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村村民装逼实录》 第1章 【完结/奖】雨村村民装逼实录 by n次方の过去设定: 论坛体/直播的机会。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靠闷油瓶的独家中药秘方调息过活。很多事情我觉得已经欠得太多,还不起。尽力活着便是体 窗户纸内含同学会、直播综艺、下斗等装逼要素,全文原著风,有一章论坛体第1章 这事发生在我们仨金盆洗手,窝在雨村适应生活的时候。最初的开端,我本以为只是一场意外。然而显然,所有的偶然皆是命运下的必然。就如同我过去十几年走过的那些故事,这背后有一只手,该死地操纵着一切。只是这次没有波澜壮阔,也没有生死危险。总得来说,是个满是趣味的小故事。为了某个目的,在此,我决定把这逐一记录下来。往后余年,回忆往昔,就和其他的所有经历一样,都有了得以拿出来再逗乐两回的机会。那通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跟胖子一人一个小马扎蹲在院头算刑。今天天气不错。闷油瓶看我俩肩碰肩,嘴咧得跟二哈似的,大概是拿我们的智商没办法,门边看了一会儿,就又回去了。我瞥见他的身影走进了书房,心里莫名一紧。他还要看我过去那些笔记。经历过雷城一餐痛苦的洗礼后,隔年我是基本没有外出对所有人最好的报答。因此倒自觉也算乖,老老实实过上了休养清闲的日子。但胖子就没法按耐住了。他这份人,叫他控制一下血糖都跟割肉一样嗷嗷叫,一坐半个小时就得琢磨坏主意。现在危险的活计不做了,他便改行出门天天和村委会打交道,年过半百了还谋算想混个妇女主任当当。年纪算他比我大,适应新社会算他比我快。我还在躺椅上望天空装死,胖子随时随地都能给生活找到新乐子,闭门不出都能把研究做菜研究出花儿来。那速度我看得那叫一个望尘莫及。他上网冲浪速度也是一个勤,没几天就能磕着瓜子换个新节目,对着手机哼哧哼哧得前仰后合。我好奇跟着瞅一眼,他一前土夫子居然在看鉴宝直播。鉴宝师对着拿青铜器来验的观众毫不客气,掐指一算就是三年起步有期徒刑。那是怪乐的。胖子矫揉造作地摇了个花手,捏起嗓尖,点了点楼上,把另一个鉴宝师那语气学了个七成像:“还不止呢,胖爷跟你说呀天真小郎君,你那屋里麒麟可不兴摆啊,知道为啥不?这麒麟啊——他镇邪!”“可去你的吧。”我送给他白眼,“那巧了不,我这打包票的天真无邪,镇不了一点。”“哎哟喂可得了吧,这天下谁不知道小三爷下地那危险系数能翻个倍呢。也就咱哑爸爸能镇得住你那邪气了。”胖子面目慈祥念了句阿弥陀佛,拍我脑袋,“乖啊,多让瓶仔给你镇镇。”他一撅屁股我就知道要放什么味儿的屁,冷笑让赶紧的滚。“瞎几把胡扯淡,再把话题继续下去这兄弟还能做吗,你可别让他听到了。”闷油瓶不在的那段日子里他就成天爱编排我取乐,来了雨村也接着编排。编排编排兄弟关系情比金坚我还乐得开心,他娘的竟然编排闷油瓶是个九曲八弯的,还要和我凑一对,这哪成。人是封建大家长,铁定听不得这种后现代主流,气起来得要把人踹。我跟胖子说,到时候我是绝对不会帮忙把你从墙抠下来。胖子倒磕得乐呵,瓜子皮撒了一地,俩手指一摆,像极了那啥蝙蝠侠is watching you:“嘿,胖爷我这招子只看真的,不看假的。你说是吧,四叔?”路过的小满哥眼神里,只有对凡人无聊的生活情趣满满的鄙视。胖子手机里鉴宝师还在算,那大四年小五年的判刑生怕让人不知道这在隐晦地提着价格。一边求生欲爆炸,一边给整一副刚从地上出来的伙计估价,就等着看什么时候雷子闪现给直播间贴封条。我还琢磨着怎么讲真跟胖子提一提,别真老想把百岁直棍硬掰弯。自个儿的手机就忽然冒了个声。自从我宣布金盆洗手隐居后,会来找我的人基本少了很多。当初从雷城回来后虽然从十一仓辞职,要回了铺子,让我们小小的家不至于坐吃山空。但生意往来的人早就散得差不多。聊天栏里活跃的,也就剩几个过命交情的朋友,和一个雷城后统筹拉的群。也就不知道瞎子什么毛病,好端端的成熟魅力中老年人群,他居然拉了苏万进来。苏万进来黎簇也进来,黎簇进来杨好也进来。最后刘丧白昊天几个人全他妈进来了。弄得偶像粉丝老板打工人之间毫无距离美。几个小年轻活力四射,天天在群里叭叭,我随手就把群昵称改成有事艾特无事退朝,直接拖进消息不提醒。省得闷油瓶整天盯着我,以为我口不对心还操心盘口生意,就差没露两手强硬纠正我的颈椎病。至于好友列表里那些道上认识的赵老板李老板一律闲杂人等,各个看了我朋友圈的哑巴张喂鸡日常,估摸着以为是哪个农村带货的,借钱风波打后全部安安静静。王盟和坎肩几个关系近的伙计倒没事还和我唠嗑盘口的状况,以表忠心求得宽恕。我是没想到这雷子一搜指不定大半都得铁窗泪的好友列表,有天会进来个完全不相干的普通人。冒声的是好友申请,名字我眯眼一看,实在没想起是圈子里的哪个谁,对面马上又弹来一条好友申请,把我高中校名报上了,说是同学,通过我妈找到的联系方式。转头老妈那边也发来了微信,说是高中同学打电话到家里,想找我联系联系感情,好几次同学会都不见我。好不容易收拾家里翻出来了我当年家长的手机号码,这才顺藤摸瓜找到我的微信。乖乖。我无语。可又不能怪亲娘手太快。那些年考虑到大局,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些无辜的人,我抹了很久的消息,用孤立来武装自我。而事到如今即便一切已经完结。我假装平凡,也鲜少有再去重拾关系的欲望。但为人父母,我爸和我妈,肯定不是这么想的。那些年东奔西走干的事,她和我爸从不指责我,但十之八九都能猜得出来是危险活。过年时我胡谄张起灵和王胖子是兄弟那么天大的谎言都没拆穿,那之后我的肺病等一系列的问题追溯下来,我对他们是有愧疚的。现在我宣布彻底拍拍屁股不干了,他们也总算是能松口气。而这下突然还有能让我把我往普通人那边拉的机会,自然更是会不肯放过。加我那人叫赵乾。说是高中同学那我一下就想起来了,当年的体育课代。晨练领跑的那种。算我后桌,关系也不差。刚一加上他就给我火速发信息,整一终于找着亲人的激动。上来他先寒暄了两句,担心我忘了他。我心说还真是对不住了兄弟,你把我记了那么多年都翻到我妈的电话号码,我两分钟前才把你想起来。赵乾唏嘘了几句多年不见,然后进入正题:“我们后天又要在杭州办同学会,你来不来?”我捏着手机自个儿琢磨。说实话,早那么几年我是坚决不去的,但一如我妈快戳到我脑门上来的明示,退休都退休了,甚至在村里喂鸡遛狗厨艺都练上了就差没颠勺,再沾点人气也没什么。怎么说都算是有缘再相见,那就去去吧。我刚想着,他就翻到我朋友圈给我拍的农村日常其一点了个赞,转眼回来问我我在哪。我说福建,养老。怕他不好意思把我老大远叫回杭州去,又补了句没事,最近回家看看亲人。想到这里,我就有点心虚。二叔和我爸经常拿这事来数落我。除了逢年过节,我回家的次数一个巴掌数得过来,倒是二老偶尔会来雨村度个假。话说起来,我们这儿本来只预了哥仨的屋子,我和老张头还挤一床,然而瞎子、小花和秀秀,偶尔还有张海客他娘的总带来一群朝圣的小张,把这里弄得跟名胜景区似的挤挤攘攘,又不能客厅挪开了沙发大家一起睡大通铺,这被子也不够。我一个个指着骂说不如大家一块儿养老,别蹭了。解董想了想觉得可能也是,老睡沙发和地上没隐私对腰还不好。于是掏钱整了栋民宿。当地土楼改装,归他公司管,我们哥仨堂堂被冠上了总经理的名头帮忙收租。但穷乡僻壤生意哪上得去,大资本家花儿爷嘲笑说也不指望靠这个我能还得上债。大多数还是给他们一群来休闲的有钱人当度假别野,我父母来时也方便有一个住处。不过小张们来的时候,我还是按人头找骂骂咧咧的张海客收费。钱是打给他们族长的,闷油瓶不愧是好兄弟,转头就给了我。张海客指着我憋了个半天甩袖而去。这世道洗白赚钱不容易啊。我就对闷油瓶说,下次还是给他点面子,等人走了再给。他点了头说好,张海客气得在门槛上摔了个踉跄。我心想闷油瓶也觉得你烦,还是跟那谁一起尽快回乡去吧。事情决定好了,我转头找还在那大三年中四年的胖子喊说要回杭州,问他去不去。他摆了摆手没兴趣:“回去干啥,你盘口不能全自动?”我呵呵:“老同学约见面,顺带手动抽人屁股。”刚退下来的时候几个盘口还是乱的,不仅我这边乱,黎簇那边也乱,不过他的乱更多的是自己搞出来的烦心事。反正老让人撑腰孩子长不大,更何况黎簇对我的帮忙也不屑一顾,所以在雨村安顿那一阵子,愣是怎么说我都老神在在泡着脚,等回家看望二老时再突击检查,把不安分的人好一顿收拾。大动作没有,小动作不断,由于雷城一事,道上还传出去我快死了,刚新冒头的小势力估计没摔过跤,想找茬。好在黎簇傲娇归傲娇,没打算让我三天两头的跑,全帮忙挡下来了。就是微信上天天跟我阴阳怪气,说小佛爷名头不好使了。我看了还没回,闷油瓶就把我手机抽走叫我睡觉,我一梦醒来舒舒服服,隔天就忘了这回事。胖子听我说见熟人更没兴趣,就让我把之前晾的咸菜和腊排骨给带上,替他跟我妈打招呼。我踢了脚他摇椅笑说怎么不跟我爸打招呼。这胖子之前到我家里就知道嘴甜逗我老娘开心。我们这院地儿也不大,前院的话声再大点后院也能听见。我刚进屋,一边问赵乾准确日期,想着倒杯水喝喝,就看到闷油瓶从书房里出来。“我陪你回去。”他说。我惊讶他怎么有这兴致。但追问这闷油瓶子他瓶盖都不给我起开一毫米的,就是闷声跟我收拾行李,笔记也不看了。难得他主动说想去做什么,可我摸不着头脑。总不能是想跟我回杭州跟我爸下棋。等下了飞机,我拍了张拿行李的照片发朋友圈,明里暗里昭告天下小兔崽子们注意点,顺便回复赵乾的评论说后天准时到,旁边一直闷声不吭的瓶子才嘣出真心话来。“我跟你一起去。”“去哪儿?”我反应过来,“去同学会?”他点了点头,把履带上的行李箱单手提了起来,放地上。我愣没想到他是对这个有兴趣。出机场的时候是坎肩来接的人。王盟还在看店,我上机前就把消息发给他,让他看着点时间把底下的人都叫上,坎肩一踩油门回到去就能翻账本。这年头这行不好混,老的不服管,倚老卖老,年轻的更不好管。不懂规矩上下乱窜,偶发中二病。更何况能注入的新血也实在不多了。基本全行业处于初步分崩离析状态,不洗白不成活。在时代的滚滚洪流面前,谁人皆是尘埃。张家也不例外。想来改行挖矿还是有点前途的。唉。这一通回去,我让闷油瓶先回屋休息休息,查了帐就带他去见爸妈,他摇了头,往厅里一坐开始看天花板,半分钟都不肯离开。我有点纳闷他的兴致怎么来的,跟他保证绝对不会抽烟。闷油瓶盯了我一会儿,忽然起身站到椅子后,王盟就推门带人进来了。扫一眼便能知道,哪几个心理素质差的,已经两腿发颤的,铁是账目里有漏洞没来得及补上。王盟泡了壶龙井,即便闷油瓶主动站到我身后为我作势,饶他也不敢不给他张爷多斟一盏。我翻开账本,优先看了腿打颤的,也不着急,等看完之后再这么一搁下,抿口茶,眯个眼,扫一圈堂里这些人,就算还穿着一福建地摊买的高领,我估摸着他们也被吓得一怵。一个当即跪下来认错,说绝对两天之内补上。小年轻心理素质就是差了点,大头的几个老人都硬着头皮不说话。我挥挥手应了他,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翘腿。背后忽然被戳了一下,我下意识抬了头。闷油瓶面不改色,直视前方,就像戳我的不是他似的,活像那种小学从后桌戳女生的小男生。我被这想象逗笑了,赶忙把腿放下来。虽说这去雨村养老是我带头的,可这健康养老的活动,实打实都是闷油瓶这个有经验的百岁老人带起的。他不仅拉着我早起早睡,还管我坐姿,一本正经像老中医一样说翘腿对脊椎不好。每逢见了都得戳一下。我都被他训得条件反射了。也不知道谁才是狗五爷的孙子。但那心里有鬼的禁不住把这笑当作嘲讽,梗着脖子就开始骂人:“吴邪你莫不要不知好歹,说撤就撤,还让吴二白接手了去,现在又回来掌事,这里已不是你的一言堂了!”这话听着好笑。不是我的一言堂您还来我这吴山居干什么?这账目,年轻的还知道装一装,装完发现被看穿了也知道认错,您倒好,装都不装,吃青椒炒饭的瞎子都能看个明白。我便叹了口气,屈指敲敲桌面:“李老,我敬你是三叔那辈留下的老人,我也不多说什么。接下来一周我都会在杭州,缺漏的窟窿补上,我可以当无事发生。”此人年纪不小,据说当年也是三叔从外人手里收回来的盘子。干这行当有异心再正常不过,谁都想发财,其实能有像潘子那样忠心不二的手下,是十分难能可贵的。我的思绪忍不住滑移片刻,那几个小缺小漏的就不知对我的表情错想了什么,突然抖了一下,赔笑连声跟着说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道理就如穷寇莫追,敲打不用太用力,我也适时收手。本想趁机就此散会,看看时间我也该回家找我妈吃饭了,王盟报了几件事,我再叮嘱两句,就差不多要起身走人。奈何那李老实在不给面子,忍了半小时,在我左脚刚出门之际怒吼一声,我正眼前银光一花,下意识闪身要去躲,想起来闷油瓶还跟在我身后便又僵住了。然而你张爷不愧是你张爷,从我后面伸手闪电般捏住了偷袭人的手腕。小伙子痛叫一声,刀子掉到了地上,腕骨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李老在堂里喘着粗气,立马被坎肩控制住了。眼前这个躲门边偷袭的,我隐约有印象,大概是他孙子。现在痛得哭天喊地。闷油瓶一撒手就跪到地上,不甘心地还想捡刀。我一脚踩住了他的手。这人又嚎了一声。周围的声音忽然吵杂了起来。好家伙,西湖边上这么一场光明正大的谋杀未遂。哪怕不是旅游旺季也有一堆人眼睛盯着。只能说是李老真的老得糊涂了。闷油瓶捡了刀,眼神大概在问我有没有受伤,我摇头接过。那孙子脸都白了,开始鼻涕眼泪喊小佛爷饶命。我冲他和气笑了笑,收了刀,拿出手机,拨打110。“法治社会啊,乖,有什么到局子里说去。”第2章 第2章 人的恐惧来自未知,也是来自已知。盘口里的伙计能被我笑笑就吓得冒冷汗,放小花他们眼里还不是傻愣愣的一吴邪,能被忽悠得团团转。 但我在店门口冲人笑笑,李孙子都想着自己完蛋了,事后别人看竟然还能讨一个“帅”的评价。这世道真是无奇不有。 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好不容易回家吃顿饭,不能给这爷孙的事情耽搁了。我吩咐王盟收拾后续,也不等警察来就走了。倒不怕李老和那孙子会曝出些什么见不得人的。 不说大家都心知肚明,卖行业的叛徒家里其余几口活不了太久。而小花洗白的时候我们家也被做慈善搓了一遍。如今诸位都是正经生意人,不过是部门经理想要篡位,无能狂怒,于是刺杀无辜村民罢了。 咱美美拎着咸菜和排骨上门找我老妈,被热烈欢迎后吃了顿饭。她仔细得很,顾及到闷油瓶是东北人,还整了两道东北菜。就我爸略知一二,有点不自在。 但本人对此并不在乎,甚至很给面子的在餐桌上应了我妈的几次问话,饭后真和我爸下起了棋。 我妈听说了我要去同学会,就在房间里找。我洗碗没来得及拦住,被她翻出来了本高中相册。 “哎哟,小张,快来看看这个!” 要命了我的亲娘! 我手忙脚乱地从厨房杀出来,给闷油瓶使眼色得眼角要抽筋。那些年在斗下的默契都不知道哪儿去了,给他敲墙也当没听见,被我老娘拱上沙发开始翻我的黑历史。 “你看啊,这是当时小邪他书法大赛获奖,还有这个,和同学出去郊游都玩疯了,给他脏得。” 有好些事我都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被再提起来尴尬得脚趾抓地。偏生闷油瓶全神贯注,跟着她一张张看,一句句听。在家集体看电视都没这么专心。 我抹了把脸,看见自己好不容易十年过去支棱起来那点逼格再次崩塌得像是爆炸的海底墓。 “妈,您可真是我的亲妈!” “废话!我不是你亲妈还是小张亲妈吗?”她给我翻了个白眼,转头到小哥那又温声细语。 我觉得她这话的真实性实在有待商榷。 让我意外的是,闷油瓶居然真不只是迎合我娘的热情。就我目前的闷式面部表情解读水平来看,他其实有几分乐在其中的。 我一愣,又想起那天他抽出了我架子上那些年来的笔记,问我能不能看时的模样。 好家伙,兄弟没白当,我有点热泪盈眶了都。我追了他屁股后头十几年,不再仅仅是被他救了命,这回轮到他想来了解了解我了。怪不得说要跟着去同学会。 当晚走的时候老爸隐约苦着脸,那盘棋我陪他下完了,第一次没收住,把闷油瓶快输的局救了回来。第二次才学会了明着儿给他老人家放水。 我老妈倒握着闷油瓶的手,说着欢迎下次还来玩。闷油瓶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回到家里,时间也不算早了。洗完澡我和胖子聊了聊这边的事,一块儿叨叨那不长眼的老李。等闷油瓶洗完出来,手机就又被他给抽走了。 “睡觉。”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十点半。比较平时在村里是晚了些。我看着王盟又给我发了什么,准备去看,但闷油瓶手腕一转,把我摁在床内侧,自己也关灯爬上了床。 我心想要是有急事他不发微信,该是电话直接打过来了,恐怕是讲老李那孙子的后续,那明天再看也不急。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大概过了好一分钟我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闷油瓶怎么上我床了?! 我翻了个身,看到他穿背心的后背,估计是习惯了雨村的日子,一时忘了这回事,也不是故意的,便提醒他:“小哥,隔壁有客房,你不用跟我挤。” 半晌听到他低低嗯了声鼻音,听着像是已经半梦半醒了,人也没动弹。 我顿时泄了气。算了,又不是不能一块儿睡。在斗里这日子可多得去了,有啥好计较的。 第二天自然醒来时,身边还是温的,外边能听到闷油瓶在刷牙的动静。我拿手机一看,才六点,天刚亮。 卫生间的水声关了,闷油瓶走出来:“早餐吃什么?” 我记起上次回来时吃的那家包子,他点了点头,转头去换衣服,然后准备出门晨练。 张爷的习惯那肯定是我不能比的。我打了个哈欠,磨磨蹭蹭下床找拖鞋。 这日子一天比一天休闲,在村里还喂鸡喂狗,轮着做早饭买早饭。现在只需刷牙洗脸等投喂。 等闷油瓶回来,我都窝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播晨间新闻。那个音乐噔噔噔地响起来。一成不变的东西很怀旧。 我接过他手里的包子和豆浆,赶他去洗澡。他一出来,就能吃上了。 这家包子还挺香,上回胖子来吃了也说好。闷油瓶我看不出来他喜欢不喜欢,但我想是不讨厌的。 新闻里播着时事,我给豆浆插吸管。又细又软的吸管硬是折了三次都没捅进去。闷油瓶拿走,啪的一下插好了,给我递回来。 我郁闷地吸吸,抬眼一看,下一秒差点全喷桌上。 “我去!” 电视上的新闻播出的,正正是我吴山居的大门,眼见着闷油瓶绝佳的身手和被打码的我俩的脸被放大再放大。 主持人报导,西湖边有人持刀袭击,加害人李某已被捉拿归案云云,然后那有限的画面就在漫长的说话中无限反反复复重播。 他妈的什么情况,怎么上电视了! 我想起昨晚王盟发过来的消息,翻手机一看,果然是说处理好了那孙子,就是作为主谋的老李被摘了出去。我回复王盟别多管,作为遵纪守法好公民,我们一切听警察叔叔的话。 要别的时候撞我枪口上可没这么好处理,按规矩断个手都是应该的。但这可都上新闻了,保不准一个没听话,连瓶带胖地全进局子。 别说中四年小五年的,他娘的枪毙到明年都可以。 我深吸一口气,还没等来王盟回复,胖子那边就打来了电话,一接通那大嗓门震得我耳朵一痛:“天真,你他娘的上热搜了!” “知道知道,我和小哥吃着早餐呢,都看到新闻了。” “怎么还上新闻?我说的不是新闻!是热搜!热搜!你和小哥上微博热搜了!” 我一愣,电话还通着,就这么点开了许久未用的微博。在热搜榜上排名四十三明晃晃挂着#古董店 伤人#。 点进去看了,我再倒吸一口冷气。分明就是新闻上那个有限的画面的加长版,还他妈的没打码! 胖子的声音没那么急了,砸吧嘴调侃:“快看评论,一圈妹子说要嫁给我们瓶仔呢,咱天真小郎君也有妹子喊着说想替你生猴子了。” “这什么跟什么的…怎么就上了热搜!” “这好像还是个综艺节目,让你胖爷看看…”他估计去浏览器了,闷油瓶趁空档把撕了纸的包子递给我,我打算叼着一边翻看微博。他摇头让我咬一口,就这么自己左手吃包右手喂我,还怪不好意思的,“有了有了!这啥,《考古七十二问》?一考古节目在那附近的古董铺子走访做直播科普呢,这镜头他娘的直接拍到你们了!” “你还搁这儿兴奋上了?”我把微博热搜截图发给小花,估摸着时间还早,圈里还没动荡起来,手机放一边谢过闷油瓶,自己拿着包子吃起来,单手操作翻了翻评论区,“这事估计也掀不起什么波澜,待会儿热搜就降了吧。” 胖子却啧啧反对:“你这是小看了现代网民,这群为颜疯狂的人恨不得马上扒出小哥所有祖宗十八代的消息跟人家结婚,你可把我们帅锅锅看好咯。” “少贫,我吃早餐了啊。”我返回去界面要挂电话,闷油瓶在边上补了句记得喂鸡,胖子一拍大腿应了声遵命少爷,这电话就断了。 新闻还在继续播,我看完了热搜前几排的评论,发现胖子说得还真没偏。一大票的人在尖叫说穿帽衫的人动手好帅,还有一部分说高领的踩人也帅。 嘿,现在的年轻人兴趣爱好可真独特,喜欢挨揍? 我摸了摸下巴,看了眼手机屏幕反光,不由得叹息。 我帅倒是真的。 我分享了几个有趣的评论给闷油瓶,小姑娘那彩虹屁和什么把人关鸡笼的梗,我也是查了百度才知道。笑得实在收不住,为人民的智慧赞叹不已。但闷大爷对现代文学不太感兴趣,瞥了两眼给我又塞了个包子。 要带家属去这回事我昨天跟赵乾说了,饭局是aa,倒没什么关系。况且我四十出头,虽然单身,可同学里结婚的也该有好几个,生了孩子不得不带过来的也有。也不差我这一个小哥。 这么一想,不禁倍感沧桑。我也到了被人叫叔叔的年纪了。 吃完早饭没多久,赵乾发来中午吃饭的地点。说来也巧,中国人谈生意都上饭桌,吴山居底下自然也有自己常去的老巢。其中一间便是赵乾订的这家酒楼。老李的盘口离那儿还最近。 到时候可别见了我是以为我是来谈生意的,各个给我喊得像黑社会到访。我可见过那“小佛爷”“小三爷”喊声的架势,妈的被吓着了我还得镇定吸口烟,故作深沉挥挥手说下去吧。所以说印象这玩意还是很重要。 避免真出这档子热闹,我趁早带着闷油瓶去了。最近天气热了不少,我还不得不穿高领长袖,有点受罪。但总不能把平时吓唬对家的招式吓唬同学。要是真关系断了我妈不得先打断我的狗腿。 在前台和经理提前吩咐好状况,让他到时候看着点脸色,我带着闷油瓶先进赵乾订的房间坐着。没过多久,我看着算眼熟又不眼熟的中年男人就推门走了进来。 “吴邪?吴邪!哎!是我!赵乾!” 我倒拿不出他这么热烈的欢迎态度,顶多笑着上前抱了抱。只能怪那些年跟蛇打交道多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更不用说急着三十多年没见的同学的脸和名字。曾经的记忆如今比长白的雪还白…我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闷油瓶,拉着赵乾跟他介绍。 “这我过命的兄弟,小哥,姓张。小哥,这是我高中时的后桌。” 闷油瓶点了点头。赵乾也不尴尬,笑着说你好你好,问我怎么来得这么早。 “没事干呗,在家待着也是清闲。”我耸了耸肩,道,“况且这么多年没见,我不得提前到位,拿出点态度?” 赵乾感慨:“是啊,你这一大学的时候就在忙学业,大学毕业了人就跟蒸发了似的,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跟着掰扯些寻常客套话,“也就那样,没看到朋友圈吗,福建养老呢,那可是个好地方,有空你可以来玩玩,我在那整了个民宿。” 赵乾还兴奋地提起了过去的高中回忆,我被勾起一些模糊的片段,连声嗯嗯应着,还能对上些。闷油瓶看起来不感兴趣地望着天花板发呆,实际上耳朵竖起听着。我看着不禁觉得好笑。 “对了,你还记得高中那时暗恋你的那个林妹妹吗?”赵乾突然问。 我给他冒了个大问号,“哪个林妹妹?” “林娜娜!不记得了?班花!” “她什么时候暗恋我了?” “害,我就知道,除了你大家都知道她喜欢你呢,就你当时不开窍,一心只读圣贤书,看着老装逼了。”赵乾摆摆手,“我跟你说啊,林娜娜今天也来,但你别想多,她可结婚了。” 我哭笑不得,“我怎么想多?我又不喜欢她。” “你就不懂了。”赵乾拍了拍大腿,“我跟你说,当初就你和林娜娜一个班花一个班草,论我看啊,来同学聚会的一群同学里现在也就你俩四十冒尖还像三十岁的了,这不看着配吗?” “你说这我可不服气啊,”我一下凑过去闷油瓶那边,搂他肩膀,他转过头来看我,我对着赵乾笑说,“小哥看着比我年轻吧?人年纪比我还大呢。” 赵乾眼睛一下瞪得比铜铃大,“你开玩笑呢!” 我也不打算跟他细讲:“林娜娜这不都结婚了么,哪有配不配这回事。我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自己和兄弟们在乡下养老,快乐着呢。” “你不懂啊吴邪!当初班上那个老找你茬的,哎,年年同学聚会也老提起你,阴阳怪气问你不知道发展得怎样了,你还记得那名不?李孟达!” 这赵乾激动起来就像跟我讲村口八卦的胖子。我老老实实回答:“不记得。” 不论暗恋我的人,还是针对我的人,到现在也都全只剩下一个名字,像没什么意义的符号。我想闷油瓶渴望了解的这段过去大抵对我来说也是如此。偶尔听起来,像是遥远的不知道哪个陌生人的故事。 赵乾恨铁不成钢:“李孟达当年就暗恋林娜娜,还追到她大学去了。林娜娜没能跟你考上浙大,在大学就被李孟达追到手,毕业就结婚了。每次他编排你我们也有几人就说那还不是因为你失踪了他才有机会。” 我很吃惊:“那我人缘还挺不错。” “你可得注意点,等会儿李孟达见了你还不知道要闹什么幺蛾子…哎!老马!” 赵乾嘱咐到一半,又有人进来了。后面陆续还跟了两三个人。赵乾活络地上前打招呼,我也跟着笑,对惊讶我的到来的人说两句好久不见,介绍介绍我这家属。他们也介绍介绍他们家属,然后落座。 至于赵乾那叮嘱,我就当笑话听听了。这不过区区一同学聚会,不牵扯任何利益,恁他到时候要怎么对付我,我也能风里雨里一心向佛,当耳旁风算了。这不都退休静心了么。犯不着在局外人身上使劲。 新的人来了,更多的关于过去的事情被提起,被叙旧。但也更多我全名都记不住的人出现了。中年发福的,地中海的,婚后富态的,男的,女的。我是周围大龄俊男美女看多了,恍然看了这群同龄人,才终于有了种入人世的感觉。 闷油瓶也不看天花板,改看面前的茶杯了。垂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睡着了。等林娜娜和李孟达登场时,他似乎才有点兴趣地掀了掀眼皮。 林娜娜果真如赵乾说得那般保养得还不错。不过在我眼里那是还不如秀秀,胭脂涂抹过度的样子还不如小花。 她似乎很惊讶我的到来。赵乾估计没跟任何人说这事。李孟达则一下紧绷了,试探地喊了声吴邪? 明明是参加同学聚会,这人还西装革履打领带。气势上很能装。这活我熟,年轻傻逼的时候也在堂口干过。 第3章 我点了点头:“好久不见啊。” 对面不搭话,我也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幸在人来齐了,氛围也不止一人维护。各自坐好服务员就上菜。 赵乾属眼色最好的那个,生怕起矛盾,菜上好了就以茶代酒举杯道: “这次啊,别看名义上是我订的位置,其实是借了老李的脸面才能在这周末的正午这儿有一个位,是吧老李?吴邪你不知道,老李他家里有人是这酒楼的内部人员,所以订位才比别人更容易。” 他给我暗地里挤了挤眼睛,都四十好几有一女儿的大叔了,做着动作油腻得我能笑出来。 恐怕是觉得我俩身份悬殊,怕真起矛盾我要出事,提前跟我说好,让我注意点别撞上去。 挺好的一人。我象征性地干了杯,抿了口茶,笑说:“那还得谢谢老李了。” 内部人员帮忙订位倒不是不可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种程度的滥用职权也算不得什么。就是必要时刻别冲撞了贵客就行。不过他要真拿这事跟我嘚瑟,那可找错人了。 李孟达干巴巴呵呵两声,听着是不领情:“这也算不了什么,也就家人提供一些方便而已,我记得吴邪你家世背景也挺不错的吧?现在发展得怎么样?” 也有人附和:“是啊,这么久不见了,坐下来聊了半天,也不见你说说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呢?当初浙大建筑系毕业的吧,现在是建筑师?” 都说出门在外身份靠自己,被问到这我就忍不住哎了声,松了松高领,十分自豪。 “大集团的老板赞助我在乡下当民宿经理呢。” 第3章 李孟达啊了声,故作惊讶道:“这不是被发配边疆了?” 我笑眯眯道:“哪能,老板是看中了我们那块田,给了一大笔钱包下来了。” 不知道老马或是老唐就问:“你不是读建筑的吗,怎么就去乡下搞民宿了?难道说房子是你设计的?” 那还真有。当初小花找人设计时就叫我掌掌眼,不过这些年比起地上建筑,我还是更熟地下建筑。大多数知识都丢光了,顶多设计设计我们农村小平房,拿点老物件装饰一下完善我的审美。搞销售这类的装修还是得请专业的。 “乡下生活比城里自由的去了。”我也不顾问话的人是否夹枪带棒,只要我不生气,到头来尴尬的是他们,这波就算帮金主爸爸宣传生意了,“空气清新山水风景好看,又不着急工作,没什么压力。大家有空可以去我那住,老板把我们那当度假村呢。” 有女同学追问感情生活。我说家里不着急,说是家世背景好,但也没有亿万资产要继承,不稀罕太子爷。心想亿万负债那倒有,就是这福分给黎小爷不知道他要不要。 “这一年多不见,老李怎样了?”赵乾趁这机会把话头一转,“我记得老李你儿子也上大学了吧,我都好久没见他了。” “不就读大学吗,他现在跟爷爷住,我和娜娜都忙着呢。”李孟达清了清嗓子,“我这公司刚上市,需要经营的还有很多,最近还接了个和大公司对接的项目。” 说到大集团时,他眼神还瞥了我这边,敢情针对我刚才说的被大集团老板资助的事。他还继续说下去,把同学聚餐当成了公司年终汇总。有人应和有人吃菜,不过说到最后为了感谢人帮忙订的位置,还得意思意思鼓掌夸夸他干得漂亮。 害,原来是个要夸的小学生。闷油瓶都两耳不闻窗外事开始吃饭了。毕竟是我老吴家的店,我清楚口味,顺便给他夹了两筷子合他心意的菜。 “吴邪你怎么不介绍介绍这…这你儿子?” 噗—— 卧槽,差点我汪家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功力就破了,忍着没真喷出饭来给老子呛得一喉咙,脑洞来到这个地步李孟达也真是个人才。我赶紧摆手否认,接过闷油瓶递过来的茶杯喝了口。 “我不还没结婚呢,这我兄弟,我兄弟。和我一块儿在乡下搞民宿的。” 李孟达故意拖长了声:“哦——乡下来的。” 这几个意思?我眉毛一挑,火气有点上来了。旁边忽然传来笃笃的声音。闷油瓶指尖在敲桌子。 我转过头,他又敲了一下,用敲敲话命令:“吃饭专心。” 气一下就消了。 我给又一个不长眼的李同志笑了笑,什么也不应。让他当我吃亏算了。 年纪大了,没什么攀比之心,想给兄弟打抱不平却被叫好好吃饭,那我更懒得跟这种傻逼计较,饭钱到时候虽然还是回自己账里的,但花出去的钱还是肉痛,不吃回来怎么想这个更亏。何必让出门不长眼不带脑子的耽误了吃饭的心情。 胖子说得对,天大地大,他汪藏海青铜门终极汪家人都没有吃饭大。你个李孟达算老几。 闷油瓶似乎察觉到我还憋屈着,又在我膝头敲了敲,我敲回去,告诉他没事。 然而我还是放松得早了。这种同学聚会通常而言没有主角,不和李孟达对线我也能和赵乾等人聊得来,又是被打趣怎么保养得这么年轻的,不像是在乡下晒过,又提到些高中时的事(尽是逃学去打游戏那些糗事)闷油瓶才感兴趣。 但没有主角,有的人还硬要创造一个主角,比方说赵乾为了订位的事要举杯,往后又有人为了我好不容易再出现也要举杯,像一山不容二虎似的。李孟达容不下两个主角,时不时就瞪着我看。 我对他那个搔首弄姿把脖子上的项链和手上戒指秀得闪闪发光的漂亮媳妇又没兴趣,但抵不住他攻击意识强悍。想找面子也不是这么找的,胖子在得说这是嘚瑟久了欠抽。 我在心里摇头,喝了碗汤,吃饱了就舒服,想回家再睡一午觉,慵懒得不得了。 这时李孟达还在打着拉合作了解一下的旗号宣扬自己的工作有多牛掰,长篇大论不知道多久才能结束。我跟着闷油瓶收筷,借着敲敲话私底下自己聊天,问他无聊不,他还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缓缓点头,一点面子都不给。 我强忍着笑又问他后悔跟来不,这谁也不会料到吃个饭都能憋屈。他又摇了摇头,这次快了很多,敲回来道,很好。 也不知道是说什么很好。来了很好?还是饭吃得很好? 这时我手机来了通电话,是王盟的。我和赵乾打了声招呼便出了包厢门去接,刚摁下接通那堪比清早胖子一声吼的声音就冲了出来。 “老板出大事了!!!上热搜了!!!” “妈的我耳朵要有问题都给你们一个两个害得,”我拉远了骂了句,“这热搜大早上就上了,还上了晨间新闻,你胖爷早说了,就你消息不灵通呢,光顾着扫雷不谙世事还是刚起床?跟我这么久了还没学会淡定?” 王盟音量不减反增:“热搜前三了!!老板!!前三!!!这什么概念!全国人民都看着啊老板!!” 什么情况? 我赶紧翻出微博再看了眼,热搜第一是国家新政策,第二是古董店伤人,第三是帽衫小哥。这下何止全国人民都看着,全国人民的二次方都看着啊! “老板,你不会是叫花儿爷买热搜了吧?” “放屁,我要是敢叫他出钱买热搜他当晚就空降杭州来催债。”我关了微博,再打开微信,果不其然二叔和小花都发了大量信息,靠谱的是他们都说在着手处理了,不靠谱的是那几个凑热闹的小兔崽子和黑瞎子在群里瞎起哄,“我给自己买热搜干嘛?连夜出道还是连夜进号子?赶紧去联系花儿爷,问问有什么能干的。我马上回来,吴山居的门你得给我看紧了。” 虽然目前没有被雷子盯上的风险。这种可能性很低,毕竟我们是守法公民,可一下子暴露在众多人的目光中还是叫人不适和不安。难听点说我们大半辈子都在见不得光的地方为见不得光的事拼命,突然一道聚光灯打下来,就像是遇着太阳的吸血鬼。就算不灰飞烟灭,也差不多吓得魂飞魄散了。 我挂了王盟的电话,想着该怎么回复小花。之前打过一声招呼的经理路过走廊,看了左右没人,快步走过来,低声道。 “小佛爷,出了点事。” 我头疼不已,听了更觉得自己像是闷油瓶往常清早在柴房劈的竹,娘的头都要裂开。 这就没有一刻是能让人省心的。我怀疑老黄历上是不是写着这两天忌出门,宜在家睡大觉。 刚来的时候知道老李的盘口在附近,我就多少猜到少不了有状况。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真不知是不是我下地必出事的邪门体质带到了地上。 没道理啊,难道是我这随身带着的麒麟镇邪不管用? 经理还在那说:“李老在这里收了几个伙计,平时替他抢先安排饭桌。我们知道您查账的问题,本来是想今后拒不接待李老的,但那几个伙计听他说是要请人吃饭平账,便帮他开了个包厢。那几个自作主张的伙计我已经教训过了,但我核对的时候发现不仅是那间包厢,小佛爷您同学订的这个,也是他一周前吩咐人要的。” 感情那个和爷爷住的李家独苗昨天被我送进医院了。卧槽,这天下也太小了吧。 我想抽根烟镇定一下,但摸了摸兜里空的,才反应过来早被麒麟给镇掉了,一根都不剩,只得皱皱眉,问经理:“老李现在人呢?” “还在包厢里,他不知道您在这。” “给我把人带出来,我跟他谈谈。” 也正好躲一躲里面的乱七八糟。到时候说有急事,匆忙离席就成。还得把小哥给捞出来。 我想想也不用走远,酒楼里找个空包厢。不料话还没出口,包厢门又开了,李孟达走了出来。 经理赶紧假装路过想走远。我暗自咂舌。这人一看就不是去上厕所的。 果然,他忽然拦住经理,非得跟人寒暄几句,等我想借开回包厢的时候,他忽的横在我面前,还一副熟稔的样子叫我:“老吴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帮忙吗?” 经理看了我俩一眼,礼貌性笑了一下,低头匆匆忙忙走了。 我扯了扯嘴角:“没事,就生意上有个不长眼的来闹事。” 李孟达所谓的内部人员恐怕就是老李了,原来这不长眼是遗传。可惜他没能悟出我的意思,他这么放宽心出来显摆,恐怕也是不知道自己儿子进了医院又进局子。 他还摆出这怎么行的表情:“大家同学一场,也好久不见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你家肯定是现在支持不了你了,你才跑乡下去的吧?不用好面子,我知道以前是大少爷的你受不了这样的生活,我呢,现在手头这个项目有点缺人,既然你搞过古董,北京那个瑞恩罗恰德拍卖行你总该知道吧?不知道也没关系,总之以我的身份,多少可以给你浙大毕业的一个面子,安排一份工作,总比在乡下待着好是不是?” 哦哟,这逼装得可太结实了。我听得微微后仰。敢情原来不仅缘分在我们同学几年,你爸其实在我叔底下工作,现在又到了我底下打工。现在和别人合作怎么就又跟我发小扯上关系了。 我憋不住了,就笑了,估摸着又是得把鳖孙吓怂的那种笑,说:“不劳老李费心了啊,我虽然生活过得拮据,但也过得开心。” 他脸色一下变了:“吴邪,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没人当捧哏就气急,属实是心理素质不行。他一下撕了伪装的脸皮,把不屑明晃晃地摆着。 “你看你现在,要女人没女人,要钱没钱,车房都没买吧?家里是不是破产了?居然还带个乡下人来城里蹭饭,我是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造化弄人啊。这保养得这么好,娘们兮兮的,不会是没钱的时候找人卖屁股吧?” “混账!!” 走廊那头老李突然出现,拄着个拐杖,大概是昨天被坎肩伤了腿,一瘸一拐又快速地赶过来。李孟达声音不小,包厢门半掩里头全能听见,走廊不长,那头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闷油瓶彻底把门打开,皱着眉出来看我。我摇头示意问题不大,老李就已经杀到跟前了。李孟达整个人一僵,然后被老李用拐杖狠狠地抽了腿。 “混账东西!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老李急得直喘,李孟达痛叫一声爸,经理从后头地追过来,慌张地对我喊小佛爷。李孟达霎时瞪大了眼。 搁这儿整起x男频爽文情节呢? 我被尬到了,可包厢里的人都探头来看怎么回事。要此时我不把气势摆起来,那真的挂不住脸。 妈,别怪我,是人家先找事的。 老李手抖着好不容易稳了气息,转过来面对我,看狰狞抽搐的表情恐怕是不太想服软。但手颤了颤,他还是跟着经理喊了。 “小佛爷,得罪了。” 嘿,这不好了,从小三爷到小佛爷,李老变老李,比雨村那瀑布还流畅。 我笑了起来:“老李,这么大礼不好啊,您可比我年纪大,我受不起。” 老李干巴巴地扯了扯脸皮,讪笑道:“哪有这回事,我不过是小佛爷底下的一个管事的,还有我这臭儿子,嘴巴烂,您别听他胡说八道。” 李孟达人都傻了,连带着跟在闷油瓶后面出来的林娜娜也懵了:“爸,你说什么呢?还、还有林经理,您、您这是…” “闭嘴!你还不快给小佛爷道歉!”老李回头怒喝,“瞧瞧你都说了些什么混账话!” “老李全听到了?” “这、这…” “没听到我给你复述一遍啊,刚你儿子的原话,”有机会叠加罪过,我吴邪可不是那种会放过的人,不然枉被叫了那么久黑心奸商,看着李孟达西装革履腿打颤,我扬了扬眉毛,“家里破产是吧?乡下人蹭饭是吧?瑞恩罗恰德是吧?” 听到乡下人蹭饭那开始老李两眼一瞪,知道完蛋了,听到瑞恩罗恰德,我怕他当场撅过去。 我弹了下手指,有模有样装起逼来:“我老吴家虽然没落了,但你这托老李关系吃饭订的酒楼,是我家开的,你说这乡下人蹭饭,虽然我也不太想提,但香港搞国际贸易姓张的听过没?瑞恩罗恰德拍卖公司,解雨臣董事长是吧,不巧,我跟他熟,还欠了几个亿打上。看在几年老同学的份上,不如你帮我把这债给还了吧?几个亿不过是区区零头,抹了我就谢了。” 老李嘴唇一抖,眼神往我后头的闷油瓶一飘。对三叔时代就在吴家的老人的他来说,不可能不清楚昨天那身手和姓张的含义。 “哑、哑巴张…张、张爷…小、小佛爷,这、这昨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冒犯了…” 我冷笑道:“跟我扯淡呢,你张爷不在就能对我动刀子?” 第4章 他扑通一声跪下:“是我鬼迷心窍!是我鬼迷心窍!还请小佛爷网开一面!账面我后天、不,明天就能抹平!” 他妈的,给我搞排场?这不诚心让人以为我黑社会。 我把人提起来,掸掸他肩膀灰。 “这算什么事,大庭广众的别吓唬人啊,不知道的以为我吴邪欺负老人家呢。账的事你当然要补平,至于别的,我看你儿子的合作你也有插手吧?哎对了,老李,啊不对,小李,你知道你家小小李跟着你爷爷进医院了吗?” 李孟达的脸色简直是千变万化,他开口前林娜娜便扑了过来:“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闷油瓶眼疾手快横过手臂把她和我隔开,冷冷瞥向她的一眼几乎能把人冻住。 我拍了拍老李肩膀,对她说:“不是我把你儿子怎么了,是你儿子把我怎么了。今早都上新闻了。” 还他娘的上热搜了。想到这个我又头疼。 看热闹的同学里有人惊叫一声,大概也见过那新闻:“昨天那个持刀伤人的!” “该报警我报警了,我不管那到底是老李你撺掇的,还是他自己想动手的,总之教训摆在这了,小李子记得以后出门低调,别再随意显摆了啊。”我温声对李孟达说,这人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紫,像是没消化好午饭。林娜娜腿一软,扶着门框也坐地上了。 这身后还有一众瞪着眼看热闹的老同学,恐怕我在他们这儿的形象也变得一言难尽,从乡下民宿老穷人摇身变成了黑社会酒楼大老板。赵乾一脸难以置信。 我转头对他们也笑了笑,说:“这一顿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不打扰各位了。走了,小哥。” 经理在后面弯腰说声恭送小佛爷,我背着一群人逃不过被尬得呲牙咧嘴。也不知道小李子今后在同学之间的脸面该怎么摆,老李回家估计要抽得他屁股开花。 走出酒楼的门,炎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我拉下高领撸起袖子,一边后悔怎么就没带件短袖出来换,和闷油瓶在街边等空出租车路过。 但刚才事是越想越不得劲。我兀自烦躁起来,摸摸下巴,转头问闷油瓶:“我长得很吓人吗?怎么一个个都好像怕我一怒就得把他杀了似的。” 比年纪的沧桑更令人唏嘘的果然是这说不上来的差距。循蹈规矩走上妻子孩子热炕头生活的老同学,和现在无论是脸还是生活都与他们相去甚远的我自己,即便能同桌吃饭,也什么都回不去了。 倒不觉得寂寞,我身边有闷油瓶,有胖子,还有小花瞎子他们,大家风里雨里来,能把后背和命都托付出去,为兄弟闯南走北,一起探究说不明白的谜团,痛痛快快走在黑暗里。可多少,怎么说呢,感慨。 张起灵在看着时光蹁跹时,是否也有过为与世界格格不入而感到沉寂的时候? 我怔着,没想到闹剧似的同学聚会我还能得出感悟来,那一刻恍然觉得自己与他的距离更近了些。 他迟疑了一下,随后抬起手揉了揉我头发,我担保那手法就和揉西藏獚一模一样,搁这儿安抚小狗呢。 闷油瓶淡淡笑了笑,倏然间,就让我安下了心。 “没有,还是和以前一样。” 第4章 老李家一家三口的事最后我也没多管,有什么找王盟去,账面没抹平就扫地出门。话我放下了,到时候李孟达的工作也别想要了,还有点脑子的就明白不该多动弹。 郁闷的是,后来我上微信看到赵乾,才想起来饭钱还没给,主动联系他,他半天才挤了句当时经理以我的面子免了他们的账。 操,我亏了,亏大了。 我跟胖子吐槽这锅烂粥,他在电话那头笑得像有人在宰鹅。 “哎哟我的妈,这可太乐了,天真你这同学都他娘的什么人才,一家三口都栽在你们手里,小中大全没跑了。” 我烦道:“我怎么知道,我还想问他们仨怎么都是一副傻子样,这下可好了吧,到时候传出去我轻则收高利贷的,重则黑帮老大,迟早有天雷子上我家敲门。” “那你俩快别过二人世界了,麻溜的赶紧回来,胖爷我一个人呆着老闷了。” “去你丫的二人世界,这不是金主爸爸有令不敢动么,你以为我不想回来?”我喷他天天口无遮拦,“小花说了,上热搜那回事他另有打算,圣旨还没下来呢,小爷我是奉命行事。” 人往常觉得退休养老会变得勤快,我认为这是需要过渡的。反正我去了雨村,老有养上,懒也有养上,偏偏勤快没有养上。 由此我把上热搜这件事全然抛给了二叔和小花。二叔那边确认过没有别家搅浑水的影子就撒手不理了,这种日常新闻要是压下去了反而会引人怀疑。解大花却不知道搞什么名堂,非得叫我别离开杭州。 于是我和闷油瓶天天呆在家里,也不知道做什么好?他对着窗外的天空发呆,我搬个板凳儿跟他一块发呆。这两天这么一呆,我就知道当初决定去雨村是正确的。 哪怕在城里,对城里的东西没兴趣,该无聊的还是无聊。尤其是闷油瓶,我十分怀疑他在怀念山上的蘑菇,望着天空是眺望我们遥远的后山。 人一闲了就不安分,我好奇起他怎么会想来同学会,但问出口时,还是没敢直白地说你怎么忽然想要了解起我的过去(这听着太自恋了)。这其中必然有什么契机,又或者只是他心血来潮。而且我自己也说不清这问出口,到底是为了打发无聊,还是真的想讨得一个答案。 闷油瓶看着我,缓缓道:“你见过我的过去。” 我笑说这事难不成还要图个你来我往的公平?狗日的他又不说话了。 有的时候我就在想,底下有傻逼嘚吧嘚吧我不耐烦也不想回话。指不定闷油瓶不打算开口的时候也把我当烦人的傻逼。于是我闭嘴了,他可能以为我口干,还起身去给我倒了杯水。 我实在是燥闷得很,也不知道自己在燥闷个什么劲,于是掏出手机开始翻看那个导致我俩不得不在城里发呆的罪魁祸首。一两天下来热搜排行降了,但也没跌出前五十。 最初那个古董店相关的标题底下已经大片全是夸闷油瓶牛逼的,还有匿名医护人员说这儿正好接收了个警察押过来的腕骨开裂的男性,被人当作了一线知情人员,追问有没有见到那个帽衫小哥。于是帽衫小哥这个标题也上热搜了。 我翻找了一下,终于找到个写详细前因后果的。 “我那个时候因为我家铭哥正在看《考古七十二问》呢,这个综艺就是获得古董店允许,对店里的古董进行现场鉴定和科普,刚正决定那家店就是下一个目标,就出事了。 因为正好把镜头打过去,就是新闻和热搜里的那个视频,其实就是粉丝把直播录下来剪出来的录播(节目组现在都还没放剪辑版,可愁死人了),所以我们弹幕是真的看了完整经过。 我们一开始就觉得店门口那个男的有点鬼鬼祟祟,等他掏刀子动手,主持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我们在弹幕里都停了半秒才叫,那个帽衫小哥,我草我草,我都没看清,他就抓住了那个袭击的人! 单手把人给拧成那样真的是酷毙了好吗!!看那个偷袭的人被送开跌地上了我们还着急,看到高领小哥又一脚踩上去,我们就爽了 弹幕一开始还疯狂提醒铭哥他们去打120,没想到最后120把犯人给带走了,那两个小哥好像没等到警察来就走了。 我先流个口水,哪个当我男朋友我都乐意!” 我心说哪来的小姑娘这么野,结果评论区划拉下去一大排的臣腹泻。我寻思着他们腹泻怎么不去厕所,老子的新闻是你们的泻药吗,结果查了才知道当代年轻人就不喜欢好好说话。妈的,好端端的附议还得写成腹泻。 我也逐渐品出点乐子来。前脚有人跟我说曾经的班花暗恋我,后脚遍天遍地的热搜评论还有人说要给我生猴子。不愧是男人四十一枝花,俗语诚不欺我,魅力犹存。 不过更多的还是在夸闷油瓶的身手牛逼。说换自己当时人都傻了,哪有反应去抓拿刀子的人的手。 我惯例看了看评论区,忽然发现一个新奇的说法。 “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俩人很有cp感吗(小声)” 有的人骂说这评论的人腐癌入脑,什么都能腐,有的人赞同不已像是终于找到了同志,有的人觉得评论这话的人不动看氛围。 有些网络用词我这个勉强算是3g冲浪的也得百度一下才明白,那什么cp感的确厉害,我看见评论的评论区里找同志的人还有条链接,说是有大神分析细节。 我承认,我好奇,我看了。 看完了我捏捏自己山根,闭了闭眼,怀疑自己的网络是不是连接到了外星球。 “敲锣打鼓敲锣打鼓!姐妹们快快看过来!大大滴糖!大大滴糖!今天热搜视频看了吗!帅哥!俩帅哥!还是气质出众行动老酷的俩帅哥!我当即就反反复复拖进度条从头看视频,烦得我妈抡扫帚赶我(狗头) 咳咳!说重点!经过我这数小时的欣赏琢磨和仔细观察,把俩帅哥都刻进了dna里了才恍然发觉,原来这里根本没有我的位置!他俩是一对的! 乍一看以为是古董店老板(高领小哥)和他的保镖男(帽衫小哥),可你们看0:05秒的时候!那个行凶犯攻击的时候,高领小哥也很身手敏捷,我慢速度看了好几遍,当时他完全可以躲过去的!但身体忽然僵了一下,这下才轮到帽衫小哥出手。 我觉得很有可能是因为,昨晚他俩运动伤到腰了(深沉)(bushi) 如果是老板和雇佣的保镖的关系,那肯定高领小哥不会不直接躲开交给保镖的。他忽然僵住了,是想到了自己背后有人,为了背后的人的安全才不躲的吧,嗑到了嗑到了,单箭头可有,双箭头更甜!笑面老板x冷面保镖,不错不错!有人一起嗑吗!” 虽然不知道是在扯哪个几把蛋,但这姑娘有一点没说错,当时没躲开的确是怕伤到闷油瓶——虽然他根本不可能会被伤到,但他是我费劲巴拉找回来的大宝贝,比元青花还贵,哪容得随便一个人都能去刺的。 “还有捡了刀之后帽衫小哥转头看老板!我都可以脑补出心疼担心地问没事了!可惜这镜头太远了太远了,啥都看不见 《考古七十二问》可以请专家来当素人嘉宾,那请古董店老板也没问题吧?一人血书《考古七十二问》邀请二位当素人嘉宾!让我再好好分析分析!” 心疼?闷油瓶心疼我?啧,他要心疼我,那我平时真的没白疼他。不过他这人就是这样,比起自己如何,往常更关心其他人是否有受伤。仅是面部表现缺乏罢了。 思及这,我回头看他,闷油瓶闭着眼,手撑着脑袋。已经睡着了。 我接着往评论区下面翻。好家伙,这回是清一色的万人血书,有的嚷嚷嗑到了嗑到了,又有说特地去看了一遍还真是这样,楼主当真21世纪列文虎克。 我觉着现在的小姑娘也真是有趣,还翻到了好几个和她类似的言论,总得来说思维慎密的只有这个发分析贴叫“樱花粽”网友。而其他人干嚎着诸如两个人站着就有cp感。我可算明白这些人就和胖子都一个德行。 就不能想想过命交情的兄弟这个选项么,到时候张海盐看了千里追杀上头条。就盼望那家伙不喜欢接触新时代媒体,接触了也不要让千军万马乱施法。 但那素人嘉宾又是怎么回事?我搜了一下节目名字,原以为是什么小电视台的播放,结果吓我一跳,原来是那什么国家宝藏节目火了之后有人想搞复刻和创新,没有国家宝藏那么死板,更有娱乐度和自由度,在网络直播,还可以发弹幕。 每期节目都会请一些专家,由明星嘉宾带领,到各个城市看古董,时不时分享专业知识,还有一些娱乐效果和介绍当地人文风土。 整个节目请了不少流量明星,网络风向是说他们借此想树立人设,但总得让节目多了很多人看。也就导致了直播时闷油瓶出手引起如此大反响。 我忽然心觉不妙,小花让我们留在杭州的用意变得有迹可循。心说他应该不会做这么铤而走险的事,半秒后说老板老板就到,他给我打电话来了。 我第一反应接了就避开,不吵醒闷油瓶。但响起来那一刻他就已经睁开了眼,见我起身还拉了一下我衣服。于是我又坐了回去。 “花,”我语气非常沉重,像是死了人,小花估计也被我吓了一跳,以为出什么大事,半晌没声,于是我继续道,“花爸爸,我想回家。” 闷油瓶估计也觉得我突然间幼儿园似的语气很有病,盯着我看。然后小花在那头吸了口气。 “儿子,你还记得你欠我多少个零吗。” 我乖巧道:“有十一个吗?小哥十一月出生的。” 他冷笑一声,对我的插科打诨不买账:“那我再问你,你知道现在请一个网红素人要花多少钱吗?” 我答:“肯定没有我欠的多。” 话已至此,无需债主再多言,我也明白他的意思。 因为不巧,我在那个去他娘的《考古七十二问》的赞助商中,发现了亲切的瑞恩-罗恰德集团的名字。 我在挣扎:“抛头露面的不太好。” 他道:“你没有选择权。你是债主还是我是债主?” 我又道:“会被抓。” 他接着道:“你看你已经上过一次电视了,热搜高起不下。所以你和张起灵都是浑然天成的民选之子。雷子敲你门了吗?没有。” 我骂道:“老子跟你说这事是要把热度压下去的!不是要进娱乐圈的!” 闷油瓶仿佛这才悟到我俩在打什么哑谜。小花不慌不忙接着道。 “你要知道中国人最讲究的就是面子。哪怕是上过综艺的,只要没演过戏,和公司签约唱跳rap不沾边,那都叫素人。娱乐圈是太阳系,素人那就是在太阳系边缘打转。我让你打转,没让你进圈。只要你咬定素人的身份,自然就会有人说不要拿娱乐圈一套来对付你。再者说,我要你何用,我要的是张起灵。哑巴张去哪儿果然都是名人。” 我更是愤怒:“他露面更有风险。万一哪个老太太老奶奶跳出来说‘这个哥哥我是见过的’,你怎么办?” 他反问:“你觉得是老年痴呆更可信,还是长生不老更可信?” 我歇菜了。开始在心里把李家大中小和祖上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霸王花知道我无力反抗,继续说明:“这是无偿献身,但可以抵债。哑巴,现在不下斗了,吴邪他不善经商,只会赔钱,你不用多做什么,卖个脸就能补贴家用。” 闷油瓶大概只能理解他说的一半的意思。我甚至非常怀疑他这个在门里头待了十年,出来我还得教他怎么用智能手机的人,能否明白所谓综艺节目娱乐圈,还有热搜的概念。 他看了我一眼,征求我的意见和解说。我哽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答,心烦意乱,便又问食人花。 “万一被道上的认出来…算了,你当我没说。” 道上的认出来也不会乱说话,除非是愣头青。就跟小小李进去了也会闭嘴一样,这种举报就像自爆卡车。他今天能透露多少,明天就可以把自己往局子里送多深。 第5章 小花非常有耐心,等着我的回答,就像是捕蝇草把猎物咬住了之后,花很长一段时间分解,再消化。我清楚要是被他知道我拿捕蝇草这么不华丽的东西比喻他,非得给我把那几个零算上利息。和食人花相比捕蝇草甚至都算不上花。 我闭眼,心里下了狠劲,然后问他:“只预我们两个?” 他了解我心思:“胖子可没有上热搜。” 我笑说:“多一个人多算一份钱,你知道古董看货这行当我们仨都会,我有脸,小哥有身材,但胖子除了那一身膘,他还有嘴。” 解雨臣笑了:“你他妈的还有脸。” 这事就这么拍板定了,之后还要拟合同和定打工钱。工钱最后肯定不会到我手上,但能抵债,所以决不能给霸王花抠搜我的机会,还正正规规的要提成。 我跟他在微信拉锯战了半天,才想起来节目组通常会提前通知下次直播时间,我记得搜到的时候就在后天,如果不赶紧把胖子叫过来恐怕赶不上。 念头刚闪过,门铃就响了。闷油瓶起身去开门,一个灵活的胖子乌拉一声跳了个芭蕾舞旋转滚了进来,最后朝我张开双臂,用开山辟地的气势大喊。 “surprise!” 我就说,抹掉迫害的部分,这么快乐的事情他王月半怎不会掺一脚。 我冷笑一声,告诉解雨臣最好把胖子的通告费也算进去。毕竟新月饭店可不是我一个人砸的。 第5章 上节目前有很多需要处理的问题。比方说我脖子上看着就吓人的疤,还有手臂上的。全球变暖带起的气候异动,这一天比一天热。我再穿高领长袖出去和人科普直播的在街上逛店,得熟成包子。 我悲愤地想着,最近微博用得多了便发条微博控诉无良的废气排放和过度伐木。然后闷油瓶打开了空调,享受起了属于城市的两极分化。 小花安排的化妆师很快上门。我深信他根本没打算给我选择,所谓的电话就是告知,当时胖子可能已经搭上了出租车在我楼下右边的路口等红绿灯,而化妆师在附近哪个星巴克待命。等胖子收拾好包袱,挤进客房,她就拖着一个堪比行李箱的箱子,拿着喝空了的星冰乐上门,问我垃圾桶在哪里。 闷油瓶给她指了指厨房。我在空调的爱抚下总算冷静了因为被资本家操控而躁动叛逆的心。 化妆师当然不是现在来给我化妆的,人是来给我指导怎么像易容一样伪装遮掩我脖子上的疤。她说手上的可以戴那种防晒的套袖,用黑色的显酷。脖子就不行了,除非我想套个伊丽莎白圈。 我说黑色的你是要吸热,闷香肠。她和善地笑了笑,告诉我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冰丝。 小花预留了一天半的时间给我学习怎么上手。他可能当时忘了我身边还有一个民间影帝。在我自以为自己变得牛逼,脑袋转速应该变快了,学习也该好点,却深沉地和面子斗争着要不要跟姑娘说你慢点再来一遍的时候,闷油瓶已经看明白了。 他把我脖子上那层揭下来,重新涂抹。我在镜子里看到他奇长二指扫过我的颈间,不轻不重,还有点痒。但我怕他有个什么未报的深仇大恨,诸如我上个月偷吃了冰箱里他的冰棍,准备要掐死我,不由得紧张地咽了口水。 “好了。” 等我回过神来,新的一层伪装做好,乍一看真看不出来和真皮肤的区别,但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端倪。我们的重点是对镜头进行掩饰,所以这种程度也差不多。 化妆师一脸崇拜地鼓掌夸他,两眼闪着小星星似的看得我有点莫名不爽。小哥当然是最厉害的,但搁我我学一天,我未必做不到这么好。 化妆师又讲解了一些细节地方,留了些材料在我这儿,说这个东西不太防水,平时得注意一些,一个用两天就差不多该换了。之后觉得能提早下班非常轻松,拉着小箱子哼着歌就走了。 胖子绕着我打转,对着我的脖子啧啧称奇。我侧着脸跟他秀这是传说中的天鹅颈。他不屑道我这是被砍了一刀的烧鹅颈。说得我都有点饿了。 闷油瓶很注意方才化妆师说的一些东西,转身回房,从背包里找出他从雨村带过来的一个本子。 我注意到上面有写些草药的名字,还有一些似乎是中药的方子。他翻了几页,把易容的内容加了上去。字很好看。 当晚,我们仨在杭州的家再一次进行了泡脚的活动。如此,生活更圆满了一些。 第二天起来,照旧是闷油瓶出门晨练和买早餐,胖子还在隔壁房打呼噜,我坐到沙发上,打开微博,看到有人给我那条爱护自然的微博点了赞,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清晨六点催命一样给解大花打电话。难得他居然在睡懒觉。 “你他妈搞什么?” “我以前用关根的名字进行过活动,拍过摄影写过书,算是个公众身份,我看我微博粉丝还不少,你这节目要流量,用关根的名字总比吴邪的名字要好使吧?” 他可能一半脑子还在梦中,隔了半天才回我:“你那就不叫素人了。” 他怕我跟以前一样刨根问底,于是连着答道:“其实有粉丝基础的都不算纯素人,如果你不是纯素人的身份上节目,会遭人诟病,说是炒作,有剧本,到时候就不是火红,是黑红。” 我摇头叹道:“人怕出名猪怕壮。老板,那我要是被扒了马甲怎么办?这算是意外事故,不是合同欺诈吧?” “那你就说是意外。”估计困得不耐烦了,小花骂道,“原先便是节目组导演那边说要借你们热搜的势头来当素人,根本不知道你是哪号人物,只是想蹭热度。有伙计留心了那是吴山居,才来跟我说一声。到时候是导演亲自找你协商,你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答应了就行。” 这么一来就是我不知道娱乐圈规则,成了别人的素人,哪怕计较起来也能说是巧合。不愧是小花,我勉强能承认在经商规避风险这块他比我牛逼。 这时他旁边忽然出现一道声音,说着挂了啊挂了啊小三爷早点睡个回笼觉,电话就断了。 我脑袋约莫迟钝了半刻钟,皱着眉头,等闷油瓶回来的时候就问他:“你对男人和男人同睡一张床有什么评价?” 他看着我,眼神古井无波。然后我反应过来这他妈彻头彻尾是个傻逼问题。 这天下午,胖子打开了电视,驱散了我们望天的寂静。他说家里的鸡鸡狗狗鸭鸭都托人照顾了,我问他家里什么时候有的鸭,他说才买的,等回去就可以庆祝铁三角终于彻底出道,来一顿肥肥美美正宗北京烤鸭。 我又被他给说馋了,想着中午不如到外面找家不那么山寨的北京烤鸭吃一顿先。王盟跟我打电话,说店里来了几个说是什么电视台节目组的人。 我喊他别怂,丢脸,拿出上长白怼我的气势来,然后往脖子上贴了闷式特制狗皮膏药,带着胖子和闷油瓶赶了过去。 导演是个头发有点稀疏的年轻人。搞艺术的头发都不多,看脸应该比我小。他递了名片自我介绍,说了来意,讲要是我同意的话,不仅可以一期一个人拿近十万的通告费,因为有广告植入,反响好的话还有提成。 他说的这些我都门儿清,因为是我自个儿提的。当时我还考察了一下市价,发现一期近十万的通告费还算少了。这年头娱乐圈的货币通货膨胀得飞起。 我点了点头装作思索的模样,王盟一边上茶一边好奇,胖子则按照计划开始插嘴,试图推销自己。 “我跟你说吧,我这俩兄弟,别的都会,就说话不太会,这节目要想红红火火不得来多几个会说话的?胖爷我看你们节目好久了,直播追不上,录播都看了,那几个小明星也嘴皮子不利索吧。你猜怎么着,不够乐趣那不就和国家宝藏一样了么?而且录播都那样了,直播还了得?观众不昏昏欲睡得想退出?” 他奶奶个腿的,给他点机会就开始往涨吹。闷油瓶不会说话是公认的,我怎么不太会说话?我那叫斯文!斯文! 那导演被胖子唬得一愣一愣的,但有点犹豫,毕竟通告费这事肯定还得再往上头申请。胖子说的话有没有错,他心里还是有底的。我们昨儿到今天被胖子拉着开始补录播,他捣鼓了高科技,把手机内容投屏到电视上,不用三个脑袋挤一块。 等几集过去,我困得直打哈欠,回头一看,闷油瓶已经窝在沙发一角悄无声息地睡着了。 这时便轮到我上场了。我装作才听了胖子的话,对导演说:“我们哥仨总是形影不离的,胖子的古董知识也不少,这样吧,我们通告费可以不用那么多,但要三个人一起,您看怎么样?不然就算了。” 这给了一定的空余,他有些心动,说了声得问问领导,出门打了个电话,回来时笑得灿烂如花,看来是没问题了,还立马找了个打印店,把处理好的新合同拿出来让我们签。实际上新合同里所谓才商讨好的新条件,才是我早前跟小花说好的内容。 处在中间被坑了的导演一无所知,非常热情地把我们的手都握了一握,说道:“明天我们就来录制,大部分时候是无剧本的直播,必要时候会有人在镜头外cue流程,到时候麻烦三位多互动了。” 坦白讲,我还有点小新奇和激动,我想胖子大概和我一样。毕竟谁小时候没做梦过上电视当大明星?尤其是我有几年非常热衷拍东西,被别人这么密集又公开地拍摄反倒算第一次。 回去前,我叮嘱王盟把店里打扫得像样点,别明儿摄像机一转摸到手里的全是灰。那些拿来充门面的假货也拾掇拾掇,不然上电视最后搞得自家的名头坏了,我二叔非得把我从吴家族谱踢出去。 到家后,胖子大手一挥,号召我们开了化妆师留下来的解董赞助护肤品,三个人齐齐泡脚敷面膜。闷油瓶不知道在哪里淘来一堆中药,替代了平时在山上采摘的那些,给我冲了特制泡脚药水,舒服得像是天灵盖上的毛孔全开了。 我不忘自拍发个朋友圈,算是给我二叔和张海客的心脏做个预告。这俩老头儿到时候收到风声,不知道谁比谁的更不受惊吓些。 我的小激动还是没能按捺住。胖子体现在非常积极的要对皮肤进行呵护,我则是确认了一遍狗皮膏药和后来买的冰袖没问题后,转头还跟闷油瓶叮嘱了很多,重点在于千万不能暴露我们仨会淘沙。 其实我也不必太过担心,真的是激动作祟。冷静下来想想,闷油瓶一个影帝,届时哪怕我不小心什么细节露馅了,估计他还把马甲裹得严严实实。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们到吴山居开门,半个小时后节目组到现场,只有一个摄影师和一个导演,剩下还来了两男一女,是明星嘉宾。 女的叫彭安琪,娇小短发,男的是两个奶油小生,分别叫井铭和俞黎洋。我一个眼花差点没分出他俩谁是谁,幸好衣服穿的花纹不一样。 这阵子刚开始拍的杭州特辑是他们三人负责主持,井铭应该就是曾经看到过的网友喜欢的明星。但这仨人在看电视之前我都没印象,也不知道是会唱还是会跳,还是会演。 三个人上来就跟我们打了招呼,大家彼此简单做了自我介绍,有胖子在的确不需要担心气氛的事情,这镜头还没开他就已经跟小姑娘唠嗑上了,把人逗得捂嘴直笑。井铭则是对闷油瓶很感兴趣,尽管人压根不搭理他。而那个俞黎洋看着我们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眼神里却有几分不屑的意思。 我觉得事情有趣起来了,导演这时喊了声准备开始,拿出一块平板来给摄影师。这设备轻便得很,可以带一天,而且屏幕大,方便看弹幕,其余便是分配给了井铭和彭安琪人手一个有自拍杆的手机,也可以看弹幕。不过字小了些。 以导演拍掌为号,三台摄影分别进入三个直播间,镜头里出现我们的脸,有弹幕稀稀拉拉地出现了。 “来了来了!前排赶到!铭铭我来了!!” “今天微博说有惊喜,rwkk新嘉宾是什么大惊喜” “我翻了遍自家所有正主的微博,没看到蛛丝马迹呜呜” “咦咦,新嘉宾是这两个帅哥哥吗!!” “啊啊啊是之前热搜的那两个!!高领哥哥和帽衫哥哥!!” 弹幕逐渐多了起来,明星三个人主动和镜头打了招呼,彭安琪清清嗓子,摆出笑容讲起开场白。 “大家今天有没有注意到我们开场的地方不一样了?是不是还发现了有点眼熟的人?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现在还在西湖边,还记得上次直播发生的事情吗?对!我们就在那家店里!来打个招呼吧吴老板?” 这小姑娘一开麦像是变了个人,有着难以言说的激情,又有点虚假,声音还高了八个度。我想这大概就是上镜头的状态,便有模有样笑了一下,想象着自己还是十几年前的二十多岁,对镜头和那片弹幕挥了挥手。 “大家好啊,前阵子多谢各位的帮助了。我姓吴,是这家铺子吴山居的老板,平时朋友喊我吴天真。”说着我拉了一下边上的闷油瓶,搂着他肩膀,余光里他还看了我一眼,“热搜我都看到啦,这个大家心心念念的帽衫小哥姓张,你们喊他小哥或者张小哥就好了。” 我倒不介意真名外露,但闷油瓶毕竟往后百余年还得用同一个名字,此处还是有遮掩的必要。否则落户那阵子我真得给他填个张狗蛋上去。再者起灵这个名字对中国人来说不太吉利,放到电视也不好看,便一拍即合用外号称呼。吴邪变吴天真,仔细一琢磨还挺写实。 “啊啊啊啊近距离看了果然好帅!!张小哥那眼神!!好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天真哥哥也好帅!!笑起来好有味道!!” “旁边那个胖胖的大叔是谁啊?也是素人嘉宾吗?” 神他妈天真哥哥。我眼角抽了抽,胖子瞥了眼毫不客气地给我喷笑了出来,搂上我的脖子,也凑到镜头前,有模有样恶意卖萌:“我是你们的胖哥哥王月半,妹妹们早上好啊,吃早饭了不?这条街的油条很好吃哦。” 妈的,这夹得怕不是在学小花吧。我被恶得抖了抖,背地里给了他一拳,然后挤了个笑:“这个大家没见过的胖子,也是我的兄弟,对古董有非常多了解。” “啊啊啊啊啊笑死我了” “妈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吃了吃了要吐了要吐了” “大清早的没必要没必要我还在吃呢!!” 彭安琪又清清嗓子,似乎这是她开口前的前奏,对着自己手机的手机笑了笑又看向大平板,我眼尖看到她那儿更多的是刷她的名字。 “今天呢,我们有幸请来了吴老板和他的兄弟们,作为素人嘉宾和业内人士,带我们一起逛一逛四周的古董店。按照惯例,我们在这个过程中会随机连线节目组请来的古董鉴定专家,为各位观众讲解古董的来历。吴老板,我们可以先来看看店里的东西吗?” 我早端好了心理准备,摆着笑脸做了个请随意的动作,而这时旁边俞黎洋忽然出声。 “老板,这个是什么啊?这是青铜器吗?” 我抬眼看过去,是一个青铜的瓶器。青铜的东西这些年在市场上变得很敏感,大多数我收藏的东西算是闷油瓶刚上长白后收的。和他冒险的那段日子里,青铜算是又邪乎又令人着迷的存在,看着也有点念想。 我点了头:“那个是青铜器,花纹随商周。” “嗯?真的吗?”俞黎洋语气有些古怪。我眉毛一挑,看到他拿出一台手机来。 上面是在视频通话中,一个完全秃头的卤蛋中年男推了推眼镜,开口道:“这个铜是真的铜,但花纹不对啊。商周没有这样的纹饰。” 弹幕里忽然炸开了花。 “yly这是在下马威吗” “洋哥看多了古董也有鉴宝的实力了!!谨慎地找宋教授确认真伪,哥哥真棒!!” “不会吧,这个吴老板是卖假货的?” “不是说古董店一般摆架子上的都不真吗?这也没什么吧?” 怎么回事,我这两天这么遭人惦记,总能遇上惹事的。 我面不改色,目光悠悠扫过那个眼生的宋卤蛋,也不知节目组是在哪里找来一个名气不大的鉴定专家。 我旁边真正的鉴定专家抬了头,淡淡地看向俞黎洋,这小孩和他对上目光,表情登时僵了一下。 第6章 闷油瓶道:“是真品,宋代仿的商周,黑铜器。” 弹幕的走向又变了,有些茫然,又有一些看多节目后熟门路的人零零碎碎介绍什么是黑铜器。 “这是真的吗?” “哎呀呀,有的人想下下马威没成功呢” “难道宋教授没看出来?” “不会吧,是假的吧,那个小哥顶多是古董店员,懂什么啊” “对啊,不要信脸,信专业才对啊!教授不是说假的?” “前面的黑子给我滚!” “而且这种东西不是不能卖了吗?怎么还摆在货架上” 我心说这他娘当然是真的,说出来不怕吓死你们,这可是旁边这位大神亲手倒出来,辗转几次被人献殷勤送给我的。 第6章 当初老九门发家,外八行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像是家族出身的,连带着姓氏的档次都高了一级别。而到如今老九门整体风光不再,余党威严尚存,体系巩固下来后整个圈子里最牛逼的还是那张姓的。 哪怕是他闭门不出那十年,由于我兴风作浪,姓张的和东西被姓张摸过的都涨了价。有人知道我在调查哑巴张过往踪迹,特地拿了某年某月哑巴张下过的斗倒出来的东西送给我拉关系。 往常都是贴了文物来源或者海外收藏的古董价格飞升,到了我们这一片则成了只要拿出和哑巴张有关联的证据,把年份月份日期和地点都标上,便能和吴家攀上关系。这个青铜器不过是区区一个,库房里还有不少。不过为了还债,再加上本人也回来了,大多数又都散出去了。 我回神到现在,俞黎洋和那个宋卤蛋都显得有几分尴尬,我知道此时要拿出成年人的成熟,要笑着原谅小屁孩的不懂事,就仔细介绍了说。 “是宋代仿前朝的。我们现在有清仿宋,宋也会仿前朝,毕竟人家也会崇拜先人。那些纹饰的确商周没有,而自宋以后的青铜器通常都叫黑铜器。” 给你挖个坑你还真踩下去了。不知道是不是读出我话里这个意思,俞黎洋脸色变臭,但在镜头前很快纠正过来。所以我想这么敬业,可能是个演戏的。 他把手机又凑近了那个青铜瓶,干巴巴地对不知道掺了多少水分的宋卤蛋说,教授您再仔细看看?那个宋卤蛋也干巴巴地附和说,哎对,刚才着急了,没看清,是这样。 胖子乐呵呵地笑:“可不是看着急了么,这才刚开始,天真还没介绍呢,就杠上了。不过没关系,我们还能接着看啊。” 我真想给胖子鼓一掌,这话绝了,堪称杀人不眨眼,又留了点台阶。不过俞黎洋怕是还没成熟到知道什么叫台阶,毕竟他那点心机,在我们眼前几乎是不加掩饰。 弹幕里有的人也读懂了他的意思,跟着大笑。 “草哈哈哈哈哈夺笋呐不要揭穿人家嘛” “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不就是嘛这么急眼捉人家错处干什么,前面的yly粉丝,打脸了吧,你家正主好有目的性哦” “笑死我了鹅鹅鹅鹅鹅胖哥哥真会说话” “这也不怪洋宝吧,还不是教授看错了眼” “对啊,而且老板刚才不是也说了随商周的花纹吗,洋宝是被诱导了吧” “xswl,没有恶剪就说诱导,某些粉丝太能了” 有梗没人接那场面肯定难收拾。我原本想如果明星都没反应,就我接了胖子的话随便拿件东西介绍介绍。没想到那个井铭反应更快,一下子窜到了闷油瓶的身边,指着架子上的一个颜色暗红的碟问。 “张哥,你这么见多识广,能说说看那个是什么吗?” 闷油瓶淡然地瞥了眼,没有理他。胖子当机立断自来熟地挤过去,拍拍他肩膀:“你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非得找个最闷的问。青铜器小哥或许在行,瓷器可是胖爷我的专项啊!” 他拍拍自己胸脯,非常自信,拉着哎哟哎哟的井铭到架子前,不客气地拿下碟子展示,“这个是祭红盘,以前拿来祭祀太阳用的,单色釉的红釉,是个官窑器,也就是官方出品,必属精品,看到这光滑度和这色泽没有,啧啧,美啊。” 他拿过了井铭手里的自拍杆,又把盘子给他自个儿玩去。那小孩还一脸懵逼,翻了翻这个盘子。 不得不说单色釉的瓷器的确好看,更何况这是官窑出的。我沉思了一下,胖子看过来,喊我。 “天真同志,我能猜猜看你在想什么吗。” “但说无妨。” “我寻思着你是要集齐六个色的单色釉,摆道艳丽的彩虹。” “然后说声love is love吗。”我给他翻了个白眼,“我在想这玩意放串葡萄拍个照应该挺好看的,以前都没怎么留意。” 彭安琪好奇地问:“吴老板,这个盘子多少钱呀?” 我回想,道:“这是乾隆的盘,目前市价也就十二到二十五吧。” 井铭吓得手一抖,差点给摔了:“十二万的盘子装葡萄?!” 我点了点头,有些抱歉:“不太合适是吧,毕竟是个祭祀用的礼器,但盘子嘛,就是拿来装东西,装了就该吃。” “艹艹艹十二到二十五单位是元是吧?是吧!!” “十二万到二十五万的盘子铭哥快放下!!” “我看着就紧张卧槽刚才井铭还把它在手上翻了一下” “草吴老板这是什么狼虎之词” “草笑死我了胖哥哥和天真哥讲相声呢笑死” “天真哥哥好富呜呜呜包养我!!” “炫富于无形之间,这才是凡尔赛啊!!” 其实也就出演一期节目的演出费,何必那么紧张。流量明星出演赚的钱肯定比我们仨的还多,但井铭态度不错,惊恐又小心翼翼地把盘子放回去,胖子大笑着拍了拍他后背,看来还挺喜欢他。 彭安琪带着自己直播间里的观众大致逛了一圈,俞黎洋似乎还不甘心地在架子前晃来晃去,宋卤蛋更是被当众折了面子后脸色很黑。 硬要说的话,我这店里摆的的确不全是大开门的东西,但价格还是有的。而那个连独立自主判断黑铜器的能力都没有的鉴定专家,我就不信他没点基本信息还敢再胡说八道。 直播就是不能让嘴巴闲下来,彭安琪接着问道:“哎,吴老板,那店里是不是应该有那种,最贵的镇店之宝啊?” 我有那么一瞬间想拍拍闷油瓶的肩膀跟她说,最值钱的宝贝就在这。不过我忍了炫耀的冲动,敲了敲柜台喊了声王盟。 “把那个清乾隆拿出来。” 王盟啊了声:“那个不才三百多…我去我去我去!老板上电视呢你别揍我!” 这臭小子演得太做作了。我笑骂他,就差没飞起一脚踢他屁股。 “草,刚才这个小哥哥说了个啥,才三百” “最贵的是三百多块,对吗(狗头)” “镇店之宝才三百块,这店拉垮啊(狗头)” “这个小哥哥也长得可爱w” “呜呜吴老板店里还招人吗!” 我看着弹幕严谨地纠正:“镇店之宝岂能只有一个,当然还有更贵的。别来受罪了,你们王小哥哥一个月工资也才八百,真的只有八百块,没有八百万,有八百万他不得做梦都笑醒。” “可别说了老板,快给我涨工资。”王盟苦着脸帮我把比人头大的东西搬出来,放在闷油瓶面前的桌上。 我和胖子节目开始之后都站了,就他老神在在坐着,此时摸摸那个直口垂腹的清乾隆荸荠瓶,不知道是不是瓶子和瓶子之间产生了共鸣,他竟说了声不错。 我乐着了,然后转头对俞黎洋说:“不如让宋教授也来掌掌眼我这个镇店之宝。” 宋卤蛋显然对这个被我施舍来的展露机会感到愤怒,可在镜头前不好发作,只让我们转了圈这个瓶。 毕竟是节目组请的专家,哪怕掺点水分是来混名声的,还是有点知识的。他把这个瓶的特点说了一遍,讲了讲这到底为什么贵,哪里有时代特点,总算挽回了一些脸面。 “这个的确好看,那个镜头底下的冰纹好牛逼啊” “以前的手工艺是真的厉害” “这个颜色也是,有点冰绿湖绿的,超好看” “我要有钱我也想整一个摆家里!!” “笑死,这是不是吴老板家里插花用的” “二十五块钱的摆水果,三百块的插花,笑死” 我欲言又止,这玩意也充其量是个想卖没人买,又没法抵债的鸡肋。单纯搞瓷器古董,除非有足够的噱头搬上拍卖行炒作,不然很难出手。而充门面的高价,和私底下出手的数字,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节目不也给我一个极佳的宣传机会么。 这时导演进入镜头,结束了这个在我店里转悠的预热环节,拿出一张背过去的卡片。 “我们每一期节目都有一个固定环节,那就是探宝小游戏。这里有一个古董的图片,还有一共三台手机摄像,六个人一共分为三组,可以在附近找到节目组留下来的线索,也可以一家一家店铺去找,哪一组最快找到这个古董,中午饭就吃得最好!” 听到吃的胖子眼睛就亮:“吃得啥最好?楼外楼?” 导演一哽:“楼外楼也、也不是不可以…” 胖子兴致就来了,连忙喊着要分组。六个人三组也就意味着两人一组,我转头去看闷油瓶,他自动站了起来来到我身后。 “我们俩一组吧。”我说,止住了张口的井铭的话头。 俞黎洋也不知道打什么心思,眯起眼忽然来了句:“平常这种节目都是由固定嘉宾带素人嘉宾的,不如我和吴老板一组吧?” 井铭跟着点头:“对啊对啊,那我和张哥一组——” “嘿,你们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呢,”胖子嚷嚷道,“那肯定和美女妹妹组队最有前途啊,可不能让小妹妹挨饿了,是吧?怎么一个两个都抢着要男人,我们小天真都变抢手货了。” 导演看了我们一眼,又看了井铭他们。我心说为了节目流程他肯定不能卡在这,考虑到节目效果一般才会让明星带领素人,但这儿虽然说有六个人,但导演也不是不可以做引导这个角色的。于是他鼓励双向奔赴自由组队,闷油瓶那厮靠得离我更近了。 设定好环节在两个小时后结束,先找到的有好饭吃。卡片一翻,一个明代青花碗。这玩意不算烂大街也不难找,一个也就小几千,只要找到收藏这系列的店铺就能找到东西。 胖子高高兴兴一边说着这杭州地界我熟一边和彭安琪走了,那剩下只能是井铭和俞黎洋组队。导演那边把平板分配给我们,让我和闷油瓶一边找一边和弹幕互动。 一到外头,那太阳光晃得眼花,我得凑得老近才看到飞过屏幕那一行行字。 “好近好近!怼脸拍啊这是!吴老板皮肤好好55眼睫毛也好长” “叫什么吴老板!出了店门就要叫小哥哥!我先来,天真哥哥!” “天真哥哥别光顾着拍自己呀,我想看看张小哥!!” 我顺意把平板朝闷油瓶那边倾斜,他跟我并肩走着,瞥了眼就没兴趣了。我笑说:“不是不给你们看啊,是他没兴趣,有什么问题可以问问我,我来回答。” “好高冷!!我喜欢!!那一眼杀死我了” “那天真哥哥,小哥是做什么的呀,也是开古董店的吗?胖哥看起来也好懂啊” “他要是开古董店,你们进门就只能看到一个冷酷无情只会点头和靠手指报价的机器人,”我仗着节目效果大肆吐槽,“胖子也是有店的,但不在杭州,在北京。小哥…小哥就福建一个喂鸡的。” 妈的,说完我都想笑了。拉低了闷油瓶的逼格,这个要偶像包袱的指不定哪个夜里就来暗杀我了。 “什么,喂鸡!” 第7章 “真的假的,不要再唬人了!村里哪有这么帅的人!” 我笑说:“有的有的,我就是我们村儿最帅的那个。虽然店是我的,但我们哥仨平时在村里养老呢,就普通仨村民。” “笑死我了天真哥好自恋,明明最帅的是小哥!” “前面不要打击得这么快,让天真哥再沉浸沉浸” “哈哈哈哈夺笋呐” “那小哥原本是做什么的啊?” 我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容,缓缓道。 “在吉林看门的。” 他忽然拉了我一把,我这装逼的笑容就崩了,以为他不乐意这个说法,吓得差点把平板给掉了,人一仰被拉得撞他怀里,他两根手指提溜住了平板,给了我一个眼神。 “看路。” 我低头一看,一个水泥墩子在我脚尖两厘米外,刚被拿在手里的平板挡住了,我要是踢上去肯定给摔了。 哑爸爸不愧是哑爸爸,非常可靠。也侧面地表达了他对我走路看电子设备的不满。 “这不得回应弹幕嘛,”我拿回平板,一点也不害躁,反正在闷油瓶面前丢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过是抱一下。他拉着我的手臂,我又对弹幕里担心咋了的人说:“没事,你张哥拉了我一把,不然给摔个狗啃泥。” 彼时弹幕里刷过两句“抱上了抱上了!!”“有话好好说,有必要动手动脚吗(狗头)”,被别的弹幕迅速淹没,我不甚在意。 直到事后录播放出来,才是真正的风暴卷起之时。而那个时候,事情已经朝着某个方向狂奔而去了。 回到现在,弹幕还在问我前天刺伤的那个人是怎么回事,我说不过是生意上有点小矛盾,被人暗算了,问题已经解决了。反过来我又问他们,有没有卧底能汇报一下其他两组怎么样了。 “我知道我知道!胖哥带着安琪一家店一家店进去了,可有趣了,胖哥还帮人砍价,一眼拆穿了店家的无良抬价行为” “笑死我了胖哥真的能唠,世界的友人王胖胖,他还记得任务吗” “不他不记得,他只记得打击无良摊贩2333” “有个摊贩被从两百多砍到一百2333” “我好像知道吴老板为什么会被人刺杀了xswl” 我连忙澄清:“和我没关系啊,胖子那是非得给女孩子秀一手呢,我顶多抬价,从不砍价。” “哈哈哈哈不怕!吴老板有小哥护身!小哥是吴老板特地请来当保镖的吗?那种感情越来越深厚的” “卧槽yly那边,卧槽!” “干什么了干什么了” “俞黎洋胜负欲好强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附近商家的电话,一个个打过去问呢” “草,不会是昨天直播逛街的时候吧,那个时候附近也逛得差不多了” “这样对天真哥他们很不公平吧,俞黎洋能不能看点氛围” “刚才我就觉得他有点针对的意思了…还想拆开天真哥哥和小哥” 俞黎洋的粉丝应该都在他的直播间里,在这里的没几个为他说话。所以没两下我便了解的状况。 我不着急,开玩笑问:“这样打电话不会影响节目效果吗?要可以的话我也能打个电话,保准几十个青花碗给我送过来。” “鹅鹅鹅鹅笑死我了刚才胖哥也是这么说的” “这就是好兄弟吗,简直心有灵犀哈哈哈哈” “对啊别忘了吴老板在这里算是地头蛇吧” “天真哥快再打他一次脸!!我看这个小鲜肉不爽好久了hhh” “地头蛇算不上,”我谦虚地道,一路看着平板,过马路都是闷油瓶牵着我的手。我们带着导演走进一家店,舒服的空调风迎面吹来,吹乱了我的刘海,不得不眯起眼一边说道:“但是毕竟人开店,人脉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 第7章 我是万万没想到,当时被空调吹得眯眼又放松得失去表情的样子,会被人截图下来当作表情包,一头乱毛再p上了几个字。 小 狗 吹 风.jpg 这表情包一张图还给加上了不同的字,什么小狗颜艺、没有世俗的欲望、风太大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到,妈的小花p完了发在群里,到处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我愤懑不已保存了最后一张,下回他催债我直接把这个甩他脸上。 而那时一无所知的我,进了店门凉爽地吹吹风,和闷油瓶径直走向了坐在一功夫茶几后玩手机的人面前,敲敲桌子。 “谁啊…小…吴老板!” 这人抬头间说话的调子就转了个九曲十八弯,像是活见了鬼,看到我眼神还硬生生把佛爷二字吞了回去。 这店是我底下其中一个盘口,上热搜那天欠教训的那群人里就有他一份。他吞了吞口水,盖上手机搓着手笑道:“吴老板今儿怎么有空来小的店里坐坐了?那个,那个之前欠的事…我还在周转…” 我摆了摆手:“今天我不是来和你算账的。我就想问问,你这儿有没有明代青花碗。” “吴老板要吗?”他哎呀一声,苦恼道,“我们这儿没进这个货,您不如等等,我去打电话问问别的家有没有库存。” 内堂只有他一人,他一边打电话,一边给我俩泡了茶。见我俩还带了人,便哂笑着多上了两杯。没过多久就有了结果。 他应了几声好,压着话筒对我道:“吴老板,老陈那边说有货,现在就让伙计给您拿过来。” 我说那也不必:“我自己过去一趟就行。我不是买,只是现在在拍直播,单纯给别人看看货,就不用麻烦了。” 他连忙道:“不麻烦不麻烦,给吴老板办事怎么能说是麻烦。您坐会儿,外面太阳可大着呢。对了,您要几个碗?” 我笑道:“要那么多干嘛,一个吃阳春面一个放荷包蛋吗?” “草,好厉害,这就是人脉吗” “哪怕店里没有,一开口就马上有了,草” “没有也要有,吴老板威武” “这店长还对吴老板自称小的,笑死,像是古装剧” “速报,yly还在打电话,jm有点尴尬” “笑死我了吴老板式凡尔赛” “吃面吗,碗是明朝的.jpg” 既然人都这么说了,我再起来岂不是不给面子,于是捧着茶接着喝,时不时答应两句弹幕。老陈的店我知道,也在这附近。两杯茶下去,人也差不多该到了。 才挂了给老陈的电话,那人还想对我奉承两句,手机忽然又响了,是个陌生来电。 “什么?青花碗?”他看了我一眼,语气顿时变得不耐烦,“什么青花碗?没有青花碗!你问别家去吧。” “卧槽,这不会是yly的电话吧” “为了看铭哥同时开了两个直播间的人告诉你,是的” “草哈哈哈哈哈多不给面子啊” “对吴老板:青花碗?没有!我给您找一个!” “对yly:爪巴” “哈哈哈哈哈哈哈嘎嘎嘎嘎翻车了呀” 我觉得好笑,自诩上道的店主便凑过来贼笑,那样子像极了金万堂。 “吴老板是不是在玩什么竞赛?怎么又有人说要找碗?” “差不多吧,但我可没让你把碗给我不给别人。” “害,怎么能这么说。我跟那人又不熟,再者说这不是买的对吧?那不成了,不是买的我凭啥提供货的消息给他。哎!来了来了!” 老陈的伙计是跑步来的,进门把用报纸粗糙一包的东西当桌面上,擦了汗,看我的时候还有点发怵。 我打开报纸,里面露出一个样式完整的青花碗,没磕没残,算不错了。 导演在边上疯狂擦汗,也不敢说不算数。毕竟俞黎洋先开始打电话,我们这利用人脉也算不上犯规吧? 他当即开始找电话号码给楼外楼点菜,还没拨出去,胖子那边就用彭安琪的手机给他发来了和一个青花碗的合照,还他娘是个45度角侧脸自拍。 “胖哥也牛啊!逛着逛着就进了柜台摆着青花碗的店,我觉得他早知道了” “胖哥不也说了杭州这地界他熟嘛” “笑死我了,只剩俞黎洋和井铭了” “铭哥惨啊,一直说要找线索,某人却坚持打电话,铭哥拿着相机也不敢走远” “导演的线索安排全木大了” “两个小时才过去了多久,有一个小时吗,笑死” “我看yly就是不想晒太阳不想到处走吧” 任务完成,该回家坐等吃饭。别人请吃饭还是得期待一下的。我起身跟看店的告别,但这人今天大概不太适合接电话,我左脚准备出门,右脚才提起来,就匆匆忙忙地喊我。 “老陈!老陈那边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就刚才那,那个打电话的。” 我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平板,弹幕也有人刷了起来,似乎是俞黎洋和人吵架了。按这么说,吵架的对象还正好是我们吴家的人? 这算得上直播事故了吧。可我扭头看那导演,他却一副如获大赦的模样。我懂了,这是怕没东西播的时候忽然来个神助攻。 那好啊,我肯定得去凑个热闹。 那个老陈的伙计抱着重新包好的碗在前面带路,转了没几个弯,我们就到了店。店门是敞开的,远远就听见了声。 “我不管你是不是明星,总之你打电话来问有没有货,来了又擅自拍来拍去,让我的客人不自在,做人也得讲品德,你把这碗买了,我就当没有这回事。” “你这是道德绑架!” 俞黎洋皱眉呵斥,老陈点起一根烟冷笑:“你昨天仗着镜头要了电话号码,今天还打电话来,熟得跟个二百五似的,不也是道德绑架?” 井铭想要阻止争吵的进一步发展,然而老陈看来是坚决不退步,俞黎洋也拉不下脸。 而见我们进门,俞黎洋的表情陡然一变,但万变不离其宗,都那么的清高之中藏着点不屑。 他指着碗说道:“这里是我们找到的店,吴老板还是找别家的吧。不然吴老板也可以出个三千,把这个碗买下来。” 他似乎认为像我们这样素人和生意人,是断然不会在这种事上花钱的。那倒也是,我又不是真的没碗装面,干嘛非得自己花钱买自己的碗。 我避开身子,老陈的伙计上来将碗给还了。老陈注意到是我,又见到了闷油瓶,赶忙掐了烟又去开风扇,散掉那些烟味。 “吴老板怎么亲自来了?这碗其实不用还也可以,就算要还也用不着您这亲自走一趟啊。” 他这恭谨的态度一出,没见过这场面的井铭和俞黎洋都呆了呆。我觉得我这镜头前必然逼格拉满了,便说。 第8章 “还碗是顺便的,就是听老戴说你这边出了点事,不巧这个人还是和我现在一块儿拍节目的。怎么回事?” 老陈这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脸涨成猪肝的俞黎洋,当着镜头他也不添油加醋,一五一十全说了。 果不其然俞黎洋那打电话的法子是有问题的。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人,听电话里不熟的人乍一问有没有青花碗,那肯定第一反应是有人要来买东西。结果到场了,买又不买,还拿镜头到处拍。老陈估计心里发虚,怕架子上有些不能出镜的东西给拍上了,便冲俞黎洋发怒。 毕竟是干我们这行的,比起脸和流量,更看重钱和手腕。对小明星这种人物更是光明正大嗤之以鼻。 我看了眼他摆在桌面上的那只青花碗,有些残破和修过的痕迹。再看眼弹幕,还有质疑这么个破碗是否值那个价钱。 我笑了笑,把老陈送给我的那只碗拿出来,推过去和给俞黎洋的那只并排。 “老陈你也不必太生气,人家拍节目也算是替你店里一个宣传。没提前说清楚,是人家考虑不周,但你这强迫人家买东西,名声传出去多不好,是吧。” 老陈跟着点了点头:“是是是,吴老板说得是。是我刚才看着几个客人都被吓跑了,就着急了。” “俞黎洋真不会做人啊,本来就是他擅自打扰别人做生意” “就是啊,还说别人道德绑架” “这无论哪个做生意的都不欢迎他吧” “草不愧是吴老板,各个店长见了都低头” “这两个碗的对比也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有人还记得天真哥之前说了啥吗” “《不 算 地 头 蛇》” “洋洋只是胜负欲强了点吧,也没有错” “我两边都看了,说洋洋作弊的,这个吴老板不也是一样吗” “而且吴天真也带了镜头进来啊,怎么不说他,这个老板就是双标” “yly粉丝滚回自己直播间去” “乐,难道不是yly先作弊先带镜头闯进去的,是想展现自己的民众亲和度失败了吧” 俞黎洋看起来非常不乐意接受我的调和,看着我那只碗又不甘道,把弹幕里的话说了出来:“那你怎么又把碗提供给了吴老板!” 老陈几乎想翻白眼,压根不顾这是在直播:“我呸!吴老板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吴老板可是——可是我上家!我的货就是吴老板的货!” 他在我笑着的眼神底下打了个颤,硬是把诨号给吞了回去。井铭一愣,问什么是上家。我叫他别多在意,就把这里的店当作是我吴山居连锁就行。 “草草,我再来一遍,《不 算 地 头 蛇》” “《人 脉 亿 丢 丢》” “吴老板牛逼!yly的脸色笑死我了” “所以那些店主才这么毕恭毕敬的吗” “草这逼格,身为男人的我慕了” “吴哥哥康康我,包养我” 井铭很上道,马上就向老陈道歉。见此俞黎洋也不得不低头,看弹幕走向,他自己也知道再僵持也讨不了好。 回去吴山居路上,我把平板还给了摄影师,自己和闷油瓶在前头走着。脖子那一块捂得有点热,靠近了我让他帮我看看有没有要掉的痕迹。闷油瓶帮我摸了摸,说没问题。他手在这气温下残留着刚才空调的凉意,还挺舒服。 等进店里,胖子已经带着彭安琪一边直播一边给我们的外卖开了盒。他那馋样就差没流口水了。 我们刚到,另一份外卖也来了,是盒饭。倒不算太差,但肯定和楼外楼有差距的。导演就逐一分配,在胖子纠缠的眼神下,把楼外楼放到了嘚瑟的我面前,再把盒饭给了他。 胖子吹胡子瞪眼:“靠!天真你这铁作弊了!胖爷我都特地放水了,你这不讲人情啊!” 我接过闷油瓶掰开的筷子,腼腆一笑:“我也想放水的,奈何吧,我都走出去三五个铺子远了才拐进去,没想到底下人手脚那么快。” 胖子嘁嘁:“他们那是打一顿乖一顿。算了算了,这白切鸡也挺好吃。瓶仔要跟我换吗?” 闷油瓶默不作声地点头。比起杭州菜他更喜欢他的白切鸡,不要太好养。 至于井铭和俞黎洋,则是被导演塞了一张五十块,还有自拍杆,作为探宝失败让他们自己找吃的去。不能使用超出经费的价格。井铭苦苦哀求想要多几块钱,我同情他,便给他指了一条明路。虽然远离景区,但那边有很多便宜小吃,管饱。 导演给我们点了份干炸响铃,还有龙井虾仁,东坡焖肉和一份炒菜各自两碗米饭。我和闷油瓶当菜吃有点多,但胖子耍无赖和他换了之后,我觉得这些东西都倒他胃口里还绰绰有余。 吃饭的时候直播还是开着的,那两个人走了,彭安琪自动自发就当上了主持,一边吃一边夸胖子刚才砍价功力威武,口才一流。一口一个胖哥哥把他夸得那叫一个得意。 我夹多了的干炸响铃被闷油瓶夹走换成了素菜,有点郁闷这清淡的饮食,便拆他台:“快别叫哥哥了,你这位都是叔叔了。” 彭安琪嘴甜:“关系亲大家都可以叫哥哥嘛。但我好奇,天真哥和胖哥还有张小哥是怎么认识的?我看你们三个都是好兄弟,但年龄差也不小哎。” “你也别叫他天真哥了,他就长得嫩而已,”胖子比划了一下,“大妹子,他年龄你也能跟着叫叔了。” 我心说那我们人人都叫闷油瓶哥那还真没错。人怎么长反正都是你哥。 彭安琪接着又随着胖子那个嘴边没个把地说这次任务对我们仨来讲有多简单,问起我的生意问题,好奇我怎么这个年岁把生意做这么大的。 我就知道她没把胖子的话当真,就笑问你觉得我们多大。 她咬咬筷子尖:“我也长得幼,经常被人当小朋友,不过今年也要二十五啦,张哥应该和我差不多,天真哥应该比我大好几岁吧?三十多开那么多分店,很厉害啦。” 每次见人小瞧闷油瓶的年龄,我和胖子对视一眼,那都想笑。我摇了摇头,给吃了口菜,给彭安琪比划了一个四。 她瞪圆了眼睛:“大四岁?” “四十出头了。” “真的假的?!” “至于生意,我们这是家族生意,也不用我太费劲打理,所以现在在乡下养老。小哥他年纪比我还大。” “完全看不出哎!家族生意,也就是天真哥大学也是本地读的咯?” “是啊,本地的一个大学,毕业了就出来开店了。靠,胖子你吃那么快干什么!” 这胖子趁我说着话,筷子不停。没两下就扒完了一碗饭。他咽下去撇撇嘴。 “天真同志还是先吃了自己碗里的再说吧。真是胖爷可怜没人爱。” 我一低头,闷油瓶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我夹了满满一碗的菜。 第8章 “四十???琪琪快替我问问怎么保养的!!小哥也好嫩?!竟然比四十还大??” “做家族生意,还本地大学,大概就是随便野鸡大学混文凭,被家里人扶持的吧” “洋宝和某人不一样,可是有硕士研究生的学位的,自己工作也很努力” “?前面的是哪里来的傻x” “工作也很努力那出个三千把碗买下来啊,笑死” “哎我饿了,看胖哥吃饭好香” “草,张哥一直在给天真哥夹菜,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之前回来的时候也…我应该不是一个人吧” “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1” 弹幕还在打什么哑迷我不太清楚,一顿饭吃完收拾好,导演就说了下一个行程。 “ 第二部分,我们在杭州有一个录影棚,我们的嘉宾和宋教授要一起,给大家现场鉴定几位热心观众报名拿上来的古董和传家宝,其中也参杂着一些科普的意思。” 宋教授也就是那位宋卤蛋了。胖子哟呵一声:“那个宋教授是杭州人?” 导演道不是,是深圳人,为了拍节目特地过来的。我心说好家伙,一线城市来的,怪不得没点自然土气,看起来非常的杠精水泥。就连四九城那雾霾要吹多几次也总会有点风沙味才对。 去录影棚的路上节目组安排了车接送,井铭和俞黎洋那边则是另一辆车接送。我上了车随着道路晃了两晃,打了个哈欠就觉得困意上涌。 平时在村里也差不多是这个点睡个午觉,但看着就在座位边上还有特地安置的微型摄像头,我揉了眼想想还是撑着吧。 这时闷油瓶手穿过我面前,把车帘给拉上。周围的光线暗了。 “睡吧。”他说。 我实在是困了,他这么一开口我觉得像是准允,眼皮子一下子耷拉了,嗯了声。恍惚间我觉得他哪里有点不太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迷迷糊糊的,身体靠了过去,枕在了熟悉的肩头。 我是快下车的时候醒过来的,也没睡很久,胖子嘲笑我是猪仔,吃饱了就睡,我笑骂他这是坚持健康生活,转头多此一举地问闷油瓶肩膀麻不。他下车时活动了两下,摇头。 进到临时搭建的录影棚里,宋卤蛋在一张铺了红布的桌子后坐着,井铭和俞黎洋距离离得比较近,来得就比我们早。 时间安排得差不多,小明星们补补妆,上个厕所,导演就叫我们可以开始了。 这个环节主要是为了凸显文物的价值,鼓励民众多留心家中是否有文物价值的古董。哪怕不是文物,能转手卖给懂得保存古董的行家,也不至于经常有网传几百万的东西被酸洗了的下场。 明星嘉宾三人一开始会凭借自己的经验猜测拿上来的古董的价格,然后由我们三人和宋卤蛋再进行鉴定。 宋卤蛋的座位前还摆了个牌子,标注是鉴定专家,刚开始这个环节时俞黎洋还非常捧场,把他的一大串哪哪儿的资格证名声都说了出来。 胖子在我耳边道这名字放业界里都打不出个水花来,也就能糊弄糊弄坊间。我笑说那当然比不上你潘家园一霸,但人家这来了杭州姓吴的不认识,估计上了京姓胖的还是不认识。 而对于我们,彭安琪更为热情一些。把我们说成是杭州街头一霸,我听着觉得不太对劲,咋有点香港古惑仔那味。 我们意思意思对镜头打了个招呼。直播不能剪,所以流程要快,导演像经典电视剧里叫上菜的经理一样拍拍手,就有人端着东西上来鉴定了。 同一个画面人看多了会疲倦,导演还是有些真材实料的。接连三个上来的各有各的个性,分别是药王孙思邈的木雕,一个三多三果的玉壶春瓶,一面青铜故事镜。拿上来的有的人把家传故事编得自己都哭了,彭安琪礼貌性地擦了擦眼角。 说导演有真材实料,不仅在于他这一看就是特地安排过的上场顺序,还有我们各个嘉宾的功能分配也很齐全。但仔细想想大概只是巧合。 瓷器市场水深,我的了解没有胖子多,青铜器这种上古玩意闷油瓶鉴定起来是一看一个准,而剩下来的介绍价值和再给文物编个观众爱听的生动故事,那就是我装逼的时候了。孙思邈左降龙右伏虎,脚踩一个葫芦;三多三果里的三果,寓意指的多福多寿多子;青铜故事镜到底靠一个背面的雕刻讲了一个怎样的神话故事,这都少说能讲个八百字高考作文。 宋卤蛋充其量用专家的名号,能给物主和观众信服感。等到要定价的时候,他便一概支支吾吾,在我和胖子开了口后又不着痕迹地把结论夺过,评价两句,好像他真能看出a和c中间有个b来。 那三件物品里有真有假,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和宋卤蛋有起任何冲突。然而在第四件抬上来的时候,他的状态忽然发生了改变。 腰背挺直,手捏紧了,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一个方向。他的注意力变得很集中,而且非常紧张。 第四件物品,乍一看外形是一个三足鬲,小圆扁,比巴掌大些,三个脚,肚子上有花纹,边缘有模糊的文字。 青铜器,看形状是个春秋的三足鬲,属于文物范畴。我鼻子坏了,但可能是神经作祟,竟然凑上前闻到了一点土腥。物主是个略显富态的衬衫金表男,笑呵呵看着我们,等着开口。 我思索一番,觉得还是要征求专家意见,扭头看向了闷油瓶。他上手摸了摸,搓了搓指尖,没有任何表示。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井铭开始发问:“吴老板,您怎么看这个东西?是真的吗?我猜这个比镜子大,也有几万吧?” 按步骤,我得科普一下,然后他们在卡片上写自己猜的价格,最后对答案。算是一个小游戏。 第9章 我拿出自己的半桶水知识,道:“这是一个三足鬲,最后一个字是打嗝的嗝不要口字旁,读ge2也读li4,在这里是读li的第四声。在古代三足鬲是用来蒸煮东西的,商周便有了,要说的话,我们平时多用的那个融化的‘融’,和温度和煮东西有关,就因此带有鬲的一半。不过更早的时候三足鬲不是用青铜,而是用陶土做的。这个看似是春秋的。是吧,小哥?” 闷油瓶抬了抬下巴,没开口,而胖子跟着唱道:“哎,你们凑近了看看啊,这个口沿边上是不是有字?好家伙,是个铭文!天真啊,你认得这字写得啥吗?能翻译一下不?” “那几个没被遮住的字是己侯!”宋卤蛋此时忽然拍桌,惊道,“《春秋》记载里那个己国的天子!这是一个官家的东西流传下来的吧?这怎么说也得价值几十万了。” 几十万一出,效果那是全场哗然,弹幕也炸了,这应该是目前鉴定环节最贵的一样东西,所有人的焦点都落在那个青铜器上。俞黎洋很给面子地追问:“所以说这个是真的啰?哇,文物这么值钱的吗?” 物主笑着搓搓手掌:“承蒙老师吉言,这可是几十万啊。” 宋卤蛋说要近距离观察再看看,他绕着桌子走了几圈,嘴上啧啧称奇,翻来覆去的看了看。 “这怎么都是个大开门的东西啊,真不错!” 我觉得当时我们仨在镜头里必然显得非常诡异,一副但笑不语还排排坐插兜的样子,弹幕刷着几十万是个什么概念的时候,有人注意到了。 “怎么天真哥哥他们不说话了” “笑得,笑得好贼卧槽” “笑死我了,好贼是什么形容” “刚才他们都科普了好多啊,我第一次知道融是这么来的” “草,只剩下宋教授一个人在兴奋真的好诡异” “笑死,吴老板家里有个三百的,这个才几十,瞧不上.jpg” 等宋教授快前所未有的把他憋了一席的话都吐露完了,导演准备喊下一个的时候,我才慢悠悠地问。 “宋教授对青铜器很有了解吗?” 他刚一屁股坐回位置上,刚才转悠了好几个圈,把他转出满头大汗来,身体微不可见地一颤,哂笑着拿出手帕给卤蛋头擦了擦,锃亮。 “没有没有,正巧是这么一个擅长的领域之一。” 我笑了笑:“对青铜市场价格也很了解啊,不过宋教授上这个节目大概也清楚,价格都是虚的,像是这种所谓家传的陪葬品,买卖是违法的。不过个人喜好收藏倒没问题。” “草,家传的陪葬品hhhhh夺笋啊” “不要拆穿人家嘛天真哥哥” “卧槽,对啊,几十万也不能卖啊2333” “有字的话,应该研究价值很高吧” “青铜器是不是都属于文物范畴啊” “那应该上交国家,万一自个儿不会保存怎么办” “没关系,更有年代感(?)” “我怎么感觉宋教授怪怪的,刚才那个青铜镜他不是几乎啥也说不出来吗” “我也觉得!!我感jio天真哥像是要发力了!” 宋卤蛋咽了口口水,正色道:“那是当然!我想物主也肯定是有这个觉悟才特地来我们节目进行鉴定的。” 我心说可去你的吧,事出反常必有妖,更何况这个三足鬲一看就是有妖气得不得了。那个物主一个劲儿地点头,说没错没错。事至此,真相很容易就弄明白了。 闷油瓶开口道:“假的。” “什,什么?” “我帮忙翻译一下啊,我们家小哥就是惜字如金,就是你这玩意,是大开门没错,”我摆摆手,笑说,“大开门的假啊。” 胖子跟上嗤笑:“还擅长的领域,刚才开始验青铜的时候也不见你这么吧啦吧啦的能说话,到这儿你就开口个没完,抢着来,抢着干啥,投胎还是领便当?” 他说话本就习惯了直来直往不客气,上节目不能说脏话早就憋久了,这一喷人还克制了不少,但足以让氛围变得紧张了起来。 俞黎洋和宋卤蛋不知道是不是一边的。但他们是利益共同体,也就是“对铁三角阵营”,所以他马上又摆出清高的愤怒脸:“王先生,不能这样说话的。有话好好说,宋教授有证书有资历,怎么也比各位有资格判断古董的真假吧!” 胖子切了声,拇指抠抠尾指指甲:“他看的冥——古董还没有你胖爷我的零头多,大清早看个宋代的青铜都看花了眼,现在还敢看春秋的玩意儿,这不又花了眼?胖爷我不是非得揪着他的错啊,我是生怕宋教授这小小的无心的错误,被人剪了视频当证据,拿出去说‘哎我这青铜是专家鉴定过的,你出个小几十万买吧’,你这不扯犊子么,咱得为百姓负责啊。” 说到侃大山,胖子的功力绝对是我见过的人里一流的。这明里暗里阴阳怪气藏不住,物主脸色都变了,不安地想要去遮住那个镜头下的三足鬲,结结巴巴道: “我这不卖的!这不是文物么,我怎么、怎么可能去卖是吧。刚吴老板不是说了,这要触犯法律的,我哪敢啊!” 我点了点头:“不错,有觉悟,所以自个儿保存就好了啊。不过还是得说一句,其实你这个卖也没什么问题,没有倒卖文物的问题,主要算是诈骗,毕竟这玩意顶多几大百。” 胖子砸吧砸吧嘴:“要不是你胖爷我见多识广,还差点给骗了。这玩意儿现代工艺品,丫的做工还挺牛逼。” “主要是锈仿得不错。”我赞同道,“但细节还是有问题的,看多了就知道了。” “草,真的是假的吗” “几十万和几大百,这个差距,跳楼机啊这是” “刺激刺激哈哈哈,又打脸宋教授了” “可是万一他们说错了呢,宋教授可是专家啊,这不过几个开店的,怎么会懂” 宋教授脸色黑成锅底,站起身来声都有些颤抖:“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没有权威机构的认证,你们的经验很有可能是错的!如果人人都像你们一样随便就能反驳我们专家的话,以后谁还信权威!” 我笑得意味深长,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哦?那你这权威水份还挺大啊。” “差不多够了!吴老板!你不要再耀武扬威!”俞黎洋也拍桌而起,竖眉道,“我知道你们记恨早上宋教授的判断失误,但那个时候毕竟是隔着视频,远程鉴定不方便,容易出错。你们没有必要到现场了还纠缠不放吧?再者说,也轮不到你们质疑宋教授的专业性!” 彭安琪和井铭面面相觑,又看向导演像是想问怎么收拾这个场面。但导演兴奋地看着讨论也随之激烈的弹幕,和直播间里激增的人数,压根没打算理会。 “吵起来了卧槽” “这算是直播事故吗,又一次草” “今天这期真的好有爆点啊” “这个吴老板怎么这么能惹事啊” “好精彩好精彩,我瓜子拿好了快上演大戏!” “我刚才就觉得宋教授很奇怪了,明明之前判断都错了,还说自己擅长鉴定青铜” “说不定三足鬲就是他的专项呢” “而且如果是假的,他一直围着东西转就很明显了啊,不想给镜头拍仔细的” “前面的是觉得宋教授故意的吗” “还不是故意的吗,技不如人要秀就算了,但忽然间说得那么流利,好假” “可是吴老板也不专业啊,宋教授好歹是专家,不会吧” “吴天真就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的破店老板,懂个屁” “俞黎洋又凑什么热闹啊,笑死我了” “怎么,他们是一伙的吗” “我听说是有那种会恶意剪辑拿去骗人的” “接下来该怎么办,打一架吗” “你们不要再打啦.jpg” 我心说小花这回还是判断错了一件事,在这奇怪的圈子里,黑红也是红,导演喜欢顶风看热闹。 见他们都站着,我坐下去也不太好意思了,便笑笑跟着站起来,手机放上桌面。 “既然这样,大家彼此都这么坚持自己的观点,我们可以亲眼见证比对一下。王盟!” “来了!” 王盟不知何时钻进了录影棚里,手中捧着一个特制的透明匣子,挤开那个物主,把东西放到了鉴定用的红布桌上。 里面盛放的,赫然就是一个相似的青铜三足鬲。 第9章 一来,我们是为了电视机前的老百姓们着想,避免这家伙卖了以后东窗事发,坏了小花的节目;二来,我吴山居的东西大清早被质疑了一次,我不彻彻底底打他一巴掌,道上的看节目还以为我吴邪好欺负,那比当初被二叔拿走铺子还憋屈。 做生意,最讲究的是信誉。卖东西,更是要讲实诚。 被传出去当初砸新月饭店的吴家小三爷连个青铜物件的真假都定不了,在节目被所谓专家压一头,我以后都不用出门了。 所以这是面子的问题。我今儿非得把这脸打得啪啪响。 我拿下遮罩,把整个三足鬲露出来:“我店里,不巧也正好有个同时期的三足鬲,这是一个不错的科普机会,大家可以对比对比看看之间的区别。来来来,镜头来个特写,要是两个都是真的加起来得有快两百万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卧槽!!!吴老板阔气!!” “天真哥你家底到底有多厚实啊” “牛逼!!我不信为了找茬可以做到这个份上,太牛逼了” “真的好像啊,但是感觉还是有点区别” “这个锈的颜色不一样吧” “这么近距离一看,那个字感觉也怪怪的” “怪的是吴天真的那个吧,明摆着是来直播带货的,你们还给带了节奏” “总感觉这个吴天真是来炒作的 还天真呢” 宋卤蛋在王盟上场的那一刻开始就面如金纸,物主声音都发抖:“吴,吴老板你这是想干什么?” “就单纯比对比对,你看,形状相似,同一批的,都是己国出的,刚宋教授说的全部都一点没错,看这上面,隐隐约约有个像s一样的字迹,就是当时己国出土物的一个标志。”我给他展示,还敲了敲,青铜器发出略显混浊的鸣响,“就是有一个小小的问题,看到你这个被锈盖着了的‘己侯’二字没?” 我笑道:“己国是春秋时期的诸侯国,但早在西周就立了国,文字多用继承的西周大篆,刻在青铜器上叫金文,又称钟鼎文。而这位先生的这个现代工艺品,上面用的是不知哪台电脑打印的艺术字体雕刻的小篆。” 胖子竖起个棒棒的大拇指:“春秋的玩意儿,刻上了秦统一的小篆,那叫啥,时光穿越吗?” “草是这样的吗” “我查了一下是的,小篆是秦朝统一才开始用的” “一眼甄别,吴老板好学博学多识,爱了爱了” “某些人酸溜溜的粉丝还说天真哥是家人扶持毕业的呢,现在啥也不懂只能张嘴巴了吧” 弹幕说得对,那画面也实属搞笑,我这一番算得上半专业的解说,俞黎洋不知该从何处挑错针对,只能张着嘴巴像条金鱼。阿巴阿巴阿巴。 宋卤蛋又擦了一次汗:“你用你的那个来对比证明,也只能说是看出区别,不能说明你的那个是真的,物主这个是假的。” “其实我还想通过锈的新旧来向观众展示一下,遗憾的是现场条件不够,我想物品主人也不会同意这么做。”我头也不回地伸出手,王盟非常配合地递上一本证书,“所以咱们讲点实际的,这里也提倡鼓励大家,以后找到这种古文物,想要鉴定,其实比起专家,更适合的呢——”我翻开证书竖在镜头前,“找国家认定的机构,保证权威,童叟无欺,价格合适。” 第10章 “国家盖章!吴老板牛逼!!” “吴老板牛逼!!” “天真哥好帅!!对!有事找国家!肯定比不知哪里来的教授好!” “所以真的是假的啊那个” “宋教授怎么回事” “节目组请的没水准吧” 胖子靠在椅背上,悠哉游哉转头看向那个知道自己完蛋,脸色发白跌坐回椅子上的宋卤蛋,呲了呲牙:“你就认了吧小宋子,这种路数胖爷我见过太多啦。你和这现代艺术品的主人是合作关系,帮人家做鉴定然后卖了好分钱是吧。想着节目组的名头肯定对广大百姓来说非常有权威,啧啧,权威啊。” 就在胖子质问着宋卤蛋,镜头和视线又都集中过去时,我注意到俞黎洋那小子余光左看看右看看,眼珠子骨碌碌,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静悄悄地慢慢坐下。 “老板!” 随后我身边忽然起一阵风,手边放着的三足鬲被物主一把抓起要逃出这个帐篷搭建的录影棚。王盟大喊一声,我抄起证书横过来手腕一抖甩出去,当作飞镖猛地击中他的膝盖窝。 但毕竟我病了些日子,手生,再加上对方正值壮年,痛嚎一声他跪到地上,就马上抱着青铜器爬起来。那冲劲四周的工作人员为了保护器材,也不敢和他硬碰硬。 但我争取那么一点时间(虽然我觉得压根不需要),闷油瓶就已经潜伏到门口边上。猛地掐中惊恐的物主的脖子,摸到他后颈给捏了一下。 那狠劲看得我有点牙酸,心说幸好他还意识着现在在直播,根本没出真手。我扭头去看那些弹幕,果不其然炸开了一片花。 “卧槽卧槽卧槽发生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真哥甩了个什么!!” “小哥出手了!!” “怎么抢人东西啊卧槽,果然不是好人” “天真哥也牛逼!!!我草甩那一下酷毙了!!反应力也超快!!” “草刚才张哥出手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的眼神,给我吓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感觉张哥就是那种冷面保镖好帅啊啊啊啊” “而且要那么精准熟练的把人捏晕可不容易啊,这就是乡下喂鸡人吗,爱了爱了” 狗日的那捏脖子技术可不厉害么,搞的他现在每每把手往我脖子后面伸我都寒毛倒竖。 闷油瓶把青铜器捡回来还给我。他及时捞住,东西完好无损。不像那个物主一样,正脸直直撞在了地上。 别看这家伙总是默不作声的,有的时候坏心思可多得去了,现在还插兜放空眼神假装纯良市民。 由于这回真的是状况突发到需要报警,节目正常流程无法继续,导演终于心满意足地收手,对镜头宣布了直播中止。 就单论今天发生的事,我想能录播能剪出来的精彩内容应该不少。等播出了我一定回家开个电视看看我们多酷炫狂霸拽。 王盟这个临时叫来的苦力被我塞了东西,让他趁雷子没来赶紧跑。说实在的,49年新中国成立以后出土的东西都得上交国家,宋以前的全部不许交易,我这个是实打实七十年代土夫子的存货。 价格其实早那些年的确有这么昂贵,但到现在这个年代,也就上面的字比较值钱。小几十万都夸张了,小十来万倒还可以。 这东西拿出来显摆显摆再糊弄糊弄观众还行,借口也能从善如流说是家传的陪葬品,只要表明是49年以前就不会追究。不过毕竟带字儿,多少有研究价值,直接放雷子跟前到底是危险了点。 节目紧急中断,三个明星嘉宾和镜头挥手拜拜,我和胖子夹着闷油瓶勾搭着肩膀也学着他们说拜拜,胖子还他娘mua了一口。等摄像头全部关闭,所有人都解除了紧绷的工作状态,松了口气,导演马上抓了宋卤蛋谈话。基本是解约没跑了。 我用手肘顶顶胖子,跟他嘀咕:“你说小花的这种节目里,怎么请来这种‘素人’,啥也不知道的。我看着也不像是九门体系外的人啊。” 胖子说害,你这就不狭隘了,也不是所有人都上得了台面的嘛,他可能就是不小心走错了,像是从男厕走到了泰国,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我寻思着把节目弄成这样,总得跟小花吱一声,那么个大忙人应该没在看直播的,便趁宋卤蛋背过去的时候偷拍了一张。 然后就在群里看到了那张万恶的截图。他奶奶个腿的小狗吹风,丫打开朋友圈一刷,我妈都已经用上了。用我欠下的零发誓,除了解雨臣还有谁会干这么缺德的事?难不成还会是二叔?我吴邪不要脸的吗!啊?! 俞黎洋道:“吴天真,你最好不要给脸不要脸,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 我道:“啊?” 事发突然,就在我保存了其中一张表情包后,俞黎洋忽然出现在我们面前,表情非常的不友善。 他似乎在单独镜头里还是那种认真帅哥人设的担当,当然我们无幸欣赏,所以其实这个表情我们不陌生。这一趟直播下来他就没个好脸色。 这一放狠话,我沉吟片刻在脑海里迅速过了遍可以想象得到的仇家,总之先排除张家保皇党和汪家小零碎。剩余的如果说是因为欠钱不还而起的仇家,那可太多了。不记得有没有姓俞的。 俞黎洋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是解氏娱乐接下来想推的新人,才给你们造势。这一整期节目下来的炒作和麦麸都是你们计算好了的吧,想借此获得更多的关注和流量,是不是?” “你有病病吗?”胖子不客气道,“什么瘠薄玩意儿来胖爷面前咯咯咯,这几次出事,你这傻逼不才是主要推动剧情小能手么。有被害妄想症赶紧治啊,别耽误了身体和未来。” 俞黎洋被他喷得表情一狞,随后硬是忍了下去,冷笑道:“像你们这种对行规屁都不懂的人,还是早点回家洗洗睡吧,别以为随便用一张脸就可以得意久了。” 这话显然是针对我和闷油瓶这种帅哥的,胖子呸了声:“胖爷我这张脸鬼斧神工巧夺天工精雕细琢,纯天然无添加,你丫的羡慕嫉妒恨就别哔哔赖赖这么多,有本身卸了妆镜头底下见真章!妖怪,拿命来!” 俞黎洋气得发抖,转身就走。胖子在他背后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喊了声好走不送。 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文化,竟然蹦出这么多个四字成语。” 我又道:“怎么这年头哪里蹦出来个一二三四五六七都对我说给脸不要脸,我看起来很想换脸吗?我这可是畅销款,全中国少说也有六七八个长得一模一样的。” 然后我想起来金主爸爸曾经笑骂过我没有脸,倍感沧桑,无奈地背手一叹。 胖子显然对于打脸这种行为非常的扬眉吐气,我曾经就看到过他沉迷于读那些网络爽文小说,体验一下现实中打打脸也是很爽的。 结束录制后我们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先回了趟吴山居,途中还去了趟水果店。我还有点事要做,开门就听到王盟嚎着他也要演出费,飙车过去还差点被交警追。我说你想要钱就去花儿爷手里抠吧,他就安静了。 我要回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上楼拿了些当初放的摄影器材,然后再下来,把打光器给闷油瓶拿着,洗好的葡萄放上盘子。光滑圆润的表面还挂着水珠,看起来非常诱人。 胖子自己捧着一串和王盟吃起来了,我买了盒装切好的凤梨,先塞一块给闷油瓶当劳务费,然后指挥他行动,当摄影助手。 刚去村里那阵子经常拍瀑布,或者树根下的小蘑菇,偶尔天气不好,就算想要自然的效果也还是需要打光的配合,所以闷油瓶也不是第一次被我抓壮丁。 我人到村里,被自然景观陶醉,事到如今是主张能不修图就不修图,拍了几张心满意足后我解放了他,再奖励一块凤梨,低头开始选照片。 明明中午饭吃的不少,胖子吃起水果来也毫不客气,半盆葡萄酸溜溜的他吃得飞快。闷油瓶摘了颗喂给我,我酸得脸都皱了,这中看不中吃的,和他把剩下的凤梨分了。 我选好了照片就更新微博,出门回家时一刷新,就跟胖子说咱又上热搜了。 节目组直播时专家作假并且参与观众当场抢劫,能不上热搜吗。我还没来得及看,回到家先倒腾了晚饭,泡泡脚。闷油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胖子联系的,竟然从他行李箱里翻出来了煮中药的罐子和一包草药。还没煮开我都觉得舌尖泛苦。 饭后,我们开了电视泡脚,该喝药的喝药,该敷脸的敷脸,闷油瓶把空调关了,三个人大开着阳台吹晚风。外头街道的声音零零碎碎飘进来,惬意得很。 泡完脚我喝了热中药出了一身汗,闷油瓶帮忙洗了碗,我先去洗澡。出来时才九点,拿手机再扒拉一下群聊,就看到苏万分享了一个链接,点进去一看,那个节目的录播竟然已经出了。 我心说这速度是怕热搜降太快,赶热度得抓紧的。大概我们拍完一个环节就已经有人在剪了,工作效率还挺高。 这么一看妈的,恐怕全世界都知道我上电视了。 我点开那个链接,跳转到了一个视频软件上,已经积累了不少弹幕。我瞅了眼胖子还在洗澡,歌声整屋都听见了,唱来唱去就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两句词。 闷油瓶在客厅拿着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在沉迷消消乐。我想了想,还是舒舒服服地让自己葛优躺,打开视频看了起来。 第10章 撇开某些怪力乱神的事件,亲身经历的事情再从第三视角看还是很有趣的。尤其是弹幕对我来说还算是个新鲜玩意。 原来除了直播有弹幕外,看视频也可以发弹幕评论。视频的开头就有很多人发“慕名而来”,密密麻麻的快要看不见视频了。我捣鼓了半天,才把一大半内容无意义的弹幕去掉,正好播到闷油瓶摸着那个荸荠瓶说不错。 不得不说这拍得挺清晰,闷油瓶子的手指细长细长的全给照进去了。我不知道旁人对那苦难堆砌的异人骨节有何感想。但我看着他弄东西,总觉得心旷神怡,很是安宁。 弹幕里少不了有人夸他好看,还有几个说手指太长很奇怪。啧,没见识,别说摸瓶子好看,摸地砖也一级棒的。 进度条上面有显示弹幕最多的区域,我拉了一下,倒回去前面,果不其然人人都爱看装逼情节,最多的是我们怼俞黎洋和宋卤蛋的时候。我重看一遍也觉得津津有味。当我说出那句“花纹随商周”的时候,有人打出了一片“记住这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笑死了,我又回来再看一遍了,天真哥原来早有预防” “可能刚见面yly就没给好脸色吧,他后面一直在针对呢” “啧啧他急了他急了” “这偷偷摸摸连线教授的手段真不能看” “记住教授的发言,商周没有这样的花纹,等会儿要考的” “把叫兽的真 专 业打在公屏上kkkk” 也有零星的帮俞黎洋说话的,我刚才学会了屏蔽弹幕这一招,消除一个,好几个就都没了,剩余的也很快被淹没。轮到井铭凑到闷油瓶跟前想套近乎,弹幕上有句话给我差点笑撅过去。 “小哥:你看我想理你吗” 不得不说那个拍闷油瓶瞥井铭那一眼的镜头真的非常灵魂。我上回见到他这么隐隐有些不耐烦的时候,还是有次金万堂想请我们出山,硬是被他这个眼神怵得噤了声。不过论平时,堂堂的待遇也比这好。 真是时间磨练人,早十年前他肯定也这么看我,觉得我又拖后腿又话多。那以后没把我这个死缠烂打,又搞不清楚状况的人丢在雪山上,还替我去守门,现在还陪我上节目。张家人都没这个待遇,证明我还是有点魅力的。 但看到后面我忽然有些奇怪,我跟胖子跑火车说love is love的时候弹幕里刷出一片整齐划一的彩色感叹号和心形不说,光明正大的还有好多个嗑到了。 人嘛,还是得与时俱进,某种环境下彩虹的意思我还是懂的,不然也不会说出那句话。估计是又哪几个小姑娘,像是樱花粽,看到了点我和闷油瓶的cp苗头。 随后又回到了闷油瓶摸瓶子的情节,王盟那句三百多成了一个爆点,弹幕里唰唰地飞过去“酸了酸了”“才三百,哼,真的才三百”“我才不嫉妒(柠檬)”,等我给宋卤蛋台阶下的时候,有几个可能没弄清楚状况,只看录播的,还赞叹宋卤蛋其实有真材实料。 到了第二个环节,因为分成了三个小组,所以节目组穿插拼合了各种镜头。胖子就像带女儿似的,领着彭安琪每家店每家店逛,拿捏好节目效果,和店老板打声招呼,介绍一些玉器和瓷器,科普了不少知识,说话又得劲,单看弹幕大家都挺喜欢他的。 不过也是看了录播才知道,原来中途有一次彭安琪看上了一块玉吊坠,胖子现场表演了一手和店老板称兄道弟拜把子再砍价,让小姑娘美滋滋地低价买到了手。但他丫的那个老板额头滴汗不敢反抗,因为那铺子是在吴山居名下的。 镜头切换到井铭那儿就是截然不同的光景了,俞黎洋信誓旦旦说自己有个很快的方法。几个他的粉丝在弹幕里刷哥哥好帅,盲目信赖,井铭有些犹豫地想要阻止他,不仅没拦住,还挨了弹幕的骂。 这会儿胖子终于洗完出来了,这时长得是把身上一层皮都给搓掉。我听到他回了房间,闷油瓶要进来拿睡衣,我赶紧坐直溜了。 他看了眼我还放着声音的手机,不太感兴趣。我冲他笑了笑,招呼他赶紧洗完一起看,他有些敷衍地嗯了声。 神仙不懂凡人乐趣,他天天在斗里装逼打别人脸还救人,当然对这种小儿科提不起劲。不过大张哥虽然有偶像包袱,我想他也不会太喜欢这种“火出圈”的事,他喜欢低调有内涵的装逼。 我自顾自地播下去,看到了我凑得离屏幕太近,弹幕里有人刷美颜暴击。 小孩子就是不会说话,什么叫美颜,这是帅气啊,睫毛长了哪是美颜,那可是男人的武器! 我唠嗑住乡下的那段弹幕里还没一个信的,全部当我开玩笑,快到我扑街的时候,弹幕上方出现了红色的“前方高能”。 “嗷嗷嗷抱上去了!” “我严重怀疑张小哥是故意的!明明可以提前拉着绕开的!非得等天真哥投怀送抱!” “我赞同!” “哎哟吴老板这个嘛~的音调,是在撒娇啊” “天真哥可爱死了呜呜” “这镜头晃了一下我给吓死了,定睛一看,哦,原来是忙着投怀送抱忘记了录像” “小哥牵上去了!他牵上去了!吴老板好信任他啊好甜啊5555” 第11章 “我觉得不是错觉,他俩就是一对的” “特别是虽然张小哥不爱说话,但那个眼神啧啧啧” “吴老板也好依赖张哥啊” 什么瘠薄玩意又编排我们社会主义兄弟情。我怒从心起,想要敲段弹幕反驳这群和胖子八斤八两的姑娘,但键盘打开,我梗在那里,不知从何说起。 仔细想想,我好像是挺依赖闷油瓶的。毕竟哑爸爸就是牛逼。就算我刚把他接出来的时候摆大佬的姿态,觉得我够资格帮他扫平障碍,没过多久就意识到,你爸爸还是你爸爸,我还是嫩了点。再者说也不是我非得依赖啊,是爸爸太照顾我了,我抗不住爸爸的淫威。 这时闷油瓶洗完澡出来了,我不服气地问他:“我平时很赖着你吗?” 闷油瓶静静地看过来,我觉得他这个眼神比回应我问他俩男人睡一起有问题吗的时候,更显得我像是个傻逼。半晌后他爬上床,说了句还好。 还好那是几个意思?我还没琢磨透,他看到视频播到小狗吹风那段,还嗯了声,说挺可爱。 操。可爱这俩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听得我毛骨悚然,抬手就去捏他的脸确认真伪。 “你不是小花找人假扮的吧?” 张大神脾气好,被我捏也不生气,就是眼底透了些着无奈,拿开我趁机作恶多端的手。当然,他那两根手指和洗完澡透了一半的纹身作不了假,我就是图他皮肤好,窥伺已久。 录播播到我和他在店里等老陈的伙计送碗来,镜头就切换到了俞黎洋那里,正好过渡我们喝茶吹空调的片段。这家伙好不容易联系到有碗的店家,之后的无赖行径就不多赘述了。弹幕里也是骂声一片。等我们赶到现场,有人给我们安了个名字,叫“俞黎洋打脸专业户”。 “笑死我了,再看一遍,俞黎洋不会以为吴老板是来和他抢碗的吧我发现” “不肯出钱还义正言辞,以前怎么不觉得他这么情商低” “哎呀别说啦,只是人家割割胜负欲太强了而已” “天真哥:我算什么地头蛇,我是地主.jpg” “吴老板:这里是朕的天下!” “草哈哈哈哈哈” “我靠我看到了什么!!吴老板你和张小哥凑那么近干什么!” “??他俩这是在干嘛??抹脖子??” “草笑死我了抹脖子” “摸!!摸!!卧槽是当众调情吗这是??” 我下意识反手就把手机盖过去了,心跳跳得飞快。 他娘的怎么回事,我当时把平板还给摄影师是为了避免距离太近,给闷油瓶检查的时候被看出问题来,怎么远远看着被拍得像是有个什么似的! 我吞了吞口水,闷油瓶好像没看见,对我的行为有点疑惑,我又不好跟他解释说在别人眼里我俩是一对。真是操了老天爷,刚才摸瓶子觉得他摸得好看的时候,我可没觉得他摸我脖子摸得像调情。 我尴尬地笑了笑:“差,差不多快十点了,该睡了。” 平时的话他肯定应了,但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把手机翻过来,还特地看了看时间。 “不急,还有半个小时。” 怎么还有半个小时! 明明是我邀请他来看,现在说不看我吐不出个原因来。在我纠结着的时候,闷油瓶已经继续了播放。 有了前面的层层铺垫,看到吃饭的时候那群人起哄说“小哥好宠”“《对话唠的双标做法》——张小哥著”“笑死对井铭就是无视,对嫂子就是帮忙夹菜”“和嫂子的互动好自然好甜啊啊啊啊”“甜死我了”的时候,娘的我头皮发麻得都麻木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上百个胖子在调侃,但这上百个胖子和我隔了十万八千里远,我顺着网线爬过去都揍不到人。 虽然我根本否认不了他们的说法。 不过我觉得也是当然的,我和闷油瓶什么交情,井铭和他又是什么交情,不仅是我,胖子也话唠得很,闷油瓶不也忍下来了。 我坦白,我是骄傲我跟神仙关系好,怎么着,我在张家面前还能嘚瑟几分呢,张起灵不还是惯着我。 等会儿,那个“嫂子”的称呼又他娘的是怎么来的? 能礼貌点吗?能礼貌点吗?我一大男人怎么就成嫂子了?我知道我在张大神面前只是只小狗,那又怎么能是嫂子了? 后面折腾宋卤蛋的时候,我心思完全不在上面。有的人眼尖,发现了我们几个早看出了猫腻,还偷偷叫了王盟。当时录影棚的摄影设备实际比在外景的时候多,某个镜头拍到了王盟溜进帐篷的画面,特地回放了一遍。 要是平常,我肯定跟闷油瓶得意两句自己的先见之明,可那会儿心里盘旋着“嫂子”“小哥”“我要挨揍”,头也不敢抬。 好不容易捱到视频结束,我才学着彭安琪那样清清嗓子,僵硬地说道。 “那个,小哥你不要在意那些弹幕上的话啊,现在网友发言不用实名认证,跟胖子说话似的没个把门的。” 他转过头来,眼神里没什么波动,问我:“你很在意。” 这我能怎么答,我干笑道:“我是怕你在意。” 闷油瓶摇摇头:“时代变化了。” 他这话堵住了我,不愧是个留过洋的瓶子,这思想接纳度是顶呱呱的。出乎意料之外,他还反过来追问:“你接受不了吗?” 平时也不见他话这么多,我说不上来心底是什么感受,就支吾着说也不是接受不了,只是单纯没想过他能接受得了,所以有些震惊。 那天晚上熄灯睡觉后,我思来想去都是刚才录播里那几个画面。乃至做了一个诡异的梦。看到我快摔倒,被闷油瓶扶住了,搂进怀里,向来在我梦中没说好话的那双唇动了动。 “没事吧,老婆?” 我霎时惊醒。 我起早了,醒过来的时候动静有点大,把闷油瓶也吵醒了。他半睁开眼看我,我让他别理我,我去喝杯水,他却跟着起身,也不打算睡了。 我脑袋里乱得很,有种半梦半醒的不真实感。闷油瓶出门去晨跑时,我竟然也有跟着他去跑的冲动。 但我的肺经不起运动过头的消耗,想想还是算了。 我心烦意乱之际打开手机,看到好几个人半夜发来了微信,顶在最上面的是白昊天。她丢过来一条链接,语音里干嚎着问我这不是真的吧,小三爷你怎么会在下面。 什么下面上面的。我点开链接,看见那个#哥嫂cp超话#,脑袋里嗡的一声,瞪着眼怀疑人生。 第11章 从这个标题开始,我就有不妙的预感。 哥是哪个哥,嫂是哪个嫂。我在这里面看到打头发文的那个樱花粽,就感到大事不妙。 从开场我替闷油瓶介绍,再到俞黎洋和宋卤蛋发难时闷油瓶帮我说话,还有对井铭不理不睬,和胖子几乎暗示一样的提出六道彩虹。而到了分组的时候,我提出要和闷油瓶一组,和闷油瓶靠过来的行动。 她简直跟喝高了一样上到分析微表情,下到分析小哥眼皮子到底下垂几毫米,回回连胖子的态度都不放过,给他安上了“最佳助攻”的名号。 她甚至断言我和闷油瓶已经在一起,而胖子是知情人,所以竭力阻止井铭当第三者横插一脚。 他娘的想象力极其丰富。我要不是当事人我就信了。 先是洋洋洒洒几百字证明我和闷油瓶是一对,再洋洋洒洒根据后续我和闷油瓶的每个互动盘点所谓“糖点”。尤其是回看录播的坐车那部分,昨晚我光顾着头晕没留神,他娘的我靠着闷油瓶睡过去的那一幕,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实锤的狂欢。 最后她极度自信地总结,我和张起灵不仅是一对儿,还是极其恩爱的一对儿。 而且分明外貌看着是我比他大,我非得嘴贱暴露年龄差距,再加张起灵去哪儿哪儿都是自带气场,这群cp粉竟然擅自宣布了我是下面的那个! 狗日的,要不是隔着网线我真想逮着那个樱花粽问她,作业写完了吗?还是kpi完成了?怎么就那么闲,嗑个cp拿出来写论文的干劲,比搞答辩还认真? 往底下翻了翻,我两眼一黑,才知道论文不过只是一个开始。底下还有各种加了粉色滤镜的剪辑,什么高冷攻x撒娇受,花里胡哨一大堆。我没忍住打了个激灵。 我给白昊天发过去一个微笑的黄豆,不想再多说什么。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大家彼此这么熟,总不会被网络的流言蜚语所蛊惑。 撇开白昊天,下一个给我留言的是小花。我昨天下午给他的微信,半夜他才回我,说不用理会那个宋教授,垃圾鉴宝师也算是个爆点,出个声明讲这披露了古董市场的险恶环境云云,能讲得通,时间过去就没人在意了。 他是赞助的又不是把门的,管不了那么多。不过非常感谢我对节目的贡献,大家忙着看吴小三爷装逼,忘记了宋教授,并且想让我们三人常驻的呼声很高。 我冷笑着回他,是不是呼声里有一半是那些cp粉。 我算是看透他了,只要节目能上热搜,有关注有热度,资本家就可以数钱,至于上热搜的内容,傻x才会理会。而炒cp偏偏就是时下最受欢迎的提升热度方式,食人花不会顾及我的节操,是恨不得直接把我打包奉上,两块钱卖了。 我捏了捏鼻梁,头疼得要命,说不上来心里烦躁到底从何而来。其实正如昨晚和闷油瓶说的那样,要说我反同性恋吧,我觉得凡事都讲究一个尊重。别人爱走旱道还是水路我也管不着。 可火烧到自己身上来,还是跟自己的好兄弟,我实在是觉得微妙。 还是说只是我想太多了?那闷油瓶昨晚看得也很专心,不也没什么表示,这不衬得我要是在乎了,不就像是真的有什么了吗。 我一拍大腿,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我犹记得有“避嫌”这个词,犹犹豫豫的落在那些小姑娘眼里等于欲盖弥彰,不如就大大方方坦荡荡,给她们看看什么叫直男的兄弟情! 思及此,我没有了压力,甚至点开了张海客的语音。他叭叭了什么我全都掏掏耳屎左耳进右耳出,对待刘丧也是同理。无非就是上热搜了,被发现我带着他们族长偶像上电视,觉得我极其缺德。 好笑,我吴邪缺德是一天两天的事吗,还用得着你们说。我三下五除二,统统丢进黑名单,整个世界清净了。 再排到下面就是群里的消息了。苏万放出来视频链接的下面,黎簇大肆嘲讽说我没钱到需要卖艺,可耻至极,苏万倒是非常起劲,也想凑个热闹上电视。 刘丧和白昊天直接从“吴邪不要脸带张大神抛头露面”“张起灵不要脸在大街上动手动脚”到“我偶像肯定是上面的那个”,根本不管正主还在群里就打起了辩论赛。 刘丧还疯狂艾特让我出来要我解释清楚,白昊天就没那个胆子艾特闷油瓶。胖子在最后才崩了个屁,说我俩都睡了。不嫌事大地说睡一张床。两个过激粉丝又吵得天昏地黑。 我内心不带一丝波澜地爬完消息记录,恨不得冲进房里抄枕头和胖子打一架。就数他丫的爱看戏爱搅浑水。 但我也奇怪,按理来说这么大的事,张海客都知道了,二叔没道理还没动静。 可我找了他的账号,翻看了他的朋友圈,就连我爸那儿也没消息,不由得有些纳闷和怅然若失。 靠,我这是一天没被打就皮痒,活似黎簇那阵子觉得自己没被虐够是吧。 闷油瓶回来前,我去洗了把脸冷静冷静情绪。都说人怕出名猪怕壮,这就是火了的代价。哪怕我根本不想火,我们仨都已经一脚踏进去了。 今天没有别的安排,本打算三个人找点娱乐活动,再不济也可以斗地主,谁料刚收拾完早饭,导演一通电话打过来,说已经在楼下了,解董有要求,为了充满热情的观众激情加更,取消期数之间的休息时间,并且加钱。 像我们这种有原则的人,当然是听到最后一句话才开始行动。今天天气比昨天更热,热到起飞,我们匆忙各自冲了杯自制乡村柠檬蜂蜜水,再赶到楼下。上回坐过的车在那儿等着我们,后面还跟着几辆。 我现在一看到这车就回想起微博里那些“好自然的肩枕”“说,你们这么睡了多少次”,上车时表情不禁隐隐有些狰狞。偏生那些话我又一个都反驳不了,我和闷油瓶那样睡的次数还真不少。 等闷油瓶照常坐到我旁边时,我也只能默不作声看窗外,假装不在意。 这回俞黎洋他们几人也在车上,已经开始直播了。我们上车时匆忙打过招呼,车一开动,导演便拿着个那种旅行团用得上的导游麦克风,在车头讲解今天的安排。 如果说昨天的节目流程向观众说一说古董,讲一讲年份和价值,今天就是粗糙地体验一下挖东西的过程。 节目组到杭州郊区借了块地,有村有湖有荒地,连夜埋了不少残器。彭安琪看着台本对镜头特地感谢赞助商瑞恩罗恰德公司的全力赞助,我想那些连夜加班的大概是解家的伙计。 不愧是资本家,操练得非常熟手。地上地下人均007。 直播已经开始,但要开往郊区的路途可不短,导演准备了几个小游戏,明星们为了维持曝光率自然是积极响应。 胖子吃饱喝足也不爱闲着。但我听导演的介绍,这大热天的等会儿估计没那么轻松,得养好体力,不太想参与,可也不太想接着睡。闷油瓶倒好,双手胸前一叉,二话不说靠过来闭上眼。 胖子过来喊人的时候我指指他,摊摊手,表示我也没办法。胖子啧啧又摇头,说了声那你们过二人世界去,我避开镜头抬手给他比了个中指。 闷油瓶靠在我肩上睡得那么放松,印象里最深的一次还是从长白山下来后的那趟车程。我扭头,他细软的头发就蹭到了我的脸上。不得不说他靠过来这个角度,看他的脸是非常唯美。 动起来是冷厉的,安静下来是柔和的。他本来就长得好看,睡着了更是像一幅艺术家毕生倾尽心血的油画,挺拔的鼻梁和白皙的皮肤,细碎的光线打在上面仿佛是披上金纱的三圣雪山。垂怜人间。鸦羽般的睫毛随着车的抖动也微颤,张起灵当之无愧美男子一词。 第12章 谁又能想到这样的美男子,能剪刀腿把人的脑袋拧下来呢?有颜有实力说的就是他,惊人的腰力我还和胖子调侃过将来哪个美女可以享福。那按那些人的道理来讲,到时候遭罪的可不就是我那条老腰。 我郁闷地拿出手机,避开摄像头可以拍到屏幕的角度,打开微信无聊地刷了刷朋友圈。另一边趁闷油瓶睡着,那几个人玩起了不出声的你划我猜的游戏,时不时发出一些闷笑。我旁边的大佛仍旧岿然不动,把车上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实在是没什么事情干了,我就用手机备忘录记录一些心情感慨。手机屏幕时不时反光,能看到闷油瓶抿唇闭眼的模样。我灵机一动,心想这是个偷拍的好时机。 闷油瓶平常多数维持着高警觉性,想要拍他一张日常照都不容易,经常会在按下快门那一刻看向镜头。虽然是天生的模特体形,但摆拍起来也没有那个味,特别是这人的眼神还冷淡,所以我也一直没能拍到喜欢的一张。 要是能成,把他喂鸡的时候拍下来是最有趣的。我绝对给张海客打印个上百来份,每个小张都派一张。 静静悄悄地打开前置镜头,我给他拍了两张,再发群里冲刘丧嘚瑟一下。你丫的还要偷拍,你偶像可是靠到我肩上给我拍。 黎簇连发呕吐的表情,说我有病,上节目还秀恩爱,不讲公序良俗。对待这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熊孩子,我选择恶心他,多给他拍两张,并且亲自出镜比个耶。恶心翻倍。 这趟车程我是没打算闭眼的。上次睡着了就被人有理有据指点身娇体软易推倒,这回好不容易轮到闷油瓶睡(哪怕他只是闭目憩息),我可盼着今晚的热搜就是#天真x小哥#吴张cp。 但车晃着晃着,我刷着微博,不知道什么时候头一歪也眯了过去,醒过来还是被一通电话惊醒的。 闷油瓶的手正打算帮我按掉,我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怎么又睡到他肩膀上去了。 我赶紧按住:“别挂,是小花。” 我有些奇怪,小花不可能不知道现在在直播。甚至一边给文件签名,一边边上摆着好几块平板同时进入三个直播间也不稀奇,怎么这个时候打来了电话。 难不成是雷子在终点站等我们,让我们赶紧跳车逃亡?我顿时毛骨悚然,心中警铃大作。 而电话一通,他一开口就是:“吴邪,你暴露了。” 操,还真是? 我拨开边上的窗帘,看到外头的景色已经远离了市区,不禁心底一阵发凉。 敢情这是一趟地狱直通车,我当时就跟他说了上节目不妥当!现在车上指不定摄影师里混着便衣,一下车就把我们哥仨通通拷起来,考古节目秒变今日说法。 我飞速思考起有多大可能性在直播下我们仨能完好无损地逃出去回村里。现代网络如此发达,全国人民都看着,除非资本家们伸出援手,要不就只能跟着小哥在山上当野人了。 这时小花又开口了,他远程看着我:“想什么呢,脸色这么差。”他声音里带着戏耍狗的愉悦,不紧不慢道: “我说的是你关根的身份,暴露了。” 第12章 我听小花说完,百分之一百肯定我跟这个节目八字不合。 我拿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瞪向面前直播中的镜头,指桑骂愧:“你说我睡着的时候手没劲儿把屏幕翻过去了,被人看到微博头像就被人肉出来了?啊?” “草草草关老师对不起5555” “可是关老师这不叫人肉呀谁让你连马甲都没穿上呀,在我们面前光溜溜的” “是关老师自己给我们看的呢” “关老师好凶凶,是暴娇受!” 暴娇受,我还爆炒藤椒花甲。奶奶个腿的,一个两个都是显微镜,隔着老远还能看得见手机屏幕的内容,不留点神秘感。 下回我准贴个防窥膜,把24k金的八卦射线统统反出宇宙边界。 我声音没压住,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另一边还在玩游戏。胖子腾一下就站起来,差点脑袋撞到车顶,问我咋回事。我抬手让他等等,他就问闷油瓶电话那头是谁。 “解语花。” “阿花?”胖子警觉,“什么情况?” 我接着问小花,很是肯定:“你打电话,我猜是上热搜了。” 他道,你一直是我们之中最聪明的那个,玩笑话得很。我气不打一处出来,说你耍我呢。 “其实也不完全是刚才你睡迷糊了的问题,之前有你的微博粉丝,我是说活粉,正好看到了这个节目,看到你的精彩发言,然后发现你拍的葡萄,你的马甲从昨晚开始就慢慢在脱了,不过是今天正好爆发。” 他娓娓道来,“你知道,大家很讲究证据和认证,还有实锤。” 此时弹幕讽刺地飘过一行字: “关老师,您穿件衣服吧.jpg” 小花说:“我看你是对自己现在有多火没有一个概念。单是内行的素人,长得好看也没用,多亏了你和小哥一顿粘糊,cp热一下把你抛高了。而这个关根身份的暴露也恰到好处,干得漂亮,回来给你加钱。” 我嘴里酝酿着的脏话顿时烟消云散。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要说关根这个艺名,我广泛使用于沙海时期,不能说闯出了很大名堂,但也毕竟走南闯北,小有名气。要说多有名,大概就是曾经因此有一个写游记的作家找上门,非得要采访我的故事。 我有过片刻的想法,想让他替我记载一些事情,替我在我百年后还能给闷油瓶留下一些什么。但无奈于这些事情,这些故事,其中穿插了太多让人难以相信的奇幻要素。 我如果说出个粽子来,肯定会有人追问起尸的原理;况且这大概率会变成一个奇幻故事,是那种张起灵失忆了绝对没兴趣去看的奇幻故事。 而在奇幻要素的背后,庞大的体系,复杂的纠缠和布局,一旦说出口,就像牵动了拉扯齿轮的线,会把那个无辜的游记作家卷进来,也会透露太多不能宣之于口的信息。 所以和那个作家见面的中途,我便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但他纠缠不休,像个睡前要听故事的小孩,我就顺意给他编了一个。随后回到家,我提笔记录了很多文字,其中包括大量过去探寻的成果,和一些想法。 到最后,我列了一张表,划去了一部分内容,并且用新的东西一键替换(不得不说电脑文档的一键替换功能很实用),在事情行进时,整理成书,以关根的名字找个朋友发表了出去。 就像曾经有人安排了无数个障眼法。这回轮到我在世间留下部分迷局。 关根是一个摄影师,给一些出书的作者拍拍照配个图,自己偶尔也会出个图集。由于不图功成名就,所以一些圈内称赞极佳的雪山奇景,一些沙漠幻影,被称为无冕之冠,常夸要是参赛必会得奖。 后来关根也成了个作者。这年头成为畅销书的门槛低了。再加上还有个摄影师的名头,导致粉丝积累数一下冲了上去,超出某个关根自己都不曾预想的高度。 我那会儿还和胖子吹嘘,等闷油瓶出来了就告诉他,爷现在也是一个圈内的传奇了。 现在可好,真是个传奇。马甲一掉,一群人杀上来催更。 我挂了电话,简单和闷油瓶他们解释了这件事。胖子嗐了声说以为有多大毛病,还不是我自己作的。 当初计划完成,汪家覆灭,十年青铜门开,胡扯的小说我就懒得续下去,随便铺张了一个概念模糊的结尾。真正的记录下来的内容,我已经全部自己归纳了私家笔记。 闷油瓶平常在雨村空闲时也会看。和爷爷的那本笔记放在一个书架上。算是我们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之一。 说白了,就是关根这个半路出家的写书人,坑了。 “天真哥你什么意思5555也就是关根坑了和你吴天真没有半毛钱关系吗!” “你关根坑了关我吴天真什么事.jpg” “关老师啊啊啊啊啊您最近怎么照片也不拍了啊啊啊” “来晚了,关老师说谁啊,吴老板吗” “关老师是关根啊!朋友可以去康康微博,热搜已经冲上去了” “摄影圈的那个幽灵关根吗??” “那个坑了《沙海》几年的关根吗??” “你们俩说的是同一个关根吗??” “对,就是那个关根,幽灵关根,坑粉关根” “草哈哈哈哈哈哈这什么外号” “哥不在圈里抛头露脸但哥仍然是传说.jpg,还有把写得又好又有悬念的书烂尾了!!!” “笑死,我男朋友听到我问知道关根吗,已经跳起来拿刀问我关根在哪里了” “有网友已经光速整理了起因经过结果了!关根老师的经典作都被整理出来了!大家可以看个爽!” “微博的图求更新多一点!!葡萄一串不够啊!!!” “草,我有点相信吴老板之前说在乡下养老的事情了,对比以前的微博” “以前:辽阔的天地就没有我不敢去的地方,现在:吃串葡萄拍拍鸡崽” 他们群魔乱舞,弹幕刷新得飞快。我对着镜头,温柔道:“今晚回去给你们拍两串葡萄。” 小花说得没错,我真小瞧了这个节目的能耐,没想过关注我微博的也会看这个节目。我今早逛超话的时候还小心翼翼不留赞,也幸好没手滑留赞,不然跳进二道白河都洗不清。 他倒是安排得快,趁这个热搜劲头,马上给导演打了电话,要求针对我进行一场短采访专题。 俞黎洋那眼神顿时变了:“吴老板原来不是素人?” “是啊,怎么不是。”我打了个哈哈,“从来没上过镜头,难道不是素人?” 他们刚才还在玩抽乌龟,拿来当桌面的位置散了一堆扑克牌,胖子的突然离席导致胜负不明。 我心知小花不会错过薅我狗毛的机会,但我也不可能乖乖站着给他薅,便提议了抽两个选手陪我斗地主。 我当地主,只要我没牌出,那就让上家从弹幕里抽一个观众问题问我。 胖子斗志昂扬,硬拉着闷油瓶和明星三人组包剪锤。大概是因为输了不算输,只是用来排顺序。闷油瓶这次剪刀出得很痛快。 第一轮是井铭和彭安琪联手。这也算个不错的渐入开始。总比胖子这种熟人上来就炮轰我的隐私来得强。 斗地主是地主先出,我纳闷着手气不好,转一轮下来就不得不喊pass了。井铭在我左手边是上家,有点紧张地舒了口气。 “其实我有幸看过关根老师的书,沙海写得实在是太厉害了,特别是里面层层揭秘的感觉!就是遗憾老师怎么没能继续写下去…哦对,问问题,问问题,我看看。” 他抓了抓头发,凑近了因为人数增多而刷得飞快的弹幕:“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我也想问!关老师沙海还更新吗!黎簇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闷油瓶对此处出现的黎簇的名字赶到疑惑。胖子在他耳边嘀咕了两句,想来也是吐槽我懒得起名字,直接套用真名。 我对井铭笑了笑:“你这是两个问题了,我只回答前一个啊,我不。” 如此爽快的回答,让弹幕里飞过一片痛嚎。 “怎么这样!!!” “5555我不依!!” “您好歹也迟疑一下啊!!!” “不愧是坑粉的关老师,已经被气到了” “好气,但怎么办,宠着呗.jpg” 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看到了也当眼瞎,心邦儿硬,坚决不松口。心说真要填坑那等我三叔回来,还可以多忽悠两段。 打牌又是几轮过去,下一回轮到彭安琪,她不太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其实我对这些不太了解,也是刚才才赶紧补了一下功课,原来天真哥您真把葡萄放那个盘子上拍了啊。还有,您拍的那些照片真的好有艺术感,我一搜您的名字,好多摄影相关的帖子都有提到。您出的那个书还是畅销书,我能回去买本然后赶紧让您签个名不?” 这姑娘说话挺坦诚,无怪胖子喜欢和她玩,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一眨的,像个灵动的小女孩,配上那娇小身材,真的是当女儿绰绰有余。 我允了,说下次再录节目可以给她每本都签,有几分理直气壮:“反正都坑了,到时候你就当个没头没尾的睡前故事看吧。” “别骗我!我可听说看了会睡不着觉的!”她笑咧嘴,看了眼弹幕,“哎,我觉得这个比较有趣,天真哥这么才华横溢,又是会古董又是会拍照和写作,哪个大学专业读的呀?” 第13章 她看过来,一脸狡黠,就是明摆着钻我刚才堵井铭的空子,一口气问了两个问题,既问了大学,又问了专业。 我觉着好笑,这其实也没什么好不暴露的,我甚至是觉得网友随时能再通过我的某些行为细节,把我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 哪怕我不讲,这按小花说的火半边天的节目,迟早有哪个大学同学会出卖了我。 “浙江大学建筑系的,我现在干的和当初学的基本不搭边,古董是家传的行当,”我说,“摄影和写作都是爱好而已。” “…?” “什么” “????你说哪儿毕业的???” “浙大???我没听错吧???zhe???那个浙大吗??” “985211的那个??” “我还以为关老师是考古系的!原来是个建筑理工男!还是个学神!” “学神受我一拜!!” “卧槽之前哪个傻b说吴老板是野鸡大学毕业混文凭的” “我滴天真哥哥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没发现的” “长得帅又有才!” “笑死我了,浙大是野鸡大学,那个人毕业的可能是鸡屎大学” “之前吴老板不是说他四十几了吗,快有没有大佬算一算大概是哪一届的毕业生” 看,我就说,这届网友一个两个都是搜索信息的人才,还特别有耐心。 彭安琪也叫了声:“天真哥这也太厉害了!怎么上次说的时候还那么谦虚低调!” 我笑道:“你也说了是谦虚低调,其实我又没打算出名,干嘛那么张扬?” 这和常年混迹演艺圈的人的思想显然是冲突的。而井铭就像当初的我一样傻愣愣张着嘴巴,扭头看向胖子和闷油瓶。他心里想啥我都能猜出个六七八,多半是觉得那二位也有非常牛逼的出身。 但很遗憾。这里只有我是个靠谱的知识分子。 再一轮下来,井铭还剩三张牌。我手里大的牌不多,用来当地主真的是稀烂。于是他又拿到机会,看起来真想问我关于黎簇的那段剧情。此时弹幕却不懂他的心,有关沙海的话题已经飞走了,开始打听起我的年龄。 “77年生的,再多问我当初宿舍晾的底裤颜色你们都要知道了。”我开玩笑说,“悠着点,给我留点隐私。” 这才第一轮,轮发的问题就已经让我倍感沧桑。井铭赢了这局,接下来换胖子和俞黎洋上场。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这俩人都不好对付。 胖子一边洗牌,一边贼兮兮地笑,一轮下来,我看到他甩出来的炸,无语凝噎。 “来来来,大家赶紧问点有趣的。”胖子撸袖子激动道,“最好是非常有爆点!哎!这个好!天真同志,请问你谈恋爱吗?” “嗷嗷嗷关老师看起来四十也还么有对象,我有机会吗!!” “我也可以的!关老师!性别不要卡太死啊!” “?你们在想什么呢,关老师肯定有对象了啊” “这里我必须要嚎一句!!!哥嫂的感情是真的!!就算不是爱情也美!!” 胖子眼底那是迸发出八卦的光,我对他想要的回答是心知肚明,下意识便抬头看了眼闷油瓶。 他倒是不动如钟,根本不在意。 我清清嗓子,甩掉心头别扭的感觉,道:“我还没考虑,不太可能会结婚。” “关老师为什么回答之前要看一眼张哥??” “嗑到了!!” “嘿嘿嘿是不是怕晚上被惩罚” “是不是因为结不了婚!还是说难道是单恋吗!” “草,被刀到了被刀到了” “快别说了,万一关老师的感情因此受到挫折…” “你们真是腐眼看人基哎,关老师什么都没表达呢” 胖子发出长长的一声哦,那眼神意味深长。我心说你们这群cp粉的头子别找什么樱花粽来当了,找他这胖子恰到好处。爆得料能多到大家今晚都别睡。 而胖子转了一轮,反手又是四条六一个炸。我差点没踹他一脚。这老千出得还能再明显一点吗,地下雷管没炸够是不。 “天真啊,那人刚才问了,性别卡得死不死啊,关老师可是有不少男粉的啊。” 我皮笑肉不笑:“你搁这儿给我征婚呢,都说了不考虑。” “别这样嘛,”胖子正色道,“万一有个男的找关老师告白了,胖爷我得替他们考虑一下是被你微笑送走还是拔刀砍走啊,是不是?” 我当即翻了个大白眼:“我们是遵纪守法好公民,不干那种事。别人喜欢我是我的荣幸,就是抱歉了,要是我没法回应的话。” 说完,我冲镜头笑了笑,心底有些发虚。这平板屏幕的反光,能让我清楚地看到闷油瓶望过来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不对啊,我干嘛那么在意他的想法?他又对我没那意思。 我招呼赶紧继续打牌。胖子手里终于没烟花炸了,俞黎洋用四个连对占领了上风。 他看了我一眼,大概是心里愈发肯定我是来跟他抢热度的,不屑和瞧不起的情绪更是藏不住。 小孩子的城府到底还是浅了些。我扯了扯左手的袖套,对此无动于衷,就听到他问。 “关老师怎么会想到答应来上我们这个考古节目?刚才听到张小哥提到解语花,我记得解语花是以前唱过戏的前辈,现在是我们节目赞助的瑞恩罗恰德的解董事长吧?” 哦?我凝神起来。这小子居然了解得不少,怕不是昨晚回去气得连夜找人调查,但想来查到小花身上,他之后也不会有什么好过。 俞黎洋算盘打得不差,一口气提出两个问题,明摆着阴阳怪气我是背靠老总来节目炒作。即便我像之前那样规避了回答,也会留下“这其中必有不能说的隐情”的印象。 而至于是怎样的隐情,当代网友的想象力可不低,通常还又黄又暴力。 况且他问问题时,选择的并不是平板,而是他粉丝更多的那一个直播间。那里的人由于上一期的节目效果,和我非常不对付。问出这种问题并不稀奇。 “啊这,关老师总不可能这个年纪了还想当明星名人出道吧,不会吧” “牛逼啊,家里有钱还认识解氏集团董事长,靠山好大哦” “本来好几年都没名气了,现在才冒头,啧啧” “性别卡得不死的话,是不是董事长也有机会啊?” “草,俞黎洋过分不过分一点啊” “洋宝又没有说错,不心虚的话肯定能马上回答的吧” “就是啊,身正不怕影子斜” 面对这样的状况,我肯定是不心虚,并且实话实说,耸耸肩道:“我和小花是发小,我欠他几个亿,为了还钱,再加上这个节目之前拍到了我,想要邀请我,就拉我来做壮丁。” 俞黎洋是不信这个回答的,在不顾胜负的情况下甩出王炸,追问:“那关老师对于将来有什么打算?您看好多粉丝都很关心您,以后应该有什么特殊安排吧?有没有想过出道当艺人?” 我冲他和善地呲了呲牙:“安排肯定有啊,回乡带着小哥他们继续喂鸡种田呗,胖子还买了鸭等回去宰呢,至于写作,以后也不会干的,拍照也就偶尔发发微博,我们村里环境可好啦,到时候回去给你们多拍两张。” “草几个亿???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朋友之间的还钱方式原来是上电视,草” “怎么欠那么多钱啊,不会是高利贷吧” “应该是朋友之间的帮忙吧,那什么解董看起来也不是追得很紧嘛” “好耶!!!没有更新看看关根老师的照片也是不错的” “关根老师的一张雪山照还是我爸的微信头像2333” “草哈哈哈我爸刚换上了那串葡萄,我奶奶说看起来好好吃” “yly脑袋进水了吧,问的问题都这么不客气” “他就是有主角病,看不得别人成为镜头中心,别理他” “之前也是,jm说话他完全不听的” “脸被打得啪啪响了吧,人关老师根本瞧不上你圈,还出道呢,不如回家种田,笑死” “我不是饭圈人,觉得关老师比起进入这乱七八糟的娱乐圈,还是回乡下养老更舒服” “+1+1” “这弄得像是宫斗似的,yly能不能不要这么自我为中心啊” 很明显大家比起出道,对照片更有热情。我看到那些维护我的弹幕不禁感到惊奇。 沉寂这么多年,粉丝竟然还有不少。我原以为微博里的关注全是僵尸粉,这么一来真显得我和哑巴张的地位差不多。 我看了眼牌,又和胖子对视一眼,拿出十几年兄弟默契,一边闲聊打屁说起乡村生活的环境,不给俞黎洋插嘴的机会,一边把他当成地主,俩村民联手碾压。 我最后拿下一局,俞黎洋僵硬着,显然发现了自己被围攻,脸色黑得能滴墨。 接下来该轮到闷油瓶上场了,剩下那个人决定从井铭和彭安琪之中选一个。我有点手心发汗,不知道他关心怎样的问题,这时,车门外传来敲窗声。 车在几分钟前早就停了,但为了继续这个临时添加的问答环节,导演也没有催促。 而敲声过后,外头有个人喊道:“差不多该出来了,再拖下去接下来的环节时间该不够用啰!” 我和胖子和闷油瓶对视一眼,惊讶不已。 那竟然是黑瞎子的声音。 第13章 车门打开的那一下,我忍不住爆了一声操。 车门外艳阳高照,一个乌漆麻黑的影子站着,等眼睛聚焦,就他妈看到个中东悍匪,脸上头上都用布巾包了个严实,一身黄土迷彩装,戴着个墨镜,就差没背着个冲锋枪,一开车门把我们全突突了。 胖子大喝一声哪里来的妖怪,还是个后现代艺术主义。 “胖爷,可不能这么说。”黑瞎子侧开身做了个请的动作,“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咱不可以质疑党的政策。” 我话不多说,逮着机会先溜下了车,赶上初一拍拍他肩膀,悲痛道:“你也是和我同病相怜吗,师傅。” 我听见他在布巾底下嘿嘿一笑:“不巧,徒弟,地位比你高一点,我是现场监工的。”他从后面满头大汗的助理手里拿过一瓶矿泉水,塞给我。 我觉着小花这是要搞大事,什么情况需要把黑瞎子请出山。通缉犯都能上电视,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胖子在后面问,花儿爷一天给多少钱。黑瞎子比了个数。我心想有个屁的大事,原来还是穷。 第14章 “草,吓我一跳,笑死我了,这个人怎么回事” “后现代主义妖怪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哎,关老师叫他师傅哎” “什么,是熟人吗!” “草,要不要这么真实哈哈哈哈吴老板怎么回事,大家这么缺钱的吗” 黑瞎子干活很卖力,他的敬业我是相当佩服的。现场已经搭好了几个棚子,之前跟着我们的车的人都下来了,全部都听他指挥。我有些震惊,里头好几个都是摄影师,规模和昨天不能同日而语。 导演和黑瞎子站在一块儿,两个人显得风格迥异。导演似乎对旁边这个散发着诡异气息的人形生物十分发怵,说话前都得吸口气稳一稳,在镜头前哗啦哗啦感谢一通解董事赞助的加更,又报了包括矿泉水公司在内的一群广告商的名字。最后说得嘴都有点干了,咽咽嗓子给黑瞎子让位。 黑瞎子手里拿着张卡片,把今天的任务念了一遍。大致就是从这里到那边能看到的村,有些地方贴了节目组标志的贴纸,利用节目组的工具可以挖出一些宝藏。有一些价值特别高的,则是设置了难度系数大的游戏,通关即可拿到。 所有到手的宝藏都能到这个棚子前的设置的估价台,给瞎子测评。限定时间里谁名下积累的价格最高,就赢得比赛。 而所谓的工具,他全部排在一个架子上,一块布遮着,一掀开就露出人头数的高端电子产品。 胖子直呼好家伙,你不跑滴滴,来这里滴滴滴了。 小明星们没见过这玩意,纷纷新奇地上去摸。小花资助来的摄影师们不是吃干饭的,拿着设备就围着他们拍。 这么一想,倒省了等会儿自己一边滴滴滴一边还要拿相机的麻烦。 滴滴滴是坊间的玩笑说法,实际上就是金属探测器。一些乡下有田的家伙,会喜欢买一个。闲着没事在田里滴滴滴,找一些铜币。 运气好的能挖到残损的青铜器,卖上个个把来万的,比我开张铺子还赚利润。 除了金属探测器,边上还放了几把铲子和锄头。但尺寸不大。这么想来,小花也不会叫人埋得太深。 “大家拿好工具就可以开始了啊。”黑瞎子说,“这是单人比赛游戏,不提倡组队游玩,小朋友们注意点不要违反规则,要独立自主。” 他转头,眼神似乎是扫过来了。我心底暗骂一句这是阴阳怪气个谁。我又不是没了张起灵不能活。 黑瞎子分了几个背包,里面能给我们塞水和铲子,还有官方对讲机,用来提醒我们剩余时间。除此之外,每个人再分配一到两个摄影师。一个端相机,一个端弹幕。导演认为直播这种东西,和弹幕互动非常重要。 临分开前胖子还搂着我脖子说挖东西千万要留心手法,人群的目光是犀利的,保不准就翻车了。 我说挖东西不都一个样,下铲子再刨出来。胖子说哪能,小三爷下铲出来都是带红的。 我忽而觉得这个安排有些奇怪,虽然能明白是避免我们三个凑在一起效率太高,会碾压小朋友。但拆散了团队只有单人,节目效果起不来。 又不是人人都像胖子一样能讲单口相声,像是闷油瓶的片段,绝对是一片死寂的领域。 我想到那个画面就乐了,张起灵在太阳底下安静地刨地,直播给全国看。不说张海楼,张海客肯定先打爆我电话。 嘿嘿,幸好他已经在我黑名单里了。 我们六个人拖着沉重的滴滴滴,像是土匪进村,村里人烟稀少,只有几个老人偶尔探头。 村的房子结构和雨村的差不多,但大多有翻修的痕迹。往深处走了能看到许多墙面斑驳露砖的围墙,还有缺少维护的电线杆。而且竟然有面大湖。 “那是什么啊!”井铭惊喊。 湖里头被安放了轻功水上飘似的木头桩子,一个接着一个,靠绳子连起来,底下估计坠着重物,只在水面露出个头。 有点像是儿童公园里的游乐设施,不过这路得有三四百米长,只有单边一根绳子稳着,一般人踩上去估计很容易途中翻船。 而就在木桩子的尽头,湖对岸,隐约能看见一个台子上放了个陶罐。 “难道说让我们通过这个路过去吗?”彭安琪难以置信,“会掉下水的吧?” 掉是肯定掉的,但湖边上救援队也准备好了,游戏前还会提供救生衣。大热天的掉下去也不会着凉,再不济也有瞎子看着。 我说道:“量力而行吧,不拿那个,村里应该还有别的。” 俞黎洋看了我一眼,背着自己的包指了个方向说自己要去那边看看。我转头望向闷油瓶,想着他有没有打算露一手,却发现胖子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了。 “胖爷我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灵活的胖子!” “您再灵活也得有个份量。”我叫他认清现实,“我怕救生艇也载不动您。” 有这么一个设计关卡,应该还有别的。我不执着于这种大动干戈,倒不是我老胳膊老腿的问题,而是没带换洗衣物沾水了也麻烦。心想武力值这种东西向来是交给大张哥的。 我是个斯文书生,有知识的文化人,不知道小花有没有留道古代文学题给我做做。 “嗷嗷这个环节怎么大家都分开了,我想看哥嫂同框啊!” “好可惜啊,就算没有哥嫂同框,和胖爷唠嗑也好啊” “胖爷是粉头,可以代替我们的!请给我们更多爆料!” “前面的不太好吧…舞到正主面前” “对啊,说不定关老师对这些很反感” “关老师或许根本不知道2333” “我知道啊。”我和他们几个人分开,独自往村里探,找着贴纸,一边说道,吓弹幕一个激灵,“你们弄得太热闹了,我朋友都看到了。” “!!!” “关老师不要在意我们!!!我们圈地自萌!!(前面的拖出去打死)” “太热闹了2333的确是这样” “毕竟因为之前的事情上热搜,又打脸了yly,就更多人关注了” “我想问问,关老师是怎么想的呢(小声)” 这是个可以发展下去的话题,尤其是大部分观众可能因为关根的身份暴露,目前对我的关心比较集中。要顺着话题聊下去,小花维持热度的目的就能轻易达成。 但想着这些的时候,我发现了一张贴纸。人的大脑同时要运转两件事是格外困难的。这就像左手画方右手画圆。我拿着滴滴滴开始在那一片的地上扫荡,琢磨着的事情便难以继续。大概是因为我根本就没有专心到位。 弹幕已经开始怀疑我的沉默是不是由于不知该怎么回答了。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做人得坦诚。 而且对着电视坦诚,大多数人会当作节目效果,不当真。真真假假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我觉得吧,我和他认识那么多年了,陡然发现在别人眼里我们是这么一个…一个状态,我还是挺震惊的。”我说道,“比起我自己怎么想,其实我和你们一样,我也好奇他的想法。小哥这人你们也看到了,脸上表情用二十六个字母编号都嫌多,我和他交情不错,知道他很多事情,也知道他一些习惯,但一个人不可能真正完全了解另一个人。” 我说着,自己也有些感慨。 闷油瓶对我来说永远是个闷油瓶,很多时候他不说,我不知道,我会去追,去找,他也从不隐瞒,他只是不说。 我也理解,上百岁的孤寡老人终于找到了两个好兄弟,可以敞开心扉了,但也得需要时间调整一下语言模块。我觉得他会用智能机聊微信,就已经是张家历史上的大跃进了。 手底下开始滴滴滴了,我挪开机器,蹲下来,拿出铲子,开始一点点地挖,继续说道。 “我这么说也不是怪他,我也有很多事情没仔细跟他讲。我看你们什么分析啊,剪辑的那些,”我笑了一下,“我们之间没那么腻歪,真的。” 东西的确没被埋太深,很快我就挖到了半片瓷。但卡得有点死,我犯懒,用锄头慢慢把它刨出来,继续和弹幕唠嗑脑袋里的想法。 有些话,找一些陌生人说出来,的确会舒服一些。 “至于对哥嫂的想法,你们觉得会有男人喜欢当下面么,感情是真的,但可不可以换个名儿啊,我可不想到时候大家都喊我嫂子,多尬呀。”我圈重点道,“特别是,万一小哥他不乐意呢,是吧,到时候遭殃的肯定是我,不是你们。” “懂了懂了,所以铁兄弟情是真的!” “呜呜呜我是第一次看到正主这么真挚地回应” “关老师可以再多说一些吗!!我有、、好奇关老师是怎么和小哥认识的!” “某天遇上了就认识了呗,大家不都是这样吗。”我拎起瓷片抖了抖,吹吹灰,有点狡猾道,“你们看过沙海没,沙海里我都没改过名字的,算是一半纪实故事,有空可以对应一下啊。” 当初我犯懒全部用真名这事已经被吐槽过了,但是不用真名,也难说那些汪家人是否会察觉到。 以汪汪叫的思维来看,在那段时期,肯定会认为书中存在某些需要破解的秘密信息。所以说人想太多也不是好事,容易被坑。 现在只要提前打个预防针说句不纪实,没人当真,大概率雷子不会注意到其中半真半假的问题。二来嘛,书卖多点我还能赚点钱。 和弹幕聊完,我又拿滴滴滴扫了一下。瓷片附近应该有铜的,果不其然还能挖出两三枚来。 我对古币研究不多,看不出来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总之先放进包里,继续扫荡下一个街区。心说这条村是不是叫解花村,小花雇我们这群人来免费猪耕地,刨松了好种粮食。 村里不大,我和弹幕唠嗑了有好几个话题(竟然还有人问我觉得张起灵好不好看,这不是废话),转悠几圈,持续挖出来不少铜币。 也不知道胖子怎么玩弄的那个对讲机,调了频率,在里面突然大吼一声,说他挖到了个汉代的提梁卣。 我背着一书包的币,觉得自己的运气真他妈是十年如一日的不靠谱。 在我晃过一个拐角,热得满头大汗,想着要不回去先找黑瞎子卸货时,撞见了刚好那边过来的闷油瓶。 我抹掉额头上的汗,问他收获怎么样,他点了一下头,大概是还行的意思。 我回头看了眼弹幕,上面冲过去一片的感叹号。小姑娘们是看到个同框就太激动了,幸好闷油瓶啥也不知道。 我想,这也算得上某种意义的无知是福。他不知道我因此有了什么烦恼。 我问闷油瓶要不一起先回去估价台那边,走个同路瞎子不至于说什么。他点头同意,转头时我装模作样对弹幕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嘘的动作。 然后弹幕里跟着一片嘘。像是误入了厕所。 走过去的路上我一直在问他有什么收获,他说有几个比较旧的币,除此之外就是残破的青铜镜。我笑说你要是去走一趟湖上,全场最佳就是你。 他看了我一眼,还没说什么,街外头忽然传来喧哗和叫声,对讲机发出嘈杂的电磁波,瞎子喊道。 “哑巴,过来一趟,有个小明星落水了,手卡住了还抽筋,把工作人员拖下水了。” 闷油瓶当即眉头一皱。我心想不会是井铭那个冒冒失失的吧,竟然把工作人员也拖下去了。我叫他把包留下来好去救人。闷油瓶三两下就窜出去了,摄影师赶紧跟上。 当时我和他离能看到湖大概只有两百米远,彼时摄影组因为紧急突发状况也相当混乱。为了多几个镜头拍远景,我身边的两个人都往前走远了一些。 我本意也是追上去查看状况,只是慢他们一步,为了把闷油瓶放下来的包和滴滴滴一块儿拿上。 这家伙包里还装了不少,我掂量了一下,准备背在身前。这时,旁边忽然伸出来一只手,猛地勒住我脖子,把我拖向一旁。 第14章 虽说是勒,但施加的力气并不大,胳膊肘卡在我的脖子下面,另一只手捂上了我的嘴巴。 我当即惊得头皮都炸了,人向后一仰用脑袋撞过去,手肘猛地往后一怼,这个距离少说也能击中肋骨。 然而显然那个人身手十分不错,不然我也不会被他悄声无息摸到背后。他灵活地扭身避开,手上束缚我的动作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我心知这回遇见高手了,倔强了三秒决定放弃反抗,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人要是想杀我,就凭悄声无息来到我后面的身手,我早完蛋了。他看准了摄影师镜头移开的空档才动手,明显是有预谋的绑架。不知道有没有跟了我一路,但应该不是村里的人。 我计划着待会儿怎么趁其不备反击,也要警惕对方像电视剧里一样老套动用迷药。 闷油瓶和瞎子都在附近,大不了我大叫一声张起灵救我。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喊救命了,脸皮这种东西哪有他救回来的小命重要。 然而神秘人没有马上动手,他把我往后拖着拉进了巷子拐角,藏在一堵围墙的阴影下。外头传来摄影师找人的喊声。我听着那些声音渐行渐远,这时神秘人卡着我的手也松了下来。 第15章 我眼神一凛,暴起发力抓着他的手腕就扭,回身后撤拉开距离。但随之身后的脸也暴露了出来,那是一张和我长得七分像的脸。 “我靠,你怎么在这?!” 我挥出去的一拳没打算停,张海客也不躲,非得装逼抬手接住我的拳头。我飞起一脚就朝他下三路踹过去。 “当街绑架是犯罪你知不知道!有话不能好好说?我要是心脏不好就给你吓嗝屁了!” “你有本事把我从族长的黑名单里拖出来!”他跟我硬刚,“吴邪,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干什么。”我冷笑,“你族长乐意你呆在黑名单里。” 张海客哽住了,想来他也知道无法反驳。他甩开我的手:“我是跟你说认真的。” 我转了转手腕,回道,“最近天气比较燥,你火气大不如回去多喝两罐王老吉,还是说你更喜欢加多宝?” 他吸了口气:“你可以让族长跟你住村里,但不应该让他上电视。” 我能理解他的意思,上电视与张家的信条有所违背。更何况上电视的不是别人,而是族长。 无论张海楼那一支,还是张海客这一支,某种意义上他们都力求大隐隐于市。曾经张扬的下场,历史已经给过了深刻的教训。 “往好的方面想想,要是有姓张的认出来了,你们家族队伍又能壮大一些。” “我以为你会更紧张在乎他的未来。” 张海客看着我,语气里有些故意刺伤的意味,像是在谴责我“初心”去哪里了。 我笑了笑:“让他上电视就不在乎了?你担心什么,担心他长命百岁,百余年后这段电视节目被翻出来,然后指着他比对,上报给国家说‘卧槽,我发现了一个唐僧!大家快来解剖他!’。” 面对这种沉重的话题,我往常比较喜欢点上一根烟娓娓道来,这样比较有逼格,况且也能镇得住情绪。后来戒烟了,我就改喝茶。 但张海客出现得太突然,我两手空空,只好拉开背包拉链,拿出水来喝了口。 我继续说道:“不对,你根本不是担心张起灵的未来,你在乎的是狗屁张家的命运,你担心的是连锁反应。你这样装得很虚伪,让我看了有点难受。” 要是百年后张起灵被人发现根本没老,该怎么办?这个问题我不可能没有考虑过。我想让他过上普通人的生活,普通人会有社交,会有朋友,哪怕不下地,只是在村子里生活。他还是会和许多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人产生接触。 暴露是迟早的事,况且这话说得他好像没暴露过一样,扯淡吧,不然我是怎么知道的? 秘密这种事情,不可能永远埋藏。 “如果他在这儿玩得开心,”我说,“等他未来哪天又失忆了,我不在了,他可以重新再看一遍,两遍三遍都可以,反刍回味一下当年快乐。这才是未来,你懂吗。” 张海客沉默了一下。 “你很自私。”他说,“你想让他也变得自私。” 我说:“我以为你早就明白了。” 张海客忽然笑了。我不知道他老人家有什么毛病,冒着在节目抛头露面的风险,非得亲自跑这么一趟。比起让人发现张起灵是唐僧,发现我有个异姓双胞胎弟弟更惊悚好吧。 “我是来提醒你的。太过张扬对张家不好,我想对你也好不到哪去。” “这事不是我能操控的,毕竟大家都爱帅哥,我们家帅锅锅的脸又是一等一的。我能明白你的顾虑,但你也得知道,”我语重心长,“如果普通人的生活还得过得像大逃杀一样,我那十年岂不是白干了。” 张海客不能说完全不在乎闷油瓶的个人生活。长生者会被时间养出厚重的责任感。无论如何,他的确抱负着极大的家族责任,并且需要闷油瓶和他一样为此继续奔波。 但他算得上闷油瓶的亲戚,半个家人。而时代的变化,张家的陨落,这使闷油瓶的地位到今天随之改变。“族长”这个收拾烂摊子的职位,也蒙上了一层天然的尊重。 这算好的变化,所以我不太想对他说太重。尽管这个傻逼回回都不厌其烦地在微信上持续性骚扰,很是故意。张家的生意做大了也时常在奇怪的娱乐性活动上抠门,成天喊我赞助。 我觉得他更适合水滴筹。 “但我的确吸取了教训,”我说,“我没想到现代社会网络恐怖如斯,长得帅就能随便上热搜,这样看来要是他以后失忆走丢在大街上,随时被星探捡回去培养成影帝也不至于饿死。张家不如也从善如流,培养一个专门的现代化信息情报部门,下次有热搜,你先叫人压下来,压没影了,我保证屁都不放一个。” 别看那些小张全长着一张容易接纳新事物的脸,一问保不准全都是八十岁顽固的老头子。新时代了还拿着台诺基亚,又不用来砸核桃。 我最后跟他说道,也是在说服自己:“有些事情,顺水推舟就下来了。” 张海客对此似乎有话要说,和我相似的脸上出现一种近乎便秘的表情。 “…吴邪,你觉不觉得自己很奇怪。” 这个句式我很熟,甚至听了就下意识地有点火大。塑料水瓶都给我捏凹了。 张海客继续说道:“你可能把他当作一个缺爱的小孩,但他的生活或许不需要你的判断来替他决定。吴邪,你干涉得太多了。” 果不其然我被他的屁话气得气血上涌,如果不是知道打不过我已经把水瓶砸过去了。 他慢吞吞又道:“通常在张家,像你这种人只会有一种称呼。” 我按耐下暴跳的情绪,尽量平稳地问:“什么。” 狗日的,我竟然从第一视角看到自己的脸被用来做出幽怨这个表情。 “夫人。” 我开始想要不要就近在杭州给他找一下三甲医院,送进去精神科看看脑子。这个人除了一张脸以外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我冷笑:“你被热搜超话荼毒了?看了什么?端午刚过就吃樱花粽了?” “我在学习新时代的社交平台使用方法。”他说。 我紧了紧拳头:“还有屁要放吗,无事退朝,快滚。” “有。”他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最近在考虑给族长配婚的事情。为了避免族长将来孤苦伶仃,为了族长的未来,我们讨论了一下从族内给找年龄适合的女性,考虑到遗传学的问题血统再不正,好歹也是张家人,命长。吴邪,这和你的理念不冲突吧?” 有那么一瞬,我怔住了。 我不是傻子,人也四十了,热搜我看过,分析贴读过。刚才才和cp粉剖心聊完。我要是不明白那一刻差点脱口而出“我拒绝”代表什么含义,我能被胖子嘲笑到明年。 张起灵相亲的事,我拒绝个屁啊。 我心底郁闷着,脸上不显山不露水,盯着张海客,问他。 “说完了吗。” 他有些疑惑,但点了点头,“就这事要说,因为不少姑娘看了节目都说好…” “抬头。”我说,退开两步,“你抬头看看。” 张海客抬起头。天那么蓝,太阳那么大,一个逆光的影子蹲在墙头,像猎豹一般盯着他。比禁婆还恐怖,身上还滴水。 他顿时打了个激灵,知道自己完蛋,转身就跑。 “卧槽,族长饶命!” 闷油瓶大概没两步就能追上他揍一顿吧。我假装听不见后面的惨叫,谁让他把我给绑架了。 而且这一番对话下来,我着实被他说得心里塞。他挨揍多少还能给我出口恶气。 “怎么回事,天真同志你这表情跟吃了翔似的。”胖子不知怎的也在附近,三俩步过来搂我肩膀。 他一向是眼尖的,哪怕我装淡定装得再好也逃不过他的法眼。 我不想在镜头面前提,反问他怎么回事,落水的人呢。 他啐了一口:“还不是因为那个俞黎洋。” 掉水里的原来不是我猜想中的井铭,而是俞黎洋。这人想对镜头展现自己的勇气,奈何就以胖子的形容,他当时抓着绳子的样更像是烤乳猪过河,全身的重量都要赖在抓的那条绳子上,这才导致了严重的身体不平衡。磨蹭到中间的时候,终于掉了下去。 他掉下水后救援队马上出动,他的手却和两根木头桩子之间的绳缠在了一块儿,一紧张,手还抽筋了。救援人员丢了游泳圈,防护也做好,之后想下水先帮他解开,再拉上船,却被他挣扎中踹了一脚,水深,一下就呛到了。 瞎子本想着不得已就破坏设施,把人救上来再说,然而他顾得着一个顾不着两个,这才叫闷油瓶也过去。 俞黎洋虽然一直在惊慌失措,实际上如果不是他非想自己弄出来,其实毫无生命危险。闷油瓶直接跳水搭救了无辜的救援人员,送上充气艇给其他救生员照顾,瞎子就试着把绳子给解开。 本来就不是什么死结,仅仅是乱动导致缠上罢了。瞎子嫌麻烦,掏刀子割了。闷油瓶和他就合力把还在扑腾的俞黎洋抓着,直接丢上充气艇。 我听着描述有点想笑,这的确是他能干得出来的。心想这回意外要不是有闷油瓶和瞎子在,估计就没这么有惊无险了,也不知道俞黎洋那一脚踹得有多大力气。 但这出了安全事故,难说小花这节目会不会被毙掉。 胖子却说问题不在安全上,听瞎子讲,俞黎洋生龙活虎得很,也就湿身y了一回,反倒是那个救援队的肚子给踢青了。但这种事情很主观,指不定节目组还是会被粉丝投诉。 俞黎洋被救上来以后,瞎子给他毛巾一包热水一送到岸了再外接电源插个电吹风,还有备用衣服更换,加一盒青椒炒饭,安抚工作非常到位。 绝的是在瞎子对镜头悲叹破坏设施,指不定解老板要扣工资的时候,闷油瓶轻盈地从水里跳上了木桩,装了个逼,现场秀了把真正的轻功水上飘。 木桩子之间的连接因为瞎子那一割已经断开了,全靠木头浮力漂着,踩一下就歪歪扭扭地沉底。但这对闷油瓶来说难度压根不高。 他跑到湖对岸拿了陶罐,又跑了回来,遇到断开的地方时起身一跃,几米的距离跳过去,又跟火影忍者似的跑起来,平安上岸。弹幕因此一阵暴动,压根没人继续注意俞黎洋。 我心想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他这是摔一跤狗啃泥都没能顺利吸睛。 “然后瓶仔回来发现你丢了,就赶紧去找了呗。”胖子说,“天降神兵,感不感动。” 我一边感动一边唏嘘:“明星落水嘉宾打人,小花这节目要完蛋。” 胖子损我:“小三爷的事故体质果真威力不减。” 这回直播也是同样混乱得要命,尤其是闷油瓶加速起来根本不管身后的摄影师,以至于镜头追着他,越追越远。几个拐弯就把人弄丢了。这其实也正好,省得拍了张海客的脸,到时候麻烦更多。 没过多久闷油瓶便独自回来了,摄影师之间顿时爆发出一阵吵噪。我抬头看了眼,脑袋里一嗡,胖子在我旁边惊出一句卧槽。 大概是觉得身上湿了活动难受,这闷油瓶他娘的不守男德,回来的时候把上衣脱了,麒麟踏火全给烧出来,衬着线条极佳的肌肉,还有水珠滚落。 别说费洛蒙,我这破鼻子都能闻到扑面而来的男性荷尔蒙的味道。摄影师镜头下意识对准了一秒就赶紧挪开,但弹幕不用看都知道已经爆炸了。 胖子嚷嚷着瓶仔这是要卖身,闷油瓶走到我跟前上下看我。我摆了摆手说没事,那家伙没把我怎么着。他点了点头,说已经叫人回去了。 按理说,这人赤身裸体我啥时候没见过啊,好兄弟一块儿泡温泉都是打赤膊的,他晨跑回来有时候也不爱穿衣服,喜欢秀肌肉。好几次我看了也觉得秀色可餐,觉得哪家姑娘看了都得尖叫。 哪像我,退休没多久小肚腩都快被喂出来了,做几十个俯卧撑也比以前费劲。 但是吧,这杭州夏天比福建要干燥,我看着他就在我眼前的胸肌,和墨色一片的麒麟,忽然觉得鼻子有点痒。 “吴邪。” 我听见他叫了我一声,手指大力捏着我的下巴给抬起来,眉头紧皱,一贯平静的眼底竟然透了些慌张。 “你流鼻血了。”他说。 我心底暗骂了一声操。 第15章 雷城一事,消耗了太多道上的人力物力去斗争。最后的棺液虽然帮我看清了一部分的真相,却没能如愿治好我的肺。那以后,身边的人对我流鼻血这事就极度紧张。 但我心知肚明,这回流鼻血肯定不是那个原因啊! 我捂着鼻子拨开闷油瓶的手,胖子已经给我找好了纸巾。我给堵上,闷声跟他说没事。 “天气干燥而已,不用紧张,真没事。” 第16章 闷油瓶不说话,但我知道这句没事没能说服他。至少他清楚张海客不敢对我动手,可我自己的身体却谁都无法掌控。 妈的,鼻血能停一停不,看个胸肌就流得稀里哗啦。饥不饥渴啊吴邪。 我这老脸还是要的。趁着背过镜头赶紧把什么胸肌什么腹肌什么肱二头肌从脑袋里赶出去,把鼻血擦了擦,拦住胖子准备打电话小花的手。 “真没事,”我鼻子里堵着纸巾跟他们笑,“别一脸我快挂了的样子,我自己还不清楚吗,天气干燥要多喝水而已,刚才还给张海客气的。” 胖子呸了声:“你要是清楚自己的状况,当初怎么还把自己搞成那样。什么节目,不录了,上医院检查去。” 闷油瓶的眼神是赞同胖子的建议的。我拍拍他手臂叫他放松点。 “我真没这么脆弱,不咳不疼流个鼻血而已,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小哥的中药?老子身体倍儿棒,现在重点是给小哥找件衣服换。别到时候他感冒了。” 胖子见拗不过我,再三又跟我确认了有没有哪儿头疼脚软还想吐,我说你不如去问俞黎洋,我没落水,也没怀孕。 胖子乐了,放松下来,说您老后面幅员辽阔,当时可是张嘴就来能生四个。我怒他你当时还说一年抱俩,现在谁都没追上。 闷油瓶无奈我和胖子的吵吵,大概也听出来我精神还不错,便说了声,顺便提上我的包,先一步赶回去换衣服。 他走了以后,胖子又问我真还行吗。我拔了鼻孔里的纸,又拿了张擤了一下,血都干了。 “没事儿,不放心的话待会儿回城里就去检查。”我捏了捏鼻梁,“也差不多到了该体检的时候了,你到时候跟我一块儿检,上车了我就叫人去提前挂个号。” 胖子拍拍肚皮说他老当益壮,跑得也就比小哥慢一点。我懒得听他吹牛皮,上回我俩是一块晨跑一块喘,满爷爷看了都翻白眼。 我瞥了眼弹幕,想了解一下现在什么状况,小花的节目到底还有没有救,谁料一句话撞进我眼里。 “虽然小哥和胖哥很紧张,但我想悄咪咪说一句,我严重怀疑嫂子是见色起意了” “草,胖哥和张哥那么紧张,氛围都沉重了,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关老师不会是因为身体原因才退役不拍照的了吧” “的确,关老师以前拍的经常是要跋山涉水的地方,身体不好的确不方便” “其实关老师自己也重复了那么多次没事,应该是张哥和胖哥关心则乱了(试图活跃气氛)” “是啊哈哈哈,我就是觉得嫂子流鼻血前那个眼神不对劲,盯着哪里看呢.jpg” “看老公.jpg” “前面的快别叫嫂子了,关老师不在乎拉cp,但在乎被叫嫂子(狗头)” “谁看了张哥身材不鸡叫呢,太绝了太绝了,特别是那个水,甭管汗水湖水,舔就是了” 操,真是够野的。我打了个哆嗦,那肉体又钻进我的脑海里,八块腹肌清晰可见。 妈的,见色起意这词用得还挺准。 我和胖子快出村了,黑瞎子他们的棚子隐约可见。这时旁边忽然窜出来两个黑乎乎的泥人。 “关老师!”其中一个欣喜地大喊。 我和胖子这才意识到这俩人是一直没人影的彭安琪和井铭。他俩就跟在泥坑里打了滚似的(还真是),已然全无明星形象。 彭安琪是女孩子,对美更有追求。因此非常不高兴,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 井铭跟我们解释怎么弄成这样的,说有个人造泥坑,里面藏了宝贝,要自己挖,不巧彭安琪同时赶到,游戏规则临时增加。要求两个人腿上绑绳子连一块儿,互相制约。 想也知道他们为了快点找到被埋起来的东西,肯定是各自为营各奔东西,然后便一前一后都摔泥坑里了。后来更是自暴自弃抢夺起了挖出来的陶罐,看谁先跑出泥坑,结果俩人轮流打滚,变得一身脏。 黑瞎子那边早有准备,在村里准备了一间冲澡的屋,但只有一个位置。井铭和女孩子打完架,还算有点良心,把机会让给了彭安琪。 他自己则是拉了条橡胶水管,接在屋墙外的水龙头上。打算先提前冲掉那些泥巴,不然太阳晒晒都得结块变成兵马俑了。 “关老师和胖哥的收获怎么样啊?胖哥有没有去跳湖啊?” “我呸,你才跳湖,胖爷我那也得是跳天鹅湖。”胖子抖了抖他背着的包,里面哗啦哗啦响,嘚瑟得很,“别的不说,挖财富这事胖爷我非常乐在其中,效率奇高。” 说时迟那时快,井铭一拧开水龙头我就知道大事不妙,抓着胖子要往边上躲。 托黑瞎子给我练眼睫毛神功的福,从水管里喷出来的水路我看得一清二楚。谁料他妈的井铭慌张之余还能一手抓住,清澈的水流在半空中漂移了个十八弯,精准地冲了我和胖子一脸。 “关老师!” 关你妈!关水龙头啊! 胖子一个猛虎下山扑过去,用熟练的抓黑毛蛇手法扼住了橡胶水管的咽喉,大吼一声掉头对准井铭,撒手又是水流狂喷。 井铭嚎叫着一边乱躲一边去摸水龙头,好不容易才拧回去。 这下别说他身上的泥巴,我和胖子都成了落汤鸡。 我抹了把脸上的水,鼻子底下那点干掉的血迹也不用洗了。 我幽幽看向尴尬在原地的井铭:“我跟你有仇?” 谁料他一愣,板起脸义正言辞:“有仇!关老师您烂尾以后的每个日日夜夜,您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草,之前怎么不见你这么能贫! 忽然间井铭瞪大了眼,手指了过来:“关,关老师!” 我猛地反应过来,心道不妙,手一抹脖子心里凉了半截就知道完了。 我完了,小花这节目也完得差不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草哈哈哈哈哈井铭真的是总给我一种蠢蠢的感觉” “胖爷威武!” “关老师牛逼啊,如果不是井铭抓那一下他就躲过去了” “身手矫健!快说!是不是小哥手把手教的(狗头)” “也有可能是那个墨镜男呢,不是叫师傅吗” “笑死我了关老师一脸生无可恋” “对不起哈哈哈哈我家铭哥就是有点蠢蠢的” “等会儿,关老师脖子上那个是什么啊” “草,好怪,那是啥” “好像…狗皮膏药?” 是是是,就是狗皮膏药。 胖子赶紧给我挡在镜头前,我努力把它贴回去。可这玩意事先也说好了,压根不防水,现在像软趴趴一块泥黏着。 我又看了井铭一眼,这回他有些发怵了,挠着头干笑问我关老师要去换衣服吗。 我叹了声,转头对摄影师叫他们别拍了,有东西不适合上电视。 别说我这道疤,闷油瓶的纹身也不能上电视。国家政策不允许。到时候录播放出来不剪也得铺上大片马赛克,不然小孩子得学坏。天底下有一个刘丧就够了。 我勉勉强强把狗皮膏药糊回去,捂着赶紧回棚子找闷油瓶,正好撞上他换好衣服,拿着两块毛巾出来。我和胖子一人一块顶在脑袋上。 我抬起下巴给他看了看,他说贴得住,但伪装的效果已经没有了。 这就没办法了,对镜头随便糊弄两下得了。 我擦了头发,又捂在套袖外吸了吸水。闷油瓶转身去找了瞎子的助理,领了两套干净衣服给我们。这衣服大概是小花买的,尺寸刚好。胖子穿了也不嫌紧。 期间井铭也把自己弄干净了,就是滴着水,一路小跑过来还想和我们道歉。但闷油瓶眼神冷冷的扫过去,他霎时就卡壳了。 棚子里头,黑瞎子还在对俞黎洋嘘寒问暖,问要不要120送医院?手还疼吗?我其实不仅干过滴滴还干过盲人按摩,有店有证,需要我帮您按摩舒缓一下肌肉紧张吗? 一次收费一千二,全身按摩套餐是两千八,给您优惠点,两千五吧,保证舒筋活络,明天起来看太阳都觉得不一样了。 像俞黎洋这种明星,碍于形象和公关营业的考虑,哪怕心里膈应,表面上也是不得不对黑瞎子凑到跟前的悍匪脸尴尬地笑笑,说自己没事,哪儿都不疼。 就跟我刚开始接生意那会儿一样,没底气以前对谁都得乐呵呵说和气生财。后来我也没变,不过轮到别人再怎么也得非常乐意,笑呵呵回我和气生财。 只要俞黎洋不把情绪在电视节目上爆出来,他的粉丝自然会帮他自圆其说,替他委屈。而他背后的经纪公司再操控一番舆论走向,就能有效减少恶评,增加话题度。 所以这人从头到尾,看我们三个不爽,也仅仅停留在口头上阴阳怪气的级别。有那么些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发现不了他藏在底下的恶意,持续被他的“人设”带着走,倒也不奇怪。毕竟人家是专业的。 我看黑瞎子还在激情四射地嘚吧嘚吧,心说别把人逼急了,便喊他:“你这擅离职守不行啊,师傅,得扣工资。” “来嘞!” 黑瞎子似乎就等着我叫他,麻溜地站起来,窜回那个估价台后面,拿起一个小铃铛晃了晃。 “开业啦开业啦,有什么要估价的快拿过来,三十分钟后关闭,开始第二轮挖宝咯!” 这节目环节竟然还有第二轮。我们咂舌走过去,排在前头的是闷油瓶,他一手罐子一手背包,放上估价台。 这拿近了我才注意到,这罐子压根不小,俞黎洋到手了能不能抱回来都难说,况且也不是个陶的,而是个青瓷。但釉面都剥落,表面灰蒙蒙,才难以看清真身。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哟,咱全场最难拿的给你到手了,不愧是哑巴,这玩意儿是个春秋战国的原始青釉,拿来装粮食的,值个大几千。里头带谷物,这文物价值可不低啊。” 闷油瓶垂着眼,对他的解说兴致缺缺。黑瞎子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接着一个接一个数。有的币值钱有的不,数着数着我就不经意嗯?了一声,抬眼去看闷油瓶。 这人依旧是不动如山。 我现在不再像以前那么毫无防范,会把想到的事情直接脱口而出。眼看着黑瞎子数着那个包里的东西,越看越眼熟。闷油瓶提到过的镜子一面都没有,反而多出几块碎瓷片。我的猜测也被完全证实。 他干嘛换我的包?我有些茫然。总不可能是因为瞎子说不能组队,他心里逆反偏得作弊吧?也不对啊,这不成了我作弊么。 我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包,黑瞎子给闷油瓶报了个小万的数,闷油瓶默默地拿起空包站到边上。我便抬头看了他一眼。 …行吧,这人就是故意的。 半个小时后,黑瞎子写了张名单列表,排行第一是闷油瓶,第二是不知道怎么挖出来个青铜提梁卣的胖子,第三则是得了张家族长恩惠的我。虽说是镜子的残器,但上面的纹饰和品相也还算值钱。 我们仨领头拿奖,排在我后面第一个是彭安琪,和井铭打架抢来的是个汉代四系陶罐,不怎么值钱,但也能拉分。她底下便是井铭,然后是俞黎洋。 井铭好歹还是挖了东西的,俞黎洋那包反过来倒两下都没个叮当。这人说是去挖,实则等我们离开之后,又回到了湖边,剩下的大半时间都在湖上晃荡。 在排名最后看到自己名字时,他那脸色臭得,胖子差点乐出声,跟我说这就是没逼硬要装,下雨就要遭雷劈。我看着闷油瓶,心说那我就是雷公保佑。 休息时间结束,征程还得继续。大热天的刚洗完澡还换了衣服,又要玩泥巴,彭安琪脸上已经写满了不乐意。 她决心这回绝对不要什么捷径,老老实实挖土。我说你们怎么各个都能遇上捷径,我只能挖土。 “那种游戏设置的不少呀,还有一个没试过的呢。”彭安琪惊讶道,“在村外围。” 你们走得还挺远。我忽然想到自己边挖边和弹幕聊张起灵。啧,时间都用来聊天了。 我决定跟着她的建议走一趟,而显然有这个念头的不仅是我,俞黎洋一直竖着耳朵在听。我假装没有发现,背上包走到闷油瓶身边。 “玩游戏讲的是公平啊。”我小声说,扭头看他的侧脸,“你总不能还是觉得我不靠谱吧。”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默默半晌后才道没有。 第17章 屁嘞。我暗地里撇嘴,不太甘心。我承认自从蜗居雨村后,我的各项状况都不如沙海时期。 属于我的巅峰已经过去了,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都开始衰败。但也总比十几年前那个总是拖后腿的愣头青来得好。 事到如今,我能带着一众人把他从门后接出来,我能捣毁汪家的计划,然而面对张起灵,我还是深深地感到无力。 这像是我拼命跑了个千八百米,努力证明自己有能力与他并肩,喘得不行,一抬头却发现还是没追上,只能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但他很好。他不再消失,会回头看我们,然后走回来,等我们喘完气了,再一同出发。说到底只是我自己的不甘心,悔恨自己没能力陪他走到最后。这是关乎男人尊严的问题。 闷油瓶似乎察觉到我的走神,拉了我一把。 “和你没有关系,”他说,“只是我想这么做。” 我摸摸鼻子,朝他笑了笑:“别在意啊小哥,我脑袋犯浑了。” 这不是什么坏事,我甚至有些窃喜。张起灵他无私奉献为张家做了那么多,身上背负着各种强加的责任,少有为自己考虑。 但人一出生,从来没有什么天然的使命。人间走一遭,老天最盼望就是你能活得如自己所愿,而不是当某个计划里的棋子,做他娘狗屁的工具人。 我这人向来贪心,奢求的也多。不管别的什么,我希望他在将来的人生里,有选择的自由,能活得如他自己所愿,所想,所念。 正如张海客挑明的那样,我想让他自私,想把神明从天上拉下来,撸狗喂鸡巡山看雨。 你尝遍人间烟火,就别走了。 第16章 既然是闷油瓶想干的事,怎么说我也没有道理去阻止他。胖子看出些端倪来,揶揄我听话得像西藏獚。我呸一声,它哪里有我乖。 这第二轮大家也是四散各处,我心里想着要去找彭安琪说的关卡设置,一开始便选择绕村外围走,路上应和了弹幕两句,选择性避开那些问我脖子话的。 “说起来刚才那个被张哥追着打的是谁啊” “应该是熟人吧,我听到那个人喊张哥什么族长呢” “关老师被绑架了张哥可着急了2333关老师不知道,当时小哥眼神都变了” 我咳了声,被她们说得有点不自在:“那人是小哥的亲戚,算得上他表哥,但当家的是小哥,所以按他们的规矩喊族长。这人过来是特地过来呛我的,他觉得你们张哥太帅了,上电视太惹眼,怪我非得把人带上节目。” “怎么能这么说!!张哥这么帅给大家看看怎么了!!!那个身材!!那个纹身!!” “我先在这里放个鸡笼.jpg” “是真的帅啊,不那么健美肌肉男,但又能看出来真材实料(流口水)” “不然怎么能让我们嫂流鼻血呢(狗头)” “说起来,关老师身体没问题吧?” “我好得很呢,能跑能跳能挖的。”我动动手臂朝镜头展示肌肉线条,证明自己是个靠谱结实的成年男性,也郁闷道,“你们也别光夸小哥啊,我好歹也是有点料的。” “啊这” “不是关老师不香,是张哥他实在…” “眼神实在凶.jpg” “觊觎不起觊觎不起” “所以说关老师不是身体不好,的确是见色起意(乖巧)”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我眼神扫过那条弹幕,不敢回。 “草,我去看了眼yly的直播间,他在跟着关老师” “这人还想干什么啊” “不要吵了好不好…我洋哥和关老师都喜欢” “可是怎么看yly看关老师的眼神不对啊,上一期节目就阴阳怪气的” “关老师还什么都没说呢,那只是节目效果吧” 眼看着弹幕要吵起来,我琢磨一番,出来做和事佬:“毕竟大家都是一个节目的人,没什么跟不跟的,我也想和俞小弟好好相处,这节目也快录完了,弄些争吵实在是没必要。” 既然俞黎洋擅长用这样的把戏打马虎眼,那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都喜欢态度好的人,而单论这态度好,我吴邪可是一把手。 “俞小弟哈哈哈哈哈哈” “草以关老师的年龄的确是俞小弟哈哈哈哈” “关老师长得这么年轻我都快忘了其实他和我爸差不多大了orz” 我是没想到竟然有那么年轻的小姑娘在看节目,当初我那么大的时候还在死读书,哪有这么发达的网络可以看直播。这么一想,果真该唏嘘我有点年纪了。 不过吧,虽然有点年纪,对付对付俞黎洋这种还是没问题的。 彭安琪所说的游戏设置,是画了村外特大的一块地,像是快乐闯关那种节目,有好几个连续关卡,一看就特耗时间,怪不得他们路过就走了。 这游戏设置有靶子又有攀爬,仔细一看还有发射箭矢的机关。虽说是用漆弹代替真箭,但这规模粗糙一瞥,可不就是那种墓里经常会遇到的环境。 尤其是那个透明的长筒状管道,上面还吊根绳,小花这喊人设置的时候敢情是冲着真实度高来制作的,就连装饰也像是在墓里。 我心说不会是昨天俞黎洋找茬的事传到他耳朵里,解董护短劲儿上来了,今天才有这么多我们熟手的项目。 我双手插兜,摆出个装逼气势,但心里悲叹,小花可真是错估了我这些年养老之后的体力了。 可转念一想,这是上节目,要是出了丑,丢了吴家脸被传到圈子里,二叔岂不是要打断我的腿。 我放下包,适当地给自己做了几个公园里常见的老大爷式伸展运动,关节噼里啪啦响。曾经我在村里信誓旦旦要跟闷油瓶一块儿运动,他就拿这个应付我,等我拧到腰,趴在沙发上嗷嗷叫喊他按摩的时候就知道退缩了。 做什么极限运动,还不如学打太极拳。 看守游戏关卡的小助理见了我,手里拿着份文件跑过来,还是个自愿参于为后果负责的协议书。俞黎洋下水前估计也签过。我随便扫两眼,签了个名,反正解大花不会害我就是了。 我签完名,背后听着点声,回头一看,俞黎洋正和弹幕聊着天走过来。他也看到我,笑了笑,说了声好巧啊吴老板。他探头看了看那些设施,又对我笑问,一起? 我心里那股劲儿一下就上来了。可别瞧不起中老年人的身体,早些时候我还在山沟沟里爬上爬下躲迫击炮呢。这家伙估计还在哪个室内拍戏。 我便笑着也回他,好啊,一起。 “草哈哈哈哈关老师怎么又笑得那么贼” “草每次关老师这种皮笑肉不笑都好好笑哈哈哈哈” “我家铭哥神经大条和女孩子打架就算了,yly你不至于欺负年纪大的吧” “???别把我们关老师说得那么柔弱,好歹是个大男人” “可不是只有女的在看的啊,作为直男我早想说了,关老师这么man别整天拿耽美那套搞” “关老师曾经去过沙漠和雪山,那种yly能不能爬到腰都难说,关老师快秀一手” 被他们这么起哄着,我隐隐也觉得有些热血沸腾,但人要明着说装逼,很容易翻车,所以我默不作声。等俞黎洋也签完了协议,两个人一同站在起跑线上。 关卡一共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远处射击,竖着八个靶子,中间都有个洞,经过推理找到对应的洞击中,才会打开通往下一关的门;而下一关则是刚才说的机关部分,一路上踩砖块,考验腿长和弹跳力,踩错了就会有漆弹射出来,击中三次就得从头开始;最后一部分则是在管道内靠绳子往上垂直九十度地爬,对耐力很讲究,谁先上到顶端谁就赢。 至于奖品,是个辽代的皮囊壶,我看着做出来的品相不错,拿去给瞎子估能值不少价钱。 那个助理在边上确认我们都准备好了,便一拍一个按钮,第一关的门上便出现了题目: 八门,五行金木水火土,寻土。 紧接着那几个靶子动了起来,排成了九宫格状,中心空洞,每个靶子的正上方有个电子屏幕,左下角靶子的那个闪烁了一下,出现了“开”的字样。 俞黎洋对这个偏门问题自然是一头雾水,我倒是心中有数,转头问小助理:“这个两个人要怎么分先后?只有八个靶,我们两个人合作过去吗?” 小助理道:“游戏的这一关主要是为了进行一些知识科普,允许两个人一起过,但先开枪击中的,可以先走一步。并且,如果击错一次,靶子上的字会更换。” “卧槽这啥题目,每个字我都认识,怎么拼在一起我就不懂了” “金木水火土也只有五个,这里可是有八个靶子,怎么打” “开是什么意思啊,射中开就可以开门了吗” “哦哦哦射击!洋哥玩过射击的!” “草,对关老师很不利啊” “但是关老师好像懂这个” “这个是奇门遁甲吧,我草我爷爷有一个盘,上面字多得看得我头晕” 我看到弹幕提到俞黎洋的特长,俞黎洋当然也看到说我懂的那句。他看向我。 “吴老板看得懂这个题目?” “不难。” 我提起节目组发的枪,是塑料制的软弹枪,子弹由海绵做的,枪支整体很轻。 我对准了靶子,往“开”字那个靶子扣下扳机,果不其然几乎没有后坐力可言,橙红色的子弹直线飞出后半路下坠,尴尬地撞在那个洞的边缘,没有掉进去。 俞黎洋反应极快,马上抄起枪往“开”字那里射过去。通过观察我的经验,他调整了弹道,深蓝色的子弹从洞口直接穿了过去。从这里能看出他的确是玩过射击的。 然而俞黎洋得意的神色才露了一半,靶子上的“开”字闪烁了一下,消失不见,中上的靶子上出现了“休”字。这是助理所说的判断错误。 俞黎洋的表情一下僵住了,显得十分滑稽。 我悠悠解释道:“别着急,我就是试一下枪。那个口不是正确答案。” 他心知又一次落入我的钓鱼陷阱中,扯了扯嘴角:“是吗,那吴老板是不是已经知道答案是什么了?” 这其实对于我们盗墓贼而言,题目并不是非常难,下过地领队的十之八九能做出来。八门,五行,“开”,正如弹幕所说,这就是奇门遁甲里的八门。对一般人来说的确是个偏门知识。我在下地以前对这些研究也不多,毕竟我老吴家和齐爷那边分工清楚,养狗的养狗,算卦的算卦,没通婚也没什么相关的祖传手艺。 但下地,偶尔那么一两回会遇到用奇门遁甲当机关密码的门,大多数遁“生门”可得解。哪怕其他什么六十四卦弄不明白,为了活命,基础知识八门是哪八门还是得记住的。我手机里就常年存着个把知识截图。现在科技发达,下地带手机不仅方便连蓝牙找人,还能靠相册来温故而知新。 八门,按照顺序,分别是开、休、生、伤、杜、景、死、惊,前后顺序不会改变,按顺时针排列: 杜 景 死 伤 惊 生 休 开 “开休生”代表吉祥,“杜景”是中平有好有坏,“死伤惊”则是凶。它们各自有各自的驻扎地,对应五行九宫。比方说开门属的就是乾金宫,休门则是坎水宫。那根据题目,我们得找到属土属性的门,也就是艮土宫和坤土宫。 按理说门移动,宫不动的情况是有的。一旦移动就会发生门不对宫,五行相生相克,导致旺衰状态的变化。现在这几个靶子上的字每一次刷新变化,其实就是八个门都在转。如果说俞黎洋射前是: 生 伤 杜 第18章 休 景 开 惊 死 那么在他射过一次后的现在,就是: 开 休 生 惊 伤 死 景 死 不过解大花没有那么变态,出题的范畴不会考太复杂。旺衰状态在题目里没有被提及,所以属性应当是随门而不是随宫。关于旺衰状态的详细在此就不多赘述。 听完我科普知识,俞黎洋紧了紧枪。我对他笑了笑:“大家同一个起点出发,公平竞争。土属性的门有两个,一个是生,一个是死,分别对应是艮土和坤土。我们再刷新一下这个题目,然后看谁推理得快,怎么样?” 俞黎洋没有不答应的余地,我叫他对着那个“休”再射一回,字样便更新了。 中右宫,惊门。 我心底一动,视线有了落点。俞黎洋当即开枪,我慢他半步,射了两枪。 啪嗒一声,橙红色的子弹穿过了生门,而另一枚因为和深蓝色相撞,一同跌在了地上。 “卧槽!!!发生了什么!!!” “!!!!” “让我再呐喊一声!!关老师牛逼!!!” “这是神枪手吧!!草我以为只有电视剧里才会出现这么一幕” “怎么了怎么了我去上了个厕所错过了什么” “关老师把俞黎洋的子弹射下来了啊!!卧槽!!” “草!!!” “明明有两个答案!!关老板怎么预判的!!” “xswl是谁说俞黎洋射击牛逼来着,在关老师面前这算个屁啊!!” “刚才还想装逼吧哈哈哈哈是不是很自信以为关老师输定了” “关老师也太会扮猪吃老虎了哈哈哈哈哈哈” “装逼就要学关老师,淡定如风.jpg” 所有字消失了,门打开,露出下一个关卡。俞黎洋脸色臭得很,瞪着地上两颗子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收了枪,淡定回应弹幕道。 “开休生伤杜景死惊,惊离死近,脑袋好转,我也就赌一把俞小弟会射那,但我觉得答案应该不会有两个。” 我朝俞黎洋和善笑笑,学着胖子爱看的那鉴宝师的欠扁语气。 “死门是凶,这可不兴射啊,小弟。” 第17章 “哈哈哈哈关老师好凶哈哈哈哈” “宝友,这可不兴射啊” “关老师:秀枪法是吧,胸有成竹是吧” “一枪把你打歪.jpg” “关老师真的好厉害啊,怎么什么都懂” “草,那个八门遁甲给我整晕了,怎么推算出来的我都没搞明白” 我掂量了一下枪,心里满意身手没有退步。我虽然不是什么天生神枪手,但过去很多时候会遇上枪法不好就得死不瞑目的状况,多多少少给锻炼上了。 咱铁三角有冷兵器之王,有雷管收藏家。就缺我这么个百步穿杨的人物。 门后面是条甬道,地上铺了砖状的软垫,一块砖大约是四十厘米的正方形,有好几块做了标记,和旁边的“砖块”不一样,是凹下去的。 助理就介绍道,这些砖只有凹下去的才是安全的,踩到凸起来的会触发机关。 我心说这不就是跳房子,考验我弹跳力啊。小时候没少和小花玩。但我可没他那么变态的身手,所以下意识的。我先往甬道的墙壁看过去,果不其然在某处看到微凸出来的一块“砖”。 助理在旁边催促,说领先也是有时限的,两分钟一过俞黎洋就可以追上来了。我摆摆手不着急,这能踩的砖和砖之间缝隙极大,除非俞黎洋长翅膀了,我和他共同出发,单是顾虑到不小心踏错的问题,他也没法儿跑快,动辄脚滑当场就是一个劈叉。 但他明显对我产生了什么滤镜,把我的余裕当作是施舍,上来时表情显得不太乐意。我故意逗他:“俞小弟,这个时候就不用有什么偶像包袱了,跳起来。”瞎子以前老喜欢这样闹我,看来师徒之间果真一脉相传。 我没着急跳就是怕稳下盘的时候闪到腰,小年轻的腰力虽然比不上闷油瓶,但总比我优秀吧。俞黎洋干巴巴笑了声,说句那我就不客气了,便开始闷头找准了一块砖跳,还是单脚蹦。 两个人跳总比一个人危险得多,因为指不定你看准安全的那块砖就被抢了。我在心底画好了路线,等俞黎洋从第二块开始起跳的时候,我动了起来。 很难用文字描述当时的状况,大概地面一共有三条路线可以走,一条是最快捷,在中间,能踩的砖之间的最多隔了两块机关砖;剩余两条路则是靠边,接近墙壁,砖之间至少隔了三块机关触发砖。 俞黎洋当然是选择了中间的道路,而我需要的只是他踩过的前三块,那之后我跳到右边,蹭着墙跳,只用跳一次,墙面上凸出来的那个异物就到了我跟前。伸长手臂就能碰到。 那么这个时候问题来了,我不是闷油瓶那种机关大师,这玩意按下去是触发机关,还是抽出来是触发机关? 我看着俞黎洋吭哧吭哧跳,心说赌一把,反正图着一个玩,这是漆弹又不是真箭。 小洋在前面似乎察觉到不对,忽的回过头来看我,我舔了舔唇对他咧嘴笑,然后把那块砖摁下去了。 然后我就听到了咔啦的机关运转声,小花做得是真逼真。我后颈一凉,找准前面一块砖跳过去,听到背后一声噗嗤后,什么也不管撒腿就跑! 俞黎洋发出一声怪叫,我听到身后噗噗噗声连续不断,那些漆弹机关枪似的射出来,跟在我后头就像好莱坞大片里的子弹火花,追着我的脚后跟一路直到我冲出甬道。 第18章 我回头的时候果真俞黎洋已经中弹无数,被打得全身都是油漆。偏偏小花还特地挑了和他同款的妖艳粉,这就显得他狼狈又好笑。 如果说我是闷头冲出来,躲开了所有攻击。俞黎洋就是反应过来想跟着我跑的时候,正好迎面撞了个正着,漆弹一个没漏全在他身上打光。 他被糊了一脸的油漆,头发都黏糊了,同袖子擦了擦才能睁开眼,表情还透着点茫然,和我对上了眼神。 我发誓,笑出来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当时俞黎洋就被刺激到了。按照游戏规则,他应该回头重新过关(那基本就是被淘汰了),但他忽然大吼一声,像示威的猩猩,猛地朝我这边冲了过来。 我毫不犹豫转身接着往前跑。这感觉还挺像好几年前我在墓里狼狈地被粽子追,等着小哥来救人。不过现在我是脚下生风,身子一矮钻进那个l型的管道里,跑到深处后直起身,往上一跳逮住绳子,两腿抵在管道壁上赶紧爬。 俞黎洋爆发起来不容小觑,我快爬上顶端的时候扭头,他在隔壁的管道也爬到一半了。那拼了命的样子看得叫人目瞪口呆。 我知道他是被逼急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人在焦躁无力之中被逼急了,突然变身成为大猩猩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论以前,我还见过想抄刀子砍我的,这不久前不还有老李的例子摆着么。不然怎么会常有说穷寇莫追。 头脑发热是最要不得的事,但人的那个情绪极限点,你永远没办法预判:可能是这一刻,可能是下一秒,也可能忍忍,十年就过去了。原因或许是别人的嘲弄,或者是他自己想多了,情绪在这其中不断叠加,总有一天紧过头的弦“嘣”的就断了。 俞黎洋正是陷入了这么一个怪圈里。 他最初来找我麻烦的起因,是认为我们是什么炒作卖腐(也就是樱花棕那种炒cp,以男同性恋之间的感情为卖点)。我不太了解他的过去,也不清楚他为什么对这些行为有抵触,但他总归是瞧不起这种流量手段的。 换位思考一下,要是吴山居隔壁开了个古董铺子,天天摆个性感美女店员吸睛,东西卖的全是糙货,却比我赚钱。我也得气个倒仰。 如果说我们和俞黎洋聊开了还好,但他情商又不太高,性子冲动,直播一关,第一句话就把胖子给得罪了。那自然是没朋友做。 而接二连三,还没等他看到网上的反馈,就一次又一次被我们铁三角啪啪打脸。看那什么哥嫂cp那么火,反过来,现在网络上估计针对他的恶评那就是少不了。 假如他抓紧时间低头道个歉还有机会挽回,但我那会儿爆出来关根的身份,恐怕给他才冷静下来的小脑瓜又给注射了一针疑心药。 这我也不得不说道说道,身份暴露得实在是太巧合了,又显得太自然。当俞黎洋阴谋论起来,这些自然便成了策划好的台本。 后续他还想找回颜面,结果却是逞强过头,落水了不得不被闷油瓶救。而之后游戏排名还降到最低,看起来完全是衰到爆,被我们三个人克得死死的。 事情越是朝着对他不力的方向发展,他越是挣扎,就越是出丑。这是很可怕的惯性,像是滚雪球,到最后可能都已经忘了当初这件事是怎么开始的,但会始终记得仇恨的存在。 某一刻就如当下,雪球滚不动了,直接从山尖开始雪崩。 所以他瞪着眼,眼白里都冒血丝,抓绳子的手臂上紧绷得青筋尽显,手脚并用,爬得飞快,仿佛要追上什么目标。 这状态倒有几分像我那些年。 不过当然,等他咬牙切齿攀到高台上来,我已经在终点候着了。就是这运动得太着急还有点喘得肺疼,上来还得找个地坐下闷声咳一咳。 俞黎洋同样喘着粗气,什么偶像包袱,鼻孔在一堆粉色油漆里张开,啥都没了。眼睛还是瞪着我,拳头也攥得紧,紧得发抖,看起来下一秒就要上来给我一拳。 我望着他没说话,他也不出声。 忽然他身一软,两眼一翻,整个人就朝后摔了过去。我大喊一声卧槽,扑上前赶紧去抓,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呛死。 就算下面有垫,这台子也得有四五米! 第19章 什么拳头发抖,什么手抽筋,这傻逼是低血糖了! 我趴在高台边上拉他那么一下,听到喀的一声,差点以为是我肩膀给脱臼了。但就算没有,单手抓着个成年男性的手臂,我他妈又不是闷油瓶,这几年还虚得很,想拉他上来根本不容易。 我还该谢谢那些个什么明星的身材管理要求,不然当场两个人一块坠下去。 而俞黎洋这么一个倒仰在被我扯了一下也从眼黑里醒了过来,下意识就被悬空的状态吓得大叫,被我抓着的手反过来扣在我手臂上。求生欲让他抓得紧,妈的这么一晃我手就快断了,喝了他一声,他才反应过来。 我吸了口气,隐约听见助理大喊着救人,多少安心点之后,对他努了努嘴示意离他不远的管道,“你腿够得着,把腿架上去。” 俞黎洋脸色苍白,颤颤巍巍地抬腿。那管道是塑料玻璃做的,虽然说不上不能踩,但要做一个支撑的力点简直是溜冰场里穿平底鞋——滑得飞起。 我咬了咬牙,偏生他这样的场面遇得少了,一紧张一发力抓我的手就狠。不知道是不是练过九阴白骨爪,哪怕隔着套袖我也疼得头皮发麻。更何况还有他的体重在。 我怕我另一只手不扒着台子两个人都要被带下去,也不敢多拿只手抓他。我心说这个时候真的就能体会到闷油瓶以前花式救我到底有多不容易了,回去一定搞丰盛点好吃的慰劳慰劳他。 等俞黎洋踩好了一只脚,我也轻松了一些,不由得和他一块松了口气。然后我又瞪回去,让他别乱动。 “这管子也不知道耐不耐受,等会儿裂了就有我们好玩的了。你慢点,我把你拉过来,然后你另一只手给我抓着那边的绳子。” 就算顺着管道掉回去,有碰撞摩擦和绳子作为缓冲,肯定比在垫子上空四仰八叉垂直坠落来得安全。 况且他是因为低血糖才头晕脚软,不赶紧下地,肾上腺激素彻底耗完了,他连挠我的力气都没。 好死不死,俞黎洋看了看自己下面,被吓得嘴唇都丢了血色,这时候发怵起来,生怕探身子去抓的途中就摔下去了。 我没好气地催促,说我不会松手的,你赶他妈的紧,不然我不想松你也得掉下去。 第19章 俞黎洋打着颤去抓绳子的这个过程很煎熬。他还得把自己一条腿放到管道里,这样还能增加从管子里摔进去的概率。但就是这个动作有点卡裆,我看他脸色已经从苍白涨成了猪肝色。 然而一条腿放进去,还要再挪第二条腿就不容易了,尤其是他还不肯松开我(松开了他唯一的着力点就是他的裆了,他俞家不知道还要不要后代)。 俞黎洋额头冒汗,不上不下的,我看着也着急,抓着他的手因为出汗还打滑了一下。猪肝色又瞬间变回苍白了。 这时闷油瓶在我后面喊一声吴邪,就非常有安全感。 “小哥!”我叫他,看不见后面的状态,“你得把他再提溜起来…” 我话还没说完,眼前一花,腰间忽然被什么一卡,然后我被一把抱了起来,脱离了趴在台子边缘的窘迫。 出于信任,我是直接松开了擒着俞黎洋的手。他大叫了起来,然后我听见黑瞎子一声“走您!”,咚的一下,旁边的地上就躺了个人。 我大松一口气,靠在闷油瓶身上喘。他娘的这真的是神仙救急。 第20章 小花把瞎子安排来这一趟还真是安排对了。没了他可真难让闷油瓶去照顾这个事儿多的俞黎洋。 倒也不是闷油瓶懒得理,只是不像瞎子这般拿了钱就做得非常敬业,售后十分到位。现在还蹲在俞黎洋边上手里拿着个塑料扇往他脸上扑风,像是在碳烤鸡翅。 助理那边赶紧招呼人上台子来用担架把脱力的俞黎洋抬下去。他还想照顾一下我,被闷油瓶拒绝了。 “可是…”助理看了看我,脸色有点为难。 说是为难也不太准确,因为这其中夹杂了一些惊恐的情绪。 我摸了摸脖子,冲他笑了笑:“没事,我还走得动呢。小哥会照顾我的。” 活动幅度这么大,还出了一身汗,狗皮膏药早粘不住了,歪歪扭扭的。我干脆整块撕下来,等会儿找个垃圾桶丢了,小助理赶紧收回了好奇的小眼神。 再瞒下去那就是掩耳盗铃。我脱下套袖,布料都被俞黎洋给抓破了,底下一整个他的手印抓出来的青痕,有一处破了皮,倒不算什么大事。 闷油瓶捏着我手腕看了眼,随后检查了我的肩膀,虽然动作很轻,我还是没忍住吸了口冷气。 “淤了。”他脸色不太好看,“回去涂药油。” “多大点伤。”我把手抽回来,不自在地挠了挠那几条疤,“下去吧,你怎么知道要过来的?” “瞎子说你出了事。” 忽然间,我产生了一个很奇怪的错觉。但一时间又难以把心底这个想法理清。 我扭头看他,正好对上闷油瓶的眼神。那种奇怪的感觉愈发明显了。而他只是用平淡的眼神询问我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甩掉了那个奇怪的念头,拿上终点摆着的皮囊壶,下台子捡背包。闷油瓶递过来一水瓶,是我放车上的蜂蜜柠檬水,甜滋滋还有点酸,喝了正好下火。 我望了望天:“小花这节目要完。” 闷油瓶不说话,他对这种没什么兴趣。说到底,他来还不是因为我点头答应给要卖身给小花还债。就张海客那说法,我也摸不太准他为什么要跟着我们胡闹。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下斗了我们都听他指挥,上岸了家里的事我负责管。他没说出意见,可是我看不清他心里有没有意见。 不过他是张起灵,他不想干的时候天王老子来了他都能当空气。 由此,我心里想得更多了。 不行。我对自己说。你好自恋。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又去看弹幕。上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啊啊啊啊卧槽太惊险了!!!!” “关老师关老师手没事吧!” “yly这是发疯啊” “还不是关根刺激洋哥,真是的,报复心好重” “前面的闭嘴吧,还不是你家正主先开始的” “关老师不计前嫌扑上去救人实在是太帅了…换我我就让他直接扑街算了,有垫子也摔不死(暴言)” “我刚刚还在卧槽关老师的身手好迅猛,可是我不想为了看关老师身手而让关老师受伤啊qwq” “谢谢张哥!!!张哥牛逼!!!墨镜悍匪牛逼!!少侠好身手!!” “关老师靠在张哥身上喘嘿嘿嘿” “等等等等等等关老师脖子上的那个是什么啊???” “卧槽镜头你别动!!快放大!!那是什么” “草草草草草” “脖子上那个位置的伤痕可以致死的吧???” “手!!!关老师的袖套下面!!” “卧槽,我就说怎么只穿一边的袖套,原来不是为了防晒是为遮住伤痕吗??” “好多疤…好心疼啊,还有yly抓得也太狠了吧,看着就疼” “卧槽…怪不得胖哥和张哥那么紧张吴老板的身体” “yly是真的求生欲很强草,抓得那么紧倒是可以理解,但是关老师能忍着等待救援也太牛逼了” “关老师果然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走近了自然身上的疤也被拍得一清二楚,我现在心里揣着事,懒得解释那么多,想了想决定去看看俞黎洋。闷油瓶皱了皱眉,对此不太高兴。 俞黎洋衣服还没换,一身的骚包粉。瞎子大概因此对他勉强优待了一下,帮他淋头洗干净了脸。我和闷油瓶去的时候他已经醒了,在吃士力架。 “吴老板。”他叫了我一声,脸上有一丝尴尬。 周围都是镜头,还有弹幕,我看他是放不下工作状态的习惯。 我拍拍他肩膀找个位置坐下,问候问候他身体。他估计那儿和我一样被拉伤了,疼得下意识表情扭曲了一下,但没有避开,干笑着说不严重。 识相了。我想。 虽然也不是出了多大力,也算不上救了他一命,但死里逃生的情绪发挥了作用,让他脑袋清醒了一点。 小洋同志看着我,士力架齁得慌,黏嗓子,他咽了口口水才道:“刚才的事情,多谢吴…关老师拉住了我。” “能帮就帮一把而已。” 他摇头:“如果我受了伤,之后工作的会很受影响,到时候别人的工作也会被干扰到。还是谢谢关老师…不计前嫌。” 我又笑道:“算得什么不计前嫌。你又没有得罪我。” 俞黎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颜料,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我的话。半晌挤出来一个好字。 他又看向了我的手臂:“关老师的手没事吧?刚才真的对不起,那个我…” 他忽然不说话了,眼神落到我的后面,我转过头,见到跟在我后面的闷油瓶看着他。 张大神的眼神真不是一般凡人承受得来的,哪怕什么都不说,就有股肃杀之气。 “…我实在是对不起。”俞黎洋憋闷着又道歉了一句,“我给关老师带来了太多麻烦,给节目组也是。也谢谢张哥之前把我从水里救上来。” 有没有用到真心这种事,在我眼里是藏不住的,所以我很满意地点点头。 “我比你张哥菜一点,没办法一只手把你提起来,是受了点伤,但也不严重。” “那个负责人说直播还要继续,如果关老师伤得厉害了,可以叫他停播回去检查的。”他有点支吾,目光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我跟他说还得听关老师意见。” 我反应过来了,又是一个看到我疤就想多了的。 闷油瓶那身手,和我这混黑似的疤,再加上我们还背靠解语花。我猜想这家伙老实下来,也有忽然怕了的缘故。 果真是还年轻,见识少了。我感慨。 我看了眼时间,再休息一会儿游戏环节就要结束了。俞黎洋喝了水漱口,完全丧失了斗志,这么一来他铁定垫底。 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游戏的排名有什么用处,但上节目就是这样,人们看的就是比拼的热闹。 我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疲倦。我想回家了。 这一天下来有点过得稀里糊涂,让我心底发酵出了一个大大的困惑,比起继续拍摄这个节目,我更想尽快解决这个困惑。 闷油瓶要我早点回去上医院检查,我也知道小花不会计较我们突然离场,便和他一块去找瞎子。 也不知道瞎子接下来还被分配了什么任务,他听了,似乎是笑着看了眼闷油瓶,又看向了我。 “你确定?” “我怎么不确定。早回家洗洗睡,解董要扣工资吗?” “那倒不会。”他吹了口气,面巾被吹得飞起来,飙了句洋文,mission aplished,也就是任务完成,“早点下班是好的,现在社会上到处都在拒绝内卷996,再不回去为师就要中暑了。” 胖子则是有点意犹未尽,彭安琪和井铭也有些依依不舍。其实大可我们走了,他们继续拍下去。然而瞎子说今日份的爆点已经拍完了,剩余的时间要留给剪辑师,晚上就能欣赏到自己的英姿。 我们在荒地上匆匆了结了这一期节目,和弹幕里的观众告别。 说实在,尽管爆点多,两回其实都拍得有点虎头蛇尾。不过是没人在乎。 关了直播上车,我实在是累得很了,喝完了蜂蜜水,靠在闷油瓶身上闭眼睡了过去。醒过来是被尿意憋醒的。正好车开到了医院门口,要我和俞黎洋去处理伤口。 没了镜头,俞黎洋反而更为拘谨。一天前是他在镜头外对我们耀武扬威,一天后他就畏畏缩缩,生怕我们砍他一刀。 我没了逗他的心思,先去厕所放水,再给伤口处理了,然后拉上胖子去走流程体检。本想让闷油瓶也做一些常规的检查,他摇头拒绝了。 体检报告最快也得一天后才能出来。节目组的车尽职尽责拉到我们回家,瞎子没有和我们一起回来吃个饭。他说还得回去找花儿爷汇报工作成果。 胖子觉得他不给面子,决定今晚炒一桌好菜拍照炫耀。但回到家,人一碰到沙发,他瘫在那儿就拿手机叫外卖,还要叫一锅麻辣小龙虾。 我靠在沙发上,冥想了一会儿,起身回房,跟闷油瓶喊了声。 “我要做点见不得人的事,你别进来。” 他的表情流露出一丝迷惑。我把门关上,落了锁,拿出手机。 回来的一路上我思来想去,觉得这事只能和小花商量。看在价值好几个亿的闺蜜情份上,希望他能听了之后不会认为我有病。 出于谨慎考虑,在电话接通前,我准备了几个增加不确定性的词语。嘟的一声后,听到他懒洋洋的一声喂。 我道:“我觉得张起灵好像很有可能是喜欢我。” 第21章 第20章 小花大概是被我的句子惊住了,半晌没说话,我听他喝了口茶,然后才说道。 “你展开说说。” 我正襟危坐,看了眼门,压低声音:“我先跟你说,他最近好像有点粘我。你懂我意思吗,就是经常跟我在一块儿。” 小花有些无语:“…你接着讲。” “你知道的,以前我和胖子回京回杭都不带他的,是他自己没兴趣,留下来看家。但这次我回杭州参加高中同学会,他忽然就跟过来了。” “指不定是因为有王胖子在看家,用不着他了。” “不是,”我反驳,“他想多了解了解我,他看我笔记,还去我家吃饭,看我同学相册,跟我去见同学。” 小花笑了声,我觉得他嫌我自恋,又补上证据道:“这次上节目也是,对我动手动脚的,就,和兄弟那种不太一样啊,那些弹幕都会误会的那种。而且晚上他还爬我床,那个时候胖子还没来,他还得跟我一床睡。还有什么,一起回看节目的时候,他还暗示我他不在乎同性恋,你懂吗?” 小花问:“节目我都看了,你有没有想过,他平时…你俩平时就像这样相处了。” 我严肃道:“所以我觉得他从以前开始就喜欢我了。” 我们同时沉默了,这个结论多少有点惊悚。 小花又喝了口茶。 “我倒觉得吴邪是非常有可能喜欢张起灵。” 我惊住了,仿佛被五雷轰顶。 他接着说道:“我有根有据。” “你别造谣”“你怎么知道的”“能不能给点面子保个密”在我嘴里酝酿了半天,没能吐出来,最后我听到自己说。 “愿闻其详。” 小花顾及到我不愿意接受现实的情绪,放柔了声音:“邪宝,你想想你自己做过什么,当初认识他,你为他拼了命,那整整十年即便他消失不见,你敢担保你所做的一切的理由,与他无关?你欠下的钱,你欠下的命,整个道上的人都他妈那阵子都在传吴家小三爷为了个哑巴张疯了,还在手上自残了十七刀,为了把男人的名字刻上去。” “我操?傻逼么。” 我十分震惊。 那十七刀又不是为了张起灵才划的,黎簇要是没干成我还得划第十八刀,以讹传讹要不得啊! 可是另一方面,我又很难反驳小花话里的意思。 那些年我追着张起灵的痕迹,经历曾经难以想象的蜕变,沙海中设下庞大的局,无数的计划以因果线缠绕着我,缠绕着门后的他。假如没有张起灵,这一切根本不会开始。 我挣扎了一下,觉得痴情人设太不值钱:“胖子也会肯为兄弟上刀山下火海,当初的事情不是我一个人干的。” 小花笑了:“你想象力那么丰富,不如试想一下当初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不是你,而是王胖子,有可能么?” 我闭上眼睛,一时语塞。 这并不是说胖子对闷油瓶感情不深,不如说我觉得背着我,这俩人把我当小孩似的,哑爸爸和胖妈妈有更多交流,就像当初张起灵来找我之前,先去找了胖子。 但是胖子不可能会变成那十年里的我。胖子重情义,也重视很多东西。我的十年丢失了所有的一切,丢失了过去的洗礼,只为了摧毁汪家。拼死一搏的狠劲改变了我整个人。胖子如果放下了别的一切,只为追求虚无缥缈的真相,为了摧毁这种千年的局,哪怕汪藏海把他算到了局里,他真的成为了“吴邪”,那他也就不是胖子了。 这种概念就如同“如果你曾经没有遇到他,你会爱上我吗”一样,是个傻逼的虚设问题。 所以我必须得接受这个现实。 “我单恋张起灵,还他妈的单恋了超过十年,我自己却不知道。” 小花道:“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这时候跟我玩什么呢,我有些紧张,选择了前者,他便说:“一个月前左右吧,张起灵也打电话跟瞎子说了和你一样的话,不过他比较肯定,没你那么多绕绕弯弯。 “他说,他觉得你可能喜欢他。” 我悲愤欲绝:“这算个什么好消息,这不是在我不知道时候单恋暴露了吗!” 这时候我倒把自己打电话给小花的原因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看起来是根本没瞒过,二叔还曾经来我这儿喝过茶,明里暗里要我把你劝回来,”小花不屑道,“除了你全世界都知道你喜欢张起灵,哑巴张还算是倒数第二知道的。” 倒数第一他不说我都知道是谁。 “当时我抢了电话,跟张起灵聊了两句,大概宗旨就是问他这要是真的,他肯不肯和你在一起。” 我冷静下来了,甚至心脏有点雀跃,跳得很快:“所以好消息是,他肯。” “他说他分不出和你是不是有一样的感情,毕竟人单身了百岁都快成甘道夫了,但他觉得,如果是你,他愿意跟你共度余生。” 甘道夫这话肯定是他编的,我就不信闷油瓶看过指环王。我不禁脸上发热,他娘的这瓶子说起来情话还有一套的,看着房门,有点得意道:“这不挺好嘛。” 小花用鼻子哼气:“你这个时候不怎么想想,他愿意跟你共度余生,是兄弟情的共度余生?难不成我就不能和你共度余生了?” 我想讨好地笑笑,对金主爸爸说那当然没问题,但小花的反问钉在我的脑袋里了。 我想起来张海客说的配婚,心脏被捏了把似的。但我又觉得,做人不能这么贪心。 他十年没有忘记,没有毁约,赤条条地从青铜门后走出,宛如离开母亲子宫的新生儿,终于拥有属于自己的新生活了。我再奢求,那就是束缚。 那和张家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只是兄弟情,”我认真道,“这么多年兄弟情也这么过来了,他现在肯在我身边我也算开心了。” 他啧了声:“没出息,你怎么不想想他和你一样?” 我那会儿的语气肯定很白痴。都说恋爱使人智商下降,也亏得小花有那个耐心容忍我。 “当时瞎子就问他了,他觉得什么是爱情。”他道,“张起灵没有说话,瞎子就给他剖析了一遍。” 干得漂亮啊师傅,不愧是留学搞过艺术的,心境和眼力就是不一样。我在心底鼓掌,又屏住呼吸好奇瞎子到底说了什么。 此时小花却反过来问我:“你觉得张起灵爱你吗?” 我又一次被惊住了。他的用词,“爱”实在是比“喜欢”要大上很多,但很难说这是一个不恰当的词语。 “如果爸爸不爱我,”我思量,“我小命早就在他上山那年就没了。” 不是我自恋,张起灵对我是真的不厌其烦,并且十分耐心。 我恍然间悟了,他的确是喜欢我。喜欢我的感情就像是对一条小狗,他很珍惜,宠爱,无奈,纵容。这的确是喜欢。是我们之间年龄身份和责任的跨度实在是太大,我们又一起经历过了太多,这才导致他没有拒绝我的单恋,让他以年长者的目光照顾着我。 思路想通了,心底却没有通。我心底难免为这个答案感到闭塞和心灰意冷,小花在电话那头笑了。 “肤浅,我总算知道你这些年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我不服气:“那你说说?” “这可不是我说的啊,你也知道瞎子和他认识得久,他啰里吧嗦讲了很多,我大概就替你听了一句,想听更多你自己找你家男人问去。”小花笑骂,“你自己想想看,他为张家使命奔波那么多年,现在却肯为了你蜗居山林,哪怕是张家的事情他也一概不管,全部交给你,你扪心自问有没有因此增加了安全感,你问问你自己张起灵到底爱不爱你。” “你看张起灵什么时候有会想了解别人过去的念头?你整天说要把哑巴张当人来看,人是会有空虚寂寞的。哑巴张自觉空缺十年,他觉得和你有时生活会有隔阂,他也想融进来,他这不尽力了吗。什么同学会,什么粘着你,不都是因为这个?” 他说到粘人时又啧了声,然后总结道。 “哑巴张对你不是没有感觉。” 真真切切听到这个答案,没有给我极大的喜悦感,反而让心底沉静了下来。 我已经过了为恋爱踊跃的年纪了,又不是青春年少。哪怕苦尽甘来,像小情侣那样恩恩爱爱,总感觉不是我们的风格。 话虽这么说,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但是吴邪,你自己清楚,”小花忽的说道,“还有一个坏消息。”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里。 这个坏消息不必说出口,我也明白。这是我们住进雨村后,我看到自己的肺片ct之后,时常思考的问题。 张家人的寿命,或许也是他们拒绝与外界通婚的根本原因。 我会走得比张起灵要早,要早很多。我和胖子都是。我们抵抗得了命运,抵抗得了汪藏海。但我们扛不住时间。 但矫情是没有意义的。 这么多年来我已经明白了,时间一直在走。如果不抓紧珍惜,失去得只会更多。错过了十年,人生又还有多少个十年。 “两情若是长久时,”我道,“又岂在朝朝暮暮。” “有文化。”小花笑。 到最后,我只剩下了一个问题。 我想这个问题,同样也只有小花这个闺蜜能帮我处理了。毕竟他大概是同样的遭遇。 我问:“在下面疼吗?” 解董啪的挂了我的电话。 第22章 我拧开锁开门,闷油瓶就在门后。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看了我一眼。 我道:“都听到了。” 他点了点头。 我问:“有什么想法吗。” “外卖到了。”他说,然后顿了顿,“不是麻辣小龙虾。你上火,不好吃太多。” “哦,吃饭。” 我跟着他出去,胖子摆好了桌,我们三个围一圈开吃。我现在格外怀念雨村的灶,果真缺啥稀罕啥。 “明天就回去,还是打算在杭州多呆几天?”我问胖子,“你要回北京看看吗?” “咋的,解董不发钱啦?” 我唏嘘:“刚把他得罪了,可能要加债。” 胖子摇头,说我是个败家子,在这样下去家里就要揭不开锅了,小哥你也不管管。我看了眼闷油瓶,然后又看向了面前的菜,忽然得到了一点灵感。 “话不能这么说,我现在就有一个大想法。” “怎么,胖爷给你灵感了?” “既然揭不开锅,那就买口锅。”我暂时糊弄道,“还没想好,回家再说。城里空气不如村里好。”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胖子拍腿,“不知道家里狗瘦了没。” “这才几天啊,大哥,在斗里爬两天也不见你的神膘减两圈。” 第21章 没在自家做饭就不用洗碗,方便。我是半个伤员,只帮忙收拾桌子,胖子就下楼丢垃圾。闷油瓶给我熬药,我拿了个抱枕给自己调整了一下,靠在沙发上像个大爷一样舒坦,拿手机上了网。 微博上节目组因为我身份暴露,还特地艾特了我的微博,感谢我这几天的参与,下面还配上了从直播里截的图,是在车上被采访的时候。 他们的速度也是真的快,很快就出来了剪好的录播。我点开链接的 时候被吓一跳,弹幕密密麻麻的,我横看竖看只见到几个大字:老贼更新。 我心说,你都叫我老贼了,我还更新那岂不是对不起我的外号。 我拖了一下进度条,看了几个熟悉的片段,cp粉在我一番坦言以后更是猖獗。哥嫂没有了就有张吴,一片粉色的弹幕。闷油瓶来找我去追张海客和纹身昙花一现那段都给剪掉了,把俞黎洋拉起来以后我脖子露出来的片段也是一秒也没播出。不愧是小花底下的人,做得够谨慎。 这个视频的底下还关联推荐了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做出来的张吴cp混剪。我点进去看了,却在这里意外发现了那些被剪掉的素材。这么看可能是直播的观众录屏流出。往评论区翻一翻,还能看到发视频的人向别人推荐了一个论坛帖子,说里面有这些未公开素材。 我截了图,连着链接一起发给小花。闷油瓶拿着煮好的药出来,我呲了呲牙让他放下,拍拍边上的位置。 “过来一块儿看看电视呗?” 他没拒绝,伸着手让我把药先喝了。 胖子丢垃圾不知道丢到哪个外太空去了。我一口闷了药,我俩泡着脚把节目从头看了个遍他才回来。还看了闷油瓶一眼。 “胖爷我这不是给你俩留点自由空间,不然有个第三者在,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该干啥干啥,你错过了家庭晚间节目,该罚。” 胖子摇了摇头,嘴巴里嘀咕了句什么。 “说啥呢。” “说你个小没良心的,心里有瓶没胖,胖爷我在楼下挨蚊子大军宠幸,没一个电话打过来。” 他捏揉造作来了个幽怨的眼神,我想起这趟出门前他非得跟我调侃的那些话,臊着脸呵护道:“您先请,去洗个热水澡放松放松。” 我去把碗洗了,闷油瓶收拾盆。胖子之后排队轮到我去洗。在医院的时候没仔细看,这会儿照镜子就看到肩头淤得有多严重,乌青一大片,明天起来可能三角肌还会酸痛得很。 我拿热水冲了冲,盼望着能提前缓解缓解,出来后扑向柔软的大床,那简直是温柔乡归宿。 我又拿手机看了看微博,节目组对外告知我们几个杀青了。俞黎洋转发,并且艾特了我。写了段几百字的小作文,道歉和感谢都写上了,评论区里黑粉和死忠粉在不断掐架。 我最新的微博底下也有一大片新增的围观群众,我忽然心想起答应拍两串葡萄的事还没弄,这时闷油瓶洗完进门,身上还冒着些水汽。 他看着我,示意躺好。 我看了眼他手上的跌打药油,有点退缩。但显然张大神不给我机会,反手把门关上。这是不留活路的意思。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张家族长的推拿可不是谁都能享受到的。 我心里一横,鼓起了莫大勇气作死,躺平了朝他谄笑:“哥,你下手轻点。” 闷油瓶的眼神顿时变了。 第23章 论坛体 标题:哥嫂直播素材大放送!! 1l 楼主 如题!我在直播时全程录屏实在是太机智了!好多爆点画面在正片放出来的时候都剪掉了,这里分享一个压缩包 哥嫂素材.zip 2l 抢个前排 楼主说的是嫂子失踪的那一段吧 先谢过楼主了 3l 楼上的发言谨慎一点,是黑粉吧,我们关老师都说不要嫂子称呼了(doge) 4l 关老师真的才录了两天节目,什么话都能说出口,毫不避嫌 5l 关老师不是娱乐圈的人所以才不注意的吧,话说,我是看了那个哥嫂剪辑才进来的,我没来得及看直播,那几个镜头是怎么回事啊 6l 楼主 是这样的,那个视频是我剪的,为了避免被版权大法下架所以我才用了剪辑,加上bgm 呜呜呜其实我好想分享给你们看原片太甜了!! 7l 这题我会 我看了直播 5l想问哪个? 8l 就是张哥当时在追谁啊? 9l 就是嫂子在做任务的时候,yly不是掉水里了吗?为了去救他张哥就走了,简直像是调虎离山一样,摄像头也转移了,拍不到嫂子了,等镜头转回来的时候探测器都掉地上了,嫂子不见了 10l 哦不好意思,不是嫂子,是关老师(偷笑 11l 调虎离山吗?是yly安排的人绑架的关老师? 12l 楼主 我觉得不像 当时小哥噔了一下噌就爬上墙吓了我一跳,摄影师都僵住了,远远的只收录到一点声音,我放大听了听,那个抓关老师的人好像是认识小哥的 13l 小哥认识的人为什么要绑架关老师啊? 14l 楼主 我记得关老师在直播的时候说过,那个人好像是小哥家里人,小哥还是当家的,所以大喊了小哥一声族长 15l 草 我脑补了一出豪门家族虐恋大戏… 16l 对对我还记得关老师说得特别像是恶婆婆的戏码hhhhh说是那个人特地来呛他不让他带小哥上电视的 17l 我看录播的时候完全完全没有了关老师失踪这一段,后面关老师看着小哥流鼻血那里也太草了hhhh 关老师这是妥妥的见色起意了吧 18l 谁看了不鸡叫一声好啊!!那纹身!那水珠!我眼泪从嘴巴里流出来了!! 19l 关老师的眼泪从鼻子里流出来了.jpg 20l 关老师的眼泪从鼻子里流出来了.jpg 21l 夺笋呐哈哈哈哈哈哈 22l 不过小哥和胖哥都很紧张的样子的啊 好担心关老师的身体 23l 关老师自己说没事 应该还好吧?? 24l 但是后面的素材还有关老师那一身疤的 真的只能说担心了… 25l 楼主 其实我也算是关老师的一个持久小粉丝了,很久之前被我爹推荐了关老师的作品,看了一眼就爱上了 但是那个时候就已经有粉丝经常担心关老师的身心状况了… 我仔细放大看了素材里关老师的手臂,虽然yly导致的伤遮盖了不少 可是还是能看清楚的 好多疤… 26l 楼主 而且我试了一下 那个角度很有可能是自己弄的… 27l 卧槽…为什么啊 28l 楼主 关老师的作品本来就是看起来很有故事的类型,真的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按照之前关老师透露的自己的年龄,也不小了吧 有点心疼,不过看到胖哥和张哥都在他身边,忽然就觉得挺安心的 29l 看直播的时候觉得关老师是个很温和的人啊,至少每次yly那样来挑事,他都很有涵养 30l 换我我就当场怒了 那还有关老师那么好的耐心 31l 而且关老师还救了他 真的吓死我了那个时候 整个弹幕都傻了 32l 不过那种紧急状况下,一般人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反应过来去拉人吧 第22章 33l 总之还是一句 关老师牛逼! 34l 小哥也厉害,好几次救了yly,那个身手我还以为这不是考古综艺而是武侠剧呢 35l 还有那个中东悍匪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走您也太有京味儿了 您是哪儿人啊 36l 如果说把脸包成那样是为了隐藏身份不引人注目的话,这效果也太反了,悍匪哥还蹲在那里给yly扇扇子草 37l 悍匪哥是真的敬业,关老师是真的牛逼,小哥是真的超人 只有yly,是个傻逼 38l 只有yly,是个傻逼 39l 只有yly,是个傻逼 40l 不过我觉得yly后来好像好点了 就是在被救了之后 41l 这不是应该的吗 他可是被救了哎 我要是被人救了我哪还敢和那个人作对 42l 不说这个了不说这个了 快来舔舔美妙的张吴爱情 香香甜甜 张哥在线护妻! 43l 不不不我觉得不用张哥护关老师就已经够牛逼的了 44l 笑死我了我还在看回放 关老师和yly比赛那里 真的太贼了 45l 不愧是你关老师.jpg 气人有一手的 46l 不说后来那个甬道跑步的时候 一开始那个射击题也帅爆了 47l 我哥是搞真人射击游戏的,他说第一次开枪可能是为了测试枪的效果吧,毕竟这种玩具枪很难控制准头的 48l 这么说关老师看起来在张哥面前乖乖的 实际上好腹黑啊hhh 49l 楼主 yly被坑得不冤哈哈哈哈 50l 而且后面我还没搞懂关老师在说什么呢 他就出手了 51l 关老师连奇门遁甲都懂 真的好知识渊博啊 52l 最后那一下还特地把yly的子弹射中了 也太太太太太太帅了!! 53l 楼主 “死门是凶 可不兴射啊 小弟” 54l 笑晕过去了 这可不兴啊小弟.jpg 55l 好多表情包哈哈哈哈哈哈哈 56l 这有什么 我还有小狗吹风.jpg小狗得意.jpg对小哥投怀送抱.jpg 57l 投怀送抱是第一期差点被绊着的时候吧哈哈哈 58l 再说后来 yly还真的差点被气晕了 59l 啧啧 心理素质不行 60l 也不能这么说23333 人家被关老师连着气了两天了 天干物燥可能有点上火hhhh 61l 给四川大熊猫留点吃的吧.jpg 62l yly后来那跟丧尸似的 都可以拿去做鬼畜了 而且还一身粉嫩嫩哈哈哈 63l 关老师当时的表情也好玩 小狗受惊.jpg 小狗炸毛.jpg 64l 我家闺女还问我为什么会有那么一大坨粉色在跑步哈哈哈哈哈哈 65l 就是不知道yly有没有私底下和关老师道歉过 66l 他不是写微博了么 67l 他写了 不过嘛 不还是明星的那老一套 全是在整什么我对不起观众对不起粉丝对不起节目组 68l 楼主 他还是道歉了的,应该也悔过了吧? 69l 啧 他要是还不诚心悔过 真的是活该他被关老师坑 关老师也白救他了 70l 不知道关老师看到了没呜呜呜 关老贼——你要看到了你就快更新—— 71l 楼主 你别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你是不是光顾着和小哥恩恩爱爱忘了我们!葡萄!就算只有葡萄也好啊! 72l xswl 我们的葡萄呢.jpg 73l 而且是两串!一串都不能少!拍完照小哥一串关老师一串! 74l 胖哥:那我走? 75l 胖哥哈哈哈哈哈哈我发现胖哥好像也在很努力地助攻啊 76l 对对对车上在拍那个临时访谈的时候,胖哥肯定是故意问关于恋爱的事情的! 77l 搞得关老师都心虚了 78l 关老师也好厉害啊 和那个解董认识 79l 我好像没怎么听说过这个名字耶 在娱乐圈是不是也不是很出名的老总啊 80l 我那天看直播被我爸发现了 没想到我爸认识解董 他说这是个很牛逼的搞古董和拍卖的老板 按照yly当时的说法,不是还有个艺术家的身份吗? 81l 哇 不愧是关老师的朋友 82l 第23章 等等,你们说的是解语花吗 83l 哇ttt泪目了我奶奶超级喜欢他唱的戏!! 84l 什么什么 有人知道吗? 85l 解语花以前在老艺术圈是很出名的呀!!我奶奶生前经常夸他的花旦和青衣唱得好好!!年轻人终于传承了传统文化什么的,可惜很早就退役了…没想到居然去成为董事长了! 86l 天呐 87l 草,这跨度未免也太大 88l 楼主 我开始好奇胖哥的身份了,关老师是家传搞古董行业的985211还会建筑写小说拍摄杭州古董界地头蛇,张哥好像是什么大家族的族长要当家,解董是搞拍卖的大董事长和老艺术家,胖哥莫不是也有什么非富即贵的大身份 89l 蹲了,预言家,中了就回来刀你 90l 蹲了,预言家,中了就回来刀你 … … 243l !!快去微博看!关老师回复了yly的道歉了哎 244l 老公,你起床啦.jpg 245l 楼主 楼上,小心今晚小哥来暗杀你 246l 放肆!不知我们关老师已是他人之妻了嘛! 247l 草草草草打错字打错字了我说的是老关!!!! 248l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关 249l 草草草草 yly:八百字作文表示自己的悔意 关老师:好 250l 单字 好.jpg 251l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一个好包含了好多情绪的感觉哈哈哈哈 252l 难道不是单纯敷衍吗哈哈哈哈 253l 楼主 忽然有点期待yly下一次和关老师会是怎样的场面了,会不会变成扭扭捏捏的(狗头 254l 同期待了 255l 没关系!有什么事情有小哥给我们关老师护妻! 256l 不过应该不会了吧 节目组也都说了三人组要杀青了 比起娱乐圈我觉得关老师还是回乡养老比较舒服 257l 回乡养老可以!葡萄留下! 一串不够!之后还要! 258l 楼主 卧槽我被警告了! ——此贴因上传违规资源已被删除 第24章 当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梦到我和张起灵成亲,张海客不同意,找了几个小张悄悄绑架了我,结婚前夫妻不得见面,在出嫁前都是他假扮的我。等张起灵掀头盖发现不对的时候,我已经被丢进某个秘密的斗里,成了幽怨红衣鬼。 我惊醒时还没弹坐起来,就腰酸背痛得又不敢动,心说怪不得做了这么个梦,红衣的可不都是女鬼么。 也不知几点了,旁边的闷油瓶动了动。我听到他掀开被子起来,坐了会儿。 他在看我。 我总觉得有点紧张,也不知道有啥好紧张的。半晌他起身去刷牙,我才睁开眼爬起来。 我得给小花报一下战斗成果,虽然我总觉得他已经拉黑我了,不过幸好,我们还有一个群,张起灵不在里面,我发了个红包,意思就有点不言而喻。 两分钟后,胖子在隔壁房骂娘。说我这红包连个蛋都买不了。 礼轻情意重不懂吗,不知道谁昨晚还在说家里揭不开锅。我这是为了家庭节省不必要的开销,但又能有足够的仪式感。 当天我们就搭飞机回福建了,在路上我还想打开手机看看关于我们节目的消息,被张起灵遮了一下屏幕。他淡淡说会晕车。我看他之前好像也没管这么宽,怕不是第一天当皇后就要给我这个皇帝脾气看了。 但我对上他的眼,憋了半天又说不出来。 我这可不是怕他,不过是真担心今晚下手推拿的时候他给我用死力气推。到时候小花来讨债都看不到一个完整的我。 尽管我这是土生土长杭州人,但在福建那小村子快活日子过惯了,回来这儿尽是一些糟心事,还是养老生活过得快乐一些,回到家不仅想念狗,我还想念我的鸡我的鸭。 当晚我们焖了一锅鸭,吃得呼噜呼噜香。我端着碗走到院子里看外面的天空,能找到点星星,还能看到些许后山的踪迹。胖子在屋里头投诉我,叫张起灵管管我,这么大个人了还不知道吃饭乖乖留在桌边。 我慢条斯理地嚼着鸭肉,有点塞牙缝。小满哥趴在我脚边。西藏獚跑进去,妄图替代我在餐桌边的位置。 他们不懂。我这是在思考宏图伟业。不然家里真的要揭不开锅了,除非我还能从蟹老板那里再宰一笔。 我忽的灵光一闪。这么妙的主意,为什么不呢? 当然不能逮着一只羊使劲薅,小花也不会给我这么薅,我需要的只是一笔小小的启动资金,接下来的事全靠我的智慧。 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才能勒索到小花。 我转头问闷油瓶:“你能绑架瞎子么?” 他静静回望着我。哦,这是能,但是问我为何的意思。 我给他比了个钱的手势。 “可以找他家属敲一笔。” 胖子冷笑:“花爷二话不说,叫你撕票。” 我有点沮丧。因为他说得没错。 那得认真想点别的法子了。 比方说,我这趟在杭州一直觉察的不对劲,和一回到家里来,就发觉的微妙的错位感。 保不准和花就有关系。 第25章 这天下午,我想既然没什么事做,便带动全家先回民宿打扫一次卫生。工程量颇大,我心觉没个一天半载弄不完。 但当我们提着大桶小桶的清洁用具走到大门口,惊疑地发现门口干干净净,没点鸡屎狗屎不止,大门还开着。 胖子咦了声:“难不成有田螺姑娘。” 还没等我们进一楼,一个人从里头迈了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原来是海棠姑娘。 “你怎么在这,北京的富贵生活呢。”我问。 小花双手抱臂,看看天空:“下乡求个清静。” 我问他来了多久,他说也就我出门这两天过来了。 “来突击检查看看小邪哥哥有没有把我家店经营好。” “我人都不在你检查个屁。” 他住里头,大堂还算干净。但其他房间蒙点灰了。先前是有聘请小工的,不过我们外出,没人营业,自然顺便给人家也放个假。 我们仨给债主忙活,债主泡了壶茶,在楼下小院里咿咿呀呀唱歌,兴致十分高雅。弄完了想叫他一块儿回去吃顿饭,他说还有个什么跨国会议。 “敢情你这是非得到网络不好的地方来干最需要网络的事了。”我道。 小花眼睛扫过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起灵。我横过一步给挡了他的视线。闷油瓶转头去拿加长鸡毛掸子勾天花板上的蜘蛛网。 “你倒好,”他说,“挺逍遥自在啊。” 第24章 我脸皮厚:“你要想,你可以回北京回杭州。” 小花摆了摆手,说不急着走,享受个三两天再回去,最近四九城黄尘多,不戴口罩都没法出门。 我确认他不像是要躲什么才来的福建。他要是想躲仇家,肯定不会这时候这模样来村里。没什么大事,顶天也就是和黑瞎子吵吵了。 隔天民宿就开始重新营业,生意依旧不咸不淡。上午我还在床上赖着的时候,胖子接了通来自镇上的电话,是我们熟悉的一个旅馆老板,之前上镇里下暴雨不方便回来时常借宿他那里。 他说镇上来了批采风的大学生,人数太多了,他们房间不够,问我们有没有两间空房。下午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器材的年青人就来和我们打招呼,放下行李很快就走了。 傍晚,我带着脚盆来找解老板,四个人在院里齐齐泡脚。看着夕阳西下,眼睛美,脚也舒适。 小花敷着面膜,往躺椅上一靠:“节目你们玩得怎么样。” 我懒懒道:“没什么兴趣在去第二次了。抛头露面,体验一次就差不多了。” 闷油瓶自动跳过发表感言,闭眼憩息中,没睡着。胖子可比我来劲,面膜都遮不住他大脸盆子,激动说两句就得扶一下,弄得一手什么精华液。 胖子还给出一二三的节目改善建议。听他说着说着,看了两眼闷油瓶,我都困了。迷迷糊糊,好像听到小花说那几个孩子也感兴趣。 孩子?什么孩子?他和师傅孩子都生了?生了几个?有四个么? 我醒过来时天黑了。不知道睡了多久,胖子在打呼。我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发现闷油瓶睁着眼睛,在看我。 我纳闷地抹了抹嘴角。没流口水啊。 小花在村里住了半星期,开完那几天会就走了。期间我的勒索大计没能实施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不料,他前脚刚走,后脚别的人就来了。乡下这几天太热闹了。 大清早,我在院子里活动身体,懒腰一伸骨头就噼里啪啦地响。这时来了人敲门。 我心说大早上的必然来者不善,一开门,正好黑乎乎一坨的摄像机就堵在了眼前,晃得我避开了脸。 “吴、吴老板?!” “关老师!!” 这前一声的惊愕程度大于惊喜,后面那声喊得那嗓门我耳朵都痛了。 好家伙,一个俞黎洋,一个井铭,转头一看,还有一个彭安琪跟在摄影边上腼腆一笑。 “天真哥,好久不见。” 他们这一群人穿得虽说不上光鲜靓丽,但和这山村风格还是有点差异的。我低头一看,老头背心人字拖短裤衩,就差没拿着个大蒲扇。哦,脖子和手上的疤看来是彻底不用遮了。 我镇定道:“你们这是…” 井铭赶着最兴奋:“我们这是跟着节目组来的。” 这偏僻山村里有什么好拍古董节目。 “你不知道么?”俞黎洋淡淡地说,“我们听村里的人说,你们对后山很熟。后山现在有考古队在工作。” 我顿时一怔。 第26章 我说:“后山我不怎么去,你张哥更熟。” 在门口和这么一批拿着高科技器材的人聊天,必然引起隔壁大妈注目。但我又懒得请他们进去招待,干脆就这么聊了两句。 “考古队的行动一般前期不都是得保密的么,我这一小老百姓还真不知道山上有人,最近不怎么上山。” “那可能吴老板最近也没上微博吧,这一片已经被公开了,我们节目组这次前来就是为了给大家看看考古队的工作环境。” 我哦了声,俞黎洋指了指镜头,说现在也在直播中。我不自觉倒嘶一声,风流倜傥的形象这波是没了。 “我们这次来敲门其实是特地来的,那什么,”井铭道,搓了搓手,“导演说你们是节目的npc,能给我们指上山的路,但没告诉我们听竟然是关老师,说是给我们一个惊喜。” “惊喜?”我反问,“什么叫惊喜。” “呃” 井铭被怼得面露尴尬。彭安琪挤过来哄道。 “天真哥,你不如和我们一起再拍两期吧。观众朋友们也喜欢你呀,山上的环境你们不是也熟吗,大家合作合作,天真哥的书关注度也就上去啦。” 我其实没那么大挤兑人的脾气,只是这突击,一看就事有蹊跷。所以干脆一口回绝了邀约,给他们指了指身后。 几个人回头,闷油瓶提着早餐默默站在那里,被摄影堵住了回家的路。他穿着一黑背心,热得身上还有半截淡的纹身。显得很黑社会。 我道:“小哥,你给他们带带上山,就当是小花的客人。” 他穿过人群,片叶不沾身,跟我点点头进屋。 俞黎洋见了他明显有些发怵,井铭眼亮亮地打了声招呼,被无视了。 我淡淡道你别在意,他可能对你没什么兴趣。这傻孩子一副饱受打击的模样。 闷油瓶去叫胖子起床了,不知道要不要搞个十来分钟的。我瞥了眼俞黎洋,这人从一开始就别着眼神,没跟我对视过。大概也不想自讨没趣。虽说网上大概不少人期盼着我们能擦出些火花,估摸着导演也是有这心思,才说什么惊喜。 不对啊,导演要知道我在这,那岂不是我被出卖了? 好你个解小花。 我问他们现在住哪,果不其然,昨天我没去民宿那边巡逻。他们就那会儿登记的入住。 屋里头传来小满哥的叫声,彭安琪好奇。我挥挥手准了她在院子里转一圈拍拍乡村生活。井铭避开镜头,悄声跟我打听闷油瓶的纹身,我说那是纹身贴,最近有点褪色了。 他眼神又悄悄瞥了瞥我身上,这个估计不好问。我看看镜头,遮掩不如坦荡,便笑笑,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麦克风收录。 “年轻的时候经验不足,野外生存的时候发生了些事故。嗐,没多大事,就是怕吓到大家才遮起来的。” 井铭恍然大悟。我能看出他眼睛似天真底下的清明。想来这种不得不和观众解释却藏着隐情的状况,他经历过不少。 毕竟他要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在这个娱乐圈子估计早被吃得渣子都不剩。 在这方面,他和彭安琪其实比俞黎洋更为聪明。 彭安琪在一旁好奇毛茸茸的鸡崽又不敢碰,便扬声跟我道她这次还带了买回来全套的《沙海》,本来想一边录节目一边看的,这次正好能让我签上名。 上回我答应了这事,但没录第三期节目,结果不了了之。没想到这姑娘挺上心,不止是随便说说而已。 俞黎洋这时搭嘴问我最近有没有上网。我半真半假说忙着喂鸡喂鸭,弄得腰酸背痛,没空。 他哦了声。 “其实我们在杭州结束之后,就去北京又录了节目。”他说,“这次是带着别的素人嘉宾来的。”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预感不详。 背后此时传来一声喊。 “师兄!” 第27章 一个逼孩子,两个逼孩子,三个逼孩子。 逼孩子多了那就不是逼孩子,是逼我。看着三个小年轻其中有俩拽得跟别人欠了八百万似的,还有一个开心得跟手里有一千六百万似的。我心说原来那两个人在北京没生四个,生了仨。 俞黎洋眉毛一抽:“你们认识?” 我很想说不认识。我看黎簇那鬼样也不想说和我认识。这逼孩子当时就呵呵。 胖子从后屋出来,已经把自己梳得个人模狗样。三人小明星里和数彭安琪和他关系最好,和他高高兴兴打了招呼。胖子胳膊肘搭上我,看着三个小的。 “喔哟,怎么北京的少爷们也来下乡旅游了。” 杨好抬了抬眼,黎簇冷笑。 “怎么,只给你们上节目?” 苏万打哈哈:“平时没什么机会上节目嘛,师傅就怂恿我们一起来玩,放松一下放松一下。生活莫要过得那么紧绷。” 我看着黎簇。他这是能上电视的态度么。俞黎洋没给他找事干? 俞黎洋站过来:“吴老板,这几位都是你朋友的话,那就正好了。这是小黎,小苏,和小杨,您是前辈,可以多教教他们。” 我觉得莫名其妙。黎簇插话:“他不是说不来拍电视了么,还是说关老板,你还想再出名一点。让熟人都来看你在电视上的笑话?” 他这话挑衅意味十足,但我不可能是会被他激到的愣头青年纪。只是心底有种为人父母的倍感沧桑。但边上的俞黎洋显然太过青涩,被一挑就来劲了。 “我只是担心小黎你不太适应这种被镜头包围的环境,好心多让吴老板关照关照罢了。况且,上电视又怎么能叫笑话了。吴老板知识渊博,在节目上可是起到了很多科普作用。” 氛围突然变得十足诡异。让我形容,就像是皇上榻前俩妃子在吵吵,争执手里这条御赐的纱裙到底属于谁。 此时正宫出来了,眼神淡然扫了这两个人一眼,又看向我。 胖子咂吧嘴,叹罪孽深重。 苏万凑过来,小声道:“他俩这样吵一路了。” 井铭也悄悄说:“关老师,你和小黎是不是有什么矛盾啊。这人提起你总是不耐烦的。” 我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想来这孩子没认出那心心念念的黎簇就在跟前晃悠。不然他肯定能明白前绑架犯和被绑架者之间的爱恨情仇。 黎簇也是个聪明人,关于那些事,他不会上赶着做不必要的张扬。不过我既不是他妈,也不是他爸。他来做什么我不知道,也轮不着我来管他。 于是我转头道:“小哥,上山吧。” 有这么个混乱的团体在,我是不想跟着的。但胖子拉着我死活要凑热闹。最终还是三个人六个人九个人这么上山了。我们仨走在最前面,还一边吃着早餐。像春游。 闷油瓶往日走的路肯定和我们的不一样,我每每想象都觉得他在飞檐走壁像个江湖武侠剧的牛逼角色,踩着枝桠武功高强。不过我记得他前两天说带过几个村民上山来抓蛇,现在按照那条路走,即便这群人扛着大大小小直播设备也没什么障碍。 到了山上,导演喊着要和考古队的人联系,叫人来接。闷油瓶忽然比了个嘘。 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剩下一点鸟叫。他侧耳去听。然后指了一条路。 走过不远,就看到了一片空地上扎着几个规整的帐篷,人来来往往。我看见了之前那两个来入住的大学生,还有个地中海的教授人物拿着对讲机嚷嚷。 跟在摄像里的导演上前先打招呼,让小明星们上去开始对话,做节目流程。我们仨本地村民不往前走,留给他们发展的空间。俞黎洋上去和人say hi的时候那个教授有那么一瞬显得很不耐烦,等发觉了那些镜头,又恭维了起来,又是握手又是我看过你们节目的出色表演,点头哈腰。 井铭比较热情,顺便介绍了苏万等人。我远远看着,这会儿地中海教授表情更不耐烦了。看来是很不乐意专业的工作岗位上来这么多不懂行的人。 但当他目光落在黎簇身上,又看到杨好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忽然就慌了。 “咦,”胖子忽然道,“小吴,你看这人眼熟不?” 是有点。我心说。 第25章 地中海教授看向站在镜头边缘的我们时,那个眼神已经带上了一些惊恐。这年头会用这样的表情看我的人不多,不是道上的老人,就是道上的年青人。 前者比较担心我会掀了他们的吃饭的桌子。后者是听过我神经病的威名,但也同时带着自己的骄傲,一般是惊恐中带着不屑。 这显然是前者,而且不仅认得我,是认得我们三个人。 他拨开井铭等人步伐着急地走过来,我听到黎簇发出很不屑的嗤鼻。 “吴小…老师。”那个地中海教授看了看我,伸出手要来握,握完又踌躇地看向闷油瓶,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尊金光闪烁的大佛,“张小哥。”他不太确定地喊道。 轮到胖子的时候,他可能一时半会儿想不到用什么来代替胖爷这样不适合上电视的诨号,可能叫胖老板影响更坏,也可能大家都忘了胖子姓王。 他带着刚会面完道上一哥哑巴张的紧张和害怕,对着胖子要伸手不伸手地胖胖胖胖胖了半天,最后吐出来一个胖胖。 胖子被他抓着手,大惊:“你占我便宜!” 第28章 说来也巧,这个带着学生来现场观摩的指挥教授姓张。张教授在张秃教授跟前,显然很担心自己的姓氏冒犯了圣上。我跟他说不必如此拘谨。 井铭就问:“你们也认识?” “吴老师是搞古董这行的,我们有点交集,有点交集。”张教授讪笑,“黎小…小同学也是,呃,我都认识,虽然几位可能不太记得我了。” 这世界是真小。我对他有那么点印象。这个人在道上外号张学究,文绉绉得很,活得像是个卧底,不正经的活掺一脚,正经活也掺一脚。不仅是在道上混,还在大学真有个教授职位。属于那种半洗白人物。 我曾经有机会和他聊过两句,这人很怕道上那些牛鬼蛇神和利益交汇,但又渴望接近。为的就是偷学两手所谓旁门左道来辅助考古调查,为国家做贡献,是个有志向得把自己搞秃的高级人才。 后来听说是入了解家的队伍,有了一定的庇护之后过得更低调了。没想到会在后山与他重逢。 不过是熟人也好办,黎簇他们在拍摄时期要遇到什么状况,心里头也稳健一些。 人也送到了,就没我们什么事,在镜头跟前客串两分钟和人寒暄两句,我和闷油瓶扯着意犹未尽的胖子下山。节目组虽然在我们民宿里头要了房间,但据说要跟考古队体验生活,接下来得留在山上住。 我掐指一算,民宿里的那两个大学生入住了不少时日,他们是考古队的,那这批人铁定已经摸熟了附近的环境,我们没什么出场的机会。节目组也说只得到在地面拍摄的许可,不会下去,安全肯定是能保证的。 那成了,回家遛狗。 胖子依依不舍:“不过小哥,这山上有墓你怎么不说啊,这竟然还给上报组织了,不知道有多少祖上的财产没能发挥应有的作用啊。” 我骂他:“你他娘的别惦记,人家专业的队伍还配备了武警保护的。到时候给你胖胖的屁股就是一梭子。” 闷油瓶回复道:“没什么必要。” 我双手插兜,觉得他说的没错。 是吧,没什么必要。说好了金盆洗手不下地,我们就得坚持自己的原则,不能言而无信。多少的钱都诱惑不动我们。 当天下午,我遥望着那座山,思考一些大问题。雨村今儿天气不错,午后的阳光被水雾散得朦朦胧胧。我就顺便拿相机出来拍拍,发发微博。 微博底下有很多在看现在直播的人,都来凑热闹叫我多出镜。我挑了两条回复,又转去微信。 三人小屁孩大概顾着在镜头前活跃,没怎么发言。小花截图了微博热搜上的苏万,意有所指地艾特我,说什么还是比不过我。 什么比不过我,不就是苏万没那么基,还少了个樱花粽。我在心里头腹诽。 单人热度肯定比不上双人热度。而且谁有我和我家帅锅锅长得那么好看能上热搜。 晚上睡觉前,胖子拉着我们开电视看苏万他们在北京上的那几期节目。黎簇上电视还是那一副不情不愿的臭脸,在弹幕里讨不到什么好,观众们一边夸他帅哥一边嫌他做作,不想来就别来。后来却发现这逼孩子好像上电视就是为了和俞黎洋作对的,每搞一个环节都非得跟人家对着干。 偶尔井铭他们提起上期节目我们仨的事情,黎簇逮着就嘲讽我。弄得场面非常尴尬又有爆点。 苏万在这种环境下很擅长做和事佬。他也一清秀知识份子,才出镜不久,观众里马上有一批叫他乖宝要给他当妈的。杨好开口则是没超过三次,前三次都是急得爆了粗。后来被苏万撕了张封箱胶拍嘴上,他追着人满大街跑要揍苏万。 胖子感叹仿佛看到了青春时光。我回想曾经,那时候在上学的他们还要更青涩一点,现在倒都有独当一面的气势了。即便是看起来和道上最不相关的苏万,打闹中暗藏的精明劲,也比边上几个小明星那点处事的小心思要强。 闷油瓶对我们伤春悲秋的唏嘘不感兴趣,只是听着,后来靠在我身上闭了眼。 人要睡得早,晚上就得精力过剩。在村里头的娱乐项目没有在城里多,隔音也差。隔壁屋要是睡了,开个电视都得被骂吵个几把蛋。 我当晚骂了张起灵几句,胖子就砸墙。我好不容易睡了,外面又传来一阵敲门声,急得很。我睡得不清不醒,踢了张起灵一脚让他去开门。 半晌后他回来了,把我摇起来。我睁开眼就看到他凑得老近,吓我一跳。 他道:“有人掉到墓里了,要救人。” 第29章 来喊救命的人说上山自有装备,但家什肯定是自己用惯的好。我搬了条板凳在门前撸狗,跟小满哥嘱咐,说我们自己能行,用不着叔出马。闷油瓶在收拾背包,胖子摩拳擦掌,看样子想掏点旧货用用。 我想拦着让他别去,这种事闷油瓶一个人就够了。干脆利落没什么节目效果,直接就把人救上来,省得暴露太多。但我不可能不去,所以只好也把他带上。 我说道:“考古队有他们自己的炸墙方法,你别胡来。不知道地下信号怎么样,不然全国人民都都得看到你带上银手镯的英姿。” 我问闷油瓶后山的那个墓他探过没有,大概是看出我心情不好,他只是点了点头。 “不危险。” 完了他又想了想。 “没以前的危险。” 虽说张起灵本身牛逼是一点,但能让他在巡山的时候下个斗还不被我发现,看来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么一想,我不满之余还是安心了不少。 我们整理好了,打着手电往山里去。考古队的人显然已经乱作一团。那个敲门的是节目组的一个摄影助理,一路上跟我们解释了怎么一回事。 掉进去的偏偏不是别人,是井铭三个小明星。 不是有人作死,而是晚上他们几个人看氛围不错,在导演的指示下开直播,半夜在河边讲鬼故事。黎簇和杨好没兴趣,苏万在凑热闹,为了气氛,也没摄影师,就他们几个人围着篝火说话。 讲着讲着,彭安琪害怕,就说先回去上个厕所,想叫人陪着。苏万跟着她去了,也就走开那么几分钟的时间,传来了井铭的叫声。 俩人不巧碰到了蛇,井铭躲的时候一个踩空,摔进了一个深坑里,俞黎洋下意识伸手要去拽他,结果被扯着一块儿掉进去了。 苏万当时跑去叫黎簇他们出来一块,在帐篷里,声音不太明显,彭安琪刚出厕所就听到了,赶紧回去。山上林子里本来就昏黑不清,找着找着她也一脚踩空。 我听着一阵无语。这比葫芦娃救爷爷还能送。 考古队有专业的绳子和下地人员,要把他们拉上来并不是难事。然而偏偏就是彭安琪那么一摔,不小心碰到了什么机关,地面一翻三个人全给倒里面了。 助理还小声跟我们说,据说那个是盗墓贼炸的洞,出来了还用东西遮着,所以才很难被发现,被不小心踩到了。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两个人一齐又看向了闷油瓶。 不对啊,炸洞口这不是胖子的绝活么。小哥这种人通常都比较闷声发大财,哪会搞这么大动静的操作。 助理说整个考古营地都被惊动了,有武装的人想直接下去救人,但打不开机关。想用工具和蛮力,被张学究拦了下来,说现在什么情况都不清楚,这要是乱动,外面的里面的可能都得出事。 他是半个实践过的内行,这方面比考古队纯学究的人多出一些经验。所以马上叫人下山来找我们的求助。 我也不是不能猜出他在想什么。毕竟有个哑巴张在这,换我我也不会第一个考虑黎小爷。 去到现场,考古队打了亮眼得要瞎的大光,包围了事发现场,远远的在上山路上就能看见。 张学究在营地里急得打转,见我们来了,如获大赦。 “我们现在其实能看到里面的状况。他们掉下去的时候还带了直播设备,就是信号有点断断续续的。换个别的通讯还连不上,只能这样勉强挂着直播间。我看要指挥他们从里面找到机关重新开启门再出来很难,得从里面找到考古队打进去的洞,反过来从里面出来。” 他急得一头大汗,一边擦一边带我们,匆匆解释道。 “问题就在于,这里面的危险我们也没探得很清楚,这次的情况和一般考古的小斗不同,只能叫他们先别动。他们三个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又什么都不懂,很容易碰上…碰上那些。” 张学究挤眉弄眼,比了个张牙舞爪。胖子摇头。 “这不好,这儿风水不好,他们一好奇,随便一开肯定就中招了。要知道这个斗里咱家太近了,谁知道咱小三爷这影响力,这唐僧肉,老大远的香气飘进去,会不会惹得里面各位大爷蠢蠢欲动。” 他还捏着嗓子唱起了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我给了他一巴掌这都什么时候了,人直播中,出什么事了观众得慌死,我们要抓紧时间。 “你要下去?” 我抬头,看到黎簇。 他拿那种特质疑人的眼神打量我:“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一把年纪的还天天往下跑。” 我还没开口,他就跟我伸手。 “我知道你们带了装备,给我,我下去。我总比你吴老板来得手脚利索。” “滚你丫的。”我一巴掌给他扇了回去,冷笑,“你别搁这儿跟我装牛逼。” 牛逼的在我旁边呢。这逼孩子现在沟通起来怎么这么费劲。 苏万冒出来拉了黎簇一把。 “哎呀你也别急嘛,这不还有张小哥在,师兄又不会出事。再说师兄的决定什么时候错过,来来来,下下火,我这儿有在镇上买的甘蔗水。” 苏万跟他勾肩搭背他没拒绝,但黎簇一直盯着我这边看。闷油瓶忽然开口道。 “我自己下去就够了。” “不行。” 我一口否决,火气突然就上来了,气笑了。 “你自己说的里头不危险。你要背着我再自己下去一次,你就别指望我这个月再跟你说半句话。” 闷油瓶瓶盖马上拧紧了。胖子嚷嚷着大家长发话了,一边给我们分了张学究贡献的装备给我们。 不知道什么时候,杨好把地面上的摄像设备全关了,节目组的人在他冷冷的眼神下很不知所措。苏万又道这是为了受害者考虑,这种事情不能拍成节目,留下里面的直播是迫不得已,等我们带了联络设备进去,有了新的通讯,也得关掉。 从地面上的直播可以看到井铭三人在昏暗里慌张不安。节目组通过了官方账号发弹幕指挥,让他们在原地不要动,因此才走出没一段距离,俞黎洋就拉着他们又回来了。 值得一夸,这人好像经过上次之后变得特别听话。 情况不算完全摸清了。要是顺利,其实机关被卡住,里面的人兴许也能出来。不过怕就怕在万一,所以还是要做好准备。 下去以前,我跟张学究说了,有什么事让他联系解当家,叫他负责。我又转头跟黎簇说话,甭管他听不听得进去。 “你就看着上面,有什么状况,控制好场面。该怎么做,你黎小爷不会不懂。” 年轻人的负担和案底比较少,碰上雷子总比我们仨这种罪孽累累的来得安全。加之有张学究打掩护,真出事了我们三个尽管躲。他们仨被当作是大学生中的一员都没什么问题。 这里人多,我不好解释,但我相信他清楚。黎簇没有说话答应,我转身顺着绳子下了洞。 第30章 这个洞,只要是老手,都能看出来是个盗洞。 第26章 福建一带山多,山上有不少古陈的寺庙,这种格局往往会使得山里遗留很多民间土葬,也导致在风水好的地方,是可以看到许多二十几年前就被土拔鼠掘过的坑的。 在那个年代,雷子没空也没技巧去抓,前辈很是猖狂,连薄葬的明清墓都免不了被挖开来看看,走之前把现场搞得乌烟瘴气,不仅不回填,还留下许多砖砖瓦瓦,美名其曰不让后来的人白费劲。如果没有闷油瓶这种熟悉山的人引路,是很容易掉进地缝的。 但我们下去的这个洞,明显不同。 在下去的过程中,我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新鲜的盗洞,而且极为仓促和粗糙,想来是定错了位置,一时着急用上了现代工具。怪不得人说是被炸开的。 闷油瓶行动很迅速,在我们装模作样顺着考古队的安全措施下来的时候,他途中就踩着坑壁左右横跳,像只大猫一样安静落了地,打量起地上的机关。 “怎么样?”我给他打亮了手电。 他指着一个地方:“单向承重机关,有进无出。” 这么说就是不能拆的意思了。我看向他,他点了点头:“里面或许有联动的构造。” 不是我斤斤计较,但这个没有把握的说法,确实让我心情舒服了一些。这至少证明了他没有背着我太深入危险的区域。但另一方面,也意味着我们的救人行动遇到了最棘手的状况。 胖子看了看我们:“那走一个?” 我拿出无线电,跟地面的张学究说明情况。胖子手里绑着看下面直播的手机,仨小明星就在机关的正下方,十分需要通过官方联系远离点,省得被重量级炮弹给砸到脑袋开了瓢。 重量级王炮弹同志扭着身段,踌躇满志,等俞黎洋他们心惊胆战走远,便哼哧哼哧挂了直播间。随后单独开了面向考古队的视频通话。这样一来上面不仅可以通过无线电快速联络,也能看清我们的情况。 写到这里,我必须要事先澄清一下。虽说触发机关前我就有预感这趟安稳不了,但这可怪不到我头上。带着三个青瓜蛋子下斗这种冒险本就变数太多,不能因为胖子老念叨我事故体质,就全当是我的毛病。 机关被触发的瞬间,我便迅速调整好姿势,轻便落地。黑暗里,我看见胖子护着手机,也以一种常人想不到的技巧灵活翻滚着地。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边上彭安琪突然发出尖叫,接着突兀传来一阵响亮的机括运转声。 “不好!” 上头翻板转瞬合拢,盖住了考古队的大灯,闷油瓶脸色一变,迅速在黑暗中找到了俞黎洋等人。我立刻抬起手电照明,听见了他的急促报点。 我和胖子二话不说,闷头朝那个方向冲去,闷油瓶不知捣鼓了什么,墓墙上突然出现一个甬道 我们推着三个不明所以的小明星挤了进去,甬道迅速闭合,闷油瓶在最后一刻缩身闪了进来。 我的手电光片刻间照到了一个紧随其后冲过来的黑影,幸在最后一秒石壁严丝合缝,生生夹断,发出让人牙酸的骨头折断声。 我光往下一打,被惊出冷汗,半截黑蛇亮着獠牙在地上扭动,还没看清有没有长毛,闷油瓶的手就摁在我的上面,把手电给关了。黑暗里一脚将蛇身踢向角落。 墓墙并不隔音,外面陆陆续续传来噼里啪啦的坠落声,嘶嘶作响也变得明显了起来。甬道里一片死寂,只有两台直播的手机熹微光亮着,照亮了三个小明星的灰头土脸和惨白。彭安琪眼睛死死盯着墓墙,正捂紧自己嘴巴,满眼惊惧。 胖子想拍拍肩安慰,奈何小姑娘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惊恐得没处躲。我忍不住叹了口气。看来一时半会儿是走不动了。 “别怕,”我说,对准甬道的另一头,重新打亮手电,“大概是人太多,所以惊动了守陵的蛇。这里小动物多,扎好裤腿跟袖子最重要。” 我故意讲得很轻松,两个男生跟着缓过神,井铭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的样子:“…守陵?今天考古队跟我们科普说,只有天子帝王的墓才能叫陵,原来这里也算陵?” 我一阵无语。这时候还能计较话头的细枝末节,他别是上节目舒缓气氛的习惯发作。职业精神过于闪耀了弟弟。 胖子咂舌,用手电闪他的脸,刺得井铭胳膊乱摆。 “咱家后山要有陵,胖爷我住的就是王母天宫,出门左拐你就能上天!概念,懂不懂,讲的就是一个概念!能用机关藏蛇这么阴湿的招数来守d…坟头,呔,这么大脾性,赶得上我们家天真更年期了,谁知道这躺着的他大爷有没有发梦当天子。” 不是,他大爷。我难以置信,拿眼睛去瞪。解释笑话怎么还带拉踩的? 胖子回头看我,用小睫毛扑棱眼睛,意思是说这时候就不要计较话头的细枝末节了,小三爷。 俞黎洋同样白着一张脸,强装镇定,先拦住了井铭的唧唧歪歪,看着我:“话说,怎么会是吴老板你们下来救援?张教授他们说有人来,我还以为是…” “哦,我们有丰富的地下救援经验,这你们不必担心,张教授请我们来的,尽快来尽快走。”我道,看了眼井铭满是汗的手里抓着的自拍杆。 弹幕在疯狂刷屏,就算没看清出现了个什么,也少不了被刚才的氛围吓到。 我又道:“胖子和张教授挂着视频通话,你们直播关了吧。” 小明星在线掉地底这种事,板上钉钉的要上一整晚的热搜。然而接下来的事态无论怎么发展,成千上万双眼睛看着,肯定都不会方便。 看得出来,井铭此刻表面正常,脑子里早卡壳得数不清二五一十,哦哦啊啊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要戳手机。但也就这两秒功夫,胖子低头一看,就一拍脑门喊了声坏了,你先等等。 “怎么。” 他一脸严肃地看自己的掌中机,我眼皮开跳华尔兹,凑过去一看。真坏了,祸不单行。 地下信号本身就差,直播隔着几层土还能连接都市都可以说是奇迹了。好死不死,一番折腾下来,比起直播,连着的视频通话居然先断了信号。 “什么情况。”我拿出对讲机,无线电沙沙作响,张学究的呼喊听不清,胖子戳了好几回重新拨通,在紧绷闷热的氛围下,都不见好转。 偏偏却是井铭手里的直播除了画面卡顿,没有别的大碍。 一旁彭安琪上下嘴唇打架:“不会是信号商的问题?我是电信的号码,先前用电信的网络,在山上就…咳咳咳” 她说话紧张,没两句就把自己呛到了。胖子紧忙拍拍她后背,我替他翻看了信号商,用的是移动,井铭也看了,干干巴巴道:“是联通。” 与此同时,弹幕狂飞的直播间里弹出两条付费弹幕,颜色鲜红,署名张学究。写着按照地图,这个甬道也可以通往考古队的挖掘点,直走便可,但要注意环境安全,切记小心。 多少有点黑色幽默了吧。 我看着井铭磕磕绊绊念留言,就差没感谢老板大气。不禁想以后明星直播下斗,是不是也可以成为一种新时代综艺潮流。 当初爆破海底墓,和拆迁办直播又有什么区别呢。 闷油瓶在一旁,不知为什么盯着俞黎洋出神,发现我在看他,又默默望向甬道尽头的黑暗。用沉默询问我,什么时候出发。 我默默想。 联通,打钱。 第31章 胖子有句话说得对,如果这是个普通的小墓,就不该有机关。 再说得白点,五千年的中华大地遍地皆是时间的坟墓。如无特殊的必要,考古队也不会专门来这个小地方吃土。 所以,这些机关是想保护什么?我学着闷油瓶看向这条被隐藏起来的甬道的尽头。他肯定知道答案。 彭安琪一被安慰就忍不住哭了出来。黑暗和蛇虫对小姑娘杀伤力很大。她哭得抽了气,说都是自己的错,要不是她掉下来碰到东西,也不会翻进来。刚才肯定也是她不小心碰了东西才搞得大家只能逃命。 胖子就说:“嗐,哪能怪你呢,我跟你天真哥哥认识了十几年,他闯的那么多祸我都包容了,你这不过是误踩到他倒霉中的十分之一,哪能怪得着你呢。” 你妈。我跟他没完。“差不多得了啊,别逼我当着观众的面揍你。” 胖子扯着嘴脸装傻。彭安琪总算被逗笑了。破涕为笑,苦笑也是笑。我看差不多了,就指挥队伍组起来。该前进了。 我们的队伍是默认让张起灵打头的。别人可能会以为我们是推他出来挡枪,但恰恰相反。他在最前面面对危险,就是我们不拖累他的最佳配合。 这回也一样,闷油瓶在最前面,中间夹了井铭三人,我和胖子殿后。 陈旧墓道的空气贴在皮肤上有种发凉的阴湿感,狭窄地在黑暗里回荡我们一行人的脚步声。井铭手里拿着自拍杆,原本的拍脸,现在是拍前路。但他的手不是用力过紧就是脱力下垂,顾着紧张周围环境,拿不稳。 俞黎洋看得不耐烦。 “你要不行就我来,老向着地面,到时候教授他们都不知道我们走到哪去了。” 甬道里回声严重,俞黎洋语气就变得更刺人一些。井铭反驳:“这里这么黑,这种地方拿镜头本来就不吉利…我这不是怕拍到不干净的东西么!而且地面怎么就没细节了!” 彭安琪闻言脸色更白了一个度。地底最吓人的,一向不止无处可逃的黑暗和狭窄。还有自己对待未知的恐怖想象力。 俞黎洋当即骂了声:“你别自己吓自己,小说看多了吧!我们这么多人,考古队都来了,有什么不该拍的。” “行了。”我适时打住争吵,伸手要自拍杆,“给我吧。虽然没什么别的东西,但有些墓主不想被打扰,会有像刚才那种机关。你们没应对经验,手上别占着最安全。” 然后一有机会我就把这玩意摔了。反正我们也不靠那什么劳什子地图出去。等真拍到什么建国前生物,那才叫出不去了。 会被请喝茶的吧。 我把直播机拿到手,看了眼胖子。这种和稀泥的场面他很擅长处理。拍拍胳膊拍拍背,胡扯两句就能调解好小明星们间的紧张氛围。 但认识这么多年,我知道,胖子自己,现在也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 我又看了眼彭安琪。没什么好说的。才低头瞥一眼弹幕。 张学究的留言已经没了,弹幕吵得不可开交。 “我怎么不知道jm平时胆子这么小” “说真的这是节目吧xs” “靠我柜子动了我不看了好黑啊呜呜呜” “不要跳脸不要跳脸” “yly说话那么大声干什么啊大家本来就心情不好” “??你家giegie掉下来还是我们洋拉住的闭嘴吧” “别吵了啊…在这里侵占救援队的公共资源” “我就说是节目罢了,不然怎么会就直播关不掉,而且还是嘉宾来救,巧合?呵呵” 因为有命运的大手吧。我心里跟着呵呵。常人是难以想象这种越不愿意发生什么,就越来什么的倒霉的。 “对了,关老师!”井铭突然来了精神,“我之前看了录播回放,听关老师说故事是半纪实的,这么说,关老师的救援经验,是不是也和考古有关啊?” 人在恐惧情况下是会变得话多起来,简而言之就是用胡言乱语壮胆。我还没答,彭安琪轻轻啊了声,跟着就说:“对了,我之前也看了一些网友热论,好像是说,天真哥写的张起灵原型…就是张哥?” 闷油瓶在最前面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对对对,”井铭连声附和,“我之前都太兴奋了忘了问了,张哥的身手就和黎簇看到的那个张起灵很像啊!很像啊!” 敢情你不是书粉,是黎簇控。我无语到超越宇宙。敢情我的第一场书友见面会,原来是要开在地下。 胖子明着乐起来看热闹。弹幕的注意力立刻跑偏了。 “对对对终于有人意识到了吗!!” “虽然沙海是主lc视角对zql描写很少,但我觉得小哥就是wx讳莫如深的那个人aaaa!!” “是谁磕到了 是我又幸福了” “吴和张!情深义重!关老师你还想骗我你是无辜的!” “三个人的电影 只有两个人的姓名 在无人在乎的角落 胖胖悄悄的碎了…” “半纪实文学!已知黎簇觉得吴邪对张起灵不一般!所以由此可得!” “关老师铁暗恋张小哥!” “关老师铁暗恋张小哥!” “等会儿,我突然反应过来,小黎不会就是黎簇吧????” “关老师铁暗恋张小哥!” 第27章 真相被刷屏的浪涛冲走了。我拿出十年功力,才堪堪绷住表情,暗瞪最前面大张哥那与世无争的乌黑后脑勺。好像和不爱读书的俞黎洋一样都沉默在世界之外。 妈的想起先前还公开和弹幕谈心过我跟张起灵的感情,我脚趾就禁不住活动。 我真是个傻逼啊。张海客当时为什么没杀了我。 “是他吗?”我镇定糊弄,无视了弹幕,“创作需要10%的现实依据和90%的想象力,半纪实始终只是参考罢了。” 于是一段谎言,突然从我嘴边瓢了出来。 “书里吴邪和张起灵分开了十年,我们可没有。” 此话一出,我和胖子都怔了一下。不知怎的,明明更残酷的现实早已面对,此刻却还是会感到哑然。 最前面的闷油瓶突然停下脚步。在黑暗里,他回过头,越过其他人,望向我。 那双眼静静的。仿佛消弥了一切苦痛。 “要往下走了。”他说。 我深吸一口气,手电照亮了前路。 甬道在前面突然拐了个弯,随后露出一段向下的楼梯。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冰冷窒息。 彭安琪惊惧。 “这不对吧…我们不是要往上出去的吗?” 第32章 “卧槽好黑” “不是真的要接着走吗,我要有幽闭恐惧了” “???真的是救援吗不会是刚才给带到思路里去了吧???” “靠为什么没有专业的人来啊琪琪要被吓死了吧” “节目组到底在做什么啊草就不能直接掀了地面吗服了” “不会被困死在里面吧…要是真的是节目效果就好了” 井铭和俞黎洋跟着犹豫了起来。下地没经验会起内讧,通常就是这样一个两个犹豫的瞬间。 我就径直拍了井铭的背,和胖子一人一个勾肩搭背,簇拥着往前挤,彭安琪被夹在中间踉跄。 “怕什么。”我笑,“回头就是蛇,没有回头路,就只能往前走啊。相信党的指挥和你张哥的实力,我们都还没怂呢,大不了陪你们一块儿在这睡,也不寂寞嘛。” 井铭也笑,笑得很惨白无力,嘴角都打颤。幸好张学究很给面子,立刻新发了一个付费弹幕安抚大众,解释路没有走错。 动动手指背靠资金就是一万块,大气得我真想给直播账号换个收款人。 闷油瓶并不理会凡人的恐惧,先打着灯去探路。井铭他们对视一眼,对被丢下是有恐惧的。这下不走不行了,总算立刻跟了上去。 “这里有人来过。”闷油瓶道。 台阶很短,往前没几步,墙壁上忽然出现了东西。彭安琪经不住啊了声。他们瞪大了眼睛。 岁月的墙壁上有被时间剥落的涂料,一幅幅生动壁画刻在浑厚的土壁上,将故事跨越时空讲述,线索遗留给生者,留给后人。 但这些全都被毁了。 尘土和墙壁被凿碎,壁画只剩无用黑暗的一角。动手的人十分狠戾,削去了所有历史信息,几乎将整块壁画都砸碎了。 而且碎块无一不处理干净,不留任何修复的余地。 “我去” “天啊…该死的盗墓贼” “考古队这下是啥也考不到了吗” “太离谱了拿值钱东西卖就算了怎么还毁文物的” “拿东西卖也不行的好吗万一上面也有历史信息呢” “看着好心痛啊…这个修复不了了吗” 我和胖子都是强忍着不去看闷油瓶。亏得这老小子能面不改色说出有人来过。这不一眼是他自己来过么。 先前我们走过的甬道没有脚印。打盗洞的那批人一定没有进来过。他肯定是从别的入口来到了这里,毁去了墙上的信息。 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墓了。他闷油瓶子不说,难道我真的要相信自己的脑补,说他是巡山时脚滑,掉进地缝里偶然发现的么? 他又不是我。 这个墓一定有被他注意到的理由。 壁画约莫有三米长,井铭三人边走边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俞黎洋眼尖,突然看见了异物:“那是什么…罐头?” 我的表情跟着古怪了起来。 壁画尽头,底下的角落堆着被开过的罐头,脚印凌乱,看来有好几个人在这里呆着歇息过。 俞黎洋鼓起胆子捡起来看生产日期。居然没过期。 “啊?所以这个墓最近就被盗过???” “等等不会等会儿和人家在里面正面相遇吧???” “不不不不别发现尸体就算好的了” “不会是搞出那个洞的罪魁祸首吧!!” 他们是不知道秘密甬道的存在,从别的路走来这里的么?我想,在脑海里构建起走过的路的结构。 虽然只是一瞥,但进甬道前,大致可以确认我们落地的位置不是主棺室,而是陪葬的耳室。甬道是外接的,和墓本身没有关系。 根据我们走过的长度和拐弯,如果接下来还有墓,想必都走到他姥姥的邻居家了。 我打起手电去细看被凿碎的墙壁,里面露出了砖块的边角。 青褐色边缘刻有菱形的痕迹。因为年代久远,看似坚硬的砖块,稍用点力就能当小蛋糕来掰开。 我对能透露信息的物件有研究的本能。井铭被我松开勾肩搭背,下意识就回头,看见我站在墙边。 “关、关老师,这是有什么发现了吗?” “啊,没什么。”我反应道,随后思索片刻,跟他们解释道,“这个东西,本地人叫鱼骨砖,长得很有特色。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隋唐烧出来的。” 彭安琪感到震惊:“那这不是几千年的墓葬了吗?啊…被盗墓贼毁成这样,也太可惜了吧…” 俞黎洋有些怔神:“吴老板这也懂么?” 胖子此时的眼神已经变了,在思索间变得有些贪婪。我笑了起来,走过去,按住他肩膀,边暗暗使劲儿,边对他们道:“啊,也就懂个皮毛吧。卖古董和写小说么,也是要多了解很多东西的。” 怕他肉太结实拧起来不痛,我又补充道:“既然这里有不少人来过,前面恐怕也应该被盗空了吧。这些盗墓贼看起来不着急,考古队那边也没特殊的发现,我想接下来的路不会有危险了。” 胖子顿时发来不屑的响鼻,意思是我没志气。不过他用屁股想都知道这趟有好东西也不可能带出去。立马就没了什么意思。 “走走走赶紧走,”他招呼人,“咱跑起来马上的就能回家睡大觉。” 甬道不长,是黑暗模糊了人的体感。伴随胖子“春天在哪里啊春天在哪里”的高亢歌声,我们步履急促,很快见到一扇敞开的墓门。 远远的,手电光只能照出墓室中间摆了一个台子的黑影。光暗影影绰绰。第一次见这阵仗的三人登时发怵起来。 “那、那是棺材吗?” “妈呀这回声我好怕引来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正主起来帮忙找春天了是吧” “草草草” “呜呜呜关老师好让人安心的成熟男人魅力” “关根老贼给我一种晚上和尸体同床共枕都无比平静的私人感” “???救了个大命的你在说什么但又为何如此贴切” “既能冷静救人又能科普知识,虽然画面卡到完全看不见什么是鱼骨砖但我的脑子又加一了” “我宣布!节目还没有结束!这是深夜成人版!!” “啊啊啊我们要过去开棺吗啊啊啊啊” “救命啊救命啊好有真实感的鬼屋我可以不看了吗会突脸吗这不能拍的吧” 主室的门敞开着,空间约莫五十平米大小,呈四角攒尖顶式。周边四散着破碎的人头瓦罐和瓷器,一副被强盗洗劫一空的惨状。 地上淌着不明的黏黑液体,连棺材盖和石床都被丢在一旁。里头除了发霉的棉絮,几件陈旧衣物,完全空空如也。 我们手电横扫一周,能看见四周各有一扇门,其中两扇是关闭的。只有我们这个方向,和约莫南面的门是开着的。不知来历的风吹过,阴阴嗖嗖。 一时,井铭他们似乎迎风闻到什么异味,连着胖子也露出了受不了的嫌弃。 “谁他娘的在这里拉…” 他捏着鼻子作呕到一半,闷油瓶忽然抬起了手,神色凝重,比了个噤声的意思。 不对。 我突然反应过来。 尸体呢? 第33章 我心说来盗墓不至于尸体都贪走吧。现在的后生都这么重口味的么。一边跟着其余人一同屏气凝神。 闷油瓶正盯着另一扇开着的墓门。那头黢黑如地狱。看不清是否有东西隐藏。同样在观察我们。 井铭等人按耐不住得摇摆,闷油瓶此时抬起的手以一种规律来回动了动,我和胖子一下看明白了,立刻悄声变换阵型。由他护着三个小的,我来打辅助。 闷油瓶关了手电,黑暗中步步接近南门的方向。我在心底默默倒数。 三。二。一。 一瞬间,一股子阴风由上至下向我后脖颈袭来。我反应迅速,丢开自拍杆,抽出工兵铲抵抗。手电一下照亮了一张狰狞绿毛的瓜子小脸,口水一样的黑液从破掉的下巴流出来。 第28章 “妈的——胖子!” 彭安琪发出尖叫,井铭和俞黎洋跳脚到骂声连连。现在手机光在黑暗里就像灯火之于飞虫,胖子一脚踢飞了手机,那东西被转移了注意力,动作停滞片刻,谁料接着松弛的喉咙里居然有蛇弹了出来! 它矮小精明,全身重量压在我铲子上,我甩都甩不开,就是条件反射徒手去抓蛇脖子。胖子一声暴喝,接着一铲子从旁边袭来,猛地将整个绿毛粽子拍飞。 黑暗中我看见有道人影突然冲出,我大喊了一声小哥,将手里铲子甩出去。闷油瓶看都不看抬手就抓住,以常人看不清的发力速度,对着目标就是暴力投掷。 整只粽子,连同喉咙里出来另一条蛇,直接被惊人的绝对实力钉死在墙上。土砖都被铲子击碎了一整块。 我不留余地直接掐折了手里蛇的七寸,回头去找小明星三人。算他们聪明,一受到惊吓整个人靠墙贴紧了,但一抬眼我就发现了不妙。 他娘的还有蛇! 彭安琪这趟倒霉得堪比我,蛇就在她头顶插火把的槽位上弓身。胖子二话不说,扑过去直接把惊叫的她护到身下。随即闷油瓶狠戾掷出一块碎瓦,那俯冲之下的蛇当场被击飞。 我上前补刀,抄起胖子的铲子当场拍扁了。 “妈…妈呀…” 井铭忍不住反胃到干呕了出来,俞黎洋脸色铁青。我和闷油瓶立刻将手电光全部打到最大。尽管仍然昏暗,但至少能看清所有环境。 闷油瓶快步向我走来,眼神打量我手上是否有受伤。我看他衣服沾了些同样黏黑的不明液体,布料破损了边角,但汗都没出一滴,便放下心来,喘了口气,有点玩笑的意思:“还有么?” 闷油瓶示意南门那边,抿抿唇,他握着我手腕敲了敲。意思是有更大的粽子,但已经处理了。 好家伙,给他一个不好开口的机会,连动嘴巴都闲嫌费劲了。 我偷看闷油瓶的表情,发现了他小有些不愉快。就像那种地下之王逛街,突然被无名小贼给冒犯了的感觉。 我禁不住笑了一下,他奇怪看了我一眼。 “啊没什么。”我咳了声,去关心另一边,“那边见义勇为的胖同志,你们还好不?身体是否安康?” “呱。”胖子翻起来,挨墙根下扯道,“朕龙体无碍。跪安吧小吴子。” 彭安琪正跪在他身边,一口一个胖哥无措得直掉眼泪。小姑娘急得甚至骂了句脏话。胖子搁那儿唧唧歪歪装模作样的,还满脸俏皮话想逗她乐。 我心说皮厚成那样,擦伤都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一个。一边看着他们,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人的一生中,会有无数次弥补相似遗憾的机会。会被允许反反复复沉醉在赎罪带来的快感之中。 但真正的遗憾,只能被忏悔淡化。无法被自我谅解。 “休整一下吧。”我说,“之后应该没事了。” 胖子道:“乌鸦在说话。” 我给他赏了根中指。 下来的包里放了水和干粮。我作为领头给心神不宁的几人分发了东西,想让闷油瓶洗个手。没想到他脱了沾上东西的外衣,径直去把刚插墙上的粽子挂件拔了下来。 井铭此时正好回过神。他一扭头,闷油瓶就已经把绿毛熊孩子打包带走丢黑暗里头了。 他对裂开的墙面干瞪眼,扭头磕磕巴巴地问我:“所以…关老师,刚、刚才那个是什么啊?” 在肾上腺素驱使下,一旦要从恐惧里缓过劲来,好奇心就会逐渐占上风。井铭尤为是。他面色兴奋起来:“不会是,不会是书里说的粽子吧!呃” 他一下吸了老大口气,脸就扭曲了起来,喉咙痉挛得干呕。我笑了,就说:“怎么可能呢,那不都说了是小说情节。你不相信科学?” 我不打算提醒他头顶天花板上那些干掉的小黑手印,只是给回来的闷油瓶递水和干粮,镇定自若道:“你看盗墓贼不把棺材盖儿给掀了,我猜是蛇钻进了身体里乱动,才让你觉得尸体活过来了而已。” 井铭捏着鼻子,看看地上破掉的瓦罐,又看看闷油瓶,说话瓮里瓮气,“可我怎么觉得它像是从罐子里爬出来的…都唐代的墓了,那该成骷髅了啊!我猜是古人在这儿炼了什么丹!小孩的尸体才能几千年后保存下来!” “这可不好说,”我走到棺材边,随手拿起里面的衣物,他们瞪大了眼,“这衣服不是寿衣,还是昂贵的布料。我看制式是明朝的东西。” 井铭一愣:“是说明朝的人来盗过这里的墓?” 我无语凝噎,终于体会到当年闷油瓶看我的感觉:“来这儿当更衣室?” “我们下来的那个地方,到这里,然后再到要出去的位置,明显不是一个正规墓的制式。”我看了眼闷油瓶,他没有否认的意思,垂着眼喝水。看起来老乖一瓶子,和那个秒杀粽子的杀神判若两人。 我又继续道,“我看说不定是明朝有外人进来,发现这个地方后鸠占鹊巢。被盗走的和留下的东西都是近些年才放的。外面的机关,应该也是保护这里的。” 棺材底没有尸油沁过的痕迹。换言之,这个棺材其实并没有被安置过尸体。闷油瓶宰掉的另一只,应该是从甬道那头过来的。 所以是安置尸体并非它的用途,还是尸体正主尚未到来呢? 我暗自思索,见井铭恍然大悟的表情,便很是良善道:“你要真那么好奇,不如自己去看一眼确认?” 他顿时打了个哆嗦,讪笑起来:“那,那就不用了吧?” 我好心追问:“真不用?” 井铭疯狂摇头。果真人的本性就是逆反的。我有些恶趣味。 毕竟尸体先活过来了,但尸体的尸体会不会再活一次,谁也不知道,对吧。 “话说吴老板,”俞黎洋突然反应过来,“手机去哪里了?” 哎。 对于我们来说,直播肯定是能毁则毁。但对于他们仨来说,直播手机就是导航仪,丢了心一下就慌了。不过地方不大,俞黎洋很快在暗处找了回来。 屏幕被我和胖子联手搞裂了。但一按亮,居然还能用。张学究为了安抚人心,已经发过了好几条付费弹幕。 “耐造啊。”我发出并不真心的赞叹,“什么牌子的?” 俞黎洋才松了口气就愣住了,给我翻手机:“小米吧?” 打钱啊,小米。 “救命啊啊啊啊啊发生了什么啊啊啊” “妈呀吓死我了节目玩这么大的吗” “我特么看着棺材一角听人说话在被窝里快吓死了服了啊” “不是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听到了琪琪在叫我的天哪” “都没事吧???” “现在…好像…没事???” “救援的人在做什么啊!!!” “粽子??丧尸??” “…我勒个去关老师你精神状态可佳啊铭哥都要吐了吧还那么淡定” “我们没事。”俞黎洋出声道,把前置镜头打开,露出灰头土脸,“吴老板他们救了我们。” 他算好心,运镜把所有人都给拍了一遍报平安。闷油瓶是真有先见之明,把粽子提前拎出去了。 彭安琪捂着满是泪痕的脸躲镜头,害羞。胖子贼兮兮竖了个大拇指。井铭凑上前来,吱哇乱叫。 “我跟你们说,刚才张哥可厉害了!嗖一下接了关老师丢过去的铲子,墙都给砸裂了…啊等一下,这算破坏文物吗?” 他呆了,我惊了。十几年来我第一次意识到还有文物保护这回事。 “这算正当防卫。”我脑瓜子机灵,迅速道,“情况紧急,情有可原,不犯法吧?” “哦哦,”井铭连连点头,把话题带过去了,“话说关老师也很厉害啊,那个时候反应特别快,话说关老师和张哥都特牛,就好淡定啊,你们都不觉得这里臭的吗?我都快被熏死了,更别说注意到有东西袭击了。” 我让心态恢复平常,朝他的崇拜点了点头:“我鼻炎。” 张起灵默默扫了我一眼。我并不心虚地挺直了腰,面不改色替他道:“我是鼻炎,他是真牛逼。” 胖子镜头外对我面目狰狞。表达了被装逼行列撇下的愤怒。 “…等一下” “啊???铭哥你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吗??关老师闻不到那不就是??” “身手好的张哥,是张起灵。被蛇毒毁了鼻子的关老师,是吴邪” “所以刚才那个真的是粽子???” “靠靠靠靠jm我跟你换吧我被吓死也想被张起灵和吴邪救下啊!!!” “不是不是你们冷静一下关老师是不想大家这么代的吧” “此时一个胖哥哥悄悄滴碎了” “不是,关老师不想大家代,其实是怕暴露自己写的时候有在代的事实吧?” “我去,真相帝!!” …现在的网民可不可以不要那么敏锐。 我用谴责的目光凝视井铭。他欲言又止。 “关老师,”他说,“张哥,就是张起灵吧。” “关老师,你就是吴邪吧!” 我:“你就是歌姬吧。” 井铭被噎住了,表情有点委屈。俞黎洋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是关老师你怎么骂人呢…” “我还以为你就是上赶着讨骂呢。” 我不跟他客气:“为什么非要我认领那个身份?” “那不是,”井铭扭捏起来,“关老师你笔下的人物很帅嘛!就是坑了,能代就等于有售后!况且关老师你把张起灵描述得神乎其神,地下之王!王中王!如果张哥真的是张起灵,我真的接下来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俞黎洋在旁边顿时皱眉:“不是,你也别太盲目崇拜了啊,身手也不代表一切啊。” 嘿,这我又奇了怪了。 有的无意义争论,比起当事人亲自处理,我作壁上观,让旁人帮忙说话是更好的。俞黎洋要肯开口,我再来和稀泥,这个话题也就能这么过去了。 但他这又是什么意思?我不理解,没有恶意,只是好奇。这年头还有被张起灵救了之后会这样表态的? 大张哥当然是什么都无所谓,但我忍不住评说两句:“但没有身手,你那会儿掉湖里可就没人救了。加上我拉住你那次,小哥身手救人都有一回半了吧。加上刚才都有两回多了。” 我本以为俞黎洋那种和黎簇极像的个性,会让他下意识反怼回来。所以话说出口我也挺烦的,不是很想多事。 但没想到他啊了声,随后又哦了声,居然应了声也是。 “我只是觉得,光身手厉害…一声不吭什么的,也很难安心吧。我没别的意思。” 他别着眼神,说这话的时候都不敢和闷油瓶正面对视。 我暗地里拍拍闷油瓶肩让他悠着点眼神,以前也不见着他是这么介意被冒犯的人。 虽说俞黎洋对闷油瓶连句道谢也没有,让我有点不太高兴。但刚才那种紧张的氛围,没有默契的情况下,看最前面探路的人擅自离队,心里肯定是恐慌翻倍的。 第29章 这也是张起灵的老毛病了。也就我和胖子用默契惯着他。但这怎么也构不成俞黎洋还看不顺眼闷油瓶的理由吧? 胖子咂吧嘴。搁那儿又叹罪孽深重。 不是,为什么我要说又? “这什么氛围草 为什么我会吃到一点修罗场的感觉好混沌啊啊啊” “感觉,胖哥锐利的双眼早已看穿了一切” “不是关老师也太迟钝了吧w我第一次看见张哥那么淡定的人有那么凶的眼神” “哦不对,只要在关老师身边肯定能经常看见” “靠这个真的是节目售后不是直播探墓对吧!敢不敢拍得更仔细一些!” “yly那表情乐死我了 我还以为他这次会和上次一样刺头呢 你细品 你细品” “jm你怎么这种时候这么呆!为什么!为什么!” “二位 你们真的要当着正主的面争论谁的推危机中更令人安心吗.jpg 不如来吃我们产品.jpg 一举两得.jpg” 我也跟着叹了口气:“其实呢,你们要是真的怕,我也不是没有杀招。” 俞黎洋愣了:“什么?” “相信科学,我们就可以用科学的方法物理超度。”我道,捏了个虔诚的姿势与神态,“不相信科学呢,再往下走之前,我可以替你们念点往生咒,再烘托一下氛围。” 彭安琪瞪圆了眼睛:“天真哥你还会念经!” 我摸了摸长出头发的脑顶:“贫僧没有吃过斋。但确实念过一个月的佛。” 俞黎洋露出迷惑:“?一个月?” 井铭怪叫:“关根老贼你还说你不是吴邪!” 胖子双手合了个十:“阿弥陀佛,我们天真上师法力无边。原来刚才那是可怜的冤魂闻到味儿了,才着急来求超度呢。” 我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到底还有什么是关老师不会的.jpg” “关根老贼你还说你不是吴邪!” “关根老贼你还说你不是吴邪!” “关老师不会承认自己是吴邪!” “草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严重怀疑胖哥很有经验,和关老师荒山野岭时经常被吴邪体质牵连,然后关老师肯定经历了很多次被张哥英雄救美吧.jpg” “然后关老师就很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被张哥救了之后还不死心塌地的.jpg” “草233333” “话说草啊,你们什么时候走啊!还要继续在这里聊天吗!不觉得阴森得很不适合谈情说爱吗!” 我看了眼时间,宣布各自再缓一会儿就出发。至于直播的手机,我就不打算从俞黎洋手里拿回来了。我怕看到弹幕会心肌梗塞致死。 胖子跟他们坐一块儿聊天打屁。他很适合做这种舒缓紧张氛围的角色。我拉着闷油瓶到另一边的角落歇息。 “…沙海我都没怎么写你戏份了,还是抵不过你一出手,粉丝就哐哐往上涨。”他看向我,那种眼神让我有些闹别扭。 我摸摸脖子。井铭在跟俞黎洋叽里咕噜说话,毫无嫌隙。 井铭其实有点像以前的我。有点好奇心,活泼劲,会看眼色,也有憋不住说话的冲动。 又或者说,以前的我,像太多从平凡里萌芽后进入社会的人。从他人身上过于找寻相似的影子,其实不免是一种自以为是和冒犯。 有一说一,我还觉得他有刘丧那潜质呢。不太行。盲目崇拜主义。 “我这算不算变相发扬光大了你们家该死的保皇党理念,以后出门喊一声我是张起灵都有一圈的信众。”我跟他说,“回去就让人把书禁止再版了。” 闷油瓶看着我:“胖子说你会因为刘丧吃醋。” 妈的! “他放屁!” 闷油瓶淡淡笑了声,笑得很好看,起来的时候顺手摸了把我脑袋。我真受不了他这样对我,眼神不免哀怨。 但没想到一转头,就看到俞黎洋的表情跟吃了一坨一样,手里还端着自拍杆。 我看着他。不会是前置关了,重新改成拍前头,给拍了个一清二楚了吧。 俞黎洋的眼神告诉我。是的。 我不想猜现在的弹幕有多疯狂。俞黎洋表情看起来他才是那个想摔了直播的。 往后,就没有什么复杂的故事了。 张学究在弹幕里指引方向。我们推开了四扇门里的第三扇,往西边走。 门后的甬道与我们来时的相似,也是墙壁上有壁画,同样被毁得一干二净。区别在于这里的地上,能看到不少人来来往往的痕迹。 起初,我以为是那群盗墓贼,从南门那边进来,然后从西边出去。关上门,是为了躲被闷油瓶留在黑暗里的那一大一小的粽子。 毕竟在这种不知深浅的斗里,除非遇上大难,否则盗墓贼可没有随手关门的好习性。沉重的门扉如果不敞开着,遇见什么的时候压根来不及跑。 但越往深走,越发现一些熟悉的记号,我就改变了想法。 在我们沿着方向相反,但长度一致的通道前进时,直播在途中终于彻底断了信号。但无线电也慢慢恢复了它该有的用途。 等我们重新站到封闭的墓墙后时,已经能从无线电里听见张学究的声音了。 他说墓墙后面通往的是侧室,考古队打通了主室的上方,只要一出来,就有人接应。 这个隐藏甬道的侧室与来时的耳室不同,是没有机关的。还是说,是机关已经被清理了呢? 只有一个人知道真相。 我们和考古队的接应武警汇合,三个小明星终于松了口气。他们先被逐一送上地面,我们仨拒绝了武警叔叔的援手,自力更生。 胖子是第一个,我和闷油瓶排在后面。外面似乎天要亮了。下去的时候是昏暗的凌晨,现在后山的植被都覆上一层不真实的雾蒙蒙,呈现出一种漂亮的灰绿色。 伴随喧嚣的人声呼喝,洞外垂下来考古队的救援绳,和一丝天光。闷油瓶去够,锁在腰间,想和我一并上去。 我忽然想到一个日本作家的著名短篇小说。关于蜘蛛丝与救赎。 我在洞里,他在绳边。闷油瓶回过头来,向我伸出手。 那一瞬我忍不住轻轻啊了声,看着他的掌纹,奇长双指,安静的双眼。很多不言而喻的事情穿过我的脑海。我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我明白了。这一切发生的理由。 我握住闷油瓶的手,他暗暗捏了捏。我忍不住笑了起来,顺应这股一直坚定且温暖的力量,被他一举拉出了坟墓的坑洞。 天亮了。 第34章 “笑死我了笑死我了你们注意到关老师那个表情了吗” “服了我真是服了,我蹲在这里就是为了看琪琪平安出来 结果一眼看到的还是关老师望着张哥的眼神” “不是,他说他不是吴邪 谁信啊” “关老师妥妥的张起灵单推迷弟吴邪本邪” “关老师妥妥的张起灵单推迷弟吴邪本邪” “有谁还记得下去前关老师有多凶.jpg” 事情不能没头没尾地结束,所以在下面的直播断了后,为了能及时给守了一晚上的观众一个交代,张学究从解老板那边得到了的同意,在地面重新打开直播,就怼着洞口拍第一现场。 当我发现我被闷油瓶抱着出来的画面,被直播得全网都看得见后,我有点两眼一黑。 能不能好了?还能不能好了? 闷油瓶在旁边倒是一脸的坦然淡定,好像他浑身上下连眼睫毛都写满了无辜。与世无争。 我冷笑。也就骗骗观众得了。这墨水瓶子。 我撇下他,径直去与张学究沟通。他的焦头烂额在所有人平安出来后终于有所缓解,保住了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 从他那里,我知道黎簇他们还在入口那边等着,以防万一也是要作为后手下去的。虽然我心说我们仨栽了,那仨下来也是白送的叉烧,但还是心情不错地给黎簇发去消息,让他们赶紧回去洗洗睡吧。 至于那小子又要怎么在微信里阴阳怪气我,那关我屁事。 张学究安排好了俞黎洋等人去救护人员那边检查后,就跟我在树林边聊起关于下面的墓的事情。他没那个胆子给我递烟,我们俩只好迎着晨光,像仙人一样汲取露水,呼吸新鲜空气。 张学究问我:“看过大明王朝1566么。” 看过么?我说:“玩过4399算么。” 张学究看了我一眼,我坦然以对。他深深吸了口气。好像有种对不知考古界还是盗墓界未来的沉重忧虑。 我很敬佩他的使命感,但希望他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我前半夜做了一场大运动,后半夜还能下地打粽,是我天赋异禀。但不代表我不需要回去吃完早餐就睡生睡死。 于是张学究在我眼神压迫下,娓娓道来了一个故事。 故事的主角叫严嵩,复杂的不需要说很多,重要的是他在大明当了宰相,普遍流传下来的印象,是个大奸臣。为非作歹到了晚年,被世宗满门抄斩,唯一的儿子也被下头了,只有他自己免于一死,削官还乡。但无家可归,最后饿死在路上。 张学究手指了指山那头:“就死在了龙岩上杭。” 这和下面奇形怪状的隋唐墓又有什么关系? 张学究缓了缓。然后跟我说起一段可以说很野的史。 当年世宗慕长生,严嵩为了媚上,花费了许多人力财力物力去修建斋宫秘殿。严嵩甚至为此写埋头青词,不顾国家百姓,还得到了一个青词宰相的讽刺之名。 但其实,很多人无意中走进了一个误区,那就是严嵩是个奸臣,所以他理应在各个口口相传的故事里,被刻画得又蠢又坏。但这是不符合人的基本生活规律的。 事实上,严嵩从小天资聪慧,过目成诵,中过头名状元。能成为奸臣的人,同样也少不了智慧的辅助。 因此其实可想而知,懂得贪钱揽权的奸臣,发现权和财都到头了之后,不可能不会去私自想更多进路。 当世宗看见长生的时候,他也看见了自己的长生大道。 传说,当年严嵩被削籍抄家后,从京城一路下南,打算回江西老家。一路上无依无靠,靠乞讨为生,被百姓唾弃、谩骂,实在受不了,就想改道去上杭投奔同宗。据闻他的父亲到江西做生意以前,就是上杭老家出身。 奈何当时严嵩已经八十六七,一路奔波,还没到目的地就倒下了。消息传到村里,有些人动了恻隐之心,便把他埋在连城庙前,年年扫墓,但借此告诫年轻人,为人切莫学严嵩。 而野史野就在于,严嵩兴许并不是为了投奔同宗而归乡。投奔同宗这个说法,是为了用来解释他为何没有停留江西,而是远去龙岩的补充说明。 第30章 张学究暗示地下:“他是为了回来找藏在这里作为后路的财富,和收集而来的长生密法。” 然后很不幸,饿死在半道上。但那到底是真的饿死,还是有其他人动手。其实历史的事,又很难说了。 严嵩此人很谨慎。他在朝上作风张扬无比,大肆败坏朝纲,但正因如此,其实他才是最懂得暗处做事不会被人发现的道理。 我们走过的这个墓,确实就是隋唐的东西。实际上地下一共有四个墓,占地面积比我想象中的要大上许多。整体呈现出一个卍字结构。而从各个耳室或侧室延伸出来的秘密甬道,则是对应形成另一个相反的卐字的构造。 俯视的平面图乍一看,像极了个大风车。 在寻找长生的时候,严嵩就发现了这个墓的存在,并决定将其占为己有。用机关来守护自己的秘密与财富。当时井铭在地下的一番话,其实就把真相猜得八九不离十。 蛇,作为一个长生的象征,和小孩放在一起炼罐头,其实就是一种很恶毒的长生实验。 “太野了吧。”我说。 “野吧。”张学究说,“野不野您最清楚了,不是么。” 卍字符,隋唐,正好是中国佛教的大成时期。还有长生。张起灵的处置。 张学究走开了。我对着山头的太阳,默默地想。从头整理好思绪。 局面在我眼前,已经一目了然了。 首先,这个卍字墓,无疑是小花那边转手,吃了几转,才剩到的张学究手上。 半个星期前,解雨臣出现在福建,压根不是为了开他的狗屁国际会议,而是为了监工。背着我盯人去搬我的大好后山,才突然大驾光临。 结果谁料调虎离山途中,我们把节目计划搞得一团糟,半道就杀回了福建。他那分明是趁我这阵子心情好,不会跟他刨根问底地计较。就面不改色随便找了个借口,把我当场糊弄了过去。 其实仔细想想,事情在更早的时候,就出现过不少征兆了。 我觉得他解董虽然本领通天,但还不至于只手遮天到能控制热搜和新闻。况且把我们抬到大众眼皮底下,其实绝不是我们这些年尽力藏身洗白的风格。 他一定有其他目的。 而后续那被什么引领了风向的发展,就让我真正察觉到了他的动机端倪。 假如说这是一个局,且小花这个人无论事大事小,向来不会容许目的落空。那么想来,到这一刻能被我发现真相的时候,事情是已经做成了的。 所以我此刻的心情,才会越想越他妈的古怪。 ——因为整件事下来,唯一的变化,就是我和张起灵的关系。 第35章 那这就说得通了。 倒推回去看细节,上热搜这么大一件事,还有樱花粽大肆编排吴家独苗的cp文章,我二叔他居然从头到尾都是毫无动静的。简直不可思议。 这逃避一样的视而不见根本不是二叔的一贯作风。但如果把这看成是心已死的两眼一闭,那这就讲得通了。 小花曾说过,为了我和闷油瓶的关系,二叔有去找他喝过茶。所以顺推下来,小花这次的处理,二叔应当是知情的。 我忍不住倒吸口冷气。 不仅知情,恐怕是已经抵不过,而默许了。 樱花粽,樱花樱花,带朵花。不那么明显却又明晃晃地当着证据。现在回想起来我只想暗骂自己一句瞎,初一十五被师傅遗传了的瞎。全他妈是小花的连环招。 我在店里出了事上热搜,随后小花顺水推舟,我拜托他处理,他还真就给我用樱花粽来处理,有头有脸把原本模糊的cp轮廓描绘得清晰无比。随后以还债兼处理热搜为由头,让我们参演节目,使得弹幕比评论更有机会狂舞到我眼前来,迫使我不得不做出回应。 而一旦回应,就会在思考里种下根。当张海客,或者其他任何人,出现且质问,就会彻底引爆这发酵过了十年的念想。 张海客,乃至从一开始便频繁用语言在我面前挥舞的胖子。他娘的,我都不敢想这个局到底有多少人参与了。 现在回想起张海客当时的用词和语言,那么的突兀离谱,简直是在明目张胆地挑拨我。而我居然道心不稳,真的中了这家伙这盘招! 看他当时见到闷油瓶的反应,怕不还是没人叫他登台,这家伙自己故意来凑的热闹! 我恨得牙痒痒。可张海客得逞的目的,我又不可能去否定那份意义。 以前的我,一直把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当作不存在,缄默与闷油瓶相处的心。直到整个节目里他愈发明显的行为,和弹幕里簇拥烘托的氛围,我才怀揣着怦怦直跳的动摇,迈出迟疑的第一步。 是小花透露出闷油瓶和瞎子的谈话,一步步找到让我敢于面对的钥匙。才彻底接受了闷油瓶至始至终,都在我身边停留的意义。 我看着日出的光辉洒满了雨雾的山。一切都那么晶莹剔透,焕然如新。身后传来了草叶被踩折的声音。 我转头,闷油瓶向我走来,站在我的身边。和我吹着同样的风,看同样的景。迎接同样的光。 我那股子被算计的怨气一下被戳没了。漏气的河豚似的。 我有些悻悻。手下意识做了个抽烟抚唇的动作。 “你到底什么时候有的这个计划。” 他的目光跟着落在我嘴唇上。我是好笑和不敢置信掺半。有点无语的。 他的眼神则依然是淡淡的,毫无心虚的躲闪,伸手就摸向了我后颈的发尾。害得我下意识一缩脖子。 看来我是一辈子都没办法脱敏这个动作了。 闷油瓶道:“在吴山居出事后,解雨臣来找我合作。” 其实再把过程复盘一下,就能轻而易举发现明面之下的其他蛛丝马迹。 比方说小花发现的这个卍字墓,怎么都不可能是他过年来旅游的时候顺路发现的。要么是哪里得到了地图信息,要么是闷油瓶把信息给了他。 那么其中必有交易。 别看闷油瓶浓眉大眼的正直小伙,他心思可多得去了。这俩人都是不会吃亏的类型。我也把这当作他们能共坐一桌,彼此信任,却关系不会密切的原因之一。 所以这个卍字墓,我想就是小花这回帮忙让我开窍的报酬了。 这件事要追溯源头,应该能早到小花说的闷油瓶给瞎子打的那通电话。一番讨论过后,一群人看热闹,在我面前明里暗里提醒,我却充耳不闻,装傻充愣。 等吴山居小小李刺杀事发之后,看到一些评论区的议论风向——我怀疑是瞎子一机灵出来的馊主意——他们突然意识到,我总是骂他们相处久了才编排我和小哥,那换个第三方角度拱火,我肯定就没话说了。 尤其是追cp那群人特别上头,比当事人还能畅想二人幸终的未来。白的都能说成黄的。 解雨臣那家伙一琢磨,理论成立,竟敢大胆地开始投资实践出真知,然后转头找张起灵一合计。至于二叔那边,我想搞不好小花是以一些张起灵留在我身边我能活得更长之类的利益话,加以雷城一事小哥舍命找药的态度,他才能勉强压下那口气忍了小辈的荒唐。剩下的唯有眼不见为净了。 而张起灵,像以往张家人的保密主义,哪怕敌人已经消失,以他长久以来低调的习惯,除非有自己想法和决定,其实怎么可能因为还债这个世俗无聊的理由,就答应抛头露面。 我想哥可能还宁愿快速下两个油斗(妈的想到他背着我把斗探了一遍还卖给小花都不知道自己留点,我就来气),一个眼神警告我们,不要仗着友谊溺爱,就带有逼格的百岁老人去做那么幼稚的游戏。 所以当我发现上节目整件事下来,可以说最终受益者,居然就是这个闷声不吭的墨水瓶子的时候,心情他娘的可想而知。 “当年严嵩误打误撞收集到了一些正确的长生信息,虽然已经过时,但没有存在和保存的必要。我下去,是为了毁去它们,并没有深入太多。”闷油瓶说,顿了顿,“解雨臣需要里面的东西,出来后,我给他留了机关地图。” 所以我们最后出来的位置机关已经被拆卸,张学究也对地下情况那么了如指掌。我了然。不过他肯定没想到会有普通人掉进去,不然早该清完所有机关。小花要知道我会下去,高低得先钉完所有棺材板,哪用得着那一大一小出来吓人。 我心里琢磨,那俩应该是在小花的队伍走后,被从那个盗洞下来的另外一批盗墓贼招惹出来的。我先前说过,那个坑洞炸得非常急促唐突,没有条理。这无论和张起灵、考古队,还是小花的队伍的作风,都是不一致的。想来是后来有人偷摸着重新下去了。 之后该提醒解董点一点队伍里的人了。我心说。 “吴邪。” 闷油瓶在我后颈捏了捏,我回了神。他示意我去看山,于是我眼前忽而炸开一片透亮的金光,掺杂着粉的蓝的云翳,将瑰丽不动的大山埋进时间长河的水墨画卷里,沉浸出飘渺和凄美的壮阔。 到头来说不清,到底是我想让他在人世间留痕的念头得了逞。还是他想我明白我早就做到这件事,满了愿。 他低声道:“吴邪,你让我明白了想。” 离开了长白山,青铜门,他终于有机会变得可以想为念记的某个人,去做某件事。想找到药,想治好病,想让时间走得再慢些,再慢些。 想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想让「想」这份感情,得到回应。 于是他也会做出不符合他曾经本性的事情。曾经上长白前,只能给予没有未来的承诺。现在倒能所谓肆意抛头露面的上了一个节目,用一个墓的消息,换来了一场局,一场让我读懂他心意的局。 我想起十几年前楼外楼时我没有懂得那句话。想起不久前我对张海客说起,如果闷油瓶在这儿玩得开心,要是我不在了,他还能通过节目反刍回味当年的快乐的。 我笑了。闷油瓶看着我,嘴角也有淡淡的笑意。 他怎么可能不快乐呢? 最初的开端,我本以为只是一场来自过去的意外。然而很显然,所有的偶遇和发展皆是命运下的必然。解雨臣和张起灵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我他妈快乐地被耍了一转。 尽管这次没有波澜壮阔,也没有生死危险,总得来讲只能说是满是趣味的小故事。但我还是记录下来,和其他冒险放在一起,当做人生里尤为关键的一段经历。 最重要的是,百余年后,如果张起灵再次失忆,回到这里来,回到大山,村庄,可能一个墓碑旁,翻看到我的笔记,他就有机会在这个网络愈加发达的时代,靠更实在的画面,找到更多回忆。 至于其他的,我想,有的东西,难免需要宣之于口。可有时说出来了,就好像给什么下了一个定论。我不喜欢这样。 这不是什么终极。这不是秘密。这不是一个有准确答案的谜题。 他知我知,天知地知,大家都知。讲出口,感觉多少矫情,也别扭,也描述不出心中浓烈的震动和满足感。 但毫无疑问,感情是真的。我只是不想往感情上贴标签,他大概也是不想的。我宁肯给我们雨村的屋子拍张照,以后有谁问起我们什么关系,我就把照片拿出来,自定义,说,是睡一床的关系。那就都明白到底是什么关系。 评价两人是否拥有一段好的感情,只需要看一下两个人相遇之后,会不会都变的更加优秀。人在对对方付出的时候,一定会让对方变成更好的人。 三叔和陈文锦当年因此互相推动了许多。尽管没有得到好的结局。但我觉得那是一段好的感情,好的关系。 于是我想,我也该迈出新的一步。来发展我们新的生活,新的未来了。 在书房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胖子在厨房里喊开饭了。他的厨艺是真的越来越好了。我想我不能浪费。就好比宝藏的大山,适合邀请人多来看看。 不,也不要太多人。不多也不少,都能幽雅恬静地感受我感受过的生活,那就好了。 我踌躇满志,出去帮忙拿碗筷。胖子端菜出来了,闷油瓶刚从门外回来,洗完手。三个人一坐下,这样我们的家庭就齐全了。 我看看他们,很有信心。胖子看看我:“你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我道:“上回回杭州重聚的时候,花儿爷总说我没什么经商头脑,小爷倍感不忿。” 闷油瓶也看着我,拿着筷子,等我下半句以后就开饭。 我搓了搓手,比在杭州看着菜想起个灶的时候,有激情多了。 我说,我想赚个十个八个万看看。 “买块地,开个农家乐,有没有搞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