的衣袖,青筋暴露。 秦旭和秦熙从他们娘亲难受到不行就开始绷着一张小脸,这会儿亦是如此。 兄妹俩一左一右站在爹娘身边,好不乖巧。 秦骜抚着她的背,也没心思应付,所以一切就看陈琢林的了。 这里是陈家村,陈氏宗族。 陈琢林站了出来,对着中年男子抱拳回应: “免贵,我等从上京而来,是为祭祖。” 上京? 中年男子神色一震:“阁下莫非是……是幽州陈氏子弟?” 陈琢林:“家父乃幽州陈氏陈彦之,小子琢林。” 中年男子神情激动,连忙招呼那些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族人: “这是上京陈家的公子,特地回乡祭祖的!” 哦。 上京陈氏的公子。 就是那个出钱给他们建学堂,还给他们请先生,送了很多书的上京陈氏? 那可是大恩人啊! 于是探头探脑的族人们纷纷打开了大门。 “我就说这些人不一般!原来是上京来的贵人!” “瞧瞧这通身的气派,不愧是上京大官的儿子……” “诶,你说那是谁?难道也是陈氏的公子?哦,还有夫人和小少爷小小姐呢!” “小少爷和小小姐长得真好看啊,他们的衣服也好看……” 族人们对着他们一行人窃窃私语,但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善意,仿佛他们只是好奇。 这个贫穷的村子,多少年没有来过什么贵人了。 中年男子听着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生怕引得贵客烦闷,连忙扫视了一圈:“都像个什么样子?怎能对贵客品头论足!” 关键你他娘滴还当着人的面说,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 陈琢林见此便道:“无妨,不知先生如何称呼?族长又在何处,可否麻烦您为我等引路?” 中年男子忙道“不敢”:“公子言重,老夫不过一届农夫,勉强与陈大人平辈,却当不得先生二字。” 他又看了看那位似乎格外难受的夫人:“已经有人去请族长了,但天炎日晒,寒舍就在前方五十米,贵客不若跟在下先去寒舍稍作歇息,等候族长到来?” 那位夫人继续在太阳下暴晒着,只怕会更加不适…… 陈琢林和秦骜显然也知道他的一片好心,便应了下来。 “那就有劳阿伯带路了。” 他们步行跟着这位陈阿伯前往他家,胡铮则带着人将马车赶到村口的树荫下,留下几个人看着马车。 走着走着,陈福林终于抑制不住,避开了前面的院墙,几步跑到路旁边的土坡边。 “呕—” “呕—呕——” 她弯着腰,若非秦骜眼疾手快把人托着,恐怕早就连人摔下了土坡。 不远处的房子里,陈阿伯的妻子看到这一幕,思索片刻就加快步伐跑回了家里。 不一会儿,她就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 村里人也是第一回发现,陈阿婶跑得还挺快…… —— ??绝不断更—— ?我是阅文好大儿! ? ???? (本章完) 第191章 贵人 第191章贵人 “夫人是晕车吗?给夫人闻闻这个吧?” 胡铮金刀阔马,将急冲冲跑过来的陈家阿婶拦下,眼看着这黑脸壮汉手都按在刀柄上了,陈阿婶被吓了一跳,连忙举着一个小香包说道。 以太子和陈福林为中心,这些人将他们团团围住,不让任何人靠近。 锦云和素云也将所有人的视线拦在了外面,便是在外面,也不能叫人看见她们主子如此狼狈的一面。 胡铮皱了皱眉,说了句:“稍等。” 然后拿着香包交给了另一个人检查了一番,确认没什么问题,这才拿到殿下那里去。 陈福林已经吐完了,觉得胃里那股翻腾的感觉终于褪去了些,虽还是不太舒服,但已经能够站稳了。 锦云取了湿帕子,和素云一起仔细把人收拾妥当。 秦骜扶着人,一脸担忧:“好些了?” “嗯”,陈福林点了点头,还有些不好意思。 “让公子担心了。” 还见到了她如此狼狈不堪的一面,真是有些后悔让太子殿下陪她一起回来祭祖的。 这一趟,他本就不该来。 秦骜拧眉,她眼珠子一转心里在想些什么他一清二楚:“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 更何况,要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正在经历这么难受的事情,他的心里只会更加煎熬。 陈阿婶拿来的香包被送到了陈福林的面前,天蓝色的,上面绣了一株草。 她不认识。 很是素净典雅,干干净净的。 香包的味道也很好闻,带着微微的花草香,还有酸酸的味道…… 陈福林亲自给陈阿婶道谢:“多谢婶子的香包,我闻着舒坦了不少。” 她没有立马说给钱或是拿什么东西出来答谢,因为这里是陈氏一族,这是族亲。 离陈阿伯家只有几步之遥,一行人便往陈阿伯家里去了。 这位陈阿伯是族长堂兄弟的儿子,父母早逝,从小受到身为叔伯的老族长诸多照料。 老族长还送他去上了学,只是陈阿伯天资有限,才学并不出众,他在县里做了几年账房就回了村子里。 他为人忠厚,只有一个女儿,嫁到了镇上,每个月都会回来看望夫妻俩。 夫妻俩平日里都在陈家村生活,对老族长很是孝顺,如今还帮着打理着族学,在陈氏地位尚可,所以方才站出来招待他们一行人。 “公子请上座。” 进了正堂,陈阿伯想让陈琢林上座,却不料他对这对夫妻神色恭敬。 “您请。” 陈琢林对太子殿下道。 虽然太子和妹妹想着要以自己为主,他却不能不顾尊卑。 秦骜道:“入乡随俗,理应大哥上座。” 陈琢林坚持:“礼不可废。” 反正他老子敢坐在太子头上,他却是不敢的。 陈阿伯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眸微闪。 秦骜夫妻最终还是在陈阿伯诧异的目光中坐在了上座。 陈琢林自己则是跟陈阿伯分别坐在了左右首的位置。 锦云去问了陈阿婶厨房的位置,想着要给主子烧热水煮茶。 胡奇带着两个人去帮忙,胡铮则是守在门外。 这架势,让围在门口的一干村民咋舌不已。 “这上京来的贵人就是不一样啊……” “这哪位是大公子啊?先头跟五伯说话那个,还是坐在上面那个啊?” “那夫人一定是大夫人了吧?瞧着通身的穿戴……哎呦喂,这可是穿金戴银,跟那天仙儿似的呢!” 外面讨论不绝,里面陈阿伯也在试探上面两人的身份。 不知为何,他竟然不敢和那两人说话…… 于是只能问坐在自己对面这位看着“好说话”一点的陈家公子:“不知公子在家排行第几?” 应该不是长子吧? 上面坐的那位才是大公子和大夫人? 可这年岁又好像对不上啊……那大夫人看着也太年轻了。 听说大公子的夫人乃是世家之女,出身荀氏,和大公子乃是少年夫妻,这年岁怎么也不像是这位看着才十来二十岁的夫人吧? 而且大夫人生下了二子,年岁相差也大,这两个孩子分明是一对龙凤胎…… 还是大公子什么时候续弦了? 这是庶出的子女?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谁也不知道陈阿伯就在那里脑补了多少场大戏。 陈琢林答道:“在下行一。” 陈阿伯:…… “……行行行一啊,原来是大公子。” 那…… 他好想问这位公子和夫人又是谁啊,可天知道他根本不敢问。 此时屋里只有陈阿伯,陈琢林也看出来陈阿伯在陈氏一族是个说得上话的人,便也没有为难他: “这是舍妹和妹夫,此番正巧路过汝南,便跟我一起回乡给祖父上一炷香。” “哦……舍妹啊!” 陈阿伯了然的点点头,点着点着,那头就僵在了原地。 舍妹??? 陈阿伯上一刻觉得自己还很年轻,下一刻却突然觉得年纪大了,脑子宕机了。 上京陈氏有几个孩子来着? 四子一女。 长子琢林,如今任刑部一司主事,从五品。 次子弁林,太子幕僚,手握东宫财政大权。 三子圭林,凉州参将,正五品衔…… 最小的那个如今还未出仕,坊间却已有才名。 而唯一的女儿,也正是陈家那位顶顶尊贵的贵人,不正是东宫那位太子良娣,为太子生下一双龙凤胎的吗? 龙凤胎…… 陈阿伯僵硬的转了转眼珠子,看着乖巧的站在上首那两人左右的两个孩子。 秦旭和秦熙咧着牙,冲着这位老伯伯灿烂一笑,险些闪瞎了陈阿伯的眼。 天哪! 老陈家祖坟冒青烟了! 我竟然看到龙子龙孙了! 陈阿伯面色突然爆红,呼吸急促,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之下,从凳子上站起来“扑通”一下就跪了。 “草草草草……草民……” 由于太过激动,陈阿伯直接结巴了。 陈福林一脸复杂的看着太子殿下:……陈阿伯为什么要骂人呢? 秦骜没有妻子这么直肠子,他知道陈阿伯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了。 当然,此行他也并未想过要隐瞒身份。 她想要扶持汝南陈氏,他也要看看这些人值不值得。 若是一滩烂泥,他也就随便养着这群人,全当是逗她开心了。 若是能扶起来的,他也不介意多给他们些机会。 —— (本章完) 第192章 喜欢骂人 第192章喜欢骂人 陈阿伯结巴了半晌,终于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 “草草……草民拜见太子殿下,拜见良娣娘娘,拜见小皇孙,小郡主……” 秦旭和秦熙早在陈阿伯跪下来的第一时间就跳开了。 他们身份是尊贵不假,但他们也是晚辈。 陈老伯和他们外祖父一辈的呢,怎么能跪他们呢? 秦骜夫妻也是第一时间站了起来,亲自将陈阿伯扶了起来: “阿伯不必多礼,孤此次前来只是作为一个孙女婿,陪妻儿回乡拜祭祖父。” 陈琢林上前一步,接过太子扶着的陈阿伯,发现他仍在颤抖着。 “是啊阿伯,您既然与我父亲平辈论交,便是我们的长辈,太子殿下为人宽和,您不必客气。” 陈琢林忽视了自己方才作为太子殿下“大舅子”也客气的要让太子殿下坐上座的事实,面不改色的劝着陈阿伯。 这边刚把人扶回去坐下,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顶着烈日围在陈阿伯家院门外的村民们朝两边分散开,留出中间那条道。 几道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瘦弱人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幸好他们身边各有一个人扶着,或是伸着手,随时准备扶一把的,不然陈福林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忍不住亲自上前去告诉他们“别来了”。 这陈家村的族长,估摸着比她那英年早逝的祖父还活着的年纪还要大。 这几个族老也是,最年轻的那个约莫都有六十来岁了。 秦骜和陈福林都站了起来。 大靖对七十岁以上的老人,从来都是优待的。 然而不等他们迎出去,陈阿伯刚刚还僵硬无比的腿脚一下子利索了。 他“嗖”的一下冲了出去,险些没被他堂伯的拐杖打死。 然后俯身在他堂伯耳边说了什么,众人帮就看见他们八十岁高龄的老族长浑身抖的跟筛子似的。 坏了! 陈福林和秦骜对视一眼,在心底暗道。 他们没想到族人的反应竟然会这么大,这要是给老族长抖出个好歹来可怎么是好? 早知道还不如不透露身份呢…… 秦骜此举本来是想给陈氏一族多一点信心,顺带还能敲打震慑一番,不过要是人家老族长出了事……那估计就是结仇了。 要是曹德如在就好了…… 夫妻俩同时在心底发出这样的声音。 听说治这样的急症,还得是曹家的金针。 他们走了出去,刚想叫胡铮去问问村子里有没有大夫赶紧请来,结果老族长不抖了。 “草草草……草民……” 老族长拐杖一丢,健步如飞,朝着几人冲了过来。 胡铮:…… 胡铮的手又摁在了刀柄上了。 但他强行控制住了自己下意识的反应,怕自己的行为再次加重这位老族长的“病情”,造成什么不可逆的严重后果。 陈福林想的则是:为什么他们汝南陈氏一族这么喜欢骂人呢…… “扑通” 健步如飞的老族长矮了一截,跪在了先一步从屋里走出来的陈琢林面前。 “草民拜见太子殿下!” 他不仅跪了,还拜了。 陈琢林:…… 陈琢林整个人都懵了。 这一幕突如其来,快到他根本闪躲不及。 “扑通” 陈琢林能怎么办? 他也只能跪回去了。 老族长被扶起来,就看到方才自己跪的人也跪在了自己面前。 “这……” 老族长又看向扶起自己的这位矜贵的公子,迟疑道:“太……太子殿下?” 秦·矜贵公子·骜一脸冷酷:“嗯,老人家快请起。” 胡铮等人也扶起了后面听见老族长的话下意识的也跟着跪下的其他几位族老。 围在院子外面的人心里早就炸开了锅。 这是太子殿下啊! 不仅上京陈家来人了,连太子殿下也来了他们陈家村。 他们虽然早就知道上京陈家有个太子女婿,但做梦也没有想到大靖顶顶尊贵的太子殿下会来他们这个犄角嘎达。 “诸位也不必多礼,请起吧!” 他的声音明明不大,却清晰的从院中传到了围墙外的每个人耳边。 果然是上京来的贵人啊…… 气势凌人。 两边相互见礼,老族长一行人被迎了进去,陈阿伯不大的家里挤得满满当当。 这回老族长被推上了上座,秦骜坐在另一边,在陈家兄妹之后,几位族老依次坐下。 “太子殿下和公子远道而来,不曾远迎,老朽心底深感愧疚。” 老族长诚惶诚恐,不像是装的。 他老胳膊老腿的,也确实经不起吓,原以为只是上京陈家来人了,所以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结果大侄子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秦骜客气道:“原也只是从汝南路过,为了陪内子拜祭祖父,打扰贵族,老族长言重了。” 内子……老族长表示自己活了大半辈子,理解能力很强,耳朵也不聋。 看来传言都是真的,太子殿下后院里,就只有上京陈家那位,虽不是太子妃,却也差不离了。 陈琢林也道: “临出发前,家父千叮咛万嘱咐,若是御船会在汝南停留,一定亲自前来拜祭祖父,舍妹一片孝心,也想带着一双儿女给老人家上柱香。” 陈福林恢复的差不多了,适时一笑:“父亲时常感念在幽州那些年祖父祖母二人之艰辛,祖父呕心沥血,才有父亲的今日,我等晚辈有机会自然要略尽孝心。” 三族老感叹:“公子和小姐都是孝顺的,太子殿下亦是有心之人啊!” 其他几个族老也纷纷赞叹。 七分真三分吹捧。 因为上京陈氏虽不是年年扫墓,却也会每年捎些银两,逢年过节拜托他们族人给先人上一炷香。 如今更是特地不远千里特地赶来汝南,幽州这一支是真的不忘本啊! 太子和老族长他们就在陈阿伯家里聊了许多。 问到族学的进展,老族长道: “彦之始终不忘记我们这些乡里的泥腿子,想拉拔咱们一把,实在是……叫人不知如何感谢了。” “族学去年秋收后就开始办了,如今族中十二岁以下的孩子都在族学里上学,具体的情况,还要我那大侄子跟殿下和公子说道说道。” 太子等人这才知道,原来陈阿伯是老族长的亲侄子,也是族学如今的管事。 —— ??这两章顺序之前发反了,现在已经调回来了 ? ???? (本章完) 第193章 不成熟的想法 第193章不成熟的想法 现在日头正毒,陈福林兄妹拒绝了老族长邀请他们前往他家里的提议。 他们下午祭拜先祖后就会赶往柳家,然后在柳家过夜,明日下午返回船上。 陈阿伯家里是稍微逼仄了些,但将就将就也够用了。 他们也没急着去山上祭拜,想等下午日头不那么毒辣了再去,此刻便听陈阿伯将族学的情况娓娓道来。 “按照彦之兄的建议,为了给孩子们一个干净舒适的学习环境,族学都是新建的砖瓦房,窗明几净,除了六间教室,还有两间是藏书馆,表现优秀的学生可以从中带走一本书抄录,三月后归还…… 还有彦之兄帮忙请来的先生,也在年初全部到了陈家村,如今担任族学的先生……” 期间,三族老也补充了一些关于他们送来的银两大致的用处。 这一块儿是他负责的,账本却是在老族长那里。 老族长还要让人去拿账本来,要给太子殿下看。 秦骜拒绝了:“此事陈氏一族族中内务,孤不过旁听耳,老族长给大哥看即可。” 他是来撑腰的,不是要越俎代庖。 陈琢林也没有客套,冠冕堂皇的说些什么都是同族自然是信任的云云,查账这也是临行前父亲交代的事。 有些事情摆在明面上一清二楚的反而比模棱两可好。 因为才一年,所以账本也只有一本,但很厚,上面密密麻麻记了很多。 上到学堂修建的大笔支出,小到每个月给学生们买的笔墨纸砚,每一笔都很清晰。 陈琢林翻看着账本,陈福林却突然问道: “陈阿伯,不知咱们族学中,男孩和女孩各有多少?” 陈阿伯给问得一愣。 女孩? 女孩也要进族学吗? 看着陈阿伯和老族长他们他错愕的表情,陈福林心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何其有幸,生在那样一个家庭…… “这……不瞒贵人,族学中并未有女娃娃入学……” 陈阿伯说这话很是忐忑。 他不知道哪里不对,学堂里教的都是经史子集,射御骑术,放眼整个大靖,都没有女子入学堂的先例。 但他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于是只能觑着贵人的神色,以期从中看出些什么。 陈阿伯是知道的,那些上京陈家写来的信里,多次提到是这位贵人建议在宗族里开办学堂,培养族中后辈。 还暗示过,未来的天下,将是寒门士子无与伦比的崛起之路。 所以无论是陈阿伯还是老族长他们,都不敢将陈福林当成寻常女子,慢待于她。 老族长见贵人神色自若,旁边的太子殿下也沉默不语,有心想要解释几句。 就又听见贵人继续问道:“那如今族学主要学些什么?” 这道题陈阿伯会了! 他道:“族学里目前是将学子分为几个阶段,蒙学,小学和经学,其中经学又分了两个班。 蒙学主要五岁左右的孩子,些教?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等,重在让孩子们识字明理,需得三年。而后便是小学,乃音韵训诂之学,教授切韵、平仄、对仗等,此为作文之基础,又三年止。最后便是系统学习经史子集,策论疏谏。” “当然,前面六年的蒙学和小学族中全力承担,且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而后孩子们便可自由选择,继续学习经学,还是另谋他路。只是现下族学中,还以蒙学和小学为主,年龄也有些参差不齐……” 他们陈氏一族虽然将就耕读传家,但也不是所有族人都能过支撑得起家里孩子上学的。 耕读耕读,一家人耕作,都未必能养得起一个读书人。 便是读了书,今后能有大出息者少之又少,久而久之,许多族人看不到希望,也就放弃了。 可幽州陈氏这一支,点燃了所有人的希望。 他们那一支,祖上就是村里一直坚持耕读传家的那一支,且还都是几代单传,家里勒紧裤腰带也要供唯一的孩子读书。 瞧瞧? 人家坚持了多少代人!就出了一个上京的大官儿啊! 儿女也各个出息,还成了皇亲国戚! 所以还是读书好啊! 上京陈氏出钱给他们村里建族学,这恩,他们得世世代代铭记…… 陈福林听罢,点了点头: “短短一年的时间,能将族学办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不易了,老族长,几位族老,还有像陈阿伯这样为了陈氏一族的未来默默付出的人,都值得敬佩。” 老族长:瞧瞧!这上京来的贵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我陈氏一族素来以耕读传家,人人明理,虽身处田园,却族中和睦,安居乐业。”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才继续道: “只是晚辈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老族长忙道:“贵人请讲。” 贵人的想法,哪里会不成熟? 读书人就是喜欢绕弯子! “自古以来,男儿立足于外,涉庙堂之高,处江湖之远,支应门庭,因而天下学子皆为男儿,这无可厚非。而女子深处宅院,相夫教子,打理庶务,倘若有一个机会,让她们也能读书识字,习得一技之长呢?” 老族长眉头微蹙,似乎想要立马反驳她。 可前头贵人说得有又没有错……就是让女子读书识字? 这怎么可以呢? 男子和女子所做的事情,处世之道全然不同,怎可混为一谈? 他还没理清楚要怎么去反驳又不至于得罪这位贵人,便听见贵人又道: “须知孩提在幼年时,皆长于其母膝下,但五岁前,母亲却可以教会孩子很多东西,识字,明理,这不只是蒙学的任务,也是父母的。 当然,即便没有这样一位能够教育好子女的母亲,若是男儿,五岁启蒙,自有先生和其父教养,尚有机会,那女儿呢?” “一个只知耕作,洗衣煮饭的母亲,她教导出来的女儿,也只会洗衣煮饭劳作,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陈母出身商户之家,但她却是自幼读书的。 陈福林也是读书的。 她始终认为,女子只有读书,才能真正自立自强。 —— (本章完) 第194章 女学 第194章女学 当然,这并非是要让她们真正的独立又坚强。 男女搭配,阴阳调和,这是自古以来不变的真理。 她所谓的独立和自强,是让她们更好的管理自己的生活,有更宽广的眼界协助丈夫的事业,夫妻和美;有恰当充分的见识教育好子女,帮助他们树立人生目标…… 在这样的过程中,她们的人生比起总是从属于父、夫、子,才是更有厚度,更有意义的。 陈福林的语调不急不缓。 就连前来上茶的陈家阿婶都听愣了,且深有同感。 她作为女人,最能明白这样的感受。 她小时候认过几个字,所以才能嫁给陈阿伯这个在镇上当过账房先生的人为妻。 夫君敬爱,生活顺遂,虽这一生也没能给陈阿伯生下一个传宗接代的儿子,他却始终没有怪过她。 陈阿婶年轻时多次想让陈阿伯纳个妾,生个儿子,都被陈阿伯拒绝了,还把人气得不轻。 陈阿伯当时黑着脸骂她:“都是庄户人家,哪来的纳妾的说法!那都是土财主大官人家的事儿,你家老爷我还没那个本事呢!” 她何德何能? 和村子里那些起早贪黑的大婶子小媳妇儿相比,她这一生除了没能生下个儿子,无比顺遂圆满。 且她娘还有一手调香的手艺,传给了她,她又传给了她女儿。 他们夫妻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从小细心教养,知书达理,机缘巧合之下,幸得白员外家的老夫人看重,由她牵线嫁入了镇上一户殷实人家。 而他们一墙之隔的陈大发家的闺女,和她们家芸娘同岁,从小就跟着她娘洗衣煮饭,下地干活,临到及笄了,才把人关在家里养养,过个一两年便出嫁了。 嫁去邻村的一户人家,家境尚可,只那闺女仍是要起早贪黑伺候一大家子吃喝,下地干活也是常事。 这样的生活也不能说不好,甚至是村子里更多女子的常态。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就是读书,和不读书的人截然不同的命运。 她想,贵人想要的,不是让所有的女子不再干活,应该是想让女子也能成为真正受到尊重,而不是始终被视为所有物,当牛做马被当做理所当然吧…… 陈阿婶明白了的意思,陈阿伯自然也明白了。 他的眼底甚至有光,显然被贵人这样的想法震撼到了。 哦不,也许能称之为惊喜? 短视之人,可能只会看到“女子怎能与男子忝列一处”。 而真正目光长远者,才会发现这是有利于整个宗族,有利于子孙后代,甚至能帮助他们汝南陈氏三代之内崛起! 他目光矍铄,看着老族长:“堂伯!” 陈阿伯不知道他堂伯有没有听明白贵人的意思,要是不明白,他一定好好儿跟他掰扯掰扯! 一定要送女娃儿读书! 一定要! 老族长掀了掀眼皮子,也从深思中回神,他看了大侄子一眼。 对上他冒着精光的双眼,就明白了大侄子的暗示。 老族长心底嗤笑: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 就你能! 就你明白! 他啥没见过? 他还见过贵人她亲祖父呢,还不是坟包,是活的那种! 老族长不想搭理他聪明的大侄子,转而看向贵人: “那贵人以为……我们是要送女娃子一道进族学了?” 他心底还是有疑虑。 这男子和女子到底是不同的,若是识字明理便不用说,难道也要读经史子集? 陈福林没料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她这“不成熟的想法”,难道这是他们老陈家一脉相承的智慧? 毕竟她只是谦虚一下,这个想法还是很成熟的,是那种能保陈氏一族繁荣百年的想法。 母亲在孩子成长过程中担任的角色,丝毫不比父亲简单,这是她做母亲之后才悟出来的真理。 就是寻常人家,洗衣做饭,也要洗出来做出来一番带给子女以教育效果,譬如感恩,譬如自立。 于是陈福林道:“我先前已经说了,男子立世和女子立世各有不同,所以二者所要接受的教育何大不相同。” 陈阿伯作为陈氏族学的“山长”虚心请教:“贵人此言何解?” 陈福林:“便是……建女学。” “女学?” 老族长和几个族老震惊了。 他们已经有了族学,还要建一个女学吗? 陈福林颔首:“不错,正是女学。” “只是此女学和族学完全不一样,里面只教授些如刺绣算术调香等实用的技能,根据需要,日后也会有琴棋书画。” 啊这…… 不是要教她们明理吗? 学这些能明理吗? 老族长和族老们面面相觑。 “只是在学这些之前,这些女孩首先要从蒙学结业。”陈福林补充道。 呼…… 老族长和众人松了口气,这还差不多。 陈阿伯总结道:“也就是说,在蒙学之初,孩子们都可在族学进学,读书识字,而蒙学后,这些女娃娃们就可以选择自己感兴趣的,去女学学习?” “是”,陈福林道:“如果她们愿意的话,也可以继续学习小学,经学,期间所以花费以及女学的花费都由我承担。” “若我死了,便由我女儿我孙女承担,直到我幽州陈氏一脉再无余力,族学亦然!” 老族长等人心绪本就被贵人说得激荡不已,又听见她说他们那一支会供养族学直到再无余力,这这这…… 这完全是说道他们心坎上去了。 上京来的信和银两书籍,虽然叫众人欣喜不已,但他们心里也担忧着,这要是万一哪天人家不给钱了呢? 族学每年单是给先生的聘金,还有蒙学和小学耗费的资材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他们现在就是举全族之力也供不起啊! 所以贵人主动说起此事,他们更加紧张了。 她毕竟是个外嫁女……能做得了上京那一家的主? 这时候,早就看完账本,一直默默在一旁听着的陈琢林也道:“舍妹所说,皆可代表我幽州一脉。” 秦骜也不当透明人了:“孤可为见证。” 他也是丝毫不拿自己当一家人,现在摆出一国太子的架子了。 唔……有一国太子给他们做见证,总该没有疑问了吧? —— (本章完) 第195章 略备薄礼 第195章略备薄礼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连陈家大公子,未来的宗主那样说了。 他们就信了八分。 太子殿下也这样说了,他们更加深信不疑了。 心中的巨石彻底放下,老族长和族老们也好,陈阿伯也好,他们看着陈家兄妹的眼神更加慈祥…… 那模样,就跟看什么宝贝疙瘩一样。 幸好秦旭和秦熙早就跑出去了,不然肯定又会在心底吐槽,这些老爷爷笑得比路公公还要恐怖…… 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等过了一开始那一阵,确认安全后他们是坐不住的。 也不管日头有多大,也不愿意在屋子里听爹娘舅舅和一群白胡子老爷爷说话,非要出去看看。 陈福林只能摆摆手让素云跟着他们,胡铮也派了两个护卫跟上。 他则是要随时护卫在殿下身边,即使那就是几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儿。 而胡奇和锦云则是带着人霸占了陈阿伯家的厨房,他们自己有带来食材,除了中午他们要用的,还剩下许多,他们不会带走,都留给陈阿伯家里。 有些是很珍贵的食材,有市无价,也有的就是寻常菜蔬。 屋子里的谈话声渐渐到了尾声,胡铮就有眼力见的将马车里备好的礼物吩咐人拉了过来。 满满一大车,从马车上搬下来的时候堆满了陈阿伯家所有能放东西的桌子案几,还有的被直接放到了地上。 搬东西的时候,外面还有些不怕晒的村民自告奋勇要来帮忙。 其他的村民耐不住热,都回去了,反正有什么消息过后老族长和族老肯定会告诉他们的。 但也有那迫不及待的,譬如这几个就住在不远处,时刻蹲在门边望着的。 胡铮没有拒绝,这些东西反正也是给他们的。 他随手挑了几个身材健硕的,让他们帮着搬。 几个人立马乐不可支地应下,他们搬着东西,走进院子里就开始浑身僵硬。 他们马上要见到贵人了…… 上京来的贵人,龙子龙孙呢! 紧张着紧张着,帮忙搬东西的几个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 咦? 贵人长什么样儿来着? 也有两个眼睛一个嘴巴吗? 他们好像没看清楚…… 屋里, 老族长等人不知所措的看着堆了一屋子的东西。 陈琢林笑着道:“晚辈初次前来,也未打声招呼,多有叨扰,只能给诸位还有村民们略备了些薄礼,还望老族长和诸位族老莫要推辞。” 他指了指摆在老族长他们面前的东西:“这些都是给几位的,老族长和族老们平日里打理族中事务,劳苦功高,家父也很是敬佩诸位。” “这一些布料则是舍妹给村里的老人和孩子们的,男女皆有,要劳烦老族长看着把东西分下去,至于这些点心,陈家村一共八十三户人家,一家一份。” 陈琢林将他们带来的所有礼物都安排的明明白白,除了给老族长他们备下的那些礼物是他们从上京出发时就准备好的,其他的布料点心都是从汝南郡买的。 屋里坐着的人心下感动,老族长道:“贵人们能光临我陈家村,已是蓬荜生辉,荣幸之至,这……这哪里还能要贵人的礼物啊?” 上京陈家给他们的已经够多了,他们毕竟是分了宗的,能如此襄助他们汝南陈氏一族,已经是莫大的情分了。 陈福林笑着道:“老族长不必客气,父亲曾说,咱们这一支虽然从汝南分了出来,但家祖父,曾祖父,世世代代却是陈家村的人,日后我父亲告老还乡了,说不定也会来陈家村养老呢!” “老族长和诸位族老们,便将我父兄当做是自家人,自家人出息了,想拉拔拉拔家里人,也都是应当应分的事情,咱们大家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便是让我如陈氏一族日渐兴旺,此事还要老族长和诸位齐心协力才是。” “贵人说的是啊!” “正是,令祖父当年也是彦之亲自扶棺回乡的,落叶归根,咱们陈家村啊,就是陈氏一族的根!” “说的不错,咱们就是一家人……” 几个族老目露赞同,村里人都是地地道道的庄户人家,族老和族长们则是里面为数不多的识过字,又有些见识的人。 这样的人深受宗族恩德,而后汲汲一生一心为了宗族,心思淳朴。 只要是为了宗族好的,他们都乐得举双手双脚答应下来。 陈福林的话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他们作为既得利益者,根本没有任何意见。 咳咳……说句不好听的,他们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就算是上京陈氏真的有所求,倘若有多过分,等他们前后脚一蹬腿见了西天如来佛祖,后来人认不认那他们也不敢打包票的。 当然,凭他们对那一支的了解,他们是做不出来什么背德之事的。 于是一时之间,宾主尽欢。 胡铮又叫了方才那几个帮忙的村里人进来,帮老族长他们把屋子里的东西挨家挨户的分下去。 布料是整匹的,老族长还没确定是按人头裁剪,还是按个人大小裁剪,所以就先让人把东西搬回了他家。 还特地交代了,不准家里人动。 老族长还想要找两个外人去看着这些东西,但村民们表示他们都相信老族长和他家里人,不用看着。 秦骜见此心下也有些触动。 他生在天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之家,都比不过这些普普通通的族人,村民。 那些点心什么的,倒是立马就给发了下去。 十几个小伙子,一人背着个大包袱,负责七八家,不一会儿就发完了。 只是一盒点心,不值什么钱,却也是陈家村的人买不到也舍不得买的东西。 收到点心的族人并不觉得礼薄,反而一个个心底更加感激了。 况且他们还知道贵人送来了几十匹布料,给村里的老人和孩子们的。 他们知道贵人们今天中午要在陈阿伯家里用午饭的,便自发的跑到自家菜地里揪了一把青菜送了过去。 听说城里的贵人们天天大鱼大肉的,这些小菜还更加稀罕呢! —— (本章完) 第196章 孙氏 第196章孙氏 族长家里还搬来了两张大桌子。 看木头就知道是簇新的,好像是族长家的孙子今年要成亲,特地打的新家具呢! 这会儿毫不犹豫的就贡献了出来,贵人用过的桌子,到时候成亲了也觉得面上有光。 说不定还能沾沾福气!让老族长早日四世同堂呢! 锦云一下子收到好几大筐村民们送来的蔬菜,整个人都懵了。 “这——” 这怎么搞? 这么多,她顶天了也只能用上一小把,这能吃得完吗? 陈福林听见护卫来报,也有些哭笑不得。 这些村民真的是太淳朴了…… 秦骜道:“收着吧,剩下的快马加鞭送去船上给父皇他们尝尝,说不得还能赶上晚膳,都是农家自己种的,新鲜。” 陈福林听了忍俊不禁:“船上还缺这点东西?” 御船在汝南停靠,定然是会采购这些东西以做补给的,就这么点东西,哪里就值当送过去了。 秦骜睨了她一眼,“那怎么办?拿去柳家?” 陈福林:“这……也不合适吧?” 她在心底仔细对比了一下这两种选择,深以为送去柳家还不如送去船上! 陈福林一拍手:“还是送去给陛下和娘娘们吧!族人们一片心意,总不好浪费了,也让陛下感受感受他老人家治下大靖百姓的热情。” 秦骜一副“我早知道”的模样,招来胡铮,让他派出一个人,快马将两筐新鲜的蔬菜送回去。 “路上遮着点儿,莫晒蔫儿了。” 陈福林还在一旁补充道。 胡铮嘴角微微抽动,最后还是垂首应下:“是,夫人放心。” 他们出行在外,倒是已经习惯了将陛下唤作老爷,皇后娘娘便是老夫人,太子殿下和陈良娣就是公子和夫人。 至于小皇孙和小郡主,自然就是小少爷和小小姐了。 很快, 锦云就带着人将准备好的午膳呈了上来。 一共摆了四桌。 正堂里一桌,坐的是太子和陈琢林,并老族长和族老他们。 厢房里也有一桌,老族长和族老们家中各来了一个女眷,还有陈阿婶,给陈福林陪坐。 秦旭兄妹俩也被人从外面找了回来,小脸晒得通红。 小嘴叭叭的跟他们娘说着村子里那些他们不曾见过的东西,东家一颗李子树,西家一头老黄牛,都值当他们兴奋半天。 若不是要用午饭了,他们还能继续说下去。 秦旭被她直接打发去了他爹那儿,陈福林只带着秦熙坐下,秦旭临走前撇了撇嘴,在心底吐槽了一下他娘的偏心。 天真的孩子啊! 他又哪里知道,这次从江南回去后,他要受到的“偏心”,何止于此? 妹妹还可以在母亲身边待上许多年,而他,马上就要被要求做一个自立自强的小男子汉了…… 桌上,大家都很拘谨。 饶是陈福林觉得自己没什么架子,也相当的和气,但架不住这些女眷觉得她们这辈子见到最厉害的女子就是她们族长夫人。 这位上京陈氏的姑奶奶,父亲可是官位比他们县太爷还要高出老大一截的京官,嫁的还是皇家太子爷! 举手抬足间贵气天成,听她说句话,她们这些人都觉得心绪震荡不已。 在座的还都是各自家里说得上话的女眷,自己也都有些本事,在村里也都是受人尊敬的,像是老族长家里,他夫人前些年走在了他前面,如今家里做主的是长媳孙氏。 考虑到这位姑奶奶的年纪,还有族长家里来的是长媳,族老们家里便也没有让老夫人们前来。 可虽是老族长他们的晚辈,却也是和陈家父母一辈的人了。 陈福林见了各个都得叫婶子。 这些人里,稍微爽朗点不那么拘谨的,除了老族长家的长媳孙氏,便是陈家阿婶。 孙氏是镇上嫁过来的,她父亲也是读书人,她十岁之前,一家和美,直到十岁那年生母早逝,家里还有个六岁的弟弟,父亲次年便娶了后娘。 后娘带过来一个姑娘,和她弟弟同岁,一开始后娘对他们姐弟还好,她便也对后娘毕恭毕敬,过了两年后娘怀上了,生了个儿子,就开始对他们姐弟动辄打骂。 终于,孙氏已经十几岁了,且性子泼辣,后娘一打她,她便能嚷嚷的胡同里人尽皆知,她爹怕坏了名声,就不让后娘对他们姐弟动手。 可后来,孙氏的弟弟还是在有一回她外出买菜的时候,被后娘将耳朵打坏了,还不给他看大夫,就把人扔在柴房里。 她发疯似的在家里把后娘的儿子绑了起来,掉在井里,拿把刀就坐在了井边。 等她爹和后娘回来后,被吓得魂飞魄散。 她拿着刀在井边坐了一天一夜,她爹和后娘一想趁她不备扑过来她的刀就割断一缕麻绳。 眼看着井下的哭声越来越微弱,麻绳也只剩下最后两缕,稍微使个劲,或者刀锋再碰一碰,孩子就要掉下去了。 周围的邻居也都过来劝她,有人同情他们姐弟的,也有人说她太过恶毒,说什么谁家爹娘不打孩子呢? 反正最后孙氏逼得后娘拿钱去给弟弟看病,还要她爹把她和她弟弟分出去。 孙父自然不可能同意,这个闺女还有一年就要及笄,到时候彩礼钱也是一大笔,还有那个儿子,自古以来都没有小小年纪把儿子分出去的,他现在有两个儿子,以后都是要给他养老的。 孙氏气笑了。 他儿子都快被后娘打死了,还给他养老? 但那会儿她和弟弟都只是半大的孩子,一个十四岁,一个十岁,孙氏只能托人给她舅舅家带了信。 孙氏舅家也很是给力。 先前他们也是看了两年的,看这个后母对他们侄子侄女还不错,可没想到日久见人心。 孙氏三个舅舅两个姨妈齐上阵,跑到孙家来砸了一通,给两个孩子收拾了东西,把人带回去了。 临走前三个舅舅把孙父揍了一顿,孙父挨着揍,嘴里还直骂“有辱斯文”。 那后娘也没被她两个姨妈和舅母们放过,被挠得头破血流。 姐弟俩离开的时候还扬言要和孙家断亲。 就让她爹和后娘母子一起,阖家幸福去吧! —— (本章完) 第197章 新的族学 第197章新的族学 孙氏的舅家对他们姐弟不错,虽不至于关怀备至,但有吃有喝,不曾亏待过他们。 她娘的嫁妆也被抢了回来,也因此得以继续送她弟弟去学堂。 但那次的伤害对小弟还是造成了一辈子的伤害,他的左耳听力受损。 孙氏心中恨毒了她爹和后娘。 她在舅家待了四年,迟迟不肯嫁人,直到弟弟十四岁的时候才被老族长夫人相中,聘为长媳。 孙氏不负所望,对外直爽大方,对内孝顺公婆,悌爱弟妹,妯娌几个没有不服她的。 老族长夫人离开的时候,抓着孙氏的手,将家里交给了她。 当然,几十年了,她也没有再跟孙父打过交道。 孙父倒是找过他们姐弟几次,说是因为他那个儿子沾了赌,欠下巨额赌债,想来找他们借点钱的。 他倒是没来找孙氏,而是找到了已经成亲生子的弟弟。 可孙氏的弟弟又不是傻子? 当年要不是姐姐和舅舅他们救了他,任由他躺在柴房,现在他不是聋子就是具尸体了。 还要拿钱给仇人的儿子还赌债? 孙氏的弟弟觉得好笑极了,他们这个爹,莫不是老糊涂了吧? 后来孙父劳累过度,病逝了,那对母子连一口薄棺都没给他准备,一床草席裹了就准备给他挖个坑埋了。 还是孙氏姐弟出钱,让他风光大葬,也算是全了他们这一场生恩。 陈福林没想到孙氏还有这么坎坷的人生,她同陈氏身上的气息很像,都有一种现世安稳的味道。 可孙氏身上却比她娘多出来几分锐利,想来也是年轻时候的经历。 聊着聊着,桌上那股子拘谨慢慢的消失了。 用完了午饭,锦云带人来把桌子上的剩饭剩菜撤了下去,给她们换上了茶水点心。 陈福林从几人口中听到了不少故事,心中也很是敬佩这些女眷。 她们都是很普通的农村妇女,却又各有各的伟大之处。 有的虽经苦难却仍旧内心坦然,有的明明力量微弱却总喜欢帮助他人。 所以说,人不应以贫富论贵贱,多少人家财万贯,却连做人最基本的良心都丢了。 有些人明明自己已经格外艰难,却见不得这世间他人的苦难。 这也坚定了陈福林心中的想法,她愿意试着相信这些活了半辈子,胸有沟壑的婶娘们。 “我先前跟老族长他们说了,想要在族中开办女学,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不知几位婶娘可愿意帮我?” 孙氏愣了愣:“开办女学?” 交给她们吗? 孙氏和几位女眷面面相觑。 陈福林笑着点了点头:“正是,看了诸位婶娘,我更加坚定了要在族中开办女学一事,让族中的女子也跟男子一般识字明理,并教会她们一技之长,让更多的女子如诸位婶娘一般坚强自立。” 孙氏还从未听过有人当面这样直白的夸过自己呢,以往那些人都是说她泼辣彪悍,此时禁不住老脸一红。 心底却是隐隐燃起一簇火苗,灼热无比,女学啊……那是她幼年时期的梦了。 娘还在世时,她那渣爹对她还算不错,教她认了几个字。 后来娘病重直到去世,她要和后娘斗智斗勇,去了舅家也还要照顾弟弟,便再也没有机会看过书了。 “不知贵人是个什么章程?也要像族学一般,建学舍吗?” 孙氏直言直语,她相信贵人不是随口一说的,她虽已年过半百,但也很愿意为族中女孩儿们做点事情的。 方才这一阵功夫,陈福林心里也已经想了许多。 比起先前跟老族长和陈阿伯说的,现在她的想法明确了许多。 “是这样的,我想办的女学,并不是独立于族学的,而是族学的一部分,将在蒙学的四周进行扩建……” “现下,族学分为蒙学,小学和经学两段,前者皆是叫人读书识字的,只有后者是教人经世,我希望在蒙学到小学阶段,所有孩子都是一视同仁的,他们在学堂里一起开蒙,一起成长,有利于宗族团结…… 而小学之后,男孩儿们可继续学习经学,也可另谋他路,我会要求族学中除了经学外,再增加算筹,商术,匠器等科目,供他们选择。 而女孩们也同样如此—— 女学,便是她们的选择,那里会教导她们算筹绣艺等等。” “蒙学和小学,经学,算学,商学,女学等等,这些统称为我陈氏一族的族学!一种全新的族学!” 这一套体系出来,整个族中的孩子们,但凡有心,都能够学到一技之长,或是读书,或是其他,无论男女。 孙氏等人已经被她这一席话震撼了,他们的族学—— 太让人震撼了! 比镇上的学堂还要好! 整个大靖,像是商算匠器这些吃饭的技艺,都是传家宝一样死死捂着的。 若非机缘巧合,或是付出的代价足够,被收为徒弟,根本没有人会教别人。 而他们陈氏的族学,竟然要教他们这么多? 这样即使孩子们志不在读书,也能学到一门手艺,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如何?至于蒙学小学和经学,自有陈阿伯操心,而女学这边,婶娘们可愿帮我?” “愿意!” “我们自然愿意了!” 孙氏和陈阿婶率先垂范,其他几位也不遑承让。 “贵人您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不过是出些力气,我们感激都来不及,哪里会不愿意?就是怕自己做不好,误了贵人的事和孩子们的前程。” 陈福林莞尔:“婶娘们都是心有沟壑之人,何必过谦?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带给我陈氏女儿的未来一片光明……” 几个加起来好几百岁的长辈,就这么被一个小年轻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 她们甚至觉得,自己现在也不比家里男人们差些什么了。 她们很快就不再是靠着家里的男人,而是靠着自己! 看着几位婶娘眼底燃起的小火苗,陈福林想,这或许就是有自己的事情的女人和只能依靠父、夫、子的女人不同的心态吧! 不做菟丝花,会让人找回不少自信…… 所以她自己一直在为能成为这样的人而奋斗,也希望她的女儿能成为这样的人。 —— (本章完) 第198章 祭拜祖父 第198章祭拜祖父 和婶娘们相谈甚欢,以至于素云来叫她该去给祖父上香的时候,她还有些恍然。 走出门才发现,日头果然开始西斜了。 她懊恼道:“婶娘们见多识广,我这听着听着就入了迷,竟忘了时间。” 孙氏和几位婶娘纷纷笑道:“我们算什么见多识广?不过比您多活了几年,论见识远不及您,也就是您宽和大度,愿意听咱们这些老太婆废话了。” 这一下午,孙氏她们对上京陈氏这位姑奶奶是真的又敬佩又疼爱。 她没有半点架子,是真把她们当一家子亲戚处! 多好的晚辈啊! 人聪明又孝顺,她们怎么就没有这么个女儿呢…… 陈福林笑笑,跟婶娘们道别,准备跟大哥他们一道,去给祭拜祖父了。 锦云又抱来了几个一模一样的盒子过来,一一送给孙氏等人。 陈福林道:“今日多谢婶娘们招待,晚些时候祭拜完祖父,便直接去清水外祖家了,若有什么事情,婶娘们随时给我来信便是。” 孙氏还有些不愿意接:“您这说的外道话了!哪里还要值当送一回礼,倒叫我们不好意思了。” “是我同婶娘们一见如故,要孝顺婶娘们,万望婶娘们莫要推辞才好。” 孙氏又道:“怎么不在村里住下?我家房子宽敞,新修的还没住过,我这便回去收拾出来,给您落脚。” 陈福林忙阻止了她:“婶娘勿忙,原也是说好了的,方才也派人去柳家送了信,我们此行就两日的功夫,明日便要回了,我多年不见外祖母,只能趁此机会多陪陪她老人家。” 她都这样说了,孙氏自然也不觉得这半个亲人没有的陈家村会比人家外祖家里更得脸。 “那有机会您再来,来看看孩子们……” 看看您要建的族学,是不是如你所愿的那般。 陈福林点头应下:“好。” 陈阿伯家在村子前头,老族长家里则是在中间,而村尾之后,便是陈氏一族的墓葬之地。 他们祖父也葬在这里。 马车在村子里不好走,一家四口并陈琢林一起,都是步行过去的。 现在虽然没有正午那么热,但他们也出了一身的汗。 老族长年纪大了,他们拒绝了几人的陪同,倒是陈阿伯和老族长家的大孙子跟他们一起,毕竟他们也不知道祖父的墓地在哪,还需要人领路。 到了地方,是座很普通的墓。 毕竟那会儿他们老陈家穷得叮当响,也只能勉力给老爷子立了一块碑。 这山上,好多人连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呢! 一块木头,上面刻着生前的信息,时日久了,风吹日晒的,上面的痕迹就模糊了,只能靠着人们的记忆,一代代相传,才知道这是谁,那是谁…… 将香烛祭品一一摆上,陈琢林跪在墓前,点燃了纸钱。 “祖父,不孝孙琢林来看您了。” 陈琢林神色肃穆,他不曾见过祖父。 爹娘成亲前,祖父就病逝了。 但父亲和祖母都很喜欢跟他们讲那些年他们在幽州的时候那段岁月,尤其是父亲,他脑海里,祖父那道身影瘦削却坚毅…… 父亲为人豁达,世故却内心极为刚正,性格坚毅,他说这都是祖父祖母言传身教。 所以陈家兄妹对他们素未谋面的祖父都是十分敬佩的。 若没有他坚定的从陈家村踏出这一步,也就不会有他们老陈家的今天了。 陈福林也跪在墓前,上了柱香,烧了一把纸钱。 “祖父,我是福林,您最小的孙女,今日带着夫君和孩子一起前来拜见您。” 被带来的“夫君”眼神微变,要不是现在场合不对,他甚至很想勾勾嘴角。 这种快乐,大概不亚于被岳父岳母舅兄们承认的快乐吧? 这可是当着他们老陈家的列祖列宗的面儿呢! “曾祖,我是旭儿。” “我是熙儿。” 两个小家伙也乖巧的跪在娘亲和舅舅中间,一本正经的跟面前的祖父介绍着自己。 风吹起燃烧的纸灰,盘旋而上,像是远方的人接收到了这些来自人间的问候。 咳咳…… 秦骜清了清嗓子,一撩衣摆,跪在了陈福林旁边。 “孙婿秦骜,见过祖父。” 他竟然还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 陈福林:…… 她祖父要是知道有朝一日当朝太子会在他墓前给他磕一个,会不会高兴到棺材板压不住了? 不过太子愿意做到这个地步,她也不会阻止。 陈福林还是很喜欢他能够把自己的家人当家人,像是一对平常夫妻一般,彼此尊重,相亲相爱。 殊不知这一幕惊呆了旁边的陈阿伯等人。 这可是太子啊? 太子殿下能够陪着那位回乡祭祖,已经是天大的恩宠了,现在竟然还跪在了人祖父墓前恭敬的磕了个头。 我天! 这是真把自己当老陈家的女婿了? 哎呦喂! 这可不得了…… 老陈家的女婿没空管别人怎么想的,他一把扶住因为起身太快晃悠了一下的人,拧眉道: “怎么不慢些?” 陈福林搭着他的手,摇了摇头:“许是跪久了,有些头晕。” 秦旭和秦熙一股脑蹦了起来,想要挤开他们爹,扶住娘亲。 “娘,我来扶你。” “娘!我也要扶你。” 站在一旁的锦云和素云面面相觑,和太子殿下一样觉得自己是那样的一无是处…… 从山上下来,老族长他们竟然还在等着。 陈琢林兄妹心底很是过意不去。 “这么热的天气,几位怎么不在屋子里歇着呢!” 一个族老笑哈哈地:“这算什么,以前咱们大中午的还下地割麦呢!” 现在年纪大了,这些力气活儿都有儿孙干,他们这些老家伙每天都要发霉了。 兄妹俩无奈一笑,陈福林道:“今时不同往日,你们可不要忘记自己多大年纪了。” 老族长和族老们听她这么说也不生气,陈福林长相可爱,脾性随和又心善,很是招老人们喜欢。 短短半日的功夫,不仅族老们家的婶娘被她俘虏了,老族长他们看她也跟自家孙女似的,眼底的慈祥都快溢出来了。 “这不知道你们赶着要走,生怕错过了。” 她故意虎着脸:“便是要走也得跟长辈们打声招呼的,以后可千万不能这样了。” “是是是,晓得了。” “哈哈哈,下次不敢了不敢了。” —— (本章完) 第199章 官学 第199章官学 又跟老族长他们说了会儿话,几人亦步亦趋的非要把人送到村口。 架不住他们身后也跟着一串照料他们的晚辈,又有几位婶娘硬要给陈福林送礼。 所以等他们到村口了,都有浩浩荡荡一大片的人。 而村口更是还有许多等着他们的族人。 那个手里一只鸡,这个手里一只鸭,还有提着个篮子,里面装满了鸡蛋,更有甚者挑着两筐青菜…… 众人:…… 面对族人们无比朴实的热情,陈琢林只能在妹妹的视线下硬着头皮站了出去。 “大家的心意我们都心领了,只是大家的日子都不容易,这些东西大家都拿回去吧!” 一篮子鸡蛋,一家人能换好几个月的盐用了。 鸡鸭就更不用说了,年节都不一定舍得杀一只。 可是族人们太热情了,饶是他们百般推拒,又说不方便携带云云,临走的时候马车上还是被塞了一些干货和山果。 日落黄昏,马车缓缓离开陈家村。 虽然只有短短一日的功夫,竟也叫人心里升起了几分不舍之情。 秦旭和秦熙也眼巴巴的趴在车窗上看着越来越小的村庄。 “大牛他们家后面的山上有好多野果子,还有野鸡和兔子……” “河里还有鱼,待会儿太阳落山了大牛和虎子哥他们就要去河里抓鱼了。” 陈福林知道,大牛是族长家最小的孙子,今年十岁了,虎子则是另一位族老家里的,今年也八岁了。 今日他们兄妹村子里转悠,大牛和虎子他们全程陪同,给他们介绍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儿的。 看着兄妹俩这副眼巴巴舍不得离开,恨不能一块儿上山下河的模样,陈福林心里那股不舍顿时就被冲散了不少。 她故意笑道:“你们既然喜欢,不然就留在这儿吧?” 兄妹俩齐刷刷回过头,眼里冒着光。 “可以吗?” 陈福林一本正经地点头:“当然了。” “你们愿意的话,我跟你们父王就给族长交一笔伙食费,让你们就留在这里上山抓鸟,下河摸鱼。” 哇! 这么美好吗? 对大自然无比向往的秦熙正想答应下来,反正这里的人对他们都可好可好了。 她还可以让素云姑姑和护卫哥哥留下来陪她和哥哥,安全问题也不用担心了。 在这里没有夫子和娘看着,他们不用读书不用学这学那。 嗯……真是完美呢! 到时候他们就是陈家村里最靓的仔了,以后回去了也可以跟景阳表哥还有秦妍他们炫耀。 可是哥哥秦旭却拉了拉她的手:“娘,那你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啊?” “嗯?”陈福林一脸诧异:“我还要来接你们吗?” “我以为你们既然这么喜欢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就不打算回去了呢?这要是后世人评说,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佳话……” 她一脸向往,开始编造这段“佳话”。 “昔有龙子龙孙,一见陈家村误终身!不惜远离父母,摒弃身份,只为体验民生疾苦,翱翔于自然山水之间,啧啧啧……闻者落泪,听者感怀啊!” 兄妹俩:…… 他们就只是想在这里玩两天,真的! 结果他们娘竟然这样调笑他们! 这下连一旁的孩子爹都听不下去了。 “好了,你就别逗他们了。” 孩子都快哭了。 陈福林捂着嘴偷笑,“咳咳,我也不是全开玩笑的,你们要是想留下来啊,我可是会真答应的!” 耷拉着脸的秦熙又来了精神:“那娘你还会来接我们吗?” “唔……”陈福林想了想,“那大概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 那时候他们从江南回来,看看她还想不想得起遗落在此的闺女。 秦熙撇了撇嘴:“这么久啊……” 那她不要留在这里了。 她也要去江南的。 而且村子里有虫子,到处都很脏,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那些叔叔婶婶哥哥姐姐是很好,但她才不要跟爹娘分开那么久…… 看妹妹打消了念头,早就想明白的秦旭也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妹妹没有被娘亲骗到。 他果然是最聪明的崽,最先反应过来娘亲是在拿他们开涮呢! 秦骜眼底的笑意微深:“心情这么好啊?” “那当然了。” 陈福林觉得自己办成了一件大事,此时心情美得不行。 正好想到这儿了,她就顺便跟太子说一声这件事。 “原先我以为建族学,让孩子们读书为以后做准备就够了,可是后来我突然觉得这些还远远不够……” “……陈氏族学包括了从蒙学到经学,还有各种致用之学和女学,这样才能让整个宗族从根子上好起来,您觉得呢?” 她说完,歪着脑袋看向身侧的人,却见他一脸深思。 良久,秦骜才道:“你这个想法很好,若是有用,朝廷以后开的官学就按照你这个来。” 是的,大靖要办官学。 如今大靖的最高学府是国子监,但这并不是一个专门的学习的地方,而是整个大靖的人才储备地。 只有官宦后代,而且是高官子女才有机会进入国子监学习。 男子若是进了国子监,半只脚就踏进了官场,女子若是有幸得国子监的大师们教导,也能嫁得高门。 此外,民间学子求学便是在各家书院和学堂。 这些都是私人的,教学水平暂且不提,束修却是高得吓人,一般人决计没有那家底去上的。 这些年他重在发展民生,鼓励经商,然后强化军备,已经有不小的成效,大靖这两年处理的边关摩擦也无一败绩。 周边原本蠢蠢欲动的小国都老实了不少,总之现在的大靖,看着就是一派繁荣富强的景象。 但秦骜心里知道,这些还远远不够。 这些东西就如镜中花,水中月,中看不中用。 地主家有再多的余粮,再多的钱,再厚的家底,也经不住家里有个“败家子”。 而要避免这些“败家子”嚯嚯地主家的余粮,就要改变大靖的选官制度…… 可这一切,都要以官学作为基础…… 他一直在想,这官学要怎么办,怎么才能培养成他想要的人?对大靖有用的人? 陈氏的族学,倒是给了他不少的灵感。 —— ??泡子的期末考试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到29号才会结束,天天背多分的干活。 ?最近都没有人看书了好像,没有动力了呜呜呜……t﹏t ? ???? (本章完) 第200章 柳家 第200章柳家 柳家就在离陈家村不远的清水镇。 马车半个时辰就到了。 柳家原先就是茂县数一数二的富户,后来更是一跃成为豫州都排得上号富商。 现下更是有人说,他们柳家是大靖第一富商! 可第一富商柳家却低调得不得了,拒绝了郡守邀请他们举家前往汝南的邀请,就愿意窝在清水镇这个小地方。 柳家的宅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五进的大宅子,比陈家那个后来扩了一辈的三进宅院大了整整一辈。 身为亲家,柳家紧跟陈家的步伐,也在几年前分了家。 但老太太尚在,两位舅舅舅母感情好,底下的孙辈也相处融洽,二房就一直住在主宅里没有搬走。 他们手里也有一座大宅子,离主宅不远,可一家人住在一块儿住习惯了,反正也住得开,就不想搬了。 也有小的不愿意跟老人们住的,家里给买个小宅子自己搬走就是。 就陈福林知道的,她二舅舅家的三表哥在整个大靖各处拥有不下三十处宅院。 她听自家二哥说起来的时候都惊呆了。 这些年三表哥跟着二舅舅一起,负责草原的生意,赚了不少钱,大半都用来置产了。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宅子这么情有独钟…… 下午的时候,他们派来报信的人就来说了。 陈家那边的大表少爷和表小姐并姑爷要来贵府拜访。 柳家人:哦,知道了! 大表少爷和表小姐要来啊…… 诶诶诶……等等等? 不是?什么叫表小姐和姑爷要来啊? 他们家可就一个表小姐啊? 来报信的护卫是胡奇手下,他一脸严肃,我当然知道你们家只有一个表小姐了。 就是他主子啊! “陈家大爷和我家主子半个时辰后就到贵府。” 护卫一脸冷酷的丢下这句话,骑着马就跑了。 被小厮急吼吼叫,跑断了腿的出来的柳府管家抓心抓肺。 小厮道:“英叔,这该不会是骗子吧?” 他们表少爷和表小姐能不打声招呼就来了? 被叫英叔的管家一口气喘了回来,一巴掌呼了过去。 “骗子!我让你骗子!” 人家丢下一句话就跑了,骗你钱还是骗你啥了? 小厮缩着脖子讷讷不敢言,被狠狠地打了两下脑瓜子,疼的他呲牙咧嘴。 他合理怀疑,自己之所以这么不聪明,都是打小被英叔打的…… 打小喜欢呼人脑瓜子的英叔这会儿可顾不了他了。 表少爷和表小姐,还有那位爷要来了。 他得赶紧给主子爷还有老夫人们报信去。 哦还有,外头的少爷们也得赶紧叫回来。 “来喜!来福!来宝!” 英叔中气十足的喊声在院子里响起,不一会儿,三道灵活的身影就从不同的方向冲了过来。 “咋了叔?” “英叔,啥事儿?” 英叔看了眼三个利索的小伙子,满意的点点头。 年轻人很不错,跑得很快。 “你们仨跑快些,去把少爷们都叫回来,府里晚上有贵客到。” 来喜来福来宝摸了摸脑袋,很想问一句是什么贵客,可英叔说完就撒丫子走了,根本不给他们多说一句话的机会。 来喜来福来宝是三胞胎,可惜他们娘生他们的时候伤了身子,撑了半年还是没撑过去,丢下仨孩子撒手人寰了。 来喜他们爹看到三胞胎生下来的时候有多欢喜,媳妇儿死了就有多悲痛。 可生活还是要继续,来喜爹没打算续弦,就这么又当爹又当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仨儿子拉扯大了。 现在来喜三个都在府里当差,他们爹就退下去了,来喜兄弟表示,以后他爹就只管在家享福就是了。 英叔脚步匆匆,首先遇到了从书房回主院的大老爷和大少爷。 “英叔,是有什么事儿?” 柳文宣看英叔健步如飞,额角隐有薄汗,出言问道。 英叔停下脚步,看见大老爷和大少爷,忙道:“老爷,大少爷,方才门外有一护卫前来传话,说是表少爷和表小姐他们半个时辰后就到。” 柳家大老爷柳晟一听乐得眉毛胡子都开始飞舞了。 “哟?这么快,算算时间他们也该到汝南了,这会儿过来应该是去了一趟陈家村了。” 一个月前他就收到了妹夫的书信,知道御船南下,外甥和外甥女要回陈家村祭拜祖父的。 只是御船从颍川走得悄无声息,所以他们还没有收到到达汝南准确的时间,不过也就在这两天了。 没想到外甥他们已经先去了陈家村,更没有想到那位也会陪着外甥女一道…… 柳晟激动的搓了搓手:“英叔,叫府里再把东院收拾收拾,厨房那边赶紧准备晚膳,按最好最贵的来,这可是真正的贵客啊!” 表小姐的姑爷,哎呀呀……他们柳家何德何能! 前些年太子殿下也来过汝南,下榻柳家,那会儿是为了商议正事,所以秘而不宣。 可这回不一样啊! 太子可是光明正大的陪着他外甥女来的! 到时候整个汝南,哦不,整个豫州的人就都知道了,他们柳家背后的靠山牢固得不行! 柳晟眼底泛着精光,让柳文宣不忍直视。 他爹这是又钻钱眼儿里去了。 柳家已成巨富,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他爹一心想要赚钱,也不知道拿来干嘛。 柳文宣经商,那是享受经商的过程。 尤其是这些年和表弟一起,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有意义的,不是单纯的为了赚钱。 所以柳文宣自诩为儒商一名,坚决不与他爹这样庸俗的人“同流合污”。 咳咳…… 脑子里闪过了无数太子殿下亲临柳家的好处,柳晟终于还想起来自己多年不见的外甥女。 “我去找老夫人,文宣你去告诉你二叔,英叔你快去安排,一刻钟后前厅见。” 英叔也激动得不行,连忙应下,转头就走。 那架势,比柳文宣这个年轻人还要健步如飞呢! 作为柳府的大管家,英叔知道的可比别人知道的多了。 表小姐的姑爷,那可是当今太子爷,天大的贵人啊! 东院半个月前就收拾出来了,这些日子更是每日都安排了人打扫,就为了哪一日贵客到来。 不行,他得亲自去看看有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 (本章完) 第201章 子孙满堂 第201章子孙满堂 柳家这边一阵忙乱。 几辆马车也很快出现在了柳府的大门前。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但掀开车帘,却足以让陈福林等人看见等在门外的人。 “外祖母……” 陈琢林兄妹俩同时心下一惊,一个立刻翻身下马,一个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外祖母!” 兄妹俩快速走了过来,看着被两位舅母扶着,站在那里满头银丝的老人,眼底发酸。 “您怎么站在这儿呢?” 外祖母笑着握住两个孩子的手,一脸慈祥:“外祖母想早些看见你们啊……” “得有十年了吧?我们宝儿长大了,都当娘了。” 陈福林鼻头微酸,“是啊,都十年不见外祖母了,您还是这么好看。” 头发白了,皮肤皱了,可她还是那个优雅的老太太呢! 这会儿,两个孩子也下了马车,正站在他们父王身边,一脸好奇的看着对面这群人。 柳晟首先注意到了这边,忙迎了过来:“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秦骜还认得他,柳家大爷,柳晟。 他微微颔首,止住了对方想要拜下的动作:“都是一家人,舅舅不必多礼。” 经柳晟这么一提醒,柳家众人才止住了互诉多年的别离之情,纷纷过来见礼。 长辈的礼秦骜都一一避过了,尤其是老太太,他甚至还给她施了一个晚辈礼。 “常听福林说起您,今日一见,果真蔼然可亲。” 老太太笑眯了眼睛:“殿下妙人妙语,我老婆子受之有愧。” 她看人向来很准。 这位太子气度斐然,眼里也都是她外孙女,心里就对他满意了七分。 当年她就是一眼给女儿相中了彦之,结果证明她的眼光没有问题。 女儿和女婿夫妻恩爱,儿孙满堂。 这个外孙女婿也是不差的。 秦旭和秦熙两个小辈,自然是要见过曾外祖母和两个舅爷舅奶,并一堆表舅的。 两个小的没有半点皇孙和郡主的架子,鞠躬鞠到腿软。 还是柳文宣站了出来,道:“天色不早了,祖母还是让贵客们先进去说话吧!” 柳晟看了眼天都快黑了,忙点点头:“对对对,殿下,琢林福林,咱们先进去。” 呼啦啦一大帮人,众星拱月般将他们一行人迎了进去。 柳家子嗣颇丰。 她外祖母虽然只得了二子二女,但大舅又生下了二子二女,二舅生下了三子一女。 不算已经嫁出去的,表哥这一辈就有五个兄弟,这五个兄弟,又都已经成了亲,各自又生了一个两个三个孩子…… 子生孙,孙又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啊! 她外祖母算是真正的子孙满堂了! 而今日,除了她不愿意跟老人住在一块儿,如今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三表哥外,其他人要么在家,要么是刚被来喜他们找回来的。 一大家子人,将柳家本就十分宽敞的正厅挤得满满当当的。 老太太坐在上首。 两位舅舅和舅母们坐在一侧,所有的小辈除了太子夫妻,并陈琢林坐在另一侧,都只能站在正厅里。 陈家兄妹这才正式跟老太太和两位舅舅见礼。 “琢林(福林)见过外祖母,大舅舅,大舅母,二舅舅,二舅母。” 只不过除了老太太,两位舅舅舅母对陈福林的礼都是避了开来的。 她愿意把自己当晚辈,在他们这些长辈面前执晚辈礼,他们却不敢真的受下。 尊卑有别,君臣有别。 尤其是太子殿下,对老太太也是格外礼遇。 秦旭和秦熙兄妹还给外祖母磕了个头,并收到了来自外祖母的见面礼。 兄妹俩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而是看向自己的娘亲。 汝南的外祖母和舅爷他们都不陌生,还有表舅他们每年生日的时候都会给他们送来许多礼物,但到底是第一次见面。 陈福林笑着点了点头:“既是曾外祖母给你们的,谢过曾外祖母便是。” 老太太看着两个模样相似的金童玉女,忙招呼他们过来,一手一个,看一眼,又看一眼,总觉得看不够似的。 “像!真像!跟你小时候真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太太看着秦熙那副乖巧之下掩饰不住的机灵劲儿,脑海里不由得浮现起当年外孙女小时候的模样。 她有些惋惜:“怎么没早点来,听说今年两个孩子生日都是在路上过的,那多简陋啊!” 秦旭和秦熙对这位每年都送给自己好多好多礼物的曾外祖母也很是喜欢。 他们还记得去年生辰的时候曾祖母的信中偷偷给了他们好多钱呢…… 于是这会儿秦熙也有些害羞的跟曾外祖母道:“也没有很简陋啦,船上也很好玩。” 哥哥秦旭附和:“嗯呐,还有好多好多花灯,也有好吃的,宫里没有。” “对,船上都是花灯,可好看了,跟天上的银河似的呢!” 兄妹俩一唱一和的,把在场众人都逗笑了。 柳文宣故意问他们:“你们见过天上的银河?” 两人同时一怔,摇头:“没见过。” 然后兄妹俩同时看向娘亲,齐声道:“娘告诉我们的!” 于是屋内的人笑的更欢了,柳文宣继续问他们:“人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们又没见过,怎么知道你们娘说的就是对的呢?” 他正等着看兄妹俩吭哧瘪肚的吃瘪,结果却对上了两双古怪的眼眸。 鄙视? 嫌弃? 柳文宣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然而此时兄妹俩心里都想着: 这位表舅该不会是傻的吧? 这种事情娘骗他们又没钱,所以娘说的肯定就是真的了。 而且晚上抬头一看,不就看见天上群星闪耀了,宛如星河。 比喻啊! 表舅的夫子难道没有教过他吗? 那就是跟天上的银河一样的! 不过表舅是个大人了,娘说了,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里这么多人呢,为了给表舅留点面子,他们就不当面拆穿表舅这么傻的事实了。 秦熙道:“反正我娘说的就是对的。” 他们都这么给他面子了,表舅可千万要顺着台阶下啊! 柳文宣表示自己大度一点,就不跟两个小娃娃较真了,免得把人逗哭了。 于是三个脑回路完全不在一条线上的人,结果达成了一致。 柳文宣敷衍了一下:“嗯嗯呢,你娘说得对。” —— (本章完) 第202章 露天宴厅 第202章露天宴厅 随后,老太太又拿出来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 今年知道他们要来,就没有往上京送了,以往每年都是提前一个月送到上京,再又陈家人送进宫里的。 陈福林扶额:“外祖母……您这都给了一遭了。” 又是见面礼又是生日礼物的。 老太太不满的看她一眼:“我给我曾孙的,我乐意!” “人头一回上家里来,老婆子这辈子也不知道等不等得到第二回,就你讨人嫌!越长大越不可爱了!” 讨人嫌的陈福林:…… “是是是,我不可爱了,您现在有了新欢,不要我这个旧爱了。他们满月周岁,每年生日,春节,您和舅舅哪回没有给他们送东西?可别把他们宠坏了。” 可她说了也没用。 平白只是遭了嫌弃。 因为继外祖母之后,两位舅舅舅母也都分别给了两个见面礼和生辰礼。 他们是小辈,也是第一次登门,就连柳文宣这一辈的表舅们也都送上了礼物。 陈福林看着身后的锦云素云手里抱都抱不住了,不由得轻笑道:“我可真是嫉妒到不行了啊……” 这待遇,就是她小时候也没有的。 秦骜眼底也满是笑意,他心里清楚,柳家此举一半一半吧。 既是对两个孩子的疼爱,也是因为他们的身份。 不过这种程度的好尚在能接受的范围内,柳家虽是商户人家,但家风清正,子嗣团结,未来必不止于此。 而后,他们又和柳家这些平辈们打了招呼。 陈琢林还好,这些年偶有路过外祖母家,来过一两次,陈福林却是真的十年不曾见过这些人了。 昔年十几岁的少年郎,如今也都成亲生子,为人夫为人父了。 只有那隐约熟悉的眉眼,能叫人依稀回忆起那些年在这雕梁画栋的大宅子大家一起玩耍的场景。 面对这位表妹,大家多少有了些拘谨,毕竟她身边还坐着那么大一尊佛。 虽然他已经尽力收敛自身的气势,表现得十分的温和。 但到底身份不一般,在柳家人眼里,一举一动都是压迫感。 陈福林关心了一下外祖母和舅舅舅母的身体,都说一切无恙。 大舅舅甚至还表示:“我感觉我能一拳捶死一头牛。” 他旁边的二舅舅睨了他一眼,那不屑的眼神赫然在说:怎么就心里没点数呢? 相比之下,两位舅舅中,二舅才是那个常年在外,身体底子更好的人。 大舅坐镇家中,又因为经商为人圆滑世故,反而看着表面随和而气势不足。 所以这话二舅来说还稍微有那么点可信度,大舅嘛……众人就当听了个笑话吧! 老太太坐在那里,笑骂了一句,然后问陈琢林兄妹:“你们爹娘在上京可好?” 她年过八旬,不宜远行,女儿也要侍奉婆母和丈夫,教导子女,无法回乡。 她们母女算起来已经二十多年没有见过面了,有生之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 陈琢林笑着答道:“爹娘一切都好,也没有生病,连风寒都很少。” “那就好,那就好……” 老太太欣慰的点点头,虽然两家时常通信,信里也常报平安,但总是忍不住要再问一遍,确认一下。 一家人又坐了会儿,英叔就来说晚膳准备好了。 柳家这么一大家子人,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聚得这么齐,没有三桌是坐不下的。 今晚月色澄澈,院子里也早点了灯,宛若白昼。 厅里摆不开,他们一家子人齐聚的时候都是在院中用膳的。 热闹,还宽敞。 陈福林跟大舅母一起扶着老太太,太子则被大舅二舅他们叫去了另一边。 她听见大舅爽朗一笑:“露天宴厅,殿下莫要嫌弃。” 陈福林嘴角抽了抽。 这还没喝呢,她大舅怎么就有些醉了…… 这不明摆着是在拿太子殿下开玩笑呢吗? 幸好太子殿下宽宏大量,今日心情也不错,还能顺着大舅的话皮两下。 陈福林侧耳听了一会儿便觉没什么意思,安安心心的坐在这边这桌,陪着外祖母和舅母她们了。 中午在陈家村的时候,秦旭就是跟他父王一起的,但显然那好像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所以这会儿秦旭说什么也不愿意过去跟他父王一起,而是要和妹妹坐在娘亲身边。 陈福林自然是无有不应的。 今晚不必赶路,他们那桌指定要闹什么“接风洗尘”“不醉不归”,秦旭还小,跟着她也好。 桌上的菜色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比起今日在陈家村那些朴实的饭菜,这些菜更加精致,也更加美味。 当然,也更贵。 不过想来以柳家的财力,便是日日这么吃也不是支撑不起的。 “来,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多宝肉,还有这个松鼠桂鱼,快尝尝。” 老太太拿公筷亲自给她夹了一块多宝肉,陈福林连忙接住。 “我自己来,您不是也爱吃这个?快尝尝。” 她心下一阵感慨,手上却不忘礼尚往来,给她外祖母夹了一块松鼠桂鱼。 鱼肚子上的肉,肥嫩,没有刺。 外祖母显然也欣喜不已,一会儿给她夹菜,一会儿又给两个小的夹,让人推拒不得。 熟悉的味道在味蕾炸裂开来,陈福林的胃里却陡然升起一股子酸味。 她假意擦拭,捂了捂嘴角。 好不容易压下那股子酸意,为了不扫兴,她赶紧端起旁边的茶水一饮而尽。 看来是今日坐马车久了,这后遗症还没消呢…… 后面她只随意吃了点东西,都捡的不太油腻清爽的菜。 倒是对面的大舅母,关切地问了句:“福林怎么了?可是今晚的菜不合胃口?” 陈福林忙摇了摇头:“舅母哪里话,这不都是我爱吃的菜?只是我今儿没口福,白日里有些晕车。” 这一大桌子,泰半都是她原先爱吃的,可见准备的用心。 就是白瞎了这一片心意了。 真是罪过! 罪过…… 老太太平日里到了晚上也用得少,今日看见外孙和外孙女,胃口好了不少,两个重外孙陪着,不知不觉就用了整整一碗饭。 结果发现外孙女竟然胃口不好? 老太太惊讶:“怎么会晕车?你以前都不晕车的啊?” 连大舅母也道:“是啊,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不若请个郎中来瞧瞧吧?” —— (本章完) 第203章 金贵 第203章金贵 陈福林忙拒绝:“不用不用,就是晕车而已,明日就好了。” 她就是觉得胃口不好。 中午和孙氏她们吃饭的时候也是如此,吃不下饭,也不饿,倒是光跟她们聊天去了。 大舅母也说:“都是一家人,若是有哪里不舒服的只管说,你可莫要跟我们客气了。” 二舅母也柔柔的开口道:“是啊,咱们虽然这么多年没见了,但也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可莫要跟咱们生分了。” 二舅母是个十分温婉的妇人,一身的诗卷气,即使年过五旬看着也像是三四十岁的人一般。 她不仅看着一身的诗卷气,也确实出身书香门第,祖籍荆州,虽不是什么世家贵族,却也是个寒门清贵。 尤其是外表,和她剽悍的二舅舅站在一起完全就是两个画风。 但两人的感情却是丝毫不输自家父母的。 大舅母率性爽朗,为人八面玲珑,二舅母脾性温和,知书达理,妯娌两个虽然平日里也有些小摩擦,但感情还是不错的。 兄弟俩感情好,妯娌相处也融洽,内外和乐,老太太很是满意这两个儿媳妇。 陈福林笑着一一道谢,表示自己没有客气。 外孙女拒绝了,但老太太多精明的人? 她一眼就瞧出来这孩子是在忍着,不想让她们担心罢了。 老太太心里叹了口气,“你现在是长大了,性子却也没变,还是倔得跟头驴犊子似的……你觉着无事便无事,先吃饭吧!捡着清淡些,喝点汤。” “这鸡是自家庄子喂的,肉质鲜美,汤在厨房煨了一下午,将就我这老婆子,骨头都熬化了,味道清香,那两桌都没有,只咱们自己喝……” 老太太说着,就叫人给她盛了一碗。 陈福林却之不恭,外祖母一片心意,立时就接了过来,准备尝尝。 本来带着股清香的鸡汤一入手,刚凑近了,就闻到一股像是鸡屎一般难闻的味道。 “呕……” 忍了一整天,腹中好不容易平复下去那阵翻滚,在这一刻齐刷刷冒了头。 胃里一阵反酸,她连忙起身绕到了外面,索性她对柳府还有些记忆,这正厅外面就是长廊。 为了不影响大家的食欲,她只能往那儿避开了来。 一桌子的人一愣,就连旁边那两桌推杯换盏的动静立马都消停了下来。 “娘?!” “娘!” 秦旭和秦熙第一时间就追了出去。 “怎么了这是?”有人小声问道。 素云本来站在不远处,只有锦云跟在主子身后布菜,这会儿她突然起身跑了,锦云懵了一瞬立马就放下手里的公筷跟了上去。 素云离得近,也在第一时间跟了上去。 回廊下,陈福林捂着心口,扶在雕花漆凤的柱子旁,努力平息着。 秦旭和秦熙两个小保镖似的站在她身边,一人一片衣角拉着娘。 “娘……你怎么了?” 秦熙很想像自己生病的时候娘拍拍自己背那样给娘也拍拍,那样会很温暖,很舒服。 但是她拍不到…… 许是没了那股味道,夜晚的空气又十分清新,柳家院墙都种了各种珍奇名贵的花卉,带着一股莫名安定的清香,叫她心里舒坦不少。 她闭了闭眼,伸手握住了揪住自己衣角的一只小手,“娘没事……” “主子?” 听见素云的声音,她挥了挥手:“无事,方才就是被冲了一下味道,这会儿好多了,你去告诉大家不必担心……”她直接去歇着算了。 反正也吃不了什么东西,只能扫大家的兴了。 她话还没说完,锦云也过来了,她身后呼啦啦还跟了一串的人。 就连老太太都被大舅母和二舅母扶着过来了,她一脸着急: “我就说你这孩子!跟我倔什么倔!” 她转头吩咐大舅母:“老大媳妇儿,派人去请郎中!” 大舅母赵氏,这会儿也不敢怠慢,这可不仅仅是她外甥女,还是宫里的贵人呢! 把老太太交给弟妹,赵氏立马就去找人请郎中了。 “外祖母……” 她正想说这都大晚上了,何必兴师动众,一道清冷威严的声音也出现在了人群后。 “怎么回事?” 秦骜走了近来,看到她捂着心口脸色十分难看,皱了皱眉。 他走过来,接过素云扶着的人,“还是不舒服?孤派人去请大夫看看。” 陈福林摇了摇头:“大舅母已经派人去请了,都是些小事,何必兴师动众呢……” 她就是有些晕车。 想到那会儿自己秦熙晕船的时候,自己事后还借此嘲笑过小丫头,这会儿她可算是知道其中滋味了。 再也不敢了。 柳晟也过来了,闻言忙道:“怎么就是兴师动众呢?你这丫头,不是说了把这儿当自己家,你的事儿就没小事儿!” 老太太也瞪着她,显然是被她如此见外给气着了。 还是二舅母道:“好了好了,福林身子不舒服,咱们还是让她去歇着,待会儿郎中来了就带去东院。” 这会儿,大家本来也吃得差不多了,后面都是闲话家常,男人们你来我往的环节,有太子殿下在,本是柳家人表现的好机会。 可现下她出了状况,自然是取消了。 柳晟兄弟俩和长辈们心里倒不觉得遗憾,毕竟这是亲外甥女,和太子联络感情也不在这一顿饭的功夫。 他们明日才走呢,还有大把的时间。 再说了,只要外甥女在宫里好好的,只要他们柳家不作妖,柳家和太子的关系就断不了,甚至随着以后太子和外甥女的身份变了,他们柳家的身份也会水涨船高…… 倒是有几个表兄弟家的媳妇儿,站在人群后,面上有些难看,这些多是二房的。 柳家五个兄弟,也不是个个都像柳文宣那样,嫡长子,一早就是支应门庭的打算。 所以和东宫,合成上京陈家那边的联系都是他们长房在做。 这回好不容易他们二房也有机会在太子面前露脸了,那可不得好好把握机会? 一刻钟都不能浪费! 可这位进了宫可了不得了,原来听说打小就是当男娃养的,糙得很,这会儿倒是金贵了! 站在人群后的一个年轻女子,借着夜色的掩护,毫不掩饰自己不满愤恨的眼神。 陈福林好久没有遇见过这样的目光了。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肉,有人恨不能咬下一块来…… —— ??大家都好机智,都猜到怀孕了ahhhhh ? ???? (本章完) 第204章 相亲相爱 第204章相亲相爱 她不经意抬眸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那人眼底的神色立马变了,只余下和众人一样的担忧。 看不清脸,但是记住了头顶那颗散发着荧荧微光的东珠。 二舅母要送她去歇息,顺便等郎中来,连外祖母也要跟着去。 看她又想劝,老太太立马道:“左右我不是亲眼看见你平安无事,今晚也是睡不好觉的。” 陈福林:……行吧! 于是又是呼啦啦一片人,陪着一块儿到了东院。 陈福林宛如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左边是太子,右边牵着女儿。 秦旭跟在他父王身边,时不时提醒前面有台阶,有门槛…… 陈福林:……她真的可以自己走来着! 东院原是主院的一部分,听说他们要来,提早一个月就准备了。 床单被褥什么的都是簇新簇新的,屋子里的家具摆设也都是名品,连古董花瓶都是真的。 一家四口一踏进屋子,陈福林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字: 壕! 柳家是真的有钱啊! 连秦骜都忍不住将屋子里扫视了一圈。 豫州首富,甚至若非他们低调,早就是大靖首富了。 这一屋子的摆件,看着低调又内敛,可每一件拎出来都是价值千金的。 有钱不可怕,就怕有钱还有文化。 陈福林一行人直接进了内室,柳晟等人就在外面坐了下来。 太子矜贵地对众人说了声“失陪”,竟也跟着把人扶了进去。 那股子小心翼翼的模样,叫人看了牙酸不已。 二舅顶着络腮胡子,一身的肌肉,不注意还以为是哪片山上下来的响马呢! 他“嘿嘿”一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殿下和咱们福林感情真好。” 感情好就好啊! 就怕他们感情不好! 柳晟端起刚上的茶,喝了一口,醒了醒酒,看着自家弟弟那副蠢样儿,连忙将目光移了开来。 “哎你这一脸的络腮胡子,要不是我知道你是我弟弟,还真像是哪里来的毛子……” 二舅舅:…… 您可真是我亲哥! “我这不英俊吗?不爷们吗?我们家秀秀就好我这一口!” 二舅舅得意地看向他大哥,后者觉得自己眼睛闭上还不够,还是把耳朵也闭上比较好。 不过柳晟也知道,自古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些年弟弟走南闯北的,还深入草原,其中危险自是不必说,他这副模样就能唬住不少人。 若没有弟弟舍生忘死,单靠他一个人哪里能让柳家有今日之盛况? 于是他违心的满足了一下傻弟弟:“嗯,很是英俊,有男子气概。” 至于你家秀秀好你这一口就好吧,反正他又不好。 二舅舅满意了。 一副“你终于发现爷才是最亮的那个崽”的得意模样,甚至还隐有些瞧不起柳晟这样的“弱鸡”。 让柳晟恨不能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 柳文宣兄弟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底偷笑。 他甚至还打开折扇,风度翩翩的扇着扇子,再给他配上点西瓜,那就是妥妥的一副吃瓜群众的模样。 自家自诩聪明的亲爹和二叔说着话,二叔脑子没有他爹圆滑,但每回都能把自己老爹气得半死。 然后他爹回去指天发誓再也不跟对方说话,还要打发他去沙漠抓虫,去深山买草药,最好一年半载都回不来那种,结果下次被气到的还是自己。 咳咳,相亲相爱亲兄弟嘛! *** 外面兄弟俩相亲相爱,里面也在相爱相杀。 陈福林想坐着,却被强制的半靠在了床上。 秦熙还扯了扯她父王的衣摆,在他疑惑的看过来的时候连忙道: “父王,你这样……这样娘舒服。” 她拉过来哥哥,在他背后轻轻抚摸。 秦旭还仔细叮嘱她父王:“要轻轻的……” 父王手劲儿可大了,别把娘拍坏了。 秦骜愣了愣。 陈福林本来还在抗拒着让明明没有什么事的自己躺在床上,此时却觉得眼眶却有些温热。 她笑了,那是每回他们兄妹俩不舒服的时候,她安抚他们的动作。 秦骜也反应过来了,眼底笑意明灭:“好,父王知道了,一定轻轻的。” 陈福林笑着:“谢谢旭儿和熙儿宝贝,有你们这么贴心的小可爱,娘马上就好了。” 柳家老太太和二舅母并几个孙媳妇,就这样看着这一家四口甜甜蜜蜜母慈子孝,不少人心下仍旧震撼不已。 这可是太子啊! 未来的帝王! 她们不是傻子,柳家也不会给儿孙娶些不入流的媳妇儿,所以她们对皇家的事情还算有些了解。 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昨日黄花。这是后宫。 兄弟阆墙,父子相残,心狠手辣,寒凉孤寡。这是皇位之争。 所以皇家,真的还有温情吗? 见此,她们也不上去打扰。 老太太被扶着坐在了那边的榻上,二舅母陪着站在一旁,那些孙辈的更是只能站着了。 不一会儿,门外就传来的了声音。 原是她大舅母赵氏带着郎中来了。 郎中是熟人,乍然看见柳家一大家子齐聚一堂,他心下一惊,难道是柳老夫人出了什么事? 可这也不是老夫人的院子啊…… 郎中跟柳晟见了礼,后者道:“这么晚了劳动刘大夫走这一遭,我那外甥女有些不舒坦,您给仔细瞧瞧。” 刘大夫明白了。 原来是外甥女啊! 这有什么值得兴师动众的,把他老人家吓了一大跳呢! “柳老远客气了,您平日里对老朽照料颇多,老朽都记在心里呢。” 素云从里面出来迎了刘大夫进去。 一进去,又给刘大夫吓了一跳! 好家伙! 这柳家人还真的齐聚了? 连老太太都没落下! 这是个什么外甥女哦…… 刘大夫心大,和往常一样跟老太太和二夫人打了招呼, “老夫人,二夫人。” 柳老太太见是自己惯用的郎中,也点了点头:“有劳刘大夫了,您可得给我那外孙女好好看看。” 柳家大爷和柳老夫人反复叮嘱,刘大夫自然更加重视。 他想着,床上这位就是“外甥女”了吧? 他正欲上前诊脉,却发现床边还坐了一大两小。 男人形貌冷峻,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周身气势凌人,叫刘大夫看着心脏都漏了一拍。 可怕! 这是他此时最真实的心声。 这是哪儿来的“外甥女”哦……他老刘给柳家看了十来年的病,咋就没听说过呢! —— (本章完) 第205章 有喜了 第205章有喜了 冷峻的男人一声“有劳了”。 看似三个轻飘飘的字,砸在刘大夫心底重若千钧。 “贵贵贵人……客……客气了。” 刘大夫说话都结巴了。 秦骜皱了皱眉,觉着这个大夫不怎么专业的样子。 看来明日要早些回船,让钱太医给她看看才是。 不过这是在柳家,大夫也是人请回来的,他总不好就这么拂了他们面子。 毕竟她向来重视这些亲人…… 大夫都来了,陈福林也没矫情的再说什么“自己没事不用看”之类的话。 她直接伸出了手,反正自己没什么事,就让大夫诊诊脉吧,权当是让老太太放心好了。 刘大夫老手颤抖,素云及时递上了手绢,这里是宫外,没有屏风挡着,一时之间也就没那么多忌讳了。 但秦骜一直坐在床头,将人挡大半,刘大夫又是个低着头目不斜视的,他的目光所及之处,也就只有床弦边上那富贵牡丹的华丽云纹。 嗯……这花儿还怪好看的。 刘大夫新心想。 隔着薄薄的丝绢,刘大夫别看手在颤抖,但也是有真本事的。 听了一会儿脉,他“咦”了一声,手不抖了。 众人听见他那一声“咦”,心提了起来。 “夫人请换只手。” 陈福林也有些紧张了,难道她真的生病了? 她看了眼同样神色凝重的太子,换了另一只手过去。 刘大夫摸着只有一寸半长的胡须,一脸高深地问道:“不知夫人这几日有何不适?” 陈福林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被身边的人抢答了。 “头晕,恶心,无力。” 陈福林:……可真是够简洁的。 但身为主子贴身伺候的人,锦云也不能说太子殿下总结的不对就是稍微有些笼统。 于是她补充道:“我家夫人从汝南来,以往并不晕马车,只今日便觉恶心乏力,闻不得荤腥……” 锦云补充完毕,陈福林这才松了口气,关键时刻还得是她的大宫女靠谱。 刘大夫摸着脉象,又听主人家说这些症状,心里已经有了十成十的把握。 但他为人谨慎,单看坐在床边这男子,还有旁边举止有度,进退得宜的下人就知道,这“外甥女”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这位大夫,不知我是得了什么病?” 见这位大夫目露沉吟,欲言又止,止又欲言,陈福林便有些急的问了一句。 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还是身中奇毒? 马上就要不久于人世了? 嘶……可她还有好多事情还没做呢。 秦旭和秦熙兄妹俩也还小,这以后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现在太子殿下待他们母子情深义重,那以后死人还能争得过活人? 一想到自己要是死了,太子殿下就会迎娶正妃,然后生下嫡子…… 秦旭这孩子聪颖,又是长子,得太子看重,必然是未来嫡母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她的熙儿也会受人磨搓。 还有他们陈家,要是没了她,太子是不是还会顾念几分情谊多加照拂呢?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陈福林脑子里就闪过了无数的念头,每一个都叫她心灰意冷几分。 以至于她根本没听清刘大夫说的“这位夫人是有喜了”的诊断。 一屋子的人听见这话个个喜笑颜开,连坐在床边一直握着她的手的太子殿下也不由得手下加重了几分力气。 老太太激动非常:“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大舅母赵氏和二舅母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也十分激动。 六年了。 这第二胎,众人足足等了六年! 福林在东宫那是独一份儿的,不少人说她善妒,没有一点女子的贤惠大度,以一个良娣的身份,仗着生下皇长孙的功劳,名不正言不顺的霸占着太子。 所有人都在等着,等着她失宠,等着她挥霍尽靠着皇长孙得来的这份荣光。 他们柳家和陈家也都在等,等着她给太子殿下生下第二个第三个孩子,来堵住那些悠悠之口。 可等了又等,其他人没等到她失宠,他们也没等到她给太子殿下诞下第二个第三个孩子。 他们想着,有太子殿下这么多年的情谊,哪怕是今后太子殿下御极五内,宫里的高位嫔妃中也有她一席之地。 至于那最最尊贵的位置,他们头脑发热的时候也是想过的,后来冷静冷静思考一番,又觉得不太可能。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有些认命的时候,却突然出现了这么大的喜事。 “是啊母亲,这可真是大喜事,竟是在咱们家给诊出来了。” “恭喜表妹了,表妹真是有福气,年纪轻轻就儿女双全了,这会儿又怀上了。” 甭管心里怎么想,起码这会儿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激动。 而当事人呢? 当事人却一脸灰白,失了力气,哪里有半点高兴的意思? 甚至还有些害怕?惊恐? 额…… 本欲上前来恭喜当事人的众人一愣,不明白这么件大喜事,怎么福林却这副模样?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的阴谋论了。 难道福林这么多年没有再怀孕,不是她自己愿意的?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有人不想让她怀孕! 天哪! 她们就说呢!福林能进宫半年就生下龙凤胎,怎么可能这么多年肚子没有半点动静? 太子身边可没旁人呢! 这背后的真相—— 细思极恐啊! 屋子里的笑声渐渐消失了。 众人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老太太走了过来,勉强扯了扯嘴角。 “孩子,你好好儿休息,外祖母明日再来看你。” 大舅母等人也纷纷过来告辞: “福林,你仔细着身子,刘大夫开的药得按时喝着,大舅母就先送你外祖母回去了。” “是啊,你可不要怕苦,又偷偷倒掉了,二舅母也先走了。” “表妹,我们也走了,你好好休息。” “刘大夫,您这边请……” 霎时间,屋子里的人走了个干净,只剩下对外祖母她们纷纷道喜一脸茫然,和坐在那里却神游天外的太子殿下。 锦云和素云也跟着众人带着秦旭和秦熙兄妹俩先退了下去。 这会儿,应该把空间留给主子跟殿下。 —— (本章完) 第206章 杀人灭口 第206章杀人灭口 从屋里出来后,秦旭和秦熙同款的小脸垮着,抿着唇,抬头问锦云: “锦云姑姑,大夫说我娘有喜了,是有弟弟了吗?” 他们听过别人说这个,有喜了就等于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外祖家的舅母们每次有喜了,娘都很高兴,还会收拾一大包礼物送回去。 所以他们下意识的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可刚刚娘明明一点也不高兴…… 锦云和素云一手牵着一个,带着他们到隔壁房间去休息。 这会儿听见他们问,锦云便也笑着点了点头:“是,主子肚子里有您二位的弟弟妹妹了。” “那为什么娘不高兴呢?”秦旭直接问道。 锦云一怔,看了眼旁边同样不知如何回答的素云。 还是素云反应过来,“怎么会呢?” “主子肯定是高兴的,只是今日舟车劳顿,这会儿可能还没缓过来呢!” 她这样说,其实自己心里也纳闷呢! 方才主子那模样,可不像是单纯的身体不适,而是带着股……恐惧和心灰意冷? 主子怀孕了,这确实是件大喜事,怎么会恐惧呢? 锦云来得晚,不比素云和两个孩子亲昵,所以她这么一说,兄妹俩也都信了。 “那成,我们就明日再去看娘好了。” 秦旭小大人似的,一脸的深明大义。 这会儿,就先让他爹陪着娘和弟弟乐呵乐呵,明日他这个当哥哥的,再去给弟弟送温暖好了。 嗯!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他还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想想,有什么礼物能送给弟弟的。 秦旭只有一个妹妹,不像大表哥家里,好多弟弟,大家一起去上学都是呼啦啦一大票子人,看着就拉风。 可惜他娘没给他多生几个弟弟。 三伯家里倒是有两个弟弟,但秦妍不让他们跟那两个弟弟玩儿,当然,他们也不喜欢那两个病歪歪的小弱鸡。 谁稀罕呢! 他们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弟弟了。 哼哼! 他秦旭的弟弟,一定是最可爱最聪明最好看的,以后谁羡慕谁还不知道呢! 此时此刻,兄妹俩属于双胞胎的心有灵犀发挥得淋漓尽致。 而这边,刘大夫跟柳晟等人打了招呼,从东院出来的时候,才恍然惊觉自己后背的衣裳湿了个透。 这老柳家今儿,可真是太诡异了。 一家老小聚在一个院子里,只为了一个身体不适的“外甥女”,还有方才屋子里一刹那的诡异寂静…… 刘大夫一边跟着提着灯笼的小厮往外面走一边摇着头。 突然,走着走着,“啪嗒”一声。 他手里提着的药箱从手里脱落,吓了前面引路的小厮一跳。 “哎呦刘大夫?您怎么了?” 小厮提着灯笼回过头,就看到刘大夫跌在了地上。 他赶忙把灯笼放在原地,过来扶刘大夫。 小厮正是来喜,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扶起刘大夫这么大一块头,那真是用了吃奶的劲儿了。 “刘大夫,你这是咋了?” 刘大夫哆嗦着,嘴里说不出话来。 他他他……他腿软。 好不容易在来喜的支撑下站稳了身子,刘大夫结巴着问道: “方方方才那位夫人,是贵府的表小姐?” 来喜正借着光,蹲在地上给刘大夫捡药箱呢,闻言想也没想就回答道:“是呢,是咱们上京那位姑奶奶家的表小姐。” 语气中毫不掩饰骄傲和敬重。 来喜只是个小厮,但他也知道上京那位姑奶奶家的表小姐,那可是宫里的贵人。 今儿他也远远的瞧见了。 来喜本以为府里的老爷少爷们已经是贵气十足了,但看见这几位,他才觉得什么叫真正的气度。 来喜觉得自己能在柳府当差,还见过贵人,走出去和别人家的小厮站一块儿腰杆子又直了不少。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炫耀,却在刘大夫心里留下了重重一锤。 “上京来的……贵人……” 夭寿了! 他竟然给上京来的贵人瞧了病了。 听说那里头阴私多得很,尤其是子嗣方面的,他还诊出了喜脉……哎呦该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刘大夫自己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只觉得衣袖里那包银子更加沉重了。 方才接下的时候有多开心,这会儿心底就有多糟糕。 以往他来柳府出诊,那就是五两十两银子的事儿,要是遇上府里主子的喜事儿,那也不过二十两银。 可这一大包……得有百两银了吧? 这该不会是他的买命钱吧?!! 刘大夫觉得自己真相了。 他立马腿不软了,人也不哆嗦了,自个儿蹲下来就帮着小厮捡散落在地上的药罐子什么的。 随手塞了进去,也不管有没有捡完,药箱一合,刘大夫自个儿捡起灯笼麻利的就跑了。 来喜:??? “刘大夫,您等等我啊,天黑路滑,我送您回去啊……” 来喜追了上去,结果刘大夫一听他的声音,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他赶紧走,说不定还来得及交代交代后事…… 不然“天黑路滑”的,死在路上家里人说不定袖子里这一百两银子都捞不着了。 *** 而东院里, 老太太等人出来了。 柳晟等人便也都知道陈福林有喜的事情,一个个也都高兴的不得了。 他们这份高兴,可比方才屋子里那堆人真心多了。 毕竟这是亲外甥女,亲表妹。 陈琢林不苟言笑的脸上洋溢着喜悦:“太好了!我得给家里去信,报喜。” 他爹娘一定高兴得不得了,还有妻子,这些年也一直在担心着妹妹迟迟怀不上第二胎。 二舅舅也笑着抚掌:“不错不错,咱老柳家可真是祖坟冒青烟儿了,这么好的事儿竟是在咱们家发现的。” 这可是龙子龙孙啊! 在他们家被发现,那就是他们柳家的福气。 倒是柳晟,他看母亲和妻子虽然笑着,但神色里带着几分忧虑和勉强,忙叫众人各自先回去,不要扰了福林休息。 众人便纷纷表示自己这就走,绝对不扰了外甥女(表妹)清静,又说: “明日再叫她舅母(表嫂)来看她。” 柳晟夫妻俩率先扶着老太太出去,准备送她老人家回去。 二舅柳川和二舅母也跟在后面。 等他们走了,其他人这才离开,柳文宣带着陈琢林去了他的院子。 —— ??老刘大夫跑快点……哈哈哈哈哈嗝 ? ???? (本章完) 第207章 看不懂 第207章看不懂 今儿晚上这一遭,老太太也累了。 回去的路上,一家人走得很慢,走一会儿就要歇一会儿。 终于回到院子里。 看着老太太有些气喘地坐在那里,赵氏有些心疼: “母亲,往后这些事您就交给我和弟妹就是了,福林是个孝顺的孩子,您何必呢!” 知道老太太是不放心福林,可也是因为有太子在,她怕那孩子在府里有个万一,太子殿下怪罪,自己也能顶上…… 唉! 她这辈子也就是嫁人了命好,摊上了这么个好婆母,事事为了他们。 柳晟兄弟也道:“是啊娘,您这么大岁数了,好好儿的比什么都重要,不然您要是哪里不舒服了,福林那孩子不也跟着担心您?” 柳老太太喝了口水,平息了一下气息,闻言便道: “我这一把老骨头了,能做什么?” “我不就是担心福林那丫头嘛!这么多年没见了,这要是有个什么事儿,老婆子心里能过得去?” 她也不说别的,一口咬定自己是担心外孙女。 可自家人知自家事,柳晟和柳川夫妻又哪里不明白母亲的一片苦心呢? 想到方才母亲和妻子脸上的神色,柳晟突然问道:“福林有喜,这不是好事儿,娘你们方才怎么瞧着有些不大对劲?” 柳老太太垂下了眼眸,给了身边的人一个眼神,后者会意,忙摈退了左右,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一家五口。 赵氏叹了口气,一脸担忧:“哪里是我们不对劲,是福林那丫头不对劲。” 赵氏便将方才内室的事情,重点是福林的反应给丈夫描述了一番。 柳川也跟妻子求证,二夫人也点了点头。 她比大嫂观察要更仔细些,很确定外甥女那模样就是在害怕什么,可这害怕中又带着些莫名的决然…… 二夫人也把自己观察到的东西说了出来。 柳老太太也没反驳,显然两个儿媳说的都是真的。 这下柳晟兄弟俩心情也跟着沉重了。 良久, 柳晟声音有些沙哑:“娘,依您看,这事儿……” 会不会真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呢? 这么多年,其实是太子不让福林有孕?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东宫就只有秦旭一个孩子,那孩子虽是长子,却非嫡子。 哪个皇室子弟不是想着多子多福? 益王和景王福林那嫡子庶子加起来都好大一串了,就只有太子殿下的东宫,人丁单薄。 莫非太子殿下是为了防他们柳家和陈家吗? 柳家这些年靠着太子,几乎垄断了江南和草原六成以上的茶盐生意,也一跃成为大靖第一富商。 可背后的太子殿下只会比他们更有钱才是…… 而陈家,是出了几个出息的后辈,最大的官也就是他妹夫,从四品的刑部左尚书,可也远远比不过那些世家贵族,根本达不到让太子殿下防备的地步啊? 就算是要防备他们两家,那台子殿下完全也可以另纳她人,为东宫开枝散叶。 可太子殿下呢? 他一面独宠福林,表现出绝不会再纳他人的模样,一面却又不让她有孕…… 自诩柳家最聪明的柳晟看不懂了。 最后,还是柳老太太大手一挥:“都别猜了,明日我和老大媳妇儿亲自去问那孩子的意思,看看咱们能不能做些什么。” 她浑浊的目光在四个儿子儿媳脸上一一扫过,然后对两个儿子沉声道: “就是不说福林的身份,那也是你们亲妹妹的女儿,你们的亲外甥女!” 更不必说,他们柳家可是靠着她才能有今天的! 所以就算是她真要他们柳家做什么,他们也不能推辞半分! 柳晟兄弟俩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娘您放心,要是能帮上福林的,您叫她只管说。” 婆母一脸严肃,赵氏和二夫人更加不敢有意见了。 *** 不得不说,柳家人真相了。 这么多年,还真是太子殿下不愿意让陈福林有孕。 这原因嘛……也是他们二人早就商量好了的。 这一来嘛,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他们得让次子比长子晚出生那么几年。 二来嘛……咳咳,当然是为了自己幸福生活了。 起初是陈福林喝着避子汤,可这东西到底不好,她月事渐渐紊乱,来的时候更是腹痛难忍。 钱太医说了,这避子汤喝多了伤身,可能会真的导致不孕。 然后非常贴心的拿出了自家祖传的男子避孕金方献给太子殿下,喝一碗可管一个月。 于是太子殿下就喝了这老些年的药。 他还是上个月就停了药的。 那时候准备南下,忙忘了,后来出发了,路上不比东宫,人多眼杂,被人发现了于他们二人不利。 另一方面也是秦旭如今年岁也不小了,他给了他六年的时间,要是还能被后头的崽子撵上,那也是他实力不济了。 方那大夫说,她已经有孕一个多月了。 从他停药到现在,刚好两个月,算起来,正是停药后不久就怀上了。 他没想到这么快,她肚子里又怀上他的孩子了。 这会儿明明不是新手爹娘的两人,都有些怔愣。 还是陈福林打断了这诡异的安静:“刚才……外祖母她们好像很高兴?” 她隐隐约约还听见,她们在跟自己道喜来着。 所以她没有得什么绝症,也没有身中奇毒,死不了的是吧? 她眼巴巴的看着太子殿下,期望从他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而一脸矜贵的太子殿下垂下眼眸,看着瞪着水汪汪的杏眼,扑闪扑闪的,一脸希冀的望着自己的人,嘴角突然上扬。 “嗯,很高兴。” 他也很高兴。 这会儿人都走了,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人。 秦骜也不再矜持,直接自己站了起来,把人从床上拎了起来半蹲着问她: “你听见了吗?” “阿宝!你听见了吗?” 还算他理智尚存,只是把她拎起来换了个姿势跪坐在床上。 陈福林一脸麻木:……她该听见什么? 还有,能不能不要叫她小名? 自从有一年她生辰回陈府的时候,她娘满含热泪叫了她一声“阿宝”,太子殿下就记住了这个小名。 陈福林表示,自己都为人母了,叫着怪不好意思的。 —— (本章完) 第208章 一根草 第208章一根草 疯批太子殿下根本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道:“那大夫说你怀孕了。” “快两个月了。” “这么说还有七个月,最迟明年五月,咱们的孩子就要出世了。” “我想想,再过几年就把他扔到学堂里去吧,不能再像秦旭一样惯着了,那孩子都被你宠坏了……” “最好是让他习武,这样他们兄弟一文一武,正好……” 陈福林从来不觉得太子是个话痨,现在她收回这个想法。 不过她也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了,嘴巴顿时惊成了“喔”状。 “我怀孕了?” “都快两个月了?” 所以人还没出世,您就开始规划起人家往后余生了? 陈福林:……就呵呵。 柳家人只看见方才陈福林陷入自己的臆想露出的害怕和决然,以及太子殿下看不出半点喜悦的无动于衷,所以有人担心到彻夜不眠。 殊不知这两人只是一个想多了,一个反应慢了半拍而已。 若是这会儿屋子里走来走去的身影被别人看见,管保那些所谓的担忧立马就烟消云散了。 什么太子殿下不想要,甚至可能不会让这个孩子出世,什么太子殿下防备着柳家和陈家坐大。 若是太子殿下知道就这么点功夫,柳家主要的当家人已经开了个短会,并下定了决心。 也只能说一句: 我可去你的吧! 本太子稀罕到不行好吗? 就你们这三瓜两枣的,还不够本太子捶一下的,还防备…… 于是这个夜晚, 好不容易跑回家的刘大夫为了求生,带着家人半夜出逃,准备去去乡下避避风头。 柳老太太和柳晟柳川夫妻因为担忧,睡得也不踏实。 某太子也因为过于兴奋睡得不是很好,一会儿醒一会儿醒,还得确认一下身边的人有没有压到肚子。 反倒是当事人因为知道自己不是快死了只是怀孕了,睡得格外踏实,连身都没有翻一个。 第二日, 因为刘大夫说她昨日舟车劳顿,微微有些动了胎气,建议静养几日,所以今日自然是回程无望了。 太子殿下不以为意,大手一挥就叫人直接去报信了。 他父皇马上都要有大孙了,就在江上面再飘几天吧。 “你现在这儿歇两天,过两日咱们再去和父皇他们汇合。” 陈福林吃惊不已:“这不好吧……” 御船的行程都是有计划的,这里打乱了,他们到江南要停留的时间,以及回京的时间或许就要变了。 十分了解自己父皇和母后都是有孙万事足的性子,秦骜安慰她道:“你不必担心,这里马车到江南也不过几日的功夫,大不了就让父皇他们先走。” 依他看,最好就是让她留在这里养胎,等过了三个月再走都不迟。 南巡哪儿有她和孩子重要? 再说了,这一趟本就是他父皇想要借机要修复和母后的关系,其他的都是顺带的。 当然,他根本也没提这事儿,秦骜心里也知道,就算是他愿意,她自己也肯定是不愿意的。 报信是胡铮亲自去的,他自然知道怎么说。 他还让他顺便把钱太医一块儿带来。 昨晚那大夫虽说是柳家惯用的,出不了什么差错,但这事儿还得是宫里的太医亲自确认,还要归案脉的。 这也是为了皇室血统纯正,以免后患。 在前朝时,就总有些人滥竽充数,妄图混淆皇室血脉,借此为自己谋得好处。 毕竟一个皇子,就是再不受宠,那也是个王爷打底,一辈子锦衣玉食那是肯定的。 柳府的下人送来早膳。 秦旭和秦熙兄妹也收拾好被送了过来。 他们看着自己又美美的娘亲,以及心情很好的父王,心里总算是信了素云姑姑昨晚说的话。 看来他们父王和娘亲确实是没有反应过来自己马上要有另外的小宝宝了…… 那都是因为在他们心里,自己和哥哥(妹妹)才是他们的小宝贝啊! 瞧瞧! 父王和娘亲多么爱他们啊! 兄妹俩喝了一口香浓的肉粥,不约而同的喟叹一声,在心底如是想着。 陈福林这份是清淡的白粥,却连粥油都熬出来了,想来是特意照顾她不能闻荤腥。 她好笑地看着他们俩发出这么满足的一声喟叹:“这粥就这么好喝?” 兄妹俩对视一眼,齐齐点头:“主要是能陪在爹爹和娘亲身边,我们什么都好吃!” 陈福林脸上的笑意更深,笑骂道:“两个小滑头!” 连秦骜脸上的笑都真切了几分。 他在宫里的时候,就算是高兴,那最多也只是眉目微微舒展,眼底噙着一丝丝笑意,并不会明显的嘴角上扬。 昨晚那样,已经是生平仅见。 没想到今日他嘴角的弧度竟然也没有压下来。 陈福林一脸稀奇。 “怎么?我有什么不妥?” 秦骜看她一直盯着自己,不解问道。 陈福林一本正经地点头:“是有那么点儿不妥……” “哦?”秦骜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哪里不妥了?” 陈福林“噗嗤”一笑,“倒也不是不妥,就是觉得今日您格外英俊……” 秦骜一时不察,险些被她闹了个红脸,好不容易稳住自己,小声斥道:“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顽皮!” 秦旭咬着筷子,看着这一幕一脸不忿,跟妹妹咬耳朵: “瞧瞧,父王骂娘的时候多温柔,那眼睛都要滴出水了,骂我的时候可凶了!” 秦熙也点点头:“嗯嗯呢!父王也骂过我,可凶了!” 可凶了! 她就是借父王书桌上的小狮子给自己的画上盖了个章,就被父王骂了。 还骂哭了。 连娘都没救得了她! 父王还罚她抄书,抄了二十遍! 方才还觉得自己父王和娘亲最爱自己的兄妹俩这会儿又不自信了。 他们可能就只是娘亲最爱的宝贝吧! 父王最爱的宝贝,只能是娘亲了…… 唉! 他们只是父王心里的一根草罢了! 一家人用了早膳。 不一会儿, 锦云就来说老夫人和大夫人来探望她了。 陈福林无奈:“外祖母真是……” 叫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怎么能总来探望她这个外孙女呢! 昨晚是没找着机会,今儿她得好好跟她外祖母说道说道了。 —— (本章完) 第209章 探望 第209章探望 很快, 柳老夫人和她大舅母二舅母就过来了,倒是没看见那一堆的表嫂。 陈福林没有多问,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那些表嫂,其实她一个也不认识,而且还有昨晚骤然看见的那道目光,陈福林并没有想要跟她们深交的打算。 她不会看错,虽然那人眼神换得快,但那一阵恶意她是明显感觉到的。 把外祖母和两位舅母迎了进来,秦骜便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跟柳老夫人几个打了声招呼,然后才温声对陈福林道: “你同外祖母说说话,不要乱跑,我去寻舅舅他们。” 陈福林嗔怪道:“我是小孩子吗?还乱跑。” 真是的! 瞧不起谁呢…… 秦骜勾了勾嘴角,在她脑袋上拍了拍,“乖点,中午回来接你用膳。” 他今日也和柳家的人有事要谈。 陈福林:……得! 您老赶紧走吧! 他再拍两下,她的一世威严,已经荡然无存了。 秦骜又交代了几句,无非是要小心着点儿,不要跑不要跳,去任何地方身边一定要有人,有事就派人来寻他云云。 柳老夫人和赵氏妯娌两个就在旁边看着,陈福林心里对太子殿下这般关心十分受用,难免又有些不好意思。 她嘴上嫌弃道:“知道了知道了,您快走吧!别耽误我们说话了。” 被嫌弃的太子殿下一脸无奈,只能跟柳老夫人她们点了点头,就带着胡铮去前院了。 柳晟兄弟俩和柳文宣正在早已候着了。 柳老夫人和两位舅母起身相送,等彻底看不见太子殿下的身影了,三人神色这才松了下来。 陈福林故意虎着一张脸,语气十分不高兴:“外祖母,您见过哪家的晚辈要让长辈去探望?您就不能稍微等上那么等,等我来看您吗?” 柳老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如今双身子的人,我来瞧瞧你怎么了?” “郎中都说了,我这把年纪,越是不动弹骨头越是脆得慌,多走走还延年益寿呢!” 陈福林一脸狐疑,是这样吗? 她怎么没听太医说过呢? 大舅母赵氏也笑着道:“母亲难得出来走走,也就是福林在府里,权当是散散心了,还能见着您的宝贝外孙女呢!” 二舅母只抿着唇轻笑,她没有大嫂会说话,听着就好。 四人坐在那里说着话,锦云很快便上了茶来。 院子虽然是柳家的,但里面除了粗使洒扫的丫鬟和小厮,到处全都是他们自己带来的人。 这院子极大,不仅有三间正房,两边还各有两间厢房,后边一排的倒座,一侧的角落里还有个能烧火的小厨房。 锦云自然而然就接过了这个小厨房,烧个水熬个药什么的很是便利。 二夫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有些诧异。 “这茶……不像是咱们府里的?” 柳老夫人笑骂道:“就你嘴刁!” 赵氏也喝了一口,回味了一下,然后表示:“我倒确实是个粗人了,不及弟妹雅致,只能喝出来这茶似乎有些味甘,不似咱们寻常喝的那么苦……” 这样的事儿只适合她二弟妹,她这个俗人就只适合牛嚼牡丹了。 陈福林笑了笑,目光看向锦云:“是咱们带的茶?” 锦云点了点头,对着几位福了福身子:“回主子,正是咱们带的凤羽针。” 二夫人闻言险些惊呼出声,“竟然是凤羽针?” 凤羽针,一种形状似凤羽,生长于南方水泽之地的茶树,挺直略扁,色泽翠绿,形如兰蕙。 其叶随温度变化,还会变成在白色和绿色之间来回变化,茶汤苦涩感极弱,香高味鲜。 这种茶树,十分挑生长环境,非水泽之地不生,但此树善于伪装,和寻常野树幼年时期十分相似,十分难寻,又因口感极佳,故而也是皇室贡品之一。 锦云将凤羽针的长相,习性一一介绍,包括陈福林在内,柳老夫人和赵氏都是一脸恍然的样子。 陈福林问道:“可还有剩下的?” 锦云答道:“还有些。” “既然舅母喜欢,咱们还剩下的就都送给外祖母和两位舅母尝尝鲜。” 锦云应下,再次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二夫人道:“舅母我可不是贪你这点东西,只是这凤羽针确实难得,送到我心坎儿了,也不叫你吃亏,晚些时候我给你送点儿小玩意儿把玩把玩。” 陈福林也没客气,“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二舅母不仅喜欢收集一些古董名作,手里还有不少珍奇玩意儿。 这些年二舅舅走南闯北,所见所得不胜枚举,柳家也少有纳妾的习惯,所以二舅舅的东西尽数都落在了二舅母手中。 陈福林自己手里也有不少的珍奇,都是这些年她二哥送回来给她和两个孩子的。 但二哥才出去几年?哪里比得过几十年前就开始一步步丈量大靖的疆土的二舅舅? 小巫见大巫,想想都叫人眼馋…… 锦云退下后,屋子里就剩下素云和她们自个儿的贴身丫鬟了。 赵氏突然对自己身后的丫鬟道:“你们先下去吧,我们几个说说体己话。” 老夫人和二夫人身后的丫鬟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见她们点头了,几个丫鬟福了福身,纷纷退了出去。 陈福林挑了挑眉,外祖母和舅母摈退左右,这是要跟她说悄悄话? 于是她也摆了摆手:“素云,你也先出去走走。” 素云皱了皱眉,有些迟疑,“殿下说了,您身边不能离人。” 虽然这屋子里是主子的外祖母和舅母,应该不会做出什么伤害主子的事儿,但万一呢? 无论是她们主子还是肚子里的小皇孙,那都是一点儿意外都不能出的。 陈福林道:“我就在这儿坐着,能有什么事儿?” 素云僵持不过,只能退而求其次,站在门口候着。 临出门前还不放心,不忘回过头叮嘱一声:“您有事儿就叫我。” 陈福林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柳老夫人几个对素云如此不放心她们的举动没发表任何看法,也没有感到不满,在她们看来,这都是应该的。 皇子皇孙,自然是不能有半点意外的! —— (本章完) 第210章 乌龙 第210章乌龙 柳老夫人甚至还赞叹了一句:“你身边这两个倒是顶顶好的都是家生子?” 不仅有能力,还忠心,有眼色。 陈福林抿唇一笑:“都是殿下给我的人,家里的那个在宫里陪了我七年,到年纪了,去年我娘认了作义女,打发出去嫁人了。” 柳家婆媳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乖乖,都是殿下给的人啊? 柳老夫人看着外孙女一脸满足,全然信任的模样,嘴里要问的话好像有些张不了口一般。 “那倒是极好的,这都是殿下看重你。” 这模样,像是她们猜的那回事儿? 尽管内心开始怀疑自己,但柳老夫人还是压低了声音: “如今这里没有外人,老婆子有些话,能听的你就听听,若是有什么不当的,你就只当作老婆子年纪大了老糊涂了,没说过,啊?” 陈福林正了正神色,“外祖母,您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柳老夫人不再犹豫,直接道:“这些话本不该老婆子来问你,只是你进宫这么多年,东宫又无他人,却只得了这一对龙凤胎,昨晚刘大夫诊出喜脉,本是喜事一桩,可我观你和太子殿下神情都有些不对劲,其中可有什么难言之隐?” 陈福林:……啊这? 难言之隐倒是没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是她能说昨儿个晚上自己是想岔了? 至于太子殿下,她估摸着这人那会儿大抵是没反应过来吧? 后来人都走了之后,他跟只蚊子似的在她耳边嗡嗡嗡个不停,她睡着前都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说着这回最好生个儿子,然后从小送他去习武,和哥哥一文一武,守护大靖…… 他还十分期待地说:“如果是再生一对龙凤胎就更好了。” 女儿这种贴心的小棉袄什么的,当然是越多越好,顺便生个儿子就行了。 她当时马上就要睡着了,被他这一句话弄得瞌睡顿时就醒了,嗤笑了一声,讽刺他:“赶紧睡吧,梦里别说龙凤胎了,就是三胞胎都有!” 然后不解气的踹了他一脚。 现在想想,当时她和太子殿下的表现好像是挺容易让人误会的…… “哪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那会儿我没听清大夫说了什么,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心里正害怕呢!” 她自嘲一般将自己昨晚的乌龙跟外祖母和两位舅母说了,至于外祖母前面那些话,被她下意识的避开了。 为何东宫没有别人,她这些年也无所出,这事不是能告诉她们的。 总不能说都是太子殿下安排的吧? 柳老夫人三人听见她这话也是一阵无语。 陈福林还十分理直气壮的解释道:“那没办法,连大舅母都知道我打小就不晕车的,从上京出发那时候也没什么事儿,这总不能一下子就晕车了嘛,便以为自个儿生了什么病,那刘大夫一皱眉,我可不就心慌意乱的!” 柳老夫人:……合着这是刘大夫的不对了? “那殿下那边?” 赵氏不放心,追问了一句。 陈福林“害”了一声:“他老人家那也是没反应过来,毕竟这有些突然,外祖母,舅母你们放心,没什么事儿,殿下对我可好了。” 她这么说,柳老夫人和赵氏妯娌就暂且放下心来。 然后柳老夫人状似怨怪地瞪她一眼:“什么他老人家你老人家的,待殿下要恭敬些。” 陈福林怂了怂,“是是是,我一定待他老……待殿下恭敬。” 在外祖母不赞同的目光中,她生生把后半句话拐了个弯,换了个说法。 唉……她也没说错啊? 跟她这个美少女比起来,太子殿下可不就是“老人家”了嘛! 话已经说开了,柳老夫人三人也放下了心,又叮嘱了她几句, 不外乎是在宫里莫要恃宠而骄,一定千万要把握住太子殿下之类的。 眼看着时辰不早,三人准备回去了。 临走前大舅母道:“待会儿用了午膳,你大表嫂过来陪你,你们年轻人有话说,若是不累,就让她陪你逛逛咱们家,你好多年没来了,有些地方大变样了,不过一切以你的身子为重,啊?” 大表嫂,也就是文宣表哥的妻子。 陈福林欣然接受,“我晓得,多谢舅母,那就劳烦大表嫂了。” *** 午膳还是和柳家人一块儿用的,只是今日就没那么多人了,地点也选在老夫人院里的花厅,而不是昨晚的前厅。 除了陈福林他们一家四口和陈琢林,就柳老夫人,还有两位舅舅舅母,以及柳文宣夫妻。 今日也没分什么男桌女桌,顶大一张桌子,一家人都围着坐了。 桌上的菜色都是精心准备的,那些有营养却又处理过没什么味道的,被放在了陈福林面前。 她心下感动,外祖母早已不管府中内务,柳家分了家,偌大的宅子都是大舅母一人打理的,大表嫂和二表嫂从旁帮忙。 这些年,她进了东宫,柳家和陈家的关系因为种种原因,绑得越来越紧,其中的利益牵扯更甚。 像昨晚那种情况,若真是有什么事情,外祖母和舅母们本可假装看不见,明哲保身,可她们还是来问她了。 甚至她还猜得到,外祖母和舅舅舅母他们一定是打着“如果有什么事,愿意为了她做些什么的”打算来的。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相互的。 他日你赠我一粥一饭,今日我还你可以依靠的未来。 柳家和陈家,你帮我,我帮你,一路相扶,但愿这样的感情,可以延续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吃过饭,陈福林心情美美的,左手儿子右手女儿,回去睡了个美美的午觉。 至于太子殿下来去匆匆,和大哥一起吃了饭就又跟舅舅他们走了。 东宫和柳家有不少的合作,这会儿趁着机会,他应该要跟舅舅他们合计合计。 她隐隐觉得,这回他们从江南回去,殿下很可能会再进一步了。 所以包括柳家在内的东宫所有势力,都要慢慢的发生转变,做好准备…… 不过这些事情就交给孩子他爹去烦恼了,她就负责照顾好她的小宝贝们就行了! —— ??诶嘿,就是玩儿~ ?预告一波,泡子准备暑假开本新书 ? ???? (本章完) 第211章 亲姐妹 第211章亲姐妹 一觉醒来,锦云便说柳家大少夫人已经在外面候着好一会儿了。 她赶紧让人伺候她简单梳洗一下,更了衣便走了出去。 “瞧我睡过头了都,表嫂来了怎么不叫人唤我?” 柳家大少夫人,柳文宣的妻子小赵氏闻声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略有些拘谨: “刚来了一会儿罢了,表妹如今是双身子的人,难免嗜睡一些。” 陈福林笑着走了过来,亲切的握住了大表嫂的手:“表嫂不必跟我客气,咱们小时候可都是一块儿爬过树摸过鱼的情谊。” 是的,柳文宣的妻子小赵氏,本就是大舅母娘家的侄女,大舅母没有女儿,她又离得远,好几年也不见得能来一趟。 所以大舅母时不时就把娘家侄女接来府里,稍稍慰藉一下自己没有女儿的心。 这位大表嫂算起来陈福林也该叫一声表姐,她小时候来柳家好几次,都是她带着一块儿玩儿的。 赵家也是商户人家,她们这些孩子不比那些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打小那就是四处乱蹿的。 她们小时候也确实一块儿祸祸过大舅母院子里的锦鲤,还一块儿爬过郊外的山。 只是没想到,这位表姐最终和大表哥走到了一起。 青梅竹马啊…… 小赵氏听她这么一说,脸上的神情放松了些许:“没想到您还记得,都是年少轻狂的事儿。” 陈福林道:“那肯定忘不了的,在上京可不敢这么玩儿,所以小时候来外祖母家是我最开心的时候了……” 两人说着话,那若有若无的距离就在无形中消散了。 过了一会儿,两人就好得跟亲姐妹似的。 话赶话说到妇人生产后如何休养,小赵氏神神秘秘地说:“我那儿还有些好东西,前些年我生了老二后用了,效果还不错,回头我给你拿方子,你回去让人配就是。” 陈福林直点头,“嗯嗯,多谢大表嫂。” 她记得柳嬷嬷也给了她这样的方子,然后她还送了两瓶回去给刚刚生产完的二嫂,就是不知道哪一个的效果更好? 然后小赵氏又跟她传授了不少的“御夫之道”。 “咱们做女子的,也要善于利用自己的优势,该服软就服软,可千万不要什么事儿都自己扛。” “时间久了,那男人便觉得你不需要他,那自然他就去关心别人去了。” “不过咱们也得反过来多关心关心男人,他们在外头累死累活的,要是回到家里有人嘘寒问暖,热饭热菜热茶热水的,那多贴心?小事情做久了,那也是有大作用的。” “还有啊,咱们男主外女主内,一定要管好钱袋子,你看你大表哥,赚了那么多钱,除了留够外头周转的,就是买方墨都得管我要钱!” 小赵氏一脸傲娇。 陈福林也十分捧场,时不时“哇”一声,满足小赵氏的小傲娇。 心里却在不住吐槽,原来你是这样的大表哥…… 啊哈哈哈哈! 不过小小的依赖太子殿下,那她做得相当的到位了。 她这一路都在抱大腿,全靠抱大腿才有了今天! 嘘寒问暖什么的,她自觉得自己也做得相当好了,绛福轩不仅提供热菜热饭热茶热水,时不时还有福林牌按摩服务呢! 嗯……所以这就是她成功成为太子殿下的东宫第一人的成功经验啊! 大表嫂说得真对! 不过钱袋子什么的,啧,这好像她就管不了了。 太子的小金库? 东宫的内库? 这就好像……要管国库一样,管不了管不了。 她还是老老实实守好自己的小金库吧! 小赵氏和陈福林聊了一个时辰,感情突飞猛进。 等到太阳快要偏西,园子里大多都晒不着了,小赵氏这才带着她去逛逛园子。 和所有富甲一方的商人一样,柳家自祖上就开始大兴土木,建造豪华宅院,后来又一代代扩建,便有了今日之规模。 这座宅子是典型的南方深宅,从昨日他们进来的大门口到最里面拢共有六进。 进入大门就第一进,是一个露天小院,两边分别是马房和轿房,为落轿和栓马之地,第二进空间狭长,也是家中马夫、轿夫稍事休息候命之地。 前面两进和后面以高墙分离,等级森严,前面的人不得主人召见不能踏入三进之内。 他们昨晚用膳便是在第三进的大客厅,空间开阔、结构精巧、雕梁画栋,还有一个大院子。 院中天井还有口“太平缸”,大户人家此缸平时养鱼作观赏用,若遇火灾便可起到蓄水灭火之用,有“四水归堂,汇水聚财”之意。 这大客厅左右,便是两间书房和客院,自此处起,再往后便是内院。 第四进都是主人房,除了主院还有其他好几个院子,住着大舅舅一家。 第五进是祖宗堂,中间以太师壁隔断,只有做红白喜事或过年才会打开;第六进为家中最长者的住所,她外祖母如今就住在这慈安堂。 除此之外,在大客厅东西两个角落里,还隐藏了两扇不起眼的石拱门,木质的门板,上面雕有精美纹路。 便是东院和西院,一般用来招待和家中亲近的贵客,柳家自分家后,枝繁叶茂,柳川一家便自觉的搬去了西院。 而陈福林他们住的便是东院。 她和小赵氏从东院出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大客厅。 这偌大的客厅和天井,还有每进的顶梁上都雕的寓意“花开富贵”的牡丹花,甚至于刻着各种寓意吉祥的动植物的门板、门框和窗户上,都承载了她们许多儿时的记忆。 “年年有余”是两条红鲤。 “二龙戏珠”是两条威风凛凛正在围着一颗龙珠嬉斗的龙。 “龙腾虎跃”是一只撒欢的老虎和龙…… 她们走到正院和大客厅之间的园子,小赵氏走在后面,站在游廊上摸着一根柱子惊呼了一声:“妹妹,你快瞧,这是什么?” 她的语气很兴奋,像是发现了什么格外惊喜的事情。 “什么?” 陈福林一脸疑惑,倒了回来,顺着小赵氏手的位置瞧了过去。 “咦?” 她摸着刚到自己胸前这个高度这块乱七八糟的斑驳,眼底满是回忆。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它还在这儿呢……” —— ??今天最后两门了,考完我就解放了 ? ???? (本章完) 第212章 柳央央 第212章柳央央 那是她最后一次来汝南。 那年,应该是十二岁那年吧? 她还以为自己来年还会再来汝南,甚至以后每年都会来。 这是一艘船,一艘乱七八糟,根本看不出是一艘船的船。 琴棋书画,尤其画陈福林跟苏师傅学得最好,可她画不好一艘船。 这艘船,不是航行于大靖内河的船,而是可以乘风破浪,从交州的南海郡,青州的东海郡,徐州的东海,到更远的地方的船…… 她画不出这样的船,所以注定她这辈子,无法实现自己内心深处的梦。 这样的印记她在柳家这座宅子里留下不止一个,在上京的陈家也留下了不少。 十多年过去了,柱子的其他地方年年都被刷得焕然一新,唯独这些年少时的随手涂鸦被留了下来,看起来格格不入。 小赵氏笑着道:“还不止这一处,我还记得咱们在母亲院子里刻的那些花,也都还在呢!” 那会儿她还管赵氏叫姑姑,两个小姑娘还有府里其他的小姐们,整日里皮的跟小子一样。 有一段时间学堂里有个孩子拿来了一个精美的根雕,他家里就是做这个手艺的,于是随后柳家的孩子们人手一把刻刀,天天这里刻刻那里刻刻,很是霍霍了不少名贵的木料,连墙壁,梁柱这些都没放过。 陈福林轻笑一声,显然也想起了那段荒唐的岁月。 果然人年纪大了,就总爱回忆往昔啊…… 两人一路走着,似乎每个地方都变了,又似乎没有变,处处都能找到年少时自己的身影。 等到天色渐晚,正好她们在正院歇脚,赵氏便让她今晚在这边用膳。 陈福林走了一路,此时也确实有些累了,便也没拒绝。 就是秦旭跟着殿下走了,秦熙也被表哥家的姐妹叫去玩了。 赵氏便道:“我已经派人去给殿下和你舅舅说了。” 至于秦熙,她本来就在旁边的院子里。 柳家大房两个表哥,就只有大表哥家里有个小姑娘,今年五岁,反倒是三表哥成亲早,有个七岁的女儿。 两个姑娘年岁相差不大,平日里哥哥们也不爱带她们玩儿,觉得她们是女孩儿,娇气又麻烦,只能她们两人自己玩在一处。 这回好不容易又来了个表妹秦熙,表姑还给她们送了好玩儿的玩具和漂亮的首饰,表妹也很可爱,姐妹俩自然很是欢喜,迫不及待的就把人拉走了。 还没等赵氏派人去叫孙女过来,就听到院子里几道小丫头叽叽喳喳的声音。 “我娘会这个,你放心,管保给你弄好,表姑一定看不出来的。” “就是,熙儿妹妹你放心好了,要是表姑打你,你就往我们这儿跑,表姑肯定不会打我们的。” “嗯嗯!谢谢表姐表妹,但是我娘不打我的……” “不打你?表姑真好啊,不像我娘,动不动就请我吃竹笋炒肉,不过也没关系,我祖母护着我……” 门外三个小丫头,站在院子里就说开了,谁的娘凶巴巴的,一点不温柔,谁的娘可好了,要是能做自己娘就好了。 丝毫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全被屋子里坐着的人听了去。 陈福林强忍着笑意,那个说“她娘不打人”的,应该是秦熙了,她也很好奇,熙儿这是做了什么让她们觉得她会“打”她。 而大舅母赵氏也和她一样,有些忍俊不禁,唯独小赵氏,脸上有些想笑,又有些生气。 于是陈福林便明白了,那个“动不动就请她吃竹笋炒肉”的小姑娘,就是大表嫂家那个丫头了。 “这……孩子们还怪可爱的,是吧,表嫂?” 动不动就打人的小赵氏:……不,一点儿都不可爱。 谁会想在女儿心目中留下个母老虎的印象? 反正小赵氏不想。 可她家那个鬼丫头,简直比那男娃娃都要调皮。 柳家这一辈就她们两个小姑娘,小时候那是真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一个两个样的格外娇气。 以至于她们哥哥弟弟每回带她们玩儿,磕了碰了,那就是惊天动地的大灾难,要受罚不说,还要忍受两人哭哭啼啼耽误他们的“大事”。 久而久之,家里的哥哥弟弟们也都惹不起这两个小祖宗,对她们避之不及了。 可人家两个倒好,凑在一起那破坏力也是惊人的。 她们只要看见哥哥们有什么了玩什么了,那必然也是要跟上的,偏偏有那个心又没那个实力。 学人家爬树,结果自己卡在上面下不来,衣服全给刮坏了。 学人家下河,家里不让出去,她们就拿园子里的池塘练手,险些没把自己淹死在里头。 学人家斗蛐蛐,被蛐蛐吓得四处乱窜,把自己摔得头破血流…… 就说说,摊上这样的货,你能忍住不揍? 还有,你听听她那说的什么话? 什么叫她娘真像个“母老虎”,每天看见她就像要吃人一样? 什么她娘只爱哥哥和弟弟,总打她一个人,她是地里的小白菜? 小赵氏脸直接就黑了,拳头也硬了。 小赵氏表示,她曾经也是个温柔似水的女子来着,只是后来她遇上了柳央央! 她起码得短命十年! “柳央央!!!” 屋内一声吼,站在院子里的姐妹三人齐刷刷抖了抖。 秦熙一脸同情的看着呆愣在原地的表妹,目光里写满了“原来你说的是真的”。 她这两天见到大表舅母,都可温柔了,还给她夹菜,还怕汤太烫了给她呼呼…… 原来大表舅母是这样的大表舅母啊! 央央表妹真可怜…… 可怜的柳央央哭兮兮:“……我,我完了?” 她刚刚说她娘坏话被听见了? 完了完了。 她娘这回要把她屁股打开花的。 所以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去找祖母! 对! 马上去! 柳央央拔腿就准备跑,刚跑几步,她又停了下来。 不对啊? 她回过头看向身后的院子。 这不就是她祖母的院子吗? 那她跑什么? 家里要揍她的就在唯一能保护她的人这里了…… 柳央央瘦弱的小肩膀顿时垮了下来。 她祖母护她也不是毫无原则的,这回估计是难逃她娘的魔爪了。 罢了!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就算今日屁股开花,几日过后,她柳央央又是一枚好汉! —— ??差点没写完。。。嘤嘤嘤,昨晚码到一点 ? ???? (本章完) 第213章 最温柔善良的娘 第213章最温柔善良的娘 想明白过来的柳央央小朋友雄赳赳,气昂昂,向着屋子里走去,宛如慷慨赴死的战士。 秦熙和另一个同样站在台阶下面的柳双双,一脸茫然的看着妹妹一会儿要往外面跑,一会儿又昂首挺胸往屋里去。 姐妹俩对视了一眼,都从各自眼底看到了迷茫。 “走!咱们也进去吧!” 柳双双点头,“好。” 她虽然是二房的姑娘,但她爹娘经常不在府里,她一个人住害怕,就搬了过来,常跟央央住一块儿。 这会儿, 屋子里三人的神情已经恢复正常。 看在表妹的份上,小赵氏没有发飙,而是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的问女儿: “你刚才在外边胡说八道什么呢?” 柳央央:“娘,您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我胡说八道呢?” “我刚刚在外面明明什么也没说啊,不信你问双双姐姐和熙儿表姐!” 柳央央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一脸真诚的看向旁边的柳双双和秦熙。 柳双双:“……” 秦熙:“……” 如果不是她们方才亲耳听见,也不会怀疑眼前这个满眼写着自己“信任她们会给她作证她没有胡说八道”的小姑娘。 陈福林悄悄在心底竖了个大拇指,很好,不愧是她大表哥的女儿,够机智! 可小赵氏是谁? 小赵氏是她亲娘,最擅长辣手摧花骨朵了。 柳央央属于是一撂蹄子,她就知道她要拉什么屎。 跟她装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起初她还能被她骗上两回,后来她就是随心情要不要拆穿了。 但像是这回这样,明目张胆把她当聋子糊弄的倒是少见! “你娘我还年轻着呢,还不到老眼昏花耳背的时候!” 小赵氏俨然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准备像她女儿说的那样凶残的直接上手。 柳央央:“!!!” “啊啊啊,祖母救命!!!” “我娘要打死我了!!!” 秦熙和柳双双在小赵氏起身的那一刻,齐刷刷给自己找到了靠山。 柳双双怯怯的依偎在她伯祖母怀里,一双大眼睛却一眼不差的看着大伯母收拾央央妹妹。 赵氏则是垂下眼眸,一脸慈爱的看着怀里的小双双,假装自己看不见也听不见孙女的求救。 央央这鬼丫头,当着别人的面儿那么说她娘,合该被好好收拾收拾! 你追,我跑。 你还追,我还跑。 母女俩就围着这小小的正堂,绕着圈子,小赵氏但凡碰到柳央央一点儿,那孩子就跟受了多重的伤一样开始狼嚎。 这场面,真是看了多少遍都不腻啊! 陈福林抱着秦熙,也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好家伙! 这是炮仗遇上了打火石,一个点一个炸。 “娘啊,娘,我是你亲闺女啊!” “你打死我就没闺女了,像我这么可爱聪明漂亮大方的闺女,我二叔四叔五叔可稀罕了,要不您也别打我了,把我送给我二叔四叔五叔都行!” “诶诶诶,娘娘娘,我错了我错了,您松开松开……” 一场闹剧,终究以柳央央腿短力竭输给了她娘结束。 小赵氏一手叉着腰,一手拧着柳央央的耳朵,冷笑一声: “怎么样啊亲闺女?” 柳央央:您可等着吧! 说的好像谁长不大似的! “娘,您是我亲娘,都是我胡说八道,您是天底下最温柔最善良的娘!”才怪! 小赵氏这才满意的松开她被拧得通红的耳朵: “再敢胡说八道,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母老虎!” 柳央央轻轻摸着自己火辣辣的耳朵,小声嘀咕:“就这,还不算啊……” “你说什么?” 小赵氏耳朵微动,随后柳眉一竖,刚坐下来就眯着眼睛问她。 柳央央赶紧摇头,“没有!我什么也没说!” 大舅母赵氏这会儿才终于出声制止了母女俩继续闹腾,“够了央央。” “你回去把女则抄十遍,一个月后交给我,错一个字多加一遍。” 柳央央:??? “祖母?” 您不是开玩笑的吧? 是吧? 您可是最最慈祥最最疼爱我的祖母? 赵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冷然道:“你六岁了,不是三岁,可以贪玩,可以娇纵,但不可无礼,尤其是对自己的母亲。” 柳央央小脸一垮,各种搞怪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祖母从来没有这么严厉的跟她说过话,以前自己犯了错,娘要打人的时候,祖母还会护着她。 为什么呢? 祖母不喜欢她了吗? 还是她真的做错了…… 柳央央耷拉着小肩膀站在一旁苦苦思索,好不可怜,看着母亲动了怒,小赵氏嘴角嗫嚅了两下,到底还是一句话没说。 屋子里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陈福林这会儿倒是打了个圆场: “好了,舅母还有表嫂,咱们央央年纪还小,说话做事难免有不妥当的地方,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呢?” 接着,她话音一转: “倒是有一点得叫表嫂知晓,孩子就像是一张白纸,你怎么涂画,它就显现出个什么样儿,我瞧着那些话也不是您和表哥平日里教的,咱们家的孩子能有歪的?央央这孩子,怕是连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的。” 什么母亲偏心,不打哥哥不打弟弟就打她。 什么二叔四叔五叔家里稀罕闺女,把她送出去得了。 这是个五六岁的孩子能想到的事儿? 柳家家大业大,有些事情也不是表面那么简单的。 她点到即止,却足够让赵氏婆媳俩深思。 赵氏一脸冷色:“福林说得对,你平日里也多注意着些,看看哪些胆儿肥了的不要命的,敢当着咱们的面耍手段。” 小赵氏在心底默默咬牙,对婆母兼姑母的话连忙应下,“母亲您放心,回去我就查!” 竟然把主意打到她女儿身上,她倒要看看是谁手那么长! 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显然是柳晟和太子等人来了。 两人脸色缓和了些,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在大舅院子里用了晚膳,一家四口悠闲的散着步回东院。 路上,秦旭和秦熙小嘴不停,彼此交换着今天分头行动的收获。 陈福林和秦骜则是坠在两人后面,慢悠悠的走着。 锦云和胡铮等人识趣的离了好几步远,不打扰主子们沟通感情。 —— (本章完) 第214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第214章肥水不流外人田 回去后, 陈福林这才问起秦熙:“傍晚你们仨在外面嘀咕着什么呢?” 秦熙兴奋的小表情顿了顿,觑了眼她娘的脸色,才小心翼翼的把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个金丝绣线的小荷包掏了出来。 “娘……” 陈福林神色一正,刚刚倚下的身子瞬间坐正。 她将秦熙取下来的小荷包接了过来,上面的金线勾出了好几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坏的。 陈福林摩挲着小巧的荷包,这里面是一道符纸。 秦熙四个月大的时候九死一生,幸得祁老大人相救,他离开前留下了这一道符,说是能助她安魂。 这么多年,除了沐浴,这小荷包从未离秦熙的身,连睡觉都是放在她枕边的。 “怎么刮坏了?” 她其实想问的是,小荷包在衣服里面,怎么拿出来了。 虽然这是在外祖母家,她记忆中的一片净土,但到底时移事易,表哥们相继成亲生子,难保府里有什么人心思难料。 秦熙道:“今日跟央央表妹她们在秀阁玩儿,不小心跌出来了。” 然后表妹身边一个丫鬟惊呼了一声,说她脖子上的小挂件真可爱,央央表妹就非要看一眼。 她便拿出来给表妹看了一眼,然后就不小心给刮坏了…… 幸好她眼疾手快,不然她的小荷包还会落到湖里! “央央身边的丫鬟?” 陈福林皱了皱眉。 秦骜看她要跟女儿说话,本来是坐在另一边的,还顺便把要跟着妹妹继续说话的秦旭捞了过去。 直到女儿拿出了脖子上那个小荷包,秦骜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声音冷冽,道:“让胡铮直接把人带下去审。” 就没有尘溪审不出来的犯人。 陈福林:…… 她不轻不重的看了他一眼,却足以让他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不过他还是道:“柳家不干净。” 陈福林暗自垂眸,这一点不必他说,她的感受最为明显。 这两日为何外祖母要亲自过来看她,为何大舅母一直让表嫂陪着她,连用膳都是在正院,是对有些人的震慑,也是对他们的保护。 虽然他们不怕什么,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是在这里伤着自己或是让自己心里不痛快了,就不划算了。 “这荷包是苦云师傅亲手给你织的,倒是可惜了。” 她摩挲着荷包,眼底神色晦暗。 幸好里面的东西尚好,老大人说了,行善积德,修身养性,此符可替秦熙挡一命定的生死之劫。 有人要动它,就是要秦熙的命! 一旁的锦云抿了抿唇,小声道:“主子,奴婢或许可以稍加修复一番……” “嗯?”陈福林这才想起,锦云有一手绝佳的绣技, “那就修补一二吧,且先用着,等明远大师和苦云师傅回来,看看能不能我再求一个给熙儿。” 只是到底是修补过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影响。 若是她的熙儿因此出了什么事,她定要背后之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陈福林让太子将此事交给她亲自去处理,秦骜自然应下。 这是她外祖家。 “好,若背后之人你不好动手,便交给我。” “嗯。” 晚上睡觉的时候,陈福林亲自将那朱砂的符纸压在了秦熙枕头下。 “明日一早,锦云姑姑把荷包补好了再装进去,不得离身,也不得再给他人看。” 她十分严肃地对女儿叮嘱道。 熙儿虽然比同龄人要知事些,但有些东西若是无人提醒,她也想不到。 秦熙也郑重地点头应下:“娘你放心,我不会再给别人看了。” 通过爹娘严肃的神情,秦熙也知道自己脖子上的东西是不能给别人看的。 她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被火烧过,快死了的时候见过一个鹤发童颜的仙人老爷爷,老爷爷给她吹了口仙气,她又活了。 娘说这个小荷包里面的东西,就是仙人老爷爷送给她的,是能够保护她的法宝。 她要藏好…… 陈福林看着女儿睡下,这才回到他们的房间。 回房的时候,她看见另一边的房里还亮着灯。 今晚素云守夜,屋子里定然是锦云了。 她还在借着灯光修补着荷包。 陈福林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才在素云的提醒下回了房。 “明日让锦云多休息会儿,不必着急来伺候。” 素云点头,“时辰不早了,您也快去休息吧,明日我让锦云晚些再来替我。” 总之主子现在是双身子的人,身边一定离不得人。 *** 与此同时, 柳府西院,也有人躺在床上心思万千。 “诶,你说表妹现在怀孕了,怎么伺候太子啊?” 这是一道女声,透着股事后的妩媚和娇俏。 紧接着,一道瓮声瓮气的男声响起:“你管那么多?反正是轮不上你伺候。” 女人:特么……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她抑制住内心对这个二傻子的嫌弃,娇声道:“我这不是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家里还有个妹妹呢!” 不等男人开口,她继续道: “人你也见过,温婉娴静,知书达理,长得不说倾国倾城,也是有几分姿色的。” 起码比那清汤寡水的表妹好看多了。 这句话她自然是藏在心底不敢说出来,但她内心却是对这位十分不屑的。 要颜色没颜色,要身份没身份,母亲还是商户女,年纪还大了。 也就是肚子争气,生下了太子唯二的两个孩子这点还算看得过去。 可也是个废物来着,这么多年独霸太子殿下,换头母猪都能下多少崽了?她这倒好,占着茅坑不拉屎。 “如今咱们二房和大房内里却是分了家的,太子就算是和柳家往来,那也是和大伯和大哥往来,这两日表妹眼看着也是和大房那边亲近,他们吃肉,咱们连汤都不定喝得上呢!” “咱妹妹是自己人,若是她能有机会……那才叫帮咱们大忙呢!你说是不是?” 她说完好一会儿,屋子里安静如鸡。 “诶?我说话你听没听见?” “你该不睡着了吧你?” 她说了这么多,条理清晰点明利弊,结果人在这儿跟她装死? 她一脚下去,男人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脸色阴沉的捞过一旁的中衣披上。 “我看你是疯了!” 扔下这么句话,男人直接穿上外衣出去了。 —— ??心累累,今天也是不想码字的一天呢~ ? ???? (本章完) 第215章 东珠 第215章东珠 被留在房里的女人:“……” 她目光死死的盯住合上的房门,眼底满是恨意。 “我疯了?” 呵呵! 她是疯了。 女人一把将床上的枕头被子全数拂到床下。 “我是疯了!” 他永远也不明白,这些年她到底在经受着怎样的折磨! 现在,她好不容易等来了机会,她马上就要解脱了。 谁都不能阻止她! 谁都不能! 女人盯着空荡荡的床上,过往在脑海里一一闪过。 你以为你不同意,我就没办法吗? …… 第二日, 陈福林用完早膳,便散着步去了慈安堂陪着外祖母。 大舅母和二舅母也早就在了。 几人聊着天,陈福林突然拿出来一盒东珠。 “这玩意儿都是在永济买的,那里有一条街,专门卖些精巧玩意儿,还有些来自海外的商人,他们带来的东西让人瞧着眼馋,我和秦熙没抗住诱惑,买了老大一堆的东西!” “先前像是瞧见哪位嫂嫂戴过东珠的头饰来着,便想起来了,胡铮去船上请钱太医的时候就顺便给我带了过来,这一盒也有十颗,两位舅母一人拿两颗,剩下的给外祖母留在赏人玩儿。” 东珠,又名北珠,产自北方。 质地圆润饱满、色泽晶莹剔透,并且能散发出五彩光泽,用它制成的首饰光彩熠熠,尽显高贵奢华。 皇室喜用东珠镶嵌在表示权利和尊荣的冠服饰物上。皇后、皇太后的冬朝冠,缀饰的东珠与珍珠就有上百颗,冠顶就有东珠十余颗。 余如耳饰、朝珠等,也用东珠镶嵌,以表示身份并显现皇家的权威。 因东珠以天然形成,得之不易,所以弥足珍贵。 陈福林也没想到,自己能在一个小摊上买到真正的东珠。 倒是赵氏还有些不敢要,东珠这玩意儿,珍贵是珍贵,可一般人哪儿能用这东西? 顶多是女子出阁,或是世家贵族的千金小姐,才会以此作为冠饰,除了皇后和太后,余下所有人能用六颗已经是极数。 赵氏道:“这东西我们哪儿用得上?你自己留着便是!” 陈福林笑笑:“这才哪儿到哪儿?不过一两颗罢了。但凡家门兴旺些的家族里,哪个女眷没有点儿压箱底的东西?前些日子我瞧着那位不知是表嫂还是弟妹头上的头饰就不错,舅母也可以打上一两套,送给表姐妹或是日后送给央央她们也好。”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见“嫂嫂”戴过,竟是她们府里的表嫂? 先头她说的时候,赵氏两人还以为她说的是家里头的嫂嫂呢! 毕竟陈家在上京如今也算是新贵,家里爷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官身,所以女眷戴东珠首饰也是应当的。 可她们柳家? 倒不是她们妄自菲薄,而是他们柳家也就是看着风光,内里若不是这些年他们和上京那边走得近,连当地的县令都要踩他们一脚。 前些年的时候,柳晟和柳川兄弟俩做生意,没少被当地的官员借着各种各样的名头扒一层皮。 就是如今,每年他们也要拿出一大笔钱打点,县里甚至是汝南郡,有什么事情他们柳家也是出钱出粮。 所以商户地位低贱并不是一句话。 只要当官的一句话,他们不是跑断腿就是要脱层皮,能拿钱解决的事情反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你说的是,老五媳妇儿吧?”二夫人迟疑的开口。 她素来是个细心的,那日天色晚了,她倒确实看见老五家的头上戴的头饰还在发着光。 那会儿只觉得这头饰不错,没想到是东珠? 陈福林脸上的笑意渐深:“原来是五弟妹啊?我就说瞧着脸嫩。” 柳家这一辈五个男丁,柳文宣居长,除了二舅母家的三表哥,其余两个都和陈福林差不多年岁。 这位五少爷,甚至还比她小上几个月呢! 所以她叫声五弟妹倒也没错。 就是不知道这位她连听都没听说过的五弟妹,为何对她抱有那么大的敌意了…… “那应当是了,你几个表嫂都是稳重的性子,只老五媳妇儿性子跳脱,娘家也有些底气,那东珠……想来是她戴的了。” 二夫人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未免有些复杂。 柳家没有东珠吗? 有的。 这么多年,几代人的积累,区区几颗东珠怎么会没有呢? 只是没人用过,也不合适用罢了。 像是这种福林亲自送给她们的,算是过了明路的,她们拿来当打上一两套压箱底的首饰,重大场合穿戴一番,那是贵人的恩赐。 她没想到,老五媳妇儿竟然这么……张扬,当着福林的面儿就把东西带了出去了。 幸好这不是别人。 否则一言不合治她个藐视之罪,那也怪不得别人的。 陈福林面上懊恼,“几位表哥表弟们成亲这样大的喜事,我都没那个荣幸能亲眼瞧瞧,不知五弟妹娘家是?” 柳老夫人不爱听她这话:“什么荣幸不荣幸的,你一个人在宫里也不容易。” 就是陈家几兄弟成亲,她离得近,也不是每一个都到了场的。 更何况这几个表兄弟。 柳老夫人继续道:“这孩子有些家世,原也不是我们柳家这样的商户人家能高攀得上的,只是老五那孩子和人家两情相悦,那边为难了些,但到底还是成全了两个孩子。” “她娘家姓徐,在汝南,和颍川徐氏同气连枝,她祖父那一支和如今徐氏的族长,还没出五服呢!” “颍川徐氏?那确实是个大族了,五弟妹家世确实不错。” 外祖母这句“高攀不上”那简直是谦虚了,放在以前,那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家人。 索性她又问了另外几位表嫂。 果不其然,除了小赵氏是她儿时熟悉的,其他几位嫂嫂都是她那些年住在外祖母家从未听过的。 颍川徐氏主支没出五服的嫡女…… 汝南郡郡守夫人七拐八拐的娘家侄女…… 家世最差的那位,家里七拐八拐的也能跟某个家族搭上关系。 他们老陈家的嫂子们如今家世最好的也不过是大嫂,荀氏的庶女。 她这一入宫,还没把老陈家拉拔起来,没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柳家却结了这么一门亲。 一时之间,陈福林竟也不知道自己心底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儿了。 —— ??新的一个月又开始了呢! ?泡子的新书还没萌芽 ? ???? (本章完) 第216章 她不记仇 第216章她不记仇 将东珠留在了慈安堂,陈福林在那边坐了会儿便借口身体不适要回东院休息。 柳老夫人一听还有些着急:“也是我糊涂了,你怀着身子还在这儿陪我们坐了半日,老大家的,赶紧去请个大夫瞧瞧!” 这孩子前两天还有些动了胎气。 赵氏连忙起身道:“我这就叫人去请刘大夫。” 陈福林汗颜。 “舅母留步,我就是有些累了,回去歇会儿便是。再说了,咱们院子里如今就有一位现成的太医,哪里还需要从外面请大夫?” “是是是,那就回去吧,好好儿休息,你莫走远了来,明日老婆子去看你。” 柳老夫人亲自把她送到了院门口,若不是陈福林和两位舅母相劝,她估摸着能把人直接送回东院。 好不容易把老太太劝回去了,陈福林也拒绝了两位舅母相送,三人在三进的门口分了开来。 各自回了正院和东西两院。 几乎是一转身,陈福林方才面对外祖母和两位舅母脸上的笑容就完全消失了,紧抿的嘴唇暴露了内心的不虞。 “胡奇查了一天,查出什么东西来了?” 回到东院,素云迎了上来,陈福林一刻不歇直接问道。 素云步子一怔,看了眼旁边神色无异的锦云,心底的担忧放下,开始禀报胡奇这一日查到的东西。 “自主子你们到府,前日晚上柳家上下除了外出的柳家三爷一家不在,其他人都在场。第二日,殿下和柳家二位舅老爷并柳家大爷在书房谈话,就有不下三波人靠近书房,当然,还没靠近就被胡铮打发了…… 还有昨日傍晚,小郡主在正院的绣阁,跟两位表姑娘玩耍,央央姑娘身边这位丫鬟是柳家的家生子,不过半年前许给了一位管事,这管事却是五少夫人带来的。” “这是咱们的人拿到的柳家几位少夫人的信息。” 素云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条卷成细卷儿的纸张,展开后交到了陈福林手中。 薄薄的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载了柳家这五位少夫人的出身,比方才外祖母和舅母给她介绍的还要详细。 连娘家家族可能牵扯到的关系,以及是如何嫁进柳家的都有。 来柳府的时候,他们明面上是只有太子身边一个胡铮作为侍卫统领的,随侍太子左右,陈福林身边就只有素云和锦云两个人。 可是事实上胡奇一直冒充普通侍卫,跟府里的下人们混在一处,想法子打探柳府的消息。 她确实对外祖母和两位舅舅亲近且放心,但对别人可就不一样了。 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若是无事,她便只当是关心关心这些年外家情况。 想到昨夜太子殿下一句“柳家不干净”,陈福林觉着这人怕是早就觉察到什么了。 这会儿说不定手里连证据都拿到了,就站在一旁等着看她笑话呢! 毕竟那人下手的对象可是秦熙,太子殿下的心肝宝贝儿甜蜜饯儿! 他能罢手才怪! 她一目十行,很快就注意到了这纸上不同寻常的地方。 颍川徐氏。 琅琊王氏。 王氏…… 她好像明白些什么了。 隆裕二十六年,琅琊王氏的嫡女,嫁入了颍川徐氏,如今正是徐氏家主夫人,也是柳家五少夫人的……伯祖母? 也很是不巧,这人的辈分算起来,皇后娘娘也得叫她一声姑姑吧? 所以老太太这是要为王家报仇来了? 拿她的熙儿开刀? 呵! 简直是荒谬至极! 王家能有今日纯属罪有应得,太子妃当初差点害死秦熙,如今死了小的又来了老的。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颍川徐氏当年也被江南的事牵连不少,不说伤了根基,但也算是元气大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把嫡支给摘了出来。 “五年过去,看来这是缓过气儿来了。” 陈福林冷笑,“笔墨。” 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可不是什么君子,有仇一般当时就报了。 这也养成了她不记仇,心胸宽广的良好品德,太子殿下可是常夸她呢! 锦云很快准备好了笔墨,陈福林走到书桌前,凭着心中一口郁气,笔下有如神助,一气呵成。 “阿兄英鉴: 久不通函,见信如晤,不知阿兄近来安否?妹随御船行至汝南,不胜欣喜,……” 告状嘛,她是专业的。 打小她也是胡同巷子里混的,谁还没结过几个仇家呢? 但陈福林不怕,她有四个哥哥呢! 没错,就是那种天塌了,也会给她在前边顶着的那种哥哥。 更不必说收拾几个人了。 她这信是写给二哥的,她二哥如今是虽然人不在江湖,但江湖却处处有他的传说。 东宫如今的财政已经完全交由她二哥负责,就是朝中精打细算的户部尚书也不能做得比她二哥更好了。 除此之外,陈弁林在江南盐引,边关互市一事上都有相当大的话语权。 可以说,他虽然没有入朝为官,可就凭借他这些年为太子做的事情,也足以让所有人对他拜服。 不过她二哥不入朝,却不是陛下和太子殿下抠搜不给他官位,老大的官儿,户部侍郎! 她爹奋斗了半辈子才奋斗上个刑部侍郎呢! 没想到他老人家的儿子一步登天,却直接拒绝了,拒绝了他奋斗半辈子的五品官。 据说她爹那些日子是吃不下睡不好,痛心疾首,惋惜有之,难过有之。 至于她二哥拒绝的理由嘛,再简单不过,他愿意做事,但不愿意三日一小朝五日一大朝,也不愿意日日和朝中那些人周旋。 自由自在的多好? 他又不向往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的权臣生活。 等太子殿下不再需要他的时候,他直接把手里的事情一丢,带着妻儿逍遥快活去了,连辞官都不必。 岂不快哉? 陈福林知道这会儿她二哥应该是在北边,他们要赶在冬日来临前,将最后一批物资送进草原,也要赶在这之前,把货物运回来。 她这信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让他二哥帮帮袁家。 她记得原先那些年,他和柳家表哥还在江南的时候,和袁家的那位公子感情不错。 —— ??釜底抽薪—— ? ???? (本章完) 第217章 美人姝色 第217章美人姝色 既是年少时的几分情谊,自然是该拉拔拉拔。 又有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汝南袁氏和颍川徐氏都是数百年的老牌世家,虽说比不得王谢,但也是豫州跺跺脚能震上几震的了。 徐氏早些年凭借着和王家的姻亲关系,从江南捞到了不少好处。 后来虽说都给吐了出来,但那些年徐氏稳稳站在袁氏头上也是事实。 袁氏也算是吃尽了徐氏的排头。 抢人抢不过,抢地抢不过。 甚至徐氏还多次公然羞辱袁氏子弟,也就是这些世家好面子,两族的争斗也都裹着层美丽的外衣,不曾光明正大的开撕。 这回,陈福林就给他们机会,痛痛快快的厮杀一番,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好了。 连王家都倒了,区区一个姻亲的徐氏还想要翻出浪花来,唯有釜底抽薪才是回敬对方最好的礼物了。 …… 很快,太子那边便知道了陈福林加急送出去了三封信。 他问了一声,知道分别是送给远在凉州的陈二爷,上京家里,还有一封竟然是送去了杭州? 前两封他倒是能明白,这杭州……又有什么讲究? 连胡铮也说:“倒是不曾听说陈良娣跟江南有什么联系。” 这些年殿下和哪位主子之间,都没什么秘密,陈良娣每回传信,用的也都是他们的渠道,这回也确实是头一遭往江南传信。 “罢了,你先派人去帮你们良娣添把柴,让那两家的火烧得更旺些。” 柳家太安逸了,安逸到已经生了蛀虫。 再不烧把火,不久的将来这大厦就要被啃食殆尽,到时候她指定又要难过了。 胡铮眼底闪过笑意,“是。” 他这就去。 亲自去。 保管让那敢对他们小郡主出手的人恨不能后悔来到这人世间。 “还有,王家那些人想来也是在那边日子过得太好了,让他们好好儿待着,没事儿多读读道德经,修身养性,消消身上的戾气。” 流放之人,死性不改。 秦骜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将背后陈福林想到的没想到的都点了出来。 他确实早就知道柳家不干净。 甚至此行也有整治柳家的意思,柳家家大业大,但人口太过复杂,尤其是后面这些冲着她和他来的。 这些日子他忙着和柳家算账,柳家手里有部分产业是东宫的,是当初陈弁林决定去跟互市贸易那条线后,把江南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粮食等生意全数交给了柳文宣。 他打着东宫的旗号,柳家这些年也从中得了不少好处。 当然,这些都无伤大雅。 商人逐利,也不是所有人都像是他岳父大人陈彦之那般耿直,为了他一句虚无缥缈的话就赌上身家性命和前途的。 但眼看着柳家就要过界了,他们都递了刀,他就只能替他们削削爪子。 他从前院书房回来,刚穿过天井处的石拱垂花门,就看到他们住的院子外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秦骜脸上一瞬间便含了笑意,声音也轻柔。 晚风习习,满园春色,伊人立于夕阳下,灼灼芳华。 “怎么在这儿站着?伺候的……”人呢? 此时他已走了过去,正欲将人揽入怀中,伸出的手却顿在了半空中,说出口的话也断了。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眉如远黛,眼含春水,目之所见,如新月清晕,花树堆雪。 她回过头的那一刻,秦骜神色骤变。 往后退了三步,声音冰寒:“你是何人?” 美人满含春水的杏眼水汪汪的,仿若林间小鹿乍然见到了鲁莽闯入的生人。 他退了三步,她却踉踉跄跄往后退了更远。 “你,你……你又是何人?” 美人受了惊吓,说出这一句话后,还努力鼓着腮帮子,像是用了莫大的勇气。 她紧紧攥着手心,白嫩的脖颈伸展,即使受惊,也将一个被惊扰的美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美人含泪,惊慌失措,好不可怜! 试问这世间又有几个男子能抵得住这般人间姝色? 不仅是秦骜面色一变,胡铮原本跟在殿下身后,以为站在园中的那人是陈良娣,所以识趣的落后两步,而后又在殿下发出质问的第一时间冲到了殿下身前。 长刀出鞘,却因为面前这张脸顿住了。 胡铮犹疑的目光转向身后的太子殿下。 这人…… 和陈良娣是不是太像了些? 圆脸。 杏眼。 连衣裳发饰都跟他们陈良娣早上穿的一模一样! 准确的说,是跟七年前的陈良娣有六分相像。 说是六分,其中还有两分还是她身上多出来的那股风流妩媚,同现在的陈良娣有些相似。 七年前的陈良娣还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眼里干净明亮,率性单纯,在众多美人的衬托下只能算是可爱娇憨,和眼前这位比起来就失色许多。 这位不失陈良娣当年的娇憨,举手投足间又兼具妩媚风情,尽显魅惑。 就像是……拼接版的陈良娣? 是的。 拼接版。 一个从少女时期,自然而然成长起来的女子,夫君宠爱,儿女双全,有些小心计,甚至是古灵精怪,十分娇气,却不任性。 她嬉笑怒骂,一颦一笑皆随心,自有一番光彩。 她对下人以诚待之,以心换心,却又御下极严,身边从不养废人。 陈良娣是不一样的。 谁都无法模仿得出来。 长得再像也不能! 这一定是阴谋! 胡铮心中警铃大作。 所以,太子殿下会被这只狐狸精迷了眼吗? 向来不苟言笑,面色端庄的胡铮也忍不住跟他那八卦的弟弟一样,在心底发出疑问。 只见他们尊贵的太子殿下深深地看了面前惊若小鹿的女子,眼底神色莫辩,然后抬脚就错开了人,径直往院子里去了。 “将今日守门的拉下去重责,什么猫猫狗狗都放进来,连个门都看不好,要之何用?” 太子殿下无情的声音随着晚风从前面传来,吹走了胡铮的忧心,也吹凉了美人一腔热血。 胡铮:!!! 好! 不愧是他最崇拜的男人! 还在展示自己无与伦比的美貌与风情的徐姝:??? 他是瞎了吗? 她这么大个活人,什么猫猫狗狗? —— (本章完) 第218章 孺子可教 第218章孺子可教 秦骜回来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 锦云和素云一左一右坐在房门前,一个专注手中的绣活,一个盯着门口发呆。 直到看见太子殿下的身影,素云的眼底才发出了光。 “殿下,你回来了!” 她那股子热切,吓了胡铮一大跳。 刚刚才遇见一只企图勾引太子殿下的狐狸精,胡铮草木皆兵。 瞧这殷切的小眼神,还有迫不及待冲过来的脚步。 夭寿! 他可不希望这位昔日同僚踏上一条不归路啊! 背主之人,别说陈良娣不会放过她,就连太子殿下也会让她不得好死的! 秦骜:??? 秦骜冷凝的神色也有一瞬间的迟滞,以至于他本来往里走的步子都慢了一拍。 幸好, 他听见一脸殷勤迫不及待冲过来的人说:“殿下,您可回来了!” “我们主子从柳家老夫人处回来后就说自己累了要休息,还把奴婢们赶了出来,奴婢瞧着主子心情很是不好,还得要殿下您劝劝才是。” 秦骜:……很好。 小丫头明显是情理上接受了,甚至还暗戳戳的下手了,但情感上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毕竟是打小疼爱她的人家,他现在还记得他们快要出发前,她一听说可以在路过汝南的时候停留几日眼底迸发出来的光芒。 她的欣喜,毫不掩饰。 简单却热烈。 却不曾想,这偌大的宅子早已物是人非,始终记得当初那份初心的,或许只有她自己。 罢了,这样的事情,确实只有他才能安慰得了。 “嗯”,太子殿下矜贵地微微颔首,“你们先下去,孤去看看。” 素云放了心。 一把拉起垂首站在一旁的锦云就往外走,出去后还顺便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秦骜心下满意,孺子可教。 看来当年把暗卫营里身手最差的素云送到她身边,实乃明智之举,她的天赋明显不在武学暗器一事上。 屋子里静悄悄的, 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洒进内室,照在微微隆起的床上。 床上的人安安静静的,呼吸几不可闻。 可他知道,她没有睡着。 “怎么,失望了?” 他走了过去,在她手边坐了下来。 良久,屋子里都没有人回应。 久到他都以为床上的人是真的睡着了,一道细弱蚊蝇的声音才慢慢响起: “也就有那么一点点吧……” 其实是非常失望的。 但她坚决不能在太子面前露怯,毕竟非要来这里的是她,突然被诊出怀孕,是她没有想到的,原本第二日就能离开的行程被拖住了。 也因此才有了后面这些事情。 果然,美好的人和事都应该放在记忆里珍藏…… 钱太医来的时候,带来了陛下和皇后娘娘准备的大量补品和一应生活用品,而御船当天下午已经正常启航了。 就算他们此时要离开,也只能从陆路上去追御驾。 “每个人生命中都有许许多多的过客,他们出现在我们的生命里,带给彼此片刹那的欢愉,片刻足矣,又何必非要强留呢?” 素来为人淡漠的太子殿下不善于安慰人,但他总是会在某些时候化身为人生导师,给他的小姑娘说道说道人生哲理。 虽然他本人对这些“哲理”都有些嗤之以鼻。 “片刻足矣吗……” 陈福林在男人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窗外渐渐消散的斜阳,喃喃道: “也是,过往那些欢乐,那些疼爱,都是真的便足够了。” 她想离开了。 就让这份美好,继续在记忆里深藏吧。 徐氏会得到教训,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她不想,把过往的种种撕碎开来,连最后一点情谊都难以为继。 “我觉得自己没什么事了,明日就启程去江南吧?” 多谢太子殿下,她终于安慰好了自己。 生活应该是往前的期待,而已逝去的终不可追。 秦骜捻着她有些肉感的滑嫩小手,她不是小姑娘了,但手上还是一戳一个肉窝。 “好。你大哥回来了,明日一早咱们就走。” 离开也好。 她走了,有些事情他才不必顾忌。 想到方才他回来时路上的遭遇,秦骜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没有在此时告诉她,既然要走,那就走得清净些。 至于那些不长眼的,他只能说一句:不知死活! ** 第二日一早, 柳府大门外就出现了一辆豪华的四驾马车。 比陈福林他们从汝南过来时那驾马车宽敞舒适了不止一点半点,太子殿下想尽了法子,想要最大限度缓解她的晕车症状。 陈福林夜里没睡好,仍是起了个大早,许是心情不好,刚起床就吐了个昏天黑地。 因着腹中空空,连苦胆汁都险些呕出来。 太子殿下剑眉紧蹙,直接道:“要不就不走了吧?” 干脆在这里养胎,等一个月后坐稳了胎再启程返京就是了。 陈福林摇头拒绝。 “这都是正常现象,不耽误事儿,我们去跟外祖母辞行。” 原先她怀秦旭和秦熙兄妹俩的时候,那是真的吃嘛嘛香,睡嘛嘛好。 她娘和大嫂反复叮嘱过她,孕早期会孕吐难熬,适当用些梅子或许可以缓解缓解。 那会儿家里还专门带了几罐她大嫂亲自腌渍的梅子,结果她根本没什么反应,顺顺当当的就把孩子生了。 刘嬷嬷一心想要把她肚子喂大,让她难产,结果没料到她肚子里是双胎。 那些东西一个孩子就太过补了,但两个孩子就刚刚好。 后来她肚子瞧着过大,刘嬷嬷便以为自己成功了,很是得意,就等着领赏了。 所以她除了生产那会儿,其余时候每日吃好睡好,几乎没受什么罪。 果然,有些事情逃是逃不掉的。 那兄妹俩没能折腾她,老天爷派了另一个来折腾她了。 秦骜劝不动她,只能亲自陪着人,带着秦旭和秦熙,去给老太太辞行。 路上, 秦熙小朋友还有些小遗憾:“咱们这么快就走了吗?” 她刚和央央妹妹和双双姐姐建立起革命友谊,今日还成功跟哥哥一起,混入了舅爷的书房。 听着舅爷和表舅们说起商场中的事情,秦熙听得津津有味。 她如今也是小有资产的人,能跟他们家最会做生意的舅爷和大表舅学上一招两式,一定会更厉害的。 可惜了。 他们就要走了。 —— (本章完) 第219章 辞行 第219章辞行 慈安堂。 刚刚做完早课的柳老夫人就听说外孙女和太子殿下来了。 她赶忙收拾了一下,拄着拐杖就往屋外走来。 “外祖母。” 陈福林刚踏进院子,就看见站在门口翘首以待的老太太。 她提了裙摆,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 “慢点慢点,不急!” 柳老夫人看见她快步走了过来,忙道。 祖孙俩衣袂相接,柳老夫人也看见了太子殿下的神色十分不虞。 她微微欠身就要行礼,就被秦骜提前止住了。 “老夫人不必多礼,马车已在外等候,福林和孩子们是来跟您辞行的。” 他一句废话没有,直接就说了辞行,让柳老夫人当场愣住。 “辞,辞行?” 柳老夫人心下一慌,连忙看向外孙女:“怎么这么突然?” “你才动了胎气,该在府中安心休养才是,是不是府里哪里招待不周?” 陈福林只是摇了摇头:“哪里,两位舅母和嫂嫂弟妹们都是好的,只是御驾已经南下,再晚便更难追上了。” 外祖母年事已高,既然儿孙绕膝,便好好的安享晚年吧。 可柳老夫人神色一肃,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老婆子我还没死呢!这府里什么牛蛇神鬼就都舞起来了!” “你就安心在这儿住着,我保证不会再有人打扰你,啊?” 柳老夫人有些着急,一脸殷切的看着外孙女,希望她能再留些日子。 这些年,女儿远嫁,也只有外孙女小时候来汝南待过一段时间,她心里念着她们母女。 这好不容易人在家里住下,才两日就要走了,还明摆着是在府里受了委屈! 她怎么能让外孙女就这么走了? 柳老夫人知道,若是外孙女就这么走了,她和柳家的关系,怕是也只剩下点面子情了,等她百年后撒手人寰,这点面子情都未必还有。 可陈福林怎么会不明白老太太在想些什么呢? 她目光坚定,笑着道:“外祖母多虑了,确实是殿下公务在身,我们已经耽搁了两日,得去追御驾了。” 她越是这么说,柳老夫人心中便更加失落。 这就是—— 没得谈了。 她连一个说法都不想要了。 老太太呢喃道:“真要走了啊……” 秦骜一直沉默的站在一旁,不动如山,这时候也朝着秦旭和秦熙兄妹俩扣了扣手指。 两人会意,一左一右站了出来,“曾外祖母,您放心,以后我们还来看您。” “是啊是啊,等熙儿长大了,就可以自己骑着马来,到时候还跟曾外祖母学做生意……” 柳老夫人知道孩子们都是在哄她,心里难受,面上却故作惊喜: “是嘛?那曾外祖母就等着你们了。” 她再是不愿,也知道此事已成定局。 两人昨日都没有半点消息,今天突然要辞行了,这其中没点什么古怪,那她就是白活了这大半辈子。 “我送送你们。” 柳老夫人坚持要把人送出门,“你如今是柳家真正的贵人,来的时候是我亲自迎的,走的时候自然也该我亲自去送!” 她要让那些暗处的魑魅魍魉在心底自己掂量掂量,自己凭什么,又有什么底气做出那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他们能有今日的荣光,难不成还真以为是自己祖宗显灵,几代人的积累了不成? 若是没有上京陈家,没有福林,他们这块肥肉,早就不知道被多少人蚕食鲸吞了! ** 太子殿下他们要走了。 消息是从大门口传来的,说是一大早就有一辆马车在府门前侯着了。 驾车的人像是太子殿下带来的侍卫。 守门的小厮试图上前去搭话,可那些人就像是忘记了这两天跟他们打得火热的事情一般,对他们视若无睹。 小厮吃了瘪,连忙跑去跟主人报信,顺便告一波状。 这几日,柳家对外说的是府上姑奶奶家的表小姐前来拜访。 可有心人一打听,就知道这哪里是姑奶奶家的表小姐? 这简直就是姑奶奶她本人啊! 上京陈家出了个了不得的姑奶奶,外家就是汝南柳家,这在整个汝南根本不算什么秘密。 至于这其中有没有柳家人推波助澜,那就不为可知了。 所以上京来的表小姐,带着丈夫和一双儿女前来,不是那位又是谁? 于是这几日他们柳家人在外面做生意都顺当了不少,连跑腿的下人在外边也颇受几分尊敬。 于是这个看门的小厮就有些飘了。 他苦着一张脸,告诉大老爷:“小的也是怕客人有什么事儿要出门,上前去想问问有没有咱们府里能搭把手的,结果人理都不理咱,要不大老爷您瞧瞧去?” 这小厮,虽然在大门口做事儿,但却是英叔大舅子家的老来子,靠着英叔的关系,在大老爷柳晟这里勉强混了个脸熟。 不过此人却是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英叔只能给他在府里谋个闲差。 没想到他就是看个门儿,也能看出事儿来。 柳晟多精明的一个人? 他少年丧父,和母亲相依为命,还要拉拔幼弟,面对觊觎柳家家业的牛鬼蛇神,他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那些年他什么人没见过? 小厮眼珠子一转,就等于这驴要撩蹄子,他就知道要拉什么屎。 柳晟当即眉毛一竖,十分严厉地呵斥道:“贵人的事儿是你能打听的?” “贵人有吩咐照办就是,没有吩咐就不要自作聪明!滚去马厩涮马去!” 小厮:…… 小厮不料状没告成,大老爷还让自己去涮马? 可觑着大老爷怒火中烧,小厮到底不敢再多说,老老实实滚去涮马了。 左右再过几日,等他姑父再把他捞出去就是了。 看着小厮唯唯诺诺躬身推了下去,柳晟的神情却没有缓和多少。 他心中隐忧,担心真如那小厮所说,殿下怕是要走了。 不一会儿, 来喜就从外面跑了进来。 “老爷,老爷不好了!” 柳晟:??? 他好得很! 来喜气喘吁吁:“老爷,不好了老爷!” 柳晟黑着脸:“莽莽撞撞成何体统!有事就说,你老爷我好得很,活蹦乱跳的!” 来喜喘过气了,忙道:“老夫人和咱们夫人让我来叫老爷,贵人,贵人要走了!” 柳晟心下一个“咯噔”,果真如此。 —— (本章完) 第220章 送行 第220章送行 时间紧迫,根本不等他想明白,柳晟急忙往大门口走去。 刚出花厅,就看见同样从西院匆匆而来的柳川。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担忧。 “走,先去看看。” 柳晟一马当先,不管如果,先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福林和殿下突然就要走了。 柳川“嗯”了一声,紧随其后。 ** 大门口。 柳老夫人已经被闻讯赶来的赵氏扶着,众人都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下。 那日他们来的时候那两辆马车,侍卫们来来往往在往里面搬着东西。 大半都是钱太医来的时候带过来的,他们的马车并不小,满满当当装了整整两辆马车。 钱太医他们到时候都只能跟行礼挤一挤了。 陈琢林寅时初才刚从外面回来,略微休息了片刻,就听到太子殿下派人来传话,即刻启程。 他心里虽然纳闷,但也没说什么,三两下就把自己为数不多的行礼收拾好了。 于公,他此行以殿下为重;于私,他此行要保护妹妹。 所以自然是殿下怎么说,他怎么做了。 知道妹妹已经去跟外祖母辞行,他就没有过去了,只在大门口等着。 等看见外祖母亲自出来了,陈琢林才上前恭恭敬敬一拜: “外祖母保重。” 柳老夫人眼眶微红,拍着他的肩膀:“好好,外祖母知道,你好好办差,得空带着阳阳他们来咱们汝南玩儿,啊?” 看着满头华发的外祖母,陈琢林心中亦是感慨万千:“是,有机会一定带他们回来的。” 柳晟兄弟俩到了,听到消息的在府里的柳家其他人自然也来了。 他们匆匆而来,面上还带着急色。 看着眼前一副整装待发的场景,他们很想问一句:怎么就走了? 一点儿预兆都没有,招呼都没打一声,就要走了? 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只除了站在最后面的几道身影。 前面柳晟柳川夫妻还在跟陈福林兄妹一一道别,至于和太子殿下? 抱歉,他们还不是很敢。 站在人群后面,一道女音略显阴沉:“废物,这么点事儿都办不好,养你这么多年有什么用?” 被骂的人垂着头就站在她身侧一步,她毫不避讳地透过人群,看着前面那道身影,仿若听不见耳边的骂骂咧咧。 渊渟岳峙,琨玉秋霜。 渊清玉絜,和光同尘。 月落星沈,生桑之梦。 她所学到的任何一个词语,都不足以描绘出她昨日见到他时的惊艳。 帝王无情,可他的眼底,一片柔情。 她很清楚,他昨日看见她的那一刻,眼底的温柔一刹那散去,只余下冷酷。 最是不动情的人动了情,这多让人羡慕啊! 徐姝目光始终追逐着那道遗世独立的身影,后者很快也觉察到了,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一丝嫌恶。 光天化日,就出来恶心人了。 柳晟注意到太子殿下神色变化,还以为是他们耽误了殿下的行程引得殿下不快,忙道: “天色不早了,再晚些日头上来了赶路不便,舅舅便不留你们了,一路平安。” 秦骜对柳家大爷如此上道表示赞赏,转头就对陈福林道: “舅舅说得对,咱们早些启程吧。” 柳晟临走前竟然听见太子殿下叫了他一声“舅舅”??? 天呐! 他要窒息了。 他柳晟,他何德何能啊! 柳晟笑成了一朵菊花,已然忘记了自己方才内心的担忧和急迫,满面红光的亲自送人上了马车。 再亲眼注视着马车渐行渐远,直到马车挂了个弯儿,消失在众人眼前。 柳晟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下,转而变得一脸阴沉。 他转过头,一个个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直把人看得心中惶惶,才沉着脸道: “来自来福!把所有人都给爷叫回来,除了老三,半个时辰我要看见所有人!” 柳老夫人站在门口,听见儿子的话掀了掀眼皮子,拄着拐杖就往里面走。 赵氏和二夫人连忙跟上,却发现老太太走的不是回后院的路。 赵氏:“母亲,您这是?” 柳老夫人斜了她一眼,不阴不阳地道:“怎么?老婆子去不得?” 赵氏连忙赔着笑:“……母亲您这是什么话,咱们家就没有您去不得的。” 呔! 叫她嘴贱! 那么多嘴干什么! 没事儿多跟二弟妹学学不好吗她! 柳老夫人也不是要为难她,冷“哼”了一声就继续往花厅走去。 她自顾自坐在了位置上,就连柳晟去了都只能坐在她下首。 说是半个时辰,来喜来福跑断了腿,险险把早上刚出门去巡视铺子的家里少爷们全给找了回来。 柳家五个少爷,五位少夫人,齐刷刷来到了熟悉的花厅。 看着高坐上方耷拉着眼皮子的祖母,还有坐在那里阴沉着脸的自家父母,所有人心里都有些没底。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柳晟见人齐了,将在场的人环视一圈,才凉凉的开口道: “知道叫你们来什么事吗?” 柳文宣眉头紧锁,显然比他爹还要忧虑。 方才他也是准备出门,一听到前院的消息就匆匆从赶到大门口,见表弟他们明显是去意已决,不可挽留,只能随父母一起将人送走。 此时忍不住开口:“父亲,琢林和殿下他们怎么突然就离开了?” 柳文宣心中一根弦绷得死紧,若是太子殿下从他们柳家含怒离去,日后……柳家还哪来的日后? 柳晟听见大儿子的话,“砰”的一声拍得桌子上的茶盏跳到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所有人心中一跳。 就听见父亲(大伯)冷笑一声:“你问我?” “我还想问问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把太子殿下气走了呢!” 柳晟对外一直是个温和的人,但家里人都知道,他可比外表凶恶的柳家二爷厉害多了。 当年柳父早逝,群狼环伺,亲戚对手虎视眈眈,偌大的家业,全靠少年的他苦苦支撑,许多事情都要身为长子的他亲自去做,柳老夫人能帮他的实在有限,可他愣是从中杀出了一条血路,让人不敢再觊觎。 二十年前,哦不,就是十年前,柳家大爷的狠辣程度可谓是令人骇闻。 也就是这些年,儿子大了,孙子都有了,柳晟的手段才渐渐温和起来。 —— (本章完) 第221章 柳老夫人发威 第221章柳老夫人发威 来自家主的质问,叫所有人心中无比忐忑。 尤其是柳老夫人也道: “你问他们做了什么?那杀人犯杀了人还能告诉你让你去抓他不成?” 柳家众人:祖母,您这就扎心了…… 他们好好儿的人,怎么就跟杀人犯扯上关系了? “不若一个个查,这些日子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两个以上互为人证。” 柳老夫人面色阴沉,昏黄的老眼冒着精光,盯着屋里的人。 “老婆子命硬,活在这世上难免叫人嫌,亲生女儿离家千里,好不容易盼来了外孙和外孙女,就是有人见不得我称心如意半分!” 千年檀木做的拐杖沉重,狠狠地拄在地上,发出叫人难受的声音。 柳晟和柳川兄弟俩赶忙站了起来,齐刷刷跪在了老太太跟前。 “娘!您这不是诛我们兄弟的心嘛?” “您生我们养我们,拿命护我们,如今年迈,该儿子们尽孝,侍奉天年,您又何必说这样的话!” 大夫人赵氏和二夫人也跟着自家夫君跪了下来。 “是啊娘,咱们这些晚辈做错了事情,您要打要罚我们都认,千万不要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啊!” 柳家兄弟至孝,连带着妻儿都对柳老夫人尊敬有加。 这些年老太太是不管事了,可两个媳妇儿可没有哪一个对老太太有半点怠慢。 人常说,媳妇儿怎么待婆母,那都是看儿子的态度。 若儿子孝顺,那儿媳自然也会跟着孝顺。 反之,若自己的亲儿子都对老母亲嗤之以鼻,视若无物,还能指望一个外人拿婆母当亲娘孝顺吗? 柳家就是典型的例子。 连自己爹娘都跪了,柳文宣等人哪里还能好好儿站着? 于是偌大的花厅里,除了坐在上首的柳老夫人,一个个都敛神屏息,跪在了地上。 “这些年,因为彦之在上京当官,福林进宫,你们到底得了多少好处,不必我多言!” “可有些人呢?心比天高,稍微做出了点名堂,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过了河就想拆桥,可实际上呢?若不是背后借了人家的势,你以为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谁又会把你看在眼里?” 老夫人的话说得极为不客气,就连两个亲儿子面色都有些涨红,不只是气的还是羞的。 “我如今尚在,你们就全然不顾你们上京的姑姑,不顾这么多年的兄弟姐妹之情,自私自利,忘恩负义!那等我百年之后,你们岂不是还要吸人的血吃人的肉,到头来还要让人家把骨髓都给你喝了?” “母亲!” 二老爷柳川终于没忍住,眼眶通红,叫了一声“母亲”。 “您心里,把儿子当成什么人了!” “妹妹是我亲妹妹,一母同胞!琢林和福林也是我外甥外甥女,我怎么可能做出那些事!” “这些年我是靠着妹夫和外甥女,在外行事便宜诸多,可若是妹妹她们有所求,便是让我倾家荡产,舍了这条命都行!” 柳川性子素来刚正,此时被母亲的话一激,直接拍着胸脯作下保证。 柳老夫人掖了掖眼角:“川儿,娘知道,知道你的性子,你说的,娘都信……” 柳晟不遑被弟弟抢了先,也立马跟他娘表忠心:“娘,二弟所说也是我心中所想,您放心,这一回我一定给外甥他们一个交代!” 柳老夫人擦干了眼角,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两个儿子都表了态,这事儿就不会稀里糊涂了了。 她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赵氏连忙起身去扶,被柳老夫人拒绝了。 “阿云婆,你来扶着我,咱们两个老不死的作伴就是了……” 走到门边,柳老夫人还叹息了一句:“原先家里那么难的时候,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多好啊……” 她言下之意,就是如今家里好了,人多了,心反而散了。 柳晟和柳川兄弟对此感触最深。 是啊! 那些年,那么难,随时都可能丢了命,他们一家人简简单单,齐心合力,多好啊…… 可如今,花团锦簇,金钱地位都有了,儿孙满堂,为什么他们却觉得心里总是缺了什么呢? 柳老夫人离去后。 柳晟严词警告了一番在场所有人,并表示自己会彻查府里发生的事情,若是谁做了什么被他查了出来,直接就被踢出族谱。 这个惩罚不可谓不严厉,堪称前所未有。 一时之间,家里老少爷们全都闭门不出,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哪里得罪太子殿下的。 ** 西院某个院落。 一对年轻的夫妻前后脚踏进房门,跟上来的丫鬟脚步刚迈过门槛,男人坐在椅子上,冷呵道: “滚出去!” 丫鬟脚下的步子一顿,却是看向另一边的女人。 “怎么?爷如今使唤不动你们了?都给我滚出去!听见没有!” 门口的大丫鬟连同屋子里侍茶的小丫鬟一块儿,瑟缩了一下肩膀,垂首退了出去。 “门关上!” 最后出去的小丫鬟闻言,小手一抖,立马就将门给带上了。 等门一关,男人这才怒目而视,瞪着坐在一帘之隔的里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淡定的摘着头上的首饰的女人。 “是不是你?” 对着镜子取下耳环的女人手上的动作一顿,倏尔轻笑一声: “什么是不是我?” 男人,也就是柳家五少爷柳文琦将桌子上的茶盏拿起来,直接就朝内室的帘子处砸了过去。 “你还装!” “砰” 瓷片碎裂的声音惊得女人手上一抖,摘下另一只耳环的手划了一一下,就在耳廓划出一道细小的口子,开始往外冒出了一滴血珠。 如红豆殷红的血珠似乎勾起了女人某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她眼底有疯狂一闪而过,讥笑道:“摔杯子造碗的,柳家五少爷还真是威风八面!” 柳文琦站了起来,大步走了进来,将人直接从凳子上拉了起来。 “你说,你到底做了什么?” 那晚她说想把娘家妹妹送去伺候太子,还说表妹长得不够妍丽,柳文琦气笑了,趁夜就拂袖而去,再没回过房。 本以为她能打住这不靠谱的心思,没想到她胆大包天,转头就派人回了娘家,把她妹妹带了来! —— (本章完) 第222章 打一架 第222章打一架 慈安堂。 阿云婆跟老夫人道:“您那些话,伤了两位爷的心。” 柳老夫人阖上眼睛,由着阿云婆给她摁着发疼的脑袋,她有些声音疲惫: “不伤心,不长记性。” 就跟小孩子似的,不打痛了,下次还会再犯。 “过几日,就让川儿一家搬出去吧。” 人多,心散。 她又何必非要把两家人绑在一起呢? 她的儿子,难道会因为搬了出去,就不孝顺她了吗? 以前是她着相了。 以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兄弟姐妹多了,感情好,遇事好商量,互帮互助。 可好处有,坏处也多得是。 倘若有一人犯错,牵连的却是一大家子。 倒不如分了开来…… “唉……”阿云婆叹了口气,“但愿两位少爷明白您的一片苦心。” 几十年过去,府里的“少爷”们早就换了一茬,阿云婆称呼的“少爷”却仍是柳晟兄弟。 柳老夫人没有说话。 明白又如何?不明白又如何? 她还能活几年呢? 无非是仗着自己尚且苟活人世,舔着脸去为难她十月怀胎的女儿和对她敬爱有加的外甥女罢了。 ** 另一边, 柳家五少爷的院子里也进入了白热化。 不知怎的,夫妻俩毫不顾忌竟然大打出手,直接惊动了看柳川夫妻。 柳川本来正在为母亲的话暗自神伤,二夫人正小意温柔的安慰他。 结果就听小厮来说,五少爷和少夫人打起来了。 柳川抄着鞭子就去了。 值此多事之秋,这兔崽子还这么不让人省心,在家里还能跟媳妇儿打起来。 他非得抽死他不可今天! 看他取鞭子,二夫人没拦住,只能急忙跟了上去。 “我告诉你徐薇,此事你最好亲自随我去跟伯父认错,否则连我也保不住你!” “认错?我何错之有?” “伯父伯父!你眼里只有你不伯父,哦不,还有你大哥!柳文琦你就是个废物你知道吗?” “什么读书人?你就是个商户子,地位卑贱,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柳家大半家产都是你堂兄的,就连你亲大哥,柳家三少爷都知道往自个儿兜里捞钱,你呢?” “你就是块烂木头!烂泥!永远扶不上墙的烂泥!” “你假清高,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我做了,我为了自己的儿子,我做了!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去认错?” “嗯?柳文琦?你有什么资格!” 柳文琦呆呆的站在原地。 他看着妻子神色狰狞,嘴巴一张一合,从她说出来第一句话的时候,后面的话他仿佛就都听不见了。 他是个废物? 商户子?读书无用? 他记得,那年他们相识,徐薇就是为他的文采所倾心。 她说:“天呐!你竟然读了这么多书?” “我心中的白马王子……一定要有一定的家世,不然我总不能跟他一起种地吧?不过最重要的是,他一定要满腹诗书,气质高洁!”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柳文琦,你的字真好看,以后都可以拿来当咱们家的传家宝了!” “……” 她看着他,眼里就像是盛满了一条星河,熠熠生辉。 他们两情相悦,情投意合,不顾家里人反对成了亲。 可现在她在说什么? 为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同样一个字都听不懂的,还有站在门外的柳川夫妻。 他们不敢相信,屋子里竟然是他们那个知书达理,孝顺恭敬的儿媳? 她将他们的儿子贬低得一无是处! 柳二夫人第一回觉得怒火中烧,再好的脾气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怒火。 她的儿子怎么了? 柳家五个孩子,就只有她的老小有读书的天赋! 小时候学堂的夫子谁不夸他天资聪颖? 她和柳川听妹夫的话,一直坚持送他进学,她的琦儿从没有让他们夫妻失望。 唯独叫她伤心的,就是在汝南求学的时候,招惹了徐家这个孽障,结了这么一段孽缘! 现如今,柳家得太子重用的,除了大房的文宣,就是他们家洛儿和琦儿,徐薇她是眼瞎吗? 昨日太子还说了,让他们文琦去上京走走,也许会有收获。 结果呢? 她徐薇就这么看不上她儿子? 那她何必费尽心机嫁进他们柳家? 任何一个母亲都接受不了别人这么说自己的孩子,哪怕他是真的很不行! 更何况,她的文琦明明很优秀! 柳二夫人生平头一回火力全开,赶在丈夫前边,一脚就踹开了紧闭的房门。 里面就只有两个人,高个儿的是柳文琦,矮个儿的必然就是那个孽障了! 柳二夫人直接冲了上去,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啪啪”两下,左右开弓。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看不上我家文琦,那你怎么舔着脸站在这里的?” 当年跪下她面前祈求她成全他们一片痴心,难道是她做梦不成? “娘?” 柳文琦被她娘这一举动唤回了神,连忙把他娘拉了开来。 “您怎么来了?” “哼!” 柳二夫人还没说话,门外又传来一道冷哼。 不仅是他娘,连他爹也来了。 脸色黑得吓人,手里还拿着柳文琦看一眼就觉得身体某个部位隐隐作痛的鞭子。 “爹……” 柳文琦顶着一张被抓得鲜血淋漓的脸,很想对他爹展现一下自己极具欺骗性的无辜笑脸。 却因为牵动了脸上的伤口,不得不轻“嘶”了一声。 柳二夫人见了,泪珠一颗颗就滚了下来。 “我可怜的儿啊,你长这么大,你娘我连个指甲壳都舍不得动你的,你竟被别人打成这样……” 她轻轻捧着柳文琦的脸,一双保养得极好的纤纤玉手跟着人一块儿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受不住刺激倒下一般。 柳文琦提着心,生怕把他娘气出个好歹,忙道: “我没事儿娘,这都是小伤,我跟薇薇闹着玩儿呢!” 他娘就是一朵温室的娇花,被他爹精心呵护。 要是因为他的事情让他娘这朵娇花从此不相信爱情了,他爹手里的鞭子估计能把他打死。 “闹着玩儿?” 柳二夫人声音一提,转头就看向了在他们夫妻来了后就埋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儿媳妇。 “谁家夫妻闹着玩儿打得头破血流的?” “谁家媳妇儿嘴里没有半句好话,一口一个丈夫君是废物的?” “柳文琦,你告诉我,谁家是这样?” 好吧。 媳妇儿认真起来,柳川表示自己都怕。 可它一个大男人,就是心里生气,也不可能对儿媳妇做什么。 再者方才妻子也已经教训了她。 柳川看着儿子,黑着脸道: “你跟我出来。” —— ??柳二夫人: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哈喽kitty呢? ?(前面有点失误,柳家五少爷是比福林小几个月的,所以他称呼是表姐,前面写秃噜了写成了表妹。) ? ???? (本章完) 第223章 失望至极 第223章失望至极 柳文琦看着转身就往外走的他爹,又看了眼站在屋子里对他媳妇儿怒目而视的他娘。 “娘……要不您先回去歇着?儿子晚些时候和薇薇一块儿来跟您请罪!” 柳二夫人:??? 就这样? 她儿子被打了诶? 就这么算了? 这不是个傻子吧? 人都这么骂他了,他就要护着? 贱不贱呐! 她怎么就生了什么个玩意儿? 还不如生块叉烧呢! 不知不觉,柳二夫人就把她嫂嫂的口头禅在心底过了个遍。 柳文琦一脸无奈,明知他娘误会了,这会儿也没有过多解释。 他好不容易把怒火冲天的娘送了出去,马上又要去面对自己的黑脸煞神一般的父亲。 柳文琦临走前冷冷的对站在那里的人道: “我还是那句话,晚些时候我亲自带你去见伯父请罪。” 他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徐薇这才抬起头来,她白皙的脸庞上赫然一边印着几根指印,红红的,瞧着格外吓人。 方才柳川夫妻到的时候,徐薇突然就冷静下来了。 她先前不知不觉,突然就暴躁了起来,将一些隐藏在心底的话,变本加厉的一股脑倒了出来。 甚至有些话根本不是她的本意。 徐薇一直都知道,她心底住了一只魔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跑出来。 她看着那道走远的身影,死死的捂住刺痛的心口,嘴角嚅动了两下。 那声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这么随着风消散在空气中…… ** 西院书房。 柳川一张脸面无表情,就这么看着跪在地上的幼子。 半晌,才一脸复杂地问道:“说吧,怎么回事。” 柳文琦几次启唇,却总觉得难以启齿。 要他怎么说? 说他的妻子想把自己的妹妹送上表妹夫的床? 说太子一行很大可能就是因此才突然离去的? 柳文琦不傻,他甚至是柳家这一代人中仅次于大房嫡长子和他长兄的人。 要是父亲和大伯知道此事,不仅是他们这一家,甚至他们这一房都有可能从柳府搬出去了。 “说!” 柳川耐心耗尽,喝道: “有能耐做,就要有能耐当,你还遮遮掩掩做什么?” “就算今日不知道,最迟明日,你以为你大伯是吃素的吗?” 柳文琦深吸了一口气,将妻子安排娘家妹妹邂逅太子殿下一事和盘托出。 “那晚我警告过她,这两日,这两日我都住在前院,本以为她会就此收敛,可没想到……” 说到这里,柳文琦低下了头, “徐家妹妹,如今就在我们院子里。” “她……她长得,和表妹有几分相像……” “咔嚓” 柳川手里捏着的桌角,突然断了。 “父亲!” “是儿子失察,管教不严,还请父亲息怒!” 柳文琦膝行了两步,到了柳川面前,“父亲,千错万错,都是儿子无能,求父亲,看在允儿的份上,饶她一命!” 他艰难道:“我们一家,自请出族……” 他大伯言出必行,既然说了这样的话,那就是一个唾沫一个钉,任谁都没有例外。 柳川看着面前的儿子,顶着一张猪头脸,二十好几的男人,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 柳川心痛不已。 这是他的儿子! 他最疼爱的幼子! 毁了! 全毁了! 本来今秋他就要去上京,若能得太子看重,就能在东宫谋个一官半职,日后太子登基,那便是从龙之臣! 可如今呢? 全毁在一个女人手里! 他还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为那个毁了他,毁了柳家的贱妇求情…… 他还要自请出族。 柳川心如刀割,他年过五旬却腰板笔挺,伟岸的身躯却在这一瞬间垮了。 “柳文琦,你知道你失去的是什么吗?” 他的语气是那么的无力,他甚至觉得要像以往一样教训他一顿,都提不起劲来。 晚了,一切都晚了。 是他错了,不该惯着他,让他养了这副天真的模样! 大房和二房早就分了家,如今不过是为了老太太,还有肉眼可见的利益绑在一起。 大哥重情,看在那些年的情分上,让他们一家继续留在主宅,凡是上面交代的事,家里五个孩子他不偏不倚,能者居之。 这样的机会,若是他们二房搬出去了,又去哪里去找? 陈家不过四五品京官,彦之和琢林都在刑部任职,能帮他们的少之又少。 真正对他们柳家有恩的,是福林和弁林兄妹啊! 准确的说,是福林一人。 若非她还记得汝南的外家,太子怎么可能启用他们柳家? 可她记的,却不是柳家这么大一家子,只是幼年疼爱她的外祖母和舅舅舅母。 她和文琦他们兄弟,哪里能有什么牢不可破的情谊,又何况是他们的妻子? 所以,徐氏是根本不可能保下来的。 不能保,也保不住。 况且,其中真相,是不是如文琦所说,那徐氏只是为了让他们柳家同太子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还犹未可知…… 不辨真相,一叶障目,盲目信任。 这就是他儿子,柳文琦。 “父亲……” 柳文琦没有等来父亲的责骂,鞭打,反而只是轻声问他“你知道你失去了什么吗?” 他神情恍惚,他失去了什么? 自请出族,他将失去家族的庇佑。 他失去了父母亲人的信任。 这些柳文琦都知道,可他……让他舍弃她,他做不到。 他知道,徐薇之所以对他说那些话,都是因为这些年他高不成低不就,比起大哥和三哥,他确实是没有什么出息。 徐薇家世是嫂嫂们中最高的,她自小得到的就是最好的,是他让她丢了脸,才让她钻了牛角尖,走到了今天这条绝路。 往后,往后他便抛下那些不切实际的风花雪月,即便没了家族庇佑,他努力做事,一定让他们母子过上好日子。 柳文琦陷入自己的想法里,没有看见他父亲看着他越来越失望的眼神。 他至今还看不明白,还在一味护着那个女人。 罢了罢了。 “你随我去见你祖母和大伯吧!” 柳文琦心头一震,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可他知道,这件事避无可避。 与其等大伯查出来,不如他们主动承认,也许这样,还能有一线生机…… —— ??泡子是个好人,泡子不凑字数,五十万完结!冲啊 ? ???? (本章完) 第224章 送上门来了 第224章送上门来了 大房这边。 一回去主院,柳晟也和两个儿子钻进了书房。 所有人已经开始各自监督,证明这两日的行程。 “文宣,依你看,此番太子殿下是否会迁怒咱们一家?” 他们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已经隐隐有些眉目了。 这岔子,多半出在了二房那边。 有看门的小厮说,昨日五少夫人娘家来了人。 后头又有守在东院外头的人看见了,太子身边的侍卫昨日从里头赶出来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瞧着眼生,又有几分熟悉。 见微知着,这点点蛛丝马迹,足以让人拼凑出大概的真相。 府里别的毫无动静,就来了这么一个外人,就有人被太子的侍卫赶出东院。 第二日一大早人就要走。 说这两件事之间毫无关联,稍微有脑子的人都觉得不可能。 被点名的柳文宣坐在椅子上,撑着额头,神色倦怠。 他这两个跟琢林一起外出巡查,凌晨才归,天刚亮管事又说家里的铺子出了事,让他前去处理,前后睡了不到一个时辰。 没等他回答,柳晟见长子如此疲惫,也知道他这些日子甚是辛苦。 “文宣,这几日辛苦你了,若是撑累了,叫你二弟替你分担一些,你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没得你在前头冲锋陷阵,你二弟在府里享福。” 他爹口中在府里享福的二弟,其实每一天都跑断腿:…… 不过柳二少爷还是朝他兄长扬起一抹灿烂的微笑:“是啊大哥,爹说得对,有什么事儿你招呼兄弟一声就是。” 强忍着脑子里险些炸裂的痛感,柳文宣放下手,好笑的对他弟弟摇了摇头。 “不过辛苦这两日罢了,文墨也不轻松,秋收在即,家里的佃户都要他亲自去跑。” 粮食才是他们柳家的根基。 这些年他和二叔之所以敢在外面闯,就是因为柳家根基不倒。 这就是他们的底气。 如今他们大房两兄弟,一个守成,一个开拓。 柳文墨性子肖似其父,绵里藏针,狡猾非常,大房的田产和铺子都是由柳晟和他一起打理的。 柳文宣则性格刚毅,做事大开大合又极其谨慎,他手里握的全是太子殿下在江南的产业。 所以三五不时就要外出一趟,偶尔还要驻守江南一两月。 柳文宣确实很累,但他累得心甘情愿。 柳家要借势,要壮大,必然要有所付出。 他们不过是辛苦些,又有什么干系呢? 可如今,他们很可能要亲手断了自己背靠的这棵大树了…… “至于太子是否会迁怒,还得看是什么事,一切等事情水落石出再说。” 柳文宣心里认为,太子殿下风光霁月,腹中沟壑,眼里看的是大靖的千秋大业,不是那等心胸狭隘之人,若是府里真有人不小心冲撞了,那也无伤大雅。 怕就怕是有心人故意为之,且所谋甚大,触碰了殿下的底线…… 父子三人正说着,外面英叔就来敲门了。 “老爷,二老爷和五少爷来了。” 父子三人对视了一眼,柳晟道:“请二老爷进来。” 柳文宣和柳文墨兄弟站了起来,柳文墨似笑非笑道: “二叔动作倒是麻利。” 他们也是刚刚才知道和五弟有关,转眼就带着人上门来了。 柳文宣皱着眉头,沉默不语,二叔动作越快,就说明事情越严重。 是他二叔自己不能处理的,以至于他二叔在知道的第一时间,就立马找上了大房。 门被打开。 柳川父子俩一个脚步沉重,走了进来。 “二弟来了。” 柳晟坐在书桌后,看了眼他二弟神色萎靡,不动声色地掩下了眼底的异色。 “坐。” 他对柳川说完,又看了眼跟在柳川后面的柳文琦,瞳孔兀的一缩:“老五,你爹揍你了?” 这么快? 站在那里垂首跟二叔见礼的柳文宣兄弟闻言目光也往二叔身后那道身影扫了过去。 柳文宣:!!! 柳文墨:??? 他二叔这回,打得还挺狠? 打人不打脸,他记得二叔揍人都是用鞭子,鞭鞭入肉那种,怎么还甩脸上去了…… 柳文琦面色尴尬,“大,大伯,不是我爹……” 他爹今天是拿着鞭子来的,但还没揍他呢。 “哦,不是你爹揍的啊……” 柳晟点了点头,又一脸不赞成地看向他二弟:“那弟妹下手太狠了,都是当爹的人了,怎么不给孩子留点脸面?” 柳川:…… 柳川他心里苦啊! “大哥,我媳妇儿也没动他半个指头!” 柳川一屁股坐下,将脸转向了一边,仿佛一眼都不想多看他这个儿子。 柳晟咋舌:“……啊?啊这,呵呵,那你们……”小夫妻玩儿的还挺开哈。 他后半句话哽在喉咙里,被大儿子无情打断: “父亲,二叔,咱们先说正事。” 柳文宣一脸正色,叫本来也想跟着他爹调笑五弟几句的柳文墨也不由得正了正身子。 柳晟轻咳了两声,这才回到正题:“二弟,你此来是?” 他们心里虽然早有预料,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还得他们自己亲口说才是。 柳川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眼底满是决绝:“家门不幸,文琦家的做错了事,任大哥处罚。” 柳文琦瞳孔一缩,“爹!” 你答应要保她的? 柳晟面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看着侄子的神情辨不清息怒。 他声音平静:“文琦,你说说,徐氏做了什么?” 柳文琦紧咬牙关,一双手攥得死紧。 方才当着父亲的面他说得出口,可如今当着大伯和大哥二哥的面,他竟觉得那些话是那样的难以启齿。 卑劣又卑鄙。 “回,大伯,徐氏,徐氏……”还没说完,柳文琦跪在地上就是哐哐一阵磕头,“求大伯饶她一命,侄儿愿意出族,我带她离开柳家!” 柳晟盯着侄子笑了。 那笑,如寒夜冷霜,冰刀刺骨。 让柳川想起了二十年前的往事,便是石头一样的硬汉子也不由得紧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听见自家大哥的声音愈发和蔼:“瞧你,这是做什么?动不动就说出族,这么大的事,你总得让大伯知道你做错了什么事吧?” 柳文琦对他大伯语气中的危险毫无所觉,只觉得大伯如往昔一般慈和。 只要他诚心认错,说不定大伯也会网开一面! 柳文琦心中燃起希望,艰难的把事情告诉了三人。 —— (本章完) 第225章 令家族蒙羞 第225章令家族蒙羞 妻子要送娘家族妹去伺候表姐夫。 原因是要帮他在表姐夫跟前更有脸面。 柳文墨毫不掩饰自己的讥笑: “柳文琦,你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吗?” “是你有血缘关系的亲表姐亲,还是你那个不知所谓根本不正眼瞧上你一眼的妻族妹妹亲?” 还要更得脸面? 他没有脸面吗? 他是知道的,前两日父亲和大哥跟太子殿下叙话,言下之意有让他们柳家选出来一个人去上京的。 他们大房两兄弟是走不了的。 二房的三弟跟二叔一样,喜欢走南闯北,自由自在,四弟更不必说,他现在在镖局耍大刀耍得很是开心,时不时还能跟三弟一起出趟远门,好不逍遥。 就剩下了五弟。 他是他们家除了大哥之外,读书最有天赋的,除了性格绵软之外,没有什么别的问题。 他爹也乐得培养这个侄子,吧这个机会给他。 可柳文琦呢? 他在想什么? 被人断了自己的后路,还一副执迷不悟的样子,一开始就为那个女人苦苦哀求。 饶了她? 那谁来饶了他们柳家? 若是福林因此事心有芥蒂,他们柳家也就止步于此了。 若是太子殿下因此生了嫌恶,他们柳家衰败之日就在眼前! 这到底是徐氏的一己之私,还是颍川徐氏的图谋,柳文琦他想过吗? 连柳文墨都看得明白的将来,柳晟和柳川自然早就看明白了。 所以柳川根本不想再教训他,只觉得内心失望无比。 柳文琦被二哥指着鼻子骂,也只能小声辩解:“我自是知道表姐跟我亲,所以我没有同意……” “你没有同意?你没有同意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你不过就是觉得她情有可原,所以才跪在这里为她求情!” “柳文琦,你真是好样的!” 柳文琦嘴巴张了张,觉得二哥这么说也没错,但又觉得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他知道徐氏做错了的,所以他认错。 只是在惩罚上,能不能看在允儿的份上饶她一命,他们这样的家族,想要一个人消失,实在是再容易不过。 更不必说那人得罪的是当朝太子,一国储君。 即使她是徐氏分支的嫡女也一样。 所以柳文琦想,只要能保下一条命,他会带着她们母子离开柳家,再不会回来。 这样,太子殿下就算要怪罪,也只会怪罪于他们,不会太影响家里人…… 他这个堂弟,心思浅,想什么有心人一眼就能看明白。 柳文宣毫不费力的看明白他的意思,摇了摇头。 文琦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这根本不是他离开不离开能了结的事。 柳晟呢? 柳晟听完自家侄子的话,神色更加平静。 柳川知道,他大哥就是那种心里越生气面上越是平静的人。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看来此事终究不得善了了。 出族便出族吧,吃一堑长一智,没了家族庇佑,吃些苦头也好,但愿这孩子经此一事,能够成长一些。 至于那徐氏…… 是绝对不能留的。 这是他们必须给太子的交代。 柳川想到什么,突然道:“这逆子说,那徐氏娘家妹妹,和福林长得有几分相似……” “什么?” 柳文宣目光锐利地盯着柳文琦:“那女子真有几分像福林?” 柳文琦还是第一次看见大哥这般神情,就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他紧张的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是,我一年前见过妻妹一面,样貌……样貌确实福林有几分相似。”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是柳文琦觉得,妻妹确实比表姐年轻的时候更多几分颜色。 他话音刚落,大哥柳文宣气场全开,周身弥漫着浓黑阴郁的气息,他的声音毫无波澜: “柳文琦,你让我感到羞耻。”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柳文琦瘫在了原地。 他,让人感到羞耻吗? “你以为你的妻子真的是为了你好吗?” “你以为你这么做了,太子殿下会因此而多看你一眼吗?” “你以为离开了柳家,你还能在外面平平安安的生活吗?” “不是,不会,不能。” “你的妻子,颍川徐氏嫡支没出五服的分支嫡女,为什么会看上你呢?” “因为你满腹诗书?才华横溢?非也,她看上的是柳家,是背靠太子的柳家!” “你以为她这么做是为了你吗?非也,她是为了颍川徐氏,徐家嫡支的姑娘进了宫,会帮柳家吗?不会,你只是她的垫脚石。” “太子为人正直,杀伐果断,生性冷漠,也就只有福林和他多年相伴,几次九死一生,才让他爱重几分,所以你以为你随便送上一个女子,就会让太子对你青睐有加吗?” “还有,若你离开柳家,过往忌惮柳家而对你退让的,不敢欺压你的,都会一拥而上,将你扒皮拆骨,啃的一点血肉不留!” 柳文宣毫不留情地将他心中的隐秘一件件在众人面前剥开,凌迟。 柳文琦摇着头,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不是这样的,大哥……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从他听见徐薇说的那些话开始,他的心中其实隐隐就有猜测。 只是他不愿意相信。 也无法相信。 大哥将他极力忽视的真相鲜血淋漓地摆在他面前。 他和妻子排除万难的结合,听起来就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他苦苦求来的姻缘,却是一场孽缘…… 可素来嘴毒的柳文宣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 “而你,柳文琦,熟读诗书,却眼瞎心盲,为一个对你目的不纯,满口谎言的女人,去坑害助你良多的亲表姐,坑害你的父母亲人,坑害你的家族。” “所以,我替你感到羞耻。” 柳文琦彻底瘫坐在地上,一声不吭。 柳文墨见他大哥表演完了,也想要补两刀。 他觑了一眼,他爹和二叔都黑着脸,显然也是因为他大哥的一席话在生着气。 嗯……那他就,也顺便教育教育一下这个堂弟好了。 “对了文琦,你知道前几日太子殿下跟我父亲和兄长说了什么吗?” “他说,等御船从江南回来了,让你跟着一块儿去上京呢,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进詹事府替太子办事。” 他一张嘴叭叭,噼里啪啦就把事情说了出来,末了还叹息一声: “就是可惜了。” —— (本章完) 第226章 万金油 第226章万金油 柳文琦呆愣愣的,已经不知道作何反应。 太子让他去上京? 所以他脑子是在想什么……大哥说得对,他心底确实有几分觉得徐薇说得对。 所以她也是为了他,所以她情有可原,所以他苦苦哀求,希望能救她一命。 可现实却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柳文琦大受打击。 他为了一个欺骗他的女人,要了表姐,害了父母亲人,害了家族。 他让柳家蒙羞…… 柳文宣只是瞪了弟弟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置之死地而后生,他这个堂弟,如果不下一剂猛药,往后多半就废了。 当然,这剂猛药要是下重了,他受不住,那也可能废了。 事情已经很明了。 柳文琦的妻子徐氏所为,他有失察甚至隐隐纵容之责。 柳晟很快就吩咐下去,先将柳文琦关进祠堂,然后让赵氏亲自带人去把人绑了过去。 徐氏被带去祠堂的时候,神情十分平静,仿佛先前跟柳文琦大吵大闹的人不是她一样。 和她一样一脸平静的,还有另一个人。 赵氏一脸复杂,带着两人隐隐带有薄怒的出现在祠堂。 她没有想到,侄媳妇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是半点不盼着家里好啊! 她果然没看错,这就是个搅家精! 还有那人,那人和他们福林,实在是太像了…… 这老五媳妇不仅家世好,心也是比天高。 徐姝面色如常,她只是应族姐邀请,来柳家做客的客人,这顶多算是柳家的家务事,根本不能拿她怎么样。 等她从柳家脱身了,她还要去江南。 男人嘛,总喜欢逢场作戏,装一下清高。 但多邂逅几次,变会产生一种他们有缘的错觉,进而产生猎奇的想法。 她亲眼见过那位柳家的表小姐了,不是她自夸,她比她年轻,比她漂亮,只要太子眼睛不瞎,迟早会喜欢上她。 徐姝有恃无恐。 落在柳晟等人眼里那就是无声的挑衅。 “徐家有客人来访,我这个做主人的竟是毫不知情,这就是贵府的规矩?” 徐姝嫣然一笑,爽朗阳光,叫众人仿若看到更年轻时候的陈福林。 若是换了旁人家的姑娘,被亲戚质问毫无家教,那必然是又羞又怒的。 可徐姝不是别人,她的目标就是征服大靖最尊贵的那个人,为此什么脸面什么规矩,她通通都可以不要。 只要能实现她的目的,祖母也不会夜夜难眠,时时担忧流放千里之外的王家表哥他们。 甚至,她还能让有些人为当初的行径付出代价! 于是徐姝美眸流转,轻声道: “不过是晚辈思念族姐,岂敢打扰伯父和伯母?” 都是女眷,还都不是自家人,柳晟等人都不好开口,便由当家主母赵氏出面问话。 “好一个不敢打扰!就是不知徐小姐是怎么思念族姐,思念到南辕北辙的东院去了?” 东院和西院,中间隔了偌大的花厅,方向完全相反,想走错那都是不能的。 可徐姝呢? 徐姝歉然一笑:“是嘛?晚辈还以为两座院子差不多呢,对贵府不熟悉,难免走岔了路,还请婶娘莫要见怪。” 徐家这位摆明了是瓶万金油,滑不留手,赵氏只能转向侄媳妇徐薇。 语气十分严肃:“老五媳妇,你可知错?” 徐薇从进来的时候扫视了祠堂一圈,没有看到那道身影,而后就一脸麻木。 大伯母赵氏和族妹之间的对话,她一句也没有听清。 此时被点名,徐薇才抬起头看向坐在上面的大伯父大伯母,还有另一边的公公婆婆。 她可知错? 徐薇脑子一片混乱,她错了吗? 从她有记忆开始,就有人在她耳边告诉她,颍川主支是他们的天,他们能有今日的生活,全靠主支的支应。 主支当家祖母的娘家,王氏惨遭陷害,除了稚子和女眷悉数被斩,他们应当同仇敌,帮助王氏再洗刷冤屈,帮助他们重新回到上京。 而陷害他们的,就是觊觎太子妃之位的陈家。 但他们徐氏远在颍川,根基也在颍川,上京陈氏看似是个寒门,且家中官位都不高,但个个都手握实权,已经是新贵。 加之又有太子相护,所以想要对上京陈氏下手,他们力有不逮,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陈家的姻亲柳家。 于是徐薇认识了柳文琦,那么多和她一样日日被洗脑,日日受折磨的旁支女孩儿,她顺利嫁进了柳家。 她父母心下狂喜,面上还配合着上演了一场棒打鸳鸯的好戏。 于是当主支那边的人知道太子殿下下榻柳府,提出要送族妹过来,她无法拒绝。 徐薇的使命,就是为此。 她知道只要族妹成功了,就再不会有人跟她们一样,她们也就解脱了。 可事情是什么时候变了的呢? 是她嫁进柳家这两年,柳文琦无微不至的爱护,婆母的深明大义,家中兄嫂的包容…… 如果忽略她带着卑劣的目的嫁进柳家,这会是让天下大半女子艳羡的婚后生活。 徐薇一边饱受内心的折磨,一边享受着柳家的岁月静好。 等待着这个从五年前修造大运河就开始谋划的机会。 可是,族妹并没有成功。 太子殿下甚至都没有多看她一眼,直接离开了柳家。 徐薇在知道结果的那一刻,不知怎么却松了一口气。 她故意对柳文琦动手,引来了公婆,如今也如她所料跪在了柳家的祠堂。 只是独独没有看见那个人。 她只是想着,能不能最后再见他一面…… “徐氏,你可知错?!” 见徐薇跪在那里一言不发,赵氏再次发问,语气比先前严厉了不少。 徐姝插言道:“伯母,我族姐是做错了什么事?值当你们又是开祠堂又是全家问话的。” “我徐家的姑娘,有什么做的不对的,您只管告诉我婶娘,这么大阵仗,可真是吓人呢!” 没有人理会她的话。 却见徐薇以头触地,久久不起,“回大伯母,侄媳,知错。” 徐姝:??? “徐薇,你在说什么!” 徐薇头磕在地上,继续道: “侄媳不该听从他人吩咐,意图谋害小郡主,也不该促成族妹勾引太子殿下,打击表姐,更不该……害了家族!” —— (本章完) 第227章 柳老夫人来了 第227章柳老夫人来了 “什么?” 听到侄媳妇认的第一桩罪,柳晟屁股坐不住了,直接站了起来。 “谋害小郡主?” 天呐! 柳晟内心:!!! 柳晟内心是崩溃的。 为什么,短短两日的功夫,在他们府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又是谋害小郡主,又是要勾引太子。 柳晟不由得看向了自己的妻子,目露责怪。 赵氏是当家主母,这些事情就在眼皮子底下发生,她竟然毫无所觉。 赵氏:…… 赵氏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果然,她就是个废物玩意儿。 又听得徐薇说她们是如何买通柳央央身边的丫鬟,故意将小郡主引向池塘边,若不是柳央央和柳双双寸步不离,就不只是弄坏了她的护身符。 王家在宫里的暗线传出来的消息,那护身符是小郡主保命的。 她小时候就病殃殃的,还差点夭折,每年都要去佛寺住上一个月,若不是身上有这护身符,早死了八百回了。 坐在马车上的秦熙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咕哝道:“谁在骂我!” 弄坏了护身符…… 站在角落里安静如鸡的小赵氏眉心狠狠一跳。 她想到了前天傍晚和她闺女在母亲院子里那场母女之间的对决。 起因就是三个小姑娘在外面议论着,弄坏了什么东西,福林不会揍小郡主,而她是母夜叉! 孩子当场就揍了,她们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后来她就给忘了。 没想到弄坏的竟然是小郡主的护身符? 表妹却一声没吭,第二日还给她们送东珠?? 小赵氏不能呼吸了,她不能理解。 若真如五弟妹说的,小郡主的护身符那么重要的东西,她不信表妹会无动于衷! 小赵氏还未出阁的时候,她娘告诉她,这种情况,要么就是真的不在意,要么就是在憋一个大的。 是哪种? 小赵氏毫不犹豫地觉得就是后者。 我的天! 是央央和双双她们姐妹邀请小郡主一起玩耍的,表妹会不会因此责怪她的央央? “简直……岂有此理!” 一道老迈却透着威严的声音从祠堂门口传来。 各自沉浸在内心的惊恐中,茫茫不知对策的众人猛然回过神来,看向了门口。 “母亲?” “祖母。” “您怎么来了?” 柳老夫人看着前来迎接自己的儿子儿媳,反问道: “怎么?我不能来?” 柳晟:“能能能,儿子也是怕母亲您怒极伤身,此事儿子和二弟也能处理好。” 柳老夫人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呵!就你?能处理好?” 她站在门口看了半天了。 一屋子人被个小丫头牵着鼻子走,那不可一世的样子,真叫人恨不能敲碎了她的骨头,看看到底有多硬气! 柳老夫人站在门口,目光注视着跪在中间的人,怒道: “恶妇,误我柳家!” 徐薇伏跪在地上,对祖母的怒骂无动于衷。 柳老夫人转而又看向站在一旁因为徐薇叛变抿着嘴唇十分不悦的徐姝身上。 “徐氏教养出的好姑娘,老妇人生平仅见,颍川徐氏如此害我柳家,此仇永世不忘!” 徐姝心中狠狠一跳,转而不屑的想: 柳家算什么东西? 一界商户。 他们徐氏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们消失。 所以结世仇?不存在的。 柳家都不配被他们看在眼里。 “老夫人这话说的,怪吓人的,我这族姐在家里时就时不时疯魔,她嘴里的话你们听听就是了。” “什么谋害小郡主?小郡主可是活蹦乱跳的离开柳府的,瞧着哪儿像是受到半点伤害,还有什么勾引太子,更是荒谬至极!” “女儿家的名节何其重要?太子殿下龙章凤姿,引得天下无数女子倾心,倾心太子,又有何罪?柳家也是拐着弯的皇亲国戚了,说话做事也要有些章程才是,莫要口出胡言。” 徐姝不愧是徐氏主支的嫡女,若是换个场面,柳老夫人还要夸她一句心性沉稳。 可偏偏这个场面……只能显现出此女恶毒狡诈。 她顶着一张和外孙女相似的脸,却说着如此奸诈又心黑的话,柳老夫人内心恨不能直接撕了她! 徐薇犯了错不假,但她是为主支办事,为了这位族姐,结果这位反手就给她扣了个在娘家就“疯魔”的帽子。 他们柳家娶回来一个疯子。 疯子说的话,根本不能信! 柳晟等人眉头微蹙,他们能处置自家儿媳妇,却不能拿这位姑娘如何。 这种明知道对方做的手脚,却无法让对方受到应有的惩罚,真他令堂的叫人憋屈! 不过没关系,只要这姑娘出了柳家,他们总有机会,没道理这么害他们柳家,还能完完全全抽身的! 他会派人盯着这和外甥女神似的姑娘,一有机会,就让她为今日之轻狂付出代价! 还有颍川徐氏。 欺侮柳家至此,就算是蚍蜉撼树,他们也要试上一试! “哼哼” 柳老夫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里面走,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两声。 “口出胡言?徐姑娘莫不是真以为,我柳家拿你没法子了吧?” 柳老夫人吃的盐比她吃的米还要多。 就算世家教养是从娃娃抓起,可她却多活了好几十年,这差距怎么也拉平了。 这位以为自己能在他们柳家搅弄一番后,还能全身而退,那就太天真了。 徐姝听见这老婆子的话,皱了皱眉头:“老夫人何出此言?小女只不过为了自证清白罢了。” “我徐家虽然远在颍川,可汝南也有旁支,此番也不过家里正好来汝南探亲,小女念及往昔和族姐感情甚笃,才上门来探望族姐,不曾想柳家的待客之道竟是这样,叫小女长了见识!” “日后若是旁人再上柳家来,那可得掂量掂量了,别自己明明清清白白的来,回头一身脏污的离开。” 柳老夫人在位置上坐下,面对徐姝含沙射影甚至隐含威胁的话语置若罔闻。 “徐姑娘倒是提醒老身了,既是满肚子腤臜心思进了我柳府,自然也不能清清白白的离开。” 徐姝:??? 这个糟老婆子想做什么? —— ??柳大夫人:不好意思,我狠起来我自己都骂! ? ???? (本章完) 第228章 徐薇之死 第228章徐薇之死 柳老夫人要做什么? 她当然是要如她所愿了。 “柳家五少夫人徐身中剧毒,时日无多,系其族妹所害,被我柳家人抓了个现行。” 跪在地上的徐薇:??? 族妹徐姝:??? 柳家人:??? 柳老夫人无视了一双双诧异的眼睛,继续道:“理由嘛,徐家姑娘自去年一见,便倾慕咱们家文琦,思之如狂,如今更是对族姐暗下毒手,以期能取而代之!简直狠辣至极!” 柳老夫人最后指责的声音上扬,又突然变得忧伤。 “虽然咱们发现了她的毒计,但为时已晚,小五媳妇儿毒入肺腑,药石无医……” 柳晟:演还得是您会! 柳老夫人痛心不已,坐在那里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 柳家人看自家母亲(祖母)这模样,一个个都险些要信了她编出来的故事。 徐姝美眸喷火:“你胡说!你个老虔婆,我会对柳文琦那个废物倾心?” 柳老夫人皱了皱眉,一脸痛惜的招了招手: “来人,把徐姑娘先带下去,晚些时候,我亲自送回徐家。” 不仅要亲自送,还要敲锣打鼓的送。 接着,她又对大儿媳妇赵氏道: “去请刘大夫去西院,就说府里少奶奶中了毒,越多人知道越好。” 赵氏连忙应下,柳晟等人也知道了母亲的打算。 这是要把这盆污水扣死在这位徐姑娘身上了。 一个倾慕姐夫,对族姐下毒的女子,名声尽毁,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就算是她还想进东宫跟福林争,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柳晟竖起大拇指:“娘,还得是您!”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他一个大男人,是想不出来这一招的。 两个儿媳妇也都不是这块料。 只有柳老夫人,年轻的时候经历繁多,这些事情简直信手拈来。 徐家那小姑娘火候不够,还要在她面前班门弄斧,滑稽又可笑! 柳老夫人再次不屑的扫了一圈屋里这一堆没用的儿孙,关键时刻还是得她亲自出手。 短暂的松懈后,众人看到跪在那里的徐薇,不免又想到柳文琦,齐刷刷叹了口气。 “你,先回院子里去。” 柳老夫人皱着眉,看向这个孙媳妇。 她会给她送去一碗毒药,若是抢救及时,还能有一线生机,全靠她自己的造化了。 可徐薇抬起头,神色复杂: “祖母,孙媳有愧,怕是自己回不去了。” 她嘴角溢出一抹殷红,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站了起来。 “孙媳去向列祖列宗赎罪,日后还请母亲,多多,照看允儿……” 她来前,就已服了毒,方才已经发作。 她强忍着,直到祖母轻描淡写的将族姐钉在了耻辱柱上,才觉得畅快不已。 徐家精心培养的棋子,废了。 他们毁了她,她也毁了这颗最重要的棋子,以生命的代价。 徐薇笑了。 她嘴里大口大口吐出鲜血,灼烧着众人的眼。 人,活不了了。 所有人心情复杂。 他们是打算处罚于她,但并非像先前所说的那样,取她性命。 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徐氏,不是徐薇。 在柳老夫人给出那样一个法子后,他们都没想让她去死。 可她服了毒,谁也没说,抱着必死的决心。 “快!去叫文琦!” 柳二夫人第一个冲了过去,扶住了这个让她气恼不已的儿媳妇。 这两年的相处,她能感觉出来徐薇是真心敬爱她,亲近她。 所以她今天那么骂文琦她才那么生气,可她从没想过她会死啊! “薇薇,薇薇你坚持住啊!” “文琦!” 小赵氏也过来,帮着柳二夫人撑着徐薇往下倒的身体。 “五弟妹……” 她握住徐薇的手,眼角有什么东西滚烫,簌簌落下。 “五弟妹,你怎么这么傻啊!允儿怎么办呢,他还那么小,刚会叫娘啊,文琦怎么办呐!” 徐薇听见她的话,努力的睁开眼,吃力地道:“大……嫂……帮帮我……照顾……允儿……” 大嫂小赵氏,和大伯母性子如出一辙,耿直又善良,有她照拂,允儿定能平安长大。 至于文琦。 她闭上眼,眼角沁出一颗泪珠。 这辈子,是她对不住他。 她今日都那么骂他了,想来他心中一定十分恨她吧? 这样也好。 这样就好。 他可另寻娇妻,日后照样儿孙满堂。 “薇薇!” “薇薇我来了,你醒醒啊薇薇!” “不要睡薇薇!你起来,你起来啊!” 徐薇意识涣散之际,耳边响起了男人如同野兽痛失伴侣的痛苦嘶吼。 柳文琦亲眼看着妻子的手在他眼前无力的垂落,仿佛也带走了他的生机。 他方才跪在另一边满是祖宗牌位的灵堂,脑海中不断重复着大哥二哥教训他的话,时而又闪过这些年和徐薇一起的时光。 家族,前途,妻子。 痛苦,挣扎。 他始终想不到在两者间平衡的法子。 可他没想到,她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薇薇……” ** 柳家五少夫人到底还是没救过来。 被她的族姐下毒害死了。 因为这个族姐倾慕姐夫已久,想要取而代之。 不过两个时辰,柳家侧门就挂起了白帆。 当天下午,柳家老夫人亲自登上马车,将徐家那位姑娘送到据说是去孙媳妇娘家拜访的她父母手中。 这个消息也跟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茂县,稍晚些,便跟着这辆马车一道往整个汝南飞去。 徐薇是晚辈,又是自裁,极不光彩,便只在侧门挂白帆,西院设灵堂,五房的允儿为母守孝。 而柳老夫人也说了,等头七过了,二房一家就搬到自己的宅子里去。 甭管心里愿不愿意,起码面上没有人敢不答应。 徐姝出师不捷,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押送”回去,神情再不复在柳家时的淡然。 她肖似陈福林的面孔不知何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坐在马车的角落里,阴沉着脸,狰狞无比。 “这样瞧着,也不是很像嘛!赝品就是赝品。” 柳老夫人闭目养神,突然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自顾自摇头道。 她身边的阿云婆也跟着眯着眼睛瞧了一眼:“是不像,咱们表姑娘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 见人笑眯眯的,就没有人不稀罕她。 哪里像这位? 跟个妖怪似的,可怕。 徐姝:……死老太婆,你给我等着! —— ??柳家这部分暂时就到这里了,然后去江南还有一个情节,就回去了,然后离大结局就不远了。 ?大家有票的捧个票场,没票的捧个人场。 ?最后再放一波裙号,愿意的就+,属于是一个沙雕网友聚集地【】 ? ???? (本章完) 第229章 回到船上 第229章回到船上 这边, 陈福林一行的马车也在经过两日的追赶,在下一个尚未建成的小渡口跟御船汇合了。 从汝南到江宁,也就是他们此行下江南的第一站,陆路和水路都差不多,七八天的时间。 御船先出发两日,但为了等他们,边走边停,夜里几乎不行进,所以他们才在两日后追上来了。 新打的马车舒适,又有钱太医在,陈福林的孕吐减轻了很多,除了每天睁开眼那一阵忍不住的晨吐。 “啊~终于回来了!” “嗷呜,我的大船……” 御船不过在江面停留半个时辰,他们一行人就乘着小舟上了甲板。 秦熙小朋友明明昨日还在为突然和小伙伴们分开依依不舍,今日就欢欣鼓舞的投入了大船的怀抱。 萧泽亲自在甲板上候着,他们一上船,御船就下令继续南下。 “殿下,陈良娣,陛下和娘娘有请。” 萧泽恭敬地抱拳,对两人道。 诶? 陈福林坐了两日马车,正准备跟秦旭他们回去洗洗睡个美美的觉,不遑听见这个消息: “我也要去?” 萧泽颔首,“陛下和娘娘知道陈良娣有喜,想见见您。” 那行吧…… 秦骜握了握她的手,“去露个面,就回去。” 陈福林点头。 两人相携往二层而去,秦旭和秦熙兄妹则是先跟锦云回去他们的房间收拾。 帝后没有召见他们,兄妹俩便好好休息,晚些时候再去请安。 去了之后,陈福林惊讶的发现,陛下和皇后娘娘之间的关系,和他们离开那会儿相比,简直是一日千里,南辕北辙了啊? 她记得之前皇后娘娘对陛下还是爱答不理的,顶多给他个“嗯”“嗯”“哦”的回应,这会儿两人已经能够共处一室诗酒花茶了。 虽然心里对这位皇后娘娘不是很感冒,陈福林面上还是很恭敬的。 她老老实实地给两人请了安,帝后二人客套了一番,问候了她外祖母安康,然后又赏赐了一大堆东西,才打发她回去。 太子殿下全程就像个背景板,除了给两人请安的时候吱了个声,其余时候都是站在一旁默默旁观。 不过陈福林带着一大堆赏赐,是自己回去的,太子被陛下叫走了。 她一回房间,就整个人没骨头的歪在了椅子上。 “唉~太累了。” 锦云刚替两位小主子收拾完,现在正是午后,兄妹俩也累了,倒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了。 她听见自家主子这一声叹息,笑了笑:“连日赶路是让人疲惫,奴婢给您按一按吧。” 锦云手巧,什么细致活儿到她手里都能做下来。 听说妇人怀孕后,可能会出现血气郁滞,手脚僵硬或是抽筋,疲惫等症状,而通过人体穴位的按摩能够缓解这些,她就去寻了钱太医,很快就学会了。 并且已经拿素云做了无数次试验,陈福林本人也试过一次,效果不错。 她便笑着道:“好啊,咱们锦云姑娘真贴心,谁要是娶了你那可真有福气呢~” 锦云对自家主子时不时皮一下已经很免疫了,但仍被夸得有些脸红,忙转移话题: “您去那边榻上躺着吧。” 陈福林乖巧的把自己在榻上摆好,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发出了舒服的“哼哼”声。 “嗯~锦云,你好棒哦!” “啊~好舒服~” 锦云听着主子绵软的声音,不知不觉脸更红了。 啊啊啊! 好想让主子闭嘴啊怎么办? 她只是一个卑微的大宫女,为什么要让她听这种奇奇怪怪的声音…… 虽然明知道自家主子是在搞怪,但锦云也只能默默忍受着。 半个时辰,陈福林险些溺死在锦云的温柔乡。 “锦云姑娘~你的按摩技巧真是越来越好了呢~” 她现在觉得自己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有一种舒展开来的感觉。 “如果再加上一场香香的沐浴,我会觉得整个人生都圆满了呢~” 锦云:…… 锦云不愿意再受这样的折磨。 她直接说去给主子备水,然后逃之夭夭,换了素云进来。 素云进来的时候一头雾水。 “主子,锦云怎么了?” 素云怎么她离开的背影觉得有种落荒而逃的样子? “噗哈哈哈……”,陈福林赶紧摇头,“没事,她就是害羞了。” 素云:??? 为什么要害羞? 陈福林也没有要为她解惑的意思,这可是她为数不多的快乐,并不愿意跟素云姐姐分享呢! 锦云这丫头到她身边来得晚,年纪也小,跟当年陪她进宫的碧云一个年岁。 一个小姑娘,为了能撑得起自己身为大宫女这份威严,愣生生把自己变得不苟言笑,老成持重。 但外表能够伪装,内里却是不能的。 小姑娘骨子里还是面皮子薄,所以她闲来无事,就喜欢逗她一逗,总能瞧见不一样的颜色。 真是……开心呢! 要是告诉了素云,她也跟她抢着开心,把小姑娘脸皮子练厚了怎么办? 所以不可说,不可说。 大热的天气,房里四个角落都放了冰盆。 因为她怀有身孕,所以放的冰少,只能略微降一下屋子里的暑气,过一会儿就没了。 方才锦云给她按出了一身汗,这会儿泡在香喷喷,温度适宜的浴桶里也不觉得热,只觉浑身上下毛孔都打开了。 “啊~好舒服~” 不经意间,她又发出了方才逗锦云的时候那种喟叹。 素云:…… 素云提着加完水的空桶,手都颤了一下,木桶险些从她手中滑落。 她转过头看着那靠在桶边闭上眼睛一脸享受的人。 如瀑的青丝顺着浴桶边缘垂落在外面,她皮肤白皙细腻,长长的睫毛沾了一颗水珠,宛若晶莹的珍珠。 她的容貌不是绝美,每一处却都完美的组合在一起,让人越看越觉得舒适。 她今年刚过了二十二岁生日,已经育有一子一女,眉宇间却仍然保留着宛若少女的娇憨。 偏偏此刻,她还要用那种甜腻的嗓音,吐出引人遐想的话语…… 素云跟了主子七年,从她入宫那年开始。 但她仍然还是觉得,她家主子真是时时刻刻都能给她创造惊喜。 想到胡铮告诉她的那件事,素云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样一个人,还担心谁会模仿并超越她吗? —— (本章完) 第230章 踢到了铁板 第230章踢到了铁板 后面这一路,平静无波。 再过一日,御船就要到江宁。 期间倒也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便是丽妃娘娘终于在他们离开那些日子,发现了自己为什么每回去寻陛下都碰了一鼻子灰的真相。 陛下竟然金屋藏娇! 把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子带上了船,还把人安排在他隔壁的房间! 丽妃娘娘暗中观察了数日,发现陛下每日早晚都要去和那女子品茶下棋。 丽妃娘娘气恼不已,很想将那女子揪出来一巴掌呼死。 她是这一行里面地位最高的嫔妃,出发的时候她都想好了,这一路她若能随侍陛下左右,何愁不能和陛下增进感情? 陛下春秋鼎盛,身强体壮,最好是能再在皇位上坐上个十年! 便是她的益王没有机会坐上皇位,也能在这十年里,在陛下的庇佑下发展壮大,日后太子登基,也得对他们母子礼让三分! 可她想得挺好,偏偏陛下和那小妖精形影不离。 她几次试探性的提出,想要见见那位“妹妹”,还十分贤淑地道:“若是陛下喜欢,回去的时候带回宫里就是。” 却都被陛下拒绝了。 甚至还说什么:“自然是要带她回去的,不过她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他带了皇后出来,肯定是要带回去的。 至于后半句话,皇帝陛下的意思是,他能拥有如今这想见皇后就去见的日子,还是磨了整整一路的结果,所以丽妃就别想了。 可听在丽妃娘娘耳朵里,那又是另一个意思了。 这个半路出现的女人十分非常特别受宠。 陛下连让她见上一面的要求都拒绝了。 丽妃娘娘一口咬定这人是半路出来的,因为先前她根本没有发现半点蛛丝马迹。 就这样,丽妃娘娘一直盯着陛下和那位。 终于在他们回来的第二天,上京传来重要消息,陛下和太子都被随行的大臣叫走了,丽妃娘娘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机会。 带上自己的人浩浩荡荡的就出现在了那位的房间门口。 萧泽带着人随陛下走了,剩下的御林军副统领面对气势汹汹的丽妃娘娘,想拦又不敢拦,愣是让她一脚踹开了门。 便是这一脚,叫丽妃娘娘后悔一生。 她看见屋里的人后,大脑有一瞬间的呆滞,然后就只剩下一串的“不可能”…… 在钟粹宫小佛堂礼佛的皇后娘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所以这些天陛下都是和皇后娘娘待在一起? 丽妃娘娘:…… 丽妃娘娘觉得自己好像不能呼吸了。 等皇后娘娘蹙着眉,嗓音温凉地问她:“丽妃?你这是在做什么?” 丽妃没有回答,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两眼一黑,直挺挺的晕在了皇后娘娘房门前。 皇后娘娘只觉得晦气,连忙让人把丽妃娘娘抬走了。 而陛下也从那日起失去了跟皇后娘娘自由约茶约棋的权利。 算起来,这已经是丽妃娘娘那一脚后的第三日了。 陛下的脸也黑了三日。 丽妃娘娘也直接被陛下下令,禁足在了自己的房间,不许外出。 真是好一出,老年爱情大戏啊…… 陛下和皇后娘娘都是当祖父的人了,还能上演一场小妾争宠踢到铁板原配身上的好戏。 陈福林不由得感慨:“老秦家的男人,真是魅力无穷啊!” 晚间的时候, 太子殿下听她这么一说,只觉得浑身一个激灵。 “孤,洁身自好。” ** 江宁。 正是他们到江南的第一站。 “江外无事,宁静于此”便是江宁的名称由来。 江宁多水乡,既受益又罹祸于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气度不凡的风水佳境。 据史料记载,江宁曾多次遭受兵燹之灾,但亦屡屡从瓦砾荒烟中重整繁华。 且在极少数华夏族式微的特殊时期,中原被周边异族所蚕食,华夏一族即将遭受灭顶之灾时,通常都会选择江宁休养生息,所以此地又被视为华夏族的复兴之地。 在前朝以前,江宁还曾经几度成为全国政治中心。 那时,江南的名门望族无数。 其文学之昌盛,人物之俊彦,山川之灵秀,气象之宏伟,以及与民族患难相共,休戚相关之密切,曾引得无数文人墨客神往。 直到前朝,上京成为了全国的政治中心,因远离政治中心,江南士族地位有所衰落。 到如今,在大靖政权中的地位和作用不及北方士族和关陇贵族,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仍旧是一方着姓。 这些士族通过门阀之间相互联姻,并保持对文化的垄断优势,不断巩固日益衰落的家族地位,尤以吴中四姓、会稽四姓,以及北方南迁的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和袁氏,兰陵萧氏为最。 他们紧密联合,不断提高彼此的声望,延续他们作为江南十二大世家大族的地位。 相比之下,吴中和会稽八大家族之间的联系要更为紧密,而南迁的四大家族相对松散。 这也是为何当年太子在江南雷霆出击,直接毁了太原王氏在江南这一支的根基,其余十一大家族反应平平。 当初太子明知这些家族联合把持江南,却只对私吞盐场的王氏下手,一手敲山震虎后,还特地留给了这些家族足够的时间收回自己的爪子。 自古民不与官斗,当朝廷的大军压境,从未遭受过战火的江南世家们,齐刷刷选择了屈服。 秦骜曾道:“江南士族,不过如此。” 都说世家最重骨气,可他这些年所见到的,却都是些贪生怕死,贪权重利的。 许是日子太过太平了,叫人无端滋生出来许多贪念,泯灭了他们骨子里的血气。 所以此番御船到江宁,江宁郡郡守在渡口做了安排,准备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欢迎仪式,一定要让陛下和太子看见他们江宁上下的热情和忠心。 江宁原本就有一座行宫,自三年前官府就大量征调民夫修缮行宫,为的就是迎接陛下南巡。 可等御船停在了渡口,江宁郡郡守带着人前去迎接的时候,却被告知陛下早已乔装下船。 “陛下口谕,江宁上下官员不必迎接,不必宴饮,不必铺张,陛下自有安排,诸位等候陛下召见便是。” 传话的是御林军留守御船的侍卫,一板一眼的转述陛下的话,然后转身大步就回到自己的岗位去。 丝毫不在意听到消息的江宁官员们齐刷刷呆愣在原地。 —— (本章完) 第231章 接了个寂寞 第231章接了个寂寞 对于陛下又提前暗戳戳下了船,并且极其不讲武德的微服私访,江宁一众官员…… 得,接驾? 接了个寂寞! 他们只接到了一应随行人员,连陛下和太子的影子都没摸到! 哦不,就连小皇孙都没见到! 亏得他们还换上了崭新的官袍,一个个脸上的灿烂笑容都排练了半个月。 更主要的是,他们听说先前在前面几个渡口,陛下也是悄摸摸的下了船,接着就有人脑袋搬了家。 饶是他们已经把自己治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但有些人心里还是不踏实。 这微服私访什么的,真特娘的叫人头疼! 你说这当官的,有几个屁股底下是干干净净的? 他们大多数都是当年江南官场覆灭,洗牌后从各地调过来的,也有本地的官员。 都见识过那一年太子在江南掀起的腥风血雨,或是伴随着水灾之后满目疮痍的江南。 想到那段不堪回首的艰难岁月,这些官员就觉得心里一个突突。 那段日子,江南的世家和官府,一个个都是夹着尾巴做人,夜里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生怕几方人马杀着杀着杀红了眼,把他们江南世家和官场全给灭了。 他们躲着,观望着,最后太子赢了。 自然也就老实了。 可这都五六年过去了,独属于江南的官场特色又慢慢回来了。 水至清则无鱼,这你要是不跟着一块儿,压根就在江南这地界混不下去好嘛! 夭寿哦! 陛下和太子不会又是故意要来收拾他们的吧? 郡守大人强撑着笑脸,将随行的这些官员和女眷们往行宫安排。 戏台子都搭好了,没有主角没关系,瞎唱就行。 再说了,这里边还有一个重量级的后妃—— 益王的母妃,丽妃娘娘。 也值得他们好好招待一番了。 ** 甭管这些官员在想些什么,反正皇帝陛下带着一家老小,已经穿行在了繁华的江宁街头。 车像流水,马似游龙。 不愧为江南最繁华的城镇之一。 俯瞰之下,才能发现街道在中心位置呈十字向东西南北延伸,茶楼,酒馆,当铺,作坊林立,鳞次栉比,两旁的空地上还有许许多多张着大伞的小商贩。 然而身处其中,却只能看见身边摩肩接踵,有站在小摊前跟小贩讨价还价的,有进出茶馆酒楼的,有挑担赶路的,有驾牛车送货的,有赶着毛驴拉货车的,在某一条街道尽头,还有驻足桥上观赏湖边景色的…… 真正的往来如织,其热闹程度完全不输上京东西两市! 一行明明从上京来的人,却彷如土包子似的,看着繁华的街道上各种玩耍的把戏不断惊呼。 尤其是秦旭和秦熙,仗着身形灵巧,这里钻一下那里钻一下,一会儿就不见踪影了。 这里人太多了,害怕出事,就让胡奇和素云一人一个跟着他俩,暗地里也有人跟了上去。 陈福林自己有身子,陛下和皇后娘娘又年纪大了,根本不和小孩子一起凑热闹,他们沿着街道边走边看,啧啧称奇。 “这好些个稀罕的东西,在咱们上京还是烂大街的货呢!”陈福林边走边悄声跟身边的人小声道。 她还是很有道德的,没有当着商贩的面说人家的货是“烂大街”的,也就自己吐槽一番。 秦骜失笑。 他走在侧面,小心的护着她。 “那也有好些这里烂大街的,到上京是稀罕货呢?” 陈福林一脸恍然的点点头,“也对,大家一起当傻子了。” “南北本就有差异,要不怎么说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呢?瞧瞧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咱们带些‘稀罕货’回去,免得你回头在上京被坑。” 秦骜深谙她的小抠门,故意笑着道。 她总说秦熙爱财不知像了谁,最后还觉得是隔代遗传,像了柳家外祖父和舅舅,其实他觉着应该是像了她自个儿才是。 平日里不觉得,但每回他给她拿回来些小玩意儿,或是宫外庄子里送来产息,她两眼都在发着光,一连几日心情都好得不得了。 所以秦熙这小爱好,是既不像她曾外祖父也不像舅老爷,就是像她娘。 没想到他这么随口一说,陈福林却当真了。 “公子说得有理,不如咱们跟老爷和夫人分开吧?咱们自个儿去铺子瞧瞧去!” 就这么一路走着瞧着能有什么? 跟陛下和娘娘走在一起,哪怕大家都穿着便装,她都觉得不是很得劲,还不如分开自己逛,晚了再各自回去就是。 她相信,陛下应该也是盼着他们离开的。 秦骜思忖片刻,招来胡铮,“去跟老爷说,咱们分开逛,中午在中心的来悦酒楼汇合。” 是的,他们爷俩连中午都没打算回行宫。 烟霞行宫。 坐落于江宁东郊的烟霞山,始建于先帝时期,却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未能启用,建了个差不离就荒废在那了。 江宁官员一度以为这座行宫就此蒙尘,却不料当今能修凿大运河,将南北的距离缩短的至少一倍,还要南巡,这座行宫也就派上了用场了。 他们花了大代价和大力气修缮行宫,力求让陛下和太子殿下一行人住得舒心,一扫这么多年来江南在陛下心中的坏印象。 结果人到是到了,却对他们精心准备的迎接和精心布置的行宫不屑一顾。 不仅是太子殿下属意携娇妻幼子,趁着官员们措手不及,在这江南街道尽情游玩一番,连陛下也是如此。 等他们正式入住行宫了,每日见到的可就只能是那些老脸,听那些千篇一律的话,还有数不清的宴饮,哪里还能有多少机会像这样自由自在的玩耍呢? 皇帝陛下: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啊! 他一脸狗腿的跟在皇后娘娘身边,见对方多看了什么东西两眼,就要发挥自己半罐子水平给人介绍一番,然后大手一挥就叫人买了下来。 等萧泽传来太子的消息,他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难得老儿子心里装着他亲爹亲娘,做了回人,留给他们两个老家伙二人世界。 —— (本章完) 第232章 来悦酒楼 第232章来悦酒楼 循着秦旭和秦熙兄妹俩的脚步,夫妻俩走完了整整一条街。 上到布匹首饰,下到笔墨纸砚,还有被店家吹得天上少有地上全无的糕点,零零散散买了一大堆。 就连藏在暗处的侍卫也不得不出来给他们公子和夫人抱着东西。 陈福林还有些意犹未尽,若非她怀着身孕,体力不济,她还能再战! 想到在永济的时候,秦熙榨干了她哥哥几年的零花钱,秦骜不由得摇头失笑。 果然,女人喜欢购物的天性,不分年龄,不分地点。 来悦酒楼。 江宁城内最大的酒楼。 临近正午,一楼大堂内坐满了客人,人声鼎沸。 两人一走进去,就有眼尖的小二殷勤的跑了过来。 他们男的冷峻,女的娇俏靓丽,身后还带着一干侍卫怀里抱着东西。 虽瞧着眼生,不像是江宁本地那些家族的公子,但这一看就来历不凡啊! “哟,客官里面请,您几位?” 小二没能走近,就被胡铮拦了下来,“有没有大点的雅间?” 小二也不恼,来悦酒楼毕竟是江宁城内最大的酒楼,招待过的富家公子和达官显贵不计其数,见惯了贵人出行这一套,小二仍旧笑眯眯的: “得亏客官来得早,咱们三四楼上还有两间。” 陈福林赞叹道:“不愧是江宁第一酒楼,竟有四层楼。” 他们上京的醉和楼,也只有三层罢了,只不过里头要比这来悦酒楼宽敞大气。 来悦酒楼不过占了个“高”字。 她又问道:“这不同楼层的雅间有什么讲究?” 这不知道培训了多少次了,小二麻利地介绍: “这您可就问对了!咱们来悦酒楼的东家,那可真是精妙巧思,周到之极!” “咱们一楼大堂都是招待辛苦的百姓们,他们难得下馆子,所以比起烹饪分量要更足。 二楼隔间,以屏风相隔,寻常一家人聚会足矣;这三楼四楼的雅间就比较高档了,环境安静且各有千秋,三楼雅间这会儿就剩下两间了,客官您看?” 当然了,这楼层越高价钱就越贵。 小二自诩看人还是准的,这位公子和夫人看着就不像是差钱的主儿。 “四楼呢?” 站在后面的秦骜突然淡声问道。 小二被这气势十足的一句话震得惊了惊,忙道: “四楼,四楼确实还有一间,但是四楼是大雅间,咱们酒楼拢共也就四间……” 这最后一间,按理来说是该留着的,以防那些大人们临时要用。 今日也不只是什么黄道吉日,那三间竟然都被人包了下来。 可面对这对男女,方才那男的不开口便罢了,小二最多把他们当成个气质不俗的有钱人家的公子夫人。 这一开口,他不知怎的就觉得心里怕怕,都没问掌柜的,就把最后一间雅间给说了出去了。 “正好,我们还有人没到,那就四楼雅间,不允许任何人打扰。”秦骜淡声说道,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小二抹了把汗:“是是,客官,小的这就带您上去。” 四楼雅间。 这“大雅间”确实很大,也很有格调,连名字都很意境,他们这间叫“鹿鸣”。 还有“栖子”“西溪花间”“凌烟”。 “栖子”这个名字出自皎然大师的《寒栖子歌》,“栖子妙今道已成,手把玄枢心运冥”,是寓意这个房间能够给人宁静、安宁的感觉的意思。 “西溪”一词取自应当是《西溪》“近郭西溪好,谁堪共酒壶”,“花间”则有清新美好之意。 而每个房间的布局,也跟它们的名字息息相关,这两者应当极其受文人雅士和女眷喜爱了。 “凌烟”自古“请君再上凌烟阁”的典故,封侯拜相,应当是那些仕人喜欢聚会的场所。 而他们的“鹿鸣”,源于《诗经·小雅》“呦呦鹿鸣,食野之苹”,雅致,又富有诗意,倒是很适合他们一家人吃饭了。 他们来得早些,便让小二端上点心和茶水,等着陛下和皇后娘娘他们过来。 秦骜一边喝着茶,耳边是她在跟两个孩子说着他们上来时见到的这几个雅间名字的由来,时不时还有两个孩子的惊呼声和一脸恍然的“哦~”一声。 他嘴角微微上扬,这样就很好。 柳家那些不入流的东西,他亲自盯着,一一清理干净,还她一个干干净净的柳家。 反正这一趟南下,他别的不多,就是时间和耐心足足的。 这一路他已经顺手替他父皇清理了好几个国之蛀虫,就看看七年过后的江南,又会带给他怎样的惊喜了。 他们派了人亲自在下面候着,待姗姗来迟的陛下和皇后娘娘到了,一家人在这来悦酒楼饱餐一顿。 他们人不多,不过六口而已。 但架不住皇帝陛下和两个小的都十分想要尝尝这江宁第一酒楼的特色,所以他们就把酒楼里的招牌菜点了个遍。 一张桌子根本没放得下,皇帝陛下大手一挥:“叫小二再加一张桌子!” 秦旭和秦熙兄妹俩两眼冒着小星星,一脸崇拜的看着他们皇祖父。 秦旭故意侧过头,给了方才试图阻止他和妹妹继续点菜的他爹一个眼神: 怎么样?你爹还是你爹吧? 秦骜挑了挑眉。 果然,南下这些日子太舒坦了,有些人皮痒痒了。 不过作为一个慈爱的父亲,他决定不在这个时候跟儿子和亲爹计较了。 毕竟有些“恶果”,要自己尝尝才知道滋味。 皇帝陛下被孙子和孙女崇拜的小眼神看得豪情顿起,觉得自己现在气场两米八。 这才哪到哪儿? 他的御膳可是一百零八道,宫里那大长桌,足足摆了两层呢! 皇后娘娘坐在一边,麻木着一张脸,根本不想搭理这个人,同时也不想拒绝孙子孙女的要求。 结果祖孙三人到最后好多菜就尝了一口。 最后付钱的路公公苦着一张脸在陛下耳边嘀咕。 陈福林转过头,埋在太子怀里偷笑。 秦骜嘴角的弧度也没控制住。 好歹是江宁第一酒楼,四楼雅间,茶水点心都是珍品,还把招牌菜点了个遍,没有个千八百两银子怎么行? 吃饱喝足。 他们也没打算再逛了。 累了,日头也高了。 得,打道回行宫吧! 估摸着那儿还有人在等着呢…… —— (本章完) 第233章 圣驾到 第233章圣驾到 烟霞行宫。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江宁郡郡守等人苦守行宫,根本不敢动。 好吧,就算没有陛下和太子殿下等人,这一堆的官员和后妃,他们也要好好安排的。 天气太热了,郡守大人抹着汗,在行宫前面的一个院子里,听着下属来禀报已经把人都安置好了。 “午膳也都安排人加快准备了,就是不知道陛下和太子殿下何时到,咱们这接风宴……” 听见下属的话,郡守大人在心底哀嚎,就三个字: 难搞啊! 他已经派了人去城里暗中打探陛下一行人的行踪了。 江宁城就那么点人,陛下一家人那肯定和常人不一样的,面生,他们的人随便找找就能把人跟到。 虽说此举有些窥探圣驾的嫌疑,但他实在是没法子了。 这陛下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之前陛下不知何时下了船,他一无所知,这会儿总不能人都杀到行宫了,他又一无所觉吧? 皇帝陛下:那不能。 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这一波,郡守府的人也相当给力,大热的天气,愣是快马加鞭赶在了陛下一行人的马车前面到了行宫。 “大人!” “大人!来……来了!” 来人面色涨红,呼吸急促,短短几个字说完,俨然马上就要嗝屁了一般。 郡守大人一脸急切,“快!给他水喝!” 有下人赶紧提着水壶拿着碗过来,给他倒了一大碗。 那人就跟几辈子没喝过水一般,一骨碌灌了下去。 郡守大人连忙问:“圣驾要到行宫了?” 那人点了点头,终于条理清晰地道:“回大人,属下看见马车出了城,就一路快马赶了过来,马车从城内到行宫至多一个时辰,快马减半,所以圣驾还有半个时辰左右就到了。” 郡守大人“哎呦”了一声,脸上不知是喜是悲。 “快!各处赶紧准备着!” “阿春,赶紧去通知那些狗东西,准备接驾!” 郡守大人骂骂咧咧的,显然对方才那些因为陛下先行下船,便以公务繁忙没有随大部队来行宫的人十分不满。 得,这下圣驾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到时候没见着人,有他们好看的! 这会儿就看他们机灵不机灵了。 他都知道派人去盯着圣驾,他就不信那些老滑头不盯! ** 显然,这些“老滑头”不会让郡守大人失望的。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行宫外面就响起了阵阵马蹄声。 郡守大人出去一看,乐了。 嘿! 老滑头们来了。 “郡守大人。” “蒋大人。” 马上下来的人一个个气喘如牛,纷纷跟郡守蒋贤蒋大人打着招呼。 蒋贤笑眯眯的,一个个点头。 “哟,赵郡丞来了?” “林大人,辛苦了辛苦了。” “您瞧瞧你们这是,这么大的太阳,早些跟本官一块儿过来不就行了。” 郡守大人站在廊下的阴凉处,一旁的小厮给他打着扇子,一脸惬意的眯着眼看着朝着自己走来的人。 江宁郡郡守蒋贤属于外来户,是七年前空降江宁郡的。 在他之前的郡守,就是被太子殿下一剑送走了。 但除了他自己,还有江宁郡守备是太子的人,其余这一套班子,包括自己的副手郡丞,管理郡县官员的吏目,掌管财政的司库都是地地道道的原先那一套班子。 蒋贤刚到江宁时,几乎被这些人架空了。 也就是这几年,陛下要开凿运河,他联合守备营才夺回来点儿权力。 来人中,跟郡守共事时间更长的郡丞赵大人抱了抱拳: “还是郡守大人高瞻远瞩,我等拍马不及。” 后面来的林大人也道:“本想着咱们做两手准备,有郡守大人您在行宫稍候,咱们若能在城内遇见陛下,迎圣驾一道过来也是美事,没想到我等无能,未能寻得圣驾。” 蒋贤眯着的小眼睛一顿,“呵呵呵,几位大人谦虚了。” 未能寻得圣驾? 糊弄鬼呢? 林家在江宁那可是地头蛇一般的存在,城里多了只耗子不出一夜他们都能翻出来,更别说浩浩荡荡的御驾了。 不然他们能在这会儿赶过来?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些老狐狸不就是看着陛下悄摸摸下了船,心里害怕,所以趁着不需要迎驾,赶紧回家再检查检查。 生怕在自己浑然不觉的情况下,就被人偷了家。 这终于等到圣驾出城,就紧赶慢赶往这里赶来。 唉! 真是辛苦诸位大人了。 来的几人甭管心里怎么想,面上还是恭维了一番郡守大人。 蒋贤一脸慈爱:“几位大人一路辛苦,不妨先去里面稍事休息,咱们一道恭候圣驾吧。” 瞧瞧这满头大汗的,衣裳也汗湿了吧。 就这样迎驾,多失礼啊? 跟他精心准备的欢迎仪式简直格格不入。 所以有点自知之明吧,赶紧去里头拾掇拾掇自个儿,不要站在这里辣他的眼睛了。 赵郡丞等人也知道自己身上不妥,幸好他们早有准备,跟随而来的下人身上都背了个大包袱。 他们抱了抱拳,跟郡守大人道了声谢,就往里面寻了个房间换衣裳去了。 蒋贤回到廊下坐着,享受着小厮扇过来的微风。 有点微微暖。 但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心静自然凉嘛。 蒋大人阖上了自己本就不大的一双眼,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微鼾声。 小厮打扇的动作变轻。 突然, 刚刚进入睡梦中的蒋大人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我睡着了?” 小厮答道:“老爷是眯了一下。” “圣驾到哪了?” 他话音刚落,就有马蹄声出现在大门口。 “御驾将至,闲杂人等回避。” 是陛下身边的侍卫来清场了。 行宫早在早上就被御林军接管了,清理干净等候圣驾到来。 闲杂人等是没有闲杂人等的,有的就只有的窝在行宫门口这几个小房子里的蒋贤蒋大人和赵郡丞他们。 蒋贤赶忙站了起来,叫人把廊下的椅子搬回去。 里面躲着阴的赵郡丞等人也纷纷出来了。 这晒是躲不掉了。 一行人老老实实的从这行宫入口出的小房子里走了出来,走到大太阳底下,等候圣驾。 —— (本章完) 第234章 稍微矜持一点点 第234章稍微矜持一点点 午后,正是一日之中最热的时候。 蒋贤等人站了一会儿,就汗如雨下。 他眯着小眼睛觑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御林军副统领,身板挺拔,头上汗水颗颗滚落,却神色自若。 嗯。 不愧是陛下的亲军。 就是不一样…… 回家得让夫人给他熬点解暑汤,不然今儿这一晒,他这把老骨头就散了架了。 蒋大人站在那里岿然不动,脑子里却在天马行空。 幸好。 他们等了不到一刻钟,前方就隐隐出现了马匹和马车的身影。 圣驾到了。 他们马上要见到陛下了。 所有人:有亿点点激动。 “臣等恭迎陛下,恭迎太子殿下。” 马车到了近前,以蒋贤为首的江宁郡一众官员跪地迎接。 萧泽骑着马,从御驾旁边打马上前。 “天气炎热,圣驾先入行宫!” 这么热的天气,陛下怎么可能让皇后娘娘下马车呢? 蒋贤等人连忙让开,前面的御林军已经开始拆卸门板,几辆马车从大门直接驶入。 烟霞行宫的正门位于半山腰,自此而上,共有三十二座宫殿,都是行宫的范围。 马车从半山腰的大门驶入,便沿着一条刚好供一辆马车通行的小路往上。 再行半里,就是一座开阔的宫殿。 几辆马车就停在这宫殿外。 先下马车的还是迫不及待的秦熙和秦旭兄妹。 这样的天气,在空间狭小的马车里,简直跟蒸笼似的,他们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烤熟了。 “哇哇哇,为什么外面更热了!” “呜呜……爹爹你骗人,行宫根本不凉快!!!” 兄妹俩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前面陛下和皇后娘娘也下了马车。 听见兄妹俩的吐槽,皇后娘娘莞尔一笑: “熙儿,你爹可没有骗你,待会儿咱们进去了就不热了。” 好歹是行宫,又是马上要迎接圣驾的,蒋贤早就在半个时辰前就让人将这处主殿布置起来了。 这会儿蒋大人追着马车上来了,终于逮着机会,“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滚烫的地面上。 “臣,江宁郡郡守蒋贤,恭迎圣驾,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没接到皇后娘娘南下的消息,便以为伴在御驾旁边的是某位后妃,接着又道: “陛下,娘娘,殿里已经备好冰盆,可稍缓暑气,请陛下娘娘,太子殿下,陈良娣,小皇孙小郡主移驾殿内!” 陈福林被搀扶着下了马车,约莫是今日天气太热了,她坐着马车格外不适。 本来怏怏的,结果正好瞧见这么一位跪得无比实诚的江宁郡郡守,还有他嘴里一溜说出来的陛下娘娘到小皇孙小郡主,有种莫名的喜感。 像这会儿才气喘吁吁爬上来的江宁郡其他官员,比起这位郡守就逊色多了。 也是奇了,这位郡守是个文官,跑得倒是挺快。 看着模样还脸不红气不喘的,把一干下属全都晾在了后面,自个儿先在陛下面前露了个脸。 她顿时觉得自己精神好了不少。 这江宁郡,还挺有意思的。 皇帝陛下脸上堆着笑,亲手把皇后娘娘扶了下来,然后才扫了一眼跪得无比瓷实的这位江宁郡郡守。 这大热的天,地上都快冒烟儿了,这老伙计也不怕热? 他刚要叫人起来,后面又来了几道身影。 “臣江宁郡郡丞,江宁郡吏目……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帝陛下:…… 你们莫不是故意的吧? “好了,平身吧,诸位爱卿辛苦了。” 跪了最久的郡守蒋大人终于从发烫的地板上站了起来,身姿挺拔,半点不带摇晃的。 相比之下,这几位刚刚才和大地亲密接触的,起身甚至还晃悠了两下。 啧啧! 皇帝陛下看向蒋大人眼底的赞赏,在看见这几人后又变为了嫌弃,就这身板? 怎么为他大靖效力? 还造福百姓,百姓造福他们差不多吧! 一看就是尸位素餐的货! 回头他要叫太子好好儿查查这些人! (江宁郡郡丞等人:??? 陛下您怎么看出来的?) 不过这会儿不论是陛下还是太子殿下,都没什么心思站在大门口跟这些人废话。 无他,晒坏了自己老婆怎么办? 等一行人终于走进了行宫正殿,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 “啊!真凉快啊!” 秦熙毫不掩饰,直接舒服到喟叹出声。 在外人面前,秦旭身为皇长孙,稍微要矜持一点点。 放在在殿门口,他没注意到外人,还跟妹妹一样抱怨了几句,现在正懊恼着。 害怕有损他作为皇长孙的威严。 虽然这种东西鬼知道存在不存在。 不得不说,有些消息,传播的速度快到难以置信。 他们这刚刚才安顿下来,就有上午先到行宫的人闻风而来了。 其中就包括不请自来的丽妃娘娘,和陛下提前让人通知的几位随行大臣。 “陛下~” 陛下和皇后娘娘正在内殿更衣,外面就传来了一声温柔似水百转千回的声音。 包括皇帝陛下在内,侯在一旁偏殿的蒋贤等人,以及在另一边更衣的太子殿下等人齐刷刷抖了一抖。 丽妃一到正殿,只看见守在门口的萧泽,大殿里面空无一人。 萧泽看了这位一眼,没有陛下的旨意,他便没有拦。 “陛下?” “您在哪儿呢?” 丽妃就要往里面走,路公公赶忙迎了出来: “哎呦,丽妃娘娘,老奴见过丽妃娘娘!” 丽妃被迫停下脚步,看在挡在自己面前的路公公,勉强收起脸上的倨傲,她抬了抬下巴: “是路公公啊,陛下呢?” 路公公赔着笑:“陛下正在里面更衣呢!” “更衣?” “那正好,本宫去伺候陛下。” “诶诶诶,丽妃娘娘,丽妃娘娘,您止步,止步……里头有人伺候陛下呢!” 丽妃止住了脚步,“什么?谁在里面?” 难道是她?! 她神色一变,不敢再往里面闯了。 丽妃没有想到,陛下竟然一直将那人带在身边。 那她算什么? 皇后娘娘悄悄出现在南下队伍里,根本没有其他人知道。 她到了行宫也没有看见皇后娘娘的身影,还以为为了保密,被秘密安排了,那样她仍然是明面上地位最高的后妃,结果没想到,陛下竟然一直把人带在身边!! —— (本章完) 第235章 风流韵事 第235章风流韵事 内殿, 刚在自己贴身宫女伺候下换好衣服出来的皇后娘娘似笑非笑,看了一脸菜色的皇帝陛下一眼。 “卿卿,朕不是……” 朕没有! 皇后娘娘连个眼神都没有多给他,从后殿就直接离开了。 这烟霞行宫很大,她早就挑好了自己的住处。 跟儿子和孙子孙女挑好的地方相邻。 在上面的怡水阁,依山傍水,有活水经过,很是凉爽。 太子和陈福林挑的是旁边的落雨轩,其独特的飞檐,在下雨时能形成绝美雨幕,滴滴答答的雨声如听天上仙乐,因此而得名。 至于皇帝陛下? 就在这儿跟他的爱妃们自生自灭吧! 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百口莫辩,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从后殿潇洒离开。 他黑着一张脸走了出来,看见老老实实垂首站在一旁的丽妃,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好好在殿里待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丽妃娘娘一把年纪了,眼神却仍有些怯怯的看着陛下……的身后。 唯恐那后面又走出来另一道身影。 怎么说呢? 这人吧,可能骨子里都有些犯贱。 丽妃娘娘年轻的时候心比天高,在后宫与天斗与地斗其乐无穷,但每回对上皇后娘娘,就没有讨了好处的。 也就是这些年皇后娘娘深居简出,安居钟粹宫小佛堂泯于众人的视线中,她才觉得日子潇洒不少。 可在船上的时候她竟然去抓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奸…… 本来这么多年内心好不容易树立起对皇后娘娘威严的免疫能力,在见到那人气势不减后碎了个稀巴烂。 什么偏安一隅,吃斋念佛? 她怎么觉得这个老妖精这几年是去修了什么妖法呢! 皇后娘娘非但没有因为清苦度日变得年老色衰,甚至周身气质大变,比起先前的孤傲张扬,整个人沉静而含蓄,看着还年轻了不少。 没看见皇后娘娘出来,丽妃松了口气。 看来果然如她所料,皇后娘娘的身份,陛下并没有打算公之于众。 丽妃娘娘支支吾吾,期期艾艾:“臣妾……真臣妾听说陛下和,和娘娘到行宫了,特地前来迎接。” 皇帝陛下:…… 我谢谢您嘞! 他摆了摆手,神色不耐: “天气热,自去歇息,朕还要召见大臣。” 丽妃娘娘又往内殿的方向看了一眼,依依不舍地告退。 “那陛下,臣妾先告退了,晚宴再来伺候陛下。” 江宁郡特地准备的接风宴。 本来是中午设在郡守府的,这会儿只能晚上搬到行宫了。 皇帝陛下坐在那里没有吭声,丽妃娘娘咬了咬牙,含恨离去。 ** 另一边, 陈福林几个静悄悄的坐在那里,听见前殿没有声音了。 这才敢出声道: “刚才那是,丽妃娘娘吧?” 年纪不小了,玩儿得还挺花。 那娇娇柔柔的声音,听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秦骜漠然的点了点头。 他对自己父皇的风流韵事不感兴趣,转而道: “你们就在这里歇息,路上热,晚些时候再上去,胡铮胡奇他们把行李带上去收拾即可。” 陈福林自然没有意见。 烟霞行宫的主殿,自是气势恢宏的。 前殿自不必说,连这处偏殿也是极为宽敞,五脏俱全,左右各有两处歇息的地方。 加上行宫的人早有准备,在主殿和侧殿都放了不少冰盆,肯定比他们那还无人问津的落雨轩要舒坦得多了。 也难为蒋大人了。 这里可是江南,储冰可比他们北方难多了。 秦骜见她一双眼睛都黏在了这几个冰盆上,最近的一个就在他们脚下。 他皱了皱眉:“也不可贪凉,在这里略坐一会儿即可,实在热就叫人给你打扇子。” “咳咳!” 刚刚拉着哥哥转完了这处偏殿秦熙过来了,她小杏眼一转,笑眯眯的凑了过来: “我们知道的,父王您就放心去吧!我和哥哥会照顾娘亲和弟弟啦……” “我亲自给娘打扇子!” 秦骜:…… 就女儿这句“放心去吧”,他怎么越听越不放心呢? 太子殿下这一走,他们母子三人躺在一张榻上,美美的睡了个午觉。 陈福林左拥右抱,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顿时觉得人生格外美满。 转眼夕阳西下, 前殿已经热闹起来了。 听说江宁守备也来了,陛下龙颜大悦,甚至还表示明日要去水上阅军。 江宁地处江南,原先北上南下那段大运河还未修凿成功的时候,南方水运就比较发达了,因而水上时有贼寇打劫过往的商船。 因此南方各州郡,几乎都是既有陆军又有水师的。 比起在近海和倭寇作战的水师,内陆的水师实力稍逊,其中江宁水师又是内陆水师的佼佼者。 陛下自然是想要亲眼见识一番了。 陈福林不是傻子。 他们这趟南下,看似是游山玩水,悠哉悠哉的,但其中深意,发人深省。 正所谓“山高皇帝远”,他们大靖幅员辽阔,如果只是坐在上京那个四方城中,是无法真正的体察民情的,只有深入民间,才能够真实的看到老百姓的生活,了解民间疾苦。 这趟南下,虽未能涉足南疆,西北等地,却已能将大靖之腹地一一丈量,此为其一。 其二,便是为了加强和江南士绅的联系。 江南是富庶之地,七年前刚经过一场动荡,江南士族纷纷避其锋芒,但其底蕴尚在,在这里,他们才是真正的土皇帝。和这些士绅联络联络感情,也有利于朝廷在江南的统治。 这最后,便是巡视河工,保证即将开展的南北漕运,顺便检阅检阅江南水师。 江宁作为陛下南巡的第一站,未来几日,不仅是陛下,连太子殿下和一众上京来的大臣们都会很忙。 夜宴时,陈福林并没有看见皇后娘娘,坐在陛下身边的是丽妃娘娘。 丽妃娘娘雍容典雅,笑颜如花,和官眷们谈笑风生。 有人愿意捧着,有人端着,双方各得其乐。 陈福林见此不禁有些好笑,莫名有种,‘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的既视感。 而她自己,身为东宫女眷中的唯一一人,表现大方得体,应对得当,也令不少打听过她并不出挑的家世,且只是碍于太子殿下的面子对她客气的人改变了看法。 —— (本章完) 第236章 灵谷寺 第236章灵谷寺 次日, 陛下当真一大早就要去检阅水师。 江宁水师,准确的说是整个江南的水师,都位于素有“万里长江第一矶”的燕子矶,那里自古就是军事要地和重要渡口。 太子殿下自然也是随行的。 “我把胡铮留给你,出门时小心行事,天热了就在寺内,明日我来接你们。” 是的,陈福林母子三人并没有打算就待在行宫里面等候太子殿下回来的,他们打算去最近的素有“南方第一寺”之称的灵谷寺拜拜。 自那年秦熙和东明寺结缘,陈福林便对天下佛寺和道观多了一些好感。 只本朝道观不盛,反而佛寺众多。 灵谷寺和东明山的东明寺,在天下佛寺中都有一席之地。 陈福林正跟儿子和女儿一起商量着今日出门的路线,就听见太子殿下如是叮嘱。 她笑了笑:“哪用得着如此?我们便服出行,别人哪儿知道这是两个龙子龙孙?还是叫胡铮跟着您,殿下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太子殿下分毫不让:“不行,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不让胡铮跟着孤不放心。” 他和父皇身边有萧泽和御林军。 他见她还要说什么,先道:“不然就等孤有空了再陪你们去。” 陈福林笑容一僵。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他们在江宁至多停留三四日,还要去另外两处地方,等殿下有空,那是好几天之后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再没有半点对人多了的嫌弃: “有胡统领相随,妾身和孩子们自是安全无虞,那殿下就自己多注意安全了。” 太子殿下走了。 他们的行礼也飞快地收拾好了,跟圣驾前后脚离开了行宫。 灵谷寺。 始建于南梁王朝,距今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起初是南梁武帝为纪念一位僧人而兴建的,初名开善寺,后来逐渐扩建,成为这南方第一寺,前朝时文帝亲自赐名“灵谷禅寺”。 不同于明远寺建于东明山山顶,灵谷寺却是位于烟霞山往南三十里的紫金山东南坡下。 他们人多,全都进入寺内多有不便,就留下了一部分侍卫在寺门外等候。 胡铮胡奇兄弟,锦云素云,还有另外两个侍卫随他们母子三人入寺,加起来也有将近十个人了。 灵谷寺内,除了有放生池、金刚殿、天王殿、无量殿、五方殿、毗卢殿、观音阁等常见的殿堂,寺后还有一座宝公塔。 听小僧说,无量殿内,供奉着一位传奇法师—— 玄奘法师的坐像,据说在宝公塔的顶层,还有这位玄奘法师的顶骨舍利。 陈福林就很想见识一下。 他们没有在前面那几座寺庙多留,人太多了。 而是直接往里面,走到了无量殿,不知为何,此处竟不像前面金刚殿等香火鼎盛,十分寂静。 知道陈良娣三人与佛结缘,胡铮等人在外等候,只有母子三人入殿。 殿内有一位师傅敲着木鱼,在做功课。 秦旭和秦熙和佛寺是打小就在庙里住的,参拜佛祖一事也是轻车就路,甚至还跟东明寺里的师傅们一起日日做过早晚课。 所以兄妹俩一进殿里,注意力就被角落里的木鱼声吸引了。 不过他们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娘亲把殿里的几尊佛拜了拜。 陈福林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向佛祖祈愿。 若是我佛真的有灵,便保佑我的孩子们,平安顺遂,保佑父母,身体安康…… 还有太子殿下,愿他余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这样才能当好他们母子的保护伞。 秦旭和秦熙一起,跟着年娘亲一起拜下。 角落里的木鱼声不知何时停止了。 僧人睁开眼,看见跪在佛祖面前的一大两小,心神不由得一震。 那三人身上皆笼罩着一层金光,那是……功德气? 功德化形,天道相护,隐有龙凤之影盘旋于大殿之上! 僧人自幼开得天眼,五行有缺,唯有佛祖能给他一方安静之处庇佑一二。 他在灵谷寺六十余年,从未见过命格如此贵重之人! 待三人从蒲团上起身,僧人便出声了: “阿弥陀佛,贫僧灵韵见过三位施主。” 三人闻声,往这边的角落看了过来。 灵韵坐在那里,温和一笑:“施主远道而来,不妨抽一支签?” 抽签? 陈福林神色古怪的看了这僧人一眼,以至于忽略了他说的“远道而来”。 秦旭和秦熙两人也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从各自眼底看到了兴味。 竟然叫他们抽签? 咳咳…… 在东明寺的时候,他们可是被寺里的师傅们狠狠地教授了一些关于“抽签”的知识的。 这种事情,看似玄之又玄,但其中也不是没有操作的空间。 换句话来说,这签,很多时候是可以根据求签之人的心意来解的。 而且这位大师看似笑得十分淡然,可眼底却隐隐有着殷切。 是盼着宰他们一顿吗? 灵韵师傅洞悉人心,见三人犹犹豫豫的站在远处,立时就明悟了。 “阿弥陀佛,施主,贫僧解签不要钱!” 陈福林:“嗯?” 不是看他们有钱,要宰他们? “贫僧见三位施主气度不凡,相遇即是有缘,今日便免费为施主解一支签。” 秦熙抬头看向娘亲,两眼亮晶晶的: 娘,免费的诶! 陈福林好笑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然后看向灵韵大师: “那就麻烦大师了。” 三人走了过来。 秦熙道:“娘,让我来。” 秦旭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陈福林自然也是不会拒绝的。 于是秦熙小朋友眉开眼笑,笑得像是偷了腥的猫,她迈着小腿跑到灵韵大师面前。 咧开嘴对这位亲切的光头大师一笑: “大师,我来摇签可以吗?” 亮闪闪的大白牙,险些没晃花灵韵大师的眼。 灵韵大师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小施主自然可以摇签。” 于是秦熙也不客气,小手抱着桌案上的签筒就开始使劲晃。 诶嘿? 怎么还不出来? 秦熙晃了好一阵,就在哥哥秦旭看不下去,准备帮她一块儿晃的时候,终于有一根签恋恋不舍地从签筒里面掉了出来。 秦熙赶紧放下签筒,把掉出来的签捡起来,笑眯眯地交给这位灵韵大师。 “大师,还请为信徒解签!” 规矩她懂! 一个五六岁的奶娃娃,自称“信徒”,灵韵大师眼底笑意不浅,接过那支签。 —— ??码字人,码字魂,码字都是人下人!!! ?—— ?秦熙小宝贝马上要经历一场磨难啦! ? ???? (本章完) 第237章 性命之忧 第237章性命之忧 从无量殿出来,陈福林的心情有些沉重。 他们在灵韵大师的安排下,在寺里住了下来。 素云和锦云把屋子里简单收拾了一下。 寺庙里的客院,大体相似。 只他们这处客院似乎更偏僻,这一路走来也未见到几个人,院子后面还有一处竹林。 他们每年在东明寺客居,如今在灵谷寺,虽一南一北,但身处这寂静幽篁的禅院里,心情竟也有些类同。 陈福林坐下后,对站在门口的胡铮道: “胡统领,天气这么热,外面的人就不要守在寺外了,自己找地方休息,咱们要明日再回,莫中了暑。” 太子殿下说他届时会来接他们,明日且看看情况,若是殿下抽不开身,他们自己回去就是。 胡铮心里感激,却仍是道:“殿下吩咐我等护卫良娣和两位小主子,稍晚些时候侍卫们会进寺里来。” 因着灵韵大师的安排,他们占的是独一个院子,两个侍卫守在院门口,他和胡奇就在院中。 但这会儿是白日,香客们往来如织,看似安全,可万一有什么变故,他们四人怕是招架不住。 所以那些侍卫也会进寺里来,晚些时候他亲自去跟主持说明,让他将后面那个竹林里的院子也借给他们。 那位灵韵大师也不知看出什么了,似乎是怕人打扰到他们,安排的地方几乎没什么人。 可胡铮并不会因此而松懈。 临行前,太子殿下亲口叮嘱过,江宁看似繁华,却暗藏汹涌。 他们在江宁街头时,身后的尾巴不计其数。 所以陈良娣以为着便装别人会把他们当成寻常富贵人家的家眷前来礼佛是行不通的。 只怕是他们一行人从行宫一出发,就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 既然是他们早有安排,那陈福林就放心了。 用过斋饭后,兄妹俩就自觉去午歇了。 原本打算下午去那有佛子舍利的宝塔参观一二,此刻她却没有了心情。 锦云注意到主子自无量殿出来后神色就有些不对。 当时她们没有跟着进去,也不知道殿里发生了什么…… 陈福林撑着头,靠在客院的榻上,神情恍惚,没有半点睡意。 “主子,您心情不好?” 锦云也是陪在陈福林身边多年的大宫女,关心便问了。 “是有些忧心……” 想到方才在殿里发生的事情,陈福林心里就沉甸甸的。 “不知小施主求什么呢?” 灵韵大师看完签文,收起了脸上的笑,问秦熙。 秦熙睁着大眼睛,苦苦思索,“就求……平安吧?” 她和寺庙结缘,便是为了求平安,还有她脖子上的护身符,也有明远大师的加持。 其实她还蛮想求自己的财运的…… 但是小秦熙偷偷看了眼一脸满意的娘亲,默默把这个想法咽了回去。 她不必求,以后一定会成为大靖最有钱的人! 【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 灵韵大师说:“小施主目下虽处在逆境,却必须持之,不宜变之。见之状,为己周章,坚守旧之况,必有机缘之来,不可慌耶……”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近来秦熙或许会遭遇不测,甚至有性命之忧,但能化险为夷,绝处逢生,不必恐慌。 不仅如此,灵韵大师还看出来她脖子上挂着的那道灵符,外面的容器却是经过高僧加持的,上面隐隐有佛光透露。 “只是承托灵符的容器受损,佛光已泄,虽已经修补了一番,但小施主命格奇特,成人前厄运缠身,本有灵符和此容器加持,性命无虞,小施主身上隐有佛气,想来时常礼佛吧?” 陈福林答道:“正是,她幼年遭逢大难,有高人指点,让孩子每年都去佛寺休养一月。” 灵韵大师颔首:“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必能护佑小施主平安无虞,可此番佛光乍泄,小施主近来有一劫要应……” 灵韵大师拿走了装灵符的那个小锦袋,愿意替秦熙重新修补。 陈福林一面担忧,一面感激不已。 想到这里,她伸手握住了一旁打着扇子的锦云的手: “在柳家时,多亏你手巧,替熙儿修补了那个小锦袋。” 灵韵大师说了,幸好修补及时,不然等佛光完全乍泄,里面的灵符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日渐消损,久而久之便会失效,熙儿的性命也会不保。 明远大师当年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耗费心血用了自身修为为秦熙结了这么一个容器。 锦云莞尔:“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那看着像个小香囊的东西很重要,跟小郡主的安危息息相关。 锦云知道。 所以在发现它受损的第一时间,她就想着能不能修补一二。 一夜没睡,熬得两眼通红,也不知怎的,修补了那个小香囊后,她一连几日都像是失了精气神一般,许久才恢复过来。 如今听主子说了那位灵韵大师的意思,幸好弥补了一二。 若是灵韵大师在此,便会立刻明白,当初锦云在修补这个容器的时候,耗费的也是自己的心神。 且她在修补此物的时候,内心一定诚心实意的祈愿这容器的主人平安。 佛说,这是信徒的信仰之力,又叫念力。 锦云见主子仍然有些愁眉不展,只能劝道: “那位灵韵大师不是说,咱们小郡主虽有些波折,却能逢凶化吉,咱们也让胡统领多加注意,您如今怀着身子,莫要太过忧心才是。” 陈福林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素云和锦云的好,她都记在心里。 在她心里,她们相处日久,情同姐妹,日后她定会送她们一个锦绣前程。 至于那敢对她的熙儿下黑手的人……她一定不会放过! 柳家五弟妹被毒害的消息,她早几日就知道了。 其中内情大表哥在信中也跟她一一说明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徐薇既然敢动手,死不足惜。 就是可怜了表弟,还有那个几岁大的孩子。 如今二舅舅一家已经搬出了老宅,她这一去,也算是害得祖母不能一家团聚了。 陈福林在心底叹了口气。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另外一层渊源。 徐姝。 呵呵! 她倒是也想见识见识,这个人究竟跟自己有多像,以至于太子殿下回来,连跟自己提都没有提上一句! —— (本章完) 第238章 神通广大 第238章神通广大 第二日一早, 秦旭和秦熙就迫不及待的叫醒了陈福林。 他们想要去前面的殿里,跟师傅们做早课。 半宿没睡这会儿困成狗的陈福林:…… “素云,锦云!” 快来,赶紧把他们带走。 素云这时候端着水盆走了进来,放在架子上,无奈的走了过来: “小少爷小小姐,奴婢陪你们去前面做早课吧,夫人肚子里的弟弟妹妹还没有睡醒。” 秦熙望了望窗外冉冉升起的太阳,又看了看她娘不怎么明显的肚子:“弟弟还没醒吗?那他可真是个懒虫。” 素云无奈苦笑:“小孩子要多睡觉才能长大,你们小时候每天都在睡觉的。” 高冷的小秦旭终于动了动眼珠子,他小时候每天都在睡觉? 娘不是说了,每天睡觉的不是小猪吗? 秦旭:…… 不,他才没有每天睡觉。 一定是素云姑姑记错了,每天睡觉的很可能是妹妹。 想他每天天不亮就要跟着父王一起起来,父王去上朝,他要跟武师傅练功,然后还要去书房读书。 而妹妹呢? 学啥啥不会,一会儿就要休息。 这么优秀的他,一定是从小就十分勤勉了。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身边的妹妹,然后像是为了表现自己是如何的勤勉,非常自觉的走到了洗脸架子前,撩起袖子就要自己洗漱。 素云也赶紧把小郡主从床上抱了下来,给两人洗漱后,锦云就拿着小僧送来的早食进来了。 兄妹俩生怕去晚了,一人拿了个大馒头就准备往外面跑,两人阻拦不了,素云只能加快步子,跟着往前面跑去。 胡铮见此,也跟弟弟交代了几句,跟了上去。 等陈福林一觉睡醒,院子里除了她就只有锦云和柱子一样杵在院子里的胡奇了。 “他们还没回来?” 她依稀记得两个孩子来叫她做早课来着。 以往他们在东明寺的时候,就是日日跟着寺里的师傅们一起做早课,想来是又住进了这不一样的寺里,勾起了他们的玩兴了。 可她实在是起不来。 昨儿她从白日担忧到晚上,半宿都没睡好。 后半夜好不容易要睡着了,一闭眼,就看见秦熙倒在血泊里。 这还怎么睡? 直到天快亮了,她再也支撑不住,昏沉沉地睡了下去。 不能再想了。 这样下去,秦熙没什么事,她自个儿快吃不消了。 这会儿虽说算不上早晨了,但这刚起床的晨吐却比以往任何一日都来得猛烈。 一定是她没有休息好,肚子里的孩子都要抗议了。 锦云看她脸色比昨日更差,心下担忧: “主子,您就把心放宽些,万事都有殿下呢!咱们那么多人保护小郡主,小郡主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再不济,咱打今儿起,让素云姐姐寸步不离的跟着小郡主。” 她知道自己是个战五渣,但是素云姐姐可厉害了,和胡奇统领对上都有一战之力。 锦云可是听说了,原先胡统领跟他哥哥一样,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四大亲卫之一,个个都相当于正四品的参将,手下都有不少兵。 所以能和胡统领打成平手的素云姐姐,在锦云眼里厉简直害到不行。 陈福林听进去了,仔细想了想锦云的建议。 “那就先这样吧,让素云跟着秦熙,回头再跟太子殿下说说。” 主仆俩说着话,陈福林心情好多了。 但这会儿早过了吃早饭的点儿,她也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温在炉子上的白粥,就叫人撤了下去。 这时候, 守在院子外的一个侍卫突然走了进来,在胡奇耳边说了什么。 胡奇拧眉,然后转身就往屋子里走来。 “主子,门外有位赵夫人求见。” 陈福林擦了擦手,将帕子递给锦云,闻言有些诧异: “赵夫人求见?可知何事?” 哪里来的赵夫人? 她在这江南可不认识姓赵的人家。 “赵夫人说是从宝公塔下来,走了一路,只有这处院子里有人住,想讨口水喝。” 说我,胡奇又提醒道: “江宁郡郡丞,姓赵。” 所以这位很可能是郡丞夫人。 昨日相安无事,夜里倒是有几只苍蝇在周围晃悠,都被他们的人解决了。 今天来的,只会是苍蝇的主人。 “讨口水喝?” 江宁郡郡丞? 陈福林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倒是神通广大。” 她明摆着是不愿意留在行宫和那些官眷打交道,又隐藏身份轻装简行来了灵谷寺,没想到还有人追来了这里。 “既然如此,那便请人进来吧!” 她倒要看看,这些人这么想见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胡奇出去,很快就带进来几个人。 “原来是贵人!” 这位赵夫人一进来,就露出了诧异不已的表情。 跟她一道进来的,除了一个丫鬟,还有另外两道身影。 一个作妇人打扮,应该也是哪家的夫人,昨儿夜宴倒是没见过,要么不是官眷,要么就是某个小官家的夫人了。 不过看这身打扮和气度,应该是前者,或许还有可能出身名门。 另一个嘛,是位年轻姑娘,跟在那位夫人身后,带着帷帽,进屋都不曾摘下。 赵夫人一脸诧异,似乎没有料到自己随意找的一个院子求碗水喝,竟然求到了昨晚见到的东宫那位陈良娣头上。 她脸上的神情极其自然,陈福林表示自己半点都没看出来装的痕迹,只能说赵夫人演技不错。 赵夫人连忙行礼,她身边的几人也纷纷跟着见礼。 陈福林坐在那里,笑得端庄:“是赵夫人吧!不必多礼,快请坐,您也来礼佛?” 接着又对锦云道:“给客人上茶。” 赵夫人落座,笑得如有幸焉: “正是,妾身每月中旬都会来灵谷寺礼佛,没想到今日碰巧,竟有幸遇上了贵人。” 说罢,又对陈福林介绍道: “这是我娘家嫂嫂和侄女,今日和妾身一道来礼佛,我这侄女年纪小,走了几步路就累得不行,直嚷嚷又累又渴,妾身和嫂嫂没法子,便只能看看这客院中有哪位好心人慷慨相助了。” 赵夫人说这话,三分无奈,三分怨怪,三分宠溺,将一个宠爱侄女拿任性的侄女没办法的姑姑演绎得淋漓尽致。 陈福林笑着对两人微微颔首,“赵夫人慈爱,几位不嫌弃的话,便在此歇歇脚。” 锦云的茶也上来了。 给三人斟了茶,然后退回了主子身边。 —— (本章完) 第239章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第239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赵夫人一脸热络,不见半点生疏:“贵人是昨日来的灵谷寺吧?您独自一人来的?” 陈福林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昨儿上午来的,听说灵谷寺香火鼎盛,便想着来见识见识。” “素来听闻贵人信佛,不曾想竟是真的,难怪您周身气度祥和,不瞒贵人,妾身见您第一眼啊,就觉得您身上像是有一层金光似的呢!” 赵夫人也真是下得去脸,什么好听的话都敢说。 若不是灵韵大师知道这世上如他这般开了天眼之人少之又少,差点都要相信这位赵夫人也是同道中人了。 “赵夫人谬赞,不过都是俗人罢了,” 陈福林心下好笑,这说的,不就是那传说中的圣母了吗? 这赵夫人捧她的意图不要太明显,可就是有些过头了,叫人心生防备。 她和赵夫人说着话,她那位娘家嫂嫂也时不时插上一句,三人面上瞧着倒是相谈甚欢。 倒是坐在那里那个戴着帷帽的女子,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 陈福林感觉向来敏锐,发现这人的视线竟然一直在自己身上打着转…… 这位赵夫人一大早带着人找上她,莫不是只是来跟她说说话,奉承她一把? 不知不觉, 竟然已经到了午时。 赵夫人舌灿莲花,坐在这里一刻不歇,把江宁郡内的山川明秀给陈福林介绍了个便。 锦云茶水都泡了三壶,她这才说道:“贵人在江宁这几日,若是有什么地方想去玩的,只管招呼,妾身必定相陪……” “娘!” “娘!” 陈福林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就传来了两道稚嫩的声音。 她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什么时辰了?” 锦云答道:“回主子,已经巳时末了。” 马上就是午时了。 这位赵夫人,无论是端茶送客,还是各种暗示,都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但她说的那些山川名胜还算有意思,他们在江宁停留日短,肯定是不可能把每个地方都游览一遍的,这会儿听赵夫人一一介绍了,就算是没能去得了,姑且也算神游了。 秦旭和秦熙回来了。 他们出去一上午,跟着灵韵大师把寺里转了个遍,发现好多东西都跟东明寺不一样,叫两人流连忘返,以至于这会儿才回来。 两个孩子皆是满头大汗,兴冲冲跑了进来,正准备跟娘分享一下这一上午的所见所闻。 刚踏进屋子里,两人一前一后同时顿住身子。 “娘?” 有客人? 秦熙站在前面,看见屋子里坐着的三个陌生的人,眨了眨眼,目露疑惑。 秦旭晚了她一步,他收了脸上的笑,小脸一肃,见屋内的情形便上前拉住妹妹的小手,身板笔直的往娘身边走去。 有外人在,不可失礼。 秦旭握了握妹妹的手,传递着这个讯息。 不愧是一母同胞的龙凤胎,秦熙立马就明白了哥哥的意思,提着小裙子也一脸正色走到娘亲跟前。 兄妹俩齐声道:“娘,我们回来了。” 陈福林拿帕子,给两人擦了擦汗,嗔怪道:“一上午去哪儿疯了,瞧这一头的汗!” 秦熙小嘴一咧,“嘿嘿”一笑,正要说什么,就被一道不算刺耳却有些突兀的声音打断了。 “这是小皇孙和小郡主吧?” 赵夫人“哎哟”一声,连忙站了起来,又要给两人见礼。 秦旭和秦熙的小眉毛同时皱了皱,这个大婶有点讨厌…… 他们站着不动,赵夫人三人膝盖都屈了下来,陈福林这才道: “都是在外面,两位夫人不必多礼。” 三人屈膝的动作一顿,这礼也不知是该继续福下去,还是该站起来。 赵夫人“呵呵”一笑,“既是如此,就多谢贵人和小皇孙小郡主体恤了。” 她很快站了起来。 那位夫人和小姐紧随其后。 按理来说,这会儿稍微有点眼力劲儿的人都该提出告辞了。 可三人中,那位姑娘却突然出声,说了进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贵人为何不带着小皇孙和小郡主留在行宫?小皇孙和小郡主身份尊贵,又无殿下在旁,出了事情贵人当如何呢?” 声音倒是很好听。 不过,陈福林:??? 这是她的儿子女儿,带出来连陛下和皇后娘娘知道都没有多说什么,这个人是有多大一张脸,当着她的面说这些? 难道她会不顾自己孩子的安危吗? 且不说面上有胡铮胡奇等侍卫在,暗地里太子殿下也是安排了人的。 所以她儿子女儿的安危,还轮不上这位置喙吧? 她脸色淡了几分:“有劳姑娘担忧了,只是我三人出行殿下早有安排,自是安全无虞。” 说到这儿,她眼神幽微地看了眼站在那里的三人,继续道: “若非在这么偏僻的禅院中遇见赵夫人,想来也不会再有人认出我们的身份。” 她这话,可谓是寓意深刻。 这么偏僻的禅院,赵夫人却带着人找了上来,什么偶遇不偶遇的,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而除了赵夫人,再没有人将他们的身份认出来,所以他们就是普通大户人家家里的女眷和孩子外出。 换句话说,要是再有人把他们认了出来,这其中和赵夫人有没有关系,那就说不清了。 这要是出点什么事儿…… 赵夫人神色一变。 显然没料到方才跟她言笑晏晏,一团和气的陈良娣这会儿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身侧的嫂嫂和侄女一眼,没有躲过陈福林的眼神。 却听得那姑娘又道:“太子殿下随陛下南巡,诸事繁忙,贵人不思为殿下分忧,却为一己之私肆意畅游,反令太子殿下劳心劳神,不知合适否?” 这下陈福林的脸色是彻底冷了下来。 “这些事情,恐怕和姑娘你也没多大干系吧?” “且不说太子殿下随陛下南巡是否诸事繁忙,这些事情并非姑娘可以臆测的,便是我与小皇孙和小郡主的事,怕是也轮不到你来操心!” “姑娘在家无事,便多读书,学些为人处世的经验,以后还是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才是。” 免得整天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她将手里的茶盏重重的放下,发出沉重的声音,直接不客气地让锦云“送客”。 赵夫人见她当真发了火,心下烦躁之余还有些担忧,却碍于什么不敢训斥侄女。 倒是那位嫂嫂不瘟不火地解释道: “太子殿下江南当年赈灾,救万民于水火,小女一直将其视为救命恩人,日日膜拜,若有妄言引得贵人不快,还望贵人海涵。” 陈福林没有再理她们,而是站了起来,拉着秦旭和秦熙的小手转身就进了里间。 —— (本章完) 第240章 原来是她啊 第240章原来是她啊 里间。 秦熙仰头看着她娘,道: “娘,她们坏。” 陈福林疑惑地看向女儿,“你怎么就知道人家坏了?” 秦熙忿忿:“她说娘不好,她坏。” 还有那两个大婶,身上臭臭的,那都是坏人的味道。 秦旭也肯定的点了点头:“对,她坏!娘才不是不顾我们的安危,父王也是。” 陈福林莞尔一笑,方才在外面冷下来的一张脸此时满是柔情。 六岁大的孩子,已经能听懂大人们说的大多数话,就算听不懂的,他们也能从中感觉出善意和恶意。 “那样的人,与我们有什么干系呢?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只要自己明白就好。” 无需跟别人多解释什么。 她的身份,已经足以支撑自己不高兴的时候无所顾忌的对她们下逐客令。 秦熙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不跟她玩儿。” 竟敢说她娘不好! 秦熙握了握小拳头,等她见到父王,一定要告诉父王! 没有人能欺负她秦熙的娘亲! 旁边的秦旭垂下眼眸,盯着娘亲裙摆上的一朵花出神,俨然也在想着什么。 陈福林不愿让他们想这些事情,便主动问道: “你们出去了一上午,都去了什么地方?可见到灵韵大师了?” 这个话题,顿时又把兄妹俩的心神勾了回来。 两人叽叽喳喳的,你一句我一句就跟娘说着自己上午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 待她听见竟然是灵韵大师亲自陪他们逛的寺庙,也不由得暗暗吃惊。 看来临走前,她得给佛祖打一副金身了。 昨日一见,灵韵大师在灵谷寺显然地位不低,他竟然亲自陪着两个孩子,想来也不完全是看在他们的身份,也是他们的缘分了。 她时不时应上一句,奉上自己艳羡的小眼神,更是大大满足了两个孩子的倾诉欲。 “唉,真是可惜,娘今日上午哪儿也没去呢……” 单在这儿坐了一个多时辰,听赵夫人胡天侃地了。 虽也不算无聊,但那些地方,只有自己亲自去了,才能领略到其中秀美,道听途说只能描绘出十之一二罢了。 秦旭和秦熙立马一脸同情,马上就猜到了自家娘亲肯定是被客人耽搁了,不然肯定就会来找他们的。 那些人果然坏,霸占娘的时间,不让娘出去玩! 秦熙再次握了握小拳头。 很好,告状的内容又丰富了! 娘仨用了午膳又准备午歇。 这么热的天,陈福林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放两个孩子出去。 她自己自然也不会出去的。 算起来她这个肚子满打满算也才三个月不到,若不是为了秦熙兄妹,她不一定会来这灵谷寺。 烟霞山附近,可不仅仅只有这座佛寺。 若她只是想要游览名胜,灵谷寺并不是绝佳的选择。 可正是因为这些年和佛寺之间的渊源,她才会选择灵谷寺,这南方第一寺,是否也能像东明寺一般,给她的孩子们带来庇佑呢? 万幸,她来对了。 遇见了这位灵韵大师。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今日即使那赵夫人不找上门来,自己其实也不一定会出门去。 一来是昨晚没休息好,精力不济;二来若是走得远了,也怕自己的肚子出什么事。 看着兄妹俩睡着了,陈福林这才起身从里间走了出来。 胡奇早就等在了这里,看见她出来,抱了抱拳:“主子。” 陈福林在上面坐下,锦云和素云一左一右站在她旁边。 她“嗯”了一声,便直接问道:“那人是谁?” 胡奇知道主子问的是谁,答道:“赵夫人夫家姓赵,乃江宁大族,其夫为江宁郡丞,娘家姓徐,是……颍川徐氏的旁支,另一位夫人并非江宁人,两日前才从汝南徐家到江宁。” 哦? 又是—— 颍川徐氏。 汝南徐家。 陈福林眯了眯眼睛。 只要不傻的人这会儿估计都能明白其中的猫腻了。 “汝南徐家,徐薇的娘家?那这位夫人,应该就是那位带着女儿前去汝南旁支家做客的徐家夫人了。” 这客倒是做得停好。 从颍川到汝南,又从汝南到江宁。 他们老徐家的亲戚还真遍布四方了。 “所以说这姑娘……” 她话音一转,尚有未竟之言。 主子已经知道了,胡奇便把头埋得更低,不敢再吭声,以免殃及池鱼。 “呵!” 原来是她啊…… 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见了面。 就是可惜了,今日竟然没能见到那位姑娘尊容。 突然,陈福林漫不经心地道:“叫胡铮来一趟吧。” 据说这位是除了太子殿下外,唯一一个见过这位姑娘真容的。 胡奇听见自家主子这声冷笑,大热的天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忙道:“属下这就去!” …… 灵谷寺外, 一辆奢华的马车停靠在路边。 从寺里走出来几道身影,都是女眷,其中一个少女头上还戴着帷帽。 在夏日,姑娘们怕把自个儿晒黑了,这样的装扮倒也不算出挑。 有小厮见自家夫人出来了,忙搬下车凳,掀开马车帘子,让主子们上车。 赵夫人和两人上了马车,帘子落下。 那女子头上的帷帽终于摘了下来。 不是徐姝又是谁? 赵夫人的嫂嫂,徐夫人眉目微蹙,看着一脸桀骜的女儿,训斥道:“姝儿,你太莽撞了。” 她这个女儿,打小就要强,跟家里哥哥姐姐们相处也都是寸步不让。 尤其是那年她被发现和东宫这位长得十分相似,家里就更加悉心培养她,纵得她愈发目中无人。 即使她的目标是要将对方取而代之,可现在她还只是个平民之女,人家是东宫的太子良娣,还生下了一子一女,她有什么资格在别人面前指手画脚? 是的,即使如他们颍川徐氏这样的世家,相较于皇族,也不过是“平民”。 徐姝闻言不以为意:“这有什么?您没见着她跟个面团子似的,就她那小门小户出身的,还敢把我怎么着不成?” 徐夫人眼中隐有薄怒,语气加重:“徐姝!你难道忘了你是怎么从汝南离开的吗!” 徐姝神情一滞,垂下了眼眸,眼底满是恨意。 她当然记得了。 她是像丧家之犬一样,不得不偷偷逃离汝南。 —— (本章完) 第241章 人间清醒 第241章人间清醒 那柳家人真是该死! 什么族妹痴恋姐夫,不惜下毒谋害族姐…… 简直一派胡言! 她堂堂徐氏嫡出的小姐,会看上一个破落商户之子?还是徐薇那个贱人的丈夫。 这种莫须有的故事,那些贱民竟然还真信了! 无怪乎如此,柳家在汝南铺桥修路,行善布施,时常都是以柳家老夫人的名义做的,所以柳老夫人在众人眼里还是有些威望的,她亲自把人送回徐家,大多数人都深信不疑。 即使大家碍于徐家不好在明面多说什么,但背地里徐家的名声已经烂了。 有她母亲施压,汝南徐家不得不推出一个同族的庶女,顶了这口锅。 而她则是趁夜,和母亲一起来了江宁。 徐夫人见女儿低下头,无奈叹了口气:“姝儿,你要记得自己的目的,在这之前,一定要收敛自己的脾气。” 徐夫人内心也不愿意让女儿来做这件事的,王家和太子的恩恩怨怨,和他们徐家又有什么干系呢? 可谁叫她不当家不做主,上压着个王氏出身的婆母,谁叫她女儿生了这么一张脸…… 真是冤孽! 她能做的,也只能是尽力帮帮女儿,让她少走些弯路,达成目的。 徐姝“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然后便低着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今日你也见到人了,也有了例子叫你仔细揣摩,过两日咱们便出发去润州……” 徐夫人和女儿说着话,一旁的赵夫人就跟个透明人一样,假装自己不存在。 毕竟她虽然跟贵人介绍的是自己娘家嫂嫂,可平日里两家人却是八竿子搭不上的。 这回也是被她爹娘逼得没法子,才会带人走这么一遭。 谁叫她娘家是徐氏的旁支,事事都受制于嫡脉呢! 可她这心里还直打鼓呢,想着方才贵人的脸色,这要是她在太子殿下耳边吹吹枕边风,影响到她家男人怎么办? 娘家是很重要,但她后半辈子靠的可不是娘家,而是丈夫和儿子。 赵夫人默不作声地听着嫡脉这两位的对话,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她们倒是达成目的拍拍屁股就走人了,烂摊子就留给她了。 还真别说,昨儿晚宴的时候,她第一眼见着那位贵人,还真吓了一跳! 嫡脉这位小姐比御驾先到一日,她先见过了这位,乍然又在行宫的晚宴上看见了同这位小姐五六分相似的人,难免吃惊。 她也知道那边打的什么主意,面上十分配合,心里却是不以为意。 且不说这位嫡脉的小姐在汝南就已经遭遇了一回滑铁卢,就凭嫡脉那边的人整天一副下巴抬到天上去,用鼻孔看人的架势,仿佛这老天爷第一他们就是第二的样子,他们要真成功了,估计是老天不开眼。 虚伪狡诈,自私自利。 一边嘴里说着瞧不上人家小门小户的,一边还要费尽心思见着人学人家。 赵夫人还是做姑娘的时候就看清楚了,他们这些旁支啊,就是颍川徐氏的狗。 用得上你了,给你根肉骨头,就打发你去咬人,用不上的时候,鬼知道你算什么东西。 要她说啊,这位小姐就叫什么? 画虎不成反类犬! 东施效颦! 她确实跟那位贵人有些相似不假,却只是形似,人家虽说出身不好,可也是在宫里浸淫多年的人,那一身的气度自是不必说。 还说什么人家小门小户,不敢拿你怎么着…… 说笑了不是。 一头大象还能跟路上的一只蚂蚁计较不成? 人家多半是根本没拿她们放在眼里。 …… 不得不说,赵夫人这想法倒是人间清醒。 陈福林还真没把她们放在眼里。 她叫来了胡铮,问了问那日见到徐家那位表姑娘的事情。 胡铮似乎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把那日的情形一一道来。 陈福林先是脸色沉了沉,而后又笑了,不说胡铮兄弟俩了,搞得锦云和素云都心里怯怯。 “行了,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胡铮走时,犹豫片刻还是红着脸道: “良娣,殿下待您一片真心。” 他本就不善言辞,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帮自家殿下解释一二然后飞快就走了。 走出来站在烈日底下,胡铮却松了口气。 “呼……” 殿下,属下这也是尽力了。 要是陈良娣还生气,那您自个儿就好自为之吧。 屋里, 陈福林还被胡铮这句话弄得懵了懵,她眨了眨眼睛,突然笑出了声: “噗嗤……这人还会说出这样的话?” 锦云和素云也笑了:“这不容易,太子殿下可得给胡统领加俸禄。” 陈福林点了点头:“说的是,回头跟你们殿下提一提,像是胡统领这么实在的下属可不多。” 锦云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您……不生气吗?” 听见有人和自己长得相似,还要勾引太子,主子不气吗? 要是换了她,她一定要把那人的脸抓花不可…… 陈福林摇了摇头:“有什么好气的?知道什么叫东施效颦吗?” 连光明正大见她一面都不敢,不过是暗地里蝇营狗苟的鼠辈罢了,不足为虑。 锦云和素云对视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主子不生气就好。 毕竟是怀了身子的人,保持心情舒畅最重要。 下午母子三人都没有出去。 而是将行礼收拾好,等着太子殿下来接他们,或是晚些时候自行返回行宫。 当然,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办。 秦熙的东西还在灵韵大师手中。 灵谷寺道烟霞山不远,陈福林也不着急,打算等太阳落山的时候再出发也不迟。 “素云,你留在这里陪着他们,我去前面走一趟。” 她还想去见一见灵韵大师。 秦熙的事,她心里总是不踏实,若能化解一二就好了。 素云闻言顿了顿,点了点头:“好,那让胡统领跟您一起去。” 秦熙坐在榻上,和哥哥一起研究上午灵韵大师送他们的一个小礼物,听到娘亲和素云姑姑的对话,忙转头问她: “娘,你要去哪儿?” 她的小脚丫就要往榻下翻,她也要去。 秦旭没有说话,但也放下了手里的珠子,目光看着他娘。 陈福林笑了笑,“娘去找灵韵大师求个平安福给你们父王,你们就在这儿待着,莫乱跑了,等娘回来咱们就回去了。” 秦熙撇了撇嘴:“那好吧……” —— (本章完) 第242章 殿下来了 第242章殿下来了 陈福林带着锦云走出禅院,胡铮也跟上了。 两个侍卫和胡奇留在院子里守着。 “这是要去哪儿?” 锦云撑着伞,遮住了前面的视线,正走着,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主仆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陈福林抬头一看,站在不远处转角的地方那道身影,不是太子殿下又是谁? 她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您来了,怎么这么早?” 她还以为要等到傍晚的时候呢。 秦骜见了她眼底的欢喜,大步走了过来: “我先走一步,父亲随后,从那边回来直接就过来了,没有回家。” 他的意思是,御驾在后面,他先行一步,没有回行宫就来接她了。 陈福林闻言眼底的欣喜却是一顿,皱了皱眉:“您一个人过来了?怎么不跟父亲一起?” 这可是江南。 这里人心复杂,也难保不会有人记恨六七年前的事情,太子殿下竟然自己过来,要是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秦骜笑了笑,扶住她的手腕: “你放心,带了人的,齐一昨日也到了江宁。” 齐一啊。 这个人陈福林认得。 武艺高强,比胡铮和胡奇还要厉害,也是殿下身边的人,和尘溪公子一样,却时常在外替殿下办事。 “这样啊……” 陈福林松了口气,却还是道:“只齐一侍卫在也不够,双拳难敌四手,您日后出行还是要多带些人,您的安全为上。” 要是太子殿下出点什么事,他们娘几个的好日子可就到头来了。 秦·工具人·骜对此毫无所觉,心满意足的享受着妻子的关心:“嗯,都听你的。” “阿弥陀佛,施主和夫人鹣鲽情深,龙凤呈祥,此乃大幸。” 突如其来的一声佛号,让两个人沉浸其中的人同时一愣。 陈福林这时候才看见,原来方才太子殿下身后竟然还站了个人。 “灵韵大师?” 她忙退后了一步,跟太子殿下拉开距离。 佛门重地,清净无为,不可逾越。 秦·工具人·骜手上一空:??? 灵韵大师目露慈和,还打趣了一句:“阿弥陀佛,贫僧这是讨了个嫌。” 陈福林一囧,还神色不善的看了太子一眼。 和灵韵大师一起来的,竟然没有告诉她一声,害她出丑。 秦骜:咳咳…… 冤枉啊,他怎么知道她眼里心里就只有自己,这么大个活人都看不见。 想到这里,秦骜心中十分自得。 然后就听灵韵大师道:“贫僧随这位施主而来,给小施主送东西。” 陈福林闻言忙道:“我正打算前去寻大师,信徒有些许疑惑,想请大师指点迷津,不曾想大师竟亲自跑这一趟,大师不妨院里稍坐?” 秦骜也让开了身:“大师请。” 灵韵大师微笑颔首,往两人身后的禅院走去。 秦旭和秦熙听见外面的动静,好奇的走到门边。 “咦?灵韵师傅?” 秦熙咧开小嘴笑着跑到院子里,“您怎么来了?” 灵韵大师弯下腰,笑着从怀里拿出来一个东西,道: “贫僧来给小施主送个东西。” 他的手中,赫然出现了一个二指来宽的小物件。 “我的小荷包!” 秦熙惊呼一声,从灵韵大师手中拿过她的小荷包。 她爱不释手的看了看,有些疑惑地道:“咦……我记得之前我的小荷包没有这种颜色的线?” 当初苦竹大师给她织这个荷包的时候,考虑到这是个小姑娘,用的是金色和红色的织线,又经明远大师七七四十九天佛法加持后才到了她的手中。 她戴了六年,自然对这个小荷包无比熟悉。 可这小荷包上面,除了金色和红色的线外,又多了几条青色的线条,形成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图案…… 灵韵大师笑着道:“小施主神思敏锐,此为一阵法图,乃贫僧偶然所得,于小施主有益。” 秦熙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多谢灵韵师傅,熙儿走的时候给你捐一大笔香油钱!” 娘说了,做人要知恩图报。 灵韵师傅帮了她的忙,她理应回报。 秦熙觉得自己年纪尚幼,又身无长物,只剩下钱了。 灵韵大师脸上的笑意一滞,头一回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后面的陈福林和太子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忍俊不禁。 陈福林道:“小女年幼,性子有些顽劣,大师莫要跟她一般见识。” 就是捐香油钱,那也是捐给寺庙的,哪有人说给寺里的僧人捐一大笔香油钱的。 灵韵大师不愧是高僧,短暂的语噎后神情立马恢复自然,笑着对秦熙道: “那贫僧就替灵谷寺上下多谢小施主慷慨了。” 秦熙笑眯眯的,看向方才说话的娘亲,突然眼睛一亮。 “爹爹!” 随即乳燕归巢一般扑倒她爹的腿边。 秦骜和陈福林一起站在院门口的檐下,看见女儿那双明亮的杏眼一亮,和方才的她一模一样,不由得心情大好。 他蹲下身子,一把就把女儿抱了起来。 “怎么样?想爹爹了没有?” 秦熙点头如捣蒜。 而一旁,默默跟在她身后,对她和灵韵师傅的交流一直冷眼旁观的秦旭见此也有些不干了。 他迈开小腿,也走到他爹跟前,也不说话,就这么抬头看着这对父慈女孝的父女。 秦骜心里只有宝贝女儿,哪里还顾得上臭小子? 方才顾忌外人,他没能将她揽入怀中,这会儿抱着同样见到他眼前一亮的女儿,也算是聊表慰藉了。 还是陈福林看不下去,扯对女儿道:“好了熙儿,这么热的天,爹爹大老远赶来,请他和灵韵师傅去屋里坐。” 秦熙乐呵呵的,贪恋父亲的怀抱,小手搂着她爹的脖子,指着屋子里:“好,爹爹抱我进去。” 秦骜自然是无有不应,“得嘞,爹抱你进去!” 他还不忘院子里还有个客人,抱着女儿侧开身子: “灵韵大师,您里面请!” 而一旁一直含笑看着这一幕的灵韵大师却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贫僧就不进去了,给小施主的东西已经送到,该说的贫僧也跟秦施主说了”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大靖有明君,乃国之大幸。” 他们阻拦不住,灵韵大师说完这话,又念了句佛号转身就走了。 一家四口站在那里,目送灵韵大师远去。 —— ??这何时才是个头啊。。。 ? ???? (本章完) 第243章 怎么面对她 第243章怎么面对她 等灵韵大师离开后。 秦骜也没有放下女儿,抱着女儿就往屋里走去。 “走,爹抱你进去,免得把我的小郡主晒黑了。” “鹅鹅鹅鹅~” 秦熙乐得直接笑出了鹅叫。 秦旭:是,我不配,我该黑! 看着父女俩往里走去的背影,陈福林低头看了眼一脸沉稳的儿子。 唉! 找机会她得跟太子殿下说道说道,这该死的重女轻男,真是要不得! 最后,她只能自己牵着儿子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慰的小眼神。 秦旭抿了抿唇,拉着娘亲的手往屋里走,没有说话。 回到行宫。 天色已晚,本打算一家人收拾收拾,随便用点晚膳,明日再去给陛下和皇后娘娘请安。 陈福林知道,皇后娘娘就住在他们隔壁,陛下自然在下面的主殿也待不下去,除了要见外人,也都是窝在隔壁的。 结果听说他们回来了,那边就派人过来了。 来人低眉道:“陛下在水榭设了桌,请殿下和陈良娣带着小皇孙和小郡主一聚。” 陈福林和正趴在大包袱前找东西的女儿对视一眼: 得,歇不了。 一家四口收拾收拾,又往隔壁去了。 陛下和皇后娘娘果然在水榭等着了。 水榭旁边点了好几盏灯,又明月高悬,看着和冬日里的黄昏也差不多了。 四人走了过去,齐刷刷给两人见了礼。 “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妾身见过陛下,皇后娘娘。” “孙儿见过皇祖父,皇祖母。” 皇帝陛下看见儿子一家来了脸上笑意更深:“这儿没有外人,今夜就不必拘礼了。” 太子殿下不予置否地微微颔首,走上水榭。 “旭儿熙儿快过来,让皇祖父瞧瞧几日不见瘦了没?” 不同于秦熙撒丫子就冲了过去,秦旭始终迈着沉稳的小步伐,走到皇祖父身边。 他心想,他们是昨儿一早去灵谷寺的,满打满算也就分开了两天,哪里就瘦了? 秦旭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回皇祖父,没瘦。” 皇帝陛下:…… “额……呵呵呵,没瘦就好,没瘦就好,咱们旭儿一会儿多吃点,再长胖些就更好了。” 秦旭再次摇头:“皇祖父,钱太医说了,您和皇祖母,还有我们小孩子,切忌暴饮暴食,可少食多餐,七分饱足矣。” 皇帝陛下老脸一尬:“……是,旭儿说的是。” 看着陛下缕缕吃瘪,一旁的皇后娘娘笑了: “一把年纪了,到头来还不如个孩子明事理,你说是不是熙儿?” 秦熙靠在皇祖母的怀里,正睁着大眼睛津津有味地看哥哥和皇祖父你来我往的对话。 看见皇祖父吃瘪,秦熙可高兴了。 觉得自己待会儿能多吃一碗饭! 这会儿被皇祖母叫,秦熙立马一脸羞涩,有些不好意思道: “皇祖母~皇祖父也是疼爱我和哥哥,您不能这么说他的。” “还有,灵谷寺可热了,我和哥哥每天都热出了一身大汗,钱太医说了多出汗能减肥,所以肯定瘦了,外面太阳那么大,还晒黑了呢~哥哥就是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的秦旭:…… 无所谓,反正他经常这么被代表。 而陈福林一脸麻木地看着皇后娘娘搂着她女儿一脸心疼的模样。 她也很想要仔细看看,秦熙那张白嫩得想是能掐出水来的小脸,到底是哪里晒黑了…… 秦熙看似娇纵任性,实则胆大心细,从不逾越,同样是小郡主,有益王府的秦妍珠玉在前,可在她皇祖父跟前秦熙却比知书达理的秦妍得脸多了。 在皇家,有时候人们就是喜欢看见一些真性情的人和事。 等晚膳上来,一盅只有她一个人有的汤被端到了陈福林面前。 皇后娘娘道:“你怀着身孕,近来多有奔波,我问了太医,这人参鸡汤喝了极好,午膳后就开始炖的,炖了半日,骨头都烂了。” 陈福林看着面前的汤,脸上的笑容依旧,心下一片复杂。 “多谢娘娘,您费心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和皇后娘娘之间,已经到了这种特地吩咐人给她炖鸡汤补身体的地步。 即使皇后娘娘现在看着多么从容淡然,即使她对秦旭今儿秦熙多么疼爱,她也不会忘记当年的事情。 她早就说了,她们之间,维持着表面的相互尊重即可。 所以她的鸡汤,她不会喝。 太子殿下突然道:“母后平日里照料父皇已然辛苦,福林这边我自由安排,就不必您费心了。” 皇后娘娘闻言,本来放松的表情为之一僵,随后笑了笑: “是,那你好好照顾福林。” 一旁敏锐的感受到了诡异气氛的皇帝陛下果断低头,继续和孙子说话,假装看不见三人的机锋。 这顿晚膳,除了秦旭和秦熙,其他人食髓知味。 而明面上,陛下和皇后娘娘含饴弄孙,太子殿下和她时不时接上两句,任谁看了,都觉得这一家人无比和乐。 而另一边,得知陛下阅兵归来的丽妃娘娘知道消息,险些咬碎了银牙,心中暗恨不已。 夜深了。 太子殿才带着两个孩子和陈福林一起回到他们的落雨轩。 而后来收拾水榭残局的宫女却发现,陈良娣跟前的那盅皇后娘娘特意吩咐人悉心熬制的人参鸡汤,一口未动。 夜里,陈福林躺在床上,难以入眠。 她不敢动,生怕不小心惊醒了一旁的太子殿下。 “睡不着?” 身边那个以为睡着的人突然出声,吓了陈福林一跳。 “您没睡着?” “有人在旁边跟烙馅饼似的,怎么睡得着?” 陈福林:“……我没动。” “我听见你在动了。” 秦骜侧了侧身,在黑暗中支着脑袋看向她:“说吧,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让本太子高兴高兴,不然瞧你这架势,今晚也是睡不了了。” 闻言,陈福林先是一脸错愕,随即咬牙:“妾身并没有什么烦心事!就是天太热了,热得睡不着!” 秦骜挑了挑眉:“让我猜猜,是母后给你炖了汤,让你心里不快?” “觉得你和她本是仇人,她如今却一副对你和秦旭秦熙极好的样子,你一面还要顾忌着我,不知道自己要用什么心态去面对她?” 黑暗中,陈福林扯了扯嘴角:“……殿下说笑了,我怎么会跟皇后娘娘是仇人。” —— (本章完) 第244章 野炊 第244章野炊 秦骜嗤笑一声,道: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在我面前,你不必伪装自己的心意。” 也伪装不了就是了。 “当年母后昏招频出,故意拖延不让太医来,要帮太子妃取你性命是事实,王家的杀手经她之手进了东宫,还杀进了绛福轩也是事实,还有刘嬷嬷经她授意,刻意想让胎儿过大难产让你丢了命也是事实,所以你和她不是仇人吗?那你可真善良。” 陈福林:??? 您确定您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吗? 这么清楚的记得自己母亲犯下的错,这确定是亲儿子吗? 虽然太子殿下说的半点都没错,但陈福林还是虚伪了一下: “那毕竟是殿下的母亲。” 她确实因为顾忌太子,所以有些拿捏不准自己今后怎么对皇后娘娘。 是要虚与委蛇,还是直接漠然视之。 当然,干掉她是不可能的,人家都吃斋念佛闭宫不出六年了。 而她和两个孩子也还活蹦乱跳的。 若是能井水不犯河水,漠然视之当然更好,但要是因此惹得皇后娘娘的亲儿子太子殿下心有不快,那就得不偿失了。 “呵” 陈福林听见太子殿下冷笑,缩了缩脖子,却听见他说:“你只需要记住,那是父皇的发妻,大靖的皇后娘娘便是。” 所以你不必把她当成他的母亲去孝顺。 陈福林听明白了太子的意思,一颗心慢慢放了下来。 她无声的笑了笑:“是,妾身一定会敬重皇后娘娘的。” 接着,她又跟太子殿下说了在灵谷寺的时候那位灵韵大师说的话。 “大师说熙儿近来恐有一劫难,我想着让素云寸步不离的跟着她,殿下您暗地里的人也都仔细着些,您看呢?” 秦骜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此事我已知晓,你安心便是,不早了,再不睡就天亮了。” 陈福林“嗯”了一声。 两件压在她心底的事情都解决了,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日, 她又又又没能起得来。 等她睁开眼,已经日上中天。 “我怎么又睡过了?” 锦云帮她更衣,陈福林忍不住懊恼,“你也不叫我。” 锦云笑笑:“怀孕的人本就嗜睡,再说了,可不是奴婢不想叫您,是殿下不让奴婢叫。” “殿下?” 她顺着锦云含笑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意料之外的身影。 秦骜难得又穿了一身月牙色,安静的坐在窗边看着手里的书,外头的日光打在他冷峻的侧脸,宛若初见。 陈福林都看呆了。 “嗯,起来用膳。” 太子殿下低沉的嗓音将陈福林拉回现实,她问道: “您今日不忙了?” 秦骜不慌不忙地当放下手里的书,道:“不忙,父皇和大臣们跟着江宁的一众官员们外出游玩去了,孤留守行宫。” 陈福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外出游玩啊…… 她也很想去来着。 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以及外面的天色,她也知道此事不行了。 唉,错过了。 而且太子殿下很可能也是因为她不方便出去,所以才留在行宫的。 早早就用完早膳,去隔壁给皇后娘娘请安的秦旭和秦熙也回来了。 看见娘亲终于起床,坐在那里吃着迟来的早膳,秦旭小大人似的叹息。 他一脸忧虑:“父王,弟弟如此惫懒,将来长大了可怎么是好?” 虽说他们是皇子,一辈子衣食无忧的,但要是啥也不会,将来是会受欺负的。 秦旭年纪虽小,可他偶然间却看见了益王叔跟其他几位皇叔之间相处的场景。 益王叔高高在上,其他几位皇叔卑躬屈膝。 都是皇祖父的儿子,益王叔和景王叔怕他们父王,其他皇叔都怕益王叔和景王叔。 父王是太子,以后是要当皇帝的。 他可不想弟弟以后长大了,跟那几位皇叔一样。 秦旭表示,因为弟弟的到来,自己要操心的事更多了。 秦骜一脸诧异看着儿子:“你从哪儿看出你弟弟惫懒了?” 一旁的秦熙眨了眨眼睛:“素云姑姑说的啊,娘最近起得越来越晚了,素云姑姑说是娘肚子里的弟弟要睡觉,睡觉才能长大。” 对上太子殿下似笑非笑的眼神,陈福林老脸一红。 “咳咳,那个……等他长大了,以后你好好教他就是了。” 秦旭苦着一张脸,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好吧。” 谁叫那是他亲弟弟呢! 他一定会好好教导他,让他成为国之栋梁的! 可怜的弟弟,未来的大靖贤王,还在娘胎里就被规划好了人生…… 整整三日,陛下每日一大早带着人就出游,先后到过清凉山、玄武湖、还有着名的石头城等多处盛景,流连忘返。 皇后娘娘等人亦随行。 而太子殿下和陈福林却始终留守行宫。 他们也没闲着,几日来将这烟霞行宫趟了个遍。 到了第三日,太子殿下还带着人在后山打了猎,陈福林便提议今日在林子里野炊算了。 于是胡铮等人很快动手,让人拿来了各种毯子垫子,在林中平整了一块地出来,将毯子铺好。 又将不知从哪儿拿来的一把大伞撑在了上方,用一块大石头固定。 这里本就在林中,树林掩荫,很是阴凉,太阳只能透过林间的叶子渗进来,有了大伞,便是中午他们也能不回去,就在这树下睡觉。 有钱太医在,防蚊虫的香包草药撒遍了周围,也不用担心小虫子蚂蚁什么的。 在一旁,宫里带来的御厨很快搭起了架子,准备各种调料,用来烤太子他们打来的兔子野鸡等猎物。 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溪,侍卫们三下五除二,拔毛挖内脏,动作迅速。 这山中的猎物都是野生的,不好打,但肉质鲜嫩,口感绝佳。 御厨手艺绝佳,那香喷喷的味道,让人闻了就胃口大开。 秦旭和秦熙像是打开了新世界,一会儿要跟着父王骑马在林中遨游,一会儿又要看侍卫们如何解剖猎物,一会儿又蹲在那里看御厨烧烤…… 秦骜也许久没有活动筋骨了,在这后山肆意一番,也觉得酣畅不已。 若不是明日他们就要出发前往润州了,秦旭和秦熙表示还想来! —— (本章完) 第245章 逍遥的老太君 第245章逍遥的老太君 后史料记载,嘉裕帝南巡时,先至江宁,停留五日。 第一日召见扈从王公大臣、江南几州文武官员训话,赐食物、墨宝等予以犒赏。次日踏访燕子矶一带,检阅水师,为期两日。 而后两日携扈从大臣等和当地官员临幸鸡鸣、清凉两山,游览玄武湖,观看渔民捕鱼等,赴观音山永济寺拈香等。 第六日从江宁行宫出发,到润州。 …… 润州。 以州东有润浦,即位于北固山东侧,北流入江而得名。 前朝时,润州成就是江淮转输要地,太湖、钱塘江流域的漕粮、贡赋举凡由此。 江南运河在扬州境内,可与通交州的水道相连,交州至关中的漕粮、贡赋也通过江南运河转输。 随着大运河的修凿,江南原有的运河也因此拓宽和疏浚,润州将成为南北漕运必经之路,江河交汇咽喉之地。 因而成为了南巡的第二站。 事实上,他们走的是一条迂回的路。 按照正常的顺序,御船首先到的是广陵,接着顺着长江支流拐进江宁,最后才是润州等地。 可他们却是直接路过广陵,先到了江宁,再从江宁出发,往南到润州,苏杭一带。 御船停靠在润州西津渡。 陛下兴致盎然,要携众人游览三山。 陈福林正饱受最后的孕吐之苦,根本下不了船,所以只能眼巴巴看着众人下船,去游览这润州极负盛名的三山了。 让她过意不去的是,太子殿下竟然也不打算下船。 秦旭和秦熙兄妹俩心下也十分渴望出去,但见娘亲如此难受,父王也不打算去,便也懂事的说自己要留下来陪娘和弟弟。 陈福林苦笑:“殿下带旭儿和熙儿去吧,难得有此机会。” 秦骜坐在窗边看着手里从上京来的折子,头也没抬,丝毫没有出门的意思。 他沉声道:“孤不放心你。” 陈福林苦笑:“我就在船上,这里有御林军,还有侍卫,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了,还有钱太医在呢!殿下这一路还能就守在我身边不成?” 不等太子殿下说什么,陈福林马上又道:“您愿意我可不愿意!我一个人出不去便罢了,咱们一家子都拴在这御船上,那才是亏大了!” “能够游历素有京口三山的机会终其一生都并不常有,您便是自个儿不稀罕,也带他们兄妹出去长长见识。” 她小嘴叭叭个不停,就连秦旭和秦熙自己表示不想去都不行。 秦骜无奈,只能放下手里的折子:“圣驾已经走了。” 陈福林双眼一亮:“没呢!我刚刚还派人去瞧了,走的是先头部队,陛下和娘娘刚刚才下船。” 她站了起来,去屏风后拖出来两个包袱放在桌子上。 “我都准备好了,你们爷仨一人的衣裳,还有些随身的物品,去吧?” 她目光中满含期待。 秦骜:…… 秦骜看向一双儿女。 秦旭和秦熙看见大包袱,两眼也都亮了一瞬,可随即又道: “我们都走了娘多无聊啊!” 陈福林“呵呵”一笑,“你们走了,我不知道多清静,日日看见你们,你娘我烦不胜烦,远香近臭了解一下?” “行了行了,赶紧的,胡铮!把东西都带上,等会儿追不上陛下和娘娘了。” “素云,你跟着他们。” 她三言两语就安排好了,且直接把父子三人推出了门。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爷仨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身后是一人抱着一个大包袱的胡铮和素云。 秦骜一笑:“得,走吧,咱爷几个就不扰你们娘的清静了。” “你父王今儿就带你们去见识见识这润州的三山一渡……” 见人总算走了。 陈福林舒了口气:“出来一趟就窝在船上有什么意思,我这是没法子,他们倒好,有机会都不出去走走看看,好歹去了回来跟我说说也好啊!” 锦云笑着道:“殿下和小主子都心疼您呢。” 陈福林“哼哼”一声,傲娇道:“谁稀罕!” 锦云抿嘴一乐: “是是是,您不稀罕,就是那嘴角啊,可别翘那么高……” 陈福林气笑了:“好你个锦云!看我不罚你!” …… 润州三山。 金山,焦山,北固山。 自古以来就是润州最出名的景观,留下无数的民间故事,神话典故,文人骚客在此题诗颂文,络绎不绝。 北固山上的甘露寺至今还有“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典故。 还有金山寺,传说有一大蛇镇压于此。 焦山四面环水,风景秀丽,前朝时还有一行宫在此。 如此盛景,既然来了,又怎能错过? 陈福林先前还说要清静呢,等人都走了,却又十分不习惯。 西津渡,据说乃润州文脉所在。 站在楼船最高处,四面风景尽收眼底,山林葱郁,水泽莹润,散了这滚热的暑气。 船上连丽妃娘娘都走了,她一人独大,便毫不客气的霸占了最顶层的甲板。 又有人撑了大伞,搬来了躺椅,小宫女跪坐在一旁打着扇子,新鲜的瓜果不断,她只管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就有人把东西喂进嘴里,好不惬意。 太子殿下他们这一走,两日后才回。 惬意的小日子被迫打断,陈福林心里不无遗憾。 她握了握拳。 等着吧! 等她儿子封王开府,等太子殿下升天,她搬出皇宫了,就去做个如此逍遥的老太君! 买它个十个八个漂亮的小丫鬟,看着也赏心悦目,还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卧看云卷云舒! 知道他们今日要回来,陈福林早就在甲板上等着了。 先是迎接了陛下和娘娘们回船,而后便见两个炮弹似的小人儿,朝她跑了过来。 “娘!我回来啦!” “娘!” 陈福林张开手,准备迎接两个小炮弹。 “慢着!” 却听见太子殿下威严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两颗小炮弹紧急刹住,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的天爷!你们这几日是干什么去了?” 陈福林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宝贝儿子和女儿,一双杏眼里满是震惊。 只见出门时还白白嫩嫩的兄妹俩,这会儿直接黑了三个度。 咧着嘴笑时,一口大白牙险些晃花她的眼。 反观孩子他们爹,风采依旧。 —— ??一更 ? ???? (本章完) 第246章 庄稼把式 第246章庄稼把式 陈福林一脸心疼的带着儿子女儿回去了,连个眼神都没给后面的太子殿下。 “怎么晒成这样啊?娘看看胳膊黑了没……” 被留在原地的太子殿下一脸苦笑,只能听见风中传来她垂首跟孩子的低语。 让他带着孩子出去玩的是她,这会儿晒黑了心疼的也是她。 唉! 圣人说得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秦旭和秦熙晒黑了不假。 衣裳外面和里面的皮肤完全是两个颜色了。 秦旭一个男孩子自然不怕,但秦熙是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晒成这副模样还怎么见人?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可是晒不黑的。 “熙儿定是像了太子殿下,我小时候也成天在外边,可没晒黑过……” 她一边给女儿洗着澡,一边兀自嘀咕着。 秦熙坐在水里“哈哈”直笑:“娘!” 她眨了眨大眼睛,捧着下巴:“谁说我不像你,父王说我最像你了!” 陈福林白了她一眼,突然看见秦熙胳膊肘有一块青紫。 她皱了皱眉:“这是怎么弄的?” 秦熙疑惑,侧头看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脑瓜飞快回忆:“哦,这个啊,我跑的时候不小心摔了,还撞到了一个戴着帷帽的姐姐呢。” 陈福林给她擦拭的动作一顿:“戴着帷帽的姐姐?” 秦熙伸出胳膊,被素云包好抱到床上,她点了点头:“嗯嗯呐,小姐姐跟娘一样。” 陈福林从屏风架子上取来她的衣裳,让素云给她穿好。 “跟娘一样?” “嗯嗯呐,跟娘一样的味道,香香的。” 陈福林眼底的神色微冷,“那你跟姐姐道歉了吗?” 秦熙点头: “道了道了,父王也跟姐姐道歉了,姐姐说没关系。” 她是好孩子。 撞到了人就要说对不起。 虽然自己当时仔细看了,前面明明没有人的,可那个小姐姐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出现了。 陈福林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熙儿真懂事。” 很快, 另一边把自己洗的香喷喷的父子俩也过来了。 秦旭身上竟然只穿了个小褂子。 十分接地气。 熟料秦熙见了笑得差点没弯了腰。 “哈哈哈,哥哥,你看你像一只大花猫……” 秦旭小腿迈过门槛,听见妹妹的话伸出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 嗯? 干干净净的。 “哈哈哈哈……” 秦熙只笑个不停,也不解释。 秦旭微微抿唇,决定不理这个小疯子似的妹妹。 “娘。” 他走了过来,对上自家娘亲眼底的笑意,不由得问道: “你和妹妹在笑什么?” 陈福林眯着眼:“娘是见着咱们旭儿开心,至于你妹妹在笑什么……那娘怎么知道呢?” 秦旭:…… 他怀疑娘在骗他。 说罢,陈福林看向秦旭身后的人,笑着道: “这小褂子不错,再给他配把锄头什么的,妥妥的庄稼好把式。” 秦骜闻言也笑了。 “这是在北固山脚下,寺农看见田里正在点麦的庄稼老伯,就去问了几句农桑,秦旭看着有意思就一路跟着寺农在山脚下转了一整日,末了还缠着宫女给他做了一件褂子,还真别说,他正求着给他打一把小锄头呢!” 秦旭对百姓生计的农桑感兴趣,自然是他喜闻乐见的。 为君者,居庙堂之高,亦忧其民。 这边,秦旭也终于弄明白了妹妹在笑什么。 他看着自己黑不溜秋的小手,和藕节似的白嫩嫩的胳膊。 褂子是无袖的,衣襟处敞得很开,晒得黑黑的小脸和脖子也跟胸前那片白白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难怪妹妹叫他“大花猫”。 秦旭本就发黑的小脸更黑了。 “小松子,我要换衣服!” 他说完,一溜烟的就往外面跑了。 他有自己单独的房间,就在隔壁,和秦熙的房间一左一右。 小松子守在门口,突然听见主子在叫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看见自家主子飞快地跑了出来,也赶忙拔腿追了上去。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这下子,屋里顿时笑成了一片。 …… 他们出来已经一个半月了。 再过半个月,北方的水位就要开始下降。 等过了十月金秋,御船在豫州境内就难以航行。 所以御船明日便要启程往江淮一带,巡视河工后,便北上扬州,折返上京。 晚间, 陛下在楼船设宴,与润州一众官绅君臣同乐。 一家四口亦列席其中。 席间, 陈福林也终于见到了那位颍川徐氏的嫡小姐。 皇后娘娘依然低调的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并未出席宴会。 这会儿坐在陛下身边的,是丽妃娘娘。 御船上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众人遥敬陛下一杯薄酒,恭祝大靖千秋,陛下万岁,场面甚是宏大。 晚宴过半,新一轮舞乐上来。 台上的丽妃娘娘看得津津有味。 那舞姬衣袂翻飞,身姿轻盈,却不知为何,视线一直往太子殿下他们这两桌打着转。 丽妃娘娘突然捂着嘴惊呼: “这舞姬……臣妾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呢?” 就是皇帝陛下都被她这么一句话搞得懵了懵,这舞姬蒙着面纱,丽妃怎么看出来眼熟的? 陛下这么一问,丽妃娘娘便解释道: “实在是臣妾对昨儿在焦山上遇见那位姑娘印象深刻,这会儿看见这舞姬,竟也觉得和那姑娘十分相似。” 哦,昨儿遇见那位姑娘。 皇帝皱了皱眉,没有再问的意思。 丽妃娘娘见此眼眸微闪,也闭了嘴。 正巧,一舞毕。 那领舞的舞姬却没有如其他人一般退了下去,而是朝着上方盈盈一拜: “颍川徐氏徐姝,拜见陛下,小女听闻陛下圣驾驾临润州,特献舞一曲,愿陛下万福金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她拜下的动作,脸上的面纱也随之掉落。 而坐在附近的人,在见到她真容的那一刻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前面几桌的人的视线,更是不住的在太子殿下身边那人和地上这位身上来回打转。 皇帝陛下看着跪在下面的人,神情一动,脸上扬起了招牌的假笑: “原来是徐姑娘,徐姑娘不愧是徐氏之女,风采出众,快快免礼!” “徐姑娘仙人之姿,我等今日有幸一阅,来啊,看赏!” 徐姝不卑不亢地起身,这气度……更像了。 —— ??好了,今天的完工。 ? ???? (本章完) 第247章 跟亲姐妹似的 第247章跟亲姐妹似的 众人安静下来。 徐姝接过路公公呈上来的赏赐,轻启朱唇:“徐姝谢陛下赏。” 她说话的语调不疾不徐,看似不卑不亢中又透着娇憨,熟悉的人都知道,那位也是这样说话的。 于是场上更诡异了。 前面这一圈大佬没有吭声,稍远些的人也敏锐的发现了什么不对劲,一个个也静观其变。 尤其是东宫跟着一起来的杨侧妃。 她一脸见鬼的看着站在场中的那位自称是颍川徐氏的徐家姑娘。 杨璇皱着眉,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角。 怎么这么像…… 长相,神态举止,还有这说话语调。 都太像了。 这很不对劲…… 杨侧妃眯着眼睛,转过头跟坐在身边的陈福林说道: “这徐姑娘挺有意思的。” 陈福林勾了勾嘴角,慢条斯理的放下手里的果浆。 她怀着孕,别人喝酒,她也不愿意喝茶,便让锦云榨了些果浆饮子,权当是过过嘴瘾了。 “是挺有意思的。” 这么久了。 可算是见着真人了。 只听得丽妃娘娘捂嘴轻笑:“陛下,咱们昨儿在叫焦山遇见过徐姑娘的,您忘了?” 皇帝陛下:……他还真没注意到。 丽妃娘娘自顾自道:“昨日臣妾见着徐姑娘便觉着面善,总觉得是在那里见过一般……今儿可算是真相了,徐姑娘和咱们陈良娣啊,瞧着跟亲姐妹似的呢!莫不是两家有什么亲?” 徐姝谦虚道:“娘娘过誉了,素闻陈良娣贤良淑华,于百花中独秀,又为殿下诞下麟儿,功不可没,身份尊贵,岂是小女能及?” 这一唱一和的。 不知道是在唱什么大戏呢! 陈福林笑了笑:“众所周知,妾身出身寒门,家父不过是个刑部左尚书,前儿才路过祖籍汝南,又哪里敢和这位出身颍川徐氏的徐姑娘相提并论。” 所以……亲姐妹? 不存在的。 您二位唱戏,还是不要把她扯进来为好。 她的视线在站在场上那道身影上转了转,随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难怪那日钱夫人拖着自己说了小半日的话。 瞧瞧,这神韵更像了。 倒是个好学的。 说话也更有水平了,不过也不排除人家就只有在她面前说话那么目中无人。 丽妃娘娘被她拿话这么一堵,脸上的笑险些撑不住: “是本宫说话不当了,只是这位徐姑娘,实在是……实在是太令本宫惊讶了,故而有此一问,陈良娣莫见怪才是。” 陈福林脸上笑意不减:“妾身不敢。” 接着,丽妃娘娘又想到了什么,问道:“颍川离润州有千里远,不知徐姑娘怎么会在润州?” 徐姝低眉答道:“回娘娘话,妾身有一姑母在润州,上个月传来消息,姑母病重,故小女随家母特来探望,路上消息错过了,到了后方知姑母已无大碍。” “原来如此。” 丽妃娘娘一脸怜惜地点了点头,“徐姑娘侍亲至诚,孝心可嘉。” 说着,她又转头跟陛下道: “陛下,臣妾见了徐姑娘便觉得亲切,正巧徐夫人和徐姑娘也要回颍川,不知可否让二人同行呢?” 皇帝陛下脸上挂着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此时,徐姝听见丽妃娘娘的话,颇有些激动的跪了下来: “听闻圣驾还要南下往江淮一带,徐姝久不出家门,若是有幸能借此机会游览一番,实乃人生幸事,此生无憾也。” 皇帝陛下挑了挑眉,道:“既是顺路,徐姑娘便陪在丽妃身边,同她作个伴吧。” 二人闻言,一脸欢喜,齐声向陛下道谢:“多谢陛下恩典。” 晚宴到了后半晌。 陛下和太子殿下似是有事,先退了场临走前还带走了秦旭。 陈福林也不打算待了,扶着腰就站了起来,拉着秦熙跟仍坐在那里和女眷们说话的丽妃娘娘告辞。 丽妃娘娘闻言拍了拍额角,道:“也是,你怀着身子呢,早些回去歇息吧!” 那架势,恨不能立马将她送走。 已经站在丽妃娘娘身边的徐姝闻言也盯着她,以及她微微有些弧度的肚子。 杨侧妃也起身告辞。 丽妃娘娘笑眯眯的,心情很好的一一恩准。 两人相伴而出。 从搭建的浮桥走到宽阔的甲板上,杨侧妃轻声道:“这位徐姑娘怕是来者不善。” 摆明了就是冲着陈良娣来的。 也就是冲着东宫来的。 陈福林闻言无所谓地笑了笑:“我等着她出招。” 这位徐姑娘阴魂不散,追了他们一路。 这会儿才终于露出了真容,贴了上来,她等着她便是。 只不过看她那般模样,想来是舅舅和袁氏那边的动作还不够快。 和杨侧妃分别,回去后的陈福林,第一时间就叫来了胡奇。 “这封信,三日内送到柳家大表哥手中。” “是。” 胡奇没有多问,接过信就走了出去。 …… 御船又到江淮,陛下和太子殿下亲自巡视河工,亲眼看到一艘艘漕粮运船顺利在江南运河航行。 五日后,御船开始北上,到达广陵。 此时距离他们从上京出发,一个月整二十五天。 在广陵,御船停靠两日。 一为补给物资,二为扬州地方官绅明日中午要设宴为陛下践行。 他们开始北上后,一路上除了在颍川短暂停留,接一位隐世高人,顺便补给物资外,不做停留。 广陵。 扬州第一郡。 广陵一名,起源于帝制前四百多年,与江南运河同岁,也是大运河和江南运河连接的隘口。 广陵之美,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无数文人骚客在此地留下深刻的记忆。 二十四桥明月夜。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 瘦西湖碧水环绕,沿湖两边是破旧而古朴的长满青苔的临**民院落的院墙,有些院墙上还铺陈着密密麻麻绿油油的爬山虎藤蔓。 在狭长的阴影下,似乎将这秋日的闷热扫荡走了一些,带来久违的清凉之感。 而到了夜里,广陵城的夜市更加繁华,千灯万火映照碧云,高楼内外到处可见浓妆艳抹的女子,那些寻欢作乐的游客纷纷而来,络绎不绝。 在这样的热闹中,走在人群里的一家四口显得格外的不起眼。 广陵街头繁华之盛,连夜里都摩肩接踵,叫人瞠目。 小松子跟在秦旭身边,看着街边喷火的大汉,跳圈的猴子,只觉得自己一双眼睛完全看不过来。 —— ??今天也先一更。 ? ???? (本章完) 第248章 生乱 第248章生乱 “哇!” “这个好看,可爱,哥哥你看。” 秦熙在一个又一个摊位上钻来钻去,这会儿又拿起来一个金猴子面具,放在脸上。 面具比她的小脑袋还大,秦旭表示自己根本看不出哪里可爱了。 倒是小摊上的老板看见他们这一行人,鲜衣着锦,一看就是有钱人,忙道: “小姐,您手里那是大一号的,咱们还有适合小姑娘的灵猴面具,来,您瞧瞧这个。” 老板说着,就从自己面前的架子上取下来一个巴掌大小的面具。 也是一只猴子,但是做工和秦熙手里的又不太一样。 更可爱,更精致些。 秦熙属猴的,她看见老板递过来的小面具眼前一亮。 “哇!好可爱!” 她把小面具戴上,只有两只眼睛露了出来,秦熙心念一转,转过身就跑到陈福林身边,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呀眨:“娘,你看我是一只小猴叽了。” 那面具摊上的老板见她戴上面具就跑,一双腿下意识地就跟着追了出来。 从摊子后边跑了出来,才发现那小姑娘停在了不远处,跟一对夫妻说着什么。 而且人家哥哥还在这儿站着呢…… 面具摊的老板对上秦旭古怪的视线,讪讪一笑: “那什么,小郎君可有喜欢的面具,也挑一副呗!” 他就是随便客气客气,缓解一下尴尬。 人家这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也不能昧了他一副面具,可这面具成本还要十文钱嘞! 他就趁着这几日大集做个小本生意,主要是之前就被那不要脸的皮赖子摸走过好些个。 说是试试戴一戴,结果一戴上拔腿就跑了。 他刚刚也是条件反射…… 秦旭听老板这么一说,然后看了眼那边的爹娘和妹妹,转过头,目光便也在架子上那些面具上打着转。 他也是属猴的。 但是他不想要猴子面具,他想要……老虎面具。 那也是个小孩儿的面具,金黄金黄的,两只圆圆的耳朵,脸颊两边各有三道黑线,额头上还有一个王字,看着就威风凛凛。 “我要那个。” 秦旭指着小老虎的面具。 老板一听,“诶呦”了一声,夸赞道:“小郎君好眼力,一看您就不一般,这老虎面具看着就霸气……” 陈福林牵着女儿走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老板说的话。 她看着老板取下来递给秦旭的那副小老虎的面具,实在不懂这种脑袋圆圆可可爱爱的东西,怎么跟“霸气”两个字搭上边的。 “喜欢就买。” 这是半点不差钱的太子殿下。 二十文一个,两个面具四十文。 不便宜。 放在那些平民百姓家里,够几个月的嚼用了。 面具摊的老板直接翻倍喊了个价,正等着客人还价呢,没想到这客人如此大方,半句话没说就给钱了。 老板乐不可支,好话不要钱一样往外倒。 “哎哟,郎君和娘子一看就是疼孩子的,小小姐和小郎君聪颖灵慧,人中龙凤,将来指定好好儿孝顺您二位……” 胡奇看了眼老板,在心底默默道: 不得不说,老板你真相了! 接下来,兄妹俩一直戴着那面具,都舍不得摘下来。 陈福林失笑,见着路上也有不少带着面具的人,便只吩咐素云和胡奇:“仔细着点儿,别让他们乱跑。” 夜市繁华,人流如织,稍不注意就走散了。 素云和胡奇点了点头,加快步子跟上前面两个小主子。 …… 惊变只在一刹那。 钻火圈的猴子不下心被火圈烫了尾巴,“吱吱吱”叫个不停,四处乱窜,把立在那里的大火圈扑倒了。 大火圈倒下,跟它一起的另一只猴子也受了惊吓,“吱吱”叫唤。 两只猴子在围观的人群里四处乱窜,抓伤这个的脸抓乱那个的头发。 人群突然就乱了起来。 “哎哟我的鞋子!” “我的脸我的脸,这遭瘟的猴子!” “别退了别退了,踩到我了……” “啊啊啊,我的头发!!!” “别别别,不要踩我!不要踩我……” 一时之间,这一段街面上乱成一团。 无论是刚刚看杂耍的还是他们这些路过的,都被带着裹成了一团。 前面走不过去了。 中间裹成了一团,去那边的走不过去,来这边的也走不过来。 一整条街都堵死了,人越来越多。 可秦旭和秦熙早就钻了过去…… 隐藏在旁边的便衣侍卫们围了过来,和胡铮一起将两人护在中间。 秦骜护着她,退到旁边一家药铺的门口。 陈福林紧紧抓住他的手,着急道:“殿下,旭儿他们还在前面!” 他们有不少侍卫,各个手里刀都半出鞘了,防止有刺客趁乱出现。 也使得那些你推我挤乱成一片的人,不敢往他们这个方向靠近。 药铺老板看见前面这一幅乱象,双手合十直念“阿弥陀佛”。 “这是要死人啊……” 秦骜脸色凝重,他知道秦旭和秦熙往那边走了。 现在就只能寄希望于跟在他们身边的人,能把人好好儿护着了。 街道两边的摊子都被挤翻了,不少人被绊倒在地,要是没能及时起来,迎接他的就是无数人的踩踏。 “娘!”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女孩被人群裹挟着,身不由己的往前挪动,她脸上满是惊慌和无措。 “娘,爹……” “你们在哪儿?” 家境贫寒的一家人,一年到头都不一定到得了城里来一趟。 难得有机会见识一下广陵城的热闹与繁华,不曾想却遇见了这样的事情。 “啊!” 小女孩不小心摔倒了。 前前后后都是,眼看着一双双脚就要踩到她瘦弱的身上。 陈福林死死的掐着扶着自己的手,只听见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齐一。” 一道风似的人影进了人群,又一阵风似的旋了出来。 齐一手上提着那个小女孩,她浑身发抖,死死闭着眼睛,等着那些无论她怎么叫喊都无法停下的脚步踩在自己身上。 那一定很疼吧……小女孩心想。 村里狗蛋不小心被他大伯踢了一脚,肋骨断了一根,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现在都没好。 她要是被踩了,肯定也要痛死了,说不定也要躺上好久…… 小女孩等啊等,却一直没等到身上传来的疼痛。 “嗯?” 她睁开眼,对上的是一双温柔的眼睛。 —— ??齐活了。 ? ???? (本章完) 第249章 把秦熙带回来 第249章把秦熙带回来 秦熙不见了。 等胡铮敲响了高处的警示锣,叫来官府的人后,足足两个时辰,这处街面才慢慢恢复通行。 出去找人的侍卫找到了胡奇和秦旭。 他们刚刚是从这里分开的,秦骜他们不敢走,就在这里等着。 陈福林一看见儿子回来了,三两步就迎了上去:“旭儿,怎么了,受伤了吗?” 秦旭趴在一个侍卫背上,灰头土脸的,一张小脸上脏兮兮不说,整个人看着也没什么精神。 秦骜见此眉峰紧蹙,把人接了过来。 听见娘的声音,他强打起精神扯了扯嘴角:“娘,我没受伤,胡叔叔受伤了。” 他就是人太矮了,被挤在人群里,险些窒息,身上可能还有点小伤。 倒是保护他的胡奇,他们原本隔了两步远,乱象突生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被拉远了。 胡奇为了找到他,硬生生挨了不少胳膊肘,整个人狼狈不堪。 然后把他从人群里提溜出来,这才找了个高处。 胡铮闻言看了过来,胡奇摇了摇头:“没事,都是小伤。” 陈福林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幸亏胡奇你在。” “妹妹呢?” 秦旭趴在他爹肩膀上,转了转脑袋,看了一下四周。 地上是有个小姑娘,但不是妹妹。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愣。 陈福林和秦骜对视了一眼,掩去眼底的担忧,对秦旭道:“去找妹妹的人还没回来,她和素云姑姑在一起,可能是被人群冲远了,让胡统领先送你回去好不好?” 她还是有些担心,秦旭的状态不算好,想先把秦旭送回去让钱太医看看。 秦旭摇了摇头:“我想等妹妹。” 身后,药铺老板探了探头: “夫人,咱们店里的大夫在,您要是不嫌弃,可以给贵公子瞧瞧。” 要不是这几位,他们药铺今儿也要像别的那些店铺一样,给人冲垮了。 …… 药铺的老大夫看了,孩子受了惊,身上有点皮外伤,和瘀血,没什么大碍。 喝了碗安神汤,秦旭就困了。 他攥着娘的衣角,眼睛要闭不闭:“娘,找妹妹回来……” 陈福林鼻头一酸,强忍住心下的担忧:“好,娘跟你就在这里等,妹妹回来咱们再一起回去。” 秦旭这才放心的睡了过去,只是小手一直拉着她的衣角。 他们等了又等,去找素云和秦熙的人还没有回来。 九月的秋老虎正厉害,尤其一片混乱后,所有人都出了一身的汗,而秦骜浑身冒着寒气。 “你和秦旭先回船上,我亲自去找。” 两个时辰过去了。 衙门的人连伤亡统计都弄好了,结果秦熙还没有回来。 他不能再等了。 陈福林心里也惴惴不安,秦熙多半是遇见什么事了。 一时又想到了在灵谷寺灵韵大师说的话,她更是心急如焚。 陈福林看着太子殿下走出药铺,突然追了上去: “殿下,您一定要把熙儿带回来……” 秦骜握了握她的手,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沉声道:“嗯,你快回去。” 广陵郡守大人确实给他们安排了住处,听说是广陵冯氏特意腾出来的六进大宅子,完全能安顿下来他们那一船的人。 冯家的宅子。 谁敢住? 当年冯家在江南可谓是风头无两,结果六年前的江南盐案,冯家的人险些没被砍光。 这会儿特意进献这么一座大宅子,说是赎罪,这把戏您接? 还不如把驿站清出来,他们去住驿站呢! 所以陛下大手一挥,表示一番南巡一切从简,切勿劳民伤财云云,他们一行人就不下船了。 明日就在水边践个行,意思意思,朕就打道回府了。 大运河两边轮流当了快两个月纤夫的西大营众士兵:…… 是的,陛下您没劳民伤财,您劳的是俺们这些大头兵! …… 看着太子和胡铮齐一几人消失的背影,陈福林内心自责。 明明夜市人多又乱,她怎么就想着今晚带他们出来见识什么广陵城的繁华呢! 上京还不够繁华吗? 她什么没见过? 怎么就脑子一热带着孩子出来了呢! 眼看着马上就要回去了,秦熙要是再这时候出了事,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锦云扶着她,目露忧色:“主子,这里不安全,您还怀着身子,咱们带着小皇孙回去等吧?” “小郡主吉人天象,说不定就是被人流冲远了,侍卫们一时寻不到,素云姐姐不也没回来吗?有她在小郡主身边呢。” 她也只能这么安慰主子了。 素云姐姐没有回来,就算小郡主真出了什么事,她也肯定在小郡主身边的。 锦云知道,便是拼了命,素云姐姐也会保护好小郡主的。 陈福林面色发沉,闻言只能点了点头,“好,先回去。” 秦熙现在情况不明,还不知道是意外还是有人出手了。 太子殿下不在,她和秦旭待在这里确实不安全。 …… 陈福林带着秦旭,在胡奇等侍卫的保护下回到了船上。 这会儿,陛下和皇后娘娘也回来了。 他们今夜也去城内逛了。 但和太子走的不是同一个方向。 听说他们回来了,忙派人来叫她和太子过去。 陈福林抿了抿唇:“胡奇把秦旭送回去,锦云陪我过去一趟。” 等她到了陛下和娘娘处,就听里面正有人在说着方才的事情。 “说是湖岸街出现了严重的踩踏,不少人还被挤进了河里,踩死的也不少,真是吓死人了!得亏咱们回来得早,不然万一乱起来了,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得了……” 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的声音。 这人倒是一片忠心。 在刘嬷嬷畏罪自尽之后,陪着皇后娘娘过了那么些年青灯古佛的日子。 陈福林走了进去,见陛下坐和娘娘坐在窗边,矮几上摆着棋盘,两人正在对弈。 倒是闲适,想来是他们回来得确实很早,将大宫女说的话当个解闷子在听。 “妾身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两人闻声看了过来。 “咦?” 陛下有些惊讶:“怎么就你一人?” 往常他那儿子可宝贝媳妇儿了,从不让她单独见皇后,一副生怕皇后把人给吃了的护犊子模样。 —— (本章完) 第250章 教训妹妹 第250章教训妹妹 皇后娘娘闻言也放下了棋子,目光注视着她。 陈福林跪了下来: “回陛下的话,今夜街上生乱,熙儿和我们走散了,殿下正在寻。” “什么?” 皇后娘娘反应极大,从位置上“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将棋盘上的棋子扫落了一地。 “熙儿不见了?” “你们怎么不看着点?那些侍卫是干什么吃的?” “丢了多久了?太子去找了?” 说着,皇后娘娘又对陛下道:“陛下,派人去找,让萧泽带人去帮太子!” 陛下也从孙女丢了的震惊中缓过神来,闻言道:“好好好,朕这就派人去。” 看着皇后娘娘这一连串的动作,陈福林目光微动。 她红着眼低头,对两人拜下:“多谢陛下,多谢皇后娘娘,都是妾身失察,若能找回熙儿,妾身甘愿受罚。” 皇后娘娘看着她亦是满眼复杂:“你也受惊了,还怀着身子,先回去休息吧!” 陛下也道:“对对对,你先下去吧,朕马上就叫萧泽带人去找。” 这可是太子的心肝宝贝儿甜蜜饯儿,人还怀着太子的孩子呢! 要是跪在他和皇后这儿出点什么事儿,太子和皇后那点好不容易修复的母子情又要消失殆尽了。 他一大老爷们无所谓,主要就是不想让皇后再伤心。 一把年纪了,后半辈子顺顺利利快快乐乐的比什么都好。 等回京,他就准备让太子接自己的位置了。 江南好啊,好山好水好风光。 这回带着一堆的拖油瓶,还有那么多不识趣的,回头他再带悄摸摸的,带着皇后自己来。 到时候没人打扰了,想想就美汁汁…… 陈福林退了出来。 刚回到房间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一阵骚乱。 她两眼一亮,打开门就往甲板的方向跑了过去。 锦云在后面直追:“主子,您慢着点!” “肚子,小心肚子!” 黑灯瞎火的,就算甲板上点着两盏灯,也看不很清。 这要是被根绳子什么的绊倒了,那就是天大的事情。 陈福林听见了,脚下的步子慢了下来,也更加谨慎。 是了。 她肚子里还有孩子。 不能跑太快了。 但她的脚步仍然很快,幸好锦云追了上来,忙扶着她: “您别着急,慢着点,小心脚下!” 陈福林没说话,看见岸上影影绰绰不少人影。 拿着火把站在甲板上的正是御林军统领萧泽。 他正跟岸上的人说了些什么,然后立刻转身拿着火把在前面开路。 “殿下?!” 火光下,那张脸光影明灭,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人闻声看了过来,脚下步子迈得更大:“外头这么黑,你怎么在这?” 细听之下,他的声音带着薄怒,似乎在责怪她不爱惜自己。 他们申时末出门的,在夜市逛了一个时辰,发生混乱后,又在药铺待了两个时辰,这会儿早已过了子时。 她怀着身子,不该这么熬着。 陈福林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道黑影怀里鼓起的小包。 她犹豫了又犹豫,最后才紧紧握住拳头,鼓起勇气小声问道:“熙儿,回来了吗?” “娘?” 不等太子回答,黑影中鼓起的小包就发出了一道软糯的声音。 “熙儿?” “娘~” “熙儿!” 母女俩站在甲板上,你一句我一句叫了起来,身后正是整合待出发去寻秦熙的御林军们…… “咳咳” 秦骜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打断了母女俩声情并茂的彼此呼唤。 “好了,熙儿回来了,咱们先回去。” 说完,秦骜又对萧泽道:“有劳萧统领和各位,郡主已经找回,大家回去歇着吧。” “是!” 萧泽让人退下,自己跟殿下告辞后,就去陛下那里复命了。 小郡主失踪,陛下和皇后娘娘也很担忧。 …… 回到房间。 不知是不是双胞胎都有心灵感应,本来熟睡的秦旭揉着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刚刚受了惊,就没把他送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放在了他们的床上,方便陈福林照看。 这会儿秦熙也被抱了进来。 “娘?” 秦旭的声音在床上响起,锦云看了眼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小郡主的主子,自己忙走了进去。 “小皇孙醒了?殿下把小郡主带回来了,主子正在跟小郡主说话呢!” 秦旭精神一振:“妹妹回来了?” 锦云笑笑,给他披上一件外套。 现下已经是九月末了,他们的船又在水上,夜里天有些凉。 “嗯,小皇孙和小郡主心有灵犀,醒的正是时候。” 秦旭闻言立马就从床上跳了下来,汲上鞋子就往外间跑去。 “妹妹……” 锦云还沉浸在小皇孙刚刚那一跳,觉得自己心肝都被吓得忘了跳动一般。 她上下看了眼这床,不算高,却也不算矮了,到了她腿上。 小皇孙也就比床高了个肩膀,竟然就这么跳了下来? 锦云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惊吓有点多…… 可当事人呢? 当事人正一脸严肃地站在他爹身边,“教训”妹妹。 “都跟你说了不要离我太远了,拉着我的手,你偏不听,一眨眼的功夫就看不见人了,那些东西哪有那么好看,下次看你还乱跑不?” “找不到娘,着急吧?害怕吧?” “你跑去哪里了?有没有被挤到?有人踩你吗?” 秦旭想到胡奇叔叔没有把自己提出来之前,被人挤到快要窒息的体验,小脸上更是怒气满满。 秦熙窝在他爹怀里,刚进屋呢,准备跟娘诉诉苦,亲香亲香,哥哥就从里面窜出来了。 窜出来就算了。 还小嘴叭叭叭说个不停,全都是在教训她。 秦熙委屈。 秦熙她眼眶一红。 她直接“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秦旭:??? 秦旭脸上的怒气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你,你别哭啊?” 他伸出小手,手忙脚乱笨拙的给妹妹擦着眼泪。 “我就是说说,你别哭,哥哥不说了,不说了……” 秦熙哭起来就没完,无论哥哥怎么道歉怎么哄都没用。 无奈之下,秦旭只能求救一般看向他娘:“娘……” 妹妹哭了。 结果发现她娘也眼眶红红,垂眼欲滴。 秦旭又看向他爹,一双眼睛里满是着急:怎么办? —— (本章完) 第251章 人贩子 第251章人贩子 秦骜对上儿子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 让她俩哭吧。 把这一阵的情绪释放出来就好了。 他一手握住默不作声垂泪的妻子,一手抱着哇哇大哭女儿,腿上靠着一脸担忧的儿子。 父子俩安静如鸡,等着这对母女平复心情。 陈福林好歹是大人了。 也就是见着女儿那一阵突然有些眼睛发酸,那是比自己劫后余生都要喜悦的心情,终于在女儿嚎啕大哭之后也没忍住破了防。 结果听着女儿越哭越凶,俨然在这短短的两三个时辰受了不少委屈。 陈福林心疼到不行:“熙儿不哭了啊,不哭了,娘在呢!” 她很想将秦熙接过来自己抱着,但太子不答应,怕她们情绪太激动了动了胎气。 她便只能俯身,摸着被太子抱怀里的女儿的小脑袋,温声安慰着她。 许是将自己找回来的父王的怀抱相当有安全感,又或许是娘亲的声音太温柔,秦熙将自己满心的恐惧发泄完后,就开始抽抽噎噎的,两只小眼皮也耷拉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沉睡。 只是在睡梦中,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又一个小嗝儿。 秦旭目瞪口呆:妹妹就这么睡了吗? 睡得好快啊…… 秦骜轻轻的把女儿放在他们床上。 秦旭也赖皮不肯走,非要跟妹妹一起睡在这里。 秦骜冷脸:“你是男孩,妹妹是女孩儿。” 先前他一个人也就罢了,权当是体谅他担心妹妹,一个人害怕。 现在妹妹找回来了,臭小子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秦旭不甘示弱:“男女七岁不同席,我和妹妹才六岁,而且我们是亲的!” 秦骜:…… “好了好了,就让他们兄妹在这儿睡下吧!” 陈福林闻言劝道。 秦熙回来了,秦旭看似没什么事情,但心底还是有些后怕的。 他们还是胚胎的时候就住在一个地方,来到这个世上六年也从未真正分开过,突然遭遇这样的事情,秦旭心里害怕,自然要守在妹妹身边才觉得安心。 秦骜闻言便没有再说什么。 这床很大,挤一挤他们一家四口都能睡下。 但现在又不是冬天,挤成一窝做什么? 秦骜在心底暗叹:看来自己今天要睡软榻了…… 安顿好两个小的,秦骜道:“不早了,你也睡吧。” 陈福林却摇了摇头,她神色疲惫,却也知道自己这会儿睡不着的。 “您同我说说,在哪儿找到的秦熙,发生了何事?” 刚刚当着孩子的面,怕勾起什么不好的回忆,她不好问。 闻言,秦骜的神色突然变得冷峻: “我本欲等你睡下再去处理此事,你既然不睡,就跟我来吧!” 想也知道,若是不弄个清楚,她今晚必定是彻夜难眠。。 不如三两下赶紧将事情处理了,再一起去睡个安稳觉…… 楼船底下的货舱。 里面本来堆满了杂物,这会儿被清理出来一角。 两道看不清面容的身影被绑在柱子上。 遍体鳞伤。 “咻……啪” 是鞭子破空,带起空气的声音,又落在了人肉上。 只有一人发出惨叫,但也都是有气无力的,不难猜出这人已经受了不少的酷刑。 而另外一人已经完全昏迷了过去。 秦骜和陈福林下到货舱的时候,见到了素云。 她身上的伤似乎也不轻,鲜血都浸润了白色的外衣。 陈福林强忍住对下面传来的阵阵血腥味的极度不适,看着踉跄跪在自己面前的素云。 “方才就没看见你,怎么在这儿?受伤了?” “锦云,去叫钱太医。” 她一脸担忧,以为是保护秦熙的时候受了伤,又要去扶素云。 可秦骜拉住了她的手臂:“她犯了错,这是她该受的。” 走近了,陈福林才发现素云身上的……是鞭伤? 这时,素云也叩头道:“主子,是奴婢废物,让小郡主被奸人所掳,若非殿下的人及时赶到……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闻言,陈福林缓缓站直了身子。 她眼底满是复杂。 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她终是叹了口气: “你先回去,让太医看看伤,孰是孰非等我回来自有定论。” 素云应了声“是”,然后慢慢起身,却因为身上伤势不轻,晃悠了几下,锦云立马上前搭了把手。 素云站稳了身子,嘴角嚅动,轻声说了句“多谢”。 锦云没有说话,而是默默退回到主子身后。 秦骜自说了那句话后,便不再多言,人他早就给了她的。 是生是死都是她说了算。 这次受罚也都是按照规矩来的,若非她当时拼了命相护,让秦熙跑了出来,就不是这简简单单三十鞭的事情了。 陈福林下到货舱里,也终于看清眼前的场景。 齐一握着鞭子,脸上的神色十分古怪。 有些残忍……又有些,痛快? 陈福林受不了下面憋闷的空气,还有浓郁的血腥味,只能拿手帕捂住口鼻。 她看着齐一嘴角含笑,握着鞭子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地抽在绑在柱子上那两人身上。 陈福林:所以,齐一其实是个神经病? 晚上救人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呢…… 他利落的闯进人潮里,带出来那个小姑娘,怎么看怎么像一位盖世大侠来着。 一旁的太子殿下正想问问齐一审出来什么没有,结果就看到身边的人一双眼睛始终看着一个方向。 然后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才发现这人的眼睛跟黏在齐一身上一样。 秦骜:??? 齐一很好看吗? 太子殿下脸色黑了又黑,问道:“审出什么了?” 齐一对此毫无所觉。 他倒是听出来殿下语气中的冷意,但小郡主被掳走,太子殿下生气是必然的。 耿直的齐一丝毫没有意识到,这股子冷意,有那么一丝丝,是冲着他本人来的。 齐一收回鞭子,对太子殿下和陈良娣行了一礼,道: “两人都是人贩子,他们是一个组织,都是流窜作案,咱们人多,小郡主身边又有人跟着,本来没打算对咱们小郡主下手的,但他们收了钱,说是务必要把小郡主带走。” 不仅如此,连夜市那场乱象,也都是他们的同伙搞出来的。 除了这两个落网的,其余的同伙胡铮也都根据他们提供的线索去抓了。 —— (本章完) 第252章 冤家路窄 第252章冤家路窄 人贩子? 收了钱指明要绑秦熙? 陈福林面色难看。 说着,齐一面色有些犹豫,但他还是说道: “这位,想必陈良娣应该还有些印象。” 他鞭子指向绑在柱子上,耷拉着脑袋的其中一个。 陈福林皱了皱眉,她还能认识人贩子不成? “什么人?” 齐一抬了抬下巴。 就有侍卫走过去,揪着那人的头发把脑袋抬了起来。 若是换了别的事情,陈福林恐怕还会觉得这些侍卫太粗鲁太残忍了。 但事关自己的儿女,陈福林表示她甚至可以亲自接过齐一手上的鞭子,把这些人抽个稀巴烂! “这是……若云?” 虽然六年不见,那张脸上还有些脏污,但陈福林就是从那张隐约熟悉的脸判断出了她是谁。 若云。 好久没有人叫过自己这个名字了。 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若云抬眼看去,就看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夫人站在自己不远处。 “没想到竟然是你。” 陈福林怒上心头。 当年她念着这辈子若云还没有犯下大错,只是跟那几位走得近了些,便想法子把她打发出宫去了,免得她在生产之时又手脚不干净。 她把若云留在陈家,自己出了月子后,就把她的身契给了母亲,让母亲打发她离开了。 结果没想到,这么多年,兜兜转转,她竟然又遇见了她。 她还对秦熙下手了。 这是不是就叫,冤家路窄…… 若云强撑着睁开眼。 早在她遇见素云的那一刻,就已经明白,他们要掳走的人,竟然是小郡主。 而眼前这位,就是当年的陈良娣。 是她眼瞎。 有眼不识泰山。 当年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非要自己作死。 拿到身契高高兴兴回了家,本以为迎接自己的是家人的嘘寒问暖,到头来却只等到亲哥哥五十两把自己卖给了人贩子。 她一路辗转,最后不得不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才免于被卖进窑子里的命运。 这些年,她看了太多女人,孩子,生不如死的活着。 就更加坚信自己的选择。 也更……后悔。 要是她当年能够好好跟着陈良娣,现在也是威风八面的大宫女了吧? 这些年,连她这种人都隐隐听说了陈良娣是如何如何受宠。 谁又能想得到呢? 一个五品官之女,愣是压下了不少家世,才华,样貌都比她强的人,独宠东宫。 所以在看见素云的那一刻,她慌了。 若云这才知道,当家的接的这笔生意,竟然这么“大”。 难怪客人肯出那么大笔钱…… 可短暂的惊惶后,随之而来的却是满心的嫉妒和恶意。 素云跟着的小女孩,带着猴子面具,五六岁的样子,一定是那位小郡主了。 她弄丢了小郡主,等待她的一定是生不如死的惩罚吧? 还有陈良娣,她应该也焦急如焚吧? 给钱的那位说了,他们的人会在适当的时机出现,救出小郡主。 他们只要负责把人弄走就行。 到时候拿了钱,逃之夭夭,天高路远,谁又能抓得到他们呢? 一举两得。 所以在素云带着小郡主从人群中脱困后,她故意出现。 趁着素云看见她的那一刻短暂的惊讶,一把迷药撒了下去。 素云倒下了。 小郡主也倒下了。 当家的本来只打算带走小郡主,是她提议带上素云的。 她想看看,这个原来总是沉默着站在角落里,做什么事情都面不改色的人,大惊失色的模样…… 可就是这一带,却叫他们生生葬送了自己。 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若云一定不会坚持带上素云。 他们刚出城不久,就和说好了前来救人的人接上头了。 她醒得那么快,自己受了重伤,却也拖住了那些人,让秦熙跑了出去。 这才让正铺天盖地搜寻的太子等人发现了端倪。 结果那些人一眨眼就失了踪迹,只有他们俩被抓住了…… 陈福林听完前因后果,内心只觉得荒谬。 找人贩子绑秦熙? 又要营造自己把人救出来的假象? 这是要做什么? 英雄救美吗? 她的女儿可还只有六岁。 “当年你心思不端,我好心放你一条生路,没想到你自己还是走上了一条绝路。” 陈福林看着若云,目光冰冷。 前世那晚催产药,是因为药本身有问题,所以才造成了她血崩而亡。 但若云在其中也是功不可没。 她估计是生怕她死不透,在送药过来的时候,用衣袖擦了擦脏了的碗口。 之前她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还是她随秦熙上东明寺的头一年,总梦到上辈子的事情,才一点一点发现的端倪。 她原想着这辈子若云年纪还小,尚未被利益腐蚀了头脑,却忘记了有些东西,是天生的,刻在骨子里的。 若云“呵呵”一笑,费力地道: “都是……拜良娣你所赐。” “若非你,将我……赶出宫,我又怎么会有今天……” 是啊。 若不是陈良娣当年只因为她犯下一点小小的过错,便毫不留情的将她赶出宫,她又怎么会被家里人卖掉? 又怎么会这么多年虚与委蛇,艰难求生? 陈福林气笑了,眉眼中满是冷意: “是,你确实该多谢我,叫你多活了这五六年!” 不然她怕是坟头的草都有人高了。 现在也不晚,早点送她下去,给这些年死在她手里的冤魂赎罪吧。 这些年,她犯下的罪孽,已经数不胜数,也不可饶恕。 她转身欲走,秦骜自然也跟在她身后。 临走前,他冷冷地道:“这件事交给你处理,明日孤要看到结果。” 齐一颔首。 殿下说的结果,自然不仅仅是这几个人贩子的事情。 而是谁给了他们钱,让他们来绑小郡主,还要来一场“英雄救美”。 背后的目的又是什么。 从阴暗又憋闷的货舱上来后,陈福林没忍住,冲到船边的栏杆上干呕了起来。 “呕” 下面的味道,是真的太上头了。 毕竟是货舱,下面装了不少七七八八的东西不说,闲暇时那些大头兵们不管不顾的,找个阴暗的角落就缩着睡觉。 所以这味道自然比较迷人。 秦骜一脸担忧的跟了上去,大手轻轻地抚着后背,没好气道: “说了让你不要去非要去。” 这下好了,难受的又不是他。 —— (本章完) 第253章 拒见 第253章拒见 话是那样说,可他脸上的担忧犹如实质。 若是有可能的话,恨不能亲自替她受了这十月怀胎之苦。 陈福林靠在他肩上,闻言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 “我是肚子里难受,你啊,是心里难受……” 她还能不知道他吗? 老傲娇了。 两人相携着往房间走去。 锦云一直把自己当成隐形人,默默坠在后面三四步远,听着殿下和主子之间的“甜言蜜语”。 反正她早就习惯了。 这时候,相信没有人会愿意看见她这么一个碍事儿的人的。 …… 一大早。 一家四口还未醒来。 隔壁就派了人过来,询问小郡主的消息了。 半夜的时候,萧泽倒是过去回话了,说是小郡主找到了。 陛下和皇后娘娘没有再让他们过去。 可今日天一亮,皇后就坐不住了。 若不是怕太子不高兴,她恨不能立马去落雨轩看看。 陛下和皇后娘娘派来的人连门都没进得去,守在门口的胡奇拦住了来人,道: “殿下和陈良娣他们凌晨方睡,现下还未起床,等他们起来了自会去跟陛下和娘娘请安。”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他们主子肚子里还怀着皇孙呢,陛下和娘娘总不能这么不近人情。 来人也不强求,得了准话就回去了。 但今日他们要启程回京。 秦骜两人也不过是比往常稍晚了那么半个时辰起床。 除了秦熙的事情,回程事宜还要他去安排。 秦旭和秦熙兄妹倒是醒得早。 昨晚到底受了惊吓,醒来却看见爹娘都在自己身边,就连秦旭都抿着小嘴直笑。 兄妹俩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齐刷刷决定赖在床上不起来,等顾父王和娘亲醒来再起床。 结果等啊等的,两人眼皮子又开始打架了。 再醒来的时候,就看见锦云姑姑进来,伺候娘亲梳洗了。 “娘~” “娘。” 陈福林正坐在镜子前,锦云在帮她梳头。 听见身后传来两声黏腻的声音,她回过头。 就见兄妹俩支着脑袋趴在床上,朝着她看了过来。 她笑着道:“你们这是什么怪模样?” 秦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这是嗷嗷待哺的两只小乳燕呀!” “啾啾啾” “啾咪” 她还模仿着雏燕发出的声音,成功逗笑了屋子里的人。 秦旭抱着被子翻滚了一圈,乐道:“妹妹真棒!” 太可爱了。 这么可爱的妹妹,他的! 有坏人要抓走妹妹,打死他们! 母子三人收拾好出去的时候,太子殿下已经从外面转了一圈回来了。 秦熙要当小燕子。 锦云便给她找了一身嫩红色绣春鸢的衣裳。 秦骜一见,乐了: “哟,这哪儿来的小燕子飞到咱家来了?” 秦熙“咯咯”直笑,丝毫不见昨夜的阴霾。 “您家的您家的。” 四人用了早膳,胡奇这才进来禀报,说陛下和娘娘派了人过来询问小郡主的事情。 陈福林正想着便去给陛下和娘娘请个安,两人那般疼爱秦熙,既然平安无事,免得他们挂念。 秦骜默了默,摩挲着手指,出乎意料地道:“嗯,知道了。” 然后, 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也没有下文了。 胡奇诧异的抬头看了太子一眼,试探道: “那……殿下要带小郡主去给陛下请安吗?” 秦骜眉眼轻抬,目光如炬,直直射向这大胆的傻大个:“你在教孤做事?” 胡奇连忙低下头,道:“属下不敢。” “无事就退下吧。” 太子殿下冷冷地道。 胡奇直到走出来,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往日陛下和娘娘召见,殿下也没有推辞啊? 而且陛下和娘娘向来疼爱小郡主,小郡主平安归来,按理来说给陛下和娘娘请个安报个平安没错吧? 胡奇挠挠头。 觉得这件事已经超过了自己的思考范围,遂也不再纠结了。 他跟那传话的人也就是那么一说,希望对方不要当真吧…… 传话的人:……他当真了。 真得不能再真了。 不仅他当真了,陛下和娘娘也当真了。 打传话的人回去后就一直等着。 等他们起床,等他们前来请安,等到日上三竿。 眼看着太阳都老高了。 萧泽也去跟太子一起安排回程事宜了,太子不可能没有起来吧? 太子都起来了,陈良娣和孩子不能还在睡吧? 再说了,这都快巳时了,再过一会儿那些人就该来送行了。 陛下看着一副望眼欲穿的皇后,脸色一黑再黑。 “再派人去请!太子忙就请小郡主过来!” 人去了。 人又回来了。 且带回来太子殿下的话。 那人战战兢兢,但仍鼓起勇气转述太子殿下的话。 “殿下说,小郡主昨夜受了惊吓,如今正是惴惴难安,恐怕无法前来给陛下和娘娘请安……” 这样啊…… 皇后脸上失落,却大度道:“是了熙儿昨夜本就遭了罪,该本宫去看望熙儿的,怎么能等着她来呢!” 可陛下的脸仍旧很黑:“小郡主受了惊吓,那陈良娣呢?连派人过来打个招呼都不成?” 简直岂有此理! 亏他在心里还把她当成正经儿媳妇看待,以为那是个好的,没想到也这般目无尊长,不识礼数! 那人缩了缩脖子,“说是动了胎气,也……也无法前来请安。” “啪!” “简直岂有此理!好一个动了胎气!” 皇帝陛下好歹当了那么多年皇帝。 一个受了惊吓,一个动了胎气。 却连个太医都没听说叫,当他是傻子糊弄呢? 这是摆明了在拒绝他和皇后的召见! “好好好!” “这是翅膀硬了!不把朕和他母后放在眼里了。” 皇帝陛下怒极反笑。 他心里有数,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多半是他那好儿子了! “走,山不来就朕,朕便去就山,朕这个做祖父的,要亲自看看朕的乖孙女,是不是真的受了惊吓!” 路公公赶忙劝道:“哎呦,陛下!陛下您这是做什么呢!” “这么多年太子殿下何曾做过什么荒唐事?知子莫若父,您还不了解殿下吗?” “这会儿咱们马上就要启程,殿下要忙的事情多着呢,再说了,奴才可知道,昨儿小郡主半夜才被殿下找回来,后来又和陈良娣一块儿审了犯人,这今儿起不来身也不是不可能的……” —— ??回去了回去了,回去了就卸载帝位,让秦骜登录。 ? ???? (本章完) 第254章 花拳绣腿 第254章花拳绣腿 皇后本也要劝来着,结果路公公说了,她便就顺着道: “路公公所言极是,不过咱们确实该去看看熙儿,权当是当祖父祖母的一片心意,您说呢?” 可听着外面的号子声,皇帝沉了沉脸:“这会儿来不及了,等出发后再去吧!” 是士兵们在起锚了。 钦天监算好的出发时辰是午时正。 践行仪式马上要开始了。 …… 而当事人这边。 陈福林见太子殿下一副不愿意去给陛下和娘娘请安的架势,心下疑惑: “这……熙儿回来了,平安无事,是该给陛下和娘娘请个安才是?” 昨儿那么晚了,陛下和娘娘还答应派萧统领出去帮她找秦熙,这份心她是领的。 甚至她都决定了,要是他们真能帮她把秦熙找回来,她和皇后娘娘之间过往的恩怨一笔勾销都可以。 结果今儿太子殿下怎么还拦着不让去请安了? 秦骜闻言却没有多说什么。 “熙儿受了惊吓,今日就在房间,不要出去了,你也是,小心动了胎气,待会儿践行宴也不必出来。” 齐一那里虽然还没有完全查清,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王家人还真是有意思。 他当年顾忌这那点微薄的血脉之情,没有对王家赶尽杀绝,现如今倒给他自己找了麻烦来了。 昨晚她去求父皇让萧泽去找秦熙的事情他已知晓。 她这人,自来是怨憎分明。 即使秦熙是他亲自找回来的,但父皇答应让萧泽去找人,就足够她心里对他们“感恩戴德”了。 她现在拦着她去“感恩”,也是为了让她自己不后悔。 毕竟要是等她知道了背后这一切,对母后的隔阂不加深就算是万幸了。 …… 陈福林一贯不喜欢凑热闹。 践行宴什么的,能不参加也挺好。 她很听话。 太子让他们娘仨老老实实待着,他们就老老实实待着。 却不料杨侧妃也没去凑那个热闹,来看她来了。 她昨天偷摸摸去戏园子看戏去了,看完就回来了,睡得早。 所以根本不知道半夜还有那么一遭。 这是太子殿下许给她的便利。 只要不被人发现,她想去哪去哪。 “听说咱们熙儿昨晚差点出事了,怎么回事?”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这很杨侧妃。 陈福林闻声,便叫锦云请她进来。 “奴婢见过侧妃娘娘,您里面请。” 多少年了,杨侧妃依旧明艳,她身上始终是光彩夺目的。 “免了。” 她看见陈良娣从里间出来,直接问道:“熙儿呢?” 陈福林还没来得及回话,内室门口就探出个脑袋,不是秦熙又是谁? “妃娘娘,我在这儿呢!” 杨璇看见小丫头,松了口气。 她招了招手,秦熙“噔噔噔”跑了过来,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熙儿劳妃娘娘担心了。” 杨璇一把把她捞进怀里,“你可吓死我了!这一大早船上就传遍了,说昨儿晚上御林军都动了,小郡主失踪了。” 秦熙怂怂一笑:“没呢!有素云姑姑在,然后父王找着我来着。” 说着,她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娘,素云姑姑呢?” 陈福林怔愣了一下,嘴角微勾:“素云姑姑保护你受了伤,在房里养伤呢!” “这些日子你可要乖一点,再不要乱跑了,你看看不仅父王和娘亲担心你,还有你皇祖父皇祖母,妃娘娘也担心你呢。” 秦熙点头如捣蒜:“不跑了不跑了,熙儿以后乖乖的!” 昨晚的事情,虽然是虚惊一场,但还是在小秦熙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她在混乱的人群里被挤得东倒西歪,猴子面具掉在了地上,她也差点被挤扁了。 幸好素云姑姑抓住了她,把她从人群里拉了出去,不然她就要像那些人一样被踩死了。 以后出门她就老老实实,乖乖的跟着父王和娘亲,哪里也不去! 杨璇看着如此懂事的小郡主一脸姨母笑。 “瞧把咱们熙儿吓得!都怪这些该死的玩意儿!没事儿,以后出门咱多带些人,等我给你舅舅去信,让他给我挑上十来个好手,以后就跟在你身边,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撞上来!” 她说的舅舅,是西南总兵杨轩。 杨侧妃的亲哥哥。 陈福林:…… 表示自己这个亲娘以及秦熙的亲舅舅们有被忽视到。 “行了行了,你就别再给她搭梯子了,不然这丫头该上天了。” 杨璇柳眉一竖:“上天怎么了?这可是太子唯一的女儿,未来的长公主!” 陈福林无奈道:“这才哪到哪?杨姐姐慎言。” 杨璇撇了撇嘴,似乎对她这么多年一如既往的胆小甚微的性子十分不以为然。 不过她到底不再说些这样的话,而是对秦熙各种嘘寒问暖,生怕她留下什么不好的心理阴影。 陈福林则是安静如鸡地坐在那里当个隐形人旁观着。 东宫这些年虽然没有短了杨侧妃等人的吃喝,但日子是真的难熬。 大家怨过恨过。 敢伸爪子的人都被剁了爪子。 后来也就都老实了。 认命了。 每日里绣绣花,三两个约着逛逛园子,下下棋喝喝茶,倒也安稳。 可自打那年杨侧妃逛园子的时候,突然发现了刚会走路的秦熙,一个人爬出了绛福轩。 两人一经相遇,便如天雷勾地火,从此一发不可收。 杨侧妃对秦熙,那可真是宝贝到不行。 在东宫的时候隔三差五就要来看看她,或是秦熙去长秋殿找她。 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好玩儿的,通通不要钱似的往绛福轩送。 陈福林这个亲娘都自愧弗如。 南下这一路,她是知道杨侧妃中途离队了的,是殿下特意恩准她回乡探亲去了。 也是他们从江淮开始返程的时候,杨侧妃才回来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两人终于亲香够了。 秦熙这才依依不舍地跳下杨侧妃的膝盖,“妃娘娘,等咱们回京你继续教我功夫吧!” 等她学会了武功,就再也不怕那些坏人了。 秦熙攥了攥小拳头。 她会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杨璇对她向来是有求必应的,闻言一口应下:“当然可以了,妃娘娘在长秋殿等你。” 陈福林扯了扯嘴角:……呵呵。 放着他们身边高手如云不选,选个花拳绣腿半调子的师傅。 这一定不是她亲生的…… —— (本章完) 第255章 没有证据 第255章没有证据 等秦熙进去找哥哥了。 杨侧妃这才收回脸上的笑容,一脸严肃地问她:“到底怎么回事?谁敢对小郡主出手?” 问话的功夫,杨璇已经在心底把可能的人盘算了个遍。 江南这些世家跟她们无冤无仇。 这么多年,也没听说陈良娣跟什么人结仇。 难道是冲太子来的? 陈福林想了想,将若云的事情告知了杨侧妃。 “什么?还有这种事!” “简直是岂有此理!那个叫若云的宫女明摆着就是自作自受,还有脸说出这样的话,真是笑话!” “那背后的人呢?是谁给了他们钱让他们掳走小郡主?还要自导自演,当小郡主的恩人?” 陈福林缓缓摇头。 “殿下还在查,说是下午便有结果了。” 其实她心底隐隐有些猜测,只是不敢完全确定罢了。 这一路上都平静无波,只有在柳家遇见徐家那位千金后,才事件频发。 她也有对秦熙动手的先例。 只是没想到,在汝南弄得满身狼狈的她,又先后跟着他们出现在润州,广陵。 先是在背后,而后慢慢靠近,最终走到他们眼皮子底下。 徐姝又为何要自导自演一场救秦熙的戏码……让秦熙对她感恩戴德吗? 不可能的。 秦熙六岁,不是三岁。 见过他们兄妹的人都知道,她很聪明。 或许……对方只是想要一个机会。 一个能够接近他们的机会。 准确的说,是接近太子的机会。 徐姝志在太子。 这是明眼就能看出来的。 就是不知道她背后的人,目的又是什么…… 杨侧妃在这里没走。 左右太子和陛下他们去参加什么劳什子践行仪式了。 她正好在这里陪小郡主吃午饭。 等到御船终于起航回程,他们用完午膳,秦熙揉着眼睛要困午觉的时候,杨侧妃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 下午时分。 太子回来了。 也带回了齐一那里的审讯结果。 再结合他们得来的消息。 徐姝对秦熙动手,其中缘由还跟她自己有关。 前些日子在润州的时候,她知道秦熙撞上秦熙,又光明正大地和丽妃娘娘一唱一和搭上回程的便船。 就让大哥陈琢林往柳家和袁家去了封信。 柳家对上汝南徐家。 袁氏对上颍川徐氏。 他们早在陈福林一行离开汝南时去第一封信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她又去信催促。 柳家和袁氏直接加快了打压的步伐。 短短几日,徐氏就发现自家的产业尽数被蚕食殆尽,幸存下来的寥寥无几。 袁氏还嘲笑道:“咱们家主仁慈,这是给你们留下吃饭的。” 这是还击之前徐氏对他们恨不得赶尽杀绝。 瞧瞧。 他们袁氏多大气。 一点不记仇,还给你们留下点东西。 徐氏:…… 无论是汝南徐家还是颍川徐氏主支,他们都万万没想到会有人对自己下手。 颍川徐氏就不说了,他们和袁氏死对头多年,两家从势均力敌到徐氏占据上风。 而六年前因为盐案,徐家伤筋动骨,袁氏更是狠狠地咬了他们一口。 于是两家人更加不死不休。 这回袁氏不声不响,在背后下了这么大一盘棋,若说其背后没有人支持,徐氏是不信的。 可他们查来查去,竟然只查到汝南柳家的身上。 这怎么可能? 区区商户,就是再有钱,蚍蜉怎能撼动大树? 他们怎么敢! 柳晟:谢谢,我很敢! 事实上,柳家这些年在江南圈子里可谓是盛极一时,因为他们背后是陈家,太子。 不过柳家一向低调。 该给官府的打点从来不少,修桥铺路总是冲在最前头。 给人一种他们柳家就是个简简单单的商户,求生欲很强的那种。 于是就给了很多人错觉。 比如不信邪的徐氏。 一个小妾的外家,太子还能看重到什么地步? 所以徐氏垮了。 堂堂徐氏主支,上上下下近千人,袁家给他们留了一条街的商铺,都是些不入流的边边角角。 他们手中握的不少未登记的私田,还有从百姓手里低价“租”来得永业田,突然就被查了个底朝天。 商铺莫名其妙亏损到直接抵债,没了,田产直接缩水大半。 徐氏上头了。 徐家主赶紧叫老夫人给徐姝母女写了封信。 让她们赶紧拿下太子,什么王家李家的,现在他们徐氏都要自身难保了。 徐姝见信气急。 思来想去,打算直接在广陵对秦熙下手了。 一个救命恩人的身份,亲自送回秦熙,在太子面前留下的印象够深刻了吧? 陈福林:……就无语。 “那徐家母女?” 秦骜脸色也十分不好,“人在丽妃娘娘那。” 陈福林侧头:“嗯?” “丽妃娘娘是要护着谋害皇嗣的幕后真凶?” “不是,是我们手里没有证据。” 他们从若云口中抓到了那个和他们接头的人,就是个很普通的广陵本地人。 显然是临时随便找了个人给他们传递消息。 且他也不知道让自己传消息的人是谁。 他只是拿钱办事。 还有那些和素云交手的高手,消失得无影无踪,寻不到踪迹。 “所以咱们现在是知道是她,但是因为没有证据,拿她没办法?” “是。” 要是丽妃娘娘没有护着,要是她们不是出身颍川徐氏,他现在可以直接拿人。 徐氏这次受到重创,但其世家根基和底蕴尚在,恢复只不过是时间的关系。 徐氏母女若是在没有明面上的证据的情况下在御船山被抓,他们可以说出千百种理由来,甚至可以鼓动其他世家,说他们皇家为了打压世家,屈打成招。 世家。 呵! 秦骜眼底尽是冷意。 陈福林:“就好气哦……” 秦骜拍了拍她的脑袋。 “放心,孤有法子收拾她们。” 陈福林眼睛一亮,“什么法子?” 秦骜笑得诡异。 “她们不是要搭便船?就顺便一起去上京吧!” “然后呢?” 然后? “然后就看看徐家的诚意了,要是徐家还想让她们回去,就来领人,要是不想让她们回去……” 到时候他们自然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了。 而且,谁也不敢保证,这段时间内,徐氏会不会换一个家主…… —— (本章完) 第256章 回京 第256章回京 陈福林:…… “这样……好吗?” 总觉得徐姝好像达成所愿了怎么办? 她都能跟着太子去上京了。 “无妨,此事孤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好吧。 她勉强相信一下太子。 不过他们竟然还给徐家留了一条街的商铺,太仁慈了。 留了一半田产就够了,他们家就集体去种田吧! * 御船一路北上。 经徐州,济宁,聊城,到颍川。 且将在颍川停留半日。 徐家母女想要趁此下船,却被御林军拦下了。 “陛下都答应我等搭御船到颍川下船归家,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徐夫人护着女儿,看着拦在她们母女俩面前的御林军脸色不善。 拦下她们的御林军小队长答道:“徐夫人,我等也是奉命行事,没有陛下的命令,谁也不能下船。” “不可能!陛下还能拦着不让人归家吗!” 可这些御林军大有一副任你说什么我就是不让开的架势。 徐夫人无奈,只能吩咐丫鬟回去给丽妃娘娘报信,想让她想想办法。 也是她们想的太美好了。 本以为这一路能借此机会跟太子殿下有接触,或是在陛下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要知道,太子殿下的东宫这么多年形同虚设,就只有一个陈良娣。 陛下肯定也不愿意看见太子殿下独宠一人,以至于子嗣凋零吧? 结果一件都没能实现。 不仅没见着太子,连丽妃娘娘陛下都不见,她们又哪来的表现的机会? 况且这一路,徐夫人还担心家里的事情。 之前家里来信说情况不大好,这又过了半个多月了,也不知现下是个什么情形。 结果她们竟像是上了贼船! 下不去了! 丫鬟去找丽妃娘娘,丽妃娘娘能怎么办呢? 那是御林军。 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想要给太子添堵的后妃罢了。 可没有调动御林军的权力。 至于为她们母女求到陛下面前…… 丽妃娘娘表示,她们好像还没有那个价值。 徐氏出事了的消息她也知道了。 如此一来,徐家母女许诺给她的那些东西还不定拿不拿得到呢! 所以她随便让人打发了那丫鬟,说她也没法子,只能尽力求一求陛下了。 徐家母女听了丫鬟的回话,脸色十分难看。 母女俩只能先回到客房。 徐姝的脸上是不符合年纪的阴沉。 “娘,他们这是什么意思!不让咱们回去吗?” 徐夫人坐在那里出神,捏着手帕的手微微发抖。 “看来徐氏如今是真的自顾不暇了……” 不然就是看在老爷子的份上,他们也不会这么对待她们母女。 徐夫人有些挫败。 内心开始怨怪起婆母。 若不是她一心想要救那些流放的罪人,姝儿一个世家千金,怎么可能不顾脸面一路从北追到南,又从南追到北! 结果呢? 结果得罪了太子不说,还连累了徐家! 现在更好,她们直接就被扣下了。 “我就说那事儿行不通,你偏偏要听你祖母的!现在呢?你祖母能救你吗?” 这个女儿被婆母视为工具,偏偏还对婆母言听计从。 要不是这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骨血,她恨不能当不认识这个孽障! 徐姝冷眼看了她娘一眼 “行了!那都是意外!祖母要是有法子,肯定会救我们。” 谁能知道她们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甚至人贩子里还有以前东宫的宫女。 为的就是迷惑住小郡主身边那个会武的宫女,趁机带走小郡主。 结果那个昏了头的废物,走的时候竟然还把那个宫女带上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现在族里确实是自顾不暇,可祖母一向疼爱她,只要有机会,祖母一定会派人来接她们回去。 而且, 能去上京。 谁又知道会不会是她的机会? 浑水才能摸鱼不是吗? 太子:浑水摸鱼?? 想多了。 他会给她这个机会吗? 从颍川接到了那位大儒,御船便加速往上京而去。 徐家母女果然没能下得了船,甚至还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看守她们是不再是御林军,而是东宫的侍卫。 故而任她们再多的抗议也不为所动。 * “嘿呀嘿” “嘿嘿嘿咻” “嘿呀嘿咻” 伴随着士兵们有规律的口号声。 十月中旬。 御船到达上京西郊的运河码头。 十月初,上游的水位下降了。 御船行至永济后,后面的航程全靠士兵们将庞大的御船拉回码头。 原先的两班三班轮流拉纤,也变成了齐上阵。 这一趟南下,整个西大营的士兵们再也不是在军营里混吃等死的兵油子了。 一个个身上都脱了一层皮。 码头上,早已得到消息的益王和景王,正带着人翘首以盼。 看见雕龙画凤的御船缓缓向码头靠近,益王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四弟,父皇他们回来了。” 景王含蓄些,脸上也带着笑: “嗯,三哥说的是,不仅父皇回来了,大哥也回来了。” 所以三哥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益王脸上的笑容一僵。 这个老四,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景王笑笑,不再刺激三哥。 这几个月父皇和太子不在朝中,三哥蹦跶得很是欢快。 饶是郑大人将一些重要部门把持极严,还是让三哥钻了不少空子。 等父皇回来,估计又有一场好戏上演了…… 御船靠岸。 英姿勃发的御林军整装而出,飞快的从甲板到码头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道路。 接着,陛下和太子等人出现在甲板上。 “儿臣恭迎父皇回京!臣弟恭迎太子皇兄!” “臣等恭迎陛下回京!恭迎太子殿下回京!” 码头上呼啦啦跪倒一片。 皇帝陛下亦是一脸欣慰地看向前来迎接自己的两个孝顺儿子和几个大臣。 离京两个多月,再回来这座皇城,皇帝陛下觉得自己的心态都年轻了不少。 “好好好,都平身吧!” 益王起身,恭恭敬敬地走上前来搀扶着他:“父皇,五皇弟他们也甚是想念父皇,正和郑大人在宫门口候着您呢!” 皇帝陛下老怀欣慰,他拍了拍三儿的手: “你们都是好孩子!” 景王也上前来迎,只不过他站在了另一边的太子身后。 “皇兄。” 太子矜贵地点了点头,唤了声“四弟”。 至于那个去跟父皇献殷情的老三,连太子殿下一个眼神都没有得到。 —— (本章完) 第257章 益王被参 第257章益王被参 陛下他们先下了船。 而后便是丽妃娘娘等人。 益王先把他父皇送上御驾,转身又去接亲娘。 景王嗤笑一声:还挺忙。 真是孝顺啊! 又是浩浩荡荡的马车,从西郊运河码头往内城而去。 路边的百姓们纷纷围观。 皇帝陛下还非常亲民的让路公公掀开了帘子,跟路边的百姓们打招呼。 于是两边的百姓们更激动了。 要不是御林军使劲拦着,他们能冲过去跟陛下亲切握手。 那可是陛下啊! 真龙天子! 要是能摸一下,能沾上点福份就够他们一辈子受用了。 哦不,摸到陛下的御驾都够够的了。 百姓们心想。 御林军一个个面色扭曲,架起的人墙被挤得东倒西歪,内心叫苦不迭。 前面的马车能不能走快点! 他们兄弟快要支撑不住了。 在上京百姓们热情似火的夹道欢迎下,车队终于驶入了内城。 一众负责净街的御林军同时松了口气。 宫门口。 如同出行那日一般。 郑愿郑大人为首,百官相迎。 场面浩大。 陛下自御车上下来,拉着郑大人的手一脸动容: “这些日子爱卿辛苦了,朝中幸有爱卿在,朕方能放心南巡。” 郑大人肃着一张脸,忙道不敢当: “陛下言重了,朝中众臣齐心协力,方有我大靖今日之安康,再者,益王殿下这几月来也为陛下分忧不少。” 一旁的益王殿下:??? 这老匹夫这么不讲究吗? 他父皇屁股还没踏进宫门呢,就开始告他状了? 皇帝陛下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拍了拍郑大人的手,以示安抚。 接着,又勉励了一番前来迎接的自己的文武百官,这才回到新换的龙辇上。 陈福林等人也纷纷下了马车,到宫门口换宫里的轿辇。 她扫了眼百官的方向,就看见她爹站在第二排的位置。 父女俩心有灵犀,眼神相接之时,陈福林还调皮地冲她爹眨了眨眼睛。 陈彦之嘴角抽了抽。 大庭广众之下,恕他做不出来这么幼稚的举动。 他现在好歹也是个四品的刑部左尚书了。 等亲家大伯升官了,他可就是刑部的一把手。 所以在外要格外注意形象! 倒是这个臭丫头,都两个孩子的娘了,哦不,马上就是三个孩子的娘了,还是这么孩子气! 陈彦之心里这么想着,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回到东宫。 秦骜第一时间就让钱太医给她请平安脉,并郑重的再次把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拜托给了钱太医。 钱太医受到太子如此重托,内心火热而澎湃,恨不能以命报之。 “殿下放心,臣必保陈良娣和小皇孙母子平安!” 陈福林腹中胎儿已有四个月,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她就是觉着坐马车把肚子憋着了,没啥大事,歇歇就好了。 可太子不放心,非要让刚回来屁股都没坐热的钱太医跑一趟。 四个月大的胎儿,她又已经生养过了,只要不出什么意外,这个孩子定能平安出世。 钱太医看了,确实没什么事,小皇孙可健康了。 陈良娣原先身体底子就好,后来伤着了根本,这么多年慢慢调养,也都补回来了。 钱太医知道,这也是太子殿下这些年不着急要别的孩子的原因之一。 想着等陈良娣身子好了,怀孕生产才能尽可能不出意外。 陈福林嗔怪道:“行了,咱们刚回来,您也让钱太医回家歇两天,给家里人报个平安不是?” 既然没什么事,秦骜自然就放了人。 “既然陈良娣说了,你就回去歇两天,日后每三日来请一次平安脉即可。” 离家几月,钱太医也挂念家中亲人。 他心里高兴,忙谢道:“臣谢殿下,陈良娣体恤,陈良娣若有何不适,随时派人来唤臣。” 秦骜摆了摆手,钱太医识趣地退下。 秦旭和秦熙这才凑了过来。 “娘,弟弟没事吧?” 陈福林摸着两颗小脑袋,道:“弟弟没事,你们父王就喜欢小题大做。” 秦骜在一旁听着,眉眼含笑,也不恼。 在冷酷又残忍的皇家,能有他们这般的贤妻佳儿,夫复何求? 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年的一时兴起。 从想要培养出在东宫搅弄风雨的一块挡箭牌,助他清理后院,到后来发现她的小心思,还有陈家的得力,最后慢慢开始将她放在心上,再也没放下。 不知不觉,已经七年了。 她在他心里,已经占据了很重要的一角。 * 第二日早朝。 陛下回京后的第一次大朝会。 郑愿郑大人就站了出来,参益王插手朝政,中饱私囊。 满朝哗然。 这个插手朝政,并不是说益王不能干涉朝政。 而是他插手了不该他插手的政务。 陛下将工部给了益王,让他自由发挥。 可陛下和太子同时南下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益王就开始借机往吏部和户部安插人手。 美其名曰,父皇和太子皇兄不在,他作为父皇的亲儿子,堂堂亲王,自然要为国分忧。 郑愿有尚方宝剑在手,也拿他没办法。 只能卡着他塞进来的人,扔到那些不入流的位置上去。 但郑愿严防死守,还是叫益王得了机会。 太园湖后面的宫室修建到一半因为国库不丰就此搁置了,如今好不容易国库充裕了,此事自然要提上日程。 还有陛下和娘娘的山陵,已经开始修建。 这些工程向来都由工部和礼部督造。 上个月青州盐场送来上一季度的税银,户部转手就入了山陵银,拨给了工部。 结果这笔银子却没有落在工部头上。 准确的说,是没有全部落在工部头上。 入账的吏目信誓旦旦,说自己入账的时候拨给工部的是二十万两白银,工部尚书吴桥却说自己只收到了十万两。 还有凭条为证! 户部也有账册,结果一查,那负责的吏目傻眼了。 青州明明送来的是二十万两银,他一个子都没动,银子就在库房放了一宿,第二日就拨给工部了。 结果账册上记的也是十万两银。 好家伙。 账册没问题,工部的凭条也没问题。 那就是这个吏目疯魔了记错了不成? 户部尚书桓大人并不觉得是吏目疯魔了。 这是他手底下的老人,跟了他十来年了。 吏目这位置,官阶不高,却十分重要,非信任之人不可。 于是桓大人找上了监国的郑大人。 郑大人老谋深算,听下属将这事报了上来,眉头一皱,就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 ??今天先一更~ ? ???? (本章完) 第258章 坑外甥的亲舅舅 第258章坑外甥的亲舅舅 郑大人立即着人亲自往青州一趟。 核实税银。 经初步查证,青州送来的税银确实是二十万两银。 郑大人让人把青州那边的账本带了回来,和户部的账本一对。 真相如何,一目了然。 这下子,早朝炸开了锅。 皇帝陛下勃然大怒:“所以郑爱卿的意思,这十万两银是被益王截留了?” 真是他的好儿子! 连爹娘都山陵银都不放过啊! 益王跪在地上,直喊冤枉: “父皇!儿臣冤枉啊!” “户部有桓大人坐镇,儿臣就是有通天的本领,也没法篡改户部的账目啊!” “再说了,儿子乃堂堂亲王,手下封地无数,还能觊觎朝廷的税银不成!更何况……更何况户部的账本和工部的凭条对上了,焉知不是户部的人故意为之,监守自盗?” 户部被攀咬。 桓大人也站了出来:“益王殿下慎言!” “陛下明鉴,臣掌管户部多年,未出过任何纰漏,监守自盗这样的事情绝无可能发生!” 而其他老臣则诡异的觉得,益王殿下说的话,有种莫名的熟悉。 啊! 多年前王家被参操纵江南盐场,私吞盐利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人那是堂堂国舅,清贵世家,这是堂堂亲王。 可清贵世家不仅私吞盐利多年,借琅琊分支操纵江南官场,还胆敢谋杀太子殿下…… 于是接下来,众臣再看向跪在地上直呼冤枉的益王,眼神都变了。 而皇帝陛下看着跪在殿前的儿子和心腹大臣,眉头紧锁。 “桓爱卿的品行和能力,朕自然是信任的。” 益王:…… 所以他这个亲儿子不值得信任了? 益王心里苦。 郑愿这个老匹夫,一点不按套路出牌。 父皇刚回京就把事情捅了出来,让他半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银子是被人挪走了。 但真不是他干的。 他一个做儿子的,再没钱也不可能贪父皇的山陵银啊! 舅舅这回算是把他坑惨了! 户部的人是借他之手安插进去的,这事儿无论如何他都洗不干净。 本来他发现后,第一时间就想着要把银子神不知鬼不觉的补回去,结果没想到郑愿这么快。 估摸着要不是昨日父皇他们刚回来,那人昨日就能告他一状。 郑愿:哼哼!没错。 老夫平生最恨以权谋私,贪官污吏。 但皇帝陛下也不能就这么轻易的给自己儿子定了罪。 好歹是亲生的,这儿子小时候看着还挺机灵的,这些年倒是越来越昏头了。 不过十万两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他儿子已经穷到这份上了? 皇帝道:“就着大理寺,清查户部和工部账目,益王即日起,禁足王府,无诏不得外出。” 大理寺卿庄大人站了出来,“臣领旨。” 而益王面色颓然地坐在地上,心底却是松了口气。 清查账目,庄大人一定能查出来工部今年亏空了十万两银,那截留税银的事就是跟他有关系,也关系不大了。 到时候自己少不了被训斥或是罚俸,但也比背上截留山陵银的罪名好。 想到这里,益王在心底怨上了自己的亲舅舅吴桥。 要是他早说自己贪了银子,补不上工部的缺了,他想法子也得给他补上啊! 借他的手安插人进户部,在桓大人眼皮子底下动手改了账目,这算什么事儿? 这会儿就只能死贫道不死道友了,舅舅自己做错了事情,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这会儿益王还不知道,这坑,他亲舅舅给他挖了许久。 益王眼看着竞争皇位无望,一辈子只能当个闲散的王爷。 甚至等过几年陛下退位了,益王就只能带着他母妃回去封地,若无重要的事情,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到上京了。 吴家就是个二流家族,原先靠着李氏,后来靠着丽妃娘娘和成长起来的益王。 他们好不容易从陇西那穷乡僻壤之地,在这上京城扎了根,再让他们回去,吴家怎么甘心? 但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所以能多捞点是点吧。 趁着陛下南巡去了,太子也不在。 吴桥心就大了。 从修建大运河开始,那数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就跟流水似的花啊! 可那几年东宫盯得紧,进出账目都是专人把持的,吴桥没机会。 现在不一样了,从大运河通航开始,东宫的人陆续撤出了工部,工部终于又是吴桥的天下了。 运河挖好了,可北方各码头还要工部督造,吴桥心念一转,就动了上头拨下来的银子。 他借着外甥的手,把人提前两个月就塞进了户部,为的就是找机会干一票大的。 益王还以为他舅舅是为了让他趁太子不在,多安插自己的人手,也没拒绝。 不得不说,益王跟丽妃娘娘不愧是亲母子。 他俩想得一样,趁着陛下还没退位,手里多点筹码以后也能多点保障。 可没想到,吴桥一开始就是为了捞银子来的。 吴桥也没想到,银子到手还没捂热乎,就东窗事发了。 这事儿不难查。 庄大人就花了两天时间,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摆在了陛下的御案前。 皇帝陛下怒极反笑: “好啊!真是朕的好儿子!简直蠢笨如猪!” “还有吴家,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眼皮子浅得,连朕的儿子都敢糊弄!” 一句话,朕的儿子再不是,也不是你们这些刁民能坑的。 亲舅舅也不行! 吴桥最后只是被罢了官。 这还是丽妃在御书房跪了三天,求了又求的结果。 毕竟侵吞山陵银,就是斩首也不为过。 但这事儿吧,也不是不能操作。 毕竟是陪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女人,还给他生了个傻儿子。 傻儿子这回险些就被亲舅舅坑了,皇帝陛下无形中就把傻儿子当成了自己人,于是一时心软。 吴桥就以侵吞公款的罪名,被一撸到底了。 丽妃娘娘本人也没想到,自己刚回京就有这么大个惊喜等着她。 她哭哭啼啼,不敢相信:“你舅舅怎么做出这样的事情呢!他那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嘛?” “家里也没说缺银子的事儿,他倒是跟我们说一声啊,这下好了,丢了官位,叫咱们娘俩可怎么办啊!” —— (本章完) 第259章 要变天喽 第259章要变天喽 倒是益王吃一堑长一智。 听见他母妃一副“舅舅被罢了官,自己母子俩以后在宫里独木难支可怎么办”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您还哭什么哭?这回是父皇英明,不然您儿子我就被舅舅坑惨了!” “到时候别说亲王,说不定连个郡王都混不上!” 丽妃娘娘哭声一滞:“有,有这么严重吗?” 益王看着她两个膝盖上都裹着药,这是前两天为了给他舅舅求情跪出来的。 两个膝盖都跪肿了,这几天动都动不了。 他别过眼去,恨恨道:“只会更严重!” “就算父皇仁慈,没有严惩我,要是朝臣知道,我这个益王竟然侵吞父皇的山陵银,以后我还怎么抬起头做人?” 见他母妃还有些犹豫,益王又道:“再说了,您儿子我现在也是做父亲的人了,又不是没断奶的娃娃,还什么事都靠舅舅吗?” 他这把险些被亲舅舅坑惨了。 反正他是再也不会信吴家的人了。 父皇说得对,他可是皇子,身份尊贵,再怎么样也不能被一臣子利用。 儿子都这么说了。 丽妃娘娘也慢慢想开了,但她还是道: “那毕竟是你外家,就算你舅舅做错了事,你也多照看照看他们,啊?” 益王皱着眉点了点头。 “行,儿子我又不是什么无情无义之人。” 抛开这事儿,往日他舅舅和外祖他们待他还是极好的。 想到儿子刚才的话,丽妃娘娘又道:“我出门快三个月,都没见着咱们杰儿,你改天送他进宫来我瞧瞧。” 那可是她大孙子。 唯一遗憾的就是不是嫡子。 但益王自己就不是嫡子,他对待嫡庶之别反倒没有那么在意。 相反,因为太子的存在,他最不喜的就是仗着嫡出之位享尽便利的人。 反正都是他的儿子,以后谁有能耐谁就能当他的王世子,管他嫡出庶出。 * 时光匆匆。 转眼又到一年除夕。 这一年,风调雨顺,百姓们丰衣足食,边境无恙。 可以说是当今在位期间最为舒心的一年了。 又有运河通航之盛事,故而又是嘉裕帝名垂千古的一年。 除夕夜宴,陛下兴致勃勃,当场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明年四月,正是好风光,恰逢朕之寿诞,朕欲邀众爱卿和外藩王等齐聚上京,共庆万寿之喜。” 同时,陛下还广发请帖,至南疆,北戎,东越,西羌等国,邀请他们派使臣前往大靖参加万寿节。 前者无可厚非,左右每年都是这样。 后者却震惊朝野。 尤其是鸿胪寺和礼部简直要疯了。 陛下事先并未给他们打招呼,万寿节就在开春,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他们今年也是按照往年的惯例准备的,各路藩王离得近的当月动身也来得及,离得远的提前两三个月就要出发,这好歹还能赶上。 可外邦使臣不能这么算! 周边小国虽小,离大靖却是十万八千里,他们要送去请帖,对方还要过来,这一来一回没半年怎么能行? 还有迎接列国使臣的仪仗,沿途的驿馆,什么都还没安排呢! 陛下一张嘴,下面跑断腿! 这不是净给人找麻烦嘛! 就连太子对他父皇过个寿搞出这么大阵仗都有些不解。 难不成老爷子被自己的“不世之功”迷了眼?想要跟外人显摆显摆? 太子殿下眯着眼,站在御书房里听着鸿胪寺卿和礼部岑尚书一脸生无可恋跟陛下诉苦。 “陛下,实在是时间太短了,这稍远些的小国,怕是来不及在万寿节赶到上京啊!” 鸿胪寺卿年过七旬,说话都颤颤巍巍的。 陛下叫路公公搬来椅子给鸿胪寺卿坐下,他看了眼比自己还神在在的太子,这才不紧不慢道: “无妨,送请帖之事有太子的人办,定能保证他们有时间赶到上京,鸿胪寺和礼部准备好帖子,三日后交给太子,其他的相应事宜你们再商量着办就是了。” “我大靖如今国富民强,两位大人不必吝惜人财,只务必展示出我大靖的雄风就是!” 鸿胪寺卿和岑尚书闻言对视了一眼,这陛下把最不可能的事情都交给了太子,他们还有什么说的? 大不了就不要这把老骨头,这两个月就住在衙门里头了。 于是两人对陛下一礼,齐声道:“臣遵旨。” 接着,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太子,鸿胪寺卿和岑尚书一脸歉然:“那就有劳太子殿下了,三日内臣等便将列国请帖交于殿下。” 秦骜木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嗯,两位大人辛苦。” 两人忙道:“不辛苦不辛苦”。 鸿胪寺卿和岑尚书从御书房出来后,齐刷刷松了口气。 鸿胪寺卿想着,太子殿下能在短时间内将请帖送到周边列国,可见其势力之大,绝非益王和景王之流能比。 而陛下又毫不顾忌地让太子殿下用上这滔天之势,可见其对太子殿下之信任,爱重。 百官相庆,藩王进京,列国来朝。 鸿胪寺卿看了眼天边灿烂的暖阳,眯了眯眼。 这大靖的天,要变喽! * 同样, 岑尚书也和鸿胪寺卿有相同感受。 他为人素来低调,内秀于胸。 这一回却在下朝后直奔亲家府邸—— 陈宅。 陈彦之也是刚下衙回来,就听下人来报说,三奶奶娘家老爷到了。 听下人说来的只是岑大人,陈夫人心里想着这会儿来寻,两人怕是有正事商谈,就没出去。 而是吩咐厨房备好酒菜,若是亲家老爷商量完了,还能吃了晚饭再回去。 陈彦之迎了出去,看见岑尚书便笑着道: “老弟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府上?” 他们不仅是亲家,也都出身寒门,以前便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尤其两家人成了亲家后,走得就更近了。 岑尚书为人端方温和,看见亲家眼底也满是笑意:“怎么?不欢迎我?” 陈彦之忙道:“老弟这是哪里话?我平日里求你都求不来呢!” 两人在花厅寒暄了几句,陈彦之知道亲家这会儿来找自己,多半是有事要说,便带着人去了书房。 临进去前,还招来小厮:“去跟外头亲家老爷的人说一声,打发他回去报个信,今儿他家老爷在咱们家用晚饭,叫弟妹别等了。” 小厮高兴的“诶”了一声,麻溜的跑出去传话了。 岑尚书闻言失笑,却也没阻止:“陈大哥府上的人倒是瞧着个个精气神十足。” 陈彦之神秘一笑,说了句:“上行之,下效之。” 随后两人同时哈哈大笑。 —— ??一更~ ?晚些时候更第二章,这两天有点忙不过来,让我缓缓时间。 ? ???? (本章完) 第260章 早做打算 第260章早做打算 随后,岑尚书就说起了正事。 他把今日御书房之事跟陈彦之说了,末了又把自己的恩师,也就是鸿胪寺卿的猜测说了出来。 “老师历经三朝,对陛下的心思不说了若指掌,也能猜到几分,他所言,十有八九是真的。” 陈彦之心头一跳。 “陛下若有此意,朝中郑大人之流必定早有耳闻,可我看也不像啊?” 自古权力更替,多是血流成河。 可今朝太子能力远胜其他皇子,若无意外,可免去许多灾祸。 陛下若要禅位,必定要先告祖庙,又召顾命大臣做保,最后方昭示天下。 而陛下南巡回来这两个月,既没有祭告祖庙,也没有召见祝国公等人,禅位之说,有些叫人难以置信。 可藩王进京,列国来朝一事,又确实有些诡异…… 岑尚书知此事不能轻率,便道: “若此事不实便也罢了,可若此事当真,老哥要早作准备。” “福林进宫七年,生下太子长子长女,如今又怀有身孕,论功劳,可谓东宫第一人!若是等太子……福林在东宫的位份确实太低了,到时候要是被人摘了桃子,可谓是惋惜至极!” 事关女儿,陈彦之也皱起了眉头。 这些年太子对女儿的好他们都看在眼里,也隐隐习惯了,女儿俨然已经是东宫第一人。 但到底少了层名正言顺。 陈彦之心里觉得,太子迟迟不立太子妃,很大原因是因为他们陈家家世不显,福林身份不够。 朝中如今虽然比前些年世家掌握权柄,皇权受制要好得多了,但身居高位者,向来都要权衡利弊,平衡各家。 很难保证太子殿下不会在登基后另立他人为后…… 陈彦之道:“贤弟说的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待老哥我好好儿想想。” 他们陈家耕读传家,寒门庶族乃是命定,这些年虽助太子立下不少功劳,但还远远不够。 他要好好儿想想,怎么做才能福林有利。 岑尚书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提醒亲家。 他们两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况且,陈家如今代表的是寒门新贵,在朝中寒门官员中的威望仅次于郑愿郑大人。 朝中勋贵,世家,寒门三分天下,而一朝天子一朝臣,郑大人得陛下重用,焉知日后亦得太子重用? 可陈家和太子,却有姻亲,陈家四子各个人中龙凤,日后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郑大人。 福林若能更进一步,甚至入主中宫,陈家水涨船高,于他们寒门一系乃是幸事。 可若是殿下因权衡而不得不另立他人为后,此人便多半出身世家勋贵,那他们寒门一系就落了下乘。 甚至极有可能又要重蹈王卢之祸。 这是他们所有人都不愿意看见的。 太子:呵呵,岳父想多了。 他只是想给她一份独一无二,而非一个别人坐过的位置。 待他日登基,她会是他唯一的皇后。 岑尚书在陈家用了晚膳,这才坐着自己的青布稠车回家去了。 岑夫人见他果真天黑了才回来,忍不住埋怨:“女儿和女婿都不在家,你倒好,跑到亲家家里蹭吃蹭喝。” 岑尚书故作哑然:“怎地?女儿女婿不在,我还不能跟亲家走动走动,吃顿饭了?” 岑夫人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就你好意思!” 她一边骂他,却仍接过他脱下的外衣挂在架子上,又叫丫鬟打来热水给他暖手。 手暖了,心也就暖了。 岑尚书嘴角含笑,听着老妻碎碎念,骂他老不羞,也不反驳。 女儿随女婿去了边关,偌大的府里就只有他们夫妻俩作伴,哪日听不见老婆子念叨他,还怪不习惯。 “行了,谁不知道你就是想那臭丫头了,有什么可想的,你闺女这会儿不定在外头多逍遥呢!” 岑夫人这几年除了年节轻易不登门,心里埋怨女婿呢。 他们老两口就这么一个女儿,成亲后不久就跟陈家三小子远赴边关,连外孙出生都没能看上一眼。 听丈夫这么一说,岑夫人眼眶立马就红了。 “这天高皇帝远的,边境之地苦寒,孩子那么小,无论是亲娘还是婆婆,没一个陪在她身边,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过来的。” 要不是边境太远了,一来一回得大半年的时间,她走了老爷一个人在京里,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她铁定早就收拾包袱去了。 岑尚书心里不是不挂念女儿,但是女儿跟着去了边关,总比一个人留在上京伺候公婆好吧? 年轻时候相处的情分自是非比寻同,有这些年女儿陪圭林吃的这些苦,这辈子女婿和老陈家都得对他女儿客客气气的。 年轻嘛,且吃些苦头,这后半辈子,才是享福的时候。 他这么想的,便也这么跟老妻说了。 岑夫人又骂了他两句,两人这才收拾收拾准备歇下。 冬日夜长,且还有得冷呢! * 北境。 宁城。 铺盖地皑皑白雪埋藏了整个世界。 放眼望去,除了满眼的白,再没有一点其他的颜色。 几匹快马在清理出来的道路上飞驰而过,马蹄子都上包了稻草,在冰面上也能不打滑。 城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刚刚够一人一马通过。 进了城,几匹快马直奔守备府。 进去交了差,几人这才从守备府里走了出来。 一个包的严严实实,只看见一双眼招子的士兵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 “哎呦,老子又活着回来了,不容易啊!” “哈哈哈,这回都多亏了咱们老大,要不是他点那炮仗,咱们说不定就给那些油子追上来了。” “磊哥说的是,多谢老大!” “不愧是咱们老大,这脑袋瓜就是好使,咱谁出门带炮仗啊!” “这回看他们还怎么嘚瑟,老巢都给他们掀翻,就是有点遗憾,没把他们头头脑袋给拧下来……” 说话这人还咂吧了一下嘴,语气中充满着惋惜。 “这么冷的天,走,兄弟们请老大喝一杯!” 老大,陈参将站在那里,岿然不动。 默默听着几个一块儿出任务的兄弟们诉说着劫后余生的喜悦,自己内心亦是庆幸。 因为互市的原因,北边不少部落和大靖已经相安无事多年。 但北边的嗒嗒部落,又不想花钱,又想要他们的东西,每年都要来找死那么两回。 他们不胜其烦。 这一回,陈圭林带着四五个人,假扮商人往北边走了一趟,烧了他们的王帐。 就是有点可惜,被那个什么嗒嗒给跑了。 —— (本章完) 第261章 过个好年 第261章过个好年 不过嘛—— 嗒嗒王帐被烧,宁城的百姓和他们这些守军今年这个年能过安稳了。 宁城总兵李闻十分高兴,毫不吝啬地决定要给几位勇士请功。 这位陈参将可是太子殿下亲自送来镀金的,这些年立下不少战功,被他压下来不少功劳。 这一回看在他九死一生,让大家过个好年的份上,他就大发慈悲,给他报上去。 一个参将,再怎么升也不能把他这个总兵取而代之。 凉州本就是他们李家的天下,太子想让一个小小的参将来搅混水,难度堪比登天。 不过他们也不敢太过分,最多只能打压两下,人要是真出事了,他们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毕竟这位是太子的小舅子。 当然,他李闻也不是吃素的,身为李家军如今的统帅李麟的第四子,镇守宁城,自然也是有些能耐的。 可前些年他们不过试探试探,对那位出了手,就被太子教训了一顿。 连太后娘娘都避走行宫,他们自然不敢再轻举妄动。 陈圭林拒绝了同袍们一起喝酒的邀请,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家。 城西一处一进的小院。 眼看着到了饭点,家里唯二的丫鬟和婆子正在准备晚饭。 寥寥炊烟升起,给这萧杀的宁城平添了烟火气。 屋内,衣着朴素的年轻女人正扶着腰,正指着钻在桌子底下的小人儿骂道: “陈景航!有本事你今儿就躲在下头别出来!” 躲在桌子底下的陈景航梗了梗脖子:“您放下手里的烧火棍,我就出来。” 不过五年,昔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已经被与这北境的民风同化,变得彪悍无比。 岑安然意味不明地“哼哼”一笑,“行,我放下,你出来。” 说着,她当真丢开手里的烧火棍,然后扶着六个月大的肚子坐在了椅子上。 陈景航确定那屡次害自己屁股开花的烧火棍离他娘十万八千里,这才狗狗祟祟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结果等他刚一出来,他命运的耳朵就被他娘揪住了。 “还敢跟我谈条件了?嗯?陈景航?你胆子不小啊?” “赵爷爷家的屋顶破了这么大一个洞,你爹回来又要去给人盖房子,你可真是你爹的孝顺儿子!” 陈景航“嗷嗷”直叫唤。 “娘,娘我错了!” “娘我是你亲儿子啊娘!” 陈圭林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边儿子夸张的嚎叫声。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那个臭小子又干了什么坏事。 陈圭林假装没听见,推开院门,故作惊喜叫到: “当当当!看看谁回来了!!!” 陈景航两眼一亮,如同看见了救星。 “爹!” 岑安然也放开了儿子的耳朵,一秒化作娇羞的小妻子,小碎步跑了出去。 “相公!” “哎呦媳妇儿,你可别动别动,我这就来!” 陈圭林看着他媳妇儿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朝自己跑来,那心肝真是一颤一颤的。 就是差点被嗒嗒那些土油子追上都没这么心跳加速过。 而朝着他爹狂奔过去的陈景航就这么完美的和他爹错过了。 陈景航:…… 陈景航站在院子里,看着自己伸出等他爹亲亲抱抱举高高的手。 然后默默转身,看着他爹一把把他娘抱起来转了个圈圈…… 嗯。 爹娘是真爱,他只是个意外。 失落不过三秒,陈景航又咧开嘴笑了。 爹回来了! 娘就是温柔的娘,不会打他了啊! 陈景航抖了一个激灵,浑身都激动不已。 那他是不是可以把前几天和二狗子他们一块儿出去干的那事儿告诉他爹娘了? 厨房里正忙着的丫鬟和厨娘看见姑爷回来也很高兴。 一个个举着铲子抓着碗跑出来给姑爷打了招呼。 丫鬟一脸惊喜:“姑爷回来了!您走的这些日子我们小姐可想您了!” 厨娘也问道:“就是,夫人怀孕可辛苦了,主君这回能过年了吧?” 之前可是有好几年,主君过年都在外头带兵打仗呢! 陈圭林一一回应,看向妻子的眼底满是柔情。 “是,辛苦夫人了。” “这回咱们一家人能过个好年,不走了。” * 一个月后。 朝廷的嘉奖突如其来。 咨有凉州参将陈圭林,多次拒敌有功,杀敌无数,战功赫赫,实乃我大靖之勇士,扬我大靖之威仪,敕命其为京畿司西大营副统领,于万寿节前前往西大营报道,钦此。 李闻这才知道,那些被自己压下去的军功,根本一直都被上面看在眼里。 所以他们李家做的事情,也都在陛下眼里…… 传旨的太监笑眯眯的把圣旨放在最前面的陈家三爷手里,道: “三爷,时间紧迫,您早些收拾行囊,抓紧时间赶紧上路吧!” 陈圭林脑子还有点晕。 “陛下调我回京了?” 还连升三级,成了西大营副统领? 传旨的太监见他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笑道:“三爷这些年在凉州立下赫赫战功,殿下都看在眼里呢。” 他说的是殿下,不是陛下。 陈圭林猛然回神,就连李闻跪在那里,也是心里一慌,冷汗直冒。 太子殿下如今已经能左右军营任免了? 那他们李家就更加惹不起了。 李闻让陈圭林下衙回去收拾行囊,准备启程。 还说要给他准备践行宴,被陈圭林以时间紧迫不敢耽搁拒绝了。 而后,李闻立马将这个消息传给了自己的父亲李麟,李麟又将消息传给了陇西主家的家主李闯,也就是太后的亲哥哥。 自此以后,连带着其他李家人都老老实实的,不敢再轻举妄动。 而另一边,陈圭林把传旨太监邀请回了自家住处。 那太监也不着急回去。 从宁城的捷报到上京,陛下当即下旨,他路上紧赶慢赶,才在半月后赶到了宁城。 左右这回太子殿下给了他恩典,准他和陈家三爷一起动身回京,他便也从命去了。 两人走到院子里,陈圭林已经和这位公公一见如故了。 准确的说,他们还真是故人呢! 当年福林进宫的时候,就是这位公公来传的旨。 如今这位公公已经是红袍加身,明显的升官了。 —— (本章完) 第262章 禅位 第262章禅位 陈圭林“害”了一声,道:“我就说看着您就有些面善,原来是故人啊!” 那公公也很给面子:“咱家早就瞧出来了,贵府的几位公子都是人中龙凤,出头之日指日可待,这不,将军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三品大将了,统领西大营数万兵马……” 陈圭林打小就是个会说话的,他也不着痕迹地捧了一把这位李公公。 把人招呼回家,用了一顿亲亲热热的家常菜,这才亲自送人去了驿站。 临走前还十分愧疚地跟李公公道: “家中小儿顽劣,未免惊扰公公,只能委屈公公在驿站暂歇两日,咱们后日便出发。” “哪里哪里,将军言重了。咱家领着公务来,本就是要住驿站的,陈将军这两日只管收拾,交接公务,后日咱家在此等着将军。” 李公公也去了李家,知道李家就那巴掌大的小院子。 不是他说,他在京郊买的宅子都是三进的大宅子呢! 这位陈将军年纪轻轻,又是太子殿下的亲舅子,为人却如此勤俭,是个厚道人。 * 安顿好了李公公,陈圭林这才有时间回家去跟家里翘首以待的妻子交代事情的来龙去脉。 岑安然险些高兴到跳起来:“真的吗?咱们真的可以回去了?” 她说着,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哗啦啦就往下掉。 吓得陈圭林不知如何是好。 “你可别哭啊!这可是大好的事,咱们能回去了,是该高兴才是,怎么哭了呢!” 话是这么说,但陈圭林心里也明白妻子的喜极而泣。 这么多年,他也不是不想家里爹娘和兄弟们。 但这就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他想当在战场上挥洒热血的大将军! 在边关五年,他也算是了了自己的夙愿。 这五年来,妻儿随自己在这苦寒之地受苦,别人都在上京享受着暖玉温香。 岳父岳母也只妻子一个女儿,此番终于能够回京,也能承欢几位老人膝下了。 岑安然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无比难看的笑容:“嗯!我不哭!” “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去?我好收拾行李。” 结果陈圭林一听到这话,却有些犹豫了。 他看着妻子七个月大的肚子,道:“我是这么想的,陛下要我在万寿节前赶到西大营,这会儿离万寿节只有两个月了,虽说从这里到上京两个月够够的,但你这不是怀着身孕嘛,万一路上有个耽搁,时间就怕来不及,所以咱们收拾收拾,后日就出发,怎么样?” 岑安然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她恨不能什么都不要,现在立刻马上就走都行。 “嗯,我听你的,我肚子现在七个月大了,只要注意些,没什么问题。” 她好歹也是生过一个娃的人了。 说来也巧,当年怀着景航从上京到了边关。 这会儿回去的时候肚子里又揣了一个。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出来彼此都想到一处去了。 陈圭林和妻子同时笑出了声,陈圭林道:“这还真是巧了。” “咱们两人出来四人回去,爹娘和岳父岳母看见肯定乐坏了。” 即使已经为人父,但他仍有些少年心性,偶尔皮一下就很开心。 岑安然也很喜欢他这始终活泼开朗的性子。 男人俊俏的脸被这西北的风沙吹出了棱角,肤色黑黄,冬日里还有些皲裂,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他,就觉得这是世上最好看的男子。 像是一道光,一个太阳,在她的世界里发着光。 * 远在他乡的旅人正准备缓缓归。 而这一切,除了太子本人,陈家其他人一无所知。 陈圭林以为圣旨是从上京来的,又是太子的意思,家里早就知道了。 动身前也就没给家里去信。 以至于看见一家四口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陈家人各个惊喜不已。 * 二月二,龙抬头。 此时的上京城,因为即将到来的万寿节热闹非凡。 有那离得近的藩王,为了讨陛下欢喜,提前一个多月就到了上京。 太后也从行宫回来了。 儿子这么大的工作,她再是假装不在意,也装不下去了。 太后直接叫来皇帝,问他:“一个万寿节,你竟叫了列国使臣来贺,你打的什么主意?” 皇帝陛下一看见几年不见的老娘。 诶嘿! 太后身体竟然还如此健朗,连头上的白头发都黑了不少。 陛下心里想着,果然母后在行宫修身养性的决定是正确的。 这人要是年纪大了,越操心越老得快。 瞧瞧,母后从繁杂的宫务里头脱身,吃斋念佛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所以他把皇位传给太子,自己说不定还能越活越年轻呢! 皇帝越想越觉得自己果然是个不世明君,要知道,像他这种不慕权势,不贪恋皇位的皇帝可不多了。 此时听见他母后的问话,他也不卖关子,反正迟早都要知道的。 “朕打算在万寿节一月后禅位给太子,列国使臣正好庆祝了朕的寿辰,再参加大靖新帝的登基之礼,” 省得再跑一趟了。 他这个邻国皇帝多贴心啊! 当然,使臣在大靖这一个月,他会着鸿胪寺好好招待他们的。 让他们见识见识他们大靖肥沃的土地和均田制、互市贸易等制度实施后欣欣向荣的生活,还有从南到北的大运河等等。 总之一句话,就是炫耀。 炫耀到他们流口水,却又不敢打大靖的主意。 为此他还专门从边关调回来一个真正杀敌无数,见了血的大将,亲自统领西大营,准备给那些邻国小矮子们瞧瞧他们大靖男儿的英武。 “什么?” 太后不期然听见这么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素来老成持重的声音此时都有些尖利,“你要禅位?” “你年纪轻轻正当壮年,你禅什么位?太子已经是储君,等你百年之后他自然就是大靖的新君,难不成他还着急了不成!” 听见老娘误会儿子了,皇帝陛下赶忙道:“母后,您又不是不了解儿子。” “我啊,天生就不是当皇帝的料……” 没等他说完,太后厉声道:“浑说!你生来就是中宫嫡子,你就是大靖的帝王!” “行行行”,皇帝陛下表示认输,开始打感情牌:“那太子不也是中宫嫡子,早禅位晚禅位不都一样,儿子我啊,一辈子为这个位置所累,娘你就党心疼心疼儿子,让我松快几年。” —— (本章完) 第263章 白费功夫 第263章白费功夫 皇帝话里劝着太后,但其实他内心主意已定,不可更改。 等万寿节的时候,他就会宣布这一消息。 一月后太子就能登基。 到时候……哼哼。 自然是天高任他飞,海阔凭他跃。 他答应皇后了,两人还要再去江南一趟呢! 这回人太多,皇后又不愿意在人前露面,他们可没玩尽兴。 太后听儿子都叫了“娘”,一时之间竟也涌起了久违的慈母心肠。 “罢罢罢,你都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哀家还能劝得动你不成!只希望你自己不后悔就是!” 皇帝说得对,她的儿子她自己了解。 当年若非迫不得已,他连这个皇位都没兴趣。 先帝临终托付,她手段凌厉,终于等到他成长起来。 如今的大靖,再也不是当年的大靖。 世家被削弱,寒门崛起,就连他们李家都边缘化了。 等太子登基,那又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这些往昔的旧贵族,慢慢地就会被抛弃,遗忘…… 太后心情有些黯然,让皇帝退下了。 她想自己静静。 * 这是陛下第一次亲口说出禅位的意思。 饶是在太后宫里,也有那神通广大的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一时之间,满朝的官员眼睛都盯上了东宫。 这可是自个儿未来的主子了! 陈家自然也有那渠道,得到了这消息。 “两个月后就是陛下万寿节,你给弁林传信,让他回来一趟。” 陈家书房, 陈彦之和大儿子小儿子因为刚刚收到的消息,面色都有些凝重。 陈琢林应下,又问了一句:“那三弟那边……” 是否也要将此事告知一声? 陈彦之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你三弟跟咱们不一样,他的路走好了,日后就是福林最大的依仗,此事尚未有明确的定论,还是等事情尘埃落定了,再跟你三弟说。” 届时老三还能借此机会更进一步也未可知。 四子陈怀林也赞成父亲的意见。 “父亲说的是,三哥远在西北,就算他知道了也鞭长莫及,如今咱们应该好好想想,等太子殿下登基,妹妹怎么办。” 这也是陈彦之这段日子一直在发愁的事情。 “唉”,他叹息了一声,“都怪父亲无能,没能给你们一个好的出身。” 陈琢林和陈怀林兄弟连忙道: “父亲这是哪里话?我们兄弟能有今日,不都是您一步一步为我们打下了基础。” 按理来说,以陈彦之的性子,是绝不会陷入如此自怨自艾的地步的。 可他这些日子越是思索,越是觉得女儿恐怕与后位无缘。 新帝登基本就动荡,而要立福林为后,百官们恐难以接受。 再者,之前太子只是太子,虚置东宫其他妾室满朝文武那张嘴尚且还能堵上一堵,可若是太子不再是太子,而是一国之君,难不成还能虚设六宫不成? 此事古未有之! 百官们也绝不会答应。 那他的女儿,又该有多伤心? 若是从未拥有过便罢了,偏偏她又被太子殿下偏宠了这么些年,一朝发现自己泯然众人…… 他知道福林这孩子的性子,外柔内刚。 到时候恐怕难以脱身啊…… 倒是陈琢林觉得,父亲的想法太过悲观了。 “这些年太子待小妹如何,咱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便是太子登基,也定会给妹妹一个交代。” “况且,如今为殿下生下子嗣的就只有妹妹一人,就算妹妹不能封后,那别人自然也不可以!” 凭什么呢? 凭她家世好? 这种话也只能在私下里说说,真正却是不能拿到朝堂上来说的。 比如文官们劝陛下纳某某某家之女,那也不是说她们家怎么样,而是说此女如何如何贤惠,宜室宜家。 所以,妹妹如今也不是毫无依仗的。 试问陪太子一路走来,又为太子殿下生下三个孩子的人都没能当上皇后,那别人又有什么资格呢? 这后位,若是福林坐不上,别人也休想! 只要能拖上几年,等秦旭长大了,等他们一家立起来了,到时候结果还犹未可知。 这是陈家父子坐在书房里商议了整整一日的功夫才商议出来的结论。 总之,若是福林有幸坐上那位置,自然是皆大欢喜。 若是她坐不上,那就拖着吧,拖到她能坐上去为止。 他们陈家虽然只是个小小寒门,但在朝中的影响力却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只要他们全力出手,此事十有八九能成。 事情既然已经决定,陈家父子便不再纠结。 这段时间各自办好各自的事情,该做的准备慢慢去做就是。 殊不知这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 一个月后。 上京城内,日日都有各色宝马香车穿梭其中。 来自四面八方的域外来客,看得上京的百姓们津津有味。 “上一回上京城如此盛景,还是先帝爷在的时候呢!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小老儿还能再见到一回。” 路边卖馄饨的老叟今年八旬了,在这儿卖了一辈子的馄饨。 他家的馄饨皮薄馅多,汤汁鲜香浓郁,不少来他这儿吃的都是老顾客了。 听老叟这么一说,就有吃馄饨的客人笑了。 “孙老头,这么说你这馄饨摊子还是历经两朝了,还挺有来历。” 孙老头正在给客人煮馄饨,锅盖掀开的雾气迷蒙了他昏花的双眼。 他年纪大了,动作慢,但客人们从不催他。 听见客人这话,他也笑了:“那可不?要论起小老儿一开始做馄饨的时候,那可还不止两朝呢!” 他刚开始做学徒的时候,还不是先帝爷当皇帝嘞! 这下子客人们纷纷笑了。 在上京,还有许多这样数十年的老摊记录了大靖曾经的过往。 “也是这几年咱们老百姓吃得好了,我前些日子走商去北边,以前那边的人一个个面黄肌瘦,长得皮包骨似的,人又高,看着就吓人,现在可不一样了,那一个个,是真的膘肥体壮人高马大的,要是再跟蛮子们干仗,保管一拳一个!” “谁说不是呢?以前一年到头要饿死多少人,现在呢?只要不是懒汉,就没饿死的。” “是啊,都是咱们陛下和太子圣明,才有咱们的今天啊!” “……” —— (本章完) 第264章 英王回来了 第264章英王回来了 上京的街头, 如这种隐隐骄傲,自豪的感慨言论,随处可见,处处可闻。 那些先一步到达上京的使臣们也被进入大靖以来沿途的种种震惊了。 他们知道大靖向来比他们富饶,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富…… 一个个眼珠子直转悠,想着能不能趁这回万寿节,捞一笔回国。 反正大靖富得流油。 皇帝陛下:你怕不是在想屁吃! * “驾!” “英王殿下回朝,闲杂人等回避!” “英王殿下回朝,闲杂人等回避!” 几道嘹亮的声音自城门外不远处传来。 城门口,排着队进城的人纷纷让开,伸长脖子去看。 剧烈动荡的马蹄声似有撼动天地之感。 为首一人戴着漆黑的面具,遮住了半张脸,但毫不掩饰其一身的煞气。 那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叫人根本不敢直视。 等那被马蹄带起的风沙落定了,城门口的百姓们这才有种恍然的感觉。 “英王殿下?我咋没听说过,这是哪位殿下?” “害!还能是谁,就是十五岁就被陛下发配去了幽州以北的那位呗!” “哦~你说的是二皇子啊!” “这都多少年了,二皇子得有十几年没回来了吧?” “谁说不是呢!十六年了,也就是天家,咱们寻常人家谁舍得把儿子流放那么远,还十几年不让回来呢……” 离京十六年的二皇子,也就是英王殿下回来了。 这一下子就把近日来百姓们因着各国使臣到来的热度吸引回了他们大靖自己人身上。 一刻钟后, 皇宫。 御书房。 英王回来,第一时间就进宫了。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英武伟岸一身煞气的二儿子,皇帝陛下心底一片感慨。 他亲自走了下去,把二儿子扶了起来: “回来了就好,这些年,委屈你了。” 十几年了,那年他离开的时候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信誓旦旦的向他立下军令状,五年内必拿下幽州轩辕家世代握在手里的军权。 可这一去,就是十六年啊…… 他战功赫赫,出生入死,却连封王,都比他几个在上京安乐乡的弟弟晚。 “是朕,对不住你,宣儿。” 皇帝陛下握着儿子的手,老泪纵横。 这个儿子远在天边就算了,他还能抛在脑外,这一旦站在自己面前了,那点久违的慈父心就冒出来了。 英王,昔日的二皇子。 他看着自己父皇如此性情,眼神却没有一丝波动。 “父皇言重了,这都是儿臣应该做的。” 身为轩辕家的后人,由他去平息当年轩辕家的动荡,是最正确的选择。 当年他父皇以他犯了错为由,将他发配到幽州,历尽磨难,才终于在幽州站稳了脚跟。 后来又慢慢取得了轩辕家的信任,花了五年的时间才终于将轩辕家的兵权收归己有。 比他跟父皇立下的军令状晚了三年。 所以他拒绝了父皇在他及冠后就封王的意思,而是要等自己在战场上立下不世之功,才有资格领受他父皇给他的封号。 英,英武不凡,英雄,才能出众、杰出的人物。 知道英王回宫,就连太子都没有去御书房打扰,为的就是给他父皇和二弟多一些说话的机会。 皇帝亲手揭下英王脸上黑森的面具,两只手微微颤抖。 他眉间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右边一直延伸到到另一边的耳后,十分骇人。 英王不习惯摘下面具,还微微皱了皱眉。 但这毕竟是他亲爹,他非要看看,他也没办法阻止。 路公公发誓,这辈子除了被皇后娘娘误会,他没见过陛下哭得这么伤心过。 “宣儿,你受苦了……” 英王眉头蹙得更厉害了。 他强忍着不去拍掉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的老手。 “父皇可是一国之君,要时刻注意仪态。” 像个娘们一样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但他的眼神已经完全表达了这个意思。 正在心疼儿子的皇帝陛下一滞。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干什么? 皇帝飞快地吸了吸鼻子,收回手,转过身胡乱抹了两下脸。 然后又转过身来,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好好好,不愧是我儿,英武不凡!” “你母妃在宫里等着你呢,去看看她吧!” 他说的是自小抚养他的贵妃崔氏。 英王见他父皇终于恢复了一国之君的理智,很是欣慰。 “是,儿臣这就去看望母妃。” 这就对了。 他在军营里最讨厌的就是那些白白嫩嫩瘦得跟竹竿儿似的新兵蛋子,一点儿苦都吃不得,一天天哭哭啼啼的,他听了就烦。 后来他把那些白白嫩嫩的新兵蛋子挂在外边晒了几天,一个个都晒脱了一层皮,后来再苦再累他们都不哭了。 他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他父皇也变得这么容易哭哭啼啼的了。 英王离开御书房,把脸上的面具又戴了回去。 细看之下,面具之下的那张脸,始终紧紧皱着眉头。 看见英王走得干净又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皇帝陛下心里梗了又梗。 “小路子,他他他,他刚刚是在嫌弃朕,是吧?” 路公公:该怎么说呢,陛下一大把年纪了,哭起来那真是丑得不要不要的,是他他也嫌弃啊。 但是呢,有的时候善意的谎言那是必要的。 “陛下说的哪里话?英王殿下也是心疼您,不像您太过伤怀,这才赶紧离开的。” “是吗?”可是为什么皇帝陛下觉得自己隐隐受到了鄙视。 路公公说的那叫一个斩钉截铁:“是!” 一定是,必须是! 他还感慨了一句:“英王殿下打小就是个直性子,这么多年也没变过。” 是的。 秦宣打小就是个直性子。 每次调皮捣蛋了之后,认罚他都是头一个。 但是罚了之后该捣蛋还是继续捣蛋,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儿子做错事情是应该罚,但不能否认做这事能叫儿子开心。” 于是他一边开心,一边挨打。 要是哪一回他心情好不愿意打他,他自个儿还不乐意。 秦宣为人处世自有一番原则,就连他这个身为一国之君的父亲都无法打破。 这也是他为什么放心把他放去幽州的原因。 —— (本章完) 第265章 秃头的京兆尹 第265章秃头的京兆尹 晚上, 陛下在他的启阳殿亲自给英王殿下办了个小小的接风宴。 只太子和益王景王等人去了,父子几个喝了一宿。 最后太子都是被人扶着回来的。 “怎么喝了这么多……” 陈福林有些嫌弃地看着被胡铮扶着坐在椅子上醉醺醺的人,捂着鼻子退了几步远。 同时,她的肚子上鼓出来个小包,小弧度的动了动。 陈福林都已经习惯了,这孩子可能是着急跟他们见面,这一个月以来在肚子里就跟打拳似的。 一开始她也被吓了一跳,时不时被踹两脚还有点儿疼,久了也就习惯了。 “你瞧,你儿子都在抗议了,熏死人了……” 刚想继续装醉看看她的反应的太子殿下:…… 得,这反应不看也罢。 他揉了揉眉心,坐直了身体:“倒也不必离我那么远……” 醉是没怎么醉,不过确实是喝多了。 十几年了,二弟终于回来了。 不仅是父皇,他也很高兴。 只是二弟的脾气…… 想到这儿,秦骜无奈苦笑。 那一根劲儿,比以前更甚了。 陈福林不仅没有靠近,反而拿手在面前扇了扇:“您身上这味儿太重了,我怕闻多了孩子都醉了。” 秦骜:“……” * 还有半个月就是万寿节。 各地藩王和列国使臣都已到达上京,这段日子,最秃头的并不是要负责本次万寿节的礼部和鸿胪寺,而是京兆尹。 一会儿蜀中六王爷家的当街纵马,撞毁了人摊子还打了人;一会儿交趾国的小王子调戏民女民女不堪受辱自尽未遂…… 一桩桩一件件,事大的事小的,险些没把京兆尹愁死。 京兆府的人都派出去了,上京城的大街小巷他都安排了人盯着。 还跟城防营那边打了招呼,让他们加强巡逻力度。 他手里头那个交趾国的小王子的事儿还没完呢,得跟鸿胪寺那边再一起去驿馆一趟。 可是这会儿,又有人来报,什么李家公子和谢家小公子当街打了起来,一人破了头一人断了腿。 京兆尹大怒:“我特么的也没生出三头六臂啊!” “死人了没?没死就叫他们家里把人赶紧领回去!” 一天天的就是吃饱了撑的。 整天不是为个青楼女子就是为了一只蛐蛐儿大打出手,他要是生了这么个玩意儿还不如生块叉烧! 来禀报的人只能讪讪退下,他知道这段日子大人火气大。 “但是……那被打破了头的是益王妃的亲弟弟,谢家已经把人带回去了,益王妃还亲自派人请了太医,谢家坚持要告那位李公子……” 像这种权贵世家之间的事情,很多时候都是不告不究的。 谢家坚持要告,那他京兆尹就得受理。 京兆尹:!!! 还有脸告? 谢家那个二世祖,照他看来那就是丢谢锐谢大人的脸! 幸好谢家还有个大公子,不然谢大人怕是要被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气到英年早逝。 但再不成器,那也是自己的亲儿子。 自己可以嫌弃,可以打骂,却不能忍受别人给谢小公子脑袋开了瓢。 谢府。 谢锐被家里老母亲从兵部紧急叫了回来。 益王妃谢凌华早在家里祖母派人求到她面前的时候就赶了过来。 “什么事这么着急叫我回来?” 谢锐龙行虎步,大刀阔斧地走进老太太的院子里就问道。 他这些日子也忙得不行,京里如今鱼龙混杂,还要提防着那些随使臣团来的魑魅魍魉。 他看见本该在益王府的女儿竟然也在府里,面色变了变。 “父亲。” 谢凌华扶着担忧不已的祖母,给谢锐打了个招呼。 “凌华?你怎么回来了?”谢锐问道。 谢凌华还没有说话,谢老太太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的乖孙呐,是哪个黑心肝儿的下那么重的手……要是你死了,祖母可怎么活啊!” 谢锐不期然自己母亲竟然来了这么一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看老母亲那伤心劲儿,谢锐知道问他母亲是问不出来了,他看向谢凌华。 谢凌华也红了眼眶,道:“小弟跟李家公子起了些冲突,被李公子……砸破了头,如今……生死未卜。” 谢锐瞳孔一缩,似乎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突然,他眼眶突出,大喝一声:“这个孽障!” 谢老太太哭着骂他:“安儿都这样了你还骂他……呜呜呜,这还是不是你亲儿子了。” 谢锐狠狠地瞪了他母亲一眼:“这个逆子都是被母亲您给惯坏的,他有今日,母亲要付一半的责任!” 他早说了,男儿家家的就该丢去军营里操练一番,大儿子就被他丢进去几年,如今也是个铁骨铮铮的好儿郎。 唯独小儿子,打小就被他母亲娇惯着,打不让打骂不让骂。 每回犯了错他刚要教训教训那个逆子他母亲就哭哭啼啼地护了上来。 谢老太太哭声一滞,她没想到而儿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哎呦老婆子我不活了……你不拿亲儿子当人,我疼孙子我有错吗?” 谢锐懒得跟她掰扯,而是问一旁的女儿:“可请太医了?你弟弟现下是个什么情形?” 谢凌华听见父亲训了祖母一顿,也觉得很是应该。 小弟都及冠了,却整日溜鸡斗狗没个正形。 虽说他这辈子什么也不干也能衣食无忧,但谁不希望自家兄弟出息呢? 这样自己也有底气不是。 “我求了益王,请来的是太医院最擅外伤人老卢太医,卢太医已经进去小半个时辰了……情形,不知。” 谢凌华有些艰难的说出最后四个字。 她没有说的是,当时卢太医一看小弟的伤势,面色就有些发沉,只说了自己勉力一试。 他们兄妹三个,她平日里虽也总嫌弃这个不务正业的小弟,但他若是真出了什么事,谢凌华也是很难过的。 所以当时京兆尹的人帮着送小弟回来,她祖母说要告那李家小子,她也无声的默认了。 小弟要是因此有个万一,他们李家就等着赔命吧…… 她眼底有暗芒一闪而过。 谢锐一听女儿的意思,脸上的怒气一下子就被浇灭了。 “这个孽障……” 他又骂了一句。 只是话语中再没有方才的暴怒,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呢喃。 —— (本章完) 第266章 终于到家了 第266章终于到家了 谢家小公子暂时在卢太医的手下捡回了一条小命。 但却过了半个月,万寿节前夕才醒过来,自此还落下了个头疼的毛病。 李家和谢家也因此事争吵了半个月。 你家儿子破了头,我家儿子还断了腿呢!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儿子本来能在陛下面前露脸的,这会儿都没机会了。 一句话,你丢的是命,我儿丢的可是光明发前途! 再说了,你谢小公子不是没死呢! 李家这些浑不吝的说法被谢家人知道了,私下里两家人见了面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朝堂上李家和谢家人也针锋相对,就连向来公正不阿的谢锐都狠狠地刺了李家一道。 两家也算是结了仇。 就在这样热热闹闹的日子中,陈圭林夫妻也终于到了上京。 他们预计三月初到的,如今却已经是三月下旬了。 老长的车队停在陈府门前,看门的小厮揉了揉眼睛。 这么大阵仗,难道是五小姐又回来了? 陈圭林翻身下马,走到前面马车旁低声道:“李公公,这一路有劳您和诸位御林军兄弟们了,知道你们还要回去复命,兄弟我就不多留你们了。” 他拿出两个荷包,一个塞给旁边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御林军小队长,让他拿去给兄弟们买酒喝。 一个伸进马车里塞给了李公公。 李公公这一路已经跟这位陈三爷混熟了,也不整那虚的,他接过荷包掂了掂。 “三爷说这话就见外了,能跑这一趟也是咱们的福气不是?” 这眼看着陈家那位可就要熬到头了,就人家那功劳,再不济也能当个四妃。 小皇孙聪明伶俐,陈家崛起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再说了,去的时候拼命赶路,李公公这幅骨头都险些颠散了,回来虽然慢了点,但比去的时候舒服多了。 等李公公等人走了,府门前就只剩下孤零零三辆马车。 一辆最大的,是岑安然母子俩坐的。 一辆坐的是厨娘和丫鬟。 剩下一辆就全是行李了,他们这回来大概率是不会再回去了。 宅子里的东西能送人的就送人了,不能送人的就连着宅子一块儿打包卖了。 时间紧迫,也没卖出个好价钱,但比他们当年买的时候要贵,不算亏。 “终于到了。” 陈圭林刚感慨了一句,马车里探出一个早就迫不及待的小脑袋。 “爹!这就是上京啊?” “老三??” “三弟!!” “三哥?!” 陈圭林正想转身把儿子拎下来,就听见几道熟悉的声音。 他看向大门口。 他爹娘,二哥和老四都站在那里,一脸惊喜地看着他。 陈圭林挠了挠头:“那个……爹娘,二哥四弟,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啊?” 小厮:“……” 那个,其实他以为是五小姐回来了,所以才跑进去叫了那么多人出来。 “咳咳……” 陈彦之等人对视了一眼,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告诉他这个残酷的事实。 “只要你爹我想,还能有我不知道的?”陈彦之一脸得意。 不知道的还真当是那么回事儿呢! 陈母悄悄掐了他一把,然后自己走了出来。 拉着儿子看了又看,越看眼睛越红。 “高了,壮了。” 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冷面将军被他娘在大门前就转来转去,仍是好脾气的配合着。 “我说娘,您可别哭鼻子哈……我现在是有媳妇儿的人了,再哄你我媳妇儿要吃醋的。” 陈母:…… 一腔慈母心肠被破坏得干干净净。 不过她也突然反应过来:“你回来了?我大孙子和儿媳妇儿呢?” 该不会他一个人回来的吧? 陈家其他人也走了过来,兄弟几个你捶我我捶你的,表达着这么多年的思念。 听他娘说媳妇儿,陈圭林一拍脑袋,转身朝着那辆大马车走去。 掀开帘子,就看见他儿子眼眶里包着眼泪:“爹!” 叫声之凄婉,吓了陈家人一跳。 陈圭林手一抖,马车帘子又落了下来。 他扒拉了两下,把帘子扒拉开:“怎么了景航?” 岑安然安抚的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笑了笑:“也没什么……就是我好像要生了。” 陈圭林:…… “要,要,要生了啊。” 他呆愣在那里,陈母着急见大孙子。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就掀开了他。 结果看见马车里的场景,整个人吓得魂都险些丢了。 “他爹!快叫人去请大夫和接生婆!” 随着陈母这一生破了喉咙的惊叫,老陈家陷入了一阵兵荒马乱中。 *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媳妇儿要生了你都不知道?” “幸好是母子平安,不然你哭都没地方哭!这事儿要是你岳父岳母知道了,打不死你!” 两个时辰后。 岑安然终于生下了一个男孩儿。 陈圭林傻笑着陪在妻儿身边,耳朵边是他娘的碎碎念。 岑安然是二胎,生得顺利,被叫来的大夫都没用上。 她歇了一会儿刚醒,这阵状态还算好。 听见婆母一直数落相公,从她昏睡前数落到昏睡后,心里有些同情他。 “娘,您不要说圭林了,他这一路都小心翼翼的,也就刚刚那会儿刚到家,他心里激动。” 是她没有叫他,自己已经生过一胎了,知道从羊水破了阵痛到生孩子,还有好几个时辰呢。 也不缺他这点儿时间。 陈母没好气的瞪了儿子一眼,“娶了这么好的媳妇儿,你就偷着乐吧你!” 陈圭林终于应了她一声:“那可不!我的眼光自然是最好的。” 陈母:…… 陈母接过丫鬟端过来的猪蹄汤,摸了摸,温度正好。 “来,安安,喝了这汤好下奶。” 她还要喂岑安然,后者连忙坐了起来。 “娘,我自己来。” “嘶……” 不料被扯到伤处,痛得她龇牙咧嘴。 陈母忙把汤放开,一脸担忧地问道:“怎么样?扯到了?流血了没?” 有些人生产的时候没什么事情,反而是产后突然大出血的也不是没有。 “安安,你怎么样?” 陈圭林也不看儿子了,惊慌的看向她,伸出手又不知道落在哪里,生怕弄痛了她,仿佛是个易碎的娃娃。 那一阵痛过了,岑安然面色恢复正常,她摇了摇头:“没事娘,我就是突然坐了起来不小心扯到了。” 陈母松了口气,坐了回去。 “你这孩子,今日要吓死我了……” —— (本章完) 第267章 万寿节 第267章万寿节 三哥回来了。 陈福林是第二日才得到的消息。 甚至还知道她三嫂于昨日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 陈福林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惊呆了。 “怎么都没听说过?” 太子殿下见她这副吃惊的模样,勾了勾嘴角: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陈福林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惊喜,非常惊喜。” 她娘昨天应该吓死了吧? 嫂嫂刚到家就生了。 挺着七八个月的肚子,赶了一路。 她三哥估计要被揍惨了…… 啧啧,好可怜。 万寿节临近,二哥一个月前就回来了,如今三哥一家也回来了。 一家人整整齐齐,就缺她了! “三哥回来了,明日我想回家一趟,看看三嫂和刚出生的小侄子。” 秦骜看着她的肚子,眉心跳了跳。 “你这……不方便吧?” 这也是快八个月的肚子了,马上就要生了。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三嫂肚子八个月大还从西北回了上京呢!” 她说这话相当不客气,甚至隐隐还有点小愤怒。 想也知道,她三哥从西北举家回来,跟太子殿下脱不了干系。 可三嫂月份都那么大了还要赶路,想想都叫人担心! 秦骜:……合着他这事还办错了。 陈福林第二日还是回了陈府。 一家团聚,自然缺一不可。 不过这一回她是自己回来的,只带了锦云和胡奇。 不仅没带太子殿下,就连秦旭和秦熙兄妹俩都被她留在了宫里。 因为这父子三人昨日站了同一阵营的,坚决不同意她今日回来的举动。 就算是后来又同意了,也没能挽回陈福林这颗凉透了的心。 上京这段时间热闹得很,秦骜只能暗地里多派了些人跟着,确保她的安全。 * 万寿节。 帝王的寿诞,取自万寿无疆之意。 历届帝王在这日,举国欢庆。 而当今陛下性节俭,除大寿外,每年这时候一般只接受一下群臣道贺,不做宴饮。 算起来,上一回百官相庆,诸侯来贺陛下万寿之喜,还是在八九年前呢。 而在万寿节期间,全国上下禁止屠宰,各司前后数日不理刑名,文武百官还要按制穿上最为华贵的补服。 工部的匠人们耗费了三个月的时间,用彩画,布匹等将上京城的主要街道包装得绚丽多彩。 这一日。 皇帝陛下在御殿接受王公百官的朝贺,及各藩王、使臣进献的寿礼。 各地文武百官,也设置香案,向上京方向行大礼,遥贺陛下万寿。 由于参宴人数众多,礼部和鸿胪寺,并内务府三方一商量,就把宴请来客的地方定在了太极殿外的大广场上。 夜幕降临。 广场上热闹非凡,歌舞升平。 皇帝陛下高坐台上,右下首依次是太子殿下,英王,益王景王以及其他几位皇子,藩王们在诸皇子之后。 而左边则是中书首官郑大人之流,使臣也在此列。 至于再下面,便是文武百官。 歌舞正好,宴饮正酣。 一道粗犷的声音趁着舞姬们换场的间隙响起: “这些软绵绵的歌舞有甚看头?大靖号称有百万雄师,虎狼之国,不若给小王展示展示。” 皇帝陛下眯着眼睛看了过去,原来是谢锐亲自相陪的北辽国王子啊。 几年前,这可是他们大靖最强大的劲敌。 可随着互市贸易的开通,北辽人尝到了甜头,朝中也渐渐分成了两派,以往不被重视的主和派慢慢和主战派分庭抗礼,诡异的维持了和大靖的和平,让主战派的人整天抓狂。 来大靖的北辽使臣里,有两位王子,大王子和这位三王子。 大王子性情温和,素来主和,而三王子好战。 听见三弟在这样的场合胡闹,大王子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训斥道:“阿诺瓦,不要胡闹!” 这次他们从北边一路南下,越往南走就越是为大靖之繁华所震撼。 而这繁华背后,却是大靖强盛的国力。 大王子年幼时曾到过大靖的云中郡,那时候大靖可不是现在这个模样。 那是远离上京的地方,百姓们宛如走狗,面黄肌瘦,浑浑噩噩。 没想到不到十年的时间,大靖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百姓们个个脸色红润,精气神十足。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大靖,早已不是昔日的大靖。 可三弟和其他一干主战的大臣们,还在沉溺于昔日铁蹄踏破大靖的国门的荣耀…… 三王子被自己一向讨厌的大哥训斥了,不以为意:“大哥,我怎么胡闹了?大靖自称泱泱大国,人才辈出,难不成都是说大话,是些软脚虾不成?” 说完,这位三王子还毫不掩饰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假模假样的大哥。 他们是北辽人!不是大靖人! 他们就是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骑着草原上最健壮的马,将那些败在他们马蹄之下的废物通通消灭掉! 他这个大哥就是软绵绵的,和大靖那些软脚虾一模一样,做事情犹豫不决,偏偏他们父王还十分器重大哥! 大王子面色有些发沉,看见对面大靖几位皇子的脸色,也知道三弟这回惹事了。 大靖的太子殿下把玩着手里酒杯,玩味的看向三王子: “不知三王子,想让我们怎么展示呢?总不能耍个大刀给你瞧瞧吧?当然,你肯定也看不懂的。” 野蛮人作战,横冲直撞,毫无作战战略可言。 北辽不知道多少年,才会出一个有勇有谋的真正的大将军。 可一旦北辽出现了这样的人物,那将是他们大靖和整个草原的灾难…… 三王子听出来对方这是在讽刺他们北辽,他们北辽人身体强悍,人高马大,尤其是北辽骑兵,冲锋陷阵无往不利。 但是大靖人很狡猾,他们正面应战不敌,便会用阵法,用计谋,北辽大军时至今日在战场上吃的最多最大的亏,就是来自大靖。 三王子冷笑了一声,这些阴沟里的臭虫,只会用些阴谋诡计。 “很简单,小王此番带来十名侍卫,都是我北辽实力强大的勇士,他们和小王一样,仰慕大靖的强者已久,贵国陛下不如开恩,叫他们开开眼界?” 他带来的可不仅仅是实力强大的勇士,而是从全国精挑细选出来的数一数二的高手。 身体强悍,力大无穷。 他倒要看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软脚虾是不是纸老虎! —— (本章完) 第268章 挑衅 第268章挑衅 哦~ 说了半天,不就是要打架嘛! 坐在下面的蜀王一听,拍了一下桌子:“我说你们这北辽人不是直肠子吗?怎么说话也兴拐弯抹角的!” “你来砸场子打架就直说嘛,还非要拐几个弯儿!” “皇兄,不要怂,跟他们打!” 被叫皇兄的皇帝陛下:…… 打是肯定要打的。 但又不是他打,老六这么激动干什么! 搞得好像他要上去打一样…… 这一个个八尺高的彪形大汉,被揍一拳一定很疼吧? “不错,既然贵国三王子想领教领教我大靖男儿的英武,自然要让贵客们满意,父皇,儿臣愿意一战!” 皇帝陛下的思绪眼看着就要跑偏,就被英王气势汹汹的嗓门给揪了回来。 皇帝陛下:“……好!我儿有如此雄心,这第一场就由你来跟北辽的勇士切磋!” 他的儿子,最厉害! 什么北辽勇士,手下败将而已。 北辽大王子知道此事已阻拦不及,同为北辽人,他自然只能期盼他们的勇士不要丢脸了。 他跟旁边的三王子说了什么,后者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知道了大哥,你就放心吧,肯定不会输。” 他不屑的看了眼对面这个脸上一道疤的大靖皇子,就这? 他们北辽勇士一拳一个好吗! 北辽三王子根本没有把英王和幽州那个让北辽铁骑闻风丧胆的铁面杀神联系在一起。 因为他们从未见过那位杀神的真面目,只认识那块黑色的面具。 大靖的官员们都捏了一把汗。 那些北辽蛮子长得跟牛犊子似的,他们英王殿下身高就比人矮了一大截,能行吗? 同样,关注着这名为切磋实为两国之间的比试的还有其他邻国的使臣。 要是北辽赢了,说明大靖也不过尔尔,在皇帝的万寿节上当着各国使臣的面儿颜面受损……那他们心里想的那些,也不是不可以谋划谋划。 要是大靖赢了,他们自然也会更加慎重。 所以,这场比试,对大靖而言,只许赢不许输。 全场肃穆。 宫人们火速将中间的场地清理了出来,留给他们发挥的空间。 英王下去脱下了亲王蟒袍,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衣服。 等他再出来,场上也站了个北辽勇士大汉。 北辽三王子笑着道:“这既是比试,自然该有些彩头,诸位觉得呢?” 场中无人应答。 偏偏这位三王子也不觉尴尬。 “怎么?贵国是怕输?无妨,若是如此便让我北辽勇士退下吧,毕竟是大靖尊贵的皇帝陛下寿诞,这个面子小王总还是要给的。” 他语气施舍,又仿佛十分遗憾,似乎没料到这泱泱大国竟然不敢应战。 殊不知他不过是个北辽王子,皇帝陛下要是亲自跟他说话未免有些自降身份。 于是他便如端坐高台之上,时不时侧过身子和身边的皇后娘娘说说话,如看跳梁小丑一般。 太子殿下也不是很想理他,但还是出于待客之礼,不紧不慢道: “三王子所言不差,这是我大靖尊贵的陛下寿宴,我朝陛下德昭四海,欲广交朋友,于是特意邀请诸国使臣前来共庆万寿之喜,但……” “三王子毕竟来自民风彪悍的北辽,在寿宴之上行此鲁莽之举,虽不合我大靖的礼节,但想到三王子毕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我大靖自然是奉陪到底的,只是不知……您想讨个什么彩头呢?” 北辽有自己的语言,但北辽皇室中人却被从小要求学习大靖的文化习俗和语言。 三王子就是其中最厌恶学大靖的。 他就是觉得他们北辽千好万好,大靖人都是些软绵绵的两脚羊。 他不理解为什么要去学这些低贱的人的文化,所以秦骜说的这些话,每一个字三王子都听懂了,但合在一起的其中之意他却不是很明白。 但他听明白了最后一句话。 “哈哈哈哈,大靖不愧是大国!有魄力!小王佩服!不过我北辽亦是强国,这两国之间的比试,彩头自然不能太轻了。” 秦骜:“……” 呵呵……你还真当我在夸你了。 大靖的官员们一个个也都低下了头,肩膀抖动得厉害,又害怕自己笑出了声。 倒是比三王子听得更明白些的大王子脸色有些不好,大靖太子明褒暗贬,含沙射影,就是在说他们不识礼数,不分场合,行为粗鄙。 但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也就只能装作自己听不懂,把战场交给三弟发挥了。 大王子看着高兴得红光满面的三弟,眼神复杂。 看来学不好大靖话和大靖的文化,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起码别人骂你了,你听不懂。 这样还能不受影响地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三王子自顾自说着他的彩头: “小王这里有十名北辽勇士,只要能有人赢过他们中的半数,就算小王输了,就以……大靖并州以北的十三部落做彩头,如何?” 什么? 并州以北的十三部落? 这下大家不笑了,也笑不出来了。 郑愿等人面色严肃了起来,就连皇帝陛下也正了正神色。 大靖以北十三部落,位于大靖和北辽交界处,在这里生活着十三个草原部落,各个实力强大。 在两百年前,这十三个部落还是大靖的土地。 后来被北方最大的强国北辽占据,又被大靖夺回,再被攻占,再夺回,战火连年不熄。 十三部落被迫卷入战火,为了自保,才渐渐铸就了极其强悍的实力。 无论是北辽还是大靖,要从这十三部落过去,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相对而言,这十三个部落对大靖要稍微友好一点。 若是北辽兴兵南下,要往并州,十三部落会共同抗敌,反之亦然。 但这么多年,大靖从未主动北上,都是北辽挑衅在先。 久而久之,北辽知道这十三部落和大靖一个鼻孔出气,慢慢地就开始在幽州布线,没想到幽州又出了个杀神…… 他们试过很多次,都折戟而归。 北辽南下的路被挡死了。 铁面杀神给北辽军留下了巨大的阴影,他们不敢再从幽州突破。 比起幽州,他们甚至更愿意去挑战作为两国隔离缓冲区的十三部落。 —— (本章完) 第269章 绝世武功 第269章绝世武功 巧的是, 那十三个部落的首领,今晚也在。 “简直荒谬!你们和大靖比试,却要拿我们北州十三部落做彩头,北辽人无耻至极!” 一个部落首领直接掀了桌子。 凭什么? 倒是他身边的鸿胪寺卿“哎哟”了一声,忙劝道: “霍吉首领莫动怒莫动怒,十三部落和我大靖自来交好,请相信我朝陛下和太子殿下。” 霍吉首领不像其他几个首领健硕,和他们相比起来反而矮瘦矮瘦的,但脾气却是十三部落首领中最大的。 当然,他们十三部落向来以实力论英雄。 霍吉首领脾气大,实力也强。 所以其他几个首领见他发了火,也赶忙劝他。 “是啊霍吉,咱们部落跟大靖几百年的交情了,那是一起并肩作战过的,不像北辽那些猪狗不如的畜生,他们和咱们一样,和北辽可是有不共戴天的仇恨的。” “对,霍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先看看大靖皇帝怎么说,先不要着急。” 霍吉被老伙计们劝住,这才不鼻孔里冒热气,“哼”了一声,死死盯住那几个北辽猪。 北辽众人并没有因为这十三部落的人发怒有什么动静,他们只想知道大靖的意思。 这些年,那些蠢货在大靖的帮助下势力不断扩张,只要他们北辽一有动作,他们就马上跟并州的大靖军求援。 就像大靖有句话说的,搞得他们像是卡了根鱼刺一样,难受至极! 秦骜:……谢邀,那叫“如鲠在喉”。 要是大靖输了,他们就不可以再管北辽十三部落,那他们北辽的铁骑一定能踏平这片土地,让那些蠢货屁股尿流的跪地求饶! 三王子想得挺好,早就准备好的英王秦宣却嘲讽的看了他一眼: “话太多,还打不打?” 三王子:“……” 秦骜笑了笑,“既然三王子执意要如此,那我大靖也只能奉陪了,那么先帝同贵国签订的两国以十三部落为界的盟约,便就此作废了。” 说完,他对英王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自由发挥了。 霍吉首领面色一变,又要愤起,鸿胪寺卿飞速地伸出老胳膊老腿立马把人桎梏住了。 “霍吉首领!霍吉首领!请相信我朝陛下和太子!!” 霍吉死死咬住后槽牙:“要是大靖输了,我十三部落岂不就成了北辽的战利品!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哎哟”,鸿胪寺卿道:“大靖怎么可能会输呢?霍吉首领,咱们再看看,啊?” “老夫敢保证,就算……咳咳,我朝陛下也绝不会真的不管十三部落的,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怎么会为了这些蛮子就翻脸呢!您说是吧?” 熟料霍吉首领一脸疑惑:“不是说大靖最是守信?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难不成大靖还会骗他们十三部落?! 鸿胪寺卿:“……” “那个,霍吉首领,这不叫背信,用我们大靖的话来说,这叫战术,是兵法。” “兵法?” “对对对,兵法就是……” 鸿胪寺卿老迈的声音,慢慢给这些个对大靖的“兵法”十分感兴趣的部落首领讲解着。 而场地中间,英王和那北辽勇士也在对峙着。 他们谁也没有先动,都在试探着打量着彼此。 在场的人中,除了北辽的人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其他人都捏了一把汗。 那位三王子甚至还端起酒杯,朝着大靖太子的位置遥遥示意,那眼神好不挑衅。 秦骜笑了笑,端得是君子翩翩,温文尔雅,也端起酒杯回敬。 “哥哥……大靖的太子长得真好看啊,我答应你的提议了!” 角落里,一道轻灵中带着痴迷的女声响起。 接着,一道男声回应她:“你想通了就好,大靖富饶,你只要成了大靖皇妃,日后必定能荣华富贵,不必咱们湿热瘴气又有各种蛇虫的南疆好?” “嗯!哥哥你说得对……” 三王子一杯酒还未下肚,场上突然“轰”地一声巨响,溅起了漫天的灰尘。 “怎么回事?” “天哪!他就这么倒下去了?” “赢了赢了,咱们英王殿下赢了!” “哈哈哈哈,让这些蛮子狂,结果一招,就一招,这蛮子就倒下了!” 三王子面色骤变,他站了起来,对场上那轰然倒下的大汉吼道:“巴图!你给我站起来!” “巴图!你听见没有!站起来啊!” 巴图:…… 巴图他也想起来。 但是他起不来。 刚刚那个大靖的小矮子,就那样围着他飞了一圈,他感觉到膝盖上传来轻微的疼痛。 便嘲笑了一句:“你是要给我表演跳舞吗?还是要给我挠痒痒?” 然后就对上了那个大靖小矮子恶魔一般浓黑的眼神。 巴图只是稍稍一愣,就觉得自己全身关节酸痛,小矮子给了他一脚,他就重心不稳倒下了。 并且怎么努力都站不起来。 巴图最后是被另外两个勇士抬下去的,直到最后他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三王子厉声道:“你们使诈!大靖人狡猾,你们一定是使诈了!” 不然巴图怎么可能就这么倒下站不起来。 英王站在那里,不屑的掸了掸衣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使诈?你配吗?” 大靖之大,无奇不有。 区区北方蛮狄,只靠一身蛮力,能耐大靖何? 英王自幼酷爱习武,还拜了精通内家功夫的数位名师,可谓是集百家之长,卸人关节这招,是其中一位走偏门的师傅教他的。 英王刚刚和那北辽蛮子互相观察着彼此的破绽,单从外表来看,那些人似乎无坚不摧,刀枪不入。 可人身上总有弱点,他斟酌片刻,才找到他们身上相对结实的肌肉而言更为薄弱的地方。 毕竟卸人关节,他是专业的。 他就“咔咔”几下,就卸掉了那蛮子的膝关节,最后再那么一踹。 啧,伤筋动骨一百天。 没有几个月那蛮子的腿脚是好不了了。 英王首战告捷,大靖的官员们各个喜笑颜开。 负责陪坐使臣的那些个大臣在使臣询问他们英王用的什么招数的时候,还非常谦虚的跟使臣道: “也没什么,就是咱们大靖高手的绝世武功。” 使臣们似懂非懂。 只知道大靖的绝世武功特别厉害…… —— (本章完) 第270章 死的堂堂正正 第270章死的堂堂正正 三王子不甘心,很快就派出了第二位勇士。 大靖这边因为英王殿下轻轻松松赢了第一场,士气大振。 不少年轻的武将都纷纷表示自己愿意为国出战。 最后还是陛下亲自指定了祝国公家的大公子,也就是太子殿下的亲表哥,如今统领东大营的祝麒瑞。 也是祝麒麟的长兄。 祝麒瑞原先在南边和倭人作战,倒是没跟北边的蛮子们真刀真枪干过。 他没有像英王殿下一样采取速战速决的招式,而是想探探这些所谓的北辽勇士到底实力有多强。 毕竟该给的下马威已经给到了。 这位北辽勇士许是吸取了前辈的教训,简短的试探后就主动出手了。 祝麒瑞迎了上去,两人直接对上,又各自退后了一段距离。 北辽勇士心里一惊,这个大靖人竟然能接住自己五分力气! 祝麒瑞也正了正神色,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胳膊。 北辽人果然很强悍,他得打起精神应对了。 两人拳拳到肉,离得近的人都能感觉到罡风刮过自己耳边,他们生怕被波及到,赶紧往后退了退,给场上的人留出更大的空间。 三王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竟然敢跟北辽人拼体力和耐力,众所周知,大靖人孱弱,单兵能力远逊于北辽。 可很快,他的笑容再次顿在了脸上。 “不!这怎么可能?” “轰” 这熟悉的声音。 方才那位叫巴图的勇士摔下的声音也是这么的悦耳。 在场的大靖官员们这是亲眼看见他们的祝小将军亲手把这个什么狗屁北辽勇士砸倒在地的。 不像刚刚英王殿下为了更快给北辽一个下马威,用了巧宗,祝小将军那是真真的和人硬刚的啊! 一时之间,场上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看祝小将军的眼里都在冒着星星。 就是可惜了,祝小将军已经成亲了,听说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好!” 坐在高台上的皇帝陛下出乎意料地喝起了彩。 “北辽勇士的威武真是叫朕大开眼界啊!嗯,不错不错!” 他毫不遮掩地往北辽使臣伤口上撒着盐。 知道的人都知道,陛下这是在夸自己人呢! 三王子就是再不懂大靖语言,也知道他们这位皇帝陛下在嘲笑自己,于是道: “还有八场呢!” 所以不要高兴得太早。 他就不信了,大靖到处都是这样的高手! 大王子此时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 只不过三弟提出的大靖以北的十三部落确实太具有诱惑力,从大局出发,大王子才没有阻止三王子。 可已经打了两场,出场的巴图号称北辽第一勇士。 和大靖一样,他们也想要在第一场夺得胜利,狠狠地打脸他们。 结果初战就失败了,第二场还是失败了。 大王子觉得,这比试还是太冲动了…… 不过还好,损失的也仅仅是颜面,三弟没有提出什么有损北辽的条件。 至于十三部落,他们本来就过不去,也没有损失什么。 不得不说,大王子的想法是很美好的。 待他日大靖的兵马直接遍布十三部落,他才悔不当初! 这时候。 太子殿下身后突然冒出来两个小人儿。 原来秦旭和秦熙兄妹一直坐在他们父王后面,乖巧到让人不敢相信。 秦熙偷偷告诉她父王: “下一场小舅舅说他要打。” “嗯?” 秦骜笑了笑,转过头问她:“你小舅舅远着呢,你又如何知道的?” 秦熙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当然是小舅舅告诉我的!不信你问哥哥!” 秦旭也点了点头:“是,小舅舅说他要去揍那些北辽蛮子。” “父王你看,小舅舅在那里。” 秦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在台阶下方的一个角落里看见了陈圭林。 他一身铠甲,挺拔如松地站在那里。 前几日他就见过陈圭林了。 去了西北几年,人确实是历练出来了。 再过几年,勉强能给她当个靠山。 东西大营这一个月被调来护卫皇城,祝麒瑞和他分别率领两千精兵保护那些使臣和藩王们的安全。 这会儿万寿佳宴,他和祝麒瑞自然是都在的。 早听说自打陈圭林接手西大营,整个西大营军风为之一振,隐隐有和祝麒瑞的东大营别苗头的趋势。 这自然是上位者喜闻乐见的。 要是他俩你好我好,这才是陛下要担心的事情。 陈圭林像是一直注意着这边,他这回转头,就和太子殿下的视线对上了。 并且表达了自己强烈的想要上场的意愿。 他跟祝麒瑞不一样。 祝麒瑞是皇亲国戚,本就有参宴的资格。 而且今晚东大营值守外围,祝麒瑞还有副手,内围寿宴的地方却是他们西大营值守。 西大营原来由赵氏统领,自打那年他从西大营离开去西北,太子殿下就开始削弱赵家在西大营的势力。 先是把所有的副统领都换成了自己人,最后给赵家即将化为腐朽的老爷子一个名义上的西大营统领之位,西大营实际上早就在东宫的控制之下。 陈圭林回来后,不费吹灰之力就接管了西大营。 所以他现在既是西大营如今的头头又没副手,没有召令他不敢擅离职守。 秦骜接收到了他的信号,朝他点了点头。 他倒是不担心陈圭林没有这个实力,他相信他不是那种为了出风头不顾一切的人。 于是秦骜看向对面因为他们迟迟没有定下人上场叫嚣着“大靖无人”地北辽三王子,缓缓说道: “三王子此言差矣。” “我大靖若是无人,方才两位北辽勇士又是怎么输的呢?相反,我大靖人才济济,高手如云,陛下只是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该派何人下场……” “毕竟诸位使臣远道而来,要是一场都赢不了的话,那就是我们大靖失了待客之道了。” 他言下之意就是,我们在犹豫,是要派个实力差的故意输给你们一场,好叫你们脸上有光呢? 还是正儿八经的比赛,让你们满盘皆输? 三王子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士可杀不可辱!你们有那个实力,就尽管放马过来,藏着掖着算什么好汉!” 他们北辽人,死都要得堂堂正正! (本章完) 第271章 出尔反尔 第271章出尔反尔 太子殿下微微颔首,表示了自己对三王子这股“士可杀不可辱”的英雄气概的敬佩。 “既然如此,父皇,孤这里倒是有个人,愿和北辽勇士切磋一番。” 皇帝陛下摸着胡须,笑得跟只老狐狸似的:“哦?太子说的是何人?” “西大营副统领,陈圭林。” 皇帝陛下听了,神色微动。 太子这是要扶持那丫头娘家人了? “好,那就让陈统领和北辽勇士切磋切磋!” 陈圭林一听陛下同意了,把手里的剑取下交给一个同僚,拔腿就往场上掠了过去。 那个迫不及待,让同僚都惊呆了。 陈圭林并没有因为前面英王和祝麒瑞的胜利而轻敌。 他没有英王的巧宗,也没有祝麒瑞自小练就的家传的强悍体魄,他代表的是大靖无数普普通通的将士。 用他的无畏生死,百折不挠,将北辽的勇士踩在了脚下。 这一场胜利,全场的欢呼比前者更甚。 因为他们都亲眼看见了,看见了这个大靖“普普通通”的将士,是怎么一次次被北辽蛮子打倒,看见他又是怎么一次次爬起来,向着敌人冲锋。 只要他没有彻底咽下最后一口气,他就会无休止的,向着犯我大靖国土分毫的敌人发起进攻…… 陈圭林被揍的鼻青脸肿,险些让他亲娘都不认识了,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散了架似的。 疼。 非常疼。 但他仍然咧着嘴,单膝顶着那北辽蛮子的脖颈,笑得无比张扬。 这一回,就连北辽三王子也不再叫嚣。 三比三败,北辽大势已去。 接下来两场是御林军的两个副将,年仅十八。 少年人本就意气风发,他们被西大营这个统领激得那是狼血沸腾,一个个嚷嚷着请战。 陛下见萧泽没什么意见,便欣然应允。 许是受了刚刚那三场比试失败的影响,威武雄壮的北辽勇士们还真被两个小将撂倒了。 皇帝陛下龙颜大悦,给今天晚上为大靖争光的五人赐下了丰厚的赏赐。 “好好好,英雄出少年啊!大靖有尔等英杰,百年安宁无虞,朕心甚慰,望尔等戒骄戒躁,尽心竭力,精忠报国,不负朕和天下百姓所托!” 五人齐声喝道: “臣,谨遵陛下教诲,戒骄戒躁,尽心竭力,精忠报国!” 明明只有五个人,却愣是喊出了五十人,五百人的气势,叫在场包括北辽使臣在内的列国使臣都淌下一滴冷汗。 大靖的强盛,似乎已经超过了他们的预料。 连强大如北辽,在大靖人面前都毫无胜算,他们的算盘要落空了…… 十场比试已经进行了无场,除非后面五场北辽全部胜出,否则今日大靖赢得很彻底。 北辽大王子心里很清楚,从第四场开始,他们就赢不了了。 大靖有句古话,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第三场比完的时候,他们北辽的气已经衰竭了。 衰兵必败。 所以大王子很光棍的就认输了。 “大靖不愧是大国,人才辈出,小王佩服之至,后面的比试就不用比了,我北辽认输!” 三王子虽然沉浸在失败的颓丧中,但亲耳听见大哥说他们“认输”,还是很不甘心。 “不,大哥!我们怎么能认输?还有五场!孰胜孰负还未可知呢!” 大王子皱了皱眉:“纳吉,我才是此次出使大靖的正使,方才你的鲁莽已经害了北辽,你不能再任性了!” 三王子何时被人这么训斥过?还是当着大靖这些小矮子的面。 正使? 若不是父王偏心,大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懦夫怎么可能是正使! 悲愤交加之下,三王子直接站了起来,在大王子来不及阻止的时候张口道: “虽然大靖已经赢了五场,但小王不信你们还有那么多高手!所以后面五场的胜负还犹未可知!” “不如这样,为了不耽误诸位客人的时间,小王代表我北辽向贵国太子殿下发起挑战,一局定胜负!大靖太子,你敢应吗?” 看热闹祝麒麟是专业的。 他早早地就把自己的位置从祝国公那里移到了距离场中最近的地方,既能就近观看比试,又不至于被误伤。 这会儿听见那个北辽的小辫子这么不知死活的跟他表哥邀战,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险些喷了出来。 “我说三王子,活着不好吗?” 这个满头小辫子的北辽三王子咋想的? 他表哥,虽说不一定比得上这些年一直在西北的英王,但他们可都是同样的师傅教出来的。 七年前王氏前后派出了近千死士都没能杀死他表哥,反而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这人难不成以为他选了个软柿子捏吧? 三王子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干扰,专注的盯着大靖太子。 他知道大靖的太子就相当于大靖的继承人,未来的大靖陛下。 这人一看就和他身边肌肉鼓鼓的人不一样,虽然有些胜之不武了,但北辽不能输! 要是大靖太子被他激将法激得敢应下比试,那他纳吉就是赢了大靖太子的人了。 大靖丢了脸,前面赢了再多场都没有用。 大靖的官员们也没想到这北辽蛮子还挺不要脸,一个个开始反对。 “我大靖太子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挑战的!” “贵国自己定下的规矩,眼看着要输了,却出尔反尔,果然不愧是蛮荒之地来的!” “要比就比,不比拉倒!输不起一开始就不要比,简直岂有此理!” “……” 就连其他国家的使臣都觉得有些尴尬了。 霍吉直接拍了桌子:“这娘希匹的小辫子,他逗我们玩儿呢,等老子上去把他脑袋拧下来!” 他站起来就要冲上去。 鸿胪寺卿和岑尚书赶忙一人搂腰一人抱腿,想把他拦下来。 “哎哟霍吉首领淡定,淡定啊!”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诡计都是纸老虎,你要相信我们太子殿下啊!” 霍吉首领拖着两人走了几步,又被另外两个部落首领拦住。 “霍吉!不要冲动,你看看你把大靖的老头儿们弄成什么样了!” “是啊霍吉,他们可没得罪咱们!” 霍吉首领低头一看。 地上两个被他拖了几步远的大靖官员衣衫凌乱。 “你们,起来!”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谢谢我粥粥的打赏,还有宝贝们的推荐票月票~ ?感谢大家的支持~ ?很抱歉这几天有亿点点忙都是一更, ?下个月主要就是太子登基后打造盛世大靖的剧情,不出意外会恢复两更。 ?再次谢谢大家的支持~ ? ???? (本章完) 第272章 登基大典 第272章登基大典 秦骜饶有兴趣地看着场中这个满头辫子的北辽三王子。 说他聪明吧,也不是很聪明。 说他笨吧,又有点小聪明。 相比之下,那位北辽大王子就理智多了。 他身后,两个小萝卜头早在舅舅挨打后就跑了。 他们要去找碧萝姑姑家的曹大人来给舅舅治伤。 秦骜放下手里的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三王子:“三王子果真要向孤挑战?” 北辽三王子十分特别肯定:“正是!小王要挑战大靖太子,你可敢应战?” 秦骜笑了笑,又问他:“一局定胜负?” “是!” “不会再出尔反尔了吧?” 北辽三王子一脸憋屈: “……是!” 于是风度翩翩的太子殿下终于起身,穿着他那身金丝绣成的五爪金龙蟒袍就下来了。 景王提醒他:“殿下是否要更衣?” 太子殿下摆了摆手:“无妨,有那功夫,架都打完了。” 觉得自己多此一问的景王:“……” 倒是益王嗤笑一声:“狂还是大哥狂!” 那可是北辽人。 虽然二哥揍他们跟揍西瓜似的,但大哥怎么能跟二哥比? 大哥他那么文弱…… 益王看清场上的场景,眼珠子都要惊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一招。 太子刚刚在台上站定,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是对北辽三王子礼貌一笑,就发动了攻击。 他手里明明什么都没有,打在三王子身上却有如千钧。 三王子自信的伸出手去挡大靖太子那一招,却被那股力量直接打倒在地上。 太快了。 大靖太子的腿立马就扫了过来,三王子看见地上那道裂缝,无比庆幸自己滚得快! 大靖的皇子们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怎么会有这样的怪物! 胜负无需多言。 太子殿下理了理微微凌乱的衣袍,掸了掸上面不存在的灰尘。 居高临下睥睨着问北辽三王子:“认输吗?” 北辽三王子:“……他可以不认吗? 太子殿下久久等不到他回应,于是又往前迈了一步。 三王子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滚,“认!我认输!” 太子殿下停下脚步,用足尖把地上因为打斗卷起来的红毯一脚捋了捋。 “三王子不必惊慌,友谊第一,比试第二。” “不过比试就有输赢,既然三王子已经认输,咱们先前的约定还作数吧?” 说这话,太子殿下看向的却是北辽使臣团的位置。 准确的说,是北辽大王子。 这一行人中,还得是他说话管用。 北辽大王子起身,对着上面的大靖陛下鞠了一躬,又对大靖太子微微弯了腰。 “自然,先前说的彩头依然有效,大靖赢了,我北辽将不再越过十三部落的界限。” 太子殿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说北辽人都喜欢出尔反尔,但能管一时是一时。 三五年后,等大靖在十三部落的布防起来了,到时候就是他们想要越界都越不过来了。 而上面,英王目光灼灼地看着场上的人。 没想到在上京这样的地方,大哥的身手依然这么强悍! 以前小的时候大哥无论是读书还是习武,都是他们兄弟里最厉害的一个。 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大哥突然就变得不那么厉害了。 读书三弟比他厉害,习武自己比他厉害。 若非因为他是嫡子,朝中很多人早就嚷嚷要废太子了。 他离开那年,三弟在朝中的呼声最大。 甚至他都觉得,父皇会不会有朝一日改立太子。 可这一回回来,他发现大哥又变了,变回了曾经那副耀眼的模样。 找机会他一定要跟大哥切磋切磋! 英王心想。 * 夜色渐深,歌舞已歇。 在场的人都有些微醺。 尤其是大靖的官员们,被之前大败北辽勇士的亮眼战绩给鼓舞了,一激动大家就都喝飘了。 因此在听见他们陛下宣布的这个消息后,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出现幻觉了。 陛下说,他已经年迈所以精力不济,而太子早已能独自打理朝政,下能俯察民情,所以他决定要禅位了。 皇帝陛下还对各位来使亲切地道:“再过一月便是我大靖新帝的登基大典,诸位使臣不如留在上京观礼?待新帝的登基大典结束再返程也不迟。” 使臣们面面相觑,没有想到大靖皇帝的万寿节到最后会扔下这么一个炸弹。 “自然自然,小臣能有幸见证大靖新帝的登基大典是我等的荣幸!” “是极,小王在此提前恭喜贵国太子殿下了。” 听见使臣们一个个开始祝贺了,一个个云里雾里的大靖官员们终于酒醒了。 我的老天爷! 他们陛下在说什么鬼话呢? 新帝的登基大典? 这陛下还好好儿活着呢,怎么就新帝要登基了。 难不成他们陛下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了? 自古以来,就没有几个皇帝活着的时候退位的。 除非是被迫的。 不然人都是在龙椅上坐到咽下最后一口气新帝才继位的。 唯一知道一二内情的大概就只有礼部了。 一句话,我年纪大了,我儿子现在出息了,我要当太上皇安享晚年! 礼部的官员也不想相信啊,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他们这几个月来可不仅仅是在筹备陛下的万寿节,还有下个月的登基大典。 幸亏新帝的龙袍早在去年南巡回来后就已经开始制作了。 不然哪里赶得及? 一般新帝的龙袍都会提前一两年开始赶制,再不断修改直到合身为止。 毕竟这东西也不能做太快了,做太快显得你比较着急把当今陛下给送走。 所以过了年陛下给他们下旨的时候,龙袍的雏形还没出来呢! 这几个月,织造府的绣娘们可苦了。 每月的月休没了不说,还要没日没夜的赶制龙袍。 绣娘们内心十分不解啊,明明去年的时候听说又从江南找来了一批绣娘,本以为可以给大家分担一些,结果连人影子都没见着。 说是还有另外一位贵人的吉服也在赶制呢! 绣娘们没有办法,这可是龙袍,要是做不完耽搁了太子的大事儿,是要掉脑袋的。 这就不得不说人的潜力都是无限的,逼一逼就出来了。 就这么赶了几个月,还真叫她们做了个大概。 这剩下的一个月,她们收收针脚,再处理一些细节上的东西,就可以拿去给太子殿下试试了。 (本章完) 第273章 主仆相见 第273章主仆相见 绛福轩里。 自从半个月前陈福林回去过陈家一趟后,就再也没出过门了。 她肚子现在已经八个多月了,再有一个来月就要生了,不敢再乱走。 昨晚的万寿晚宴她都没有出席。 还是后来秦熙和秦旭回来让她派人去请曹大人给三舅舅治伤,她才知道宴上发生的事情。 听兄妹俩说她三哥是跟北辽的勇士比武受伤的,伤得还不轻的样子。 一大早,兄妹俩吃了饭就在屋里老实坐着,也没出门。 为的就是等曹大人来回话,打听打听他们舅舅的“伤情”。 秦骜知道这事儿,深觉儿女十分“孝顺”。 早上还特意给秦旭放了假,特准他今日不必去长信殿书房。 “娘,我告诉你哦,那个北辽人,他有这么这么高……” 秦熙走到旁边的柱子处,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比她高出不少的高度。 秦旭从椅子上跳下来,“不对,比这个还要高很多!” 妹妹太矮了,都比不到那个高度。 秦旭把景公公手里的佛尘拿了过来,又搬了把椅子,爬上去,再用佛尘指了指一个高度。 大靖男子偏瘦弱,北方人身高能达八尺,南方人则多七尺,比之更矮的也有。 但大靖引以为傲的“八尺男儿”在北辽却是根本不够看的,北辽人只要不是长残了的,一个个基本都有九尺。 秦旭比的这个高度恰好接近九尺,和昨天那几个北辽勇士差不多,那几个人因为身材比较壮硕,若不是因为是和他们大靖的人比试,身高反而被忽略了。 秦熙被哥哥伤了面子,“哼”了一声:“高有什么用,还不是被舅舅和父王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这话秦旭没办法否定她。 但他还是一本正经地补充道:“还有英王叔,东大营的祝麒瑞将军,御林军的赵应两位将军。” 秦熙哪儿记得这谁谁谁将军,她一脸疑惑:“可是舅舅赢了之后我们不就离开了吗?” 父王赢了北辽那个三王子的事情,宴会还没结束的时候皇宫上下人人都知道了。 但是其他几个人,别人又没说,哥哥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呢? 秦旭看了眼傻妹妹,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当然是打听的啊!” 虽然舅舅受伤是很重要,但那可是他们大靖和北辽的比试,秦旭也很关心输赢的。 所以昨晚他就跟胡叔叔打听过了,知道父王一招就把那个馒头小辫子的北辽三王子撂倒了,他们大靖比赢了。 陈福林生无可恋地靠坐在那里,感受着肚子里这个活宝听见他哥哥姐姐讨论打架打赢了就在肚子里不断的拳打脚踢。 她算是发现了,这孩子以后保管是个全武行,在娘胎里就开始打拳了。 “主子,碧萝姑姑到了。” 锦云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喜意。 碧萝姑姑虽然已经出宫了,但却算得上是锦云的师傅,她是被碧萝带出来的大宫女。 碧萝和曹大人成亲后就很少再进宫来了,陈福林也很想她。 她借着锦云的手从榻上坐了起来,看见她笑得开心,笑骂道: “那你还愣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把人请进来。” 锦云连忙应了一声,不忘给她塞了个腰枕在后面才跑出去。 这些年,绛福轩进了不少新人。 但有锦云素云和景公公他们在,这些人都没出过什么岔子。 陈福林平日里待他们很是宽和,但犯了错也毫不手软。 所以他们一个个平日里活泼到不行,有时候还敢跟主子开玩笑是真的,但极守规矩也是真的。 秦旭他们知道父王不在,曹大人只能去长信殿。 兄妹俩关心舅舅的伤势,也跟娘打了声招呼,往长信殿跑去。 陈福林突然想起来早上太子出门前特地说给他们放一天假,今日不必去长信殿。 难怪那人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兄妹俩,自己送上门去了。 * 不一会儿,锦云就带进来一个小妇人。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衣裳,小腹微微隆起,目光温柔。 主仆俩快一年不见了,彼此表现得都还算平静。 “妾身见过良娣。” 碧萝走上前,看着许久不见的小姐眼眶就有些发酸,她就要下拜。 陈福林忙让锦云扶住她,有些嗔怪:“你我姐妹何须多礼?” 她又对锦云道:“还不快扶你师傅坐下。” 锦云一笑,扶着碧萝的胳膊到旁边的椅子坐下。 碧萝笑着道:“什么师傅不师傅的,主子您净会拿我开玩笑。” 陈福林眼波微转,睨了她一眼:“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儿自己承认的。” 锦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她自己心里是这么想的没错,但是被主子说出来怎么就有一点点羞耻呢…… 幸好两人立马转移了话题。 陈福林看着碧萝那不小的肚子,问道:“几个月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哪里还要让你跑这一趟。” 她大不了让太子召见一下御医和曹大人,问问三哥的情况就是。 碧萝笑得温柔:“六个月了,这也不妨事,奴婢早就想来看您了。” 她们打小就在一起,乍然分开了,其实两个人都有些不习惯。 但陈福林身边人多事也多,倒是碧萝,曹大人每日要上东宫当值,她一个人独处难免思念在宫里的人和事。 都说没人愿意为奴为婢伺候人一辈子,但若是自家小姐,碧萝其实心里很愿意的。 不过曹大人等了自己那么多年,小姐也希望她出宫嫁人,有自己的人生,碧萝这才答应嫁给曹大人。 “本来去年主子刚回来的时候就想来看望您,结果这个糟心的小鬼头把我折腾得够呛,前些日子宫里又都在准备陛下万寿,奴婢想着您肯定也忙,结果昨儿晚上三少爷受了伤,曹大人去看了,殿下便让他今日进宫来回话,奴婢这才跟着一块儿来了。” 碧萝知道,这是太子殿下的恩典,心里很是感激。 陈福林笑了笑:“你如今可不是我的宫女啦,也不是陈家的奴仆,你我自小长大,我母亲认了你做义女,你我便是姐妹,以后在我面前万不能自称‘奴婢’了,便说‘我’就好了。” 碧萝听见小姐的话,眼眶都要红了,她家小姐还是这么好。 “好,奴……我知道了。” (本章完) 第274章 风向变了 第274章风向变了 两人又说起了肚子里的孩子,那真是好一阵吐槽。 陈福林说她肚子里这个每日三顿不落,在肚子里练拳呢,碧萝便说: “小皇子必然是个活泼的,以后武艺高强,才能护好您。” 陈福林摸着肚子,眉眼中满是温柔:“这还没出娘胎呢你就知道了,这臭小子要是生出来了,我第一件事就是狠狠地揍他一顿。” 碧萝觉着,还是小皇子贴心,她肚子里这个生产时刚好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到时候光是坐月子就是难捱的事情。 陈福林听了也十分同情。 再过一个月也才夏初,等她坐完月子碧萝才生,到时候确实热得够呛。 她想了想:“不若你趁着现下还能挪动,搬到郊外庄子上去,我那庄子就在东明山脚下,提前请好稳婆和大夫带过去,那可比在京里凉快些。” 那庄子原是太子的,后来送给她了。 碧萝推辞道:“这怎么能行?生产一事本就污秽,奴婢去了没得弄脏了主子的庄子。” 陈福林见她又开始犯轴了。 “什么弄脏不弄脏的,庄子修了本就是给人住的。那庄子大,你搬过去也只占了一个院子,我还能把每个院子都住了不成?” 京里一到夏天酷暑难耐,这几年太子殿下再忙,每年也会带他们母子去庄子里住几日避避暑,顺便把他们送到东明山去住上一个月。 碧萝也是知道的。 陈福林见她动摇了,便继续道:“今年我肯定是去不了了,但是秦熙他们还要去东明山,你去了庄子里,还能帮我照看照看他们兄妹,这事儿你答应不答应?” 小姐的事儿,碧萝当然不会推辞。 也是,小姐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产了,接着又要坐月子,小皇子刚生下来肯定也离不开她,但是每年小郡主是必须要去东明寺一趟的。 虽然自己去庄子里也不一定帮得上什么忙,但是也能稍稍看着点儿也是可以的。 “好,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小主子!” 主仆俩只是说着腹中的孩儿,便消磨了整一个时辰的功夫。 这时,小金子站在门口,说是前面曹大人传来的信儿,接碧萝姑姑家去呢。 陈福林便道:“你去告诉曹大人,你姑姑今儿不回去了,让他回头再来接。” 碧萝忙站了起来:“使不得,我如今已算不得宫里的人,来往探视皆有章法,您可千万不要为了我坏了规矩。” 除非是有各宫主子或是陛下娘娘,太子太子妃正经召见的,否则外命妇在宫里逗留的时间不能过长。 比如陈母要来看陈福林,那也是提前递了牌子,在内务府挂了名,上边的人批准了,陈母才能进宫来,或是小坐片刻,或是用顿饭,甚至是留宿,这些都是有记录的。 当然,对陈福林来说,她只是太子良娣,是不能自己召见家里人的,不过她也有个便利,那就是压在她“上边的人”是太子殿下,只要太子殿下不反对就好。 太子殿下甚至还给了陈母每个月都能进宫来探望她的恩典。 但陈母始终恪守本分,就算心里挂念女儿,也不是每个月都进宫的。 所以要留下碧萝也简单,陈福林派人去跟太子殿下打声招呼便是。 “哪来那么多规矩,规矩都是人定的,你我许久未见,你还不多留下陪陪我?” 碧萝无奈一笑,“现下情况可不一样了,您的名声可比什么都重要,日后您想见我了,随时再召见我便是。” 至于为什么情况不一样了,那还要从昨天晚上陛下说的自己即将禅位,一个月后将举行新帝的登基大典说起。 昨儿后半晌,大家都喝得醉醺醺的,陛下抛下这么一个炸弹,把人给炸傻了。 当时人是被惊醒了,可是一个个回家过后,喝的酒后劲儿上来了,都睡得不省人事。 可把外头那些人急得抓耳挠腮。 这可是变天的大事,他们能不着急吗? 听说还有人家里直接给那喝多了的官员泼了凉水,硬生生给人醒了酒,然后逼问昨晚在陛下万寿宴上的事情。 今天天一亮,外头的风向就变了。 人人都在说太子一个月后就要登基了。 益王和景王他们也要去封地就藩,离开上京这个自己曾经追逐过,最后不得不放弃的权力中心。 而和太子殿下登基一事关系甚大的,自然是封后一事了。 当今太子在朝中那也是个奇葩,名声直接两极分化。 人们都说,在治国安邦上,太子有不世之才,就是有点不修内帷,迟迟未立太子妃不说,还以妾为妻。 但背地里嘀咕,丝毫不影响他们面上使劲儿讨好这位太子东宫堪称唯一一人的陈良娣——娘家。 毕竟众所周知,太子子嗣不丰,唯一的一个儿子就是出自这位陈良娣,且这会儿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等太子殿下登基,又无正妃,这位陈良娣说不定母凭子贵,能一步登天也不一定呢! 所以好不容易万寿节罢朝三日,陈家人不仅不能出门游玩,却都只能紧闭门户,在家装死。 因为就这短短半日,陈家包括陈彦之在内,连老太太都有小姐妹发来帖子相邀一聚。 对于自家平白无故多出来这么些“亲友”,陈家人也只能无奈苦笑。 陈彦之作为大家长,亲自训话,全家上下,在这事尘埃落定之前,不允许有任何与之相关议论,不允许在外有任何狂狷之举…… 足足十个“不允许”,极为严厉,若有犯者,家法处置。 而随后,陈家父子也加快了早在几个月前就开始暗中的布置。 陈福林自然是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这会儿听见碧萝说什么“情况不一样了”,她好笑地摇了摇头: “行吧行吧,看你这难分难舍的模样,回头我就叫人往庄子上打个招呼,你收拾收拾就可以住过去。” 碧萝福了福身,俏皮一笑:“那妾身就谢先过陈良娣了。” 陈福林被她逗得笑出了声:“行了行了,赶紧走吧!” 碧萝再次给她行了一礼,这才退下。 ??谢谢晚安安宝贝儿的月票~木嘛 ? ???? (本章完) 第275章 坐月子的三舅舅 第275章坐月子的三舅舅 等碧萝走后,陈福林嘴角的笑意微平。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隆起的肚子,眼神幽微。 太子要登基了。 虽是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当今陛下号嘉裕,在位快四十年,远超先帝爷在位的二十五年。 先帝大行时,当今还不能亲政,是太后、陛下的老岳丈以及老崔大人监国,本该在陛下及冠后还政。 但人一旦尝到了权力的滋味,又有几个肯心甘情愿的放手呢? 太后不肯放,也不敢放。 因为她背后的李家不想让她放,而她自己也怕一放手,她和儿子就会被以王家为代表的世家撕碎,成为彻头彻尾的傀儡。 王家自然也不肯放。 于是陛下就开始下棋了。 这盘棋,准确的说是从上两代帝王开始下的,只是到了当今陛下手里,那些年他们埋下的暗子才真正被盘活了。 拉一踩一,借力打力。 慢慢地,世家在朝堂上的话语权被削弱了,掌握兵权的旧贵族要么被夺了兵权,要么远远的发配到了和家族南辕北辙的边关。 陛下在位四十多年,肃清朝野,改贵族土地私有为均(丁)田制,边关互市,修建大运河……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论过去多久,都是不可撼动的功勋。 但陈福林知道,这其中太子又付出了多少。 他心甘情愿把这一切的功劳都加诸于他的父皇身上身上,自己只做个贤明的太子。 她该庆幸的。 庆幸当今陛下胸怀坦荡,没有对这个满朝文武乃至天下百姓都认可的太子殿下心生忌惮。 甚至在他春秋鼎盛之际急流勇退,禅位于太子。 太子登基,是为新帝。 那他们还能像在东宫这片小天地一样生活吗? 三宫六院,无数妃嫔,还会有出身名门的皇后。 而她的孩子也不再是他唯一的子嗣。 陈福林眯了眯眼。 所以,不争吗? 呵! 怎么可能呢…… 她多年前就说过,属于她的,属于秦旭的,都跑不了。 * 傍晚, 太子才带着兄妹俩回到绛福轩。 秦熙一看见绛福轩的大门,就“哒哒哒”跑了,把父王和哥哥远远的抛在了后面。 “娘!你猜我今天去了哪儿?” 秦熙人还没到,声音就从门外传来了。 陈福林坐着在榻边,看见她小小的身影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仰着小脑袋看着她,额头上还有薄汗。 陈福林勾起嘴角,猜都不用猜就知道他们是去看昨天受伤的三舅舅了。 不过她眼波微转,故意思考了一下道:“去御书房了?” 秦熙摇了摇头:“不对,再猜猜。” 她睁着大大的杏眼,期待的看着她娘。 “你看你这一头的大汗……你们该不会去御兽园了吧?” 他们养了一只小狗,前几个月陈福林突然起了疹子,还总打喷嚏,钱太医就说是那条狮子狗的问题,兄妹俩便把它送去了御兽园,隔几日就要去看上一回。 秦熙见娘怎么都猜不到,继续摇头:“不对不对,我和哥哥出宫去了。” “噢~”,陈福林一脸恍然,然后在秦熙发亮的双眼中不疾不徐地说道: “原来你们背着我出去逛街去了啊,哼哼,我生气了。” 秦熙见自己提示了娘亲还是猜错了,不由得抓了抓小脑袋,又见娘亲误会他们抛下她一个人自己跑出去玩了,她忙道: “不是不是,娘你不要生气,我们没有出去玩儿,我们是去看三舅舅了。” 秦熙着急地解释,却见娘亲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声。 她小脸一红,有些生气地跺了跺脚。 “娘~你故意的!” “哈哈哈哈哈……娘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实在是熙儿太可爱了,娘亲忍不住就想逗你怎么办?” 陈福林一边笑着一边说道。 秦熙闻言,小脸更红了,她站在原地扭捏了几下,最后小声说道: “那娘喜欢的话……就小小的逗我一下就好了。” 然后陈福林笑得更欢了。 连走路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父子俩正好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的笑声,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听见太子的声音,陈福林勉强收住笑,只是刚刚笑得太狠了,肚子里那货又开始拳打脚踢。 越是临近生产,他就动得越是厉害。 秦骜还没走近,远远的就看见她肚子上鼓起来一个小包。 他“嚯”了一声:“你们娘俩今儿怎么都这么兴奋呢?” 陈福林安抚地摸了摸肚子,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什么叫我们娘俩都这么兴奋,这‘兴奋’我白送您您要不要?” 秦骜怕惹她生气,赶紧求饶:“是孤错了,你别激动,别激动啊?” 然后立马转移话题,问秦熙:“刚刚你娘在笑什么呢?” 秦熙脸上的热意刚刚退下,这么不好意思的事情,她怎么可能告诉父王呢? 于是秦熙学着娘亲往常的模样,乜了她父王一眼: “我不告诉您!” 这是她和娘亲的小秘密! 有时候,越是“秘密”才会越引起别人的兴趣。 这话一出,就连本不是很关心的秦旭都探究的看了过来。 陈福林赶紧解救女儿,问他们:“不是去看了三舅舅,他伤势如何?” 秦熙一脸同情:“三舅舅真可怜,手和脚都被捆起来了,三舅母还嘲笑他,跟她一块儿坐月子呢!” 陈福林错愕。 看起来三嫂的性子还真是变了不少。 她那天见到的时候她还躺在床上,眉眼间虽然多了些坚毅,但说话可没这么呛人,跟她记忆里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还是有点相似的,没想到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秦旭说的就客观多了。 “曹大人说三舅舅左胳膊轻微骨折,右大腿轻微骨裂,身上还有多处淤伤,最好卧床修养一个月。” 北辽人的身体跟钢筋铁骨一样,自小锻体的祝麒瑞跟其打了一场身上的伤也不轻,更何况是陈圭林。 秦骜见她脸上果真露出担忧之色,便道:“曹德如说了,这伤听着严重,其实也没什么,他能保证不会留下后遗症,于他日后无碍。” 结果陈福林看着他,凉凉地道:“没伤在您身上,痛的又不是您,当然没什么了。” (本章完) 第276章 夜夜惊梦 第276章夜夜惊梦 太子殿下又被呛了一头,心里直呼冤枉。 他只是想着她快要生产了,怕她为此事担忧,才说了这话。 这几日,他发现福林对他是越来越不耐烦了。 明明上一秒对着两个小鬼头还在温柔的笑着,转过头来跟他说话就冷着一张脸。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幸好秦骜有心理准备。 钱太医说过,孕期的女子本就情绪波动较大,焦躁易怒,还容易胡思乱想。 所以他大人有大量,就不跟她一般计较了。 夜里, 秦骜破天荒的被陈福林赶到了床里头睡觉。 面对太子殿下的疑惑,她垂下眼眸,语气可怜: “妾身晚上起得频繁,未免扰了殿下安眠,你今儿就睡里头吧。” 秦骜:??? 前面那几个月你怎么不说扰了我安眠? 之前他一直都是睡外边,晚上她一起来他就得跟着一块儿醒。 今天这是怎么了? 秦骜还伸出了手,目标直奔她的额头,末了还自言自语说了句:“这也没发烧啊……” 怎么看着脑子像是出了什么毛病。 陈福林一巴掌打下了他的手,然后直接就在外边的位置侧躺下了。 怀孕到七八个月后,她晚上连翻身都困难,睡觉也只能侧着睡。 有太子殿下在,锦云她们晚上都被打发到侧间去了。 她晚间确实起得频繁,要是没有太子殿下在,她连起身就是个问题,更不必说她睡相一般,若真让她睡外边,晚上秦骜觉着自己怕是要去地上捡他们娘俩了。 看见她直接就大大咧咧躺在了床边上,秦骜伸出手揉了揉眉心。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了嘴。 走近后,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眼睑,秦骜叹了口气。 接着,他直接伸手把人给抱了起来。 “啊!” 陈福林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挣扎。 就听见太子声音严肃:“别乱动!” 陈福林不动了。 然后就被放进了床里边,那个她熟悉的位置。 “老实点,睡觉!” 她小声地“哼”了一下,然后老老实实闭上眼睛。 …… 血。 入目之处皆是一片殷红。 到处都是慌不择路四处乱窜的宫女太监,他们嘴里高声呼喊着什么,陈福林像个局外人一般不解地看着这一切。 紧接着,她突然觉得肚子里传来微弱的动静,然后灵魂仿佛被拉入了那间传出痛苦的呻吟的房间。 又是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很痛。 痛到整个人像是要被撕扯成碎片,痛到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然后她再次看见一个小小的襁褓被人抱走,而她却像是被遗忘一般,被人丢弃在阴暗的角落里直至腐朽…… 无助。 绝望。 不甘。 陈福林猛地睁开眼,对上一双着急的黑眸。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做噩梦了……” 秦骜轻轻抚着她的背,安抚着惊魂未定的她。 然后唤来锦云: “让人备水,给你们主子擦擦身子。” 陈福林呆呆的看着头顶的床幔,有种分不清今夕是何夕的错觉。 “熙儿……” 她声音太轻,秦骜没有听清楚。 “什么?” 他附耳过来。 陈福林喃喃道:“熙儿……” 她的熙儿在吗? 熙儿? 秦骜轻声道:“熙儿在隔壁睡觉,明天一早你就能看见她了。” “在隔壁睡觉……” 陈福林重复了好几遍这句话,然后慢慢恢复清醒。 锦云拧了帕子,来给她擦擦身上的汗水,顺便给她换了身中衣。 秦骜见她神色正常了,也准备去换身衣服,刚刚她又哭又闹,眼泪糊了他一身,他也急得一身汗。 “我做噩梦了?” 她问锦云。 锦云答道:“是,奴婢在隔壁都听见殿下唤您的声儿了,不知道您梦见什么了,怎么叫都不醒,可把殿下急坏了。” 陈福林听了,没有说话。 梦见什么了? 不过是梦见自己又死了一回罢了。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随着太子妃的逝世,那些曾经和那件事有关,这辈子甚至还没来得及出手的人早早就被她踩在了脚下,甚至连若云也死了。 可这梦魇,它仍旧如影随形。 秦骜换好衣服回来,锦云便带着人退下了。 重新躺回枕上,他安抚地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肩膀,轻轻拍打着。 然后问道:“方才梦见什么了?” 她刚刚梦魇的样子,实在叫他恐慌。 不管是她,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在那一刻就好像是濒死之人紧紧抓住求生的绳索一样。 一个紧紧抓住他的手,指甲险些掐入了肉里,一个在肚子里疯狂挣扎。 可怀里的人安静许久,只说了句:“没什么。” 秦骜眸色一暗,却也没有再问。 他手上动作未停,两人就这么不知不觉睡下了。 结果第二天,第三天晚上,接连三个晚上,陈福林夜夜被噩梦惊醒。 偏偏她又什么都不肯说,每日神思不属,形容憔悴。 秦骜白日里要应付那些近来花样百出的文武百官,还要跟礼部沟通禅位典礼和登基大典,明明一个月后自己才登基,可朝中事务父皇已经悉数甩手。 美其名曰让他提前适应适应。 皇帝陛下:朕等这一天等太久了……现在是一刻都不想等了! 据启阳殿和钟粹宫那边传来的消息,陛下和皇后娘娘这些日子也忙的脚不沾地。 他们打算等太子登基后就搬去行宫,这会儿就开始忙着打理自己行李了。 皇帝陛下届时荣升太上皇,但他若是继续留在皇宫,那他的一举一动就都会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而且还会无形中对新帝形成阻碍。 比如某某大臣可能不满新帝的某一举措,他直接跑去蹲这个太上皇,那他是见还是不见呢? 所以干脆离开皇宫,做出一副全权交给新帝的姿态,百官才会对新帝俯首帖耳。 幸好招待各国来使的事情太子已经交给比武输给了他的英王。 但他每日忙完,晚上又要面对枕边人夜夜惊梦,惶惶不可终日。 夜夜惊怖,必有忧思。 秦骜觉得,他必须得跟她好好儿谈一谈了。 长此以往,不仅劳神伤身,于她日后生产也无益。 —— (本章完) 第277章 旷世奇才 第277章旷世奇才 今日, 秦骜下了早朝,连御书房都没去,而是直接回了绛福轩。 “你们主子呢?” 屋里没看见人。 正在洒扫的小宫女闻言忙福了一礼:“回殿下,杨侧妃来了,主子和小郡主她们在后面小花园里。” 杨璇? 秦骜皱了皱眉,“她来干什么?” 不知道别人如今身子不便,还上门叨扰,没有半点眼力见。 此时的太子殿下一脸嫌弃,完全忘了几个月前又是谁亲自跟杨侧妃说,东宫人少,让她闲来无事就来绛福轩多陪陪陈良娣,免得她一个人无聊云云。 这个就不是小宫女能回答的问题了,索性秦骜也没想着让她回答。 他摆了摆手:“下去吧!” 站在屋里走了几圈,秦骜又往绛福轩的书房走去。 然后对跟在身后的康公公吩咐道:“把今天的折子搬过来。” 他就在这儿等着。 小宫女从殿里出来也没耽搁,就去了后花园,看见守在入口处的小金子公公,便把太子殿下回来了的消息递了上去。 小金子听了眼前一亮,待知道太子殿下又去了书房,没有离开绛福轩,便赶紧朝着花园里的凉亭处去了。 锦云和素云,还有杨侧妃带来的大宫女都守在凉亭外,里面只有自家主子,小郡主和杨侧妃三人。 里面时不时传出来小郡主银铃般的笑声。 和小郡主玩儿得正开心的杨璇已经拿目光瞥了陈福林很多眼了,但对方一个眼神都没有回她。 杨璇忍不住问她:“我说,近来明明是喜事连连,你这几日是怎么回事儿?瞧着跟晒焉了的茄子似的。” 一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模样,坐在那里发着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福林闻声转头看向她:“嗯?什么茄子?” 杨璇:“……” “我说,看你这几天精神不大好,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快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她一脸期待。 陈福林闻言错愕地了片刻,笑了:“你可真是个没良心的!还要拿我不开心的事情来找乐子?” “哎呦你可总算是笑了。” 杨璇松了一口气:“你瞧瞧,咱们仨都坐在这儿,你闺女都快笑成了傻子,你自己脸上那假笑,我看了都嫌弃。” 陈福林心道,你当着我的面这么说我闺女真的好吗? 秦熙也靠了过来,小心的没有碰到娘亲的肚肚,然后摸了摸娘亲的脸蛋,软绵绵的声音里也带着担忧:“是啊娘亲,妃娘娘说得对,你为什么不开心啊……” 她今日本来是要去长信殿跟哥哥一起读书的,但是她发现这几天娘亲好像都不是很高兴,就翘了课。 女儿的关心让陈福林心里十分熨帖,她也摸摸秦熙的小脸蛋,答道: “娘没有不开心,娘就是这几日没有睡好,精神头不好。” 秦熙继续抬着小脑袋:“那你为什么没睡好啊?” “嗯……”陈福林沉吟了片刻,“因为娘在想,今年恐怕不能陪你们去东明山了吖……” “啊?” 就这事儿啊。 秦熙拍了拍小胸脯:“娘,我和哥哥都是七岁的大孩子了,您就安心在宫里生小弟弟,我和哥哥会照顾好自己的!” 不过她又想了想,说道:“我和哥哥今年不能不去吗?” 她也想在宫里陪娘亲和小弟弟。 陈福林坚定的摇了摇头。 此事事关秦熙的性命,直到她及笄,每年都是如此,无可更改。 秦熙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些不切实际,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唉!也不知道等我和哥哥从寺里回来,小弟弟还记不记得我们……” 他们一直是七月去东明山的,素云姑姑说弟弟下个月就要出生了。 算起来她只能陪在弟弟身边一个月,就要离开他好久好久…… 陈福林和杨璇听了都直乐。 杨璇更是直接拆穿她:“等你走的时候你弟弟还那么小,哪里会记得你?” 秦熙眨了眨眼睛,一脸疑惑:“弟弟不记得我吗?” “可是弟弟现在就认得我了啊!” 不信的话,她现在就试给娘亲和妃娘娘看! 秦熙为了证明弟弟是记得自己的,直接在亭子里铺上的地毯上跪趴了下来,小脸对着娘亲的肚子。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弟弟:“弟弟弟弟,我是姐姐,你说,你记不记得我?” 很快,陈福林的肚子上,秦熙小手摸的地方就鼓起了一个小包。 “呀!”杨璇惊呼了一声:“真有这么神奇?” “你这肚子里莫不是怀了个旷世奇才?” 陈福林憋着笑,这哪里是什么旷世奇才? 自从他们父子三人发现了她肚子里这个孩子格外“活泼”之后,每天变着法儿跟他说话,有时候是教育他不要调皮,有时候是为了跟他玩耍。 所以导致这孩子一感应到有小手盖在他身上的时候,就开始闹腾。 她这么说了,杨璇一点不信,满脸肯定地道: “这一定就是打娘胎里就天资聪颖的!” 而且她早就见识了小皇孙异常的活泼,杨璇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成长到一个无与伦比的高度。 在他们杨家的族谱上,曾经就有过一个在娘胎里就十分活泼的孩子,那人后来成了先魏的战神,一人之力横扫千军,也让他们弘农杨家彻底崛起,成功地爬到了世家志第一页的位置。 就是后来杨氏的败家子太多,慢慢就衰落了,和那些顶级世家没法比。 直到前朝末期,大靖开国皇帝揭竿而起,杨氏又出了个能人,把杨氏给带了起来,如今戍守一方,成为一方诸侯一般的存在。 杨璇一脸羡慕,羡慕到扭曲。 这人比人还真是气死人! 陈良娣先是生了对龙凤胎,原先的小皇孙……哦,如今该称呼大皇孙了。 大皇孙最肖似太子,准确的说是肖似儿时的太子。 惊才艳艳,文武双全,性格坚毅,沉稳有持。 又有太子殿下打小细心教导,不出意外的话,太子今后的儿子们,少有人能出其右。 大靖讲究的是立嫡立长,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现在太子无正妃,大皇孙又是长子,被立为太子的几率很大。 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杨璇甚至觉得,陈良娣登上那个位置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所以她方才才说最近“喜事儿”连连。 陈福林听了她的话,只能无无奈一笑,故意顺着她话道: “行了行了,你可别再夸了,我怕他真听懂了,又在我肚子里打拳。” “哈哈哈哈哈……” 凉亭里又笑作了一团。 凉亭外, 锦云刚听了小金子的话,就听见里面笑声一片。 她想了想,还是转身走了进去。 ??我昨天晚上一直在追直播,等着见证历史性的时刻,唉,怎么说呢,就挺复杂的哈哈哈哈嗝……第二章差点没写完! ? ???? (本章完) 第278章 还人情 第278章还人情 陈福林听见太子殿下居然这会儿回来了,不由得挑了挑眉。 不过她却说:“殿下既然去书房忙去了,想必是有正事处理,就不要去打扰了。” 言下之意便是,她没打算回去,他们也不要去打扰太子殿下。 锦云愣了愣,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些日子主子是在刻意针对殿下…… 明明上一秒跟小主子们说话说得好好的,结果太子殿下一开口,主子就不吭声了。 以前主子只要给两个小主子准备小礼物,也都不会落下殿下,可昨儿主子却给小主子们送了两个她闲来无事打的扇坠,殿下没有。 还有晚上,以往殿下都不让她们在外边守夜,可是这两天主子却让她们守着。 这太奇怪了。 于是她小心地道:“主子,殿下以往都不曾这个时辰回来,要不您瞧瞧殿下是不是找您有事儿? 陈福林抬起眼眸,淡淡的看了锦云一眼: “你要是更喜欢伺候别的主子,我也可以把你送回去。” 反正她们都是太子送来的人,再给他送回去也未尝不可。 算起来也挺好笑,这偌大的东宫,她却把唯一真正的心腹给送了出去。 素云跟了她多年,是太子的人。 景公公,也是太子的人。 就连后面来的锦云也是。 她的身边,除了碧萝,全都是太子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太子掌握了她的所有。 可这一切都是她当初自己求来的,来自太子殿下的庇护。 锦云听见主子这话,慌忙跪了下来。 “主子息怒,都是奴婢失了分寸,请主子责罚!锦云这辈子就只有您一个主子,求您千万别赶奴婢走!” 陈福林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锦云,眼神复杂。 她知道锦云并没有说错什么,自己只是在迁怒…… “行了,退下吧,只以后要注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锦云垂下了头谢恩: “是,多谢主子饶恕,奴婢明白了。” 然后便出了凉亭。 旁边一直听着的杨璇突然勾了勾嘴角。 她好像知道陈良娣这几日神思不属的原因了! “你和殿下闹矛盾了?” 这可真是稀奇! 太子待陈良娣如珠如宝,陈良娣待太子情深一片,这两人还能闹矛盾? 陈福林闻言看了她一眼:“姐姐何出此言?我不过一个东宫妾室,怎敢跟殿下闹矛盾?” 杨璇“啧啧”了两下,鄙视她的心口不一: “瞧瞧,这话酸的,都快把我也给酸着了。” 说着,她一脸八卦地把头伸了过来。 “话说这里是你的地盘,也没有外人,殿下如今就要继承大统,你的位分指定会在我和长汀殿那位之上,不若你老实告诉我,你们这是闹什么?” 她眼底闪烁着兴味,十分期待。 陈福林:“……” 该说不说,这杨侧妃当年也是盛气凌人睥睨天下的一个人,现在怎么跟院里的小金子一样的八卦了。 “杨姐姐就不要折煞我了,这位分不位分的,那都是殿下说了算,咱们这些人可没什么资格置喙,哦—— 当然,杨姐姐可跟我不一样,我母族不显,日后如何还要且看看呢!” “另外,我是真没和殿下闹矛盾。” 所以你赶紧收起你那一双比头上的珠钗还要闪闪发光的眼睛吧…… 杨璇露出了恍然的神色,没听到自己想听到的八卦,但也不算毫无所获。 她觉得,自己今儿就算是做了殿下的挡路石,也能保住狗命了。 “那行吧,我也该走了,虽然你死鸭子嘴硬,但我也还想过几天安生日子。” 杨璇站了起来,矜贵的翘起兰花指理了理自己鬓边散下的几根头发,意味深长地对小秦熙说道: “小郡主,回头来妃娘娘宫里玩儿啊。” 秦熙立马明白她的意思,赶忙点头:“妃娘娘您慢走,熙儿过两日就来探望您。” 嘿嘿嘿…… 又能和妃娘娘一起追画本子了呢! 好开心???。 * 杨璇从绛福轩出来后,没有立马回去,而是转头对身边的大宫女说了句什么。 大宫女回头又跑了回去,很快就走了出来,递给了杨侧妃一张字条。 主仆俩径直就往长汀殿去了。 “诺,这东西给你。” 长汀殿,崔菀看见来人有些诧异,尤其是她还拍了一张字条在桌子上。 崔菀问道:“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杨璇毫不客气地坐在那里,端起桌上的茶杯,掀开看了一眼,见不是什么廉价的便宜货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不愧是崔氏的女孩儿,姐姐连喝的茶都是我辈凡人望尘莫及的。” 崔菀打开桌上的字条看了,神色微微一凛,闻言便道: “能认得出这茶,妹妹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杨璇笑了笑,端起这金贵茶喝了一口,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 “唉”,她叹了口气:“果然对我们这样的粗人来说,就是牛嚼牡丹啊!” 崔菀问道:“妹妹去了绛福轩?” 杨璇点了点头,“不错,刚出来。” “你把这件事告诉我,为什么?”崔菀不解地问道。 她知道太子不日就要登基,祖父已经致仕,但她仍是崔氏之女,又是太子侧妃,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么多年无所出,到时候若是太子不计前嫌,一个四妃是跑不了的。 但若是太子计较呢? 那她有可能连个从三品的妃位都封不了,只能往九嫔的位置上走了。 就算崔菀自己不在乎,崔氏也不能不在乎。 自打那日陛下禅位的消息一出,族中就有不少人传信给她,准备等新帝登基后,便送两个崔氏的女儿入宫来帮她固宠。 她没办法生没关系,别人可以帮她生。 就连祖父都让她一定尽力争取,方能给崔氏喘息之机,给她兄长成长的机会。 崔菀不胜其烦。 这和当年太子妃对陈良娣又有什么区别? 哦,她更残忍,害的还是同族的姐妹。 杨璇捂着嘴笑了笑:“当然是你们家老爷子高瞻远瞩,致仕那年刚好帮了我哥哥一个大忙,我这不是替我哥哥还债来了嘛!” 只要帮崔氏坐稳四妃的位置,那他们杨家欠的情就算还了。 她也不亏什么,反正大家都一样。 那唯一的一个例外,独独一个她罢了。 ??写完这章泡子已经困死了=_= ?还有一章欠着下午码。 ?泡子是真回家务农了呜呜呜x﹏x ?玉米杆子真割人, ?没有空调蚊子飞虫一堆, ?难受到哭, ?可家里奶奶腿伤了, ?不帮忙心里又觉得过意不去, ?她就蹬蹬的犟,让不要种地非要种。 ? ???? (本章完) 第279章 太子的质问 第279章太子的质问 要不说皇宫是全天下最没有秘密的地方呢? 这边杨侧妃刚从绛福轩走了出去,秦骜就收到了一张字条。 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却让他坐在那里沉思良久。 许久,他自嘲一笑: “原来这么多年……你竟从未信任过我吗?” 他以为自己做的够明显了。 没想到时至今日,她还会如此惶惶不安,连夜里都不得安眠,偏生她还不肯告诉自己。 可真是……叫人意难平! 这种滋味,无异于当年乍然发现自己父皇的另一副面孔,让他讶然之余,还有些怅然若失…… 秦骜又在书房里坐了片刻,最终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杨侧妃回去了,陈福林母女俩仍在后院的凉亭里。 娘没有说回去,秦熙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继续拆着手里的九连环,顺便还跟她弟弟说说话。 一个小嘴叭叭个不停,一个还时不时应和的动几下。 “弟弟你瞧,姐姐只花了这么少的时间就解开了,姐姐聪明吗?” “上次哥哥花的时间比我久,所以姐姐才是最聪明的,你以后不要跟哥哥玩儿了。” 秦熙认真地说道。 连父王都说了,他们这几日不必去长信殿书房,要好好照顾娘亲。 结果哥哥早上吃了早饭,又一头扎进了绛福轩的书房。 唉! 真是个书呆子…… 这以后照顾弟弟和娘亲的重任,终究只能是她秦熙一人抗下所有。 刚想着呢,秦熙眼尖的就发现了后园入口处她父王的身影。 “父王父王,我们在这儿呢!” 秦熙站了起来,一脸欣喜。 陈福林惊讶地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竟然真的是太子殿下? 他怎么来这儿了? 陈福林撑着桌子要站起来,锦云连忙上前去扶着。 “你身子不便,不必起身。” 秦骜三两步就跨上亭内,见此忙止住了她的动作,亲手把人摁回了座位上。 是她方才跟杨侧妃说话时,特地搬来的躺椅。 这椅子有些年头了,还是从当年的崔侧妃那儿讨来的巧。 那年她见崔侧妃这椅子甚是闲适,她还送了自己一把,后来怀秦旭兄妹的时候,太子觉得那椅子看着也挺适合她,就是工艺太过粗糙,唯恐她坐的时候半途散了架,所以特意用了好料子又打了一把。 陈福林被迫坐了下来,却说了一句:“殿下,礼不可废。” 秦骜险些被她气笑: “礼?这么多年,你跟孤讲过礼吗?” 他就说这几日她说话是越来越古怪,现下总算是找到了原因。 她在跟他分清界限。 陈福林脸色“唰”地一白,是啊,这么多年,她仗着自己慢慢发现的在太子殿下那里那份“特殊”,一点点试探他的底线,又哪里讲过礼呢? 秦骜看见她的脸色,缓了缓,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 “带小郡主下去,孤有话跟陈良娣说。” 素云走了进来,见主子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带着目光好奇的在她父王和娘亲身上打着转的秦熙下去了。 锦云刚刚被主子训过,这会儿却是没敢动,而是觑了眼陈福林。 后者见她这模样,无奈地摆了摆手:“你也下去吧!” 锦云这才福了福身子,退到凉亭外。 人都走了。 亭子里就剩下她和太子两人。 陈福林坐在那里,目光看着不远处平静的湖面,问道: “殿下要说什么?” 秦骜没有立即回答,凉亭里都铺了毯子,他直接就在她对面的地方跪坐了下来。 拿过她面前那杯还未用过的茶水倒掉,给自己满上一杯,慢悠悠地嗅了嗅,这才喝了一口。 陈福林半晌没有听见说话声,收回目光一看,哂笑道: “殿下莫不是来喝茶的?” 秦骜抬眼,一双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她,启唇问道: “怎么?不可吗?” 陈福林目光躲开,重新投向他处:“既是殿下所为,自无不可。” 对面的人突然深深地叹息了一声:“阿宝,你我之间,非要如此吗?” 陈福林猛地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骜又道:“七年了,我以为我们之间并非全无感情,可这几日你却魂不守舍,夜不安眠,你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 他的眼神炽热,似乎一定要一个答案。 她在担心什么? 他要她亲口告诉他。 可陈福林看了他许久,仍旧回避了这个问题,她笑了笑: “殿下在说什么?妾身只是临近产期,有些害怕罢了。” “啪” 秦骜手上的茶杯被他随手扔在了茶盘上。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陈福林刚想摇头,就听见太子继续道: “因为孤要登基了,要成为大靖的一国之君,所以你觉得我一定会三宫六院,妻妾成群是吗?” “你觉得孤一登基,你我如今的生活就会被打破,从此枯死宫中是吗?” “你甚至担心以后孤要是娶了皇后,生下嫡子,秦旭的地位和安危会受到影响是吗?” “所以你从现在开始,就要跟孤划清界限了,你想要全身而退了是吗?” 面对太子接二连三的质问,陈福林吃惊不已: “您……您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妾身这么敢有此出格的想法。” 秦骜笑了,笑容里有几分讥讽:“是不敢有?还是没有?” 陈福林很想说自己没有,但她对上那双隐隐发红的眼,几欲张口最后都没能发出一点儿声音。 “所以,是这样没错吧?” 秦骜又问了一句。 陈福林没有说话,她默认了。 秦骜见此,终于在心底松了口气。 总算摸到脉门了。 “可你知道,你担心的这些东西,何其可笑吗?” 陈福林终于正眼注视着他,一双微微翕动的杏眼似乎在问他:自己怎么可笑了? “放眼整个大靖,历代帝王、储君,可有任何一位,会放着偌大后宫,和一个妾室像寻常夫妻一般生活七年吗? 又有谁,会为了一个妾室一次又一次推掉朝臣广纳妻妾的谏言吗? 还是,谁会陪着一个妾室每年归宁吗? 又或者,谁会放心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她,只想要跟一个妾室生儿育女,共度余生吗?” 妾身妾身,她这些天总喜欢自称妾身,似乎在提醒她,也在提醒他。 那他就让她好好儿看看,她所得到的,所享用的,是一个妾室能有的吗? (本章完) 第280章 殿下是对她告白吗 第280章殿下是对她告白吗 而陈福林,听完太子殿下一连两次震荡自己灵魂的发问,已经说不出话来。 前面的那些,她一直都知道。 他对他的纵容,对她的“特殊”,可她却都当成了这是她生下东宫唯二子嗣的“嘉奖”。 或许她以前也是奢望过的,但最后还是因为没有底气被自己强行压下。 不过—— 太子最后说的话,是在对她告白吗? 他只想跟她生儿育女,共度余生…… 孩子感动坏了,小情绪说来就来,不一会儿就杏眼微红。 她仍不放心地要确认一遍: “殿下,您说的是真的吗?” 秦骜深深地注视着她的双眼,不答反问:“你说呢?阿宝。” 陈福林内心: 他叫我阿宝诶! 殿下很少叫自己小名的! 他一定是喜欢我! 陈福林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太傻了,原来殿下对她那么好! 是了,那些“特殊”,和寻常人家的夫妻有什么区别呢? 他会陪她归宁,会每个月都让她见到家人,会纵容她跟家里通信,会偷偷带他们出宫去玩,他们母子出门,他再忙也都会接送。 他在她面前从未有过一国储君的架子,甚至照顾自己居多,他在秦旭和秦熙心目中是父亲,并非只是一国太子。 他尽心扶持陈家,在陛下尚在的情况下,陈家父子却各个都进入了实权部门,等到太子登基后,陈家只会更加显赫。 殿下这么好……自己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她怎么能因为知道“殿下要登基了,皇后却可能不是我”这件事跟殿下闹脾气呢! 她要相信太子殿下才对! 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明明从始至终只有自己…… * 两人之间的古怪气氛持续了三四日,和好却只需要半刻钟。 绛福轩众人都松了口气。 太子殿下,即后来的嘉靖帝,在未来某一日教导儿子的时候说道: “要哄好人,重要的是要摸准脉门,如此才能药到病除……” 晚上的时候, 锦云给刚刚沐浴完的主子擦身的时候,甚至听见她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那语调听着就很欢快。 锦云笑着问道:“主子今晚心情不错?” 陈福林“嗯哼”了一声:“难道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过?” 锦云想到今天上午还对大家冷眼相向的人,有些忍俊不禁。 “没没没,是奴婢记差了。” “你这年纪轻轻的就记性不好了,以后可怎么得了。” 陈福林伸手任锦云给她换好衣裳,一边说道。 “左右奴婢是跟定您了,往后别说是不记事儿了,就是瞎了残了,也得赖上您!” 主子恢复了往日的神采,锦云也敢跟她开开玩笑了。 陈福林“哼”了一声,没有反驳她。 到了这时候,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平日里沐浴都得两个人扶着,还不能泡澡,只能浅浅的把白日里一身的臭汗洗了。 等下个月自己行动困难的时候更甚,那么热的天都只能擦擦身子了,陈福林内心再次涌起了对碧萝的同情。 “回头你再给碧萝去个信儿,问问搬过去没有,要是没搬的话得抓紧了。” 要不是身份所累,她恨不得自己也去别院里坐月子去。 锦云应了,把她扶回床上坐下。 “这几日殿下要留宿长信殿,奴婢就在这儿陪您吧。” 说真的,要不是她看见主子心情这么好,自己对太子殿下突然去住长信殿心里还犯嘀咕呢! 生怕是两人之间的矛盾升级了。 陈福林闻言“嗯”了一声,“殿下近来事务繁忙,我夜里总吵着他,没得扰到殿下,白日里做事疲惫,就让他去长信殿了。” 除此之外,太子还把秦旭带走了。 先头他们早就说过,等秦旭七岁之后,就得搬去长信殿。 眼看着秦旭马上就要七岁了,之前是殿下自己也住在绛福轩,所以这事儿就没提,这回他被赶走了,自然也要拖上一个。 “还有,回头你安排安排,往后让翠云跟你一块儿守夜……” 素云现在已经彻底跟着秦熙了,她身边只有锦云一个,很多事情难免有些力不从心,便想着再提一个上来。 秦熙身为郡主,按例就该有一个大宫女,她把素云调了过去,这会儿再把翠云提上来,也算是补了缺。 锦云明白主子的意思,她也笑了:“是,奴婢明儿就去办。” 翠云也是她看重的人,她知道以后主子肯定不会只有一个大宫女,所以也早早地物色起了人。 素云姐姐比她有经验,翠云也算是她们俩一块儿考察过的,性子十分沉稳,办事牢靠。 没想到主子也一直看在眼里,果然,他们主子只是看似万事不管,但对绛福轩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锦云心里对主子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整个皇宫都因为一个月后即将到来的盛事忙碌着,唯独东宫的绛福轩却仿若置身事外,一切按部就班。 越是随着时间推移,太子殿下就愈发繁忙。 从一开始日日都要到绛福轩来用顿晚膳,到后来三五天才来,略坐一坐就马不停蹄的离开了。 宫里渐渐的就有了别的声音。 太子登基的影响力,无异于改朝换代。 那些原本在东宫只是熬着日子的人,想到后宫那些威风八面的娘娘们,顿时觉得自己的生活又有了盼头。 太子殿下登基了,她们这些老人再差也都能得个位分,都是做妾,做皇帝的妾跟做太子的妾可完全不一样! 要是能生下一儿半女的,这下半辈子就更不用像如今这般仰人鼻息了。 并且在内心狠狠地骂了几年前怂恿太子放了一批人出宫的陈良娣。 “呸!看着是个好性儿的,没想到心思这么黑,一下子放出去多少姐妹,人家还要记她的恩情。” “是啊,这会儿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 一群无聊的太子妾室们又聚在了一起。 坐在中间被众人簇拥着的,便是林昭训,她的位分是在场的人中最高的。 林昭训一身艳丽的金色衣裙,头饰也是镶珠配玉,看得出来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眉眼出众,最适合穿色彩浓烈的衣裳,倒是和杨侧妃有些相似。 听见众人明明在说着陈良娣,却愣是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敢说,甚至连绛福轩都不敢提,心下讥讽。 ??一直有宝子说太子没有表白过,其实一切的一切都在他对她独一无二的纵容和态度之下,但是仪式感确实很重要,所以就表个白啦~最后的最后,继续求票票啦~谢谢亲们的支持~ ? ???? (本章完) 第281章 敲打 第281章敲打 林昭训听了一会儿,突然道:“大家听说昨儿长汀殿那位去见殿下了没?” 你一句我一句正吐槽着这些年她们在陈良娣手下吃了多少苦,过了多久非人的日子的众人突然卡住了。 什么什么? 长汀殿那位? 长汀殿住的不是崔侧妃嘛! 崔侧妃竟然去见殿下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浓浓的八卦之火。 “这崔侧妃不是跟皇后娘娘似的吃斋念佛好多年了吗?” “啥啊,一看你就消息落后了,你还记得去年殿下带着杨侧妃和陈良娣南巡去了,咱们东宫是谁主事?” “就是,就算是吃斋念佛,那不也能再出来,就跟皇后娘娘似的……” “啊!我想起来了,是崔侧妃啊……当时给我发月例银子的就是崔侧妃身边的绿英。” 崔侧妃当时确实接手了三个月宫务,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家还挺惊讶的。 毕竟崔侧妃跟陈良娣之间……还有些复杂的渊源呢! 但她并没有改变陈良娣定下来的规矩,只按部就班的看着,没有出什么乱子。 所以大家对这事儿印象不是很深。 这会儿被人这么一提醒,大家眼底的兴味就更浓了。 “这会儿崔侧妃突然去见殿下,很是耐人寻味啊……” “谁说不是呢!崔侧妃虽然不受宠,但好歹也是崔氏之女,放眼东宫,能跟她的家世媲美的,除了杨侧妃还有谁呢?你们说……这殿下登基后,会不会……” 有人问了这么个意味深长的问题,让所有人开始沉思。 家世。 能跟崔侧妃比家世的,原来她们东宫本来有两个的,罪太子妃就不说了,李良娣和卢良媛,家世都不输崔氏,就是可惜了。 “嘶……” 突然有人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咱们东宫这家世好的,好像都折在了那位手里啊!” 众人也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抛开人家里犯的事儿,这几个可都是先因着那位折在殿下手里,最后才是因为族中的罪过所累。 “那崔侧妃之所以能安稳到现在,难道是因为她刚进宫那会儿崔侧妃帮了她?” “这人心思深着呢,还能因为这点小恩小惠记恩不成?我觉着,还是人崔氏清白,崔侧妃为人谨慎,所以人家的地位啊,不可动摇……” * 这边一群没事儿的闲人叽叽歪歪,绛福轩里,陈福林也知道昨日崔侧妃去见了太子殿下。 而距离上一次殿下来绛福轩,已经有四日了。 随着崔侧妃成功见到太子殿下,东宫仅剩的那几个人突然就蹦跶得十分欢腾。 长信殿门口又重现了几年前的盛况。 老母鸡汤,老鸭汤,鲫鱼汤,参茶,精致的糕点…… 还有无数的偶遇。 连秦旭傍晚代替他父王回来陪娘亲用晚膳的时候都表示自己没什么胃口,因为白天吃得太多了。 就这么又过了几日,锦云等小主子用完晚膳走后,才问道: “主子,您不生气吗?” 陈福林捧着肚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消食。 她闻言笑了笑:“我有什么生气的?” 她说了相信殿下那就是相信。 再说了,那些人不一个也没见着殿下吗? 送的东西也都进了秦旭的小肚子里。 至于崔菀,殿下见她多半是有什么别的事情,所以她怎么可能生气。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最近宫里传消息的人有点多,外头咱们管不着,这东宫里头却是要管上一管的,你把景怀叫进来。” 锦云看她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便也放下了心,转头出去叫景公公了。 景怀很快就进来了,站在门口处给她请着安: “奴才见过主子,主子有何吩咐?” 陈福林便道:“近来因着半个月后的大事,宫里人心浮动,我如今精力难免不济,周全不到,外头咱们管不着也轮不上咱们管,但东宫你且仔细看着,莫要让人在背后搞什么牛鬼蛇神的。” “要是她们实在闲得慌,我看她们一片痴心,就让她们给殿下准备贺礼吧,无论贵贱,胜在心意即可。” 景怀闻弦歌而知雅意,顿时就明白是近来那几位安生日子过够了,惹了主子眼嫌。 他忙道:“主子放心,奴才明日就把这个消息通知到各宫,明日起,咱们东宫也不会再传出什么不该传的东西了。” “嗯”,陈福林点了点头,“你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还有咱们自己宫里的人,你和锦云也敲打敲打,别整天尾巴朝天的,八字还没一撇呢!” 该说不说,他们这绛福轩里的人,反而比她本人更加相信太子,也对她的未来更有信心。 所以有几个现在走路都生风,一出门就有一群小太监小宫女捧着,那架势,都快比她这个主子还要气派了。 这赤裸裸的敲打,景怀自然也是应了。 甚至他也要反省反省自己。 因为自打知道殿下要继位的消息,景怀心里头比谁都高兴。 他七年前就跟康公公说了,自己只是一时输给了他,这以后的造化,没人能说得准。 这眼下他看见了希望,这几日就忘形了些。 他果断认了错,表示自己今后一定戒骄戒躁,也会约束好绛福轩里的人,不让他们在外头给主子招祸,这才退了下去。 于是, 第二日开始,那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小姐妹间的聚会,又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给打散了。 绛福轩的景公公传了话,说是作为跟随殿下多年的老人,躬逢殿下继位之盛事,她们难道不准备准备贺礼恭贺殿下大喜? 是啊,殿下继位是天大的喜事,她们为什么不准备准备贺礼呢? 没准儿殿下看见她们精心准备的别出心裁的贺礼,突然又想起来她们了呢? 于是,接连送了好几日汤汤水水都没能见到殿下的众人果断回去准备贺礼去了。 一个个前一日还好得跟亲姐妹似的呢,转头就跟防贼一样防着彼此,生怕被别人知道自己准备的是什么礼物了。 饶是景公公都不得不赞一句,主子这招转移视线、分而治之是真的高! (本章完) 第282章 挑了个好时机 第282章挑了个好时机 又是半个月过去,距离太子殿下的继位大典和陛下的禅位大典的日子不到两日,陈福林也觉得自己的肚子安静得异常。 若不是偶尔他还会动一动跟她打个招呼,她都担心这孩子在肚子里待久了厥过去了。 有时候她总觉得,这臭小子在憋着什么大招…… * 嘉裕四十五年,五月初四。 在位四十余年的嘉裕帝正式宣旨退位,禅位于皇太子骜,不设顾命大臣,悉数放权太子。 五月初五,新帝登基。 一大早,新帝要带着官员去祭拜天地、宗祠,礼部官员在旁边宣读一番上一任皇帝禅位的圣旨,表达一下其对新帝的期许,而新帝也要向宗庙宣告自己的目标, 这个祭拜还不是随随便便拜一拜上柱香,还得看吉时,整个过程非常庄严。 然而,文武百官都到了太庙后,本该身着龙袍,在日出时分于太庙祭告先祖的新帝却不见踪影。 东宫门口, 礼部和织造局派来给新帝更衣的人被直接从里面赶了出来。 一个个在东宫门口转悠着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因为眼看着祭告太庙的吉时就要误了。 岑尚书和其他几个脸色通红的同僚不一样,老神在在得捧着圣旨站在那里。 他手下的侍郎见他无动于衷的样子,着急道:“大人,吉时马上就要过了,这陛下迟迟未去太庙,这可怎么办啊!” 岑尚书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人媳妇儿里头正生孩子呢,催啥催? 这不祭告宗庙,陛下就不是陛下了? 规矩是人定的嘛! 什么吉时不吉时的,那不都是钦天监那群神棍说了算。 再说了,那也没有外人,都是咱们大靖自己人,陛下就算不去,也没丢人丢到周边列国去。 急啥? 岑尚书心里对陛下如此看重陈家姑娘十分开心,面上却也装出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 “张大人,我这也不是不着急,可你瞧瞧,就算是咱们要把陛下带过去,咱们也进不去啊!” 他指了指东宫门口持刀而立的侍卫,只要他们试图往里头闯,这些人就会毫不客气把他们扔出来。 先前已经有一位仁兄试过了,这会儿已经去太医院接断掉的胳膊了! 张大人心道:下官可没看出来您哪里着急了…… 不过尚书大人说的也是事实,他们一群人根本进不去东宫,也见不到陛下。 唉! 这陈良娣早不生孩子晚不生孩子,怎么就挑了这么个时辰呢…… 这个问题,陈福林自己也想知道来着。 今日是殿下的登基大典,她就算不能亲眼看看,却也起了个大早。 结果刚下床没一会儿,昨晚睡在侧间的秦熙就指着她的裙摆笑道:“娘,你昨夜遗溺了吗?” 陈福林侧着脑袋一看,脑瓜子就嗡嗡的。 遗溺? “什么遗溺!这明明是羊水破了!” 跟在秦熙后面的素云早见识过一回,见此赶忙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拔腿就跑出去,叫来锦云和早就在安排好的稳婆,又打发小金子赶快去请钱太医。 这下子,不仅是绛福轩,就连因为殿下今日登基,上上下下都敛息凛神的东宫也跟着躁动了起来。 那边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去太庙的新帝更是不顾礼部官员们的劝阻,果断把人扔了出去后,来了绛福轩。 礼部官员们没有法子,纷纷推着礼部首官,也就是岑尚书去找太上皇。 这事儿怎么办吧? 太上皇退位了,还没有从启阳殿搬走,他也想给儿子腾地方出来。 结果儿子太孝顺了,根本不答应。 但这也丝毫不影响太上皇厚着脸皮直接拎包袱入住了昔日的皇后,如今的太后的钟粹宫。 当然,昔日的太后如今已是太皇太后了。 自己的儿子终于还是坐上了那个位置,太后觉得自己前半生的遗憾终于圆满了。 她总算,没有因为自己的一时糊涂彻底害了儿子。 王氏从上京的权贵圈子里退出,他日后又无强大的后族掣肘,心宽了的太后也对如此平稳就禅位给她儿子的太上皇态度好了很多。 对其不要脸的行为也多是睁只眼闭只眼。 因此等路公公来报,说新帝竟然缺席了登基大典的第一个流程,也就是祭告太庙的时候,太后和太上皇都挺惊讶。 太上皇心想:我这也没给他使绊子啊? 难道自己还有哪一个如此悍勇的儿子,对新帝动手了? 是英王,还是益王? 结果跟着路公公进来的岑尚书对太上皇和太后娘娘行了一礼,垂首道:“回太上皇,太后娘娘,据臣所知,乃是东宫陈良娣生产在即,陛下忧心不已,这才误了时辰,礼部上下对此十分着急,特来跟太上皇讨个章法。” “什么?陈良娣生产了!” 太后直接惊得站了起来, “不成,本宫得去看看,女子生产本就是血腥污秽之事,怎么能误了新帝登基的大事!” 她亲自去守着,让新帝放心,赶紧去太庙完成仪式才好。 新帝:就是你亲自守着,朕才不放心…… 太后风风火火,就要让人收拾收拾去东宫。 还问岑尚书:“那边可请了太医?稳婆可去了?” 岑尚书:“……” 这他怎么知道? 他只能斟酌着回答:“这……许是东宫早有准备,臣来之前,东宫一切井然有序。” 就连太上皇都觉得她这个问题挺让人难以回答的。 太上皇道:“这孩子,倒是选了个好时候出生!” 五月五,端阳。 苍龙七宿飞升至正南中天,是龙飞天的吉日,阳气重。 故而钦天监选了今日之寅时三刻作为吉日吉时。 没想到遇上了陈良娣生产。 想到小小年纪聪慧沉稳的大孙子,连他这个做皇帝的,都不得不感慨一句: 大儿子几个孩子,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会挑时辰出生。 在太后准备出发去东宫的时候,太上皇派人去给钦天监传了话: “吉日不便,吉时让他们再往后掐指算算,晚个一时半会儿的,等那边事儿了了,新帝便能去太庙了。” 那个小兔崽子,不亲眼看见他们母子平安,估计是不会离开的。 太后去了也没用。 至于百官,就多在他们老秦家的列祖列宗面前好好儿反省一会儿吧! 他当皇帝那么多年,这一个个的都给他找了多少不痛快? 自己是教训不了他们了,就让老祖宗们给他找回场子去吧! —— (本章完) 第283章 被耽搁的登基大典 第283章被耽搁的登基大典 等太后赶到东宫,毫无意外地也被门口的侍卫拦下了。 这一幕,让太后突然就想起来那年,她也是这样被拦在绛福轩门外的。 拦下她的,也是熟人。 曾经的太子亲卫之一,现在的御林军副统领——胡奇。 太后的人被拦下,她下了步辇,走了过来。 守在东宫门口的众人连忙行礼:“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看着挡在她面前的人,强忍住心中的怒火,语气平静: “劳烦胡统领进去通报一声,就说哀家来陪陈良娣生产,让陛下速去参加登基大典。” 陛下不日就要迁居太极殿,胡铮已经先行过去打点,整个东宫的安危暂时由他负责。 早在半个时辰前陈良娣发作,素云就来找了他,为了避免当年的事情重演,胡奇立马通禀了陛下,带人封锁了东宫,明令各殿不许外出。 他自己则是守在了东宫门口,防的就是太后娘娘。 此时,胡奇面色古怪的看着竟然真的来了的太后娘娘。 他有心想说一句陛下怎么可能让她来陪陈良娣生产,却碍于如今自家主子处境不明,不敢给主子招祸,只能按捺下来。 “是,太后娘娘稍后,属下这便去通报!” 他跟左右两个使了个眼色,后者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只要有他们在,绝不会放太后进去的。 胡奇这才转身往绛福轩的方向走去。 绛福轩里, 一身玄金色龙袍的新帝正着急的在殿里走来走去。 方才他在里面陪着她,却被她和稳婆一起赶了出来。 她说:“今日是殿下登基的大日子,怎么能进产房这等污秽之地?” 陈福林知道一大早殿下先是要去太庙祭告先祖,而后还要穿戴衮冕礼服前往宫殿,接受文武百官的跪拜,接过玉玺,然后以新帝的身份颁布诏令,昭告宇内,才算正式继承大统。 所以殿下今日诸事繁忙,怎么能在这里耽搁时间呢? “您快去太庙,我生过一回了,这一次有您在,再没有人能伤害到我和孩子,我自己可以……” 可无论她怎么说,新帝也只同意去外面等,除非等她顺利生产完,否则绝不离开。 陈福林无奈,只能咬牙忍着痛,跟着稳婆说的法子,慢慢蓄力,然后争取尽快生下肚子里这个皮猴儿。 等胡奇来通报太后娘娘来了的时候,秦骜几乎是立刻就皱了皱眉。 明明还未正式登基,但身着玄金色龙袍的新帝一国之君的气势已然初显。 胡奇觉察到头顶慑人的视线,腰又往下矮了几分。 “你且告诉太后,有朕在,东宫一切安好,无需她老人家操心。” “那祭告太庙的事……” 胡奇听见陛下拒绝了太后娘娘,内心仍是松了口气。 他知道,太后娘娘正是为了陛下误了吉时来的,这要是往后太后把此事算在主子身上…… 新帝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道:“告诉她钦天监那边误算了时辰,这会儿正在重新推演,等他们算出来了朕再去也不迟。” 至于什么时候算出来,那就取决于他的孩子什么时候出世了。 胡奇明白了。 转身就出去一字不落的跟太后娘娘转达陛下的话。 太后听完脸都气绿了。 “妖女……” 她就知道这人不是个好的,连一国之君的登基大典都被她误了!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身边的大宫女就忙扯了扯她的袖子。 大宫女柔声道:“娘娘站了这么久想必也累了,这钦天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重新送来吉时呢!不若咱们先回钟粹宫等吧?” 太后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归于平静。 “好,那哀家就先回去等,若是有消息,还望胡统领派人速来通知哀家。” 她说的是这个妖女什么时候能把孩子生下来,好放陛下去参加登基大典。 回去的路上, 太后娘娘脸色一直阴沉得可怕。 若非她修身养性这么些年,今日必然早就爆发了。 以前的事,她固然也有对不住陈良娣的地方,但她是一国之母,陛下的亲生母亲! 自去年开始,自己对她和她那个女儿也算仁至义尽,还不能弥补一二吗? 没想到陛下时至今日都还防着她!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妖女,她斗倒了太子妃,斗倒了李良娣卢良媛,还斗倒了崔氏,也是个心机深沉,狡诈之辈! 现下还没坐上那个位置呢,连她都要看她眼色过活了! 回到钟粹宫的时候,太上皇不在。 守门的小太监说是去太庙了。 太后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有太上皇替陛下遮掩几分,今日之事便无碍了。 “方才幸亏有你,不然哀家和陛下之间的隔阂怕是更大了。” 太后坐下后,拉过大宫女玲珑的手拍了拍,感激道。 这些年,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对她甚至还没陈良娣上心。 她带着孩子去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时候,还会特地绕过钟粹宫,在外面给她请个安。 早些时候她也是戾气十足,觉得这人惯会装模作样,可这同一件事情做了一年,两年,三年五年,那就不一样了。 连本身不喜欢她的太后都不得不承认,这人在礼节上是真的毫无漏洞。 陛下护那妖女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方才她要是强硬的要闯东宫,或是一怒之下口不择言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传到太陛下耳朵里,他们娘俩这段时间好不容易修复的母子情又要淡了。 玲珑忙道“不敢”:“是奴婢僭越,太后娘娘不责罚奴婢便好,怎敢当太后娘娘的谢!” 这大宫女正是当年一直陪着太后礼佛,又陪她一路南下至今的人,原先只是钟粹宫的二等宫女。 那时她身边的人都被换了一茬,像刘嬷嬷等人直接被杖毙了,自那以后她便开始闭宫不出,便将原本钟粹宫的二等宫女提了上来伺候自己。 后来宫人们见她复宠无望,能走的人都托关系走了,剩下的都是些走不掉的粗使宫人。 只有玲珑,她原是可以调走的,最后却留在了钟粹宫,年纪轻轻的就陪着她日日吃斋念佛。 见这丫头如此谦卑,太后一脸感怀:“你就不要谦虚了,这些年幸好有你陪着哀家,不然这日子哀家可怎么熬得过来……” “你放心,等陛下登基后,哀家便收你为义女,问陛下要个县主之位,保管你下半辈子不用再仰人鼻息!” 玲珑垂下的眼眸微闪,柔声谢过太后娘娘,又是说这都是自己分内之事,好一番推辞。 可太后娘娘是铁了心要好好儿对她,十分强硬地表示不允许她拒绝。 最后,主仆两人一派和乐,跟东宫那紧张的氛围截然相反。 ??谢谢我仙女的月票~ ?感谢支持! ? ???? (本章完) 第284章 双喜临门 第284章双喜临门 辰时二刻。 这是钦天监重新推演出来的吉时。 比先前的寅时三刻晚了近两个时辰。 这还是多亏了他们小皇子,迫不及待的就要跟自己父皇打招呼,所以没怎么折腾人,才在两个时辰内顺利出生。 秦昊。 新帝二子,未来大靖战场上赫赫有名的战神,横扫周边列国,生于嘉靖元年,嘉靖帝登基正式那日。 这日,对新帝而言,可谓是双喜临门。 产房里, 陈福林浑身被汗水浸湿,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稳婆和宫女们正在清理着,她看见枕边放着的这个小小的包袱,眼底笑意柔和。 “原来你还知道心疼人啊,我还以为你只会折腾你娘我呢!” 她伸出手,戳了戳他无意识吐出来的泡泡。 突然,闭着眼睛的婴儿睁开了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诶!不愧是小皇子,瞧瞧,这么快就睁眼会听声儿了!” 稳婆见了直夸,虽然有些夸张的成分,但说的确实是大实话。 她接生过那么多孩子,有的要生下来两三天才会睁眼,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才会听声儿嘞! 陈福林笑了笑,让锦云给稳婆包个大红封。 “有劳您,回头让小金子亲自送您出去。” 这稳婆不是太医院的,太医院也有专门给宫里贵人接生的产婆,但是这位稳婆是殿下半个月前从外面请来的。 稳婆“哎哟”了一声,直呼自己好福气,末了又教给了这位贵主儿一些产后和带孩子的事情,这才被送走了。 太庙。 百官们没等来新帝,却等来了太上皇。 太上皇站在列祖列宗面前,一把鼻子一把泪地说了自己当皇帝这些年,多么多么夙兴夜寐,多么多么废寝忘食,把国家治理得多么多么富强。 百官:这些昨天您不是都已经告诉先王们了吗? 太上皇:哦,已经说过了? 那我说点新鲜的吧! 于是,太上皇又开始说自己多么多么含辛茹苦,给大靖培养了下一代明君。 他重点不是新帝多么多么能干,而是自己这么多年一把屎一把尿的养育了新帝,连他启蒙都是他这个做父皇亲自启蒙的,新帝小时候病了都是他衣不解带照顾着…… 本来是为了拖延时间,结果说着说着,太上皇自己就把自己感动了。 鼻涕眼泪一把,怎么都止不住。 百官们都绝望了。 太上皇自从决定要禅位开始,一天比一天不可理喻! 不过—— 刚刚太上皇说的那些好像也都不是假的。 就是果真是这样的话,太上皇他老人家确定老秦家的列祖列宗以后不会把新帝那位在他成长过程中毫无作用的亲娘给踢出祖坟吗? 想是这么想的没错,但不妨碍百官们配合着陛下的作戏,跟着抽泣几声。 “太感动了,咱们太上皇真是太伟大了。” “是啊,上能治国平天下,下能齐家养育了如此惊才艳艳的新帝……” “如是斯人,简直亘古未有之!我等何其有幸,恰逢此圣明之君王啊!” “是极是极!” * 于是新帝到太庙的时候。 就听见整个太庙里时不时传来抽泣声,殿内更是传出了他父皇的嚎啕大哭。 新帝:“???” 还是礼部的官员反应快,赶紧上去跟太上皇说道: “太上皇,陛下到了,陛下十分感念您的养育教导之恩,想亲自歌颂您的功绩呢!” 太上皇拭了拭眼角,转头问道:“当真?” 他那大儿子,什么时候这么孝顺了? 他不坑他老子我就谢天谢地了! 连好好儿都登个基都登不明白,还得让他老子给他收拾烂摊子…… 新帝眼神淡淡的看了眼那个自以为机灵的礼部官员,记住了这张老脸。 “父皇且先歇着吧,儿臣要诵读祭文了。” 这祝文一般是礼部官员诵读的,这会儿倒好,直接推给他了。 太上皇一感动,那刚刚收回去的老泪差点又出来了。 “好好好,我儿至纯至孝,把大靖交到你的手里,父皇才放心呐!” 新帝:并不觉得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是您老人家开心就好。 而后,庄重而雄浑的声音响起,新帝开始向上天和列祖列宗祭拜,念诵祝文。 祝文是陈家那位满腹经纶的四舅兄写的,确实如礼部官员所说的那样—— 于公,歌颂了嘉裕帝毕生的显赫功德。 于私,感谢了嘉裕帝对新帝的养育之恩。 太庙的祭告仪式结束后,太上皇是被人扶着上了御驾的。 新帝还要去接受百官们朝拜,接过玉玺,然后颁旨昭告天下。 晚上还要宴请列国使臣,接受他们的道贺。 唉:-( 当皇帝真累啊! 幸亏他脱身早,现在能跑能跳的,以后还能有几十年逍遥快活。 不跟他父皇似的,把自己熬得油尽灯枯了,还要死在龙椅上。 已经完成自己的任务的太上皇一脸轻松,毫无形象地躺在自己的御驾里如是想着。 “小路子,快给朕擦擦汗,今儿为了这个臭小子,朕是除了牛鼻子老劲儿了。 要不是看在我小孙孙的份上,朕才懒得管他!” 路公公拿起帕子就给太上皇擦着脑门子的汗,闻言还笑道: “太上皇,这民间有句话啊,叫做‘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您和陛下啊,那不也是血浓于水的亲父子嘛?” “再说了,说句僭越的话,老奴虽是个阉人,可这些年陪在您身边,看得多了,那是再没有别的天家父子有陛下跟您的关系亲厚了。” 不说先帝爷那会儿,就是现今太上皇的六个儿子,除了陛下,又有谁在还没继承大统的时候就敢跟太上皇叫板呢? 刚刚太上皇那声泪俱下,含辛茹苦的慈父形象,那是闻者落泪听者感怀,路公公觉着,没点真事儿那也演不出来这模样。 后半句话太上皇选择性没听着,只是听了那句“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觉得很是认同。 “可不是嘛!都三个孩子的爹了,登个基都登不明白,还得他老子我出马!” 一天天的, 净让他这个慈爱的老父亲操心了! 路公公:…… 啊对对对! 啊是是是! 太上皇您说的都对。 (本章完) 第285章 皇贵妃 第285章皇贵妃 新帝登基当日,发出了两道圣旨。 其一是为了昭告天下,新帝登基,正式改元嘉靖,今年即为嘉靖元年。 其二,便是关于东宫那位恰好在新帝登基的吉日里又产下一位皇子的太子良娣,被封为了皇贵妃。 皇贵妃,位同副后。 这个位分起源于前朝宣宗时期。 据说宣宗有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小青梅,即位后便册封小青梅为贵妃,依例,贵妃只有金册,没有金宝。 但宣宗极其宠爱贵妃,便破例让她得享像皇后一样的金册金宝,“皇贵妃”之称也便由此而来。 几年后,宣宗更是直接把小青梅立为了皇后。 又因此后历朝历代,都有皇贵妃上位成为后宫之主的先例。 所以大家都默认,成为皇贵妃,不出意外,便等同于后位的过渡。 虽然有些人一早就有这样的猜测,但真正听见陛下竟然封了这样一个出身寒门的女子为皇贵妃,且甚至隐隐要让其坐上后位,许多人心里仍是觉得十分不妥。 但今日不仅是陛下登基,又是那位产下皇子的日子,风头正盛,他们这时候跳出来反对,难免有些站不住脚。 再说了,这会儿正是他们在新帝面前表忠心的时候,要是人登基第一天就跟陛下唱反调,以后也指定走不远了。 不若等来日陛下要让那位染指后位之时,他们再站出来据理力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方为上策! 不过这只是一部分人的想法。 近年来,朝堂虽有整顿,但也分了三股势力,相互制衡。 寒门一派对这个结果自然是乐意至极,他们先前甚至还做了不少准备,一定要全力将陈氏女扶上后位。 可没想到都不用他们说什么,陛下自己就隐隐传达出了这个意思。 顿时有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另一派是妥妥的中立派,出身比寒门要强上那么一点,比起顶流世家又差了老大一截,属于是墙头草,但更多的时候还是紧跟陛下的脚步。 方才觉得这个时候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要退一步,不能立刻反对陛下,暂且满足一下陛下对爱妾的宠爱之情,就是他们的想法。 至于最后一派势力,便是如崔谢这样一些仍在朝堂上有不小的影响力,以及一些如李家之流的老牌勋贵之家。 无他,只是他们也盯着那个位置呢! 大靖历代皇后,皆出身名门望族,声明俱佳,德行出众者,方能担此母仪天下之责。 像东宫良娣,其父只是个从三品的刑部尚书,若在地方,这个官位也算是个大员了。 但这里,是上京城。 随便扔个石头都能砸到一个一二品大员或是勋贵家的郡王世子什么的。 陈家毫无根基底蕴,怎可为后族? 李家人是最沉不住气的。 首先跳出来质疑陛下此举不妥的也是兵部李家一派的人。 兵部尚书虽是谢锐谢大人,但整个兵部却非谢氏一家独大,李氏在兵部也有一席之地。 李兴云,三年前从西北调回上京,如今任兵部右侍郎。 在康公公宣读完陛下的第二道圣旨后,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新帝站在御阶上,透过眼前的流苏看向那道站在大殿中间的人,微微眯了眯双眸。 “哦?这个时候,爱卿何事启奏?” 言下之意,今日大喜之日,扫兴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李兴云本就是个武将,哪里听得出来这短短一句话里头的弯弯绕绕? 在满殿文武百官注视下,李兴云头铁道: “陛下,如今我大靖看似边关无恙,四境安稳,却并不代表毫无危险!周边小国屡屡试探犯边,兵士们驱逐后不久又卷土重来,我大靖与列国之间的战争,可谓是一触即发!” 众臣:??? 这臭脚武夫在说些什么? 新帝却笑得十分温和:“爱卿所言极是,不过我大靖有百万雄师,厉兵秣马,百姓衣食满足,若有战,再来百万雄师也无不可,故而无惧于此。” 百官们亦是如此认为的。 他们大靖早已不是原先空有个大壳子的大靖了。 却听得李兴云继续道:“陛下圣明!大靖有您和太上皇这般英明神武的君主,才有今日之强盛!” 新帝表示:这马屁来得有些猝不及防? “但,陛下是明君!臣知晓,便是我大靖兵强马壮,无畏外敌,陛下也不愿再起兵戈,兵戈一起,生灵涂炭,苦的是百姓……” 李兴云一脸沉痛,说出来的话还真叫新帝无法反驳。 他是傻子吗? 不知道不能随便打仗? “李爱卿不愧是在边关戍守过的将士,如此体恤民情,当为诸君之楷模啊!不错,朕也不愿边关再起狼烟,兴兵苦的是无辜的黎民百姓。” 新帝很给面子地夸了他一句,静静地等着他铺垫了老半天的正文。 “陛下圣明!臣斗胆一言,若要边关安稳,我大靖国内之安稳尤为重要。故而陛下当安抚旧臣,使得朝堂上下一心……” 这弯子绕了半天,险些没把这满殿的文武百官都给绕晕了。 新帝勾了勾嘴角,声音愈发温柔: “李大人以为,朕要如何安抚旧臣,如何使得朝堂上下一心呢?” 有那心思灵巧的,已经看出点苗头来了。 站在第二排的礼部尚书悄悄转了个头,和侧后方的人对了个视线,然后抱着自己的玉圭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李大人此言不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等愿为大靖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何来的安抚?何来的不同一心?” 岑尚书这帽子扣大了。 众臣连忙表示自己附议,齐声高呼:“臣等愿为大靖,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孤零零站在大殿中间的李兴云脸都气红了。 他紧紧攥着宽袖里的拳头,跪了下来。 “是臣失言,可臣对大靖,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 “陛下初初登记,宇内尚未平稳,理应广纳后宫,以安抚前朝,陈氏女出身低微,其家族于陛下无益,德不配位,如何能为副后?” 陈彦之:??? 老子好歹是个三品大员,不比你个五品的小小侍郎强多了? 此时的陈大人,已经忘记了自己也是苦哈哈熬了二十来年,才熬到了如今的位置…… (本章完) 第286章 见了兔子才撒鹰 第286章见了兔子才撒鹰 陈彦之:老子还真不受这气! “陛下!李大人此言臣不服。” “臣于嘉裕二十五年自幽州刺史府转调上京任刑部书吏,迄今已有二十年,一步步从小小书吏坐到如今的左尚书之位,不说明察秋毫,功劳赫赫,却也矜矜业业,大小必查,为我大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李大人怎能如此污蔑于臣?臣不服!” “臣之子肖臣,虽无大才,却也一心一意为陛下办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人父母,臣不愿犬子受此不清不白之污名! 若李大人觉得臣和臣之子得位不正,德不配位,大可请吏部清查!” 今日乃陛下登基之日,陈家兄弟皆在朝上,闻言也随陈父跪了下来,齐声道: “臣等愿接受吏部清查!” 他们的履历清晰,甚至根本不像陈彦之说的那样无甚功劳,完全经得起查,所以无所畏惧。 下面的百官们没有看见,坐在上面的新帝脸上的笑已经消失了。 不过是个皇贵妃,竟然还真有人敢跳出来反对! 若不是因为她刚刚生产完,无法亲自接金册,举行封后大典,他今日颁布的就不是册封皇贵妃的旨意了。 他欠她一个明媒正娶,大红嫁衣,只等着在封后大典上还给她。 可这些人在干什么? 当着他的面就给岳父和大舅子们上眼药了? 新帝走下御阶,亲自扶起了陈彦之。 “陈大人快快请起!您和几位公子这些年为我大靖所做的一切,太上皇和朕都心中有数。” 陈彦之连忙避让,这可是朝上! 陛下毫不掩饰他对陈家人的优待,让朝臣们心惊不已。 岑尚书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站在最前方的郑相,心里想着,这见了兔子该撒鹰了吧? 接着,新帝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兴云,声音冷冽: “李大人眼中,朕是个如此无能之辈?要靠后宫女人的裙带,来替朕稳定前朝?贵妃出身低微,德不配位?陈家于大靖无益?” 新帝每重复一个问题,众臣都觉得自己的呼吸都紧了又紧。 这李家人是疯了吧? 在陛下登基之日触这么大个霉头,真是茅坑里点灯—— 找死! “陛下!臣也以为李大人此言差矣!” 郑愿郑大人站了出来,沉声道: “自古以来前朝后宫泾渭分明,若非迫不得已,后宫不得干预前朝之政事!便是陛下延选各地德行俱佳之淑女,广纳后宫,为的也是绵延皇室血脉,为的是培养出与太上皇和陛下一般的明君,为的是我大靖江山千秋永固!绝非李大人所言,以此来巩固朝堂!” “再说了,皇贵妃之母族,其父乃刑部左尚书陈彦之陈大人!其在刑部多年,矜矜业业,才干出众,破获大案要案无数,为天下多少黎民百姓洗刷冤屈?李大人不妨去上京城的东西两市走一走,那些百姓可不会认得你这位兵部侍郎,却一定认得陈大人!” 郑大人说完这话,还十分鄙夷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李兴云。 “而皇贵妃之长兄,更是年少有为,已于三年前调任大理寺,如今任右寺丞,次兄更是在统揽江南钱粮、边关互市商贸等事中立下汗马功劳,现在在户部任职。 嘶……臣若是没记错,陈寺丞应该也是正五品官衔,刚好和李大人平级吧?” 李兴云一脸不忿,内心觉得就是因为陛下的扶持,陈家才会升迁如此之快! 他在边境出生入死立下战功调回京,这么多年也不过从一个从五品的参将升了一级,变成正五品的兵部侍郎。 陈家那小子凭什么? 还不是因为有个好妹妹! 然而,郑大人老谋深算,阅人无数,怎么看不出来他李兴云的想法? 行! 你有战功是吧?你为大靖出生入死是吧? 跳梁小丑尔,不足为惧。 “哦,瞧臣这记性!陛下,臣记得皇贵妃还有两个兄长,其中一个远赴西北五六年,立下赫赫战功,最近还全歼了一直扰我凉州的嗒嗒部落,所以特地在万寿节前被太上皇调回上京任西大营副统领,拱卫上京安危吧?” 新帝:好像终于体会到了他父皇说的把下面的人都看成大白菜的乐趣…… 尤其是这些大白菜还会自己打架给他看。 根本用不着他出手,自然就有人成为他手里的刀,难怪世人都憧憬这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地位。 于是新帝温和的对郑大人笑着:“郑大人所言极是,若朝中众臣都能像郑大人一般心思清明,铁面无私,那太上皇和朕才是真的放心了。” 新帝就差没有直说:朕早就看透了你们这些小伎俩,一个个全都是自私自利之辈! 众臣垂下了头。 郑大人朝陛下谦虚地拱了拱手,满意的看了眼脑袋都要垂到地上的李兴云,一副深藏功与名的退到了一旁。 李兴云颓然退下。 虽说新帝宽和为怀,没有多加责备于他,但李兴云觉得自己已经脸面丢尽了。 而有了一个被打的出头鸟李兴云,和郑相一派公然站队陛下,一副全然拥护陛下所有旨意的样子,其他各藏心思的官员们也不约而同的把自己方才打的主意按捺了下来。 陈彦之父子三个从喊了冤枉后,就跟个透明人似的,老老实实的眼观鼻鼻观心,站在百官的队伍里,对周围探过来的各种复杂视线视若无睹。 众臣参拜新帝一事就此告一段落。 虽然中间出了点小小的插曲,但瑕不掩瑜。 自今日起,大靖的天子就正式换了人,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也换了个主子。 陈彦之父子从殿里出来后,特意放缓了脚步。 没一会儿,被众人簇拥着的郑相就出来了。 陈彦之忙拱手道:“今日多谢郑相仗义执言,下官感激不尽。” 郑愿看了眼陈家父子,面上的严肃微微褪去了些许: “陈大人言过了,本官也不过是实话实说,陈大人和几位公子的确都是有大才之人,再者,陛下也不是那因为他人的谗言动摇之人。” 岑尚书随后也走了过来,众人说说笑笑,一道往宫门外走去。 他们一行人,都是寒门一派的,平日里也多守望相助。 虽说勋贵们看了很是不屑,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年随着老崔大人卸任,郑相上台,寒门一派在朝中的势力愈来愈大了…… (本章完) 第287章 讨个头彩 第287章讨个头彩 绛福轩, 刚刚睡了一觉醒来的陈福林见殿里人人喜气洋洋。 她心道:不就生个孩子,这还乐呵到停不下来了。 “娘娘,您醒啦!” 翠云惊喜的声音传来,陈福林抬眼看去,就见她看着自己两眼放光,没注意到翠云对自己的称呼变了。 “醒了就醒了,瞧你这乐呵的,小皇子呢?” 她记得自己睡前孩子就在枕边。 翠云走过来,扶着她坐了起来,闻言便道: “小皇子先前醒了,锦云姐姐便抱着到隔壁让奶娘喂奶去了。” 既然有锦云在,那她就放心了。 “嗯,你去问问,喂好了就抱来我瞧瞧。” 她自个儿还没正儿八经看过那在她肚子里打了几个月拳的臭小子呢! “啊对了,再让人送盆水来给我擦擦,我这浑身都是汗……” 翠云犹豫着:“这,稳婆说了,您这一个月不能沐浴……” “我就是擦擦,不沐浴,你让她们兑了温水便是。” 翠云到底还有些怵这位主儿,面上答应了下来,心里却想着等会儿去抱小皇子的时候还是得跟锦云姐姐说这事儿。 “那奴婢这就去让锦云姐姐把小皇子抱过来。” 陈福林靠在床头,闻言随意的摆了摆手。 很快, 锦云就抱着一个正红色的小襁褓进来了。 一左一右还跟着秦旭和秦熙兄妹俩。 秦熙一看见她娘,哒哒哒就跑了过去,心疼地看着她娘这一脑门子的汗。 “娘,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啊?屋里好热,怎么不放冰盆啊?” 宫里有些地方,五月份就开始用冰了。 以往绛福轩也是用的最早的那一批,毕竟太子殿下的待遇摆在那里,他们娘几个也就顺便跟着享福了。 陈福林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笑着道:“因为娘刚生了小弟弟,现在比较虚弱,还不能受凉啊。” 秦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现在还不是很热,她平日里只要不奔跑玩耍,也是不出汗的,要是娘用了冰盆,是有可能会受凉…… 秦旭就显得稳重多了。 他看着“虚弱”的娘,眼里也很担忧,却仍沉稳道: “娘亲放心,旭儿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的,您安心休养,早日恢复健康。” 陈福林被好大儿逗笑了。 “好好好,娘这一个月都要待在这里不能出去,那弟弟妹妹就拜托我们旭儿了。” 明明一胎双生,甚至三岁前陈福林觉得女儿比儿子要更加早慧,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孩子长着长着好像就歪了。 秦旭性格越来越沉稳,跟个小大人似的,小小年纪就担起了“哥哥”的重任。 秦熙的性子却是越来越活泼,越来越任性。 陈福林都觉得,这丫头是不是早就忘了那年她在东明寺信誓旦旦地告诉自己,她以后想要跟她二舅一样当大靖最富有的商人的事情了。 “什么嘛!我也能照顾弟弟的!”秦熙不满的嘟囔着。 弟弟白白嫩嫩的,长得很可爱,就是不会说话,只会吐泡泡。 但是毕竟是她秦熙自己的弟弟,当然闭上眼睛也要宠下去啦! 锦云轻轻的把小皇子安置在主子身侧,这才笑着道: “以后啊,大皇子和小公主按规矩就要称呼咱们主子母妃了,在外头可不能再叫娘亲了。” 娘亲,虽不是皇室正规称呼,但也同母亲一样,乃是子女对正室的称呼。 他们主子得封皇贵妃,却仍不是正室,大皇子和小公主在外只能称呼“母妃”,而不能称呼“母亲”。 不要说秦旭和秦熙兄妹俩不习惯,就连陈福林自己都愣了愣。 “殿……陛下还未下旨大封,哪来的母妃不母妃的?” 她现在不过还是个东宫太子良娣。 锦云捂嘴一笑,知道翠云这个傻丫头还没告诉主子这件大喜事呢! “既然翠云把这个机会让给奴婢了,那奴婢这里就先跟主子讨个头彩!” “恭喜主子,陛下今日下了明旨,您被封为了皇贵妃呢!” “陛下还赐了‘怡’字作为您的封号,小公主则是沿袭了太上皇赐予的封号,如今该是熙和公主了。” 怡,和也。 寓意怡然,怡悦。 至于两位皇子倒是没有封赏,不过这也正常,一般皇子只有到及冠时才会封王。 而陈福林听了这话,觉得自己脑瓜子都不够用了。 “你是说,我被封为了皇贵妃?” “正是呢!奴婢在这里就先拜见皇贵妃娘娘了!” 锦云说着,像模像样地给她行了个万福礼。 翠云见了也笑着一道给她请安:“奴婢见过皇贵妃娘娘!” “嘻嘻!” 秦旭和秦熙不知道皇贵妃是什么,但是他们见过崔娘娘,崔娘娘就是皇爷爷的贵妃。 他俩觉得有趣,也跟着抱起小拱手拜下:“见过皇贵妃娘娘!” 锦云含笑纠正他们:“大皇子和公主应该称呼娘娘为母妃。” 兄妹俩从善如流,重新来过:“见过母妃!” 看见这几个淘气鬼,陈福林都没心思去思考那么多了。 她“噗嗤”一声笑了。 “行了行了,你们这些促狭鬼,这圣旨还没到呢,被人听见了我看你们羞不羞?” 锦云不以为意,这有什么羞的? 这事儿可不是他们自己传出来的,相反,还是他们最后一个知道呢! 皇贵妃毕竟位同副后,且陛下还要授其金册金宝,让其掌管后宫,所以这旨意便是从前头下的。 外头的人可比他们先得到消息。 锦云他们也是出门去被别的宫里的人好一阵奉承,这才知道的。 陈福林听了,问她:“这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没告诉我?” “听说就是今儿陛下接受百官朝拜的时候,跟着那道新帝登基的圣旨一块儿下来的。”锦云答道。 所以这让他们怎么能不高兴? 她和宿翠云这还算好的,娘娘是没见着,小金子小银子他们走路都快飘起来了! 她又道:“您那会儿刚生产完,好不容易睡下,奴婢怕您累着,便想着等您醒了惊喜惊喜。” 陈福林心道,难怪刚刚见翠云和小宫女们一个个面带喜色,合着不全是因为她生了个皇子啊! “那确实,挺惊喜的……” “不过咱们一切以明旨为重,让景怀继续约束宫人,切莫张扬,等旨意下来了,主子我给你们发三个月月钱!” 锦云和翠云闻言更加喜笑颜开,齐声应下。 正说着旨意呢,门外小金子毫不掩饰的喜悦声音就高高的传了进来。 “主子,内府来人传旨了!” (本章完) 第288章 姜还是老的辣 第288章姜还是老的辣 内府的来传旨的太监是个熟人,正是去西北给陈圭林传旨的李公公。 因着这一趟跋山涉水千里迢迢远差,叫陛下记在了心里。 这不?万寿节后陛下就跟内府打了招呼,让他当了个管事。 一听说要往绛福轩来传旨,他是抢破了头才抢到这差事呢! 李公公觉得,这陈良娣……哦不,怡贵妃简直就是他的福星! 小金子哈着腰,咧着嘴笑意满满地把捧着圣旨的李公公引进来,就这么几步路,那是一路小心殷勤,逗得李公公直乐呵! 把人带到殿门外,即使看不见里头的人,李公公一张跟白墙似的脸也灿烂得跟朵菊花似的。 他声音有些尖细,音量倒不小: “奴才李德全,这厢给皇贵妃娘娘您道喜啦!见过皇贵妃娘娘!” “我道是谁,原来是李公公啊!又辛苦您了。” 陈福林还在床上躺着呢,和殿门口隔了道屏风,听见是李公公,还微微诧异。 说来他们陈家跟李公公还真是有缘呐! 当年她进宫的时候,就是李公公传旨,之前三哥从西北回来,也是李公公远赴西北传旨。 如今还是他。 陈福林借着锦云翠云的手微微坐了起来,问道: “我这要起来接旨吗?” 这天气怪热的,李德全听见这话却吓得冷汗都快出来了,忙道: “不必不必,陛下有口谕,奴才在此宣旨即可,贵妃娘娘不必挪动!” 说着,像是生怕里头的人出来一般,李德全不敢再讨巧,直接展开圣旨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贵妃陈氏,毓生名阀,协辅中闺,温惠宅心,端良着德,凛芳规于图史、夙夜维勤,表懿范于珩璜、言容有度……。兹仰承太皇太后慈谕、以册宝、进封尔为皇贵妃,赐封号‘怡’,一月后迁居延禧宫,暂代皇后之金宝金册,协理六宫,钦此!” 陈福林在里头听了圣旨上这些夸自己的话,顿时觉得老脸一红。 这熟悉的味道啊! 当年她被封为太子良娣的时候,就被夸得她娘都不认识,现在也是一样。 这写诏书的侍中文采斐然,让人见之忘俗啊! 陈怀林笑得一脸慈爱:多谢小妹夸奖! 圣旨已下,陈福林这皇贵妃的位置已经是铁板钉钉了。 她也不再唯诺,先是让景公公和锦云代她亲自送了李公公出去,并奉上厚厚的喜礼。 李公公如今已不是眼皮子那么浅的人了,和皇贵妃娘娘交好才是最重要的,钱什么钱的根本不重要了。 但架不住景公公那张嘴太能忽悠,李公公最后还是拿着鼓鼓囊囊的荷包离开的。 看见一脸成就满满意气风发的景公公,锦云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姜还是老的辣啊! 和景公公比起来,李公公虽说心思也机敏,但到底还是欠缺了些。 这不,就从绛福轩里头把人送到大门外这段路,景公公就从对方嘴里套出来不少话。 比如他们主子被封了皇贵妃,其他两位侧妃娘娘还有吴良媛她们又是怎么个章法? 又比如外头对这件事儿有没有什么看法?有没有人说什么闲话之类的? 李公公被皇贵妃娘娘宫里的大太监和大宫女如此礼遇的捧着,走路都轻飘飘的,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不知不觉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前朝后宫的动向说了个遍。 于是景公公和锦云也就知道了,上午陛下在前朝宣旨立他们主子为皇贵妃,有位李大人站了出来反对,还公然说陈家是靠裙带关系上位,自家主子德不配位。 送走李公公,景怀和锦云转身回来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小金子不理解,为啥这大喜的事儿,他师傅和锦云姑姑看起来脸色这么差? ??抱歉抱歉,昨天有点事,所以没能写多少,又怕大家看的时候发现没更新,所以就先更亿点点,给大家说一声,下午补上剩下的。ξ(?>??) ? ???? (本章完) 第289章 这也太记仇了 第289章这也太记仇了 景公公特意跟锦云商量着: “这事儿到底不那么让人痛快,大喜的日子,主子娘娘又刚刚生产完,就别让她跟着上火了。” 锦云心里老大不痛快,要她说,这整个东宫,除了他们主子,还有谁敢说自己配得上那个位置的? 那些人一看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痴心妄想! 但是景公公说的是对的,这种事儿,没得让主子知道污了耳朵。 “奴婢知道,景公公您放心吧!” 反正陛下的圣旨照下,他们主子就是名副其实的皇贵妃,谁也否认不了。 锦云脸上重新扬起笑,两人一道回去给主子贺喜去。 内殿里, 秦旭和秦熙趴在床边看着弟弟,小声嘀咕着。 “我们的弟弟比秦妍的弟弟好看。” “我也觉得,秦妍的弟弟瘦巴巴的,跟个猴子一样!” “三舅舅家的表弟也跟个猴子一样。” “不不不,表弟现在可好看了!只比我们弟弟差一点点……” 说话的秦熙还伸出两根白白胖胖的手指,捻着指尖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陈福林刚睡了一觉,这会儿也不怎么困,头上被李嬷嬷强制绑了块抹额。 她虽然不明白这五月的天自己怎么会着凉,但到底不好扶了老人家一片心意。 靠坐在床头,陈福林懒洋洋地双眸微阖,听着兄妹俩的对话,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小孩子刚生下来都是这样,过两三天他们就好看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无论是秦旭秦熙,还是这个皮猴子,生下来就雪白雪白的,一点儿不像她几个侄子,生下来皱巴巴的,过了几天才慢慢长得白白胖胖的。 “可我就是觉得弟弟好看!” 秦熙有她的倔强。 她的弟弟,当然是最好看的了! 素云这是第二次经历主子生产了,她也笑着道: “奴婢说句公道话,咱们几位小主子确实天生就比别的孩子好看。” 完美的避开了陛下和主子身上的所有缺点。 当然,素云觉得好像也没什么缺点,就是光挑两人身上好看的地方长。 锦云这会儿也进来了,景公公站在内殿门口,没有再进来了。 陈福林问了句:“人送走了?” 锦云答道:“回娘娘,送走了。” 陈福林“嗯”了一声,突然又道:“所以外头有什么风声,你俩也都摸清楚了吧?” 该说不说,陈福林把她这殿里这些人摸得那叫一个透彻。 锦云:…… 刚刚还跟景公公商量着,有些事儿这时候不适合告诉主子呢。 但被问到头上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道:“是,奴婢和景公公送李公公出去的时候,顺便聊了几句。” “哦?聊了些什么?” 主子这是铁了心打破砂锅问到底了,锦云不敢隐瞒,把刚刚李公公说的那些话都学给了主子听。 景怀:瞧把这孩子实诚得哟! 还真是老老实实一字不漏全给说了。 景怀站在门口解释道:“娘娘,奴才和锦云也不是有意隐瞒,实在是您刚刚生产完,便想着过几日再同您说这糟心事儿……” 糟心吗? 好像也还好。 陈福林语气平静:“倒也不必,我家世稍弱这也是事实,也就这些年和陛下有些情谊,生了两个孩子,陛下力排众议立我为皇贵妃,位同副后,难免引人非议。” 皇贵妃之位和贵妃是不同的。 连陈福林都知道,并不是所有朝代都会设皇贵妃,通常是陛下没有皇后的情况下,而皇贵妃不出意外的话,也会是未来的皇后。 像原来的崔贵妃,如今的贵太妃娘娘,就只是贵妃,按制有册无宝。 金册金宝就好比皇上的传国玉玺,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有册无宝,便无打理六宫之权,有册有宝的除了皇后娘娘就只有皇贵妃了。 她原本的想法,是陛下可能会先立她为妃的,毕竟自己只是个太子良娣。 结果没想到陛下直接封了皇贵妃,就差没有把他的意思摆在明面上了。 她说了会相信他,他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 翠云听了贵妃娘娘的话,有些不以为然。 什么叫“有些情谊”? 什么又叫“生了两个孩子”? 她来绛福轩也有好几年了,平日里陛下和娘娘怎么相处的,她都看在眼里,绝不是一句“有些情谊”可以概括的。 许多寻常人家的夫妻怕是都做不到这样! 还有,娘娘生下的不只是两个孩子,是三个好嘛! 二皇子还正好生在了陛下登基之日,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陛下的长子次子,长女都出自他们娘娘腹中,这功劳还不够大呢? 别说皇贵妃了,就是皇后之位那也是使得! 不过她刚到娘娘身边伺候,还不敢像素云姐姐和锦云姐姐那样想说什么说什么,只能憋着了。 不得不说,翠云不愧是锦云带出来的,看着性子沉稳,但骨子里却十分倔强,连想法都十分相似。 陈福林又想起那位绕着弯说她德不配位,建议陛下广纳后宫稳定前朝的李大人。 “对了,那位大人是李家的哪位爷?” 她和李家八字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梁子从李鸢儿和太皇太后那时候就结下了。 他们不敢跟陛下作对,只能捏她这颗软柿子。 景怀想了一下,李家嫡系一脉,好像查无此人。 毕竟万寿节那会儿李家小少爷跟谢少爷才刚刚你死我活了一番,据说直到现在双方嫡系闹得还很是厉害。 “这位李大人名叫李兴云,是四年前从西北调回京的李家旁系,现为兵部侍郎,好像还是淑太妃娘娘娘家侄子呢!” 嘶—— 淑太妃娘家侄子啊? 陈福林“啧”了一声:“这可能还是个老熟人了。” 素云也想起来当年那对银手钏了。 说来这事儿也跟李夫人没什么关系,可谁叫那日她恰好遇上了呢! 许是李夫人回去还是跟丈夫说了些什么,不然这位李大人也说不出“德不配位”这四个字。 素云微怒:“这都多少年了,也太记仇了些,如此睚眦必报之辈,安能做个好官为民造福?” 当年的事,时至今日这位李大人一家若还是觉得自家被她羞辱了,那也是他的好姑姑不会做人。 但凡有点脑子,当时淑妃娘娘就该好好儿招呼人一下,给点赏赐补偿一二,而不是直接迁怒之下把人赶走了。 唉!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陈福林根本没放在眼里。 她女儿受了委屈她又找谁算账了? 不过前两年明和终于出嫁,把淑妃气到险些吐血,陈福林还是很高兴的。 因为明和嫁的并不是淑妃娘娘想让她嫁的李家表哥,而是户部桓大人的幼子。 桓小公子自幼就没有支应门庭的压力,上有父兄,下有大侄子,平生夙愿就是游遍大靖的大江南北。 可他爹娘和祖母都以他年纪尚幼,尚未成亲为由拒绝了。 明和也向往着皇宫外的天空,向往着大靖的美好河山,两人幼年时有过一番交集,一拍即合,结为佳偶。 婚后,桓小公子不顾家里母亲祖母阻拦,直接包袱款款搬去了太上皇为女儿修建的公主府。 过了没两个月,夫妻俩就带上随从轻车简行离开了上京。 最后知道消息的淑妃娘娘和桓家夫人老夫人同时气了个仰倒。 陈福林倒是挺支持他们的,甚至还挺羡慕。 不过她下过江南,见识过十里银滩的繁华,见识过大明湖畔风波掀起的阵阵涟漪,见识过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又有时常在外的二哥经常给她写信,诉说着沿途的风情,如今又有明和时不时写信回来,跟她分享不同的风光,也很是满足了。 “都是些微不足道之人,我都不放在眼里,你们也不必在意。” 陈福林心念一转:“说点高兴的,本宫如今也算是‘升官’了,又逢小皇子出生,让你们跟着沾沾喜气,就每个人发三个月月钱吧!” 要发钱,还是三个月的月钱,屋里的人都很开心。 “那奴婢就代姐妹们谢过贵妃娘娘了!” “谢贵妃娘娘赏,愿娘娘和小主子们福泽绵长,余生顺遂!” 发钱的喜悦一下子就从殿里席卷整个绛福轩。 不一会儿,门口就聚了一堆的人。 “愿娘娘和小主子们福泽绵长,余生顺遂!” 是绛福轩的宫人们自发的前来贺喜,他们知道这会儿娘娘醒着,就站在殿外表达了自己的美好祝愿。 陈福林眼底含笑,“告诉这群促狭鬼,开心归开心,可也记着分寸。” 锦云几个忙笑着应下。 说着话的大人们都没有注意到,看似一直趴在床上陪着弟弟的秦旭和秦熙,从刚刚锦云姑姑说有人骂他们娘亲开始,耳朵就尖尖的竖起偷听着…… ??秦旭:这人我记下了。 ?秦熙:有仇不报非君子! ? ???? (本章完) 第290章 你看我傻吗 第290章你看我傻吗 秦骜登基后就忙成了狗。 当天晚上宴请使臣,第二日又要召见大臣训话,在太极殿忙到傍晚才终于得空,准备回去看看刚刚为自己生下小儿子的爱妾。 “这几日辛苦你了,朕初初登基,前朝事务有些繁忙。” 回到熟悉的地方,新上任的皇帝陛下神情放松,靠坐在窗边的榻上。 无他,再近点某些人不让,非说自己身上有味儿了。 看着不远处几日不见的娇妻和刚出生的幼子,秦骜内心有些歉然。 陈福林靠坐在床上,轻轻拍着睡在自己身边的小人儿,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陛下说的这是什么话?臣妾就是这般小心眼子的人?您忙的可都是家国大事,我和孩子们都好好儿的,难不成您还能日日陪着不成?” 她看得出来,陛下这几日也不轻松,形容都有些憔悴了。 秦骜见她熟稔的跟他使着小性子,知道她并未介怀自己在她生产后几日才来看他们母子,心中熨帖。 “再过些年,这样的日子也不是不可能实现。” 新帝只觉得自己踌躇满志,势必要打造一个与众不同的大靖盛世。 到那时,朝野上下政治清明,朝臣们各司其职,相互监督,若有作奸犯科者自有律法严惩不贷,当皇帝的也就轻松了。 陈福林听了只是笑笑。 这样的日子,怕是只能等到陛下如太上皇一般,早早的就退位之后才能实现了。 “对了,我这几日闲来无事,便给这臭小子取了个小名,陛下听听如何?” 大名她是没那个机会取了,早在一个月前就定下来了。 若是个小公主便叫秦馥,皇子便叫秦昊。 秦骜来了兴趣。 “取了个什么名儿?” 陈福林狡黠一笑:“陛下觉得小石头如何?” 陛下脸上的笑容滞了滞,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反对,而是问道: “怎么想着取这么个小名儿?” 也不是不好听,就是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若是陈圭林在的话,大概很能明白这种怪异怪在哪里。 因为就这个小名,跑去坊市上一吆喝,管保出来一大群“小石头”。 以前陈福林小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跟杨树胡同那家姓石的家里那个小名小石头的小伙子一块儿闹腾。 陈福林看着小儿子“阴险”地笑了。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臭小子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就如此活泼好动,我得给他取个好名字,石头多好啊,坚毅,稳重,陛下不觉得吗?” 陛下:…… 虽然陛下本人并不理解为什么他儿子明明活泼好动,却要取一个又稳又重的名字,但这种事情他也没必要跟刚刚生产完的爱妾唱反调。 “朕也觉得这个小名甚好,甚好……” * 第二日陛下离开的时候,谁也没想到,此后他接连半个月都不曾踏入后宫。 说是后宫,其实就是东宫。 陛下以一月为期,让诸位太妃们迁宫,像丽太妃和德太妃这样的,太上皇只是退位尚未薨逝,她们本不该由益王和景王等人接回王府,可新帝特意跟太上皇求了旨意,允许有子的太妃们跟随其子随后迁往封地。 所以东宫的一应妾室们包括陈福林在内,都还待在原来的地方。 尤其还有一件尴尬的事情—— 那就是除了怡皇贵妃外,东宫其他的人就好像是被陛下遗忘了一样。 陛下沉迷朝政,除了封陈良娣为皇贵妃外,其他人还尴尬的没有一个正式的位份。 她们等了两天,好不容易等来了陛下回东宫,正准备第二天以小皇子洗三的名义在陛下面前露个脸,提醒提醒陛下。 可谁知道,小皇子根本不办洗三礼呢! 说是怡皇贵妃觉得这几个月来宫里已经办了好几场盛大宴会,再为个小小的洗三礼兴师动众的太过浪费,再说了,这以后还有满月礼、周岁礼,所以洗三礼就不办了。 只请来小皇子的亲外家,和亲近的人一道聚聚就是了。 知道今日陛下不会再回东宫,且绛福轩除了怡皇贵妃的娘家人,今日也闭门谢客。 就连自来和绛福轩交好的杨侧妃也只是送去了洗三礼,人并未去。 有那气不过的直接暗骂:“就显摆你贤惠勤俭了!” 搞得她们这些人不尴不尬不上不下的。 和几个小姐妹吐槽完的胡奉仪气不过,心念一转,直接找上了崔侧妃。 她可还记着呢! 那年陛下明明就接受了她的鸡汤,那么多人,独独接受了她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当年陛下眼里也是有她的。 是陈良娣当面截胡,才让她此后再也没机会入陛下的眼。 胡奉仪觉着,比起三天两头往绛福轩跑的杨侧妃,显然和怡皇贵妃之间是有过节的崔侧妃更值得她跑一趟。 长汀殿。 听看门的小太监来报,胡奉仪来访。 崔菀宛若未闻,只精心的侍弄着面前一盆刚刚结出花苞的兰花。 过了一会儿, 崔菀才放下手里的剪子,让绿英把人请进来。 胡奉仪在殿外等了好一会儿,心里有些不忿。 不过是个跟她们一样不受宠的,也不知道摆什么架子! 但是等进了殿里,看见站在窗边茕茕孑立、衣着素净的崔侧妃,胡奉仪眼底神色几经变换,福了福身子见了礼后,坐下来便捻着帕子掖了掖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脸惋惜道: “姐姐当年也是风华绝代的人物,令我等姐妹望尘莫及,如今怎么把自己过成了这般模样……“ 崔菀眼皮子都懒得掀一下,这胡奉仪这会儿找上她,无非是为了陛下登基后却并未大封后宫的事情罢了。 “是胡奉仪啊,倒是稀客,本宫现在的模样很好,就不劳您担忧了。你来找本宫何事?” 自打前些日子见过陛下,她终于放下了心里多年的结,这些日子过得不知道多舒坦。 对于这些摆明了是来给她找不痛快的人,崔菀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胡奉仪被崔侧妃毫不掩饰的讽刺刺得一愣:我这一腔的同情终究是错付了? “姐姐这说的哪里话?妹妹也不过是许久未见您,这会儿看着别处热热闹闹的,便想着过来看望看望姐姐,咱们姐妹自己作伴罢了。” 崔菀讥讽地看着胡奉仪,问她:“你看我傻吗?” (本章完) 第291章 新政 第291章新政 胡奉仪:……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这崔侧妃怎么比以前还要难搞了! 崔菀过了几年的隐形人生活,倒叫胡奉仪等人忘了,以前崔侧妃是东宫里出了名的敢说话,就连原太子妃娘娘的面子都不给的。 可此时的胡奉仪,内心仍是觉得,大家都是不受陛下宠爱的人,难道不应该同气连枝齐心协力,将陛下的心思从怡皇贵妃那里拉回来吗? 不然她倒要看看,等过些日子宫里要是进了新人,崔侧妃还能有什么底气嚣张! 崔菀:当然是凭我位份比你高,凭我家世比你好啊? “姐姐不要这样说,妹妹怎会那般认为呢?妹妹所言,俱是肺腑之言啊!” 胡奉仪秀眉微蹙,似乎对自己被误会十分伤心。 可惜了,崔菀至今觉得自己喜欢的还是好看的小姑娘和英俊潇洒的男子,而不是胡奉仪这种一大把年纪还要惺惺作态的人。 这“姐姐”“妹妹”什么的,她快要听吐了。 “行吧,你的肺腑之言本宫已经收到了,多谢你了,虽然本宫觉着自己也并不是很需要。” 说着,崔菀便对绿英吩咐道:“送胡奉仪吧!” 胡奉仪没料到崔侧妃竟然这么“率性”,一时也不兜圈子了。 “姐姐且慢,实不相瞒,妹妹此来还有一事相求!” 崔菀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只自顾自看着手指尖上染的漂亮的指甲。 绿英走了过去,福了福身:“胡奉仪,我家主子要休息了,您请吧!” 她伸出一只手,做邀请状,指着门口的方向。 胡奉仪没成想自己都这样说了,崔侧妃竟然还要赶自己走! 她终于放弃了所有的弯弯绕绕,直接道: “姐姐!妹妹今日可不仅仅是为自己而来,也是为姐姐你,为咱们东宫那么多姐妹而来啊!” “您是太子侧妃,按例在太子登基后至少也该被封妃,可如今陛下登基已经多日,连陈良娣都有了位份,陛下为何独独把我们姐妹忘了?” 崔菀面色平静:“陛下初登基,朝事尚未厘清,区区位份这等小事还能比朝政大事更重要吗?你们急些什么?陛下自有安排。” 胡奉仪内心:区区位份?这等小事? “那凭什么陈良娣就能被陛下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赐封了!” 她不服。 熟料就对上了崔侧妃看着自己神色诡异。 崔菀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胡奉仪:“天呐!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凭什么以为自己能跟在登基之日生下陛下第二子的皇贵妃娘娘相提并论?” 崔菀的看着胡奉仪的眼神中带着荒谬,搞得胡奉仪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她们都没有资格跟昔日的陈良娣,如今的怡皇贵妃相提并论了吗? 要是她真敢继续问崔菀这个问题,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肯定的告诉她:“是!” 她们早就没有资格跟她相比了。 不是因为她被封为了皇贵妃,而是在好几年前,她被还是太子的陛下放在心上的那一刻起。 都说帝王薄情,皇家寡性,可她却觉得,薄情之人若是动了情,那才是最深的情。 胡奉仪神魂不属地离开了长汀殿,而后就老老实实的待在自己的殿里,再也没有参加过小姐妹们为了声讨怡皇贵妃而举办的聚会。 其他人觉察到胡奉仪的怪异,纷纷上门来探望。 胡奉仪一脸正色告诉她们:“以后咱们要是想在宫里过得好些,就不要再背地里说那位的坏话了。” 还有关于大封后宫的事情,胡奉仪也道: “此事是因为陛下公务繁忙,和怡皇贵妃没什么关系,不是她的错,咱们也怪不了她,等陛下忙完这一阵就好了。” “而且说不定赐封的事情内府那边早就在办了……” 小姐妹们听完胡等奉仪这些迷之话语,都呆住了。 这人莫不是被什么鬼怪附了身?换了个芯子不成? 前几日她们坐在一起时,骂那位骂的最凶的不正是胡奉仪吗? 内府在办有什么用? 她们得有陛下的圣旨承认才行啊! 小姐妹们听见胡奉仪又开始说“其实怡皇贵妃人还是挺好的”等迷惑言论,直接让她闭上了嘴。 “好了你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然后默默在心底骂了句“疯子”,就赶紧离开了。 * 陛下很忙。 这说的并不是客套话。 详情参考他登基后,半个月的时间里就发出的五道旨意。 前两道分别是新帝登基后减免赋税和大赦天下的旨意。 只不过这减免赋税并不像前辈们那样,减免个几年,新帝直接改了税赋比,规定了民间佃租。 全国范围内继续实行均田制,田亩分丁数目不变,举国赋税改为四成,佃租不得超过五成,写入大靖律。 新帝登基是国家大事,一般都会大赦天下,除了那些极少数穷凶恶极的犯人,都能获得第二次新生。 而百姓们也都会觉得新皇仁慈,从内心上认可这位新皇。 第三道旨意,便是改变了商人的地位。 士农工商,商人最末,这是自古以来的观念。 新帝的旨意承认商户对大靖发展的巨大贡献,并钦点了汝南袁氏,柳氏等大商贾为皇商。 第四,朝廷将在各地办官学,统一培养人才。 这最后一道圣旨,也是令所有人震撼不已的一道。 新帝说,从今年起,朝廷的选官制度将不再采用举荐制,而是考试制。 朝廷每三年举行一次考试,考校有识之士,凡成绩优异者,有才能者,才可出仕。 而在朝廷举行的这场全国性的考试前,各州,各郡县要提前筛选,组织层层选拔,保证最后到上京来参加考试的,皆是在前几场选拔中的佼佼者。 毕竟陛下日理万机,朝廷中枢每日要处理大靖的千千万万国事,总不可能什么香的臭的都往上京来,浪费国库的资源。 是的,这考试还是国库出钱的。 凡考生能在州试中取得前五百名,便能从当地官府处领到上京赶考时足够吃住的盘缠。 这下,举国哗然。 陛下要改的,竟是延续了几百年的选官制! (本章完) 第292章 笑得早了 第292章笑得早了 大靖重孝道。 以往先帝驾崩后,新帝继位,为表孝顺,三年不改其政。 但当今太上皇却是好好儿活着的,而且新帝这几项新政,大半都是在沿袭太上皇在位期间的政策,或是有所增添,并未有减改。 所以也算全了对他爹太上皇的孝道。 饶是如此,嘉靖元年的新政一经推出,且不论民间掀起的轩然大波,单单是朝廷上的风波就够新帝处理的,所以他哪里还会记得那些早八百年前就没什么印象的小妾们? 胡奉仪在长汀殿铩羽而归,转头又去找林昭训吐槽去了。 两人一合计,又去杨侧妃的长秋殿走了一趟。 这由头嘛,自然是去替杨侧妃不值的。 毕竟杨侧妃这些年对怡皇贵妃和熙和公主那是真的巴心巴肺的,结果现在人家转头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根本就没想起来拉拔拉拔她。 这杨侧妃能忍? 对此,杨侧妃只有两个字:“滚蛋!” 她算是明白了,跟没脑子的人一起待久了,是真的会变蠢。 杨璇此时方信了这话。 那一群整天吃饱了撑的女人,没事儿就爱凑一堆说这说那,宫里的八卦那是一会儿就进了她们的耳朵里。 这么耳聪目明的,怎么就偏偏眼睛瞎了,看不见陛下最近已经忙成狗了? 一个个的,去拾撺崔菀不成,难道她就是傻子了? 这事儿转头杨璇去绛福轩的时候就当笑话说给陈福林听了。 末了还一脸嫌弃说道:“我以后可得离她们远些,免得染了傻气!” 陈福林也笑了笑:“这事儿是有些晚了,不怪她们心急,但陛下近来确实很忙,我这也出不了门,明日我让景怀去找康公公说说话,看看陛下那边是个什么章程。” 其实这事儿跟太后娘娘说也行,宫里没有皇后,太后娘娘也是有权下旨册封后宫的。 当然,比不得陛下亲自册封来得名正言顺罢了。 可谁叫陈福林这会儿还在月子里呢? 她不能去见太后娘娘,太后自然也不会拔冗前来看望她了。 说起来小石头出生这么久了,太上皇还来看过两回,却不曾见太后娘娘。 陈福林不知道当日太后再次被阻在东宫大门外,自觉失了面子,怎么可能再来看她? 此时她心下哂然。 果然,之前那一路表现出来的一丁点儿缓和,都是假象罢了。 她们之间的八字总是不怎么和。 所以她是决计不会派人去见太后的,想也知道无非是自取其辱罢了。 杨璇听她这么一说,也没阻止。 反正只是去问康公公,若是陛下当真忙得不行,康公公自然也不会拿这些事情去打扰陛下。 但若是有了闲暇,康公公能提上那么一句,这事儿也就解决了。 杨璇自己是不怎么着急的。 左右该她的就是她的,跑不掉。 不该是她的,那急也没用。 但架不住她家里人等了半个月没等到动静,派人递了信问了好几回了。 还有那起子一天天上蹿下跳的,闹得不安生,于怡皇贵妃名声也无益。 这么多人里陛下独独封了她一个,不说那些人和家族有意见,就是外面的人看了也有话说。 杨璇说道:“派人去递个话也好,你如今身份不一样了,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该强硬的就强硬些,该整治的就整治,没得养着那些闲人,还要被人背后嚼舌头!” 日后怡皇贵妃要统领的可是整个后宫,就算陛下不像太上皇广纳后宫,那后宫也还有那么多宫人要管呢! 陈福林知道她是为自己好,自然是虚心接受。 这也不必她说,近日有些人确实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她都叫景怀点拨过了,还是整天这宫里那宫里乱窜。 到处煽风点火,胡言乱语,简直败坏了风气。 她想了想,招来锦云满是深意地吩咐道:“你待会儿去林昭训和胡奉仪殿里走一趟,问问她们给陛下做的贺礼可准备好了?” “等本宫出了月子,就专门办一场宴会,请来陛下让她们有机会献上自己的一番心意,在这之前,让她们且老老实实待在自己殿里。” “最近后宫的娘娘们迁宫的迁宫,搬出去的搬出去,乱得很,莫冲撞了老人家。” 杨璇听了,当即幸灾乐祸了一番。 “你这一招妙啊!” 熟料刚刚从外面玩耍进来的秦熙一头大汗,不解地问道: “妃娘娘你要给父皇送礼物吗?” 杨璇:“……” 不好, 笑得早了。 杨璇看着小乖乖,干巴巴道:“这个……也应该是自愿的吧?” 她也不是送不起区区一个贺礼的人,但是这些东西送给臭男人不就浪费了吗? 她有那功夫,没事儿送点给小乖乖开心开心,或者攒攒嫁妆不好吗? 可是秦熙丝毫不懂杨侧妃的心,歪着脑袋继续问: “妃娘娘不愿意送礼物给父皇吗?” 杨璇:倒也不是。 “愿意的,妃娘娘回头就叫人准备好贺礼,送给你父皇。” 她决定了,到时候找她大哥随便送个什么东西给她,她再转手拿来当贺礼就是了。 反正怡皇贵妃也只是为了整治人,又不是真的想让人去陛下面前露脸。 看着她被自家闺女问住的样子,陈福林很没义气的笑到肚子都疼了。 “哎呦我不行了!” 她坐在床上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秦熙跑过去熟练的掏出小手绢就往她娘脸上怼过去: “母妃你怎么了?哪里痛痛吗?” 陈福林等笑够了,才直起身子摇了摇头,握住闺女的小胖丫。 “母妃没事儿,就是刚刚突然想到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秦熙:“什么好笑的事情?母妃可以告诉熙儿吗?” 陈福林:“……” 这下换杨璇忍不住笑了。 秦熙看着继母妃之后,妃娘娘也笑弯了腰,一脑门子疑惑。 但随后她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配上她那一头凌乱的头发,还有汗水打湿挂在鬓边的碎发,活像个小傻子似的。 “你方才又去哪儿疯了?搞了这么一身汗,你素云姑姑呢?” 她就着女儿的小手绢给她擦了擦汗,问道。 秦熙眼珠子一转,“嘿嘿”笑了。 “哪儿也没去,就在咱们后边的园子里呢!” (本章完) 第293章 种番薯 第293章种番薯 秦熙很聪明,没有告诉母妃她在后边园子里做了什么。 但晚上的时候,锦云还是告诉了她母妃。 “说是趁宫人们不注意,把后边的花花草草全给拔了,好些名贵的花刚结苞,可怕小羊公公心疼死了。” 小羊公公之所以叫小羊公公,是因为他今年才十岁。 跟着花房的老太监一起打理着绛福轩前后的园子。 那年陈福林种下的茶花,不仅移到了后面更宽更大的地方,还多了许多品种。 各种颜色都有。 那最名贵的几株,更是世间罕有。 还算公主殿下知道那是娘娘的心头好,拔的都是那些芍药牡丹什么的。 “都拔了?” 陈福林坐在梳妆镜前,闭上眼睛任锦云给她通头发。 睡前通通头,总觉得头皮都放松了,睡得更香。 本来安安静静岁月静好,乍然听见锦云说了这么个事儿,陈福林惊得差点没从凳子上跳起来。 难怪呢! 下午那个臭丫头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锦云答道:“除了您的茶花,还有边边角角那些不值钱的,和地里拔不动的矮树,都给拔了。” 她也是下午杨侧妃走了之后,小羊公公哭着找来的时候才知道的。 这还是因为老太监实在哄不住小羊公公,这才被他偷偷跑来找锦云的。 他们殿里这些人一个个对大皇子和公主殿下那叫一个宠! 要星星绝不给摘月亮。 不过是拔了几丛花花草草,老太监觉得大部分还能弥补一二,若是老天保佑,还能成活。 所以想着等等他们把被小公主拔掉的再另寻个地方种回去,再跟前头姑姑们上报。 这会儿娘娘正坐月子呢,没得拿这些事儿去烦心她,说不定还要累得小公主挨骂。 谁知道小羊公公年纪不大,性子却拧,哭哭啼啼地就往前边来找锦云姑姑了。 “那些花花草草招她惹她了?她把人都拔了作甚?” 见娘娘第一时间不是怪小公主,锦云微微松了口气: “奴婢若是说了,您不生气就好。” 陈福林不置一词。 生不生气什么的,她总得知道缘由才能决定,这会儿突然听说这个,她还只是惊讶居多。 “您还记得番薯吗?” 陈福林想了一会儿,才从遥远的记忆里找到那么一点点印象。 “你是说前些年从外番带回来的那个?听说如今民间家家户户都种了。” 这东西不费地力,产量可观,除了果实可以吃外,藤蔓可以当菜,再不济也能喂牲畜。 “这又跟秦熙有什么干系?” 她倒是知道前两年番薯刚刚出现的时候,他们兄妹非要在小院的角落里种上一些。 可也是个一时兴起的事儿,就种了那一年,后头就不干了。 今年怎么又想起来这回事儿了? “这个奴婢倒还真不知道,不过公主确实是把池塘边那一圈最好的地都给拔了,抱了一小篮子番薯,正准备埋进去的时候就被小羊公公发现了。” 陈福林再次被惊讶到了。 这也没翻地,勾垄,番薯也还没切成块发芽。 那年她跟着兄妹俩一块儿种过,现在还记得呢。 她这宝贝闺女该不会是想着就这么给埋进去就种好了吧? * 还真别说,秦熙就是这么觉得的。 第二天, 她起了个大早,让素云姑姑去帮她跟夫子请假,她要在家里种番薯,夫子肯定会同意的。 素云劝不住她,便一脸无奈地来找贵妃娘娘了。 “她还要种番薯?” 陈福林还真是又被闺女逗乐了。 秦旭一大早也从前面来跟他母妃请安,他虽然搬去了长信殿,但日日都要来给母妃请安,用膳也多是在绛福轩。 尤其是最近她父皇没有时间,特地交代他要好好陪着母妃和弟弟妹妹们。 素云来的时候,秦旭正好也在。 听见妹妹要种番薯,以及昨天下午干的好事,几乎是立马就想到了昨日在学里发生的事情。 看来母妃还什么都不知道…… 秦旭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 “母妃,儿子好像知道妹妹为什么突然要种番薯。” 陈福林原以为闺女就是心血来潮,没想到还有什么内情不成? “那你说说,你妹妹怎么就突然要种番薯了?” 原来昨日上午, 学里的夫子讲某些富贵人家的公子少爷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六畜不认”,最终自己一事无成,家族也会逐渐消亡。 学里坐的不是皇亲贵胄就是世家贵族子弟,说这个便是夫子让他们引以为戒。 结果下学了,夫子走后,郑大人的小孙子一屁股坐在了课桌上,直接嘲笑起了在座的诸位: “我们这些人家出身低微,我祖父教导我们寒来暑往,秋收冬藏,还会亲自带我们去郊外的农庄种地,想来也只有你们这些贵族子弟才会真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吧哈哈哈哈……” 有他带头,其他几个亦是出身稍差的小少爷们也开始了毒嘴。 郑小少爷好歹说的是贵族,他们寒门和世家贵族势不两立,是从娃娃年代就开始的。 但后面那些加入的小可爱们进行的就是无差别攻击了。 小孩子年纪还小,对皇权的敬畏还没有那么强烈。 “说起来最好的还是你们皇室子弟好,什么都不用干就有百姓给你们钱花,一辈子荣华富贵,我娘两个画本子都不肯给我买……” 也不知道说这话的是哪个熊孩子,先是影射了一番皇室,转头又想起了自己的画本子。 秦旭和秦熙自然也听见了。 秦旭只是默默的看了说话那人一眼,记住了这人的身份,深觉此人家教有待考察。 母妃说了,孩子就像是一张洁白的画纸,父母把它涂抹成什么样儿,就是什么样儿。 所以秦旭觉得,连带着还可以建议父皇查一查这位少爷家里的大人,是否平日里就是这么教导孩子的。 而另外几个皇室子弟更是直接跟这一群寒门学子吵了起来。 就连秦妍也一脸严肃的“教育”着那些说出这种话的人。 她学识修养俱是上成,虽然才七岁,却已经是这群孩子眼中的小才女,平日里对她也极为“尊敬”。 反之,熙和公主在学习就不如妍郡主了。 但她性格好,跟大家都能打成一片。 可这会儿被人这么说了,她也站了出来替“皇室”说话了。 她气呼呼的叉着小腰,站到板凳上俯视着众人: “谁说我们‘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六畜不认’的!我和哥哥还种过番薯呢!” (本章完) 第294章 荀夫子 第294章荀夫子 这边是熙和公主跑回来第一时间去拔花园里的珍贵花草种番薯的缘由了。 因为大家都不信。 秦旭倒是无所谓,父皇说过,上位者有时候是不需要跟别人解释那么多的。 但秦熙想要证明给他们看。 他们下学后就分开了,所以秦旭还不知道妹妹回来后整了这么一出。 陈福林听完儿子的话,更是哭笑不得了。 “你们这夫子倒还不错,是哪位夫子?” 要知道,那里头坐着的不是皇亲就是世家贵族之后,四肢不勤五谷不分那都是常事,只是鲜少有人敢真的指出来这点。 陈福林就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以后长成这副全然不接地气的模样,所以从他们小的时候开始,一有机会就带他们外出,去见识属于民间的烟火。 这两年去郊外的农庄,也从不制止他们跟庄子里的下人一道满山跑。 人这一生能够真正富贵无忧,一生顺遂的,其实并不多。 这无关贫贱还是富贵,人总有离开温暖舒适的地方的时候。 比如她三哥。 陈家虽不算大富大贵,但要保他们兄妹衣食无忧一辈子却绰绰有余,可他还是为了自己从小想当大将军的梦,跋涉千里去往黄沙茫茫的西北苦寒之地。 那些年,要不是因为这么多年苦练武功,因为父亲从小教导他们谦虚恭谨,她三哥怎么可能那么快跟底下的兵士们达成一片?又怎么可能在无数艰苦的绝境中留下这一条命回来? 所以,这位夫子很好。 秦旭答道:“母妃,这是荀夫子啊,大舅母的父亲。” “哦?” 陈福林有些惊讶,“舅姥爷怎么想着进宫来教你们读书了?” 她大嫂的父亲,人称荀三爷,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比起先前愈发仙气了。 终日不是约上二三好友品酒,鉴赏诗画古董,就是带上自己的爱妾,也就是她大嫂的母亲——侧夫人兰氏一块儿爬山游湖什么的。 左右他早就从荀家搬了出来,就算是还没有分家,也差不离多少了。 原因嘛,自然是荀家那位心疼小孙子的老太君,总觉得她儿子还年轻,还能续个名门贵女的弦什么的。 这事儿从人三十来岁丧妻开始,一直说了十来年都没放弃过。 陈福林也是佩服这祖孙俩的耐心。 两个人都没放弃。 一个不放弃给孙子续弦,当然,随着荀三爷年纪渐长,人选从清清白白的世家贵女,到家世清明的好人家女儿。 另一个也不放弃拒绝,只要老太太一提这事儿,他就包袱款款的带着爱妾离家出走。 要说荀三爷也不是没说过要把兰姨娘扶正的话,但荀家老太太和荀夫人愣是没答应,提个侧夫人就罢了,要是真把一个姨娘扶正,简直败坏他们荀家的门风! 就算是这个姨娘给老三生下一子一女都没用,毕竟三房是有嫡子的。 秦旭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景阳表哥吧!” 去年开始,他上学的地方就挪到了一个更大的地方去了,人也更多了。 原来只有宗室的孩子们,现在还有很多外臣家的,都是来给唯一的皇孙做伴读的。 太上皇当时特别恩典让大皇孙的外家,陈家送进来几个表兄弟。 但陈家怕孩子太小了在宫里惹事儿,给他们姑姑添麻烦,所以就只送了年纪大些的陈景阳。 别看陈景阳才八岁,性格却十分老成,和他父亲像了个十成十。 可不知道为何,他外祖父荀三爷就是见不得外孙这一本正经的模样,每回都想着法子非要打破外孙老成持重的表面。 为此,荀三爷每个月都强烈要求女儿女婿把大外孙送去给他“调教”几日,奈何成效甚微。 这不? 一知道外孙从此以后就要成为皇子的跟屁虫……哦不,皇子伴读了,那以后受教育的时间不就又缩短了? 于是荀三爷心一横就去找了自己大哥,让他顺便把自己给塞进来了。 这时候, 还在后园跟小羊公公据理力争的秦熙并不知道,她辛辛苦苦瞒着她娘做的事情,早就被人摸了个底儿朝天。 卖她的还是她最信任的素云姑姑和亲哥哥。 刚巧,这时候陈福林听小金子来说公主快要跟小羊公公打起来了,便对翠云道: “你去,把这两个小东西都提溜过来,左右闲得无事,本宫来给他们断断官司。” 翠云领命去后园带来脸红脖子粗的两人。 秦熙进来后,看见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哥哥,小心的觑了一眼她娘的脸色,叫了声“母妃”。 陈福林淡淡地“嗯”了一声:“听说你这两天又做了不少大事,怎么不说出来让母妃好好儿夸夸你?” 秦熙心道:您不揍我就好了……怎么会夸我! 幸好有小羊公公把她从母妃的死亡凝视中解救出来。 小羊公公进来后,就跪下边哭边认错:“娘娘,是小羊错了,小羊不该顶撞公主,您罚我吧!” “但是公主就是做错了,她把花都拔了就算了,那样种番薯根本种不活的……” 小羊公公看着自己亲手种的花眼看着就要开花了,等半个月后娘娘能出来了正好盛开,到时候娘娘看见那么好看的花一定会很开心的。 结果公主趁他和师傅不注意,把最好的那几丛都给拔了。 小羊公公昨天跑来告了状,但回去他师傅就说他了。 那是公主,这宫里的东西只要陛下和娘娘不反对,就都是公主的。 别说是拔他几朵花,就是要他的命都得双手奉上。 小羊公公哭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才终于强逼自己接受这个事实,结果一睁眼又看见公主抱着一篮子番薯往昨天的地里埋。 他这才知道公主是要种番薯。 小羊公公谨记师父的教导,要帮主子分忧。 所以想帮公主种好番薯,就告诉公主她这么种是种不出来番薯的,番薯只会烂在地里。 结果不知道怎么,两人就这么吵起来了。 小羊公公气的是公主明明做错了,还不听劝。 秦熙气的是小羊公公不讲义气,竟然还跑去跟她娘告状! 原来,一开始秦熙是很虚心的接受小羊公公的建议的,直到小羊公公自己说:“虽然我昨天告诉锦云姑姑后园的花都没有了,但我相信只要公主能种出来番薯,娘娘也会很高兴的。” 秦熙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就吵起来了。 (本章完) 第295章 因祸得福 第295章因祸得福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陈福林听了心里却是十分感触。 她故意调侃地笑着,对小羊公公道:“你先起来,咱们吵架首先不能输了气势,你可是小男子汉,怎么就被个小姑娘给骂哭了?” 小羊公公是个小哭包。 这在绛福轩根本不是秘密了。 前两年他更小的时候,大家还会故意把他“逗哭”。 曹大人曾经说过,这其实是一种病,只要情绪一激动,就会眼眶通红,泪水不自觉的就流了出来。 但要治,目前却是没什么法子的。 所以昨天锦云说小羊公公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很大可能是因为他太激动了。 这会儿小羊公公被贵妃娘娘调侃了,站起来后就抬起小兔子一般通红的眼睛看向她,一本正经解释: “不是的娘娘,小羊不是被骂哭的。” 他就是太生气了,一生气就会这样。 他控制不住自己。 然后小羊公公吸了吸鼻子,说:“小羊没有哭。” “噗嗤!” “哈哈哈哈,小羊公公你太好玩了……” 刚刚才跟小羊公公吵完架的秦熙直接笑出了声。 连板着小脸说秦旭都忍俊不禁了。 陈福林她们好歹是大人了,虽然也很想笑,但到底忍住了。 “闭嘴!” 陈福林直接呵斥女儿: “自己做错了事,还有脸笑话别人?” 秦熙闭上了嘴,老老实实的和小羊公公一起站在那里。 陈福林语气微微发沉:“你父皇和本宫就是这般教导你的?” “肆意糟践宫人们的心血,一意孤行不听劝阻,还故意隐瞒混淆视听!” 她说一句,秦熙的小心肝就颤一下。 等陈福林话音刚落,秦熙的眼眶也红了。 她替自己狡辩:“娘~我没有……” 她有听小羊公公的话的,就是知道他竟然告状,所以自己才生气了。 秦熙小时候和哥哥一起种过番薯,但是她有些记不清楚步骤了。 只知道要把番薯埋进地里,越好的地长出来的番薯个头越大,还越甜。 所以秦熙才相中临湖边那一块最好的地方。 陈福林对女儿这声撒娇一般的“娘”不为所动,冷声问她: “你没有什么?” “没有肆意糟践小羊公公的心血?还是没有一意孤行?或是没有故意隐瞒?” 秦熙被问得鼻头一酸,瘪了瘪嘴,也有点想哭了。 可她娘却没有放过她。 “你看见田里的农民伯伯,早出晚归,晒得黑红,汗流浃背,你知道他们辛苦,所以在吃食上从不浪费,那你知不知道小羊公公每天什么时候起来,什么时候睡觉,照顾那些被你随手拔掉的花草?” “小羊公公不仅没有怪你,还指点你种番薯,可你呢?” “义气?义气是在这个时候讲的吗?” “若真有人眼睁睁看着你犯错,却因为你的身份继续捧着你,纵容你一错再错,那叫奸佞!不叫义气!” 秦熙终于被她娘数落得哭了出来。 身为哥哥的秦旭第一个不干了。 “母妃,都是儿子的错,没有照看好妹妹,您要骂就骂我吧!” 小羊公公又跪了下来:“娘娘,都是奴才的错,不过是几朵花,拔了就拔了,奴才再种就是了。” 就连素云也跟着跪了下来。 “娘娘,都是奴婢没有看好公主,您责罚奴婢吧!” 锦云也道:“娘娘,公主年纪还小,有些事情难免想不到那么多,等您出了月子,有的是时间好好儿教导公主殿下。” 这也就是在他们绛福轩,主子素来体恤他们这些宫人。 若是换了太上皇那些娘娘们,有小太监敢冲撞皇子皇女,都是直接拉下去乱棍打死的。 哪里还会给他这个机会到主子面前来断官司的? 陈福林拧了拧眉,有些无奈。 瞧瞧! 她这才说了几句,就有一堆人求情了。 秦旭和秦熙一个是皇长子,一个是唯一的公主。 在东宫的时候尚且有一堆人捧着,但他们毕竟不是太上皇唯一的孙子孙女,所以还算有分寸。 可太子登基,他们就成了陛下的孩子。 以后除了东宫的人,还有整个宫里的人,甚至朝堂内外,都会有人捧着他们。 捧着捧着,有些人就会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所以陈福林直接不管身边的人说了什么,对女儿道: “秦熙,你看,明明是你做错了事情,却有这么多人为你求情,他们疼你爱你,可你却连认错的勇气都没有。 你是公主,你有这个资格任性,在你眼里微不足道的事情,牵动的可能却是别人一生的命运。” “要是母妃是个是非不分的人,今日当真为了此事罚了小羊公公,你知道他会怎么样吗?” “他冲撞公主,可能会被慎刑司打板子,要是不死,也可能会被发配去又脏又累的地方,他身上的伤也得不到救治,很可能挺不过来就这么死了。 当然,他很可能根本挨不过是慎刑司的板子,毕竟成年人也挨不过三十大板,所以小羊公公很可能在打板子的时候就……” 这回秦熙不等她母妃说完,就哭着摇头:“不不要,母妃,我错了呜呜呜!” “我不要小羊公公死呜呜呜……” “是我不该不告诉母妃和小羊公公就拔了他的花,还不听他的劝阻跟他吵架呜呜呜……” 秦熙认错了。 陈福林也就满意了。 同样的话她也告诫了秦旭。 上位者,不仅要有漠然置之的威严,也要有待下慈悲的胸怀。 她罚了秦熙亲自把后园那些被她拔掉花再种回去,少活一株就抄一本书。 而且她要种的番薯也必须种出来,陈福林要亲自检查的。 此外,她还奖励了小羊公公,夸赞他十分有气节,直接把小羊公公调到了公主身边伺候。 按制,公主身边除了那些小宫女小太监外,还得有一个贴身伺候的宫女和太监的。 大宫女有素云了,她很是放心,倒是这以后的掌事太监,陈福林迟迟拿不定主意。 她本想让更有经验的小金子或者小银子去一个的,但见到小羊公公后,又觉得小羊公公更合适。 秦熙身边的素云和李嬷嬷年纪居长,不像秦旭,有个小松子跟着他,她平日里连个说话的同龄人都没有。 有小羊公公在,还能吵吵架,活泼一些。 (作者:您是真不知道自己闺女有多活泼啊……)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绛福轩里的宫人们知道小羊公公因祸得福了。 和公主殿下吵了一架,结果不仅没受罚,还从侍弄花草的小太监一跃成为公主殿下身边伺候的人了。 又有皇贵妃娘娘说的那些话传了出来,绛福轩上下都紧了紧肉皮子。 他们可不要做什么奸佞! 凡是眼睁睁看着主子犯错的,那就是奸佞,自古奸佞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以至于绛福轩这些人在以后的日子里,一个个都正义凛然,监督着对方不说,还暗戳戳监督着主子,以防犯错。 尤其是陈福林正式接掌后宫后,在这些宫人的带动下,整个后宫的风气都为之一振。 ??多谢我珊珊宝贝儿的月票~也谢谢宝子们的推荐票~????????????biubi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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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96章 上眼药 第296章上眼药 半个多月的时间过去, 新帝终于将近来的事情理顺,有了喘息的机会。 赋税、皇商一事由户部接手,赦免一事由刑部负责审核,而礼部和吏部,再加上国子监则是要负责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那便是在明年春,将举办嘉靖元年的第一场选官考试,作为新帝登基对天下学子的恩典。 且除奴隶、罪民、贱籍外,所有人都能参加考试。 如今是六月,只有半年的时间,礼部和吏部首先要派人在全国范围内组织州、郡、县一级的考试,只有在下一级考试中取得一定的名次才能参加更高一级的考试。 时间节点被拿捏得相当紧凑。 陛下下了明旨,考虑到一郡地域之辽阔,考生赶赴各郡考试需要时间,便给各地四个月的时间,完成郡县一级的考试。 又三个月的时间,至明年旦月完成各州的考试,各地考生还要在来年四月齐聚上京国子监,完成最后的选拔。 这些人有的会进入朝中各个部门,比如六部,大理寺,国子监等等。 大部分要被派往地方,或是主管当地农桑,发展生产,或是协办官学等等。 当然,办官学一事,也因此被推到了明年殿试结束。 秦骜之所以大费周章首先要在全国举办一场考试,既是为了补充官场新鲜血液,为新朝物色可用之才,也是为了让新一代的官员们,将均田制和重商制度,以及官学在各个地方办好,办稳。 官学,由国家建立,其目的自然是为大靖培养人才。 要在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的大靖建起官学,钱是个问题,却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最重要的问题的,他们要怎样去培养出大靖需要的“人才”。 不得不说,此事还是去年陈家在汝南建族学给了新帝启发。 陈家的族学包含了幼童的蒙学,而后除了继续研习儒家经典外,又设有专门教授各种技艺的学堂,以及专为女子设立的女学。 这样一来,不出十年,陈家后辈们,既有精通儒学,适合管理一方之人,又有精通律、算、工、武等技艺的人才。 到时候,陈氏一族何愁不兴旺? 同样,他们大靖也并不需要培养出来那么多的通才,大部分需要的还是在某些方面具有天赋极其擅长的人。 朝堂就那么大,大小官员加起来有近千人,但除了半个月一次的大朝会,有资格出现在每日的小朝会上的不过百人。 更不必说那些能够进入陛下御书房成为“小朝堂”的重臣了。 秦骜暂时将办官学一事交给了国子监,让他们在年末前拟出一个章程来。 在此之前,国子监还要协助礼部和吏部一道,设置本次选官考试的内容,以选拔出今后办官学所需的人才。 * 傍晚的时候, 康公公见陛下终于有了闲暇,便想起来今儿早上景怀那厮跟他提的事儿。 他接过小太监送来的茶水,递了过去。 “陛下,早些时候怡皇贵妃娘娘那边儿派了景公公来问,您登基也快一个月了,对东宫那些贵主儿是个什么章程,娘娘有些拿不定主意……” 秦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闻言有一瞬间的茫然: “什么章程?” 他近来无论是自己的章程还是叫人出章程,已经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康公公提醒道:“就是两位侧妃娘娘,还有其他几位小主儿的位份,您看?” 康公公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 陛下心里头本来就早忘了这些人了,这一忙起来就更加想不起来了。 正主儿坐着月子呢,陛下都没能抽出空去看看,哪儿还管得了别的人? 秦骜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延禧宫可收拾好了?” 算起来还有几日她就要出月子了。 同样,没几日就是她的生辰了。 这话康公公还真能回,他今儿上午才往延禧宫跑了一趟呢! 说是内府那边接到钟粹宫递的话,延禧宫作为皇贵妃的寝宫,有些违制了。 内府做的都是按照陛下的吩咐来的,违制不违制的,还不是得看陛下? 陛下说没有那就没有。 结果太后娘娘却突然插了一脚,内府的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悄悄派人去找了康公公。 康公公后来去了,也见着被太后娘娘收为义女,最近正跟陛下求个公主之位的玲珑姑姑。 玲珑姑姑很是厉害,绝口不提太后娘娘,只说按制延禧宫作为皇贵妃寝宫有些违制,她好心指出来罢了。 康公公也不遑承让,笑着说这都是陛下的意思,祖制也没有规定皇贵妃寝宫的章程,若是玲珑姑姑觉得有何不妥,去跟陛下进言便是。 祖制的确没有规定皇贵妃这个稍微特殊的位份该如何建造宫室,但总归是要低皇后寝宫一等罢了。 作为除了钟粹宫外,离太极殿最近的延禧宫,曾经确实是低了钟粹宫一等。 可那是曾经。 如今宫里经过重新修缮,里头的布置已经和钟粹宫不相上下。 按理来说延禧宫修缮期间大门紧闭,太后娘娘身边的人可不该知道里头的情况,可偏偏叫玲珑姑姑“碰巧”发现了。 康公公年轻的时候跟着太子殿下吃了不少苦头,有一半是太皇太后给的,另一半却是王家给的。 事实上,他甚至跟咱们这位太后娘娘是有仇的。 所以他一点儿隐瞒的意思都没有,把自己今儿去延禧宫的事儿就跟陛下说了。 “玲珑姑姑不愧是太后娘娘看重的人,心思确实细腻,延禧宫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康公公这眼药上得可谓是光明正大。 秦骜皱了皱眉。 妻子和孩子是他的底线。 他不可能把他们放在一个心眼儿多得跟筛子似的后宫。 “太上皇可说了他们什么时候离宫?” 康公公答道:“太上皇的意思是等小皇子满月后就出发了。” 原也没有几日了。 可康公公冷眼瞧着,太后娘娘可没有半点想走的意思了。 当初陛下仁孝,想着太上皇和太后反正就要走了,便意思意思,没有让他们立即迁宫。 想着等他们走了再由内府把这事儿办了,重新修缮钟粹宫和启阳宫。 结果太后娘娘不知道哪根筋又不对了,眼看着小皇子满月只有几日了,不仅绝口不提迁宫之事,连半点收拾行装的动作都没有。 一副生怕别人入住钟粹宫的模样。 这也幸好陛下一早就没打算要把钟粹宫给贵妃娘娘,而是重新修缮空置的延禧宫。 康公公心里琢磨着,太上皇想等小皇子满月后就走的事儿啊,还有得说头嘞! 没几日了…… 秦骜站了起来,道: “明日找两个人,在朝上弹劾太后,让她搬出钟粹宫,还有那个什么铃铛的,找个由头把太后的意思否了。” 他也就是看太后年纪不轻了,不然就不是用这么温柔的方式来提醒她了。 “还有,你先跟内府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把进宫十年以上的宫人名册给你一份,你拿去给尘溪。” 至于拿去干嘛,自然是查人祖宗十八代了,不干净的全都直接清出去。 康公公心下一乐,面上却还是要做一个劝谏君王的好内监: “陛下……这弹劾太后娘娘,是不是……” 秦骜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怎么?不愿意?那便算了!” 康公公:!!! “奴才遵旨,奴才立刻去办!” 康公公话音刚落,转身就往外头走了,生怕陛下反悔。 那架势,仿佛屁股后边有恶狗在追他似的。 结果没一会儿,康公公又回来了。 “那个陛下……奴才想起来了,太后娘娘身边那位姑姑不叫铃铛,叫玲珑。” 秦骜:…… 秦骜手边幸好没有大刀。 ??康公公:呵呵,小公主,这才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 ???? (本章完) 第297章 断不了奶了 第297章断不了奶了 康公公到底没能立马去办这事儿,因为陛下要回东宫,去看怡皇贵妃和皇子公主们。 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陈福林也能走动了,便一起吃了顿饭。 晚上的时候, 陛下照样被赶到了窗边的榻上。 秦旭也想来跟父皇一起睡,他也有二十来天没看见父皇了。 秦熙也想跟母妃睡来着,但是遭到了母妃的嫌弃,哦不,是她母妃怕她嫌弃。 陈福林到现在都没有好好儿洗过澡洗过头,只能让锦云打来专门熬的热乎乎的艾水给她擦擦身。 要知道,这可是六月! 外边已经热死人了。 但是秦熙嘴甜的跟抹了蜜似的,拍着小胸脯保证自己绝对不嫌弃亲娘,终于得到了和亲娘一起睡觉的机会。 小石头晚上是放在另一个侧间的,有翠云和奶娘守着。 他们一家四口难得又睡在了同一个屋子里。 秦旭和秦熙兄妹俩都亢奋得不得了。 便是秦旭也跟妹妹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的跟爹娘说着近来的趣事。 秦骜和陈福林都安安静静的听着,适时出声配合一下。 小小的内殿里,是少有的天家温情,宛若寻常百姓家。 听见秦熙说着说着就暴露了,跟她父皇开始炫耀她今天栽了一园子花。 陈福林嗤笑一声,毫不犹豫的加入“战团”,开始吐槽女儿这两日干的蠢事。 秦骜听了,心里还挺遗憾自己错过了闺女这么大的糗事。 不过他面上还是夸着女儿:“不错,咱们熙儿才七岁,就知道用事实来证明自己了,可怜那些人活了大半辈子也不如一个孩子。” “而且咱们熙儿还知道做错了事情及时改正,日后一定是个有担当的女巾帼!” 秦熙被她父皇的彩虹屁吹得险些忘了她母妃给她定的一株花没活就抄一本书的惩罚。 闻言还一脸骄傲道:“那可不!父皇您放心,我就是在改呢,那些花我都种回去了!” 陈陈福林和秦旭母子连心,同时翻了个白眼。 她张了张嘴,刚想叫闺女不要飘了,就听见陛下继续道: “不过咱们女巾帼以后做事情一定要审慎思考,须知运筹帷幄之中,方能决胜千里,可不能一拍脑袋就干了,这只是几株花,那若是人呢?花还能再载回去,人死了还能复生吗?” 秦熙脸上的笑消失了。 她父皇的声音还在继续响起: “你那小同窗有一点没有说错,便是我们皇族生来便有特权,享受着天下百姓的供养。 但却有人不思回馈百姓,反而视人命如草芥,搜刮民脂民膏,利用身份之便欺压于人。” “父皇希望你们兄妹要做一个心有猛虎,却又能细嗅蔷薇之人。心怀仁慈,却足够坚毅,绝不软弱……” 话题突然有些沉重。 但秦骜也是在借此机会教导儿女,时移世易,他们如今的身份不同往昔,有些事情也该让他们明白。 不过到底是难得相聚,一家人很快就又换了个话题。 说起那位让他们让他们不要做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的荀夫子,秦骜却是突然想起来点儿有趣的事情。 “说起你大嫂娘家,我倒是听说了一个巧宗。” 陈福林哑然:“您都忙成什么样儿了,还能听见巧宗?” 秦骜轻咳了两声,他总不可能说这事儿是荀府的人着急忙慌来找荀大人的时候,他不小心听见的吧? 彼时他看荀府来那人的模样,还以为府里出了什么大事儿呢,还特意让小太监把人带去了偏殿。 “结果就是荀三爷原配娘家又上门来闹了。” “闹什么?”陈福林问道。 “说是荀家松了口,要答应把你大嫂的母亲扶正了,原配鲁家自然就不干了,说的还是早些年的借口,担心妾室扶正会坑害嫡子。” 陈福林听完笑出了声。 “我大嫂家的大公子不是荀老夫人一手养大的吗?如今也早过了而立之年了吧?还真是一辈子断不了奶了。” 事事都要靠自己母亲的娘家来出头,自己躲在后头,不说人品之卑劣,也是个毫无担当的。 关键荀三爷又不是长子,性格淡然,只要有吃有喝有玩有闲,他根本不管荀家的事情,就算是把兰夫人扶正了,她大嫂兄妹还能跟那嫡子争抢什么不成? 倒是他那个没什么出息的儿子,仗着自己是老夫人跟前养大的,就觉得自己可以跟长房二房的嫡子们一争高下了。 可这么多年,他连自己的庶弟,也就是她大嫂的哥哥都不如,还想跟人长房精心教导的下一代继承人相提并论。 她大嫂的兄长虽然是个庶子,但兰夫人本就出身名门,打小对他们兄妹的教养,那可比那位溺爱孙子生怕他吃了后母的苦头的荀老夫人强多了。 这不? 就连荀大人用家里的晚辈,也都直接略过了他那个三十岁还立不起来的侄子,反而把三房的庶子送进了刑部。 为此,荀老太太没少找荀大人麻烦,幸好荀大人心智不是一般的坚强。 荀老太太一直压着,不让兰夫人扶正,她这么多年迟迟得不到一个名分。 荀大人能提拔亲侄子,却也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去忤逆自己的母亲。 如今荀家有所松动,想来跟她的关系不浅。 就因为一个皇贵妃之位,连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荀家都这样了,也不知道她父亲和哥哥们能不能稳住…… (本章完) 第298章 陈氏来人 第298章陈氏来人 就在陈福林担心陈家人能不能稳住的时候,陈家也迎来了一拨自南边而来的风尘仆仆的客人。 今日陈彦之本该休沐,但陈家父子仍要去刑部进行大赦名单的最后审核。 可父子俩刚出门,就看见陈家大门外蓬头垢面的一堆人站在路边,一副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样子。 家丁见此脸色一变,赶忙招呼门房叫人。 陈彦之父子俩神情凝重,这是又被人堵了吗? 还堵到了家门口来了。 简直岂有此理! 这样他们一家人出行的安全还有保证吗? 陈彦之觉得,自己今日一定要在陛下面前参某些人一本。 无论那些人怎么威逼利诱,他也绝不会放弃自己的底线! 陈琢林也面色难看的站到了父亲前面,冷声道: “来者何人?” “在下奉劝诸位一句,你们的都是上有老下有妻小的人,莫要为了贪图一时之利助纣为虐,围堵朝廷命官,是要蹲大牢的!” 原来,自打新帝将大赦一事交给刑部后,这事儿就落在了陈彦之头上。 这是个能被人记住的事情,记仇,也记恩。 荀大人把此事交给陈彦之,办好了,就是他的功绩。 死刑犯赦免死罪,对很多家庭而言意义重大。 不少符合条件的人家打听到消息起,星夜兼程赶来上京,就是生怕他们家的人被遗忘了。 大靖有律法,每一个犯罪之人尤其是死刑犯,必定是违反了大靖律中对应的必死之罪责。 而案卷中也会详细记载这些死刑犯所犯之罪,这也方便他们统计全国上下大赦的名单。 然而,从陈彦之第一天被拦下来喊冤开始,这些日子当街堵他马车的人不计其数。 有些真的是当初误判的,冤枉了的,有些是判重了的,但也有些确实是穷凶极恶、视人命如草芥的,他们见有人当街喊冤就能让陈大人答应赦免,便动起了围堵他的主意,非要让他答应不可。 殊不知那家人也是碰巧了。 陈彦之最近本就在清查各地原先送来的死刑犯的卷宗,大靖律规定了,凡各地死罪,皆上报刑部最终定论,地方哪怕是各州长官都是没有最终判处死刑的权力的。 他正好查到那家人的卷宗,多年的刑案经验让他觉得这卷宗做的有些精妙,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总让他觉得有些古怪。 结果就碰到了犯事之人的八旬老母,还有妻子带着六岁孩子。 一家三口从年初得知人被判了押送上京、秋后处斩,便从岭南徒步而来,想着上京有天子,能伸冤,再不济也能送人最后一程。 他们三人已经走了六个多月。 陈彦之将人安顿下来,很快再次提审了那位死刑犯,最终推翻了之前的部分供词,将人纳入了赦免之列。 岭南远在千里之外,短时间内陈彦之做不到帮他完全洗净身上的冤屈,但类似的案件他遇到过不是一宗两宗了。 很多事情不是一张嘴就能说得清楚的,先把人保下来才是要紧。 死刑犯的母亲全凭着一口气走到了上京,如今得知儿子能够被赦免,喜极而泣。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带着孙子亲自到刑部门口给陈彦之磕头。 所以后来才出来那么多拦路的。 更可怕的是,有些人直接就是混混和氓民,被有心之人故意雇佣来闹事的。 他们也不伤人,就只围着马车不让陈彦之走,或是拉拉扯扯把他搞得灰头土脸的。 正应了那句:就算不敢动你我也要恶心死你。 更不必说还害得他们好几次误了早朝,有几个本就酸得不行的大人当着陛下的面就酸了陈彦之父子几句。 说他们现在是皇贵妃的母族了,就开始骄横跋扈,连早朝都敢误了! 幸好陛下没说什么,知道陈家父子的窘境甚至还提出让御林军的人护送他们一阵,被陈彦之拒绝了。 因此,陈家人看见站在门外的这堆人,一个个如临大敌。 他们不敢想象,要是家中妻儿出门的时候遇到这样的情形可怎么办! 那群蓬头垢面的人看见陈府出来人了,一激动就想围过来,被陈琢林一番呵斥也愣住了。 然后一个个转头看向后面。 这堆人后面,有个同样狼狈的身影站了出来。 他衣衫有些凌乱,头发也在风中张牙舞爪,但还是被陈琢林认了出来: “陈阿伯?” 他太过惊讶,以至于声音很大。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汝南陈氏的陈阿伯。 和他一起的,也是陈氏的族人。 陈彦之也愣了愣,他也走了上来,见最前方的这位老者十分面善,有些不确定道: “你是……你是云勉兄?” “你是彦之?” “云勉兄!” “彦之贤弟!” 族兄弟俩多年不见,执手相看泪眼…… * 既是族中来人,陈家父子今日便不打算去刑部了。 家门口一圈抄着家伙严阵以待的家丁们也仿佛瞬间忘了自己是来干架的,一个个热情似火,把或背着或扛着大包袱的族人们迎了进去。 陈氏的族人自己都嫌弃自己蓬头垢面的,但家丁们却视若无睹,仿佛看不见他们的窘迫。 还接过了他们手里大包小包的行礼。 进府后,陈彦之便吩咐管家:“立马叫人把客院收拾出来。” 知道族人们形容狼狈,陈彦之也不能就这么拉着人叙话,便和大儿子一起亲自送族人们去客院。 “云勉兄,你们一路而来必定舟车劳顿风尘,先在客院稍事休息,我让下人们打来热水你们洗漱一番,晚些时候小弟在前院设宴为诸位接风!” 陈阿伯一行人受宠若惊,他们这幅尊容,刚刚在陈府门外都不敢上前,没想到上京陈家的当家人竟然待他们如此亲切,就连府里的下人看他们这邋遢的模样都没有半点嫌弃。 “彦之贤弟客气了!” 陈阿伯作为这一行人中最年长者,也是唯一和陈家父子更熟悉的人,有些惭愧道: “为兄如此登门实在是失礼,只是我等为了尽快赶到上京,路上便潦草了些……” 其实何止是潦草了些? 这些人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馊味儿了。 但陈彦之恍若未闻,体谅的笑了笑: “我知晓圣旨一下你们必定是要来的,只是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急,云勉兄也不必客气,咱们是同族,来了这里就跟到家了一样!” 他又对陈阿伯身后七八个年轻人和善地点了点头: “你们也先休整一番,正巧今日家中犬子都在,待会儿族伯再为你们介绍介绍。” 几个年轻人一脸局促地应下。 (本章完) 第299章 与有荣焉 第299章与有荣焉 中午, 陈家父子设宴热情地款待了远道而来的族人。 因为没有女眷,陈母只是露了个面,跟陈氏族人们打了个招呼便回了后院。 席间,陈阿伯再次代表族中感谢陈家人。 “多亏了彦之贤弟一家,族人们才能有今日的好日子。” 陈阿伯告诉陈彦之父子,这两年,他们的族学办得很好,族中所有适龄的孩子们都入了族学。 尤其是去年贵人去了汝南,还建了女学,族里的女娃们都打心底里感激贵人。 族人们一开始是没打算送女娃们进族学的,还是陈阿伯的闺女回来了,见族里的族学竟然办得比镇上的还要好,她心念一转,就从镇上搬了回来,还把自家两个孩子放进了族学。 一儿一女,一个五岁一个八岁,都送进了蒙学。 大些的小伙子也有学算术的,学木匠的,学制艺的,有些有那基础的,学了两年已经能在镇上找到活儿了。 孩子们一个个都有希望从他们那个贫穷的庄户地里飞出去,族里的人也越来越高兴。 还有族长家的小孙女今年十三岁了,去年开始进女学,她喜欢绣花,就跟女学的绣娘们学绣艺。 结果就凭着这手艺,这姑娘今年和镇上绸缎庄的杜家少爷定亲了。 这下好了,镇上的闺女要把孩子往他们族学送,族长家的孙女也因为女学订了门好亲事。 族人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一个个赶鸭子似的,把原本满地里跑的男孩女孩们都赶进了族学。 尤其是那些十岁上下的小姑娘,家里更是宁愿放弃她们这个半大的劳动力,只求她们能学到一技之长,也能嫁个好人家。 陈阿伯道:“我这次来还替孩子们带来了礼物,是专门答谢贵人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送到贵人手里去。” 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都是孩子们自己做的。 会绣花的绣个帕子荷包头巾什么的,学制香的就做香包,写字好的就抄祈福经书…… 都是女娃娃们的一番心意。 陈彦之闻言当即答应下来:“只要没什么违制的东西,下回家里捎东西了就给贵妃娘娘捎去!” 不过他又严肃道:“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了。” “贵妃娘娘和我们上京一脉帮助族里,那是因为咱们同根同源,本就该守望相助,我们这一支既然运道稍好些,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族人们还过着苦日子,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了!” 陈阿伯和族里来的几个年轻人都一脸感动。 “也是贤弟仁义。” 这世间,从来不缺那发达了之后忘本的人。 “我此来,一是为了替族里人给贵妃娘娘道喜,帮孩子们转达谢意,说起来,小皇子去年还去过我们陈家村呢!” 陈琢林想了想,也笑着道:“还真是!” 妹妹是到了柳家之后才被诊出来有孕的,那时候肚子里已经怀上了小皇子。 所以陈阿伯说小皇子去过他们陈家村,也不算是假话。 就因为这事儿,陈氏族人知道陛下登基后,贵人成被封了皇贵妃,欣喜若狂。 不仅是陈阿伯,就连陈氏族人走在外面都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就差杀鸡宰羊庆祝了。 县令甚至还亲自来了陈家村,问族长他们可有什么困难,要县里搭把手的只管吱声。 坐在陈琢林旁边的陈弁林突然问道:“那诸位族兄弟随阿伯前来是?” 他刚才有听闻族人们似乎是为考试一事而来。 但考试,是要看户籍地的。 也就是说,若是族伯是为了带他们来上京考试的,那这一路的苦算是白吃了,甚至还有可能会耽误真正的考试。 所以他不得不先问清楚。 陈彦之也反应过来了,他也怕族里是送这些孩子来考试的。 “是啊云勉兄,这几个孩子随你来是?” “不是我不欢迎,只是担忧孩子们若是为了考试而来,怕是白跑一趟了!这考试必须得是在户籍地才行。” 从郡县开始,再到州,最后一关才是上京。 以地域为中心,层层选拔,所以看的都是户籍。 幸好陈阿伯摇了摇头: “非也,非也,陛下的圣旨写得很清楚,各地按户籍在当地组织层层考试,族里这回是有几个孩子打算试一试,便都留在了村里跟夫子们专心致学。” “他们若能考进上京来,也不枉费这些年贤弟往族中送来的那些珍贵书籍了!” 陈彦之父子在心底松了口气。 他不赞成道:“云勉兄此言差矣,万丈高楼平地起,我相信族中子弟们一个个都是好的,便是今次不行也还能再等三年。” “按理来说,县试,郡试和州试,分别是一年完成的,每通过一场考试,考生们都还有充足的时间准备下一场,但今年是因为陛下初登基,才开了这第一场考试,将各地的时间缩短了一半有余,难免准备不足。” 说罢,陈彦之话音一转:“但我还是相信咱们族里的孩子们的,云勉兄回去后,便告诉孩子们,我就在上京等他们。” 陈阿伯连连点头:“彦之贤弟放心,我回去后一定好好鼓励孩子们,让他们全力以赴。” 话是这么说,包括陈阿伯在内,族长和族老们心里其实还挺有信心的。 因为几年前上京陈家就开始让他们族里紧抓孩子们的读书的事情,族学教授的内容也和镇上书院大不相同。 但陈氏一族却莫名自信,自己已经占据了先机。 果真不愧是出了一个宠妃的家族,连新帝登基后的新政都能提前洞知。 正是因为如此,陈氏一族对上京这一支也敬畏更甚了。 说完,陈阿伯又回答了方才陈弁林的问题: “这几个孩子正是这三年族里考核中除了那几个准备参加此次考试的佼佼者,本是打算开春再送孩子们过来的,但有这事在前,族里便让我走这一趟,顺便把孩子们先送来,让贤弟多费心。” “几个孩子虽不算十分聪明,也都踏实勤勉,贤弟便当自家子侄一般,做错事该打该罚便是,族里和他们父母都毫无怨言。” ??唉:-( ?我越来越懒了 ?四千字我竟然拖拖拉拉要写四个小时。。。 ?震惊 ? ???? (本章完) 第300章 安顿 第300章安顿 几个十来岁的小伙子,换了身衣服收拾了一下,看着也都眉清目秀的。 他们刚从陈家村出来,人生前十几年,所到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所见最有钱之人便是镇上白员外,最有权势之人便是县太爷。 突然从一个小乡村,赶赴千里,踏入另一个和自己格格不入的繁华之地,所有人都很局促。 就算是听见阿伯在跟族叔说着他们,也愣愣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还是在阿伯的提醒下,傻傻的站了起来,一个个恭敬地跟族叔道: “若是我们有不对的地方,族叔教训便是!” 陈彦之依旧和善,看着七个族侄笑着道: “你们能被族里送来,必然都是有你们的长处,到了族叔这里,生活上便像是自己家一样,就是学业上,恐怕还要比族里重上好几倍了。” 几个小伙儿忙道:“族叔放心,我们不怕苦。” 他们确实像阿伯说的,不是什么聪明的人,但是他们却比别人都努力。 一分努力不够就两分,十分不够就十二分。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陈彦之也很满意几个孩子的精气神,这些孩子要是好好培养起来,日后便是他们陈家的助力。 再不济也算是为族中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虽早已分了宗,但汝南陈氏一族好了,于他们这一支也算是好事。 陈彦之跟他们介绍自己的四个儿子。 长子琢林,如今在大理寺当差。 次子弁林,挂职户部侍郎,却并未入朝,有直接面圣的权利。 当初在陛下的东宫得用的人,如今有一部分升了官,如御林军副统领胡铮,曹德如任太医院院使等人。 还有一部分人空有官位,却并不上朝,如齐一,尘溪等人,皆是正五品的御前侍卫统领。 唯一不在场的三子陈圭林,如今在西大营任副统领,四子怀林也在国子监任职。 听完,不要说七个少年,就连陈阿伯也赞叹不已: “贤侄们年纪轻轻就已经身居高位,让我等汗颜啊!” 在陈阿伯眼里,陈家满门为官,尤其是不在场的三少爷,已经是正三品的副统领,那是比他们郡守还要厉害的人物! 陈彦之:??? 难道我不是最厉害的吗? 陈彦之谦虚一笑:“云勉兄过奖了,他们要走的路且还远着呢!” 陈阿伯理解的点了点头。 也是,如今家里出了个皇贵妃,陈家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 为族人接风后, 第二日陈家请的西席就到了。 这些西席里头,头发花白的那一半都是当年教过陈家兄弟的,文武都有。 还有一半则是冲着陈家的门楣自请上门来的。 这些人年纪比起那些老夫子而言稍轻,在民间也无甚名望,但却十分有才华,一般的世家贵族是不会花钱养着他们的。 他们看中的不是如今的陈家,是陈家的将来。 试想,能跟一个注定会飞黄腾达的家族一起共患难,那日后他们何愁没有机会扬名立万? 再不济也可保余生安稳了。 陈阿伯见陈家请来了这么多先生,还腾出一座客院来给几个孩子读书,已经感激不尽。 又见他们还给一人配了个小厮伺候起居,连忙推拒: “贤弟,他们在家都皮实惯了,洗衣洒扫那都是会的,怎么能要人伺候?此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几个少年中最大的叫长松,他看着站在身边笑得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的小厮,也是一脸通红: “是啊族叔,我们都能照顾好自己,就不用这些小哥们伺候了。” 小厮们年纪也都不大,十几岁的小伙子,在陈家五六年了。 他们都是当年江南水灾后流离失所的孤儿,被陈家买回来的时候年纪最小的那丫头才三岁。 现在跟着二房的恬姐儿。 陈家给他们吃穿,还请先生教他们识字,教他们明理,所以这些小厮一个个看着比外头普通人家的少爷们还精神嘞! 这会儿他们跟长松几个站在一块儿,还真分不出来谁是主子。 当然,这些小子对主家的忠心就不必说了,昨儿个门房一招呼的时候,抄着家伙跑得最快的就是他们了。 这会儿老爷和大爷给他们的任务就是伺候好几位老家来的少爷,怎么能被退回去呢? 不等大爷跟老阿伯解释,长松对面站着的小厮咧着嘴笑道: “老爷,小的们可不仅仅能帮少爷们打理起居洗衣端饭呢!我们还能陪读,有事儿还能帮少爷们跑腿儿嘞!” “少爷们那都是要干大事的人,怎么能把时间耽搁在这些琐事上呢?小的帮少爷打理房里,少爷也好用心读书不是?” 陈阿伯有心想说他们在家里读书的时候,农忙还要帮家里干活哩! 难道这就是大家族培养家中子弟的不同之处吗? 陈阿伯心中反思。 开始思考回去后,是不是也让族里那些快要考试的孩子们安安心心备考,不要让生活的琐事扰了学习…… 陈琢林也道:“阿伯放心,给他们配人也不是叫他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这些生活上的小事还是得他们自己打理,只是初来乍到,府里府外都与陈家村多有不同,身边有个熟悉内情的人跟着家父也好放心。” 听他这么说,陈阿伯这才放下心来:“那就麻烦贤侄了……” 陈阿伯在上京只待了四天,见孩子们都安顿好了,抽空跟陈彦之父子交谈过两次,跟他们说了如今族里的情况,得了些话,便怎么都要回去了。 他们来的时候半程水路半程陆路,星夜兼程,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好不容易才歇缓过来,陈阿伯却又要回去了。 不仅是陈家人极力挽留,就连长松几个都有些不舍。 陈阿伯语重心长地交待他: “你们都是一族的兄弟,长松你为长兄,平日里多照看弟弟们,若有什么难处便去寻族叔和族兄们。” 他这几日看着,陈家父子都很繁忙,但府里下人的态度就代表了主家的态度。 无论是那几个跟在他们身边的小厮还是平日里洒扫的下人,对他们都极为客气,并未因为他们从汝南乡下而来有半分轻视。 但陈阿伯仍是有些不放心。 “你族叔一家为族里做了这么多,你们兄弟平日里便好生读书,莫要被这上京的迷乱一时眼花,给你族叔添乱,晓得不?” 长松几个眼眶微红,有些哽咽的点了点头。 长松道:“阿伯你放心,我会看好他们的。” 其他几人也跟着保证:“我们会好好读书,不给族叔添乱的……” 到底是头一回离家,唯一熟悉的亲人也要回去了,留下他们几个半大的孩子在上京。 陈阿伯交代完了几个孩子,又拜托了陈家父子,这才坐上陈家专门租来的马车踏上了归程。 族里也在等着他回去呢…… (本章完) 第301章 弹劾太后 第301章弹劾太后 新帝登基后,朝中各个部门都紧锣密鼓的忙了起来。 以至于列国使臣和各地藩王慢慢开始离京的事情,都是由英王和景王分别负责的。 陛下只是象征性的再次出面设了个宴,给众人践行,就不管这事儿了。 至于有没有人不老实赖着不肯走? 那正中了陛下的下怀。 他正愁有什么法子把这些藩王都留在上京呢! 可那都是他父皇、祖父时候分出去的藩王了,大多都没什么实权。 只是拿着封地百姓的岁贡,自由些罢了。 但换了秦骜,他却觉得拿那么大的地方养着这些人浪费了。 还不如就在上京圈一块地方,给他们养老,封地的钱一分不少的照样给他们。 要知道,这些当王爷的在上京谁没有一座府邸呢? 这样还能省下他们在封地另建王府养着一堆的属臣,时不时还要担心他们给地方找麻烦。 送走了使臣和藩王们的景王等人也在开始想着,陛下什么时候让他们去封地。 比起待在上京,他们更愿意拖家带口去封地,呼吸自由的空气。 英王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好不容易回来,还没待够呢! 英王最近对自己大哥很有兴趣,连带着对大哥那个小小年纪就一脸老成的大皇子也很感兴趣。 那小模样,简直就是当年大哥的翻版。 反正北境安稳,只要北边蛮子不犯轴,他就是在上京待个十年八年的也没事儿,就是得把他的妻儿也给接来才行。 结果出乎众人意料之外, 次日早朝,益王等人还没来得及隐晦提出他们是不是也该离京的事情,就听见礼部的官员突然跑出来弹劾太后了。 “陛下仁孝,但祖宗规矩在此,陛下登基后太后娘娘就该迁居西宫,修缮中宫以待新主,如今一月过去,太后娘娘却稳居中宫不肯迁宫,于祖制不合!” “陛下,臣也有本奏!陛下欲拟封一外姓女子为公主,可此女不仅出身贱籍,于社稷无功,何德何能受封公主之尊,还望陛下三思啊!” “后宫不得干政,册封亲王公主之尊乃是大事,便是太后娘娘也无权左右册封之事,还请陛下三思!” 朝臣们觉着,今儿也是奇了。 礼部除了岑尚书本人,两个侍郎你一句我一句全去参太后娘娘去了。 是的,说是陛下要封个外姓人当公主,可谁不知道这是太后的意思呢? 岑尚书不是陛下的人吗? 他的人站出来咬太后,难道是陛下的意思…… 虽然今日礼部出来说这些有些大题小做了,但说实话,他们也不想后果过多干预前朝,像是太上皇继位之初,王氏和李氏在朝中的势力如日中天,压得朝臣们喘不过气来。 如今陛下登基,朝中百花齐放,他们可不想再回到一家独大的时候。 陛下没有让心思各异的朝臣们失望,一点犹豫没有就采纳了朝臣的谏议。 “原是朕好心办了坏事,违了祖制,既如此,稍后朕便把请封的折子打回去,还有太后迁宫一事,礼部和内府尽快督办,务必让太后住得舒心。” 这只是今日朝堂上的一个小插曲。 等六部官员表示近期他们手头的事务进展顺利后,重头戏便来了。 几位老牌王爷,益王景王等人,以及陛下登基后新封的几位王爷便隐晦的请示自己何时去封地的事儿。 朝臣们也想知道这件事陛下的态度。 可陛下却道:“太上皇和太后尚在,若皇弟们远走他乡,彼此难免心中挂念,不若就在上京多留些时日。” 至于留多久,再说吧。 众王爷:第一次觉得父皇没有驾崩也不是什么好事…… * 刚下朝, 陛下的意思就传到了后宫。 礼部的官员亲自求见太后,义正言辞的数落了太后娘娘霸占钟粹宫于礼不合云云。 在大靖,臣子有权上谏,而上位者也必须做出回复。 相比之下,被孝道所压制的陛下,反而没有礼部的官员合适来提出这件事。 秦骜只叫康公公找人弹劾太后,给她添点堵,让她不要没事找事整天盯着他的后宫。 没想到康公公打蛇七寸,找了明显对上号了的礼部。 更不必说这礼部尚书正是怡皇贵妃娘家嫂嫂的父亲! 在太后惊讶到不行的目光中,内府来的李公公跟在礼部毛大人身侧,小腿颤了颤,但还是鼓起勇气道: “奴才参加太后娘娘,西六宫还有永寿宫空着,您瞧瞧是怎么个章程,内府必定全力配合……” 太后眼底的怒火像是能杀人一般:“陛下让本宫迁宫?” 给那人腾位置吗? 他派人大修延禧宫,早已逾制,如今连钟粹宫他都要赶她走? “回太后娘娘,并非是陛下让您迁宫,是您不迁宫有违祖制!” 毛大人号称礼部最不懂变通之人,今日在朝中唾沫横飞就差把太后多年前的旧事翻出来说一遍了。 太后娘娘差点呕出一口老血。 她很想说你怎么不去咸福宫看看有没有违祖制? 更让她愤怒的是,她连给玲珑请封个有名无实的公主之位都不行。 果然,没了王家,她这个太后也只是个空有虚名了! 早知如此…… 早知如此,她当年就不该…… 太后胸口剧烈起伏,冷声道: “哀家知道了,滚!” 一盏茶杯“嗖”地飞了出来,差一点就砸在了毛大人的脑门上。 毛大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还请太后娘娘尽快迁宫,臣告退!” 从钟粹宫出来, 李公公这才像是活过来一般,大口呼吸。 “哎哟毛大人,您说话可真是……真是……”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也就是现在的太后娘娘,这要是换了几年前,毛大人这脑袋都要搬家喽! 毛大人一脸正义:“为臣者,为君分忧,劝谏于上,不畏生死!” 李公公无言,只能竖起大拇指。 还是您厉害! 厉害的毛大人成功把太后气病了。 陈福林知道这个消息,还是因为钟粹宫那边突然请了太医。 “礼部怎么会突然让太后迁宫呢?” 她不解地问道。 这事儿锦云也不知道,但是景公公知道啊。 尽管皇贵妃还未出月子,但整个后宫已经慢慢地在她的掌握之下。 准确的说,是在景公公的掌握之下了。 康公公成功在陛下面前上了眼药的事儿,他当天就知道了。 也只有那老狐狸才会想起来让毛大人这块茅坑里的石头去对付太后了。 景公公没有半点隐瞒,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自家主子。 陈福林听了久久无语。 她要说什么呢? 狗改不了吃屎? 咳咳……好像不够文雅。 也不知道为什么,太后娘娘像之前一样安安心心在宫里颐养天年不好吗? 怎么先前那么多年能耐得住,如今反倒是忍不住了。 知道是对方先膈应人,陈福林连派人去问候一声的打算都没了。 反正她还没出月子,就假装不知道好了。 (本章完) 第302章 首次亮相 第302章首次亮相 陈福林出月子那天。 美美的洗了个澡,换上华贵的宫装前去参加自家二儿子的满月礼。 这是她第一次以皇贵妃的身份出现在人前,锦云翠云把宫里的小太监小宫女被支使得团团转,力求让她以最美的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的宫装是前几日刚从内府的绣房送来的,配上沉沉的凤冠,精致的妆容。 华丽雍容,贵气十足。 就连忍着怒气和太上皇一起出席小孙子满月礼的太后都不得不说承认,这人靠衣装马靠鞍,棉花似的人瞧着竟也有那么些上位者的气势了。 在太后眼里,怡皇贵妃就是那种披上了龙袍那也不像太子的人。 她的性子外柔内刚,狡诈于心,始终不够大气,根本撑不起母仪天下。 但她那个儿子鬼迷心窍,根本不看其他人一眼,让她心里很是不快。 可这会儿看着,倒还像那么回事儿…… “臣妾携二皇子,拜见太上皇,拜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随着主角登场,一干有幸受邀而来参加二皇子满月礼的宾客们纷纷送上祝福和礼物。 就连太上皇和太后都有礼物赐下。 二皇子的满月宴只邀请了宗室、李家、陈家和一些跟皇室有亲的勋贵,还有东宫的几位妾室。 说白了就是家宴,却也满满当当的坐了一殿的人,很是热闹。 陈福林也没有失言,在儿子露了脸之后,便提起了东宫诸位妾室册封一事,以及她们亲手为殿下准备的礼物。 众妾室:…… 突然就不是那么想送了怎么办? 林昭训等人没有想到,皇贵妃竟然在这样的场合提起她们的册封之事。 好处便是,她们终于有名有份了。 坏处便是,这里到底还是有外臣,若是陛下给的位份低了,还是有些丢人。 但这一切就由不得他们了。 今儿这宴是家宴,陛下也早在康公公前几日的提醒下拟好了旨。 等她们一个个脑袋低到地上的把自己精心准备的贺礼送上,陛下只淡淡的点了点头。 “康公公,宣旨吧。” 正好这会儿人齐,都不用内府的管事一个宫一个宫去传旨了。 杨侧妃和崔侧妃都封了妃,惠妃和菀妃。 却不是四妃之一。 一般陛下登基后,不会大封过多的高位嫔妃,这都是为了防止以后妃嫔们产子后封无可封。 当然,像陈良娣这种起步就是皇贵妃的,要么一辈子不挪窝,要挪就只能是那个位置了。 至于给崔杨两位侧妃一开始就封了妃,主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她们无所出,这辈子也就只能再往四妃的位置进一进,没必要像其他皇帝的太子侧妃一样,留那么多晋升的空间。 东宫众人一看,两位侧妃竟然都得了从二品的妃位,胡良媛等人心头一喜。 自己只比侧妃娘娘低了两个位份,起码是个正四品的婕妤吧? 可胡良媛和林昭训一样,只封了个从五品的嫔,其他的都是从六品的贵人。 两人脸色苍白,神色讷讷的接了旨。 怎么就是个嫔呢…… 还是个没有封号的嫔。 * 随后, 怡皇贵妃带着惠妃等东宫旧人,正式迁往后宫。 太后娘娘也从钟粹宫搬了出去。 陈福林带着秦熙住延禧宫。 也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并未让秦旭迁往皇子所,而是让他一个人继续留在东宫。 陈福林也只能一脸同情地看着坐在自己面前小脸皱成包子的儿子: “这俗话说得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咳咳,你是皇子,也饿不着你。” “你父皇估摸着是想着你毕竟是个小男子汉,想要锻炼你独立的能力呢!” 当然,她心里是明白怎么回事儿的。 这也是这么多年她知道儿子白日里不仅要上学,还要学其他的,明明很累,却从未阻止的原因。 秦旭表示并没有被安慰到。 皇祖父搬去了开阳殿后,父皇就搬入了启阳殿。 母妃和弟弟妹妹也搬来了延禧宫,就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待在东宫。 就算秦旭十分懂事,但毕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母妃,我也想跟你住在一起。” 他避开了出去玩的妹妹,把脑袋埋进了坐在那里的母妃怀里,声音有些哽咽。 陈福林心里一软。 这孩子打小就懂事,从未露出这般脆弱的模样。 她抱住大儿子,轻轻抚着他的背。 “旭儿……” “这样吧,母妃跟你父皇商量商量,让你住到他宫里去,这样咱们就离得近了,好不好?” 皇子七岁后仍和母妃一起生活,不是不行,但秦旭不行。 不说从小就跟随太上皇住在启阳殿,后来搬去东宫的陛下,就连益王等人也是七岁上下搬去了皇子所。 “再说了,旭儿白日里还是能来找母妃和弟弟妹妹,只是晚上去睡个觉罢了,就算你住在延禧宫,晚上也是自己睡不是?” 说着,她故意调侃儿子:“难不成……咱们旭儿还想跟娘亲睡不成?” 秦旭埋在母亲怀里的小身躯一僵。 他一蹦就退后好几步:“娘!你胡说什么呢!” 他都七岁了! 怎么还能跟娘睡! 他才不像妹妹呢,跟个黏人精一样,这么大了还要缠着娘一起睡。 陈福林见儿子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笑出了声。 “好好好,是娘胡说八道,咱们旭儿可是最勇敢最坚强的孩子了。” 秦旭这才收拾好情绪,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了。 就是害怕自己一个人被留在了那里。 不过他仍是认真的跟他母妃道: “那您记得,一定要跟父皇说,让我搬去启阳殿住吧,这样我每天来看弟弟就不用走很远了。” 东宫和延禧宫分布于皇宫中轴的两侧,中间要绕过太极殿,启阳殿,钟粹宫,对于秦旭而言,距离太远了。 陈福林也认真的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跟他父皇提的。 秦旭这才放心。 但他仍是留在延禧宫,最好是今日母妃就跟父皇说这事,今晚他就能搬去启阳殿。 结果一直赖到吃了晚膳都没等到他父皇回来,这才依依不舍地带着小松子离开。 (本章完) 第303章 科举 第303章科举 晚上, 皇帝陛下结束了一整日的繁忙政务,决定去延禧宫。 就听见陈福林跟他说着这事儿。 秦骜挑了挑眉:“这小子也有怕的时候?” 他看他不是很能,在他面前可稳得住了。 陈福林嗔了他一眼: “旭儿也才七岁,怎么就不能怕了?” “行行行,能怕能怕!” 秦骜认输。 他心底也是好笑,其实前几日他母妃还没迁宫的时候,他搬去太上皇的启阳殿就问了那臭小子,要不要跟他一起搬来。 毕竟他自己当年就是被太上皇早早接来启阳殿的。 可那臭小子义正言辞的拒绝了自己。 这下又跑来求他母妃。 哼哼,看他明日怎么奚落他…… 此时的皇帝陛下完全忘了,他根本就没告诉秦旭,他母妃也要离开东宫。 秦旭想的是他要是和父皇都搬走了,母妃和弟弟妹妹怎么办? 于是拒绝了他父皇。 结果没想到大家都搬走了。 * 此时, 润州。 一家客栈里热闹非凡。 随着一个月前朝廷派出的考试官陆续到达各地,民间关于此次选官考试的热议也到达了鼎峰。 “陛下说了,四个月完成郡县的考试,如今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也不知道这考试咋考……” “你没看布告吗?上边写了,分科取士,那些才子不都称这叫什么‘科举’嘛?” “科举?妙哉!还真是恰如其分,我看那布告上写着,分诗书、礼乐、骑射、商算、律、政、医卜、农桑共十余科呢!” “是极是极,我还听说了,但有一技之长皆可去考上一考呢!” “吴兄所言差矣,还是得识字才行啊哈哈哈!不然上了那考场,不识得卷面,如何作答?” “哈哈哈哈,还是高兄所言有理,有理……” 坐在一间包厢里的年轻男子悠哉悠哉地摇着手里的折扇,听着隔壁传来的爆笑声,摇了摇头。 “咱们这位陛下,还真是不可小觑啊!” 短短一个月,便让考试官到了各地,说明其对大靖之掌控十分严密。 不得不说,太上皇修建大运河,真是一件利在千秋的大好事。 若是没有大运河,那些南下的考试官定没有这么快到江南来。 朝廷只需派出一艘官船,星夜兼程,只需十五日便可到江南,再往南到南海之滨,陆路也不过半个月。 但更重要的是,朝廷的这个布告能这么快在全国为所有百姓所知。 庄焕宇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去乡下逮个农夫,估计都听说了这事。 这自然不是各地官府出力了。 他们巴不得除了自己根本没别人知道这事儿。 陛下要改官制,要从天下万民中选取可用之才,而不是举荐制,这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了。 他没有想到,陛下之行动如此大胆又如此迅速。 庄焕宇对面也坐了个年轻的男子,衣着朴素,一身灰色长衫洗得发白。 但目光清正,坐姿笔挺,脊背刚直。 听见庄大人的话,年轻人笑了笑:“大人说的是,早在陛下还是太子之时,便已经展露出锋芒。” 他是六年前庄大人来江南后就跟在他身边的,本是个丧家的难民,得遇大人赏识,是他之幸。 自然知道庄大人其实就是被太子殿下派来江南的。 这些年,庄大人在江南收拾烂摊子,还要帮太子的人在江南揽钱,几次陷入危险,险些丢了性命,如今总算能回京了。 庄焕宇一乐:“少爷我也该回京去享享清福了。” “清茗,你户籍不在上京,便留在此处,参加今次的恩科考试吧!” 清茗闻言却有些犹豫:“大人,属下还是跟您一起回京吧?” 他知道庄大人来江南前就是大理寺少卿,未来妥妥的大理寺一把手,可清茗也知道,大理寺如今不一定还有大人的位置。 虽然那位怡皇贵妃的长兄还只是个寺丞,少卿之位依然空缺,但和他们家大人已经不相配了。 大人回京后,还不知道会被陛下安排到哪里去。 庄焕宇不以为意的拍了拍这个下属兼好友的肩膀: “少爷我说了是回去享清福的,你就不必担心了。” “你家里供你读了那么多年书,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一展抱负,你莫要让他们失望。” 清茗闻言默了默,良久才站了起来,对着庄大人深深一揖: “清茗多谢大人栽培之恩。” 他是读了不少的书,但真正让他学到不少的,却是这些年跟在大人身边。 庄焕宇笑笑:“今日起,你我便不是上司与下属,明日我便启程回京了,不必相送,你我上京再见。” 正当县试在各地开始举行,庄焕宇也踏上了返京的路程。 大理寺少卿庄焕宇,临危受命,劳苦功高,在三十岁之龄,成为了和其父比肩的一部首官—— 监察院院正。 庄焕宇接手的监察院,不同于先前的监察院,而是要真正肩负起监察百官的责任。 除此之外,监察院每年还要派人密切监控全国各地官员,配合吏部做好官员考评,作为官位升降的依据。 (相当于唐朝的御史台) 而监察院如今的首要任务,便是保证今次科考的公正公平。 于是,本以为自己是回来享清福的庄大人,刚回家屁股还没坐热,又要开始在豫州巡查了。 监察院其他大人们更苦逼,除了侥幸留下的几位,其他人全都被派往了大靖各州。 县试他们是赶不上了,这不是还有郡试和州试? 秦骜把手里的事情都安排下去了。 还派了人盯着。 自己就开始每日上朝下朝,处理完政务就回去带娃的悠闲生活。 相比之下,因为太上皇万寿节,从年前就开始忙碌的礼部,那才叫一个苦不堪言。 万寿节后是登基大典,登基大典后本以为自己能好好歇歇了,结果陛下又来了个科考! 已经三个月没有看见女儿和外孙的岑尚书心里苦。 他虽然不用像其他大人一样前往各州盯着考试事宜,但他也忙得团团转。 和他一样的还有吏部尚书。 倒是刑部和户部,完成了陛下大赦和免赋的任务,清闲多了。 陈彦之每日也是上上朝,回来就开始含饴弄孙。 他四个儿子,除了老四,其他三个儿子就给他生了七八个孙子孙女了。 他们老陈家几代单传,总算在他活着的时候家门兴旺了。 ??害:-( ?码字人,码字魂,码字都是人吓人 ? ???? (本章完) 第304章 受害者 第304章受害者 七月初。 秦熙在母亲过完生辰后,便和哥哥一起去了东明山。 陈福林则是只能苦巴巴的待在宫里,和小儿子大眼瞪小眼。 “唉,你娘我真命苦,为了你个臭小子今年不仅没能回你外祖家,还不能跟着你哥哥姐姐去避暑……” 不到两个月大小石头根本听不懂他娘的话,但他能听见娘的声音了。 一双葡萄似的黑眸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的人,时不时还吐个泡泡。 “嗯,很好,再给娘吐一个瞧瞧……” 陛下回来的时候,就听见她无聊到跟一个奶娃娃自言自语了。 他好笑的摇了摇头:“朕说了,让你把他留在宫里去东明寺,你自己不去。” 甚至他觉得带上这小子一块儿去也不是不行,男孩子嘛,哪儿那么娇气。 而且有明远大师在,寺里也不会介意他们多带个奶娘宫女什么的。 明远大师前往天竺,一去就是几年,前两个月他登基的时候刚回来。 陈福林却道:“小孩子不能随便带去庙里。” 两个月大的孩子,连带出门都不行,更何况去那么远呢? 还是秦旭和秦熙两个小孩子好,一身轻松逍遥快活去了。 就是羡慕。 唉! 秦骜见她又是满腹心神放在了小儿子身上,十分不满。 上前一把把人捞了起来,无视对方惊诧的神情,正色道: “时辰不早了,小石头有奶娘看着,咱们也该休息了。” 两人回到正殿关上殿门,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床架子“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在打架一般…… 天边明月若隐若现,不知是不是因为害羞躲了起来。 * 春节之际, 各地也传来了好消息。 除了因为种植番薯各地粮食产量又翻了一番,重商的政策也极大的带动了各地财政的增长。 郡县和各州的考试也都顺利完成,只待来年开春,各地脱颖而出的学子们赶赴上京参加最后的殿前考试。 礼部和吏部连同国子监一道,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力求完美的完成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科考。 新年后的第一次大朝会上,户部尚书更是破天荒的喜笑开颜,面对各部要钱要粮,不再哭诉国库空虚。 新的一年,似乎一切都欣欣向荣。 但光明的另一面,始终裹挟着黑暗…… 就在殿试即将开始的十日前,一个遍体鳞伤的年轻男子晕倒在了大理寺卿庄大人的府门前。 大理寺和刑部主管刑狱,时常有人登门喊冤,因此此事并不足为奇。 上京众人根本没有在意过这区区小事。 可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大理寺卿庄大人便紧急进宫,求见陛下。 大理寺也派出人马,迁往豫州某地去寻小庄大人。 科举舞弊。 天亮后,一切黑暗都无处可藏。 在陛下毫不掩饰之下,满朝文武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关键这弊舞得还格外嚣张。 因为礼部人手有限,有些被派去地方送考题的人直接出自东西大营,他们不像那些软骨头的文官们容易收买。 一个个都一身正气,百邪不侵,无论是金钱,美女,都不为所动。 但举荐制已经延续了千年,许多地方都习惯了一家一姓一代一代官位传承。 譬如大理寺庄大人,他的儿子小庄大人当年也是因为颇有刑讼之名被举荐入大理寺的。 但上京的官员好些,即使是被举荐,也要通过被举荐的部门和吏部共同考核。 地方上就不一样了,只需由上级部门出具一封盖印文书交到吏部即可。 譬如润州的郡守想要举荐自己的儿子,便只需交上一封他本人的举荐书,还有荆州刺史府盖印的证明文书,此人便能顺利被举荐,在吏部挂了名。 当然,这些被举荐之人一般来说都还算有些能耐或是名气,就是真假难辨。 可陛下如今一下子就要改了这制度,要采用分科考试的法子选官,势必会有许多民间有识之士进入这个利益圈子。 他们把持这个渠道多年,怎么可能轻易退让? 那些上京来的人油盐不进,民间科考的风声又传得奇快,就连他们想封锁消息都不想。 于是他们又想出来另一个法子。 便是将那些格外出众的人的试卷,直接替换成自己亲近之人的。 虽然出题的不是他们,也买不来答案,但阅卷的却是当地官府啊! 让谁上不让谁上,这不还得是他们说了算? 清茗就是这样的一个受害者。 庄大人走后,他思考多日,最终还是参加了县试。 甚至取得了头名的好成绩,也因此入了某些人的眼。 而后是郡试,州试,清茗一骑绝尘,牢牢占据榜首。 在刺史府门前的告示上看见自己的名字的时候,饶是一向沉稳的清茗也禁不住露出笑容。 他按照布告上说的,前往刺史府领取去上京参加殿试的盘缠,却不料直接被人赶了出来。 刺史府的人说他招摇撞骗,骗人骗到刺史府来了,还狠狠地打了他一顿。 一身是伤的清茗还未反应过来,递上自己的路引,想证明自己的身份。 结果没想到路引被刺史府的下人一把抢了过去撕成了碎片。 清茗半死不活的被随手丢在了巷口,躺了一夜。 直到天亮了才在路过的人的惊呼声中艰难的睁开眼。 幸好那人只是撕了他的路引,他身上还有些盘缠。 清茗试着动了一下,发现自己没办法起来,便拜托路过的大哥将他送去最近的医馆。 清茗跟着庄大人多年,他吃穿都有府里安排,手里便存了些月钱,就算没有朝廷的盘缠他也能去上京。 但是该拿的盘缠自己并不准备放弃,却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清茗百思不得其解。 他在医馆躺了两天,直到能慢慢站起来了,才离开医馆。 他不傻,想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再去刺史府是没用了。 清茗想到了一个人。 是和他同科考试的学子,碰巧,他们都来自润州。 幸好当时那人为了巴结他这个“头名”,还特意邀请他去他家做客,不过清茗拒绝了。 但他却记下了那人的住处。 ??每天催自己一遍:赶紧码完…… ? ???? (本章完) 第305章 太岁头上动土 第305章太岁头上动土 清茗去找了这位同窗。 同窗开门一看竟然是他,连忙关上了门,连门都没让他进。 清茗锲而不舍的在同窗门前站了一日,直到夜里夜深人静了才被人拉了进去。 同窗告诉他,他的户籍已经被人顶,明日刺史府安排的马车就要送他们去码头,乘船北上了。 他们一路从县试考上来,像他这般真正认识“清茗”的人却不多。 大家来自不同郡县,大多都是知其名,不知其人。 而且清茗为人孤僻,从不参加他们这些学子之间的聚会。 所以除了这位同窗,根本没什么人知道他才是真正的清茗。 事实上, 同窗那日被邀请去刺史府。 刺史大人说亲自给他们这些要去上京考试的两百名学子介绍清茗的时候,他还挺激动的。 结果出来的根本不是清茗,而是另一个人。 同窗当时都傻了,但那是刺史府,他不敢说话。 清茗从他口中知道了真相,谢过同窗后便准备离开。 临走前,这位同窗还拉住清茗,让他不要冲动。 刺史府那就是他们荆州的土皇帝一般,硬碰硬只能是以卵击石。 清茗心中明了。 但他想知道的是,还有没有除了他之外,同样被冒名顶替了的。 清茗在州府待了半个月,半个月后,他启程赶往上京。 比离考试一个月到荆州学子们晚了半个多月。 他带着众人的希望,扣响了昔日旧主庄大人家的府门…… * 庄焕宇在看见大理寺的人来了之后,星夜兼程赶了回来。 彼时,清茗已经到了上京第四日。 朝中已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陛下和朝臣们也在等小庄大人回来。 因为揭露冒名顶替案的人,没有户籍,也没有亲眷。 唯一能证明他身份的,除了他口中那个告诉他自己被顶替了的同窗,便是监察院院正的小庄大人。 小庄大人回来后,第一时间就证实了清茗的身份。 这是他在江南时的幕僚。 小庄大人的幕僚! 众臣愕然。 这真是太岁头上动土,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了。 不过小庄大人也真是怪,自己的幕僚怎么不带回京? 还放人去参加科考了? 这些问题暂且按下不谈,既然清茗的身份被证实了。 那么他说的顶替一事便非子虚乌有。 四天的时间,足够这个消息传到有心之人耳朵里了。 而此时,远在荆州的人。 刚因为下属说的后续都处理好了,保证不会有什么麻烦,便以为可以高枕无忧,就被这道上京传来的消息震了个仰翻。 荆州刺史找来属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们不是说都处理好了?保证没有后患?那上头是怎么知道的?” 连礼部和朝廷派来的官兵都对此事一无所知,带着考生们美滋滋的回京了。 还有谁能把事情捅了出去! 刚刚领完赏还没来得及去逍遥快活的下属也被骂懵了。 “老,老爷,确实是都处理好了啊……” 那些被顶替的人,愿意的都给了银子打发回原籍了,还给他们重新办了户籍。 相当于花钱买了他们一个名字。 有那不愿意的,也都出意外丢去荒郊野岭了。 荆州刺史火冒三丈。 他成功躲过六年前江南官场的覆没,难不成还要在这件事上阴沟里翻船? “处理好了?告状的人都到了上京了!” 荆州刺史气不过,直接一脚踹到了下属身上: “废物!都是一群饭桶!” “这么点事儿都办不好,老爷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说来也巧,清茗之所以被人遗忘了。 也是因为那日他是第一个上刺史府拿盘缠的,下属一瞧,嘿!这名儿他们熟啊。 这不是清明少爷顶替那人吗? 于是二话不说,把人打了个半死,还撕了他的路引,把人直接扔到了巷子里。 动手之前他们都是查了的,被他们顶替的人都是些出身贫寒之人,背后没什么牵扯的。 后来那些来刺史府要说法的人里也没有这人,他们便觉得这人要么死了要么怂了,就只顾着料理其他人了。 哪里能想到他会跑去上京 ?而此时, 属于荆州学子的客栈已经被封了。 被诸学子群星拱卫的“清茗”也被当着所有人的面带走。 不仅如此,东西大营的人也将其他州来的学子们住的客栈看守了起来。 他们能出去,但是晚上必须回来,也不得出城。 面对处处手持利刃的官军,一时之间,天下学子齐聚上京的繁荣喧嚣不再,只剩下噤若寒蝉。 这严肃的气氛让上京最八卦的酒馆茶楼里都不敢谈论此事。 但所有人心里都在犯嘀咕: 这究竟发生啥事儿了呢? 刑部和大理寺手段老辣,很快就从那个“清茗”嘴里撬出来点儿东西。 这人叫赵清明,确实跟荆州刺史府没什么关系。 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 事实上,这人早在多年前就被荆州刺史收为义子了。 他本是刺史府的家奴之子,因为其有几分天资,其母又是刺史府公子的奶娘,所以才被发还了奴籍。 以平民之身参加了本次考试,只是考出来的成绩却不及清茗三场头名那般尽如人意。 这些年,他一直在外地替刺史府办事,因为少现于人前,还真没多少人知道这人和刺史府的关系。 清明,清茗。 就算是有那熟悉的人,也只会犯犯嘀咕,然后默默接受了。 庄焕宇这回不嫌出远门累了。 二话不说接下了前往江南的差事,带着监察院的人就去了荆州。 这事儿,本就该他们监察院出手。 清茗带来的东西里,还有荆州三十五名被顶替的学子的联名信。 各州数百万的人口,参加州府考试的学子有几千人,却寥寥二百人能够赴上京参加最后的殿试。 就这二百人中,就有三十多人是被人顶替的。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连默默给荆州送信的这位大人也觉得,老伙计太沉不住气了。 明明当年陛下在江南清洗的时候形势那般严峻,他都能稳若泰山,怎么这会儿却犯轴了呢? ??每天都在计算自己的完结字数哈哈哈哈 ?生怕自己写飘了刹不住 ?谢谢我宝们的票票~ ? ???? (本章完) 第306章 抓人 第306章抓人 荆州刺史为什么想不开? 因为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年了。 十年没有挪窝。 当年他躲过了江南官场的大清洗,但无论是太上皇还是当今陛下,都没有打算让他挪挪的意思。 因为陛下心知肚明,当年不是他屁股下面是真的干净,是他从头到尾就需要留下一些江南官场的“老人”。 他只能在这个位置上待到头,若是能把自家后辈扶起来接班,哪怕做个一郡之守也好。 可这愿望就在陛下改了选官制度之后破碎了。 他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 有些小能耐,却是个没大本事的。 书没读几本,溜鸡斗狗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倒是前些年收下的那个义子,有几分才学,又忠心耿耿。 荆州刺史心念一转,如今正是第一回科考,再加上时间仓促,很多细节都未曾完善。 他早就向在京中的好友打探过了,此次科举能够参加最后殿试之人,最差也能回乡做个学官。 且最后的排名,不仅要看殿试的成绩,还要结合前面州县的排名。 他那义子顶着三场头名的名头进京,便是殿试考差了些,也能推说身体不适发挥失常,到最后也能得个不错的名次。 到时候再拖好友暗中操作一番,将人安排到江南来。 就算是他过两年致仕了,也能保他在这江南官场上如鱼得水!最后升到一个足以庇护他后代的位置。 更何况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便是这孩子只是个义子,并非他亲生的儿子。 此事毕竟有些风险,若是东窗事发…… 一切都很顺利。 义子成功顶替别人的身份去了上京。 可赵刺史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不是从他们荆州被爆出来的,而是直接从上京爆出来了。 就在他再次紧急善后,觉得最多就是损失这个义子和刺史府里一个毫不起眼的造籍文书,已经万无一失的时候,朝廷的人也到了。 他们甚至没有跟赵刺史打声招呼,也没有任何问询。 轻车熟路的就找到了那些被赵刺史府上“封了口”的人。 甚至也没管那些人故意演出来的,说他们是不是认错了人。 整整三天,赵刺史听见下属来报庄大人满世界找人,竟然把那些人还活着的一个个都揪了出来。 从刺史府坐不住了,终于在一座小院外的巷子里堵住了新晋监察院院正,也是昔日同僚—— 庄焕宇庄大人。 “诶诶诶,庄大人!庄大人留步!” 他们刚从最后一家人院子里出来,带出来一个年轻男子。 这是他们跑的第二趟了。 第一趟的时候这家人不承认自己家里有这么个人,把他们的人赶了出去。 后来还是庄焕宇亲自上门,说出了清茗的名字,那躲在柴房里的孱弱身影才走了出来。 他们是怕的。 怕这些人和刺史府的人沆瀣一气,到时候好不容易因为妥协保住的那条小命都没了。 直到听到清茗的名字。 那人才想赌一把,不顾家人阻拦站了出来。 他走路都还有些踉跄,据庄焕宇多年的经验,这不是病了,而是近期刚受了严重的外伤。 此时,那人刚跟着这些人走出远门,就看见一脸笑意的赵刺史。 袖子里的手指甲紧紧掐入了手心,他一脸戒备的退后了两步。 看着这些黑衣人和朝着这边走来的刺史府的人。 庄焕宇一身肃穆的黑袍,周身气势如刚出窍的利刃,锋芒毕露,面上丝毫不见昔日在江南为官时的温润圆滑。 赵刺史心下一个“咯噔”。 这样的庄大人,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庄大人吗? 果真是回京升了官,短短几个月就大不相同了! 甭管心里怎么想,赵刺史面上却是笑意盈盈: “庄大人几个月前才回京述职,听说已经高升,下官在这里给庄大人道喜了!” 赵刺史说着,心里可不是滋味。 这么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外放个几年,回京后就能高升一部之首,可自己劳心劳力多年,却一眼就望到了头。 庄大人看着面前堆着一脸笑的人,抬了抬手,止住了监察院的人前行的步伐。 声音淡淡道:“赵刺史来得正好,也省得本官再去刺史府走一趟了。” 赵刺史面色一僵,就见监察院的人站了出来,直接要把赵刺史扣上。 “庄大人这是做什么!” 赵刺史没想到庄焕宇这厮竟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扣下他? 他没料到朝廷的人来了后根本不提审,不过堂,直接抓人。 这次出来也只是想从庄焕宇口中打探消息,好歹是朝廷派来的钦差,他身为一州首官,顺便表表忠心,所以带的人并不多。 眼见庄焕宇不为所动,他带来的几个下人也很快被那些黑衣人制住。 赵刺史冷声喝道: “庄大人,我乃荆州刺史,就算你是监察院院正,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扣押于我!” “放肆!本官乃一州之首官,你们这么胆大妄为,不怕本官到陛下面前参你一本吗?” 庄焕宇等赵刺史喊够了,这才温和一笑: “赵刺史不必着急,本官这就带你回京,让你在陛下面前亲自参我一本。” 赵刺史就这么被当街带走了。 那名学子也终于放松了紧绷的脊背,他看着站在最前方的黑衣男子,抿了抿唇,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庄焕宇已经把清茗名单上那些人给找到了,就决定第二日一早启程回京去。 当然,要带上赵刺史了。 荆州守备带着人闻讯赶来,试图拦下庄焕宇一行人。 被数百人拦住了前行的道路,庄焕宇面色不变,视若无物。 “怎么?胡守备这是要护送本官回京?” 胡守备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朝着庄焕宇拱了拱手。 “原来是庄大人!” ??晚上六点开始停了四个小时的电, ?四十度的天气, ?来电了也感觉自己丢了半条命…… ?先给老爷萌呈上一章,我缓缓再续 ? ???? (本章完) 第307章 命里有时终会有 第307章命里有时终会有 “下官接到下属来报,道是荆州刺史被人无故裹挟,故而带人前来探明情况,不知是庄大人这是?” 胡守备状似不解地看向他们这一行人。 庄焕宇带来的人不多,只有二十来人,各个身穿监察院特制的黑色锦衣,神色肃穆。 然而他们却要带回近三十人返京。 中间几辆简单而又宽敞的青布稠马车,各挤着七八个人,也是因着这会儿早春,天气凉爽,挤在一起也不算糟心。 最前面被近十人包围着的一辆小点的马车里,则是被五花大绑的赵刺史。 赵刺史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有些激动的动了动身子,撞击了一下车壁。 庄焕宇听见动静微微侧了侧首,嘴角勾起一抹上扬的弧度: “胡大人,本官奉圣命请赵刺史进京一叙。”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鎏金的令牌,在胡守备跟前晃了晃。 胡守备一见,瞳孔便是一缩。 那令牌上,黑色的麒麟宛如来自地狱的恶兽,张牙舞爪,阴森可怖。 胡守备拱了拱手,退到一边: “原来是,是陛下召见,下官……明白了!” 他挥了挥手,让他带来的人让开路,放庄大人一行离开。 麒麟之人,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就算是他今日拦下了庄大人,又有什么用? 要跟朝廷作对吗? 更何况,他也拦不下。 看似只有这一二十人的队伍,暗中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 赵刺史被带走后, 荆州官场震动不已。 最慌的除了刺史府众人,自然是那些跟在后面动手的人。 他们看着刺史府都动手了,便也想着浑水摸鱼,分一杯羹。 一传十十传百,自荆州起,周边几个州皆是如此。 此消息一经查出,震惊了全国。 各地学子们纷纷响应,要重审各地考卷,核对名单。 更有甚者不服自己落榜之结果,要求重新开考。 一时之间,因为科考一事导致民间乱象频生。 朝堂上, 世家勋贵一派的人开始针砭时弊,大肆批驳陛下这一新政不合时宜,不适用于大靖。 寒门一派再次和其他两派战成了一片,口水仗在朝堂上打了足足七日。 饶是陈福林从不管前朝之事,一心在后宫安心带娃,也听说了这甚嚣尘上的事情。 看见坐在葡萄架下,悠哉悠哉地晃着躺椅的陛下,她没按捺住内心的好奇,问道: “陛下难道就不担心?” 秦骜闭上眼睛躺在那里沐浴着阳春三月的阳光,眉眼微醺。 “朕要担心什么?” “臣妾听说最近祝老国公和老崔大人都入宫求见陛下了。” 这两人在朝中举足轻重。 尤其是太上皇离京之后,朝中只有陛下一人。 若是代表世家的老崔大人和代表勋贵的祝老国公也站出来说陛下的新政不合时宜,操之过急,难免会动摇整个朝堂。 到时候陛下还能坚持这新改的科举制吗? 陈福林对科举制是十分看好的,她也知道当年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想要改大靖的官制了。 只是当时的环境,要改官制掣肘太多。 秦骜晃动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叹息道:“如此良辰美景,老国公和老崔大人年纪大了,正是应该踏春赏景,和一二好友小酌一杯,你说他们没事儿老喜欢往宫里跑什么呢?” 陛下不理解。 既已致仕,合该颐养天年,含饴弄孙,非得为子嗣后人,亲朋友党操劳一生,何必呢? 陈福林对陛下的明知故问十分无奈,但也算是知道了陛下的态度。 无论是祝老国公还是老崔大人,就是太上皇在此都不行。 这官制,他改定了。 秦骜决定要做的事情,那必定是深思熟虑过后的。 早在要实施科举制度之前,他便预料到了如今的情形。 包括舞弊,包括朝臣借机的抵制,以及在天下学子间沸沸扬扬。 他要的便是举国皆知。 闹吧,闹得越大,一次处理完了,以后就再不会有人唱反调了。 所以与其担心这些,他还不如让康公公去绣房再催一催吉服的事儿。 她的生辰只有不到四个月了。 皇帝陛下最近频繁召见礼部官员。 所有人都以为是为了科举一事,只有礼部的人知道,陛下是另有他事。 岑尚书又一次从陛下的御书房走出来,心下无比感慨。 有些东西啊,就是命里有时终会有。 他们汲汲营营,又怎么知道陛下心中早有成算呢? * 新帝登基不到一年,让大靖百姓们深深感受到了天子的和风细雨,爱民如子。 田野粮食丰满,大街上商旅往来如织,一时失足者重获新生。 边关将士们也过了一个温暖而饱足的寒冬。 但,天子的雷霆之怒,亦叫人不容小觑。 大靖二年春, 本该举行的嘉靖帝在位期间第一场殿试被推后一月。 这一个月里,荆州、扬州、徐州、豫州在内的四州,除荆州刺史被判处斩刑外,其余三州首官皆被贬谪。 还有牵扯到的各州其他官员,吏部、礼部的官员,悉数被贬。 那些被冒名顶替的学子恢复原籍,顶替者终生不得再参加科考。 荆州刺史,一州首官。 谁也没想到,陛下会直接判了秋后处斩。 乍然听见这个消息后,朝中相好的官员甚至都忘了求情。 他们本以为最多也只是贬谪…… 有人试探性地提了一嘴: “陛下,赵大人在荆州为官多年,也算兢兢业业,虽此番动了歪念,但功过相抵,如此量刑……是否过重?” 陛下冷眼瞧了过去。 “动了歪念?” “怎么?今日想着鱼目混珠,滥竽充数,企图蒙蔽于朕,来日我大靖朝堂岂非全是这等蝇营狗苟之辈!那我岂不大靖危矣?” “国本动摇,如此,李大人还觉得朕量刑过重吗?” 李大人疯狂摇头。 “陛下所言极是!” “赵宏光罪有应得!竟敢动摇我大靖国本,万死难辞其咎!” 李大人脖子涨得通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大声痛斥赵宏光之流的险恶用心。 仿佛方才叫赵宏光赵大人的不是他一样。 百官亦是应和。 夸赞陛下“英明神武”“明察秋毫”,有陛下在,他们大靖必定“千秋万代”云云。 ??今天的今天的 ? ???? (本章完) 第308章 谁说少年不知愁 第308章谁说少年不知愁 这日,天气晴朗。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延禧宫的宫人们洒扫庭院,将假山后临湖的一处空地清理了出来。 在地上铺上厚厚的软垫,搬来了贵妃娘娘最喜欢的躺椅。 一应茶水,精致的糕点摆上。 身着绯色宫装的女子搭在宫女的手上缓缓走来,看着一池的清荷。 “这荷叶郁郁葱葱,若是碧萝在就好了,想吃她做的荷叶饼。” 锦云笑着道:“您这愿望可不难,吩咐人去请曹夫人进宫来便是。” 去年七月,曹夫人在东明山下的庄子里顺利生下一子,一直住到入秋才回京的。 如今曹小公子周岁也快一岁了。 “罢了,上个月还听她说呢,她家里那个小子粘人的紧,本宫若是又抢了他的娘,曹大人家房顶都能给掀了。” 说到这里,陈福林有些意兴阑珊。 胡奇前些日子求到她头上来了,说是要娶锦云。 虽说锦云没有答应,但这些年他们二人的事儿自己也都看在眼里。 锦云不答应,无非是看着秦昊还小,怕她身边的翠云还立不住罢了。 她身边这些宫女,来了去去了来。 还真是让人舍不得啊…… 锦云笑了笑: “咱们小皇子不也一样嘛,如今愈发黏您的紧,连公主殿下都要退让三分。” 和大皇子不一样,公主殿下本就养在延禧宫的,母女俩平日里自然好不亲近。 结果现下连公主殿下抱一抱贵妃娘娘小皇子都要“啊啊啊”个半天了。 偏偏小皇子都十个月大了,就是不肯开口说话,嗓门却大得出奇。 稍有不如意就坐在那里扯着嗓子干嚎。 是真的嚎,一滴眼泪儿都没有。 “唉,他那脾气也不知道像了谁,小小年纪气性可比他哥哥大多了。” 提起这小子陈福林就心有余悸,下意识的就想四下看看。 今日她能出来,还是因为陛下给自己放了个假,带上秦旭秦熙和秦昊三个去猎场了。 十个月大的秦昊虽然不会说话,但听话却是不差的,一听到要带他去猎场,早上醒的比谁都早。 不哭不闹的就躺在那里玩着脚丫子,等着人去给他收拾。 * 猎场那边, 国子监今年按科招收的五品以上官员家的半大小子们正在上着武课。 自几个月前好不容易把头一回殿试举行完毕,陛下便下旨在各地开办官学。 本次入京考试的两千六百余名考生,除了少数被查出来过往劣迹斑斑的,大多数人都被任命为一县之学官。 肩负起陛下说的“为大靖培养人才”“大靖之命脉尽数交托于诸卿”…… 学官们热血澎湃,纷纷就地立誓,要为陛下,为大靖鞠躬尽瘁。 春蝉到死,蜡炬成灰,死而后已! 谁都不知道,陛下是何时对这些学子的信息了若指掌的。 他派来的那两个叫尘溪和齐一的侍卫长,跟吏部的人一道,一个个给这一批考生们安排位置。 让吏部那些人钱收了,事儿却没办成。 心里火急火燎,跟猫抓似的。 这些学官们没有立刻离开上京前往各地任职,而是被留在了上京“学习”。 他们去了地方,是要从无到有开办官学的。 等于是陛下只给了他们一个空头衔。 而后,无论他们是重新建学,还是整顿已有的私学,只要在三年内办好各地官学即可。 众学官心头的激情褪去,剩下的多是惶惶,便充分利用起在上京的这几个月,多看多学。 国子监为了给众学官做表率,首先分了十六科,招收官员之后,开始因材施教,分类教学。 看着在如茵草地上跟着武师傅挥汗如雨的一堆半大少年,众学官们更忧虑了。 他们一无人,二无钱,如何在地方办得起如国子监一般的官学呢? 首先要有一处宅院用作学堂,接着是各科先生,文武都要,要拉起这一波草台班子,何其容易? 秦旭年方八岁。 他本不在国子监就学,但陈家却有两个孩子被送入了国子监。 大房的老二,陈景行,三房的老大,陈景航。 秦旭和表哥陈景阳两人在宫里都是有专门的武师傅教导的,但却对两个弟弟的武道课十分感兴趣,专门找机会出来见识见识的。 国子监目前分十六科,涉及兵、士、农、工、商、律、学、医、卜等等,除了专门的武道科,其余十五科的学子每月也有一日武道课的机会,为的便是强身健体,不至于成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酸弱文人。 陛下此来本是为了来验收国子监这半年以来的成果,原是想着顺便带皇贵妃出来散散心的,结果她一听见小魔王也要去,就赶紧摇了摇头。 宁愿自己一个人待在宫里,也不愿意跟他们父子来猎场。 因为她觉得自己还是留宫里更加逍遥自在。 一日的武道课,除了拳法、骑射等锻炼,还有如蹴鞠、马球一般的活动。 一堆半大的孩子们在猎场玩得不亦乐乎,一个个汗流浃背。 秦旭是和陈家兄弟一道下场的,陈家兄弟如今在上京的圈子里还挺闻名。 那些少年们都认识陈家兄弟,却不认识秦旭,但见他是跟着他们一道来的,便以为也是陈家的孩子。 很快就有一部分少年簇拥着陈家三兄弟和秦旭,和另外两队人马分庭抗礼。 不得不说,很多事情从这些鲜衣怒马的少年们还小的时候就注定了。 譬如一直不对付的谢家小公子和李家小少爷。 又譬如国子监这泾渭分明的几个小团体。 谁说少年不知愁? 他们在父辈的影响下,早早的就知道了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下意识地就会往朋友那边靠近,也会下意识地针对起明明和自己毫无冲突的敌人们。 直到傍晚时分, 国子监下学后,陈家三兄弟被下衙的陈琢林等人接了回去。 秦旭则在猎场梳洗一番,乖乖的等着他召见那些学官的父皇一道回宫。 ??这两天因为停电都被搞乱了。 ?我问了,这样的情况要持续到高温结束, ?应该是要限电到23号左右。 ?我调整一下,明天正常两更!! ?(预告一下,马上大结局了) ? ???? (本章完) 第309章 和好如初 第309章和好如初 当宫人来禀报,说是菀妃娘娘求见的时候,陈福林整个人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菀妃娘娘是谁。 去年八月迁宫后至今,已有十个月了。 除了每个月礼不可废的晨昏定省,菀妃娘娘和她在东宫的时候一样足不出户,从未单独踏入延禧宫。 不像惠妃娘娘,三五不时的来延禧宫看看熙和公主和小皇子。 就连胡嫔、林嫔几个隔段时间也得到延禧宫来刷个脸,献献殷勤,生怕因为自己成了小透明,内府那边就开始克扣她们的份例。 要说怡皇贵妃掌管的后宫也有那么一点好,便是宫人们都很守规矩。 怡皇贵妃说了,只要后宫众人安分守己,守规矩,那大家自然是你好我好。 但凡有人犯了规矩…… 众人摇了摇头。 她们可不想像那些人一样,领教一下怡皇贵妃的威严。 “请进来吧。” 陈福林回过神,让锦云把人请进来。 一道湖蓝色的身影袅袅而来,菀妃神色波澜不惊,带着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的淡漠,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看见了当年的崔侧妃。 那年她们在长汀殿外的岔路口相遇的时候,崔侧妃也是一身淡蓝色的衣裳,跟她周身的气质十分吻合,和杨侧妃简直是两个极端。 “臣妾见过皇贵妃娘娘。” 菀妃垂下眼眸,屈膝行礼。 陈福林还是在锦云的提醒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菀妃姐姐不必多礼……” 菀妃谢过,道:“多谢娘娘抬爱,只是‘姐姐’之称莫要再唤,您如今是皇贵妃,娘娘唤我崔菀便是。” 陈福林笑了笑,并没有听她的:“姐姐倒是我这宫里的稀客。” 菀妃坐下后苦涩一笑:“是我着了业障,没脸来见你,如今也是厚着脸皮觉得自己身上的余孽消了些,才敢来拜见贵妃娘娘。” 陈福林没有说话,她知道,崔姐姐今日前来,或许并不需要她说太多。 果然,崔菀自顾自说着: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算起来,今年已经是娘娘进宫的第十个年头了吧?我还记得那会儿你年纪小,面团子似的软乎乎的,看起来就让人有种想欺负一把的欲望。” 陈福林也觉得时间过得可真快,十年,宛若弹指一挥间。 秦旭都八岁了。 他没有走上前世那条傀儡皇帝的道路,年纪轻轻就会中毒身亡。 太子也成功登基,自己也没有英年早逝。 她真诚地对崔姐姐道:“那两年,要多亏姐姐的照料。” 若是没有崔侧妃,她在宫里的日子不会过得那么顺遂,尤其是后来怀孕那段日子。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 不过是有人挡在了你前面,为你遮风挡雨。 此时再去思考崔姐姐那时候的心境,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已经不重要了。 崔菀自然听得出来她语气中的真诚,自嘲一笑: “娘娘这声谢,我的确是受不起,也没脸受。” “当年我逃不开心魔,踏出了那一步,便是背叛了娘娘的信任,因为崔家,陛下并未降罪于我,但我自己却过不了心中那道坎,自此无颜再出现在娘娘面前。” 说着,她也很坦率的承认, “如今我敢出现在娘娘面前,便是想着娘娘如今儿女双全,陛下宠爱,地位稳若泰山,过往种种皆如过眼云烟,您心怀若谷,我这欠了娘娘多年的一声抱歉,想必您也不会在意了。” 陈福林沉默地听着,等她说完了,才释然一笑。 “其实……当年若非姐姐自己认下,我原是不知道那事的。” 虽然自她怀了秦旭和秦熙兄妹俩后,宫里关于她们二人的流言满天飞,有说她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也有说崔侧妃是为了和太子妃抢她肚子里的孩子的。 但那时,她却始终没有怀疑过崔姐姐。 在陈福林眼里,崔菀她品行高洁,为人善良,是做不出那些人口中说的那些事情的。 起码在长汀殿自请闭门,崔侧妃吃斋念佛赎罪之前,她确实就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后来,她后知后觉的问了景公公。 才知道那日拦住他们出去找胡铮救命的人中,还有崔侧妃的人。 陛下先前是瞒着她的,但她问了,景怀也只能告诉她。 她心情很是复杂了一段时间,自那以后,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面对崔姐姐。 慢慢地,两人便形同陌路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天下哪来的透风的墙呢?” 崔菀破罐子破摔,“便是当时您不知道,后来这宫里也有的是人让您知道。” 这宫里的人,都是捧高踩低的。 她一朝落魄了,无人问津。 却因为即将登基的太子殿下一次召见,又有人频繁登门。 “当年的事,确实是我心思险恶,幸好您和大皇子公主母子平安,否则我余生都会陷入自责与悔恨的深渊,无法原谅自己。” 她那时候整个灵魂都被撕扯成了两半。 一半在怂恿她,只要陈良娣一死,在和太子妃之间,太子殿下一定会把孩子交给她抚养。 太子长子,再加上她的身份,崔家的地位,这很可能就是未来的储君。 如此,就算祖父致仕,他们崔家也不必蛰伏一代人,等着她兄长,甚至是她侄子再度崛起。 后族之威,是所有世家都摆脱不了的诱惑。 崔菀出身世家,她自有其意志,却也摆脱不了和当年的皇后、太后一样的想法,那便是处处为家族着想。 相比之下,当年为了太子的宠爱坑了整个家族的太子妃反倒是个异类。 另一半又在不断提醒她,那正在经历生死的人,曾经和她情同姐妹,她是那样信任着自己。 所以,矛盾之下的崔侧妃,确实派了人去阻拦绛福轩派出去的人,却没有真的要拦下。 否则以他们崔氏完全不输王氏的底蕴,是不可能连个去长信殿的太监都拦不住的。 陈福林看着年华不再的崔姐姐,释然一笑: “都是过去的事情,我早忘了,如崔姐姐所说,我和秦旭秦熙平安无事,姐姐当年对我的照料我都铭记于心。” 两人坐在那里,不知不觉就闲谈了半日,不知不觉仿佛回到了当年。 虽然身份变了,但有些东西,好像又没怎么变。 (本章完) 第310章 可怜的秦旭 第310章可怜的秦旭 送走崔菀,陈福林坐在那里很是发了一会儿呆。 锦云翠云看贵妃娘娘的模样,也不敢打扰她,连被奶娘抱着要来找母妃的小皇子都被锦云用小木马哄走了。 她一个人在那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良久,才释然一般舒了口气。 罢了, 如今这样不是很好吗? 她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原以为两人此后都将形同陌路,又怎么会想到还有今日这般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宛若老友一般说说话。 遥想当年,她最喜欢的就是去崔姐姐的长汀殿,哪怕两人都安安静静的坐在两处,各自看着感兴趣的书。 静谧的空间里,两人宛若神交…… “母妃,我回来啦!” 女儿清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陈福林回忆的思绪被迫中断。 她刚站起来,就看见殿门口两道小小的身影。 一跳脱,一稳重。 她笑着问:“你们兄妹今儿怎么一道回来了?” 秦旭难得跟他母妃开个玩笑: “自然是儿子也想念母妃和弟弟了,难不成只许妹妹回来吗?” 陈福林哑然:“你这小子何时也这么促狭了?难道是你父皇和先生给你布置的课业太少了不成?” 秦旭:呵! 果然父皇说得对,女人就是这么输不起。 他一脸的难过:“母妃果真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如今有了弟弟疼,我这个大儿子就是根草了。” 做不完的课业,看不完的奏折。 他永远的痛。 秦旭无比后悔,自己当初究竟是为什么还要亲自去求了母妃,让父皇答应自己搬去启阳殿。 以至于他年纪轻轻的,就要跟他父皇一起面对御书房的桌案上那数不清的奏折。 他父皇批阅过一遍,他就要看一遍。 现在想来,每日上午在学堂里和表哥他们一起上课的时候,才是他最快乐的时光。 陈福林被大儿子这一出整得哭笑不得,她摸了摸他的脑袋: “浑说什么呢?你父皇最近又给你加任务了?” 秦旭耷拉着脑袋,就听见他妹妹同情道: “母妃,哥哥太可怜了。” “您都不知道,父皇每次都把他批了的奏折再让哥哥看一遍,还要写下他的意见,哥哥有时候看不完,要看到深夜呢!” 她哥哥太可怜了。 上午要去跟先生们学习,下午还要被父皇荼毒。 今天若不是正义如她秦熙去解救哥哥,父皇还不放哥哥走呢! 秦熙还不知道,就算这会儿她把她哥哥“救”走了,回头秦旭身上的任务更重。 今日事今日毕。 若他白日里耽搁了,便只能夜里或者第二日补了。 陈福林听了,秀眉微蹙,看来她得劝劝陛下了,凡事过犹不及。 就算再是要锻炼秦旭,他也只是个八岁大的孩子,莫要把孩子逼得太紧。 “夜里多睡觉可是长个子的时候,旭儿你年纪还小,凡事要量力而行,若是你父皇有安排不妥当的,你也可以直接告诉他。” 她说是因为她作为一个母亲心疼自己的孩子。 而秦旭自己跟他父皇提,那是他们父子间的沟通。 秦旭点了点头:“儿子知道了,若是撑不住了会跟父皇说的。” 言下之意便是,他虽然觉得辛苦,却还未到撑不住的时候。 陈福林欣慰的笑了,为儿子的坚强和毅力。 “好,母妃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但若是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也不要忘记你身后还有母妃和你父皇。” 秦熙不甘示弱,插言道:“还有我呢母妃!” 她又对哥哥秦旭道:“哥哥,我也在你身后哦!” 秦熙决定了,以后她会多去解救哥哥几次! 秦旭初见端倪的俊秀小脸终于露出了笑容:“我知道了,哥哥也在你身后。” 无论什么时候。 永昌帝一言九鼎,言出必行。 史记,熙和长公主虽芳华早逝,但其短暂的人生却十分绚烂。 一生受尽三代帝王恩宠,足迹踏遍大靖乃至周边列国,帮人无数,深受百姓爱戴,活得肆意又张扬。 被一双儿女勾起一腔慈母情怀的陈福林吩咐小厨房给大儿子做了好几道他喜欢吃的菜,慰劳慰劳他的小心灵。 吃饭的时候, 秦旭终于想起来,自己能够从父皇那里偷得浮生一会儿闲的原因。 “母妃,父皇说,再过几天就是您生辰了,他让您收拾收拾,过几日他派人送我们去外祖家。” 他父皇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御书房里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据说已经有几日没有回延禧宫了。 估计后面也忙得没时间回来,所以才让他当了一回传话筒。 陈福林听了,一面高兴,一面又忍不住吐槽: “也不知道你父皇整日忙些什么……” 听那意思竟是要他们母子回陈家住上好几日。 陈福林去年生辰因为秦昊就没能回得去家中,今年也没有机会出宫。 她如今不是那个小小的太子良娣了,今年熙儿去东明寺她也不便跟随,没成想陛下竟会这般安排。 “哪有后妃回娘家住那么久的,你跟你父皇说一声,到时候咱们一家人简装出行,回去坐一坐便是了。” 家中祖母高寿,这两年却也不怎么走动了。 原本搬出去的三哥三嫂今年又搬了回来,为的便是陪着老祖母。 她每年能回去瞧瞧她老人家,不仅是她放心,便是祖母也安心些。 秦旭是真的饿了,在桌子上埋头苦干,听见他母妃的话,答道: “我看父皇不像是会改主意的,我都听胡统领下去安排人了,后天一大早就送咱们出宫。” 陈福林也知道此事不是儿子能做主的,“那母妃回头去给你父皇送些吃的,自己跟他说说。” * 甭管母妃要做什么,秦旭话已带到。 在延禧宫吃饱喝足,还在偏殿美美的午歇了半个时辰,等秦旭从延禧宫离开的时候,又满血复活了。 傍晚的时候, 怡皇贵妃亲自带着点心去启阳殿,熟料见到的却是康公公。 看见怡皇贵妃,康公公脸上笑出褶子: “奴才给娘娘您请安了。” “陛下这会儿正忙着,这会儿太阳虽然落山了,外头的暑气却未消,您看……要不您把东西给奴才,您先回去歇着?” (本章完) 第311章 拒之不见 第311章拒之不见 陈福林见过很多被当年的太子拒之不见的人。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人会变成自己。 哦,好像也有那么一回。 便是那年太子冷落她,接了胡良媛的鸡汤的时候。 陈福林目光幽幽地盯着启阳殿的大门,仿佛能够看见重重宫门内的世界。 “也罢,既然陛下政务繁忙,那本宫就不打扰了,这点心公公看着分了吧,也不必拿去陛下面前了。” 怡皇贵妃不咸不淡的说完这句话,转身就离开了。 留下站在殿门口不住抹着冷汗的康公公瑟瑟发抖。 这盛夏的天,康公公提着手里的点心盒子,心都拔凉拔凉的。 他心道,自己多半是办砸了什么事儿,叫怡皇贵妃误会了什么。 哎呦我的万岁爷,这都是什么事儿嘛! 都老夫老妻了。 非得守着什么大婚前不能见面的旧俗! 康公公预见自己不久后的下场一定十分惨烈,头一回羡慕起老伙计景怀了…… 康公公目送人离开后,提着食盒匆匆进了御书房。 “陛下,这是皇贵妃娘娘送来给您打点心的……” 正伏案批阅奏折的陛下神色专注,康公公小心的走了过去,小声说道。 被打扰的人眉峰微蹙,却在听清康公公的话之后眉目舒展开来。 “她来过了?” 听见万岁爷嗓子沙哑,康公公连忙先给陛下倒了杯温水。 “是呢,想必是娘娘知道陛下这些日子辛劳,特意来给陛下送点心,可……奴才瞧着娘娘离开的时候不是很欢喜。” 秦骜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无妨,她会理解的。” “对了,护送的人都选好了吗?” “陛下放心,都是胡统领精挑细选的,尘溪大人那边也会派人在陈府守着,保证万无一失……” * 怡皇贵妃从启阳殿吃了个闭门羹回来。 后宫里都传遍了。 就算去年的时候陛下下旨让后宫奉行勤俭,封了大半无人的宫室,还遣散了许多宫人,后来得怡皇贵妃也是个规矩森严的主子。 但后宫就是后宫,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是人尽皆知。 有人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愁眉,有人却是喜笑开颜。 “我道她能嚣张多久呢!这也不过一年不到吧?” “还皇贵妃,距离后位只有一步之遥,我看啊,她这一步比登天还难喔……” 林嫔含笑听了一阵,才劝道:“好了好了,你们啊,说话可得小心着点儿,这后宫里处处都是那位的眼线,当心人给你小鞋穿!” 胡嫔“哼”了一声:“穿就穿呗!谁怕谁啊?”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也明白,这么多年了,怡皇贵妃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胡嫔心里始终还是没过得去当年那道坎,要不是当年怡皇贵妃横刀插足,她又怎么会落魄到今日的地步? 大家都是无宠无子,林嫔不过是一个诏训,竟然也跟她一个位份。 不过她们这辈子也就到这了,毕竟都人老珠黄了。 胡嫔转而又叹了口气: “说起来陛下登基都一年了,咱们这后宫还是只有我们这些个人老珠黄的,也不知道何时才会大选?” “大选?那您可别盼着了,不说陛下没露口风,就是前头也没人提这事儿的。” 一个贵人笑了笑,说道。 她父亲今年刚从地方调回上京,上个月才跟家里通了信。 自陛下登基以来,前朝忙得团团转,哪里有空关心陛下的后宫? 更何况陛下如今可不是当年那个被质疑无后的太子了,他有儿有女的,连皇子都有两位了。 这话一说出来,一亭子坐着的几个姝色佳人脸色终于归于统一,齐刷刷垮下了脸。 胡嫔心中暗恨,旧人没了用处,新人不见踪影,难不成就任由她嚣张不行? 倒是林频,面上虽是跟大家一样十分愁苦,暗地里头的心思却是转悠个不停。 要说皇贵妃娘娘掌管的后宫,也算是有规有矩,但到底还是太过松泛了些。 像她们这些低位的嫔妃,换了先太子妃掌管东宫的时候那是一年半载都没法子跟家里人联络的。 更别提像如今这般逢年过节还能跟皇贵妃娘娘提请家人入宫一见,便是不能被允许,平日里送个礼什么的也是能的。 所以胡嫔知道陛下登基这一年来很忙,林嫔自然也是知道。 而且她还知道啊,这阵忙马上就要过去了。 等今科学官们陆续到各地任职,陛下和百官就没有那么忙碌了。 到时候…… 还怕有人想不起陛下这称得上寒酸的后宫吗? * 景怀照旧隔几日会把宫里头的动向跟皇贵妃娘娘禀报。 这几个打在东宫那时候起就最喜欢聚在一块儿说闲话的,到了后宫也还是一样。 陈福林面无表情的听完景公公将几人的风凉话复述,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理智上,她知道陛下绝不是那等喜新厌旧之人,也明白陛下近来不肯见她必定是有什么缘由。 但情感上,向来予取予求的人这般,落差有些大,她还接受不了。 所以从昨晚开始,延禧宫的气氛也微微有些奇妙。 尤其是天亮后,仿佛整个后宫都在讨论怡皇贵妃“失宠”的事情。 延禧宫比绛福轩大多了,除了原班人马,还新进了许多小宫女小太监。 他们可不像原先绛福轩的人,对他们主子有着谜一般的信任和信心。 听见外头的风言风语,自己人的心也有些乱了。 翠云已经是第四回抓住躲起来说闲话的小宫女了。 身为延禧宫的大宫女,在这些小宫女面前,翠云姑姑也是很有威严的。 “手上的活儿都做完了?有这功夫在这儿嚼舌根?再有下次,你们就收拾包袱回内府去吧!” 两个小宫女怯怯的跪在地上,忙顺杆子往上爬: “翠云姑姑,奴婢知错了!您大人有大量,我们再也不敢了!” “还不去干活!” 翠云冷着脸呵斥。 两个小宫女如蒙大赦,赶紧爬起来跑开了。 翠云的冷脸一直持续到她回到正殿,遇到刚出去的景公公。 (本章完) 第312章 陛下的旨意 第312章陛下的旨意 景公公虽说刚刚跟皇贵妃娘娘禀报了那起子嚼舌根的,但他心里头明白,皇贵妃娘娘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这人嘛,就是太闲着了,所以才有那功夫三五两个坐在一块儿胡天侃地的。 只要忙起来了就好了。 倒是陛下最近明眼见着对他们娘娘有些冷着,叫人捉摸不透…… 难不成又跟当年一样,两人啥时候闹了矛盾? 景公公没想明白,但他心里并不担忧,所以见着冷着一张脸翠云,甚至还觉着有点好笑。 “哟,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惹着咱们翠云姑姑了?瞧这脸色,这大热天的连消暑的冰块儿都省了。” 翠云:…… 本来板着脸的翠云被景公公脸上毫不掩饰的调侃整破功了。 她跺了跺脚,有些气愤道:“景公公!” “您怎么还有功夫笑话我呢?那外头都把咱们娘娘编排成什么样儿了!” 她就是出去御膳房转一圈的功夫,到处都是看着她指指点点的人。 就连御膳房那些往日一见了她就热情的迎上来的人,今儿对她的态度也怪怪的。 也不是说就冷待了她,再不济她们娘娘也是这宫里最高位的嫔妃,就是那同情的目光叫人看着不舒服。 “还有咱们宫里那些嚼舌根的,真是气死我了!” 景怀含笑的听着翠云埋怨,甚至被说了他管理不力也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 倒是翠云自己说了这话,才觉得十分不妥,忙抱歉地对景公公道: “景公公……我,您,唉!我说话没个把门,胡说八道呢!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景公公笑着摇了摇头:“翠云姑娘说的极是,是我没有约束好咱们宫里的宫人。” 他和锦云,分别管着延禧宫的太监宫女们,这背后跟风就是雨的,也不仅仅是那些小宫女。 所以翠云姑娘说他也没说错。 “不过不招人妒是庸才,那些人明着和咱们娘娘比不了,也就只能呈呈口舌之快了,翠云姑娘也不必太过较真,专心伺候好娘娘便是。” 景公公语重心长地叮嘱了她一番,这才跟翠云告辞。 翠云站在殿门外,细细想了想景公公的话。 不招人妒是庸才。 是啊! 她们娘娘可不是什么庸才,难免招人闲话。 可那些人也就只能说说风凉话罢了,到头来还不是得乖乖给她们娘娘点头哈腰弯腰行礼的! 冷静下来的翠云不再冷着脸了,反而带着莫名的得意。 让正想叮嘱她几句不要为了外头的风言风语在主子面前掉脸子的锦云默默把话咽回去了。 * 次日一大早, 延禧宫动静不小。 收拾出来的行礼都装了两个五六个箱笼。 陈福林的,秦旭秦熙的,秦昊的。 还有给陈家众人带的礼物,零零碎碎加起来,就这么一大堆了。 延禧宫当天一大早抬出去了那么多箱笼,接着,怡皇贵妃带着小皇子和公主出宫了。 这个消息插着翅膀一样在宫里迅速飞了一圈。 “这是怎么了?怡皇贵妃要去哪?” “难不成是陪公主去东明寺?公主每年都要去的。” “我看着不像啊……以前公主去东明寺,那是再简单不过了,这阵仗……委实太大了些。” 御林军开路,还带走了延禧宫里得用的宫女太监们,浩浩荡荡的一大波人呢。 这哪儿像是去佛寺那种清净之地的? 人东明寺也容不下这么多人吧! “莫不是……怡皇贵妃跟陛下闹了矛盾,回娘家去了吧?” 有个贵人大胆猜测。 说出来的话却叫众人险些笑掉了牙。 “哎呦我的好妹妹,你这……你这想法可真真是清奇啊!” “莫说那是皇贵妃了,便是寻常人家,有那一言不合就收拾东西回娘家的,不是悍妇就是妒妇了……再说了,那可真是丢死个人的!” 这年头,出嫁女收拾东西回娘家,连带着娘家一块儿,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不过嘛,咱们这位皇贵妃娘娘……的出身,可能也不是很介意这些也是可能的。” 说这话的胡嫔神色微动,意味深长。 结果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还没说几句,就瞧见陛下身边的康公公来了。 康公公脸上挂着笑,看得几位起了个大早在御花园里“赏花”的妃嫔们心头一喜。 难不成是陛下? 陛下终于想起她们了? 难不成真是怡皇贵妃拿乔回娘家去了,陛下会不会立马找个人,以示自己绝不会被怡皇贵妃威胁到? 康公公:你怕不是在想pi吃! 就算陛下要找,也不会找你们这样没脑子的货色! 都是后妃,瞧瞧人家惠妃和菀妃娘娘,从头到尾就没说过什么闲话,还约束了宫里的宫人。 哪像这几位…… “老奴给几位主子请安了。” 在场的几人中,林嫔和胡嫔位份最高,两人带着几个小姐妹也对康公公点了点头。 胡嫔眼底是遮不住的喜色,她迫不及待的问道: “康公公平日里都要服侍陛下,今儿怎么有空出来,莫不是陛下有何吩咐?”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康公公点了点头。 “胡嫔娘娘说的是,陛下确实有些吩咐给几位主子。” 众人激动的握了握手里的帕子,更加热切的看着康公公。 康公公正了正神色,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陛下有旨,中秋佳节将至,本该阖家团圆,奈何太皇太后,太上皇和太后娘娘尚在行宫,特命后宫各嫔妃斋戒沐浴,潜心凝神,诚心诚意,抄写经书替太皇太后,太上皇和太后娘娘祈福,期间不得离开各宫,不得犯口舌,不得……,钦此!” 康公公话一说完,众人脸上的喜色不见,只剩下惊愕和苍白。 胡嫔跪在地上的身影摇摇欲坠,她死死的咬住了嘴唇,跟着众人一道说了句: “臣妾遵旨”。 康公公冷冰冰的视线看着几人。 有些人,不是她们上下嘴皮子一嗑,就能编排的。 他将手里的拂尘换了一边搭在胳膊肘上,神色又恢复了那老狐狸一般的模样: “想必各位小主听明白陛下的意思了,老奴这便告退了。” 他朝着几位小主弯了弯腰,带着两个小太监离开了御花园。 (本章完) 第313章 回府 第313章回府 甭管背后的人都说了些什么,抛开别的,陈福林本人对于自己能回家小住几日是很开心的。 华丽的宫车,长长的仪仗队伍,一头刚出了含光门,一头就到了延寿坊,引来无数注视。 御林军开道,将道路两边的人群隔绝。 “这是谁啊?好大的阵仗……” “你还不知道啊?这是怡皇贵妃娘娘回家省亲呢!” “怡皇贵妃?就是那位……那位,生了两位皇子的那个?” “可不就是!当今陛下唯二的两个皇子,都是这位生的……啧啧,是个厉害的。” 围观者深以为然。 若不是个厉害的,后宫里环肥燕瘦,各色佳丽,怎么可能让陛下独宠她一人呢! 世人总爱在某些事情上加上一些自己心中所想的香艳场面。 华盖垂下的帘子挡住了里头的人,他们看不清里面这位怡皇贵妃是何等的绝色,却不妨碍他们浮想联翩。 怡皇贵妃进宫八九年了,虽说给陛下生了两个皇子,却一直深居简出,这还是头一回大葬旗鼓的回娘家呢! 也是,那会儿她还只是个太子良娣,现在可是怡皇贵妃了。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这就叫那什么……衣锦还乡了不是。 “这老陈家也是祖坟冒了青烟,听说祖上跟咱们一样,也是种地的嘞!”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种地的跟种地的那可不一样。” “我前头遇见过一个陈家的族人,十几岁的小孩子,人也是从汝南乡下来的,现在在陈家读书呢!我问了,人在老家的时候打小就念书,他们族里还有族学,还有女娃娃上学的女学嘞!” “哟,这女娃娃上啥学?还专门办个女学,这莫不是想着再培养出一个……咳咳,那位?” 说话的人猥琐的朝着前面消失的仪仗队伍努了努嘴,引得身边的人跟着齐齐笑开了。 但是很快,他们面前就站了几个人高马大的黑衣男子。 为首的男子生得十分阴柔,他笑起来,更是让人有种头皮发麻的诡异感: “诋毁、寻隙滋事罪,割了舌头送去京兆尹府吧……” * 陈福林不知道路边的百姓们心中所想,几乎是雀跃着坐在马车里,等待着怀远坊这条路走到尽头。 同样,陈家众人的心情也很是激动。 陈府的人昨日就接到陛下的旨意。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候着了,连八十岁的陈老太太都被陈母和荀氏搀扶着站在大门外。 因着府里人越来越多,陈圭林夫妻俩开了春就搬去了离西城门更近的丰邑坊,离怀远坊也不远,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 那里的宅子也是陈母早就给儿子准备好的,不仅离西城门更近,方便陈圭林从西大营来回,还离岑家的长寿坊近。 出于多方考虑,他们夫妻俩成了陈家第一家搬出去的人。 圣旨是昨儿半下午到的陈府,陈彦之就派人去通知了三儿子。 所以陈圭林夫妻俩今早天刚亮也回来了。 大儿子陈景航卯时就被从丰邑坊过来的爹娘从被窝里挖了起来,这会儿还打着哈欠呢。 他因为要去国子监上学,从陈府跟堂哥陈景行一起,蹭大伯和祖父的马车早上还能多睡会儿,所以就没有搬过去跟他爹娘一块儿。 “爹啊,我看你就是在嫉妒我,大伯娘都没有那么早叫景行哥起来。” 天知道,陈景航起来之后也只是当个工具人,一脸呆滞的站在那里看下人收拾着房里,把他爹娘带来的衣裳什么的放好。 然后就是听他爹娘对小姑姑回来多么多么的激动,准备了什么什么礼物要送给小姑姑。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还是个孩子啊…… 陈圭林一个爆栗送给儿子,虎着脸道: “打起精神来!你老子我当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寅时就起来练功呢!” 陈景航撇了撇嘴。 “行了吧爹,你那点事儿我早打听明白了,我今年都七岁了,可不是三岁。” 他承认他爹是很厉害没错了,但是……寅时起来练功? 呵呵,怕不是被祖父拿棍子抽起来的吧! 陈景航自小在边关长大,家里人还担心这孩子刚回来在家里不怎么适应,谁知道这小子跟他爹一个样儿。 天生就跟人自来熟不说,比他爹还要鬼精鬼精的。 在府里住了一年,愣是让他大伯娘拿他当亲儿子似的。 老太太一双浑浊的老眼盯着前面的巷口看了又看,时不时问一句:“贵妃娘娘的车驾到了吗?” 她怕自己老眼昏花,看漏了。 陈母也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告诉她:“还没呢!” 今日福林出行,是按皇贵妃仪制的,牵一发动全身,没有往日说来就来那么快。 天边那道金色的火球快要升起的时候,远远的巷口,终于看到了两扇高举着的“回避”“肃静”的牌子。 “来了来了!” “皇贵妃娘娘的车驾到了!” 只这么两句,陈府门前立马就躁动起来了。 整理衣冠的整理衣冠,互相检查着是否有不妥的地方。 等仪仗落在了陈府门前的时候,这躁动却突然就消失了。 所有人安安静静,等待绣凤鸾车停在陈府门前。 陈福林迫不及待的从马车上下来,还未来得及唤人,就见陈府门前站着的众人呼啦啦一大票,山倒一般跪了下来。 “臣(臣妇、草民)恭迎怡皇贵妃!” “恭迎熙和公主,二皇子殿下。” 陈福林满脸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 她的父母,八十岁的祖母,竟然跪在了她的面前。 封皇贵妃的时候,她因为刚刚生产,所以接了金册金宝,却未行册封礼。 后宫众人对她的礼遇是从东宫的时候便是如此的。 所以这是第一次,陈福林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 怡皇贵妃,位同副后。 除了陛下,就连她的父母亲人,在她面前也要俯首称臣。 “祖母,父亲,母亲,还有几位兄嫂,快快免礼。” 她走上前,亲自扶了老太太起来。 又去搀扶陈父陈母。 陈母看着女儿神色激动,虚虚搭了一把,握了握女儿的手后,不着痕迹的退了开来。 “娘娘,您请。” 这一回,和陈福林往日回来的每一次都不一样了。 宫人们手里的金提炉焚着御香,撑着曲柄七凤金黄伞,捧着的冠袍带履,金顶金黄绣凤版舆,通是皇家气派。 就连香珠、绣帕、漱盂这些,都是从宫中带来的。 (本章完) 第314章 寒暄 第314章寒暄 陈府专门收拾了一个院子出来,安顿怡皇贵妃等人。 陈福林这一回回来,发现府里竟然有些变样了。 他们这府邸买了二十余年了,前些年跟后面院子并园的时候修缮过,看着大气了些,但仍是十分朴素的。 可只去年一年没回来,就见如今园内雕梁画栋,往她的住处一路走来佳木怪石,树林掩映,树上挂满各种绢花,池中有螺蚌制成的彩灯。 “这是什么时候弄的?怎么这般华丽?” 陈福林扶着老太太,秦熙乖巧的跟在她身边,奶娘抱着不到周岁的秦昊。 身后跟着呼啦啦一堆的人,有陈府的女眷,有她带来的宫人。 陈父等人则是在前院等着,等她安顿好了一家人再一起用午膳。 她看着大变样的府邸,其实是想说有些花里胡哨的。 老太太笑眯了眼,拍了拍她的手:“这是咱们府里为了欢迎娘娘回来,特意弄的,你二嫂说了,这样显得喜庆。” 陈母也没有反驳婆母的话,虽说是有这么个理由,但都是瞎编的。 府里这些日子做了不少准备,可不仅仅是为了欢迎皇贵妃省亲的。 陈福林失笑:“二嫂有心了。” 新准备的院子,和她原先的闺房就只有一墙之隔。 这几年也不知为何,这一条街上的人家像是故意要给他们陈家腾地方似的,前后左右的房主都搬走了,还把房屋卖给了陈家。 但他们是正经花钱过户的,一分钱也没有少给,可毕竟是一份人情。 若是日后有人求上门来,能搭把手的他们也不会拒绝,若是太过分的要求,那他们也不会惯着。 所以如今陈府规模之大,一点不输太平坊那边的大宅。 毕竟他们一门父子五人都在朝中为官,就是一人给发一座小宅子,那也能凑出来一座六进的大宅了。 锦云眼尖,竟然看出来这小院子跟她们在东宫的绛福轩有几分相似。 只是院子后面多了片树林。 * 今日为了迎皇贵妃车驾,陈府女眷们都身着品服。 一行人进了屋里,都松了口气。 宫人们一见这里跟她们绛福轩竟然十分相似,一个个也心里有了成算,有序的接过了院子里的活计。 打水的打水,收拾屋子的收拾屋子。 焚香烹茶,不一会儿就井井有条的。 荀氏旁眼看着,在心下叹了句不愧是宫里出来的。 “祖母年纪大了,腿脚又不好,怎么不在慈安堂等着我来见您呢?” 众人坐了下来,陈福林便道。 老太太却得意的“哼”了两声:“我这腿脚好着呢,也就是到了冬日里有几分难捱,我可不得趁着天气好多走动走动。” 她如今愈发不服老了。 尤其是看见这一屋子的儿孙满堂,又有这么出息的一个孙女。 陈母也笑着道:“娘娘有所不知,自打前些年您送回来那些药膏给老太太抹了,这几年就是冬天也能下地走动了。” 陈福林大喜过望,她笑着道:“原是这样,曹大人虽不是正儿八经的太医出身,一身的偏门法子却不错。” 当年几回救她性命的也是他。 说着,她又跟几位颇有些拘谨的嫂嫂打了招呼: “一年不见,几位嫂嫂可安好?” 荀氏见了小姑一如往昔的笑容,心下稍定,第一个应声: “托娘娘的福,我们在府里一切都好。” 另一个和陈福林熟悉的便是三嫂岑安然了,她也道: “去年就那么匆匆一面,本以为娘娘生辰的时候就能再见的,结果就等到了今年了。” 小姑每年生辰都会回府里吃顿饭,这在陈家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了。 有时候陛下还会亲自陪着一块儿,便是不吃饭也会亲自接送。 岑安然怎么能想到呢? 当年那个和自己住在储秀宫里同一间屋子的小姑娘,真的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活了下来,还活得这般漂亮。 想到最近自家相公在忙着的事情,岑安然打心底里佩服这个小姑子。 从一个五品官之女,到太子良娣,太子长子的母亲,再到如今的怡皇贵妃,以及日后的…… 这一路走来,艰险困难自然有之,但小姑却能安然的走到现在,还带着他们陈家得到了今日的地位。 叫人不佩服都不行。 倒是二嫂和四嫂跟陈福林稍微不那么熟悉,但无论是因为她的身份还是陈家父子本身对这个小姑子的看重,两人脸上的笑意都十分真诚。 “是啊,总算是陛下体恤,今年恩准我带着二皇子和公主回府小住,这段时日,就麻烦母亲和嫂嫂们费心了。” 陈母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她知道女儿这话不是对她说的。 如今府里当家的是大儿媳荀氏,三房早就搬出去了,如今回来也跟女儿一样,住几日就走了。 二房和四房吃住都在公中,但也都有自己的小账本。 所以二嫂和四嫂听了小姑这话,难免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些日子费心准备这院子,出钱出力更多的是大房。 “娘娘说的哪里话?这都是咱们应该做的。” 她二嫂性子确实爽朗,这会儿也没让冷了场。 大不了后头她天天往这边跑勤快些,一定让小姑感受到她的热情! 四嫂是个文静的,闻言也只是跟着说了句:“二嫂说的是。” 陈福林笑了笑,转到了下一个话题。 问起了家里的子侄们。 这会儿屋子里只有女眷在,小孩子除了秦熙就只有二房的陈悦。 她们两个小姐妹还是去年秦熙去东明寺回来的时候见过一面,是荀氏带悦儿进宫来的。 表姐妹俩也不陌生,早在屋里的大人们说话的时候就拉着小手走到一边的角落里说话去了。 “景阳如今在宫里照料着大皇子,倒是让大嫂挂念了,过几日我回去,便跟陛下商量着,往后每个月让景阳多回来两趟。” 她是知道的,景阳现在是每个月只回府一趟。 荀氏连忙摆摆手:“娘娘,这万万不可,能够进宫陪伴大皇子那是这孩子的福分,更何况我这家里还有个混世魔王操心着呢,他在宫里,倒给我省了不少事,反倒让您操心了。” “景阳性子沉稳,哪里需要我操心了?嫂嫂们把家里几个孩子教的很好。” 不说家里其他几个小的,就算是只看景阳和在国子监的景航和景行,他们陈家下一代也就无虞。 ??下一章:大婚ing!!! ?陛下:麻烦大家投出手中的票票,为我的大婚添砖加瓦。 ? ???? (本章完) 第315章 大婚 第315章大婚 嘉靖二年。 七月初六,大吉。 陈福林回到陈府的第四天。 天还没亮,她觉得自己刚刚睡下还没多久,就被一脸笑意的锦云翠云叫醒了。 昨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母亲留在院中跟她说了许久的话,随后两人同眠。 这会儿却没见到母亲的身影。 陈福林下意识的看了看屋里,就被锦云的说话声吸引了心神。 “娘娘,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送婚服的人和宫里的嬷嬷们已经到了,咱们得起来了。” 不过,锦云在说什么? 她抬起来捂住嘴角打个哈欠的手都忘了放下来。 宫里的嬷嬷? 她这才看见,屏风外还站了一个嬷嬷并一堆宫女。 稀里糊涂的被锦云和翠云两人扶着下了床。 就有宫人们提着水桶,捧着花盘鱼贯而入,行走间香气四溢。 陈福林觉得自己可能是还没睡醒,一脸呆滞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直到那个有些面生又有几分熟悉的嬷嬷站在她面前,一脸恭敬道: “娘娘,请您沐浴更衣。” 沐浴更衣? 陈福林看了眼窗户外漆黑的夜色,不解地问锦云:“今日是有什么大事吗?” 锦云一听就知道娘娘方才没注意她说的“大喜的日子”,便也促狭道: “回娘娘,正是呢! 赵嬷嬷她们都是陛下派来的,今日专门替娘娘您在出门前沐浴更衣梳妆打扮。” 陈福林有些迟钝的点了点头,又打了个哈欠。 “那便有劳嬷嬷了。” 通常情况下,她对待那些宫人们都是十分宽和的。 赵嬷嬷屈了屈膝:“能伺候娘娘,也是奴婢的福分。” 陈福林被锦云翠云半扶半架着去沐浴,顺便又眯了一会儿。 接着,她觉得自己就像个木头人似的,被人一会儿摆弄成这样,一会儿那样。 陈福林闭着眼睛,任由赵嬷嬷和其他几个宫女在她脸上头上动来动去,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就在陈福林即将再次睡过去的时候,她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压力。 她“唰”的一下睁开了眼,就看见面前的铜镜里,那张陌生的脸…… 母亲昨晚说是想念那些年她在府里的日子,母女俩便在她未进宫前的小院里睡下了。 这会儿不知怎的,陈福林突然想起来那年她也是坐在这镜子前,看着自己年轻的容颜。 如今想来,她竟然已经分不清,那到底只是她做过的一场梦,还是真的有前世今生? 十五岁。 二十四岁。 九年的光阴,那个脸圆圆的,杏眼弯弯的娇憨小姑娘,也长成了如今这副眉眼精致,贵气十足的模样。 头戴九天凤冠,大红嫁衣上身,陈福林后知后觉。 “大红色的吉服……” 只有正室才能穿的。 赵嬷嬷将嫁衣上最后一道褶皱抚平,才缓缓笑着道: “这不是吉服,这是娘娘的嫁衣。” 嫁衣…… 陈福林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一脸恍惚的任由嬷嬷带着宫女们为她系上腰间的环佩。 她垂下头看着身上流光溢彩的“嫁衣”,凤冠上的流苏垂下,遮住了她眼底的神色。 “真美啊……” 她听见二嫂的声音,抬起头来。 陈母和嫂嫂们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大嫂和母亲两眼都有些红红的。 “母亲……” 她下意识的开口。 陈母笑着走了过来,亲自为她簪上最后一支凤钗。 “娘还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你身着嫁衣出门的那一日……” 九年前女儿离家进宫的时候,陈家人心中有苦难言。 尤其是陈母,她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女儿去那宫里,做个命不由己的太子良娣。 可谁又能想到今日呢? 她的女儿,堂堂正正的从自己的家里,身披彩凤,头戴金冠,十里红妆出嫁。 * 早在三个月前, 礼部就开始走陛下大婚的流程了。 祭告天地后,并命景亲王为正使,老崔大人、郑大人、礼部尚书为副使,侍中宣制“纳刑部尚书陈氏女为皇后,命公等持节行纳采等礼”。 大体的意思,就是皇帝派这些人代替自己向女方府里求婚,女方接受制书,回表答复,感谢皇帝的恩宠,表示同意婚事。 问名、纳吉、纳征、告期,这些都是已经陛下和陈府已经做完了的。 而今日,还要行册后、奉迎之礼。 命使们早早的来到陈府,通报之后,陈府众人皆身着朝服,向皇宫的方向拜礼之后,才请命使入内。 而陛下派来的女官和嬷嬷,则进入闺阁之内,给准皇后佩戴宫中事先送来的首饰,更换衣服,也就是皇后专用大婚礼服。 随后,由女官引导出阁,立于庭院之中,朝皇宫的方向跪拜。 正使景亲王向未来皇后宣读册文。 “朕惟王化始于宜家、端重宫闱之秩。坤教主乎治内、允资辅翼之贤……芳流彤史、母仪用式于家邦。秉令范以承庥,锡鸿名而正位。 咨尔皇贵妃陈氏、乃刑部尚书陈彦之之女也,系出高闳,祥钟戚里,矢勤俭于兰掖,展诚孝于椒闱,慈着螽斯、鞠子洽均平之德。敬章翚翟、禔身表淑慎之型。夙着懿称。宜膺茂典。 兹仰遵慈谕、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尔其祗承景命,善保厥躬。化被蘩苹、益表徽音之嗣。荣昭玺绂、永期繁祉之绥。钦此!” 景亲王宣读完册后诏书,将象征皇后身份的金册和金宝赐予陈福林。 他退后几步,撩起衣袍跪下: “臣,参加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参加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陈福林耳边回荡着所有人的跪拜声,又被女官扶回自己的院中,才反应过来。 她,成为皇后了。 陈福林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看着也换上一身粉色宫女服的锦云翠云等人,还有笑得嘴角都咧到耳朵根的小金子小银子。 她听见门外女儿的声音,笑得很开心…… 门外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唤了声:“碧萝。” 碧萝笑盈盈的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满脸笑意的看着她。 “娘娘,是不是很惊喜?” 陈福林对上她含笑的眼眸,也笑了。 “是啊,好惊喜……” 她猜到碧萝这时候出现的目的了。 真好。 那年,她陪她一起进宫。 今日,她送她出嫁。 * 命使们各自回去复命,等到黄昏之时,他们还要前来奉迎。 傍晚时分。 迎接皇后的文武百官,站立于陈府是大门外,文官在东,武官在西。 陈福林在女官的引导之下从院里走出,来到堂屋。 以景王为首的使臣进入院子中,再一次宣读诏书。 随后,皇后拜别家人,在陈家人的目送中登上重翟车,从怀远坊陈府大门外往宫门口去。 前来奉迎的文武百官或骑马或者乘车,与仪仗队紧跟其后,浩浩荡荡地赶往皇宫。 帝后大婚,万人空巷。 陈府毫不吝啬,一百八十抬嫁妆看得围观的百姓们啧啧称奇。 当街抛撒的糖果铜钱,引得孩童们一个个喜笑开颜。 * 皇宫里, 皇帝身着冠冕坐于朝堂之上,五品以上的官员,站于东西朝堂前。 奉迎使臣,将皇后迎接至皇宫大门外,仪式正式开始。 皇后入宫,钟鼓齐鸣。 在女官的引导下,陈福林至大殿之外,待里面一段长长的唱词后,便有高声道: “迎皇后娘娘入殿!” 陈福林这才被女官提醒,一步步走进了这象征着大靖至高无上权势和地位的大殿…… 陛下没有等她走近,而是亲自从御阶之上走了下来,迎接他的皇后。 他的,妻子。 —————— 正文完。 ??结束语: ?原来不只是我对你有所求, ?你亦对我图谋不轨。 ?ps:诏书大部分是佟贵妃佟佳氏封后的诏书,写得很好,我看了老半天还查了一下才看明白,果然浓缩的就是精华。 ? ???? (本章完) 第316章 结束语 第316章结束语 谢谢粥粥,君君,小加,阮阮,还有l、枝枝以及所有给泡子打赏和月票,还有每天给泡子投推荐票的宝子们,真的很感谢你们,能够喜欢这本小说。 泡子是以前就很喜欢看小说,去年的时候突然想要写一本自己的小说,然后就入坑了。 但文笔有限,一直在尝试(一直在扑街),哈哈哈?w?…… 可一路走来真的认识了很多很可爱的作者和读者,每天帮我捉虫的,帮我想剧情的,帮我投票的……甚至有的宝子是跟我从上一本书扑到这一本书的。 有你们的认可和喜欢,就算没多少钱我也扑得很开心。 再次感谢所有喜欢泡子书的所有宝子们!!! 太子的正文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还会有一点点的小番外吧,有陛下和娘娘的,也有秦旭和秦熙的,秦熙的小番外主要是为了下一本书做铺垫。 最近主要开始筹备新书,所以番外可能不会按时更,大家见谅o(*≧▽≦)ツ!!! 是古穿今,穿越者是谁你们要猜一猜嘛? (本章完) 第317章 番外1 小猛男撒娇 第317章番外1小猛男撒娇 嘉靖九年,初夏。 嘉靖帝在位期间的第三场科举考试在上个月落下帷幕。 整个上京城激烈讨论的话题都紧紧围绕这场三年一度的科举考试。 随着这些年官学在大靖遍地开花,科举考试中的佼佼者再也不只是江南和司隶的天下。 偶尔也会有一些来自南疆北地的贫寒学子,凭借自己的勤奋和聪明才智在千万人中杀出重围。 尤其是前两批学官们去到地方,一个个争先恐后,想要从自己治下为陛下培养出可用之才。 整个大靖学风鼎盛,欣欣向荣…… * 延禧宫。 “母后,您就放心吧,我肯定保护好太子皇兄和皇姐!” 八岁的小男孩儿比同龄的孩子高出了半个头,也才刚刚到他母后肩膀的高度。 这会儿却拍着胸脯神色严肃的跟他母后保证着,脸上的奶膘还一抖一抖的。 皇后自顾自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对儿子的话充耳不闻。 小奶膘,也就是靖王秦昊。 嘉靖帝第二子。 一周岁的时候,他母亲荣登后位,长兄被封为太子,长姐也被封为了长公主。 他自己也成为了第一个刚刚周岁就被封王的皇子。 朝臣们自然心有不满,尤其是陛下在封后一年后,直接宣布今后除了宫女外,宫里不再采选。 宫里现有的嫔妃愿意归家的,陛下和皇后娘娘以郡主之礼发还。 若不愿的,也可前往行宫和太后娘娘一起为大靖祈福。 陛下这回是真的光明正大虚设六宫,独宠皇后一人! 这样一来,别家的女儿那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可他们说历朝历代无此先例,礼部尚书便拿出了前朝开国帝后这个“先例”。 他们说陛下遣散后宫,恐怕子嗣不丰,动摇大靖根基,结果后宫又传出了皇后有孕的消息。 他们说独宠皇后会造成外戚专权,陈家父子双手一摊,咱也可以全家致仕。 陈家人说干就干,直接上书致仕,幸好后来被陛下打回去了。 因为皇后娘娘怀孕,陛下对朝臣因为“叛逆”而明里暗里罢工的容忍度也到了极限。 科举制为大靖带来的好处,除了让贫寒学子们有学上外暂时没能体现出来,但为朝臣们带来的坏处却是明晃晃的。 他们企图消极怠工,以此向陛下表达自己的不满,结果发现各部就算没有他们,也能正常运转…… 甚至他们要是继续称病,那他们在各部门里的权力基本就要被架空了。 这怎么得了? 自己岂不是可有可无了? 看清形势的大臣们瞬间老实了。 一个个腰不酸了腿不疼了,八十岁的老母亲也不用侍奉了,勤勤恳恳的回去当差了。 只有少数人还在蹦跶着,但已经无关紧要了。 所以这几年来,偌大的后宫,除了太后娘娘、太上皇、太后娘娘,和几位太妃居住的宫室,其他的宫殿大多都封了。 太上皇在位期间好不容易修建完毕的太园,也只成为了秦旭几个玩耍的地方。 陈福林这个皇后当得一点压力都没有,什么后妃争宠,太后压制,通通都不存在。 她唯一的烦恼,就只有自己这几个别具一格的孩子了。 长子为太子,自幼性格沉稳,行事周全,陈福林却担心他不够活泼。 女儿秦熙,虽为公主之尊,却打小喜欢赚钱带来的成就感,十岁那年就让她兑现当年的承诺,女扮男装跟着她二舅走南闯北。 她年仅十五岁,却因为这些年十分大胆,又眼光独到,一次次将手里的钱全部压出去,十倍百倍的收回来。 还在各个州府开了酒楼客栈,商铺一条街一条街的买。 毫不夸张,要真的细细算起来,陈福林外家那大靖第一富商的地位还不一定能保得住。 二子秦昊,大概是打娘胎里就是来找他还债的。 他这八年,比他哥哥姐姐十五年来加起来气她的次数都多得多。 譬如偷偷藏在御膳房采买的马车里溜出宫去,害得整个皇宫找翻了天。 譬如因为觉得国子监的武道先夫子实力太逊,带着国子监的学生们把夫子给揍了。 还有在御书房听见有人参了他外祖一家的,回头就找机会把人家家里孩子腿给打折了。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可罚也罚了说也说了,这小子的驴脾气却改不了。 一副“你说归说,下次我还敢”的模样,把她气得恨不能把这臭小子塞回肚子里重新生一遍。 至于最小的那个皇子才六岁,整天除了喜欢吃就是玩儿。 跟他两个哥哥比起来,小日子过得很是幸福。 那一身的小奶膘,可比他二哥练出来的硬肉厚实多了。 这会儿, 乃是因着熙和这些年在外面跑,见识良多,每年回来的时候说起那些各地的风俗趣事,都叫人心神向往。 于是陛下觉得也应该让太子出去历练历练,体察一下民生疾苦,等他再回来,便可接过他手上的重担了。 到时候他也可以带着妻子一起去女儿口中那些或神奇或秀美的地方走一走。 陛下今年特意把女儿留下,让她给哥哥当向导,还安排了自小和太子一起长大的陈家长子陈景航,菀妃的侄子崔易,祝国公家的祝季和太子一道。 另有尘溪和齐一一明一暗,带着人沿路相护。 这不? 秦昊一听说这事儿,就闹着要跟他皇兄他们一起去。 他见母后根本不理他,也不气馁,反而凑过去挨着他母后的耳朵,叽叽喳喳的诉说着要是让他去的各种好处。 “你看我皇兄,每天只知道看书处理奏折,一副瘦弱的模样……还有皇姐,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孩,那不得我去保护他们嘛!” 他母后眼都没抬一下,无情的告诉他: “有你尘溪叔叔和齐一叔叔在,用不着你。”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你皇兄和皇姐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你摁在地上摩擦了。” 还保护别人,呵! 秦昊:“……” 咱不带这样的啊! 是亲娘嘛! “母后~” “娘~” 讲道理不成,那咱就撒个娇呗! “人家夫子都说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父皇都让皇兄和皇姐去行万里路了,您忍心看着儿子一个人在这宫里,抬眼就是四四方方的一片天空嘛……” “我和你父皇,还有你弟弟,那么多宫人,这么多大活人呢。” 皇后娘娘不为所动。 “娘~” “娘啊~” “……” 皇后终究还是没有抵挡住小猛男撒娇。 尽管十分不放心,却也答应了秦昊的请求。 毕竟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既然陛下有所安排,让他跟着哥哥姐姐一道出去长长见识也好。 省得他整天一副他父皇天下第一,太子皇兄第二,他第三的嚣张模样。 不接受接受外面的毒打,他都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秦昊:猛男就是猛男,什么小猛男!!! ?还有,在外面不许说我撒娇!! ?猛男什么的怎么可能撒娇!! ? ???? (本章完) 第318章 番外2 母仪天下 第318章番外2母仪天下 一个月后, 太子一行六人便化身带着幼弟外出游学的学子。 如今大靖学风日盛,科举考试选拔的又是真正的有能力之人。 所以家境殷实的人家中便掀起了一股“读万卷书不若行万里路”的游学热流。 他们一行从上京出发,打算先往北过冀州到幽州,去外祖一家曾经生活过的故地一游。 接着横跨并州,前往凉州,代天子慰劳西北将士。 然后南下,前往益州拜访惠母妃的家人后,乘船往下至交州、扬州,了解前几年刚刚兴起的海上贸易。 最后从荆州乘船,沿运河北上,至汝南拜访柳家和陈氏一族,返回上京。 这一行,陛下给太子的时限是两年。 然而对外,陛下却说的是让太子代他前去太上皇跟前尽孝了。 至于太上皇在哪,自己找去吧! * 启阳殿。 陛下听着御林军统领胡铮禀报,说是太子一行已经到了冀州府城。 “他们倒是跑得快。” 陛下把手里的折子合上,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 胡铮笑了笑:“还有半个月就是冀州城三年一度的中秋灯会,想来殿下和公主他们也想去见识一番。” 陛下不予置否,而是微微动了动有些酸软的脖子,一脸遗憾: “朕怎么就把太子放出去了呢……” 当年他做太子的时候,太上皇那是能躲就躲,他每日里要批的奏折垒得老高。 如今自己当皇帝了,结果又轮到太子逍遥了! 康公公和胡铮都偷偷抿着嘴笑了。 “咳咳……” 康公公的轻咳声引起了陛下的注意。 对上陛下看过来的幽幽目光,康公公道: “陛下,皇后娘娘宫里的翠云姑姑方才来了,说是您今儿忙完就早些回去用膳,娘娘做了您最爱吃的八宝果珍!” 皇帝陛下挑了挑眉。 得!如今他其实喜欢甜食的秘密在宫里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陛下看向外面西斜的日头,故意呵斥:“你这老货!怎么不早说?” 康公公笑眯眯的,知道万岁爷心情好,也敢皮两句: “那奴才不是瞧着万岁爷您忙着嘛……” 要他说啊,这太子殿下和靖王公主他们走了,陛下心里可高兴着呢! 原先皇后娘娘满心满眼都是几位皇子和公主,陛下暗地里不知道吃味了多少回。 最近他瞧着陛下每日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的,一看就知道是皇后娘娘精心照料的结果。 就是嘴里抱怨着不该把太子殿下放走,眼底的笑意也是遮不住的。 见着万岁爷从书案后走了出来,不一会儿就走出了书房,好不利落。 康公公心里感叹:好一个归心似箭! 然后连忙拔腿跟上。 这岁月啊,从来不饶人,陛下说他是“老货”倒也没叫错。 他们这些阉人本就比正常人寿数略短,如今四十来岁的康公公因为平日里操劳,眼角的细纹挡都挡不住了。 他看着前面龙行虎步的陛下,气喘吁吁的追了上去。 不知道何时,陛下原本大步流星的步伐也慢了下来…… * 延禧宫。 小厨房里正热闹着。 六岁的三皇子小尾巴似的,跟着他母后在里头转悠着。 一边小嘴叭叭:“母后,多放点榛子,我父皇喜欢吃这个。” “还有这个花生碎,我父皇也喜欢。” “羊奶酪多放点多放点,我父皇……” 陈福林被小儿子的话气笑了。 她毫不留情的拆穿儿子:“你父皇可从不吃花生碎,也不喜欢羊奶。” 三皇子嘴里还未说完的话一噎⊙~⊙:…… “兴许,兴许我父皇以前不爱吃,现在他就爱了呢?” 他还不忘给自己强行加戏。 “上回我去启阳殿的时候,父皇亲口跟我说的!” 陈福林还没说话,就听见外面一道低沉中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噢?康公公,朕怎么不记得自己说了这话了?” 康公公也笑着道:“陛下,奴才也不记得您说了这话。” 三皇子没料到自己随口编个谎言就被当事人当场抓住。 顿时讪讪的吐了吐舌头,缩着脖子迈着小腿就往后挪。 他母后意味深长“哼哼”了两声,看着他的眼神里分明流露出“咱们待会儿再算账”的意思。 接着,三皇子就看见他母后变脸似的,一瞬间多云转晴,一脸灿烂的迎了出去。 “陛下,您回了?” 她走了过去,屈膝行礼,还没蹲下去,就被陛下扶了起来。 他握着她的手,笑着问道:“你们娘俩这是在做什么?还把小厨房的人都赶出来了。” 陈福林抿嘴笑,却摇头道: “佛曰,不可说。” “您累了一天,就先去殿里歇息歇息,等着瞧好吧!” 说着,她便吩咐翠云:“把冰水里湃了一下午的八宝果珍给陛下端过去,让他先解解渴。” 八宝果珍,顾名思义,便是用八种水果的果肉制作而成,里面加了牛乳、冰沙等物。 实乃夏日消凉解暑必备的佳品! 这吃法还是陈福林幼年的时候在她外祖家学到的。 后来在自己家里的时候,每年夏日也都会让厨房那边做来给家里人消暑。 进了宫后也没有放下,甚至还带着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一块儿。 她还无师自通,把一种水果制成是冰碗果浆变成好几种,不仅颜色好看,口感也相当不错。 这八宝果珍就是改良的成果! 陛下讶然失笑:“哟,原来这八宝果珍只是个开胃菜啊?” 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 今年四十一岁的陛下精神矍铄,比起十六年前他们初见的时候,眉眼依旧俊郎,眼角多了几条浅浅的细纹,眼神却更加深邃。 他惑人一笑,看得皇后娘娘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的。 真是的……都老夫老妻了,怎么就把持不住了呢! 她在心底暗自唾弃自己,面上却有些羞恼: “叫您去歇着就赶紧去,哪儿那么多废话呢!” 皇帝陛下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委屈:“瞧瞧,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你们皇后娘娘敢这么对朕了。” 宫人们都垂下了头,一个个憋着笑。 对陛下和娘娘日常秀恩爱,她们早已经习惯了。 这下子,皇后娘娘是羞恼险些变真恼了:“走走走!赶紧走!我是悍妇妒妇母老虎行了吧!” 这是民间那些酸儒给她的评价。 “胡说八道,朕的皇后巾帼须眉,德昭四海,母仪天下,天下人无不称颂,别听那些酸话。” 皇帝陛下这话也不算假,这些年不仅官学兴盛,民间也办起了女学。 都是由皇后和熙和公主出钱出人办的,仿的便是陈氏一族的女学。 天子女子无不感激,士林中也多有赞扬,再无人置喙皇后的出身和品行。 只有少数酸儒自诩文曲星在世,却敝帚自珍,坐井观天,科举屡试不中,只能揪着她“独霸后宫”不放。 —— ??就这么被遗忘的三皇子: ?突然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 ???? (本章完) 第319章 番外3 心机父子日常 第319章番外3心机父子日常 在朝堂上狠辣冷厉的帝王,被赶去正殿的时候乐呵呵的,顺便还帮妻子带走了碍手碍脚的小儿子。 父子俩大手拉小手,在园子里逛了一圈。 走进正殿,三皇子迫不及待地抬起肉肉的下巴,一脸好奇地问他父皇: “父皇,什么叫悍妇妒妇母老虎啊?” 他父皇突然被自己手里的茶水呛到。 “咳咳……” “咳咳咳……” 皇帝陛下狠命捶胸,康公公也连忙过来替陛下抚着背顺气。 结果听见他孝顺的小儿子还在继续一脸天真的说着: “老虎我知道,御兽园就有两只白虎,二哥说老虎会吃人的,母后怎么会是老虎呢?那母后她吃人吗?” 皇帝陛下:“……” 他突然觑到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似笑非笑的跟小儿子说道: “你母后吃不吃人朕不知道,但她会揍你却是真的。” 三皇子:“???” “啊呀!” “谁?!谁敢打本王!” 三皇子的小脑袋瓜突然遭到了袭击,他捂着脑门回过头,正想发发他皇子殿下的神威,结果在看见身后的人立时就哑火了。 “母后……” 陈福林也似笑非笑地看着父子俩:“我吃人?” 这下根本不用他父皇回答了,三皇子立马摇了摇头。 陛下也求生欲满满的赶紧道:“皇后定是听岔了,我们正说着御兽园那两只白虎呢!” “是吧翼儿?” 三皇子年纪虽小,脑瓜子却跟他两个哥哥一样灵活着呢! 闻言赶忙点了点头,小脸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的。 “嗯嗯嗯,父皇说得对,我们刚刚在说大白虎呢!父皇也没说母后您是母老虎!” 皇帝陛下:“……” 真·大孝子啊! 对上皇后瞥过来的危险的眼神,陛下欲哭无泪。 自己的儿子,哭着也要养大。 一家三口闹了一会儿,宫人们就把今儿的晚膳呈了上来。 翠云还笑着道:“陛下,三皇子,今日这晚膳虽简便,却都是娘娘亲手做的,您二位可得捧捧场。” “啊?” “啊?” 翠云本以为陛下和三皇子会露出惊喜万分的表情,却没想到父子俩同时苦着脸“啊”了一声。 “咳咳……翠云,你也先下去用膳吧!” 皇后娘娘的声音传来,翠云心里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她对面,父子俩对着这有荤有素有汤有菜的一桌子大眼瞪小眼。 皇后凉凉地道:“怎么?我费心费力的准备了一下午,你们父子连筷子都懒得动?” “那个……皇后,明日并非旬休,朕还要上朝……”皇帝陛下弱弱说道。 要是明日上朝的时候出丑,那他的天子威严岂非荡然无存? 三皇子也有样学样,说道:“母后,我明日国子监还有武道课……” 父子俩都一个意思,这菜要是吃了,他们明日就要出丑了。 安静的殿里,只有一家三口。 谁也没有说话。 “啪!” 皇后娘娘把手里的筷子搁在了桌子上。 她正要说什么,结果对面的父子俩同时拿起了筷子,开始夹起自己面前的菜吃了起来。 皇帝陛下:“嗯嗯!真好吃,皇后的手艺快赶上御厨了!朕明日还要上朝,吃了皇后亲手做的饭菜必定醒神明目,更加英明神武!” 三皇子:“对对对!我明日要上武道课,吃了母后做的饭菜一定精神十足力大如牛!” 皇后娘娘:“???”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做的菜还有这个功效? 她睨了父子俩一眼,对两人心里的小九九清楚着呢! 于是不紧不慢道:“我就是想说一句,你们可以先试试,实在不和胃口便让御膳房那边送晚膳过来。” “毕竟你们上朝的上朝,上学的上学,就我一个大闲人,整日里没事儿干,竟鼓捣这些没用的事情了……” 杀人诛心。 “皇后这说的哪里的话?皇后上能坐镇中宫,替朕稳定后方,下能洗手持作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再说了,皇后的手艺确实精进了!嗯……这豆腐煎的不错,外焦里嫩,香酥可口!” 皇帝陛下这回是由衷的。 依稀记得上一次尝到皇后的手艺还是上一次,那会儿翼儿才三岁。 却不料他对自己母后再次亲手做的饭菜同样印象深刻。 果然,儿时的阴影,终究要靠一生来治愈啊…… 这顿晚膳,父子俩都吃撑了。 他们很想给皇后(母后)面子,把桌上的七八道菜都吃完,奈何实力不允许啊! 看着仰在椅子上连姿势都一模一样的父子俩,皇后娘娘哭笑不得。 “我还能逼你们都吃光了不成?” 如果她的语气不是那么欣喜,陛下和三皇子可能就会把这话当真了。 于是父子俩同时道: “都是皇后做的菜太好吃了!” “都是母后做的菜太好吃了!” 三皇子还憨憨一笑,加了句:“儿子没忍住,就多吃了些……” 皇帝陛下冷笑:呵!跟他耍小心机。 “朕也没料到,皇后平日里不仅要打理好后宫,还要监管女学,却还能做出如此美味的佳肴……跟皇后比起来,朕真是汗颜啊!” 皇后听着他们父子一唱一和的,连忙打住: “行了行了,赶紧打住,这马屁拍的可真是一点儿水平都没有。” “你们爷俩赶紧去外头走走,免得我见了你们这样儿就眼烦……” 堂堂一国之君,捧着个肚子瘫在那里,成何体统? 又被从殿里赶出来的父子俩捧着鼓鼓的肚子,再次对视了一眼。 同时认命的叹了口气。 皇帝陛下:“儿子,瞧见没?这就是甜蜜的负担啊!” “你以后娶的王妃,也不用太好了,赶上你母后万分之一就行。” 三皇子撇了撇嘴:“行了吧您,我母后又不在这儿!” 皇帝陛下勾唇一笑,小子,你还是嫩了点儿噢! “行,父皇领着你消消食儿……” …… 夜里, 帝后两人相拥而眠。 皇帝陛下突然说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朕今日是认真的。” 他怀里的人睁开了眼,杏眼扑闪了几下,嘴角微微上扬。 她紧了紧自己搂在男人腰上的手,亦回道: “得夫如此,此生足矣,无憾无缺。” 是你,一手填补了我这一生的圆满。 谢谢你,我的太子。 ??帝后番外告一段落, ?最后一章番外是秦旭秦熙兄妹俩, ?然后就真的快完啦~ ?谢谢我l的打赏??·??·??*???? ?比心心? ? ???? (本章完) 第320章 番外4 天命难违 第320章番外4天命难违 南疆的一处深山,百人环抱的大树上,有间粗藤搭建的树屋,穿着麻衣的老人仰躺在屋顶的粗壮枝干上,望着夜空中繁星点点。 五星聚合,紫薇光芒大盛,国运昌隆。 就是可惜了,一星陨落,而国祚不长啊! “天命难违噢……” 老人叹息一般说了这么句话,也不打算下去,而是直接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 与此同时, 远在百里之外的南疆某小镇。 几个灰扑扑的少年站在了一间客栈前。 尽管他们衣着十分朴素,但一个个面嫩皮薄,气质卓然,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 其中最小的那个少年只有八九岁大,他看着面前这破破烂烂的客栈。 “姐,你确定这是你开的客栈?” 小小的少年,大大的疑惑。 这客栈破破烂烂不说,里面一个客人都没有。 唯一的一个掌柜兼小二正翘着脚坐在柜台前的凳子上,咬着一根草闭上眼睛摇头晃脑。 几人中唯一的一个女孩儿闻言,凉凉的看了小弟一眼。 不过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客栈。 “谢晋。” 女孩儿唤了一声。 跟在几个少年身后的人站了出来。 “在。” 那人应了一声。 声音清朗,如珠如玉。 他对着女孩儿微微恭敬的颔首,然后道:“这家客栈的确是您在迦南镇的客栈。” 约莫二十岁上下,即使被迫披了件麻袋一样的衣服,也遮不住谢家公子身上的清贵卓绝。 端得是君子如玉! 众人尤为不解,明明大家穿的都是一样的衣服,凭什么谢晋就能穿出来衣带琼裾,轻风拂罩,飘若谪仙的感觉呢? 秦熙或许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有多少产业了,但谢晋不会忘记。 他跟在她身边五年了,从她第一次去草原遇见他,这人就死皮赖脸的跟着她了。 每一次只要她一出远门,总能跟这人偶遇上,美其名曰跟着公主殿下长见识。 “且殿下身边高手如云,跟在殿下身边,草民更有安全感。” 秦熙对他这副无赖的模样无计可施。 后来的后来,谢晋几次出手帮她解决了麻烦,她便勉强同意这人跟在她身边,权当是个不花钱的护卫了。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众人面面相觑。 “那我们……今晚就住这儿?” 说话的是崔易。 按照计划,他们本该在两个月前抵达南疆的。 结果路上出了点意外,还跟尘溪叔叔失散了。 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心理,几个少年安全后也没想着联络尘溪,而是自己继续踏上接下来的征途。 他们身上的盘缠耗尽,便找了一座城镇,把身上的衣服都当了,换上了最便宜的麻衣。 一开始几个少年都不习惯,身上被麻衣摩得通红,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幸好一路有熙和公主开的客栈和商号,否则他们几个可要饿肚子了。 可越往南疆,熙和公主的商号越少,就连客栈也是越来越小。 他们眼前这个,不仅小,还有些……旧。 众人看向站在中间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少年,很显然,这些少年隐隐以他为首。 秦旭也在打量着眼前的客栈,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突然笑着道: “怎么?难道你们还有钱去住别的客栈?” 众人:“……” ??今天本来没打算更新的,因为原来的航班取消,所以泡子只能坐上火车去学校了。 ?昨天一整天都兵荒马乱的,抢票,做核酸,买东西,寄行李…… ?这一千字是为了给自己请个假。 ?路上21个小时,为了留点电, ?所以最后一章番外明天不一定能写完。 ?等我去学校了,周一周二再申请完结吧, ?希望大家见谅(/_\) ?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