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小时回档纪录》 第1章 《(柯南同人)[柯南]24小时回档纪录》作者:咖撒文案:你,晋川枝和。上辈子是个普通技术员,这辈子直接磕了四年营养液。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人可能也是个假的——你拥有一种bug级技能,并凭此一路反杀无数。目前在一家世界前五十强的软件公司就职,背地里还拿着某酒厂发的高薪。偶尔出个差,工作轻松钱又多。你还有两个认识很久但已经有段时间没见面的朋友,以及三个疯疯闹闹的警校同期。生活安逸得不像话,除了很想念某个消失已久的人的料理。直到一张讣告十分刺眼地飘到你面前,你才终于回忆起他们的名字为何如此耳熟。(一)“五次。”“第一次是一个……侥幸的实验。”“第二次是想接回萩原,他在别的居民楼里迷路了。”“第三次是想将你拦下,你不能让降谷一人待在泥潭里。”“第四次是想把松田从那该死的摩天轮上弄下来。”“第五次是想替班长捡起他掉在路中央的笔记本。”“如果你需要,我也随时能为你扣动第六次。”(二)“感谢你们这么长时间以来对我的照顾啦!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就换我来守护你们吧。”你想让你最重要的人能有灿烂美好的未来,死亡也无法阻止他们在这个世上发光发热。第1章 楔子平凡的一天11月7日,本是平凡的一天。轰隆!“据本台记者最新消息,居民楼第20层的炸弹突然被引爆……”“在场警察未能及时撤离,如今现状暂不明朗……”“本次案件疑似对日本警方的报复性行为,警方正全力追捕爆炸犯,沿路封锁交通,请此刻出行的市民注意……”“晋川君,这是你需要的数据资料——诶?电视机怎么开了?有地方发生了爆炸?!”“晋川君之前给技术科部长的提案他看了后觉得很可行,希望你有空时——晋川君?晋川君你这是要去哪,还没到下班时间啊!”你匆匆忙忙撞开所有挡住你道的人。看不清同事们又惊讶又疑惑的表情,也没有闲情像平时那样亲近友好地搭理他们试图拉住你的手。你的大脑在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刚刚电视画面上发生了爆炸案的居民楼,以及在镜头一闪而过,却被你极佳的视线快速捕捉到的,想要冲进大楼的熟悉身影。爆炸……爆炸案……听到新闻时,你立马想到了你那两个连工作都要成双结伴一起走的同期——那两人后来都选择去他们所擅长的爆/炸/物处理班,优秀的拆弹技术也确实让他们在那个岗位上混得风生水起。所以,那该死的镜头里怎么只出现了其中一个?还有一个呢!你飞快地朝电梯口奔去,心脏也跟着毫无节奏地乱跳不停。「讣告——」「讣告——」……你在被警车包围的圈子里找到了那个被镜头捕捉的男人。一旁陪同着的还有两健壮的男警察。这与其说是陪着,不如说是怕人突然暴起,要不管不顾地冲进现场。瘫坐在地上的同期捧着手机,用一双平时灵巧稳健的手颤抖地胡乱按键,一通操作后将手机听筒放到耳边,像在迫切地等待某人的接听。周围是不断闪灯的救护车和警车,你看着医护人员带着白色担架从居民楼出来,送面目全非却又吊着口气的警员上救护车续命。“松田。”对方听到你的声音,迟钝地转过头。你头一回见到这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黑发同期露出这副仿佛天塌下来的表情,悲痛化为实质,眼眶比兔子还红。“晋川,hagi他不接电话……”……「警视厅警备部警备第一课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萩原研二警官于11月7日殉职」“今日上午,本市发生恶劣的爆炸事件,一名就职于爆炸/物处理班,年仅22岁的优秀警官因此殉职。这个年轻的生命消逝在火光里,却也是踏上了另一条追求正义的道路。让我们……”你看着彩色电视机上的黑白照。照片里留了半长头发,一身正装的人也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你。你当然记得这张照片。警察入职前要求提前提交一份正装照作为存档,于是五个还没毕业的预备警察先生兴冲冲地拿着各自的照片撞开你宿舍门,要求你帮忙挑张好看的。你当时还因看花眼后不小心吐槽了句“明明都差不多嘛”,然后就被五个人七嘴八舌地谴责“晋川你太敷衍了吧”“怎么可以这么不认真”,最后只好硬着头皮在他们大同小异的照片里找不同。所以四舍五入下来,电视上的讣告照片还是你选的。可你当初挑选这张照片,可不是为了让它出现在讣告上的。那双能够暗送秋波的紫色眼睛不该被冰冷沉闷的灰色覆盖,失去光彩。你面无表情地关掉电视,不想再听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对你的同期发表任何悼词。桌上有两个物件。你想了想,还是先拿起左边的翻盖手机,拨通电话。电话响了半分钟后才被接通。“……”“喂,松田。”你说。“别哭,我保证他会没事。”你挂断电话,拿起桌上的另一个物件——……这本该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天。你坐在公司的办公桌前编写简单又无聊的程序,而你那五个充满正义感的同期则在他们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当枪口指向太阳穴,你最后看了眼那栋发生爆炸的居民楼的地理位置,然后平静又熟练地扣下扳机。第2章 两个笨蛋东京的春天并不友好,起码对你是如此。阴冷的风刮进了你的骨子里,你身上那件从别的地方随手扒过来的外套压根不抗寒,风从筛子一样漏风的面料里钻进去,刺激得你打了哆嗦。等你挪动僵硬的双腿,好不容易爬到自己居住地的所在楼层,一抬头就又眼尖发现站在你家门前的两个少年——尤其是其中一个还有头显眼的金发,就算隔了八百米你也能一眼认出是谁;旁边那个黑头发的就不用猜了,这对幼驯染一直形影不离。……真是,日本的国中生都这么精力旺盛的吗?一大早就跑来你家门口了。你拖着身破烂叹气,不得不以保护未成年人心理健康为己任,认命挪开脚步,将自己的身影藏进他们的视线盲区。所以说,当初为什么要一时想不开暴露了自己家地址啊?导致现在有家不能回,只能在风里瑟瑟发抖。你在角落哆嗦地祈祷守在门口的二位大佛赶快走人、让你好回家睡被窝的同时,那头的对话也顺势传进你的耳里:“hiro,你敲门了吗?”“敲了,还是没有人应。”“会不会还在睡觉,他上次就是睡到下午三点才想起来吃饭。要不我们下午再来看看?”“可我为他带了他上次说很想吃的手卷,最好还是吃新鲜的。”“也是哦……”诶,诸伏君的手卷啊。你盯着黑发少年手里提着的便当盒,咽了咽口水。确实有点饿。这时,苦恼了一会儿的金发少年看上去是灵机一动。你有种不好的预感。只见对方眼睛发光地提议道:“要不我们翻窗户好了,反正这只是二楼!”???“啊,这不太好吧zero,未经主人允许随便进别人家是违法的。”是啊是啊!你在心里宽慰地想,果然还是诸伏君更懂事。那边还不气馁地劝说:“可是我们已经连续来了三天都没有人,他又是一个人住,如果在家里出事了,没人发现怎么办?”“也是,晋川君看起来也不像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人……zero,我们赶紧绕过去吧。”……啊哈?你心情复杂地目送快速达成共识、准备撬窗潜入你家的二人消失在另一个楼梯口,开始在「继续蹲角落等人确认完屋里真的没人后离开再回去」和「现在立马赶紧冲回去换衣服躺床上装睡」中做选择。最后还是败给了那盒装着诸伏君亲手制作的手卷便当。你提起过长的裤腿,连忙往家门口冲。其实,你跟这两位的关系有点复杂。说陌生当然是不可能的。最初正是他们提供的面包牛奶,让奄奄一息的你勉强找回了点活下去的力气,可以说是有救命之恩。再者,自从得知你独自一人居住后,善良的诸伏君就经常会带着他傲娇的幼驯染,送一些自己做的食物,救济你这个孤寡儿童——他们根据你的身高自行脑补出你比他们年幼的结论——总之,是两个善良的人。可说熟悉吧,也没那么熟。你并不算特别了解他们,他们也对你一无所知——除了知道你家地址。就连他们口中叫着的「晋川枝和」这个名字也是你在被问到时随口编造的,听久了后发现这名字取得还真不赖。 第2章 不愧是你。 你在心里为自己的取名技术打了满分。 不过话说回来,你一直觉得「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这两名字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是在哪听过。不过你也没太多想,也有可能是跟上辈子的某个日本明星或者经你之手的政要人员撞名了。 你在脑海里计划好的行动直接受到了物理性阻拦。 小腿上的伤口虽不至于让你无法活动,但当你弯腰准备换鞋时,伤口受到拉扯,那里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流了出来,弄得地板上到处都是。 你没办法,因为自家的窗户随时都有要被撬开的风险,不想让自己的伤势吓到他们,于是只好匆匆脱下肥大的外衣和裤子,扔到那滩血上作敷衍的掩饰,准备回房间里紧急处理这个伤口。 可你怎么也没料到—— “啊!” 刚刚跳下窗户落地的少年被突然开门冲进来的你吓了一跳,也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怎的,一双蓝色的猫眼睛瞪得老大。 “怎么了hiro?” 金发少年一手护着怀里的便当,帅气地翻了进来,还顺带着重新关上窗户,那动作一看就是个惯犯。 “……” “……” 你和黑发少年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自己是该配合地表达下对他们私闯民宅行为的震惊,还是该战术性后退,将自己两条光溜溜的、满是伤痕的腿藏起来。 奈何对方先发制人。 “晋川君,你的腿怎么流血了?” 诸伏景光在闻到空气中的腥味后,目光立马锁定在你的小腿上,秀气的眉毛一下就皱了起来。 你犹犹豫豫:“我说我是刚刚想切菜可是一不小心切到腿了,你们信吗?” “信你个头啊。” 降谷零干脆地翻了个白眼。 诸伏景光看着你的模样,叹了声气。 “晋川君,你家急救箱在哪?你的血都流地板上了。” 你在床头坐下,乖乖地指了指衣柜。 他从衣柜里取出你常用的急救箱。那急救箱的手柄上还有两滴可疑的印记,疑似你不知道是哪一次处理伤口时不慎把血滴到了上面。 “那个,我自己来就好了,诸伏君。” 你见他抱着急救箱坐到床边,一副要帮你包扎伤口的架势,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接过,可却被拒绝了。 温和的少年已经从箱子里取出一瓶用了大半的碘酒和半卷纱布。 “没关系,就让我来帮你吧。我给你带了盒手卷,是早上起来时做的,你可以现在吃完,这样我等会就能顺便把盒子带走了。” 听到手卷,你的那股饥饿感又上来了。索性也没再坚持,心情颇为愉悦地捧过那个被你盯上老久的便当盒,揭开了盖子。里面色香俱全的手卷让你感受到人间的气息。 你当然不是买不起店里卖的手卷,只是单纯觉得诸伏景光做的跟外面不一样,更能让输了四年营养液的你有吃食的欲望。 是一种你没法具体描述的感觉。 “晋川君,麻烦把腿伸过来。” 诸伏景光看着将嘴里塞得满满,一脸满足的你,又忍不住提醒了句,“还是慢点吃吧,反正都是给你带的。” 你胡乱地点头,将流血的那只腿往床上伸直,也懒得管那些流出来的会不会弄脏床单。 诸伏景光从旁边抽出几张纸巾,小心擦拭你腿上的血。 “唔!” 突如其来的疼痛差点让你把嘴里包着的食物喷出来。 “抱歉抱歉,我再轻一点!” “咳咳,” 你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后,对一脸歉意的少年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我只是比较怕疼而已。” “怕疼你还总去打架。” “哎……”你也不想啊,天知道你可是个和平爱好者。 但这话你没办法直说出来,说了后肯定会被好奇心强的二人追着问。你默默收下对方为你贴上的「好斗」标签,然后郁闷地又抓起一个手卷拿来啃。 “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出卧室的降谷零出现在了门口。“你是刚打完架回来的?我和hiro在门外敲门都没人应。” “没有啊。” 你的表情非常无辜。 “我其实一直在家,只是没听见动静而已,刚刚伤口裂开了想包扎来着。” 降谷零又说:“昨天和前天也都没有找到你人。” 你发现在为你上药的诸伏景光也竖起了耳朵。 而你摆出一副很意外的样子装傻充愣。 “啊勒?是吗?你们是来我家找我的吗,可能是时间刚巧错开了吧?” 你知道你瞒不了多久。 这位降谷君似乎有着一种卓越的推理能力——刚见面时对方就直接判断出你是从火灾现场逃出来的并且在躲什么人,后面一个结论被你三言两语忽悠过去了没承认——对方刚刚在外面晃悠半天,估计是去找证据了。 果然,对方一脸不相信地直言拆穿你: “别编了,你家洗手池上的灰快已经跟你家地板上的一样厚。外面玄关处的衣服是你刚刚脱下的吧,衣服下面还盖了一滩血,说明你就是刚刚才从外面回来。说不定是在某个角落躲着,看见我和hiro离开后才匆匆忙忙进来,连鞋子都是胡乱踢掉的。一个简单的推理就可以得出你不仅至少连续一周没回家,甚至还因为受了伤还不想让我们知道。晋川,你撒谎前应该先处理掉证据。” “……好吧。” 你被这长串推理给噎住三秒,最后泄气地承认。 “谢谢提醒?” 什么啊,降谷君以后是要去做侦探吗?安安心心地做个无忧无虑笨笨的国中生不好吗? 但他肯定猜不到你选择回来的原因是手卷便当。 “其实zero只是在担心你,晋川君。” 一旁已经轻手轻脚帮你处理完腿上伤,打好了一个完美蝴蝶结的诸伏景光认真地看着你。 “他这两天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已经把周围走遍了的找你。” “我才没有!” 靠在门框旁的金发黑皮少年一脸不屑地撇开视线。 你眨了眨眼。 诸伏景光没有理傲娇的幼驯染,接着说:“其实我跟zero一样,也很担心你。晋川君你看起来比我们小,没有家人,又正好住在附近,所以就难免多关注一些——” “抱歉,我打断一下!” 你打断他。 “我严肃声明,其实我跟你们一样大。” 然后你就受到这两人充满质疑的目光洗礼。 拜托,你只是生长慢而已:) 你在心里不满嘀咕一句,继续打起精神听对方讲话。 诸伏景光说:“晋川君要是遇到什么困难,我和zero也可以帮忙,毕竟之前也是我们一起带晋川君来这里的。而且,我觉得……” 说着说着,少年犹豫了一下,似乎后面有什么不太切齿的话不太好说出口,猫一样的眼睛灵活地转了圈,最后还是红着耳朵把话说了出来—— “我们应该已经算是朋友了。” 自己还忍不住害羞地挠了挠头发挪开视线。 站在门口的降谷零不知道又从哪个角落又薅出一件看起来还挺干净的外套——你现在觉得他应该已经比你更了解这个房子了——嘟囔句“怕冷哆嗦还不知道穿衣服”,然后十分潦草地将外套搭在你肩上。 “……” 你歪了歪脑袋,望着坦率又单纯的他们。 怀里抱着的是被提供的食物,身上披着的是被照顾的外套,腿上是被贴心处理过的伤口……好吧,你承认,其实你之所以会选择在这里买房常驻,也是因为他们。 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他们,牵着他们所以为的什么都不知道的你,走进了这方新天地。 啊,这就是传说中「捡到了就负责到底」吗? 真是两个可爱的笨蛋。 可是怎么办,心里涨涨的呢。 你喜欢这种感觉。 第3章 氛围 你来这个陌生世界已经六年了,距离从那地方逃出来也已经过去两年。 而你此时此刻正坐在高中教室里……听数学课。 真是要命。 这事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的话就是你被初中毕业并且即将迈入高中门槛的二人以「关注未成年人德智体美劳从自己身边做起」为由,硬是拉进了同一所高中读书,不管你怎么证明你的知识储备量已经远超过任何一个普通高中生都没用。 “晋川你不能脱离正常的社交。”降谷零君如是说,“而学校是帮助你迅速建立起社交关系最快最好的地方。” 其实你很想说就算去了学校你估计也只会跟这两人有交流。 诸伏景光君也很期待地看着你。 “枝和总是一个人在家一定很孤单很无聊,我们一起上学你就不是一个人啦。” 你也很想吐槽一下你在家一点也不孤单不无聊,甚至每天还忙得要死。 第3章 “晋川你都很少跟我们一起打球,这是一次机会,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参加社团。” 谢邀,没兴趣。 “我们还可能被分到一个班,这样我们就有更多的相处时间了。” 可你一点也不想再回学校读书呀! “关键是你以后迟早要考大学,拿了高中学位后再去考会更方便。这是为你未来考虑,晋川。” 实际上,考不考大学你都有办法挣钱,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虽然你上辈子只不过是一个技术太好,在一个不太正规的公司里工作的普通技术员,但只要不是穿越到没网线的古代,想让自己一辈子躺平也是完全可以——「晋川枝和」所有的信息资料都是靠你这普普通通的技术黑出来的。 “而且你去了后,我和zero也可以在准备自己便当时轮流为你也准备一份,这样你就不用总是吃楼下的速食了。” “我去!” 你立马拍案决定。 降谷零后面准备好的劝说的话语一下被哽在嗓子里,一脸怀疑地盯着你,觉得你一直等的就是这句话。 顺便一提,降谷的厨艺也开始逐渐向诸伏厨神看齐了。 每当诸伏景光担心你一人在家时会因懒得下楼买饭而饿肚子,试图劝说你学做饭时,你总会以一个借口义正言辞地拒绝:三个人里有两个会做饭的就够了,而你只需要负责吃。 完美。 总而言之,你之所以会坐在教室里听无聊的数学课,只是因为你个人的突发奇想,想要在充满朝气的高中里感受下久违的学习气氛,绝不是想每天都吃到诸伏家与降谷家出品的便当。 你又打了个哈欠。 这课也太无聊了。 你刚想偷懒趴在课桌上睡一会儿,身后就有一支笔杆子不痛不痒又恰到好处地戳在你后背上,无声地提醒你好好听课。 你:“……” 所以说,被迫来上学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跟诸伏景光分到同一个班里?你现在恨不得立刻马上就转到隔壁有降谷零的班上去——起码,同样会上课睡觉的降谷君不会动不动就戳你背让你好好听课:) 放学后,你收拾书包,跟着诸伏景光去找降谷零汇合,准备一起去超市买晚餐需要的食材。 “枝和,你腰上怎么了?” 在校园门口等人的功夫,诸伏景光突然问你。 “啊?”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毫无准备的你一愣,面上却十分流畅地接下话茬,笑着解释说: “没什么啦,只是前两天去倒垃圾时碰到了两混混劫色,英雄救美了一次,然后不小心被踢到了腰。” 诸伏景光十分狐疑地看着你。 “真的吗?可你今天一天的坐姿更像是怕扯到伤口。” “真哒真哒,我怎么会骗景酱呢~” 嘛,怎么也没想到,随着时间的推移,曾经的景光小白兔再也不像从前那么好糊弄了哎。 这大概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在于对方这两年内帮你处理伤口的次数太多,不自觉就学会了辨别受伤类型和程度。 还好还好,一些更严重的地方从没让对方看到过。 你心虚地想。 一脸严肃的黑发少年用那双你越看越喜欢的蓝色猫猫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你,像要把你看穿。 “可你因为受伤这件事,骗我的次数一点也不少。” 你一僵。 “哈哈,也没有吧……” 降谷降谷,你是死在教室里了吗降谷!怎么还不出来救急! 等等,你感觉降谷出来后会可能二话不说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掀你衣服。 还是算了,你要脸。 你庄重地伸出四根手指。 “我发誓我以后尽量少行侠仗义。”实际上你也压根没干过这档子好事。 少年看你这样,无奈地叹口气。 “我又不是不让你帮忙,只是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 “哎呀……” 你的余光终于捕捉到刚刚千呼万唤使出来的金发身影。你深吸了口气,顶着隐含关心和担忧的眼神,悄咪咪地说: “我发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这可真有点难为啊景光。 逛超市时,你习惯性拿了几瓶常用的染发剂放到购物车里,被守在购物车旁的降谷零看到了。 “你怎么还在用染发剂?” 你搬出之前一直在用的理由,打哈哈道:“没办法啦,谁让我小时候营养失衡,头发真的很丑很丑,还是染一染更好看嘛。” “可是你这样长期使用染发剂难道不会更伤头发吗?” “也没有长期,只是偶尔发现头发不够黑的时候染一点。”只是在发现原发色长出来,或者染发剂褪色的时候会补点色上去。 降谷零没再追问,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你。 “你是有多不喜欢自己的发色啊晋川。” 你使劲点头。 “是啊是啊,老讨厌了,但我要能有一头像零酱这样漂亮的金发就好了,那样的话染发剂绝对与我绝缘。” 你一脸艳羡地看向对方一头亮丽的金发,顺带还手欠地撸了两把。 手感也是满分~ 降谷零一掌拍掉你乱抓的手。 “喂喂,不要用‘漂亮’来形容我。” “好吧,是我们的亲亲零酱美丽动人风姿卓越,尤其是这张,啧,说实话,降谷你要是个女生,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打败景光迎娶你。哎,我怎么可以这么这么这么的喜欢你的脸呐——” “晋川你够了!” 降谷零先是被你突然凑近的动作弄得一个战术性后仰,随后又被你用怪异的咏叹调说出的话弄得面红耳赤。周围甚至已经有几个女生躲在货架后边偷摸朝这边看来。 “所以说零酱打架的时候打哪都千万别打这张脸。你只要顶着这张我爱惨了的脸,我晋川枝和就愿意为你做任何——” “枝和爱惨了什么?” “——事。” 降谷零已经整理好表情,并且一脸冷漠地将刚对他表白完的你推给不知何时回来的诸伏景光,说:“他爱惨了你。” 你:“……” 这家伙现在怎么看都像个没有感情的渣男。 还好你也只是喜欢他的脸。 诸伏景光揽住被推来的你,在你稳住身形后才松开手臂,看着你的眼睛,问:“枝和不准备去佩副眼镜吗?一直戴隐形会很难受吧。” 你眉心一跳,不动声色地扭过头不与其对视,嘴上说:“还好啦,其实我已经习惯隐形了,所以并不打算配眼镜。” “可是这个年纪过早戴隐形眼镜会更加影响视力吧。” “框架眼镜实在是不方便啦。” 这个话题有点危险。你仗着身高没人家高,颇为熟练地挽住对方的手臂后转移话题。 “景酱,我今天想吃牛排~” “什么?!” 一旁的降谷零立马提出抗议。 “前几天不是说好今晚吃咖喱饭的吗,晋川你可不能变卦啊!” “景酱,牛排我都买好啦,已经放在冰箱,就等你来解冻!” “好哇晋川,你这是蓄谋已久?hiro你可千万不能从了他啊,不然以后都这样顺竿子上爬了。” “景酱景酱~” “晋川你就算把hiro手臂甩脱臼了也没用,今晚一定是咖喱饭胜利!” “景酱~~” 你叫个名字足足扭转了七个声调,刻意掐尖的嗓音乍一听真像女友在撒娇。旁边的降谷零已经受不了地开始搓手臂,一脸嫌弃地瞪你。 你当然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好了好了。” 最终还是由当事人提出和解。 “牛排和咖喱饭一起,不过咖喱饭的话zero自己做就行啊。” “欧耶!” 你快乐地比了个耶,没看旁边的苦瓜脸。 “我果然爱死你了景光妈妈!” “不是吧hiro,你这样可真要把他惯坏了……” 这是你来到这世界的第六年,是晋川枝和存在的第二年,也是和他们相识的第二年。 你喜欢现在这种轻松的氛围。 只有在这个时候,你能拥有能让你轻松笑出来的快乐。 尽管你知道,这只是你生活的一层假象。 第4章 第4章 深夜访客 诸伏景光的哥哥又从外地寄东西过来了。 放学后,你陪着将喜悦写在脸上的黑发少年去邮局取件。此时的降谷零大概正一个人孤伶伶地在学校里做值日,而提前溜走了的你们俩心里没有丝毫的负罪感。 关于诸伏家的两个兄弟为什么要两地分居、弟弟寄宿在别家的事情,当事人偶尔会跟你说一两句。你只知道诸伏夫妇很早就去世,年纪稍大的哥哥留在家乡,诸伏景光被亲戚带来了东京。虽然不在一起住,但兄弟俩感情很好,身在长野县的哥哥经常寄些东西给在东京的弟弟。 本着尊重身边人隐私的职业素养,你没有私自揭人家底。 诸伏景光不说,你也不会问。 毕竟谁都有秘密嘛。 你吹着夏日的风,两手插兜,哼着欢快的小调漫不经心地跟在后边,欣赏走在前面人被夕阳的余晖照耀得闪闪发亮。 黑发少年带着无忧无虑的少年人蓬勃的朝气和活力,欢快地走在前面,被风吹起的衣摆弧度都那么潇洒,连地上的影子都跟着跳跃。 真像少女漫里的场景。男主飞扬的校服衣角和帅气的身影,旁边就差一只娇小可人的金发女主。 只可惜,某个金发黑皮一点也不娇小可人,甚至能一拳一个抡死一批。 不过,也还是像梦一样。 你心想。 “枝和,你不进去吗?” 诸伏景光刚要推开门,看你站在邮局门口不动,于是问道。 “我不进去了。” 虽然邮局里摄像头不会很多,但你本着能少点工作量就少点工作量的态度,摇了摇头。 “景酱你快去取你哥哥的邮件吧。” 对方没再执着,嘱咐你一定要在门口乖乖等着他后,开心地进了邮局。 只剩你一人了,你肩膀一垮,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坐在邮局门外的靠椅上,嘴里叼根烟就能立马混社会。放学路过的国中女生偷偷看你被你发现,你掏出只手,友善地挥了挥打了个招呼,弄得少女不好意思地飞快跑远。 等又目送走一个放学回家的国中女生,诸伏景光抱着两个纸箱从邮局里出来,最上面的纸箱上搭着一张正面朝上的信纸。 你随意地扫了眼,然后被纸上一连串的古文烫得火速移开视线。 诸伏家的哥哥给弟弟写封家书,怎么能这么文邹邹的? “哥哥说他下周要来东京。” 诸伏景光还在看着信。 “来看望你吗?” “嗯,好像是要来办点事,顺道看看我。” “那正好。”你接过他其中一个纸箱,抱在自己怀里。“你不也很想他吗,抓紧机会好好叙叙旧嘛。” “谢啦枝和,哥哥说他寄过来的东西里有几袋荞麦面,今晚就吃这个吧。等会儿顺道去超市买瓶牛奶,你冰箱里的那瓶已经喝完了。” “都说了我只是生长慢而已啊,喝牛奶不管用。” “你真的有全部喝完吗?” 诸伏景光狐疑地看向你。 “zero前天说你冰箱里的牛奶饮用速度不像你,有可能是倒掉了。” “怎么可能?” 你一脸坦诚正义。 “爱惜食物人人有责。” 所以都贡献给下水道了。 许是你之前扯淡扯太多次,信用额度在对方那里大打折扣。诸伏景光还是将信将疑,干脆说:“算了,还是我每天早上给你带瓶牛奶吧,反正阿姨也批发了很多。” 你:“……” 哒咩呐—— 降谷零为什么总要把他的推理技能点亮在你的身上??! 等回到你家吃完晚饭,刷完碗的降谷零从厨房里出来,盯着你的脸看了半天,把你看得莫名其妙。 以防对方又用他那太过聪明的脑子推理出一些不该被推理的东西,你谨慎地决定先发制人。 “干嘛?” 你对让你喝牛奶的罪魁祸首没好气地质问道。 然而对方却干脆直接在你对面席地而坐,撑着下巴,开始更加仔细地打量起你来。 “?” 你被看得发毛。 难不成是你美瞳掉了? 你仔细感受了下,发现两只眼睛的美瞳都还完好无损地贴在你的眼珠子上。 “晋川。” 降谷零一脸认真地盯着你的眼睛,语气正经得让你忍不住挺直腰板。 “你的刘海是不是太长了?都已经挡住了眼睛。” ……就这? 你抓了两把头发,敷衍地说:“啊,这个啊,是有点碍事了。等过几天剪吧。” 降谷零肯定地点头:“快剪吧,挡住了脸可不好。我们班有不少女生都挺喜欢你的长相,说你不笑时看起来有点冷,笑起来又甜又飒。” “真的?” 你对这些你没听过的风评有些好奇。 “我也看到有路过的女生在偷看枝和。” 诸伏景光端着果盘,坐到了你的旁边。 “枝和的样貌确实是不少女孩都会喜欢的类型呢。” 你看了他一眼。 邮局是单面窗壁,你没想到诸伏景光当时会在后面看着。 “哎——” 降谷零状是惋惜地长叹一声。 “只可惜太矮了。” “滚蛋。” 你露出半月眼。 “我明明比去年高了三公分。” “可我跟hiro都至少比去年长高了五公分。” 你:“……” 艹,好气。 “你不做作业吗,枝和?”诸伏景光看你扔到沙发上没准备碰的书包,问道。 “啊啦~” 一听见「作业」这俩字,你立马爬上身后的沙发,像个废物一样躺平。 “那么简单的作业做了简直就是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你说的理直气壮,你的景光妈妈露出了不赞同的眼神。 “老师上课时说了,那作业后天必须交。” “吃太饱了,让我休息一下嘛?” 你熟练地跟人撒娇。 “你们先写,不用管我啦,等我睡一觉起来我就立马开始写!” 疯了吧疯了吧,谁要写那无聊的作业啊? 反正不会是你。 你说完就立马闭上眼翻了身背对他们,生怕他俩把你拽起来写作业。 ——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你听见轻微的动静,有人从旁边拿起了什么,走到你身前。 “起码盖一盖啊。” 然后一件薄外套搭到你身上,上面还有阳光的味道。 哦,是常常口是心非的零酱,口嫌体正直。 紧接着,一只不算宽大的手小心翼翼地托起你后脑勺,将一个软枕塞到你的脑袋下。 “……” 你好像前几天找借口时,说自己不停转动脖子的原因是落枕了来着? 跟傲娇别扭的降谷零不同,诸伏景光对一个人的关心像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是不经意间渗入到你的生活。对方总会在发现你身上受伤时,像对待易碎品一般温温柔柔地帮你上药,还担心弄疼了你,小心地吹气——你敢肯定皮糙肉厚的降谷零受伤时绝对没有这份待遇——每次都让你即不想让对方发现你的伤情,又想要感受这样的关照。 是两个笨蛋呐。 随随便便就会对一个毫不知根知底的人献出爱心…… 还好你不算是坏人。 你听着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逐渐陷入平静的梦境。 …… 第5章 深夜,你听见客厅里细微的声响。 你瞬间睁开眼,面无表情地仰望苍白天花板盯了几秒,才翻身从床底下摸出根棒球棍下床,屏住呼吸,你将自己藏在了门板后,静静地等待意外来客的到来。 你仔细地听,从脚步声可以判断外面有两个人。 这很正常。 只来一人才是反常。 你又是试图从脚步的轻重中判断对方手里是否持有热武器。如果是,那可能要麻烦了,你还没有把握能在夺下一人枪的同时,让另一个人开不了枪——你一点也不想在明天的报纸上看到关于你所住地方有枪声的新闻。 不仅是怕麻烦,还怕那两个对你周围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异常灵敏的人追问情况。 你听到脚步声到了你的门口。 要进来了吗? 也不知道等会儿能不能尽量不弄脏地板。 你不合时宜地想到,那个关爱你生活的少年在拿到你家钥匙后,会每周过来帮你简单打扫卫生。还好用来拖地的是普通水,而不是鲁米诺试剂,不然拿光一照,你家的痕迹肯定很瘆人。 门外没了动静。 你在安静得可怕的空气中察觉到几丝诡异。 ……等等。 后背被一阵凉风吹过。 你突然发现, 你好像漏了什么—— 直到感受到一个冰凉的枪口怼在你脑门上,你才幽幽地感叹了一句。 这回还是疏忽了啊。 …… 凌晨两点三十二分 冒烟的枪口,你倒在地上,眼睛被鲜血糊住,大脑最后所剩的意识让你听到其中两个正在抱怨“不说是个有代号的叛徒吗”“这任务也简单了吧”“一个小屁孩而已,至于派三个人吗”之类的话。 是啊。 就这样结束,也太不好玩了吧? 背对你倒在地上的尸体的三人,谁也没能注意到你嘴角疯狂扬起的弧度。 第5章 回档时间 东京时区凌晨两点三十二分 你再次睁开眼,正身处一家看上去不怎么样的酒吧。 周围没什么客人,墙壁上被老板用来强行装逼格的世界时钟在提醒你,时间已经回溯24小时。 你对此习以为常,平静的目光盯着那口巨大的世界时钟上看了近十来分钟。 秒针的转动和分针的挪移在你眼前绘制出了时间之河伟大的图鉴,那个渗透亿万年的无数物质中,从过去蔓延至未来的无形生命体在冥冥之中指引着你。 也不管你乐不乐意。 你伸出双陌生的手,搓了把脸,将回档后在新身体里的不适感和空虚感搓没在逐渐回血的苍白脸上。 你掏了掏两侧的裤口袋,摸出几张小面额美钞。 估计刚好够付酒钱。 你拿起桌上喝得只剩一口的酒,一口闷下。 “咳!” 劣质酒的辛辣充斥你的口腔和味蕾,同时也让你混沌的大脑找回活着的清醒。 你将纸币压在酒杯下,起身出了酒吧,就这样十分鲁莽而唐突地只身闯进美国中午十二点半的烈日之下。 …… 你叼着根没点着的烟,也没急着去找家网吧搜刮那几位夜访你家的客人资料。只是跟路上偶尔经过的失业人士一样,模样颓废地在大街上晃悠。 经历过的时间线,全然陌生的国度。 这种离谱事经历多了后就开始习以为常。 这问题你也已经想过了很多遍。 理论上,你已经死了。 物理意义上的死亡。 可你又并没有死掉。 你现在还可以呼吸,可以眨眼,可以活蹦乱跳,只不过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用另一个模子里进行这一系列事情,时间跟着倒退了24小时。 当你路过一家服装单的展示窗,展示窗的玻璃上倒映出了你此时的模样。 枯萎的金发,棕色的眼睛,耷拉的眼袋,以及身上实在不能说有任何审美的混搭。 你十分肯定,你此刻若是脱掉了脚上这双八百年没刷过油的褐色皮鞋,就一定能发现两只脚上分别套着毫不对称的袜子。 果然,金发还是要配上零酱的脸才会好看呐。 你随手抓了把自己脑壳上的金发,感叹道。 你对自己的新形象毫无兴趣,看了眼后讪讪往前走。 你的胃里有点空,但你全身家当都贡献给刚刚的那一口酒了,此时的你只能闻闻街边披萨店的香味,聊剩无几地解解馋。 啊,后悔了。 如果你刚刚在酒吧就跑单,此时说不定还能吃上几口热腾腾的披萨。 不过还是算了。 最后你还是勉勉强强地选择尽量去做一个遵纪守法的良民,这样在两个正义感爆棚的少年身边才不会显得太过于违和。 只不过要饿二十几个小时了。 你遗憾地将视线从某个路人鼓鼓的口袋上收回,目送毫不知情的路人远去,还是选择先找个地方落脚,丝毫没有要顶着烈日游览一遍纽约的想法。 傻子才会那么做。 而你是一个没钱的聪明人。 “抱歉,请问能换个地方休息吗?” 纽约时区凌晨四点,有个听上去还不错的声音出现在你头顶。只是嗓音有点沉哑,有成为老烟枪的趋势。 对方操着一口流利的英式英语,可在遍地美国腔的地方听到,就显得有些突兀。 你不禁好奇地睁开眼。 天还没彻底破晓,来人逆着身后微弱的路灯看不清容貌,在你的脸上落下大面积黑色的倒影。 对方见你睁眼,于是指了指你身后靠着的车。 “这是我的车。” 喔,是雪弗兰。 晚上你四处溜达找地方休息时,正好看这辆宝蓝色的跑车最顺眼,于是干脆席地而坐靠了上去。 原来是你挡人家车主的道了。 你打了个哈欠。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呢,果然人还是不能连续大半个月一天只睡两小时。 你心里想着,顺嘴说了声抱歉,一手撑地,慢吞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准备换辆车继续靠。 谁知还没走两步,身后的声音又响起了,让你停下缓慢的脚步。 “需要帮助吗?” ……? help what? 你想起两年前那两个拿着面包和牛奶,一脸紧张和担忧地出现在你面前的少年。你后来不止一次地回想,如果当时的你一直没能进食,被活活饿死,是不是就会真正地迎接到死亡。 搞什么嘛,一个两个的都这样,难道这个世界的普通人都这么善良,看到瘫倒在地的人就会好心提供帮助吗? 也太容易被骗了吧? 但你不得不承认,你又一次被对方勾起好奇心,忍不住转过身看去。 站在车旁边的人看上去挺年轻。 一头黑发,皮肤偏黄,神色平淡,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注视着你的幽绿色眼睛在说明刚刚那句话确实是对你说出口的。 长得有点凶,但没想到是个热心肠。 不过也是,毕竟人不可貌相嘛,比如降谷零长了张那样令人心动的脸,可是脾气却坏得不行,动不动就对你黑脸。 你把本来要脱口的拒绝咽回到肚子里。 正好还有点时间,不妨找个同样闲得没事干的人来陪你打发时间,正合你意。 于是,你露出了一个十分友善的笑容,向对方发出邀请: “一起去网吧吗?” 第6章 回档结束 等被带进一家网吧后,你率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对方跟着你坐在了旁边。 你也没慌着将电脑开机,含着嘴里前台小姐给的棒棒糖,饶有趣味地打量乖乖坐你一旁边的青年。 第6章 对方面不改色,任由你打量,动作自然地打开自己位置的台式机。 “年轻人,你知道男孩子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吗?” 你仗着自己此时失业大叔的模样,操着口中年大叔音,用夹杂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口音英语,恶趣味地调侃一个比你原身高要高出近两个头的青年。 “如果我想劫财劫色,你不就相当于羊入虎口?” 青年用他那双绿眼睛扫了你一眼,又没什么感情地移开视线。 “我有自保能力。” 你看了眼对方手臂上的肌肉线条。 “如果我下药呢?” “我不会喝经别人之手的东西。” 哟,还挺警惕。 你看着他用电脑打开一所位于纽约的顶级学府的学生网页。 这附近好像是有所大学来着。 可怜的学生党,大清早还要写功课。 你完全忘了你自己也是个学生党,只是完全不在意那些功课而已。 你又将目光落在对方扎成低马尾的黑发上。 看起来真不错,跟诸伏景光的发质有得一拼。 “你头发挺长了,是打算留到及腰吗?” “有这个想法。” “那样风吹过时且不是十分美丽?” 对方显然没想到你会这么说,敲键盘的动作都停顿了。流畅的对话就此猝不及防地滞停数秒,好似用收音机放歌,放着放着突然卡带。 “应该会……戴个帽子。” 末了,青年才闷闷地回答道。 “能让风吹不跑的帽子,针织帽?” 青年犹豫了下,像在思考可行性,最后说:“会考虑的。” 你瞬间脑补了下对方黑发及腰,戴针织帽的样子。 说实话,感觉还挺不赖。 你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聊天聊地,也没问彼此的名字。你觉得没这必要。 “你毕业后准备做什么?不过作为一个过来人,我还是劝你找家良心公司。不要因为一些企业工资给的多,就傻呵呵地跑去当996里的一员。” “996?” “啊,就是早上九点上班晚上九点下班一周工作六天的意思,这么一听是不是就感觉人生丧失了不少快乐?” “我不打算进普通企业。” “进不普通的企业你也要多留意一下公司福利问题,我曾经就被我公司的老板坑过。他明明说好了再做完一单就放我假期,接过一单又一单,我都给他挣了个金满盆了也没见他让我休假,每天早上还定时打电话叫我起床去上班,不接电话就找人上门敲门,简直不要太缺德!” 你越说越气愤,恨不得立马穿回去把那良心喂狗的上司拖出来暴打一顿。 许是与你可怜的打工人生活有了共情,青年用颇为怜悯的目光看向你。 你喝了口水后冷静下来。 “不过,也没什么。后来我从他那拿走三分之一的分红,大概就是七八千万吧。” “……” 你感受到对方眼里的一言难尽。 “可又被我霍霍完了。” 你结束了这个毫不励志的故事,最后总结了句, “所以选工作还是要谨慎。” “……我会的。” “嗯哼。” 点拨完美好社会新青年后的你终于想着打开面前的台式机。 你不说话,寡言寡语的青年也不出声。时针在你背后缓慢地爬行,无声无息地提醒你某个时刻的临近。 当沉默持续了五分钟后,青年主动出声,委婉地问你: “你没有可以去的地方?” “?” 而你没听懂他意思。 对方犹豫了下,斟酌用词。 “我是说,你没有家吗?” “嗯?” 听到这个问题,你第一时间想到你那间这两年来逐渐充满人气的屋子,以及饭后小睡时听到的沙沙声。 “我当然有家,”你愉快地说,“家里还有人为我准备好饭菜了呢。” “那怎么不回家?” 你就知道他要这么问。 “要再等等。” “等什么?” 你没有立即回答他这个问题。 上了年纪又十分落后的台式机好不容易才弹出主桌面,你呼了口气,手指上的动作不停,熟门熟路地穿过层层防火墙,一边侵入那个对你来说如同后花园的黑色网站,一边调出太平洋另边的国度里某个小区四周的监控录像。 你也懒得管一旁的临时同伴是否能得懂你在做什么。你心想一个随便遇上的来自高等学府的普通大学生应该还不至于接触到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可接着你就听到对方说—— “黑色的乌鸦。” 你:“……” 可真打脸。 你分了几丝一言难尽的眼神过去。 “你认识?” “可能。” 青年的回答模凌两可,可他看你屏幕时过于专注的表情,以及落在电脑屏幕上逐渐要实质化成刀子的目光都在向你解释他对于这个标识的在意。 ……不会吧,可千万别是一个被这群家伙迫害过的可怜孩子。 你还挺喜欢这个雪弗兰青年,并不希望一个好生生的社会好青年被群黑乌乌的傻逼给害了。 “那我劝你一句,年轻人,最好离这东西远点。” 你停下手头的动作,看着那双锐利的幽绿眼睛,收敛起不着调的姿态,态度难得认真地说。 “这个世界上的危险多数分两种。一种是刺激你肾上腺激素分泌,让你有探险欲望,一种是直接将你拽向死亡。” “……这是第二种?” “不是。” 你果断地否认他的话。 “这是第三种,会让你生不如死。” 两年前的你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没必要把美好的生命浪费在这上面。” …… “看出点什么了吗?” 等待数据加载的空档,你问他。 “什么?” 对方没听明白你的突然提问。 “你从跟我相处的几个小时里,看出点什么了吗?”你很耐心地说,“难道你不是好奇我的身份,才向我提供帮助的吗?” 青年沉默了小会儿,才开口说:“你不是本地人。” “这你也许可能错了?” 你换成纯正的美式英语笑着说。 对方被你作弊般的操作弄得再次陷入沉默。 你也不急着打断一个富有好奇心和探索精神的年轻人的思考,一边等答案,一边又继续盯着电脑屏幕处理手头的事情。 “secrets.” 你听见他的答案。 纽约时区中午十二点三十分 “喝点什么?” “我不用了。” “不回家?” “再等等。” 对方没再问你等什么,拿上钱包后起身离开自己的位子。 你听着远去的脚步,将最后的信息记在脑海里,点击清空电脑上所有记录并格式化。 第7章 你伸了个懒腰。 长时间不站立让你两腿发麻,于是干脆换了姿势,靠倒在椅背上。 “我啊——” 你感叹着,抬头仰望墙壁上走动的时钟,看着秒针不紧不慢地向前绕圈,那根分针正在缓缓归位。 你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咧嘴笑。 因为知道这个所有人类都避之不及的时刻即将降临到你的头上,而你像个中了邪的疯子,不但不逃避,甚至还要张开双臂快乐地迎接它到来—— “——在等待死亡。” 就像回归母亲的怀抱。 纽约时区中午十二点三十二分 你在由心脏传来的剧烈疼痛中抽搐地等来了死亡,没有听到一分钟后,归来的青年手里听装咖啡掉落在地的嘭咚声。 24小时回档结束,躺在血泊中的你重获新生。 …… 东京时区早上六点四十三分 你拖着沾满鲜血的棒球棍,哼着小调,一脚踹开一间仓库的大门。 里面的人骂骂咧咧地出来迎接。 可当看清你的脸时—— “你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他惊恐地看着你,仿佛在看一只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第7章 怪物 你不会在自己家里动刀动枪。 这些肮脏人的血不配沾染你家的任何角落。 你通常习惯直接拧断访客们的脖子,或者敲晕后搬到其他地方解决。 再不济,就像玩躲猫猫游戏那样,顺藤摸瓜,来个大快人心的反杀时刻—— “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被你一棍子掀翻在地上的人不断地爬行后退,颤抖的手都没法指准你的方向。 “哎呀,被一枪爆头,我当然是必死无疑啦。” 你好心地提醒,帮他稳固摇摇欲坠的无神论价值观。 “所以亲亲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个鬼魂哦。” “可我,可我怎么能够看见鬼……” “因为你也快死啦。” 你抬手随意地擦了把又一次淌过眼睛的血,笑眯眯地低下头,用力踩在地上人的心口,让他不得动弹。 “别再后退了听见没?其实我最讨厌别人爆我头了,这样让我很难遮住我的伤口。所以,我决定对你以牙还牙。” “你不是人,你是怪物,是怪物……” “啧。” 对方嘴里念经般叨叨着“怪物怪物”让你本就很痛的脑袋变本加厉,但你还是先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了双白手套戴上,捡起地上的手/枪,打开保险栓的动作流畅利索,将这个曾经指在你脑门上的枪口,转而指向这把手/枪的主人。 对方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还沉浸在你诡异的起死回生中久久未缓过来。 “这样可不行啊先生,竟然选择用这种表情迎接你的死亡。不过若你执意,我也向来愿意做一个善解人意的好人。” 你的态度十分温和,如同在进行一次毫无攻击性的人生开导。可一双失去了黑色美瞳的眼睛,红得滴血,暴露出你灵魂深处早已崩坏掉的恶念与狂想。 你充满恶意地咧开嘴角。 “现在我宣布——躲猫猫游戏结束~” 砰! …… 你当然不会死。 你是世界的不亡人。 …… 从寂静得令人窒息的仓库里出来时,天刚刚破晓。 你站立在风中,张开双臂任由其吹散身上的血腥,毫不在意脚下踩出来的一串血印。 会有人来帮你收拾残局—— 那群喜欢躲在暗里装神秘的乌鸦们。他们不会乐意自家死在任务中的成员身份被紧跟在身后的那群如饿狼般的家伙们扒出。 你就着手指上黏稠的鲜血,将眼前过长的刘海向后扒去,露出有着骇人血洞的额头,然后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手帕堵住流血的洞口,决定等回去后用绷带多缠两圈,能遮多少算多少。 当然,那边的家是肯定不能回了。 你一点也不想让他们看到你被打穿了一个洞的脑袋瓜子。 哎,还是等过几天好点了再回去吧。 只是等回去后,多半又要听他们唠叨了呢。 …… “你脑门怎么了?” 你被诸伏景光用力摁坐在椅子上不让动,对方罕见地阴沉着脸,连平时常常带着笑意的猫猫眼此时也没有了你熟悉的温柔。 你被这样居高临下地盯着,顿时虚了,在回来的路上鼓足的勇气像泄气的皮球往外冒。 你小声说:“是出门时不小心磕到的啦。” 对方显然不信。 “只是磕到了的话,你裹一整圈绷带干什么?” “因为,因为这样好看——啊疼疼疼!” “这么严重吗?” 诸伏景光被你的惨叫惊得连忙收回手,刚刚那副兴师问罪的模样瞬间没了,蓝眼睛里又填满了你最熟悉的关切和心疼。 “是不是伤到了神经,要不要去医院拍个脑ct看看?” 去医院拍脑ct,然后让医生们惊奇发现你是个脑袋被贯穿过不下三十次此时还顶着个没长合的洞却依旧能神态自若地喘气的神人吗? 还是不了。 “没事,休息休息就好。” 你赶紧阻止对方想要揭开你绷带的手,没松开,直接揣进了自己怀里,然后身子一歪靠了上去。 “景酱这么久不见我想死你啦~” “……” 你收获到一个温柔的摸摸。 从厨房里出来的降谷零看到这场景,露出副就知道如此的表情。 “你这家伙不见的三天里又跑哪去了?hiro都快要编不出借口帮你糊弄老师了。” “哎呀呀,忍不住出了趟远门而已,你看我还专门给你带了米糕!” 你指了指回来路上顺手买的甜点。 然而对方看都没看。 “别以为我看不出这是从你家楼下一百米处的甜品店里打包的。好好交代,你出远门为什么又不提前说一声?” 糊弄的手法被揭穿,你面对控诉,非常无辜地说, “我有在桌上留下小纸条呀。” 你出门时还特地处理干净了墙上和地上的血,用空气清新剂驱散腥味,临走前顺带打开窗户散气,也留个纸条让他们别担心。 “你说的就是这个?” 降谷零从裤兜里掏出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纸,气势汹汹。 “你这写的算什么?就用鬼画桃符的字写了一句「我出门了」,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能让人放心吗!” 你自知理亏。 主要是当时你好不容易清理干净家里的痕迹,怕写字时低头让血迹沾上面,于是用最快的手速盲写了一串字。 降谷零看着那张你留下的纸条。 “你这字一看就是匆忙写下的,说明你这次出门毫无计划,只是离开前才突然想起要留言,所以随手抓了张草稿纸撕下一小部分。字迹偏斜长,像在仰着头写,或者盲写,还差点写出格。你另只手没扶纸,多半正扶着或抓着别的什么东西不好松开。而且,你这纸上还有股奇怪的味道——” 你动作迅猛地一把抢过那张纸条,揉成团后毁尸灭迹。 不能在让他推下去了! 在对方灼灼目光下,你用你最擅长的服软方式讨好道: “嘛,别生气啦零酱~下次我一定会好好写清楚的!” 降谷零冷哼一声。 “早知道我那天就不回家,干脆就住你那,不信还守不住你这混蛋。” “这……还是别了吧?我又不是小姑娘,你留宿在我家毫无意义啊。况且我家就只有一床被子,我可不想首次同床共枕的对象是个男的,就算零酱你顶着张完美长在了我审美点上的脸也不行哦。” 你看着那脸就心痒,又手欠地想要去掐一掐,还没得逞就被对方一掌呼开。 降谷零一脸嫌弃:“滚滚滚,谁稀罕跟你睡。” “枝和,我帮你把你没交的作业交了。”诸伏景光说道。 第8章 你听了一愣。 “可我一个字没动啊。” “你也知道你一个字没写?”对方无奈地叹了口气。“是我和zero一起帮你写完了。” “哇呜,你们也太好了吧!” “晋川枝和,你不要再一声不吭地玩消失了!” “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 “怎么样,找到那人的亲属了吗,赤井?” “是黑户。” “那该怎么办?” “……” 赤井秀一放下手里的遗体处理同意书,幽绿色的眼睛望向窗外被皎洁月光关顾的绿树。 没有身份,没有住址,没有任何记录。 像不存在的幽灵。 一个可能对那个以乌鸦为代表的组织十分熟悉,浑身充满秘密的男人。 第8章 伤口 “景光的哥哥?” 你洗菜的动作一顿。 降谷零一边翻炒锅里的食物,一边说:“是啊。hiro的哥哥明天不是来东京了吗,hiro说想带我们去见见他。” 哦对,上次你陪诸伏景光去邮局取件时知道了这事。 “可人家来东京是为了看望景光的吧,我们一起去会不会打扰他们兄弟俩见面?” “我也想过,不过这事hiro提出来的,要不就等见完面后我们俩先离开好了,为他们腾出叙旧空间。” “也行,正好听说最近新出了款老虎机我一直很想去试试……” “都跟你说了不要去玩那种赌博类型的东西!” “偶尔啦偶尔~” 第二天,你和降谷零跟着诸伏景光一起去到一家咖啡店。 一进门,你就认出坐在最里面的景光他哥。 没办法,兄弟俩人的容貌至少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蓝色的猫猫眼。不过景光他哥的上挑凤眼比景光的要更狭长一些,整个人看上去更具有攻击性。 “哥哥!” 诸伏景光率先出声,朝许久未见自己的亲人打招呼。 你和降谷零跟着走过去。只是你稍稍滞后些许,借降谷的身子挡住走路不太自然的左腿。 别问,问就是从那天杀的楼顶掉下去时摔的。 现在的杀手真out,竟然会选择推人坠楼这种弱智小学鸡都不会干的杀人手段——而该死的是你还不慎中招,于是再一次更新了你的死法大全,可喜可贺。 再这样下去,你可能要比某位一直试图自杀的大文豪更早一步尝遍所有死法,然后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他: 哒咩喔,哪一种都死不了人!还都特别特别疼! “哥哥,这是zero,我们一直在同一个学校读书。” 被介绍的人礼貌上前了半步。 “您好,我叫降谷零。” “哥哥,这是枝和,住在我跟zero家附近。” 你也学降谷零的样子上前半步,却依旧坚持将自己的半条腿挡在对方身后,面带微笑地面对已经起身站在桌子后的人。 “您好,我是晋川枝和。” 对方伸出了一只手。 “诸伏高明,景光之兄。” 啧,果然用文言文说话的人感觉就是比别人逼格高。 不过景光的哥哥一看也不像是普通人。光是那跟某位喜欢拿着羽毛扇夜观天象的大军师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五十的名字,就让人感觉此人实乃不寻常! 他给了你一种可能会被看透的压迫感。 可这又跟你晋川枝和——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有什么关系? 你继降谷之后,也同这位兄长握了握手。 你感觉对方停留在你虎口上的拇指多停留了两秒。 “……” 可别说景光这位兄长还能靠握手摸清一个人的手相。 好吧,你觉得这要是真的就有点恐怖了。 你僵硬地陪笑,听他们聊天,总感觉对面诸伏家兄长的目光时不时落到你的身上。 弄得你坐立难安。但依旧把持着演技,轻松地融入他们的话题,直到你掐了掐降谷零,后者立马会意,歉意地提出你们要买点东西,需要先行离开。 你看向降谷零时眼里的感激快要溢出来了。 呜呜你决定了,从此零酱就是你心中的小天使~ 为期一天。 你走在降谷零之前,飞快而不失风度地逃离咖啡店。 “那少年的脖子怎么了?” 诸伏高明放下手里的咖啡杯,问弟弟。 “枝和说是打架时被人勒了。” “虽然用衣领象征性遮了遮,可看裸露肌肤上的青紫程度,对方的目的明显是要他命。景光,你的这位友人是惹上了什么危险的麻烦吗?” 黑发少年对兄长提出的问题没有作答,只是微微低垂脑袋,看着手中捧着的咖啡出神。 等过了半响,他才轻轻地说: “我不知道。” …… 后来,你有几次受伤都没能在越来越眼尖的两人面前藏住。 尤其是降谷,将推理能力在你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甚至有几次拆穿后,你咬死不承认,对方就差暴躁地扑上来掀你衣服。还好被你像小姑娘防老流氓一样嘤嘤嘤地护住了身上的体面,气愤的降谷零则被沉默的诸伏景光拦下。 不过,最后也还是照样用遇到劫匪或者见义勇为英雄救美之类的烂俗借口挡了回去。 痛得死去活来的你也懒得管他们信不信了,反正就算不信,你也不会再多说半个字。 哦,不对。 你还会喊疼。 “嗷!疼疼疼轻点啊呜呜,你是想让我疼死过去吗降谷零!真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你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泪眼朦胧中,看到另个原本站在厕所门口打算袖手旁观的人终于看不下去,还是替换下了不耐烦的降谷零,为你重新上药。 空出手来了的降谷零一把揪住你的耳朵。 “晋川枝和,你不是保证过不会再玩消失了吗!” “我这次有好好写留言啊!” “一张破纸条能顶什么用?你消失这么长时间,一回来就是这么严重的伤,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个未成年?不都说了吗下次打架要带上我一起,两个人总比你一个人强吧!” “zero你别晃他……” “是小伤啦小伤——嘶!呜呜景酱你别再拿棉签戳我了嘛……” “活该你,明明这么怕疼还一个人跑出去打架,知不知道你消失的几天我跟hiro就差去报警了?” “啊啦啦,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hiro你下手再重点,这小子明显不知悔改,下次还会再犯。” “喂!” 等好不容易处理完小腹上的伤口,包了层纱布,你刚准备走,却发现二位大神没有要移步的架势。 “还有背后啊背后。”降谷零不耐烦道。 你尬笑着往后退了退。 “哈?这,背后不碍事,要不就算了吧——啊好好好,我转,我转,拜托别生气了二位……” 降谷零冷哼一声。 哎。 你已经看出这两人的愤怒值在长期的挤压下已经飙升到新的高度。 你认命地掀起衣服,准备好面对疾风。 果然—— “你大半个后背被人砍了刀,你说这不碍事?!!” 降谷零一巴掌呼到你脑壳上。 “啊!疼哇!” “知道疼还不长记性?这一刀再猛点你就被对半切了!” 第9章 “我发誓我有努力避开!” “你就该发誓别再招惹麻烦!” “呜呜呜景酱,降谷零他打我!” 这边攻不破,你转头跟另个更容易心软的人撒娇控诉。 “别闹了。” 你听见自始自终都没怎么开口说话的人终于如你所愿,出声劝阻了自己幼驯染的行为。 “zero帮忙抓下他的衣服吧,他这道伤面积太大了。” “……哼。” 后面的上药时间终于安静了,除了扣瓶盖和剪胶布的声音,只剩下你咬牙忍痛时发出的嘶嘶声。 因为你死活不愿意去医院缝针,只想在家处理。伤口处理时难免碰到里面翻出的血肉,你又一次痛得眼泪飙出来,美瞳都差点被冲掉。 “你背后怎么有纹身?” 听到最后该瓶盖的声音,刚松了口气的你下意识反问“什么纹身?” “在你背后。” 你努力照镜子。 果真看到了蝴蝶骨上方的一串黑体英文。 “p-h-o-e-n-i-x,phoenix-01。hiro,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晋川你个未成年怎么可以纹——” “哎呀呀呀——” 你匆匆掀下衣服,强行打断他们的追问和探寻,一脸苦恼地扶住额头。 “我有没有跟你们说过,其实我丢失过一段记忆?” “你失忆了?” 降谷零一脸的不信任。 “不信的话你们看。” 你把自己的后脑勺露出来,指了指一处。 “诺,那里还有个一直没消下去的包呢。景酱你快摸摸看!” 你拉起对方的手往你后脑勺上放。 诸伏景光摸了摸。 “……真的有。” 那还能是假的? 你在心里吐槽。 就在昨天,一臭孙子刮了你背不说,还拿起一米长的铁棍往你脑壳上一个猛敲,敲得你头昏眼花,脑浆都差点让这厮敲出来。就算回档结束后的你操着同一根铁棍将那人敲得脑壳对开,也依旧无法解气。 “所以说我真的忘了些事。” 终于被这双清澈的蓝眼睛专注地看着了,之前一直没被搭理的你委屈巴巴地将脑袋枕到对方的肩上。 “是有人打的?” 降谷零也伸手戳了戳藏在黑发里的小鼓包,皱眉问。 “应该是吧。” 你怕他们追问,就用含糊不清又无所谓的语气回答。 “真的太久不记得了。再说了,这个包也快消下去了不是吗?所以就没什么大碍。” “……哎。” 你听见耳边有小声的叹气声,接着一个温柔的力道抚摸在你鼓了包的后脑勺上。 你十分享受地蹭了蹭对方的掌心,顿时感觉身上的疼痛都得到了纾解。 另一位也笨手笨脚地避开你伤口的位置,拍了拍你后背,认真说:“晋川以后再有人欺负就跟我说,我帮你揍回来。” “好!” 你开心地应下,心里暖暖的。 不过不用啦零酱。 你早已经加倍地还给那帮孙子们了。 —— “所以,你忘记了背后纹身是什么时候纹的?” “零酱能不能拜托你别再问这件事了,也有可能是我失忆前年少无知,被歹人所害——” “所以你果然还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不然怎么会被骗着去纹了那么大一片纹身,你不是很怕疼吗?” “……你说是就是吧。” 爱咋说咋说吧,反正别再追问纹身的事就行。 被贴上「年少无知」标签的你郁闷地又朝旁边靠了靠,整个人就快要挂在诸伏景光的身上。 所以,为什么每次都要在你身上施展自己卓越的推理能力啊零酱? …… “枝和,要不要我背你?” 放学的路上,走在旁边的诸伏景光突然问了你一个怎么听都很奇怪的问题。 你沉默了。 “你认真的吗景光?” 一旁的降谷零发出爆笑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不用害羞的晋川,因为你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高中生,说在读国小都会有人信。” 你白了他一眼。 诸伏景光看了看你的后背。 “你看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 其实你也感受到后背伤口有裂开的迹象。 在你犹豫时,黑发少年已经将自己的书包交给幼驯染,背对着你弯下腰。 “……好吧,恭敬不如从命,辛苦你了景光妈妈。” 你小心地趴到少年不算宽厚,却足够结实的背上。 还是头一回被人背在背上耶,那些早八年就被你遗忘掉了的、时隔太久的上辈子童年记忆不作数。 降谷零在旁边乐呵地说:“你景光妈妈要是背累了,这边的零爸爸也可以继续背你。” “滚犊子,我妈说他不想给我找你这么个糟心老爸。” 你鄙视这个趁机占你辈分便宜的家伙。 “嘛,你明明上学期的时候还同意了在话剧里让我当你爸——” “所以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因为你的这张脸而随便许诺你任何要求了,降谷先生。” “你数数你发过的几百条誓言里有哪一条是好好遵守了的。” “这会是第一例。” “鬼信你呀。” “走着瞧!” …… —————— 一个周末的早晨,诸伏景光手里拎着超市购物袋,用钥匙打开晋川家的门。 屋子里静悄悄,主人还在熟睡。 他轻手轻脚地将购物袋放在厨房里,准备先去洗个手再备菜。 然后他就在厕所的洗手池里捡到了一条被用过的绷带。 近三米长的绷带。 每半个头围的距离有一滩刺眼的红色。 “……” 诸伏景光沉默地将手里的东西扔进垃圾篓。 第9章 财富 他们不是不知道你的战斗力有多强。 在高一刚开学——你刚开始适应校园生活——一个平平凡凡的放学后,你发现你的书本被撕烂,课桌上刻着难堪的字眼。 降谷零气冲冲地准备去找罪魁祸首算账,诸伏景光也罕见地提出要跟降谷一起。而你只是简单地收拾了课桌,然后拉着要冲出去的二人,软绵绵地撒娇说想吃景光做的饭。 气头上的二人看你一副没脾气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一人一下敲在你的脑袋瓜子上,又花了半小时,教育你不能遇到这种事情时选择忍气吞声。最后还是诸伏景光在你的百般示好下才先妥协,拽上嘟嚷着要报复回去的降谷零先回了家。 第二天上学,计划了一晚上该如何惩治那几个欺负了你的校霸的二人,一进校门就看见被围在人群中的三张猪头脸,以及他们胸口前挂着的木板。 上面的话跟昨天发现写在你书桌上的一模一样。 而此时的你正喝着诸伏景光友情提供的「长高法宝」鲜牛奶,靠在校门边,笑着朝二人欢快招手。 事实上,你不仅战斗力强悍,还有仇必报。 但尽管这样,他们还是会习惯性照顾你。会在上学时给你带便当,放学后陪你一起回家吃饭写作业,周末了就约着去城市的大街小巷转悠。在被人找茬时,会率先将你拦在身后;发现你受伤,会在骂骂咧咧的同时又为你处理伤口;发现你不见了,又担心又心急,等见到你后,两人一边发脾气一边检查你有没有受伤。 问的话,总是一句“晋川/枝和一看就比我小,保护弟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更何况我们还是朋友。” 第10章 虽然「弟弟」这个称号不讨你喜,但你爱死「朋友」这个名号了。 也就是从那时起,有两个人的名字并列排在了原本一无所有的你的心尖上。再后来,就又添加了三个。 “所以,你那时拦着我们的原因是想自己亲自报复回去吗?” “嘛,一半一半吧,主要还是更想赶紧回家吃景酱做的饭。” “也是,那些杂碎不值得浪费我们吃饭的时间。” “喂喂,你们俩有空在闲聊不如快来帮帮忙,zero快过来帮忙切土豆!” “来了!” 你趴在沙发上,望着充满烟火气的厨房。看厨房里的两人忙碌的身影,连你自己都未察觉到脸上久久未退的笑容。 是他们让贫瘠的你有了最宝贵的财富。 …… “枝和。” 夕阳西下的偏僻小道上,当你看清前面的身影后,有些慌。下意识后退两步后,又立马装作没事人一样,笑着打招呼。 “是景酱啊,怎么会在这里,是来接我回家吗?” 对方不说话。 只是目光滑过你的脸,落在你身上。 你心里咯噔一下。 忘了身上的衣服前胸还有大面积的血迹。 你手舞足蹈地想解释什么。 “那,那个,这衣服我说上面是血浆,你信吗?嘿嘿,为了cosy什么的……” 你被痛觉持续刺激着的大脑已经无法准确分辨出对方是否信了你的鬼话连篇。嘴巴有它自己的想法,还在说着这几年来已经被你说烂了的话。 “所以啦我真的没什么事,不是也有留言说我会晚点回来嘛。” “嗯,走吧。” 你看见对方向你伸出一只手。 你下意识地想要牵住。 “嘶——” 可你现在一动就能牵扯到左胸口贯穿性的伤口,一时没忍住痛,但好在快要将疼痛叫出声时又被你硬生生憋了回去,连忙又笑哈哈地摸了摸自己脑袋,拼凑了个谐音。 “搜,搜噶!那我们快走——景,景光,你干什么啊景光?” 被突然拦腰抱起的你脸上懵圈的表情如实反应了你的内心,手臂条件反射地搂住对方的颈脖做支点。 ……这种被另一个男性腾空抱起的感觉还挺新鲜。 你一时不知是该郁闷自己体重轻得可以被一个同性公主抱,还是该感叹初见时那个瘦胳膊瘦腿的黑发少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可以将你轻松抱起。 无论如何,此时此刻紧贴着你的另一个人胸膛里平稳的心跳,确实让你又找回了活过来的真实。 你有些依赖地往里靠了靠。 “枝和刚刚不是都已经猜出来了吗?” ……? 你愣愣地仰视他五官温和的侧颜。对方有很谨慎地避开你身上的伤口,只是揽在你肩膀上的力道强硬得不允许你挣扎逃脱。 这个曾经往你的手心塞进一个面包的少年正在逐渐脱离少年稚嫩,缓缓向成熟迈进。他偏了偏头,温柔似水的蓝眼睛与迷茫的你对视。 “我来接你回家。” …… “你不问我些什么吗?” 被人以一种莫名羞耻的姿势抱着走,你将脸埋进对方的颈窝,郁闷地问。 当你染血的衣服被发现,你感觉你都快要编不下去了。 衣服上的血腥味比菜板上刚杀过鱼的刀还浓。 可对方又那样配合着你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拙劣表演,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我确实需要问枝和些什么。” “……那你问吧。” “还会有下次吗?” “啊?” 你没反应过来。 诸伏景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他刚刚的问题。 “还会有下次吗?像这样,或之前的受伤,跟我说实话。” “……” 你换了个姿势,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摇了摇头。 “不会了。” 不会了。 至少往后的五年,都不会再有。 在你这次直接摧毁掉那间有着你所有资料的数据库的同时,还顺手成功炸毁了他们一个着重保护的老窝。 这都够那群傻逼焦头烂额了。 所以在未来的五年里,没人再敢来找你麻烦。 会是难得平静的五年。 “嗯,那就好。” 对方听到你的答案后,说话的语调明显上扬了许多。 “zero已经学会你喜欢的那款黑椒盖饭,你一回去大概就能吃到热的了。” “他之前不是跟我较劲,死活不愿学吗?” “也许是因为你这次真的离开太久,快两个月,他太想你,于是忍不住尝试学会了。” “哈哈哈真的嘛?我就知道降谷零是个大傲娇怪!等我回去后,我一定会满怀感动地把他做的盖饭通通吃完。” “嗯。枝和。” “怎么了景酱?” “我也很想你。” 第10章 六人行(一) 东京到了冬天,下起了雨。 虽然这两者毫不相干,但当结合在一起,再配上一个上学日后的周末,就会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便成一个慵懒的周末。每一个慵懒周末的到来,都非常值得拥有一个赖在床上的早晨—— 如果没有在早晨六点半像土匪一样闯入你房间,硬要拉你起床的同期,这会是愉快的一天。 你十分肯定地想。 “放开我!我不要起床!” 你抱着被子不肯撒手。 而负责拽你被子的人说话时声音里虽然带着笑意,态度却是不容拒绝。 “不行哦小枝和,达成自己许下的承诺是每个人的责任。” 什么啊,稍微长点心的人都知道要把你发过的誓当放屁! 你在心里咆哮,却不敢真说吐槽出口,不然你肯定又要面临一系列行为及道德上的语言谴责。 认识了小半年,你算是发现了,这帮家伙都悄咪咪又不约而同地有着以说教你为乐的不良嗜好。 难道是未来警界之星们的雷达已经提前探测到了你这个隐藏在美丽花朵里的社会蛀虫吗??? 总之就很离谱。 你郁闷地缩在被窝里当乌龟。 “我不是都已经跑过一星期了吗?既然已经跑过了今天就算了吧研酱——” “不可以。” 站在床尾负责拉你腿的人严厉撤回你的申请。 “你当初打赌时可是自己信誓旦旦地跟我们保证过,一定会连续一个月早上六点出去晨跑两圈,还要为大家带一个月的早餐。而且现在都六点半了,我们已经放任你多睡半小时,昨天班长和降谷一起叫你起床的时候可没见你像这样赖着。” 这能比吗?昨天又没今天冷。 你万分痛苦地挣扎。 对方已经开始倒计时。 “数到三你再不爬出来,我跟hagi就要一起把你从被窝里揪出来然后晾阳台上去。三,二一!” 你在最后一声中惊坐起,一把掀开被子露出脑袋。 “妈的有你这么数数的吗松田!” 炸弹上的计时器要都这频率,也不需要费人去拆了,直接一起同归于尽吧! 黑色眼罩还贴在你眼睑上。虽然你看不见周围,但你就是知道刚刚以不寻常的秒数倒数的家伙见你反应露出了满意表情,还撸了把你睡乱的头发。 “你管我怎么数?当然是有效就好。” 好什么好啊? 你一声哀嚎,跪趴在柔软舒服的被子上,努力做最后的挣扎。 第11章 “求求饶过我吧两位英俊潇洒德高望重的大爷,你们要是现在饿了,我给你们打电话订外卖成不?或者再等一小时我就起床?外面太冷了嘛,你们让我先捂热乎点再出去,对不对呀研酱——” “不对,撒娇也没用的,小枝和。” 你听见衣柜门啪的被关上。多半是萩原研二已经从你衣柜里找出了你出门会穿的一套衣服,放到你床尾。 “你是撒娇精吗,枝和同学?我可不会像小诸伏那么容易心软。既然当初说好了要帮你调整作息,作为承诺人的你就应该乖乖配合。看你现在这副睡不醒的样子,昨晚是不是又顶风作案了?” 对方说着,还要伸出只手去揭你的眼罩。 你忙撇开头,将脸往被窝里深埋。 “我不要调作息哇——松田,我立马就去将萩原房间里的闹钟偷出来送你,麻烦你赶紧帮忙把它拆成渣吧!” “别做梦了你。hagi你看他这副丧成狗的样还用问吗,这家伙肯定又在半夜倒腾他电脑。” 松田阵平的声音听在你的耳里,十分幸灾乐祸。 “下次就应该直接把电脑和手机都搬走,这样这家伙就没得玩了。正好我对他的那台电脑手痒很久了。” “……松田你要真这么干我就跟你没完。” “好啦,快起来换衣服去洗漱吧小枝和,我们先出去等你。” “哎——知道了。” 你颇为认命地叹口气。 这群人是铁打的吗,怎么可以在这么适合睡觉的时间点里如此精神? 熬到一两点才爬到床上躺平的你对他们旺盛的精力感到不能理解。 等宿舍门关上有一会儿后,你才慢吞吞地从被窝上爬起来,一把摘下眼罩,露出双没戴美瞳的眼睛,哆嗦着拿过旁边萩原研二选的衣服往身上套。 你现在就很后悔。 十万分的后悔。 自从进了这里,你就一直在反省自己当初为何要很没主见又闲得蛋疼的跟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一起报名职业组考试,考完后还真跟他们一块跑到警校来。 等你已经穿上夏季的警服,站在射击场里,愣愣地看降谷零打出完美十环后,才彻底醒悟过来自己究竟干了件什么蠢事—— ——然后就开始有几点慌。 实际慌得一批。 你开始真心感叹自己艺高人胆大,也就比某位在fbi眼皮子底下蹦跶的莱克特先生逊一丢丢。 “快动起来啊晋川。” 当你收拾好自己后打开宿舍门,靠在右侧墙壁上的高个子卷毛青年又顺手抓了两把你简单打理过的头发,硬是将你的发型抓成跟他自己没什么两样。 “时间就是金钱,你难道不知道你身后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朋友等着你的投喂吗?” “你快给我闭嘴吧松田。” 你有气无力地拍开脑壳上的爪子。 “要是我等会儿给你辛辛苦苦买回的早餐你有剩下了,硬塞我也会全都喂到你嘴里。” “哈,这个放心好了,肯定会吃完的。” 靠在左侧的萩原研二递给你一把黑色的伞,问道: “带好手机和钱包了吗?” “带啦。”你回答他。 “还是再检查一下吧。”对方显然对你不是很放心。“昨天你没带钱包就出门,发现后想给你打电话,结果又发现你忘带了手机。” “啊……” 这种事就不用再提了吧? “要不是班长走得快而你跑成龟速,你可能就要被扣留在早餐店刷盘子。”松田阵平毫不留情地嘲笑你黑历史。“今天下这么大的雨,我跟hagi才不会大老远地跑去拿钱赎你。” 合着他也知道雨很大啊? 你觉得这家伙就是上赶着想逗逗你,此行为极其恶劣。 可你现在一心只想赶紧买完东西,回来好继续躺被窝。于是瞪了眼后没接茬,掏出兜里的两样东西给他们看,证明自己这次真的没落下。 “真的都带了,我走啦拜拜~” 你裹紧大衣,边走边回头挥手。 “拜拜小枝和~” 留着半长头发的青年笑着跟你挥了挥。 “路上别玩手机,专心走路。” 另个卷发青年懒洋洋地嘱咐你。 “知道啦!” 你飞快地离开了,没注意身后的动静。 “晋川一个人能行吗?” 刚刚洗完澡的伊达航顶着湿漉漉的毛巾拉开自己房门,有些担心。 “今天雨还挺大的,很容易看不清路。要不我还是跟过去吧?之前连续三次都在路上迷路不说,还把膝盖摔得乌青。” “是有点,其实我今天本来都打算放弃叫起床了。” 另一个刚刚还一副铁石心肠模样的人也开始犹豫了。 “等过一个小时人还没回来,我再出去找找吧。” 松田阵平都快听不下去了,吐槽道:“我说你们,晋川都快二十二的人了,用得着像诸伏那样把这家伙当小孩看吗?” “说得仿佛刚刚嘱咐人路上别玩手机的不是你似的。”萩原研二一句话就拆穿他。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哑然。 “班长,小降谷和小诸伏呢,这么大的动静怎么都没把他们俩吵醒?” “啊,一个六点多起床去跑步了,一个不知道上哪了。” “小降谷下雨了还在坚持跑步啊。小枝和要是有他一半的耐力,作息问题不就能调整过来了嘛。” “别指望了,那家伙懒得要命。” …… 被留在宿舍里的同期们担心和吐槽双面夹击了的你此时正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下,愁眉苦脸地抬头仰望自己即将要走的漫长又曲折的道路。 只下了一晚上的雨,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积水。 你抬起脚,小心翼翼地跨一个水洼。 前面还有至少三十级这样的台阶,照你这样的速度,估计等到早餐店门口时,老板就要收摊了。 究竟是为何要如此为难自己? 你忍不住又开始日常反省,想将穿当初随口立g的自己狠狠扇一巴掌。 这乱立g的毛病一定要改改。明明你自己心里都非常清楚按时作息这事于你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可耐不住喝了半醉,被一群以降谷零带头的损人用“不是吧不是吧晋川你连这都做不到”激了后的脑抽嘴欠。 先不说你这几年来一直日夜颠倒有时还会乱成一团的作息习惯,由于白天要上课打靶练体术,那些从网上接的挣钱的私活只能选择在晚上完成。 这「健康作息」g立着简直就害惨你了,而且还被那群人轮番盯着,想偷懒都不行。 你跟个老头似的唉声叹气,一步一脚印往上走。 所以啊,说白了还是当初的自己犯蠢。你现在就想穿回去把那个考试前还在挑灯苦读刑事法的自己打醒。 不过也不算特别亏。 至少你结交了他们。 要说结识的过程,还给先从降谷零跟人打架时说起。 这纯属降谷那家伙第一天晚上太兴奋,手痒想找事,又正好碰上另个跟他一样手痒找事的家伙。两人一拍即合,在开学第一天的夜晚,十分愉快地干了一架。 而不知因由的你在医务室里看到降谷零脸上挂彩,于是又在当天夜里,悄咪咪去把人揍了一顿。 然后你跟松田阵平的“梁子”就结下了,对方总想在体术课上找你讨教一二。 刚开始还觉得理亏的你不好还手,再后来感觉逢了对手,打热血了,就忍不住使出几分真实力,降谷零在旁边负责喊加油。最后还是班长发现不对急忙喊停,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的幼驯染冲上前把人拉开。 不然你可能就越来越没轻重,指不定还会因「涉嫌暴力谋杀警校同期」受处罚。 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男人之间的友谊是靠拳头打出来的。 再加上正好都住同一层,六人的感情突飞猛进。后来一起经历了不少事件,感情也随之稳扎稳打了起来。 又是几个善良的笨蛋。 每天被这样一群人包围,你偶尔也会在某个适合煽情的午夜时分,抬头仰望天上看不着影的月亮,操心下会不会有这么一天,这群家伙的警察之魂熊熊燃起,回过头来就为正义忍痛割爱,将弱小无助的你送进局子。 哇—— 噗呲! 那可真是太糟了呢。 你一试图想象那场景就觉得好笑。 不过话说回来,你一直觉得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名字怎么听都耳熟。 来到这个世界太久,在关于上辈子的遥远记忆里,有个爱追日漫的女同事似乎经常念叨这两个名字——你看过的不少漫画都是她推荐的——可具体是关于什么,你死活没什么印象。 估计又是撞名,就跟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那样。 你心想。 可又隐隐感觉哪里不对。 “晋川君,又来帮朋友带早餐了?” 早餐店老板都已经认识你,看到你后,友善地打招呼。 毕竟也不是谁都有毅力在大冬天里连续一周出门买早餐——聪明人谁不是选择就近解决? 都怪那群嘴里挑剔的家伙。 第12章 “诶是啊,他们太懒了,只好我来。” “晋川君人真好。” 被发了好人卡的你一边搓着通红的手,一边跟老板说: “麻烦您还是按之前的老样子,煎蛋卷和烤鱼多来两份。哦对了,能帮忙用保温袋装起来吗?路途会有点远。” “好的没问题。” 你收起伞,在店门口找了个有雨棚的角落蹲下缩成一团,等待打包好的早餐。 等待的过程中,你突发奇想,想来根烟。 你没有烟瘾,只是偶尔尝尝。 主要是松田在你面前抽烟时,你眼馋了好久。奈何旁边总有两人虎视眈眈盯着你,连班长和萩原也一脸的不赞成。而松田那厮还总爱在吸了一口后,特别欠地往你脸上喷烟雾…… 可真是个糟心玩意。 你面无表情地想。 你记得这辈子抽过几次为数不多的烟,一次是在几年前的一次回档时,你被束缚在一个行将就木的躯壳里,好声好气地向小卖部的老板讨来一根劣质香烟,点上后吸了一宿。一次是你在抽屉里发现根被作为情人节礼物的女士香烟。本着有了就别浪费的念头,你趁诸伏景光提前回去,当着降谷零的面点燃了烟芯。被嫌弃地赶到十米开外的地方散味不说,回去还被告了一状。然后你就被耳提面命地教育了一个小时「吸烟有害健康」的常识性问题,并当晚萌生出要在降谷零房间里吸个三天三夜互相迫害的想法。 警校里严令禁烟。 你摸摸口袋里的钱包,准备等会就去买包,在路上抽两根后再扔掉。 虽然很心疼,但总比被发现后,被轮流唠叨好。 你原本是这么愉快地打定主意的。 可还没来等你去将它实现,老板就过来十分歉意地告诉你,保温袋用完了,只有普通的食物袋。 你:…… 你看着身后一片雨濛濛,觉得自己此刻的心境也如同这般黯淡灰白。 …… “哟,这么快回了。” 松田阵平为你开门。见你扒着门框边大口喘气,还惊讶地挑了挑眉。 “怎么是跑回来的?这都跑出汗了。” “呼——” 你将怀里几个还有热气的食物袋一股脑儿地塞给他,说出口的话一喘一喘。 “你们今天,谁,谁要是敢给我浪费粮食,我就跟那人没完!” 松田阵平两手接过。 “买这么多?知道了知道了,一定会通通吃完。倒是你,身上有汗,还在喘气,就这么直接躺下对呼吸道不好……” 你懒得搭理他,鞋一脱,卸下外套,两手一撒,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不好就不好吧,再不在心爱的床上躺下,你人就要无了。 你像条咸鱼躺平在床,听松田阵平大嗓门地招呼其他四人来你房间吃早餐。几人热热闹闹地过来,坐成一圈,一边吃饭一边东扯西拉。 你还思维发散地想着,希望看在你冒着大雨千里迢迢狂奔回来只为送口热腾早餐的份上,他们的警察之魂能永远不在你身上发作。 但你对此并不寄太大希望,他们都是正义的人。 不过还好啦,你现在也算半个正义使者。 昏昏沉沉入睡前,你感觉有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往你眼皮上扫,于是又迷迷糊糊地惦记起,眼皮底下还留了两片软玻璃没取出来。 —————— “对了,你早上去哪了呀诸伏?” 伊达航见人站在门口不动,于是问道。 诸伏景光回过神,摇了摇头说:“醒来太早,于是干脆去资料房查了点东西。班长,我帮忙把这个拎出去吧。” “哦,行。” “嘘,小声点,小枝和刚刚翻了身,好像要醒了。” 萩原研二轻手轻脚地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提着双运动鞋。 “鞋湿透了,估计回来时跑太急,淌了不少水……” 第11章 六人行(二) 在晚上关门前再次信誓旦旦地跟站在门外的几人承诺一定好好睡觉不玩电脑,勉强将电脑保住的你,在天蒙蒙亮时,才提交工作文件,将堆得满当的电脑桌面清空。 之前在公司里老老实实当技术员,虽然偶尔加加班,但也没像这样勤快过。 主要是现在不算稳定的收入来源让一向喜欢有保障的你心里没底,花钱都不舒坦,总恨不得将一人掰成四人使,好多挣点钱囤在账户上。 毕竟钱谁不爱挣呐? 终于处理完所有东西,你关掉电脑,跟丢了魂似的,眯着眼爬回到床上,被子随便一裹,倒头就睡。 这次就算有七个降谷零一起在你耳边放声高歌,你也绝对绝对绝对不会离开你的床。 …… 当房门被人从外面小心推开,你眼罩下紧闭的眼皮一动。 但你什么动作也没有,连根手指都懒得动下。 随后而来的脚步声更是被你立马认出,条件反射时绷起的神经跟着松了一松,重新回归到放松的状态。 你听到来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几秒,像在确认被窝里的人是否还在熟睡。等了会儿发现没什么动静后,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你听见来人朝你床头走来,身上有刚洗过澡后的湿气,以及淡淡的沐浴露香。 这味道还是你亲自去香水专卖店里鉴别了十几种味道后,最终敲定,并作为二十岁生日礼物送出去的。 温柔大海的味道,瞬间治愈了你被五花八门的香气熏得即将报废失灵的鼻子。 再合适他不过。 收礼物的人也挺喜欢,之后就再没换过其他味道了。 来人走到你床边后就停下了。 一串衣服的摩擦声,像是已经席地坐到了地板上。 坐地上干嘛?房间里又不是没有椅子。 你在心里嘟囔。 没有脚步声后的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除了你自己在均匀地控制呼吸外,还能隐约听到另个人一深一浅的呼吸声。 …… 奇怪的宁静。 虽然被人盯着睡觉的感觉令行走刀尖上的你很别扭,但你还是在其熟悉又安心的气息的包围下找回了陷入梦境的灵感,昏昏欲睡。 “……枝和?” 你听见一声对你的小声呼唤。 你挺想回应的,但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太久没睡好觉的你实在没什么力气将其使出来。 随后你便感受到对方凑近的呼吸,以及想要揭开你眼罩的动作。 你由着他动作,只是不睁开眼。 有光线透过单薄的眼皮刺入眼睛,你不舒服地蹭着枕头换了个方向。 啊该死,昨晚忘记拉窗帘了。 “快起床了枝和。” 你脆弱的后颈被一只温热的手覆住,带有薄茧的手指持力有度地熟练按压你后颈处的穴位。 这是一次你被打断颈椎留下的后遗症。尽管骨头已经重新长好,却时常有种身首异处的错位感,忍不住想伸手向后摸。当这个小毛病被心细的人发现后,对方会通过这种按摩的方式帮你找回尚是一体的存在感。 “已经快八点钟了,zero他们还在等你去帮忙买早餐呢,嗯?” 你轻易捕捉到话语里隐藏的温和笑意。 “不要。” 顺着对方手中的力道翻了身,你将脸埋进被子里。 “就让我再睡一会会儿嘛,景酱。” 多年来的相处让你对他的撒娇就像呼吸一般自然。 “我连续几天睡眠都不到四个小时,一不小心就会猝死的,要是猝死了还怎么任劳任怨地帮那群傻子们买早餐呐。” 对方按摩的动作一滞。 “你怎么又熬夜了,之前的兼职还没做完?” “对呀,没办法嘛,拿人钱财为人效力……不行我实在是太困了。” “好吧。” 对方毫无原则地向你妥协了,由着你赖床。并在为你拉上窗帘后,又重新跪坐回床头,帮你按摩后颈穴位。 “快睡吧,你的黑眼圈实在是太重了。” “知道啦,还是景酱最好。” 你在没看见太阳的早晨,拥着大海坠入梦乡。 “看吧,我就知道hiro叫不起人。” 在公共休息室等了十来分钟,见到独自进去的人又独自出来,降谷零露出了无语的半月眼,毫无悬念地说道。 诸伏景光推开休息室的门。 “今天我去帮你们买早餐吧,还是老样子?” 萩原研二举手:“再来一份玉米烧。” 第13章 正看电脑的松田阵平头也没抬:“加一个手卷。” 伊达航说:“我还是老样子。” 只有降谷零还在不满嚷嚷:“你不能老惯着那家伙啊hiro,他就是被你给惯坏的。” “那就是再加一份玉米烧和手卷。” 诸伏景光将新菜单记在心里,假装没听到幼驯染的话,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后往外溜。 “ok,那我走了各位——” “拜拜~” “拜拜~” “拜拜~” “喂喂!” “我看要不就算了,晋川他白天要上课晚上还要处理他的那些工作,确实很累了。” 伊达航看了看被幼驯染无视后恼火的金发青年,又玩笑说, “况且,别说诸伏,你不也在宠着晋川吗?一说想吃什么甜品你就立马去做。有时候真觉得你跟诸伏是晋川的一个爹和一个妈,一个严厉一个温柔。我刚见你们仨在一起时,有种看到一家三口的错觉。” 降谷零郁闷说:“啊,晋川还叫过几声「景光妈妈」。” “还真有??” “毕竟那家伙死活不肯学做料理,平时的一日三餐基本都被hiro承包,hiro没空的话就由我来。萩原,你这什么眼神?” “就是觉得你可能是那个多余的。” 松田阵平难得体贴地为他翻译了自己幼驯染的意思。 降谷零更无语了:“喂……” 过分了吧有点? 第12章 六人行(三) 你终于一觉睡到自然醒。 睁眼时感觉自己神清气爽,可算活回来了。 爬起床洗完脸后,从镜子里看到头发又长长了,从发根处新长出来的头发颜色有点过于显眼,想忽略都难。 由于这几年日子过于安逸,你也跟着懈怠了这事,染发频率显然赶不上头发的生长速度。 可是常备的染发剂上回就用完了,你还没来得及买新的一瓶。更何况——外面太冷,不宜出门。 出门时你犹豫了下,还是选择往头上扣了顶帽子。 走到公共休息室门口时,听见里面传出的声音。 “快了快了,速度慢点。” “等等,还差点。” “诶诶诶快了太快了!” “你别动,让我动!” “什么动不动的,大清早的你们在说什么脏兮兮的话。” 你推开门进去,迎面迎来浓郁的奶油味。 “什么大清早的?” 料理台边正帮忙扶着蛋糕模具的卷毛青年见你进来,昂首示意你看窗外。 “你快看看外面快落山的太阳,再多睡会儿天就黑了。” 你看了看墙上的钟。 嘛,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你这阴间作息能不能好好憋得跟我们阳间的同步一点?明明好不容易坚持了一星期,又让人给你惯回去。” 你把这话当耳边风,从满当当的冰箱里翻找出一袋面包。 萩原研二将已经倒了大半的牛奶盒递给你。 “喏,小枝和的牛奶。” “怎么还剩了点?”直接倒完多好。 “特意为你留的几口。” 你不情不愿地接过。 这么多年了,你依旧没能摆脱牛奶。 休息室的门又被从外面推开。 “在宿舍里你戴什么帽子?” 扛着烤箱,推门进来的降谷零跟看神经病似的看你。 “要你管。” 你回怼去一句,扯下面包袋上的密封条。 降谷零将烤箱放在了插座板旁边,看到你的动作,眉头一皱,问: “你准备干吃面包?” 你伸进面包袋里的手一停,看向他。 喔,你懂了。 “你要为我做/爱心三明治吗?” “……只剩点生菜了,面包给我。” “撒浪嘿哟零零酱~” 你十分愉快地将面包袋递给某个口嫌体正直的金发青年,开心地跟他比了个大大的心。 “我发现小枝和会的语言有好多。”萩原研二说,“据我所知就已经有日语、英语、中文、西班牙语和意大利语,现在再加上韩语,已经六种了。” “啊啦,西班牙语算是大学里的选修吧,后面两个只会点皮毛,毕竟在大学里接触到的外国人比较多啦。” 你边看降谷零为你做你的爱心三明治,边回答。 “韩语分明是你沉迷韩剧的那段时间学会的,”另个人直接揭发你。“张口闭口都是思密达。” “小枝和还看韩剧?” “嘛,是学校里的社会研究课需要……” “明明是你恰好认识了一个韩国留学生,想跟人家套近乎。” 其他两个不了解内情的人顿时来了兴趣。 “好看吗?” “有照片不?” “韩国女生看上去阳光又温柔,小枝和后来跟人家成了吗?” “一看就没成,要成了怎么现在还是只单身狗。” “不一定呀,也有可能是曾经一起有过一段甜蜜的交往时光,现在对方交流结束回国了……” “喂喂喂,你们怎么总想着谈恋爱?多没劲。” 你露出了半月眼,一本正经说, “难道我就不能跟人家有着国际建交之类的来往关系吗?发展一段男女之间的纯纯友情之类的。” “别扯了,那姑娘已经有个交往甜蜜的中国男友,你压根就没机会。” 做三明治的人一心二用,制作三明治和拆你的台两不误。 “而且被这家伙盯上的也不是那个女生,而是她会做饭的中国男友。最后让人家十分苦恼地去找hiro,委婉地抱怨你老是去她家蹭饭,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喂。” 这种事情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 你在一阵爆笑声中,幽怨地盯向降谷零。 但无奈人家正在为你准备下午茶,再为这种小事抱怨就显得你很不是人。 于是你选择毫无技术含量地转移话题。 “你们这是准备做什么?” 你指指打发完后的奶油。 “看不出来吗,准备做个蛋糕。” “哇哦,零酱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再也没有比零酱更厉害的西点师了耶。” 对方将一盘切好的三明治端到你面前,打断你没有灵魂的吹捧。 “行了,别捧了,吃你的三明治去吧。” 你捧着新鲜出炉的三明治,乖乖找了个位子安静吃饭。 没过多久,约完会的伊达航也回来了,公共休息室里热热闹闹。 一群人围坐在餐桌前,等待烤箱里的蛋糕成型。 “诶,诸伏人呢?又不在?” 众人齐刷刷看向你。 你一脸迷茫:“为什么都看我?我明明才刚睡醒。” “啊,条件反射了。” 第14章 松田阵平收回目光敷衍了句。 “可能是又去资料库了吧。”伊达航说。 “小诸伏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萩原研二说时虽然没点名,但是那双洞察力十足的紫眼睛却很有目标性地看向了你。 你被这么盯着,刚要打出去的嗝硬是给憋了回来。 “……又看我干什么,这种问题难道不应该先问有神奇幼驯染感应的人吗……喂,降谷!问你话呢!” 你在桌子下的脚踢了踢对面的金发黑皮。 你其实知道原因。 虽然说过要尊重人家隐私,但每年一到诸伏夫妇忌日的时候,诸伏景光的情绪就肉眼可见的变糟糕,不知缘由的你仔细想了好久后,还是决定查了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知道归知道,但这事该是当事人亲口跟自己朋友说,而不是由你代之。 “吃东西时叫零酱,吃完了就叫降谷。” 被你踢到的人用力回踹了你一脚,没好气地说。 “降谷,你知道些什么吗?” 伊达航叼着牙签,转而问向降谷零。 “啊,应该是关于他父母的事情吧,hiro最近好像想起了些什么。” 降谷零低头思索了片刻。 “倒是有跟我提过一点,但具体的还是等他回来后告诉你们吧。hiro想当警察,有一部分的原因跟自己的父母有关。” 第13章 六人行(四) 晚饭时间,诸伏景光一进门,就被两个很有目的性的幼驯染搭档围堵了。降谷零已经帮忙拉开了椅子,伊达航两手抱臂坐在对面。 被合力摁坐在椅子上的青年茫然得不行,迷茫的蓝眼睛看向你求解。 你优哉游哉地盘腿坐在沙发上,嘴里含着根棒棒糖,处理刚接的新工作,一副不参合他们的架势。 伊达航翻开手边的本子,拿起笔,叼着牙签又一脸公正严肃的姿态乍一看就是名从警多年的老刑警。 “姓名。” “……班长?” “年龄。” “……。” “老实交代,最近几天都去哪了?” 诸伏景光沉默了片刻后问:“你们这是在练习审讯技巧吗?” 伊达航啪的合上本子。 演不下去了。 “太差劲了,你们弄得跟审犯人似的。”你忍不住吐槽,“景光还好脾气地配合你们了三秒钟。” “哎呀——我就说小诸伏没那么容易招吧。” 原本以扣押姿势压着诸伏景光肩膀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也送了手,收起刚刚那副气势汹汹的表情,重新随性地坐回到沙发上。降谷零从冰箱里端出已经冷藏好的蛋糕,拉开了幼驯染旁边的椅子坐下。 “哇~是零零酱的芝士蛋糕!” 你闻到诱人的香味后冒出星星眼,啪地合上了电脑。 萩原研二递过来餐具和蛋糕刀。 “还是边吃蛋糕边聊吧,已经差不多了。” 一头雾水的黑发青年接过餐盘。 “所以你们刚刚到底是怎么了?” “不是我们怎么了。” 松田阵平手法平稳地切开蛋糕,均匀分到了六个盘子里。 “而是你怎么了。” 伊达航顺势接过话头。 “我……没怎么啊。” “嘛~” 你接过蛋糕后舔了舔餐叉上的奶油,望向一向不擅长遮掩情绪的温和青年。 “你都快把「我很糟糕」和「我有心事」写在脸上了哦景酱,他们要再看不出来就是眼瞎。” “如果遇到困难,告诉我们,大家可以一起解决。” 伊达航说, “之前不也都一起完成了很多事吗?别一个人憋着不说,有人一起分担总是好的。” “是啊hiro。”降谷零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幼驯染。“你这几天心神不宁的,我们都很担心你。” 被朋友们关心着的青年久久没说话,只是垂下头,动作迟缓地挖下一块芝士蛋糕含在嘴里。 谁也没去催他,知道对方需要时间。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不算特别长的时间里,几人各吃各的蛋糕,为这位一直习惯性为他人着想的友人留下一个不大却足够充足、带着奶油味的思考空间。 你吃掉自己的最后一口蛋糕,动作不怎么避讳地瞅了眼对面盘子里没怎么动过的蛋糕。 坐你对面的蛋糕师傅分外嫌弃地瞪了你,却还是将盘子往你的方向推了一推。 你笑眯眯地接过,跟他做了个夸张的口型。 多——谢——啦—— 顺便比了个心。 只是幅度有些大,撞到了旁边的伊达航不说,还被另一边的萩原研二发现,戳中笑点,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方才的安静氛围被瞬间打破。 “你搞什么啊晋川?” 你一脸无辜。 “哈哈哈哈!”萩原研二笑着抹了抹眼角说,“小枝和你也太可爱了吧?” 伊达航无奈地跟着笑。 降谷零就算站起来也要捶你。 “太破坏气氛了你这家伙。” 而之前低头闷不吭声的黑发青年也终于在这欢快的氛围里被感染着勾起了唇角笑容。 你忙着躲闪降谷零的暴击的同时也在关注着那边,看到这幕后,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地。 你悄悄松了口气。 嗯哼,就应该是这样嘛。 刚刚那副难看得要死人了的表情一点也不适合他。 他就应该永远带笑,眼里有光,像向阳盛开的向日葵,也像一望无边的蓝色大海,阳光又温柔。就算偶尔会遇到一些不大不小的烦恼事,也有一群一块疯闹的朋友愿意跟他一起面对所有。 “嗷!” 你措不及防吃了降谷零的一拳暴栗,帽子都被打歪了。 诸伏景光看着大家说:“抱歉因为我个人的原因,让大家担心了这么久。” “嗐,道什么歉呐诸伏,担心你是我们自愿的。我们都什么关系了,还要因这个道歉。” 你十分配合地问:“是什么关系啊?” “当然是过命之交呀!” 松田阵平自信满满地说。 你忍不住笑了。 过命的交情,还真有。 之前跟这几人跑出去玩,总能碰上点大大小小的破事,让你们得以展现自己在警校里学到的那点技能。你记得最疯狂的一次,是萩原研二在一家银行的洗手间里发现了枚定时炸弹。当时倒计时只剩五分钟了,等不来救援,只能自己上手。情急之下,你们脑一抽,直接将自己的性命全托付给了刚上手学习拆弹不到两个月的萩原和松田,用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后就都跑去疏散民众。事情结束后,就一起被赶来的警方进行了长达一个多小时的爱的教育。 你又想到降谷零一个单手过肩摔打倒抢劫犯和诸伏景光空手道横踢干趴持枪壮汉的光荣事迹,萩原研二充当人质时把绑匪耍得团团转,以及松田阵平与伊达航两人合伙扮成市井混混,跑去跟地痞流氓套近乎骗情报的往事。 嗯,都是些不得了的丰功伟绩呀。他们每次有勇有谋的默契行事,除暴安良后的自信笑脸,总能将你身上所剩不多的正义感点亮。 “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得了失语症,zero知道这事。” 公共休息室暖橙色的灯光下,被噩梦困扰很久的青年终于跟朋友们缓缓道出了自己一直隐藏在记忆里的心结。 “那是因为在我父母被杀害的那天,我躲在壁橱里,把凶手的行凶都看到听到了,可是因为当时年纪太小,心理承受力太弱,当我在第二天被我哥哥找到时已经昏了过去,再醒来就忘了些事,还患上了失语症。 “但我最近想起了一些事。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家本来在吃饭,突然门铃响了,我爸爸去开门,好像是一个跟我们家认识的熟人。我隔着门板听到他们聊了会儿后发生了争吵,妈妈匆匆忙忙跑进来让我躲在壁橱里不要出声,然后我就看到……” “你看到凶手长相了?”松田阵平忍不住打岔。 “……没有。” 诸伏景光摇了摇头。 陷入回忆后的他,蓝眼睛没有了聚焦,像正努力在茫茫的记忆长河中寻觅时间留给他的真相。 “我太矮了,什么都没看清,除了手臂上像高脚杯一样的纹身。” “所以你这几天都跑去锁定嫌疑人了?” “嗯。” “……先不说你是怎么能身在东京,锁定住长野的嫌疑人了,有什么发现吗?” 第15章 “咳,发现三个人。” 一个是经营五金店生意的入江先生,肩膀上有高脚杯纹身。 一个是经营洗衣店的外守先生,上臂纹着观音像。 最后一个是经营摩托车店的物部先生,后颈有蝎子纹身。 你了然。 这不就是典型的三选一吗!某个你曾看过的推理漫画里的经典题。 “但他们怎么都是开店子的?”你疑惑地举手发问。 诸伏景光:“……” 降谷零摁了摁你的头:“这不是重点。” “好吧,那那个后颈纹身的应该可以排除吧?景光不是说是手臂上的纹身嘛?” “不行,万一是hiro记错了呢。” 你:“……好吧。” 你错了,你就不该参加推理活动。 你决定还是像条咸鱼一样在沙发上躺尸,一边竖着耳朵听他们的发问和推测,一边调出了关于15年前长野惨杀案的警方调查内部资料。 要是15年前有监控该多好。这一听就是激情杀人嘛,这三人的本职工作听上去都不像会具有杀完人后处理摄像头的技术。 实际上警方内部调查出来的结果里能看的东西少得可怜,还没诸伏景光作为第一目击者讲出来的重点多。 你随意地往下翻,然后发现了一个刚听到的姓氏。 “景酱,外守一是那个开洗衣店的?”你看着上面的字说,“他有一个女儿?” 诸伏景光一愣:“是,可枝和是怎么知道的?” “用眼睛看到的呀,资料上有写。” “你都查到了些什么?” 一群人纷纷起身围到你的电脑前。 你也配合地挪了挪位子,让他们都能看清屏幕。 “哇,这么多?” 降谷零拖动起鼠标往下翻。 “这是哪来的啊晋川?”伊达航疑惑道。 你体贴地为他们指了指屏幕的右上角。 “……” “……” “……” “……” “……” 五人看到屏幕右上角熟悉的警视厅徽章后,齐齐沉默。 “咳。” 松田阵平先开了口。 “非法侵入警视厅内网,这算不算有刑事责任?” 你笑着问:“光明伟岸的松田警官现在要把我铐走吗?” 只见卷毛青年听后是一脸的不屑。 “哼,警视厅内网被侵入,关我一个普普通通的警校生什么事?只是觉得那群负责网络安全维护的人真垃圾,加密的内网就这么让你破了。” 也不能这么说。要按你为标准的话,这世上就没有不垃圾的网站。 “行了,知情不报,现在我们已经都是晋川的共犯了。” 伊达航把话题重新扯回来。 “所以外守是有什么问题吗?” 诸伏景光思考了下,说:“我记得他的女儿,是我爸爸的一个学生。” “她死了。” 你指了指后面的小字备注。 “三个人里,只有他有家里人去世的资料记载。” 降谷零皱眉:“你不能因为他家有人去世过,就怀疑他,太没有逻辑了。” 这当然没逻辑,你完全是凭借曾经看推理漫画的经验猜测的。 于是你毫无负担地将推理的任务交了出去: “我能做的只有为你们提供线索,逻辑当然需要聪明过人的警官先生们自己去串啦。东西我刚刚全都打包发到你们邮箱了,记得别被人发现你们这群普普通通的警校生手里竟然有警方的内部资料哦。” “你这狡猾的家伙。” 伊达航笑骂着敲了敲你脑袋。 “辛苦你了枝和。” 诸伏景光的手在你头顶停了下,随后十分自然地移到后颈的位置摸了一摸。 你仰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动动手指的事。倒是你,以后都不要再把事情憋心里了,知道吗?” “知道啦——” …… “枝和。” 在各回各房间前,诸伏景光单独叫住了你。 你停下来,问:“怎么了景酱?” 只见对方用温柔的蓝眼睛看着你,说: “赤红色很好看。” 你一愣,忍不住伸手摸一摸被帽子盖住的头顶。 啊,被发现了。 “所以别再染了吧?再染就要把头发染坏了。” “哦……行。” 正好你因为天气原因,懒得动弹。 “还有,明天是周一,所以早点睡。” “……好。” 可真是一个沉痛的消息。 第14章 六人行(五) 周一的早晨,你踩在分钟即将挪动到数字“12”的前半秒,成功地从鬼冢八藏神经暴动的边缘潇洒一跃,顶着教官的死亡视线和诸位学生敬佩的目光,飞快归入队伍中。 然而你还是被点名了。 你看见鬼冢八藏脑门上有青筋暴起。 “晋川枝和,出列!” “到!” “自己等会儿老老实实加跑五圈。” “欸??” “所有人,绕场十五圈!” ?? 所以你一共要跑二十圈??! “为什唔唔!” 刚想留下来跟偏心教官争论的你,还没张口,嘴巴就被捂住,五个人强行拉着你开始跑圈。 “晋川真的是日常接收到鬼冢教官的特别关爱啊。” 被教官“偏爱”的次数多了,连伊达航都开始调侃你。 “班长你喜欢的话我送你啊?” “哈哈哈哈不敢收,鬼冢教官明显更偏爱你。” 你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接茬。 你果然是跟警校有仇。 “你们几个起来了都不叫我,真是过分!” “不是你说要靠自己的意志力起床的吗枝和,难道你起床后还没来得及吃早餐?” “昂——” 起都起不来,哪还有力气吃早餐呐? “那等会儿跑完后去食堂喝杯牛奶。”诸伏景光想了想,“食堂里应该有热牛奶?” “多喝牛奶长高个。” 萩原研二还特意跑到你前面跟你说。 第16章 你跟他吐槽:“这都是迷信,那玩意我喝了六七年也没见顶什么用。” 跟在后头的降谷零说:“你肯定是因为以前打架打多了才长不高。” “放屁。” “我同意降谷说的。”松田阵平也接茬,“就你打架时那凶样,一看平时就没少干坏事。” “来比比?” 你凶巴巴地朝他挥了挥拳头。 “好啦好啦,你们俩敢说自己打架次数比小枝和少?开学时也不知道是谁在宿舍外面热血沸腾地左钩拳右钩拳,整个宿舍都要惊动了。” “萩原又又又护着晋川。再说了,明明晋川后来也跑去跟松田打了一架。” “枝和那还不是去为你报仇。” “hiro你能不能别那么偏心……到底谁才是你的幼驯染啊喂。” “晋川在我们六个当中最小的,最小的当然要好好护着。” “班长你也这样——这样不行啊班长,你要起带头作用,让晋川学会面对现实!” 你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强调这个问题了:“都说了我真的跟你们一样大!” 甚至比你们都大。 嘿,想不到吧? “可你这身高真的毫无说服力呢小枝和。” 萩原研二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你和他的身高差。 你瞬间失去表情:“艹。” “枝和小朋友不可以说脏话。” “啊啦知道了景光妈妈,都怪他们这帮坏家伙带偏我。” “喂喂,不要乱甩锅啊晋川!” “就是就是,满嘴跑火车明明是你最擅长的,当年你可靠这功夫差点把我跟hiro两人骗得团团转,还好我们聪明。” “胡说什么呢你们?你们难道忘了吗,我是最小的啊,所以我会的当然都是跟着你们学哒。” “糟糕,被小枝和被反将了一军。” “太过分了晋川枝和。” …… 最后虽然是你舌战群雄赢回了一局,但当十五圈过后,他们去绿荫下休息,而你还在跑道上拖着两条软绵绵的腿跑步时,一时没分出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哎——” 你望着前方遥远的征途长叹一气。 等你好不容易跑完自己附赠的五圈,回到他们身边时,直接躺倒在地上。 熬夜透支了你。 这时,伊达航说:“关于诸伏家的事,光靠资料不够,我们还是需要去一趟长野。” 降谷零想了想:“这周五就是圣诞节,圣诞节后开始放假。那就干脆在新年那天动身吧,那时还有三天假期。hiro应该没问题吧?” “啊,我没问题。” 本来很忧心的事情在他不知不觉间都已经被身边的朋友们考虑周全了,作为当事人的他心里暖暖的,能说的也就只有一句“还是要谢谢你们了”。 “都说了,朋友间的事不用谢。” 伊达航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要感谢的话,就到时候带我们在长野好好玩一次吧。” 诸伏景光笑了笑:“当然没问题。” 你这时举起了手。 “怎么了枝和?” 你说:“我来订住宿和车票吧,就当是我送你们五个人的新年礼物。” “谢啦晋川。” 坐你身旁的松田阵平跟你举着的那只手击了个掌。 “真好啊。” 萩原研二靠在栏杆上,忍不住感叹。 “托小诸伏的福,我们能一块出去旅行,我现在就已经开始想长野的温泉了。” 你侧过头望了望。 发现其他四人虽然都没有吱声,但他们对这趟旅行的期待,都表现在了他们脸上迟迟不退的笑意上。 还真是趟令人满怀期待的旅行呢。 第15章 六人行(六) 又过了几个所有人都在学知识而只有你倍感痛苦的上学日,终于在周五体术课结束后,迎来了一个小长假。 伊达航回宿舍换了件衣服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去跟女友进行甜蜜的圣诞节约会,萩原研二出去取上个月送去维修的爱车。剩下的你们四个商量了一会儿后,决定一起去超市买晚上过节需要的食材。 一进超市后就兵分两路,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去了鲜食区,你跟松田阵平两人直奔酒水区。 “喝什么?” 松田阵平推着购物车不紧不慢地跟在你后面,穿过长长的饮品区。 “要不就啤酒吧,正好有扎卖的。” 你不同意。 “喝啤酒有什么意思?换上威士忌!” “……你别喝上头了。” “我的酒量可是深不可测。” 这话是你瞎掰的,不过你也确实没喝醉过。 对方多半也是心痒,很快就向你妥协了。 “行吧,依你。要拿哪一种?” 你盯着满当当的酒架纠结了一会儿。 “其实我个人比较喜欢苏格兰,不过其他像爱尔兰加拿大波本黑麦什么的也每样来瓶吧,毕竟经典永不过时。” 松田阵平:…… 卷发青年一脸「我算是看透你了」的表情,朝你露出半月眼。 “拿这么多,喝不死你啊。我看你是自己都想喝。” “嘿嘿~” 被揭穿了小心思也阻止不了你不停地从货架上往购物车里搬运酒瓶子。 小孩子才做选择啊,大人当然是全都要~ “烧酒也都来一点吧,啊,这个杜松子我早就想尝尝了!” “喂喂,差不多就够了——” “哎呀喝不完就放着嘛,打开过的酒只要保存得当又不会坏。喔这个这个,这个超级好喝!苦艾酒就算了,龙舌兰可以有……” “你是酒鬼转世吗晋川!” 相比起你这边的鸡飞狗跳,另一边就生活化多了。 降谷零一边挑洋葱,一边问幼驯染:“hiro,今天你准备主厨吗?” 凭着多年幼驯染的默契,诸伏景光立马懂了对方的意思。 “我都行,你想的话也可以。” “嘛,如果你不想动的话,我正好可以试试最近刚学到一种披萨的做法,看上去还不错。” “那今晚就交给你了zero,到时候我帮你打打下手。” “不过除了披萨外,还要来点什么主食和配菜?” “松田除了忌口的那几样外对食物没什么讲究,倒是萩原和班长上次说想要吃煎饺,那就买点速冻饺子回去吧。” 诸伏景光看着冷冻柜里的食物,想了想。 “枝和也说想吃中式小笼包,要不等会儿再买点面粉和肉馅,回去做点。” 降谷零听着忍不住撇了撇嘴。 一个是速冻饺子一个是手工包子,这待遇差够大的。 “晋川那家伙想一出是一出,昨天还嘴里吃着炸猪排,心里惦记着隔壁店里的韩国炸鸡。” “哎没事啦,反正做好后大家一起吃。” 对方说着已经开始在看新鲜的肉馅了。 降谷零默默地摇了摇头,不再想劝这个像极了溺爱孩子的家长的幼驯染。 “zero,要来几份寿司卷吗?” “啊,随便,你准备什么我就吃什么。” “不是随便,是你主厨啊今天……” 等拿完东西,去零食区汇合,二人看到你们整整半个购物车的酒瓶后,傻了眼,将震惊写到了脸上。 “你们是准备去开酒厂吗?” “都是晋川拿的,不关我事。”松田阵平立马将自己撇清。 第17章 你说:“都是圣诞老人送我的,没有不收下的道理是不是?” “??” 超市里欢快的背景音“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循环播放,你无辜的大眼睛看上去很有说服力。 “是你个头,赶紧放几瓶回去。”降谷零严厉地下达命令。 “no!” 你护着购物车不放,跟赶苍蝇似的挥开对方要伸进来的咸猪手。 “我都想要,一个也舍不得丢。” 诸伏景光看着头大。 “枝和,你总不可能一次全喝完吧。” “慢慢喝总会喝完的,更何况我们是有六个人啊。” “那也太多了。而且为什么有同一款酒拿了三四瓶?” 他指了指被你放在最上面的四瓶苏格兰威士忌。 你理所当然道:“因为我喜欢呀。” “那也没有必要,放两瓶回去吧。” “别啊——” 你双手合十拜托拜托。 然而三个人皆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你见拗不过,只好叹了口气。 “哎好吧,我放两瓶就是了。” 你将一瓶杜松子酒和黑麦威士忌拿了出来。 “我拿了,这样可以了吧?” “行了走吧。”松田阵平说,“赶紧交钱,hagi说开车来接我们,现在已经到停车场了。” 等到了停车场,萩原研二下车帮忙搬东西。 看到满满一袋子酒瓶后,他脱口而出: “你们是打算毕业后转行开酒厂还是开酒吧呢?” 你:…… 才十五瓶而已,这算很多吗? 第16章 六人行(七) 晚上,伊达航说不回来吃饭,于是又又又被剩下的五个单身汉围成一圈,在休息室里开圣诞趴。 饭菜都已经被端上来了,菜式横跨东西方诸多菜系,满汉全席,不得不称赞两位厨师优秀的厨艺。 练了一上午体术,下午又在外面折腾半天的几人二话不说就开动,风卷残云,不到一小时就将满满一桌主食跟饭菜吃得差不多了。 “零酱的披萨做得可真棒呐,都可以去开家披萨店了。” 你吃撑后靠在沙发上不想动,一边揉着鼓起来的肚子,一边毫无保留地大力赞美伟大的厨师先生。 萩原研二也附和道:“是啊,小诸伏的煎饺和小笼包也很赞,辛苦了二位——” 过来收拾餐盘的诸伏景光正好听到对自己的夸赞。 “哈哈哈还好啦,不算辛苦,看到你们全部吃完、清空盘子,就很有成就感。” “呐,我身上的肉可都是靠你们喂出来的,就算是第一次尝试做出的食物也都完美得不行。” “是吧研酱,这对幼驯染在厨艺方面简直就是天才,我晋川枝和这辈子何其有幸能遇到——嗷!降谷零你怎么又打我!” 卷起了衣袖的金发青年将块抹布扔到你怀里。 “吃饱了就起来干活,别懒得跟死猪似的。” 你撇了撇嘴,吃人嘴短,只好任劳任怨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拿上抹布过去帮忙。 萩原研二也起身离开沙发。 “那我去帮小阵平刷盘子啦!” 吃完饭的一伙人终于各就各位找了事做。 你洗完擦过桌子的抹布后,见刚将垃圾袋打好结后的人提着垃圾袋要出门,立马拦了下来。 “景酱你还是去休息下吧,一直做饭挺累人的,垃圾我去扔就行。” 对方被你拦下后,微微诧异了一下,接着又笑着说:“做一餐饭而已啊枝和,还不至于让我累到需要休息。不过,枝和想要帮忙的话,就麻烦把旁边另外两袋垃圾一起带上吧。” 你过去拎起地上的黑色垃圾袋。 “那走吧我们。” 诸伏景光看了眼你身上的卫衣。 “晚上的温度比较低,你不再去穿点衣服吗?” “懒得回房间拿了。” 你两只手都提了垃圾袋,于是用肩膀怼着人往外走。 “走啦走啦,只要我们动作够快,低气温就赶不上我们!” 诸伏景光被你推着走,清澈的蓝眼睛里满是无奈。 “哪有这个道理呀……” 等饭后狼藉一片的餐桌收拾得差不多,五个人又重新歪回到自己刚刚的位子上。 一顿饭的功夫,两瓶烧酒已经全被喝完。你又从琳琅满目的酒瓶子里挑选出一瓶,打开后帮他们一一满上。 “这个是爱尔兰威士忌,40度,你们慢慢喝吧。” 他们各自接过自己的酒杯。 ““““谢啦——”””” “别干喝酒,我们来玩牌吧?” 萩原研二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摸出两副扑克牌。 “光玩牌也太没意思了,打个赌怎样?”松田阵平提议。 你好奇地问:“赌什么?” “这个嘛,反正今天是圣诞,没几天就会到今年最后一天……” 松田阵平一边卖着关子,一边跟旁边的萩原研二对视上了一眼。 你:…… 他们这副要搞事的熟悉样,看得你眉心一跳。 “那么干脆就让最后输掉的人,在12月31日那天穿一整天的女装。” 你:??? 你看到他们脸上的跃跃欲试,总感觉这会是一个大坑。再一想到你的烂手气…… 怂了。 降谷零立马看出你的犹豫,挑了挑眉,挑衅问: “怎么,你不敢?” ! 不敢?? 笑话! 这世上就没有你晋川枝和不敢的事! “赌就赌,反正到时候穿上裙子的肯定不会是我!” 你的斗志瞬间被激发,感觉内心的小宇宙都在燃烧。 反正总不会每次都你最倒霉吧? 你颇为侥幸地想。 全然没注意到其他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得逞的眼神,以及一旁的诸伏景光想说什么最后却没说的欲言又止和隐隐笑意…… “卧槽,怎么又是掉了张桃花三!” 几轮下来后,你气呼呼地扔下自己手里的烂牌,干脆抱着手边的酒瓶,万分崩溃地痛斥和谴责他们。 “你们几个特么是早就商量好了要合起伙来搞我的吧,不然怎么会又是我?都欺负我一个人,我再也不要跟你们一块玩了!” “别灰心啊枝和,再来一局?” “别说了景酱,你就是他们的同伙和帮凶。” “哪有呀,明明是小枝和你的手气太差。” “是啊,hiro还让过你几回,你都没能赢。” 你操起手边的面包砸过去。 “我都没赢,那怎么能算让!” 诸伏景光跟你道歉:“抱歉枝和,因为我也不想穿女装。” 松田阵平直接哈哈大笑:“诸伏你的道歉听上去真是毫无诚意哈哈哈!” 你麻了。 “别以为我没发现景酱你刚刚一副很想笑的样子。” “说真的,小枝和。” 第18章 倒是最具有洞察力的萩原研二的眼神看上去更为真诚,如果能忽略他想压却没压下去的嘴角话。 “我真心不建议你以后出去跟陌生人在一起打牌,不然底裤都能输个干净。” “哈哈哈哈你就认命吧晋川,那天要穿裙子的就是你。” “别担心,我们会为你准备全套的。” 你干脆撸起了袖子。 “来打一架吧,谁输了谁穿。” “不行,你要愿赌服输!” “是啊是啊,愿赌服输吧。” “愿赌服输吧哈哈哈哈!” “滚蛋吧你们。” 你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以松田阵平为首的几人脸上显而易见的阳谋得逞的阴险笑容,发誓再也不跟他们打任何的赌了。 …… “班长怎么还没回?” 已经喝得有些上头的降谷零问道。 松田阵平也给自己倒了点酒。 “班长跟自己女朋友在一起,回这么早干嘛?” “有对象的人就是幸福呐。” 你感叹。 “不过话说,班长和他女朋友是初恋吗?” 萩原研二想了想:“好像是的?我只在来间小姐为班长送衣服时见过对方一面,他们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好。” “嘛,敬这甜美的爱情——” 你扬起了酒瓶对半空示意。 “那松田有喜欢的人吗?说实话我挺好奇的。” “喂,好奇我干嘛?”卷毛没好气道。 “就是好奇嘛。”你眨巴了下眼。“景酱呐,是不是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呀?” 被你点了名的人十分配合地说:“当然,如果松田愿意分享的话。” “说吧说吧。”降谷零也跟着怂恿。 “这题我就可以告诉你们答案啊。” 紫眼睛青年不顾幼驯染的嚷嚷,笑眯眯地说, “小阵平他呀,曾经暗恋过我的姐姐。” “哇哦~” 不知内情的你们仨发出了一串感叹。 “没想到松田原来是喜欢大姐姐类型啊。” 当事人自己别扭地哼了一声。 “你们想没到的事情多的去了。” “因为小阵平很喜欢拆东西,我姐姐经常会贡献出一些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零件给他,一来二去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很好了。” “所以他表白过了吗?”你问向另一位当事人的弟弟。 萩原研二看了看幼驯染。 “没有,我姐姐她后来谈恋爱了。” “哎,真可惜。” “没什么好可惜的。” 话题主角的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叼上了根没点着的烟。他的眼睛望向窗外的夜色,神色不明。 “就算千速姐没有找对象,我也不会告诉她。” “为什么?”降谷零问。 “我并不是适合她的那个人。” “可是你连试都不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你干脆地说。 你不是很喜欢听到这种话。 对于靠着顽强意志力活下来,又无数次死后逃生的你而言,活在当下是最重要的。 所以,不尝试,就会是最大的失败。 更何况这帮家伙们每一个都有着比你更好的未来,也都值得拥有他们想拥有的一切。 “我认识的松田阵平什么时候会有这么胆怯的时候了?” 松田阵平不说话。 倒是另一个人开了口。 “是因为害怕呀,枝和。” 坐在你斜前方的青年眼神温柔地看着你,轻声向你解释。 “如果萩原小姐没答应的话,他们就连朋友也做不了。再勇敢的人在面对这样不确定的事情时,都会下意识选择犹豫和后退。” “……哦。” 你默默挪开视线,喝了口瓶子里的酒。 苏格兰威士忌有着淡淡的海洋气味,混杂在烟熏与果香里,令你无限着迷。 “嘛,别光说我了。” 松田阵平的手在空气里挥了一挥,将这突然变质的气氛挥走。 “降谷呢,降谷这家伙总不可能二十多年都没遇到个喜欢的人吧?” 被喊话的人立马不满地嚷嚷:“喂喂,怎么就扯到我头上来了?” 萩原研二也问他:“小降谷有喜欢的人吗?” 你也跟着看过去。 降谷喜欢的人啊,你还真有点好奇。 之前从没听对方提过,你还真不知道这家伙可能已经有了个喜欢的对象。 持续被cue的金发青年恼羞地抓了两把头发。 “有啊,这谁会没有?” 诸伏景光想了想,问:“是zero你以前提过的那个女医生吗?你说你要找到她来着。” “是啊,我想当警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要找到她。” “她不见了?”松田阵平抓住重点。 “突然有一天就离开诊所了。” 说着,紫灰色的眼睛里就渐渐浮现出了寂寞的神色。 “我记得我当时跑去找她,她帮我包扎好伤口后,跟我说她要去很远的地方,和她的丈夫女儿一起。” “她都结婚有女儿了??!” 卷毛震惊得嘴里的烟都掉了。 “降谷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不行,我坚决不同意你去打扰人家的美好家庭!” “嚷嚷什么嚷嚷?” 降谷零不满地踹了他一脚。 “我遇到她时才七岁,七岁的小孩会喜欢上一个成熟有魅力的大姐姐怎么就不行了?再说了,松田你不也是喜欢了个姐姐吗!” “起码我喜欢上的姐姐她没结婚也没孩子。”松田阵平没什么感情地吐槽。 “那小降谷你现在想找到对方是为了什么?” “这个啊……” 降谷零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我只是想知道她这么多年来过得好不好。” 还挺痴情。 你忍不住产生同情。 喜欢一个比自己大好多岁的人不说,对方还突然消失十几年。 “她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你问他。 你或许可以考虑考虑,把找到的资料当作明年的生日礼物送给这位痴情仔。 他仔细思索了一会儿,很肯定地回答你: “艾莲娜,宫野艾莲娜。” “哎?你没记错?” “怎么会记错,她名片上写着的。” 降谷零看你反应不对劲,便追问你, “怎么了,晋川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也有可能,她在其他地方开了诊所,或者去了大医院工作,而你刚好碰到过之类的……” 你一愣,摇头。 “啊……不是,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像个外国人。” “这个啊,宫野医生确实是一个跟我一样的混血。” 第19章 “那确实很容易让你感到亲近耶小降谷。” “主要是她真的很温柔,是那时候的我遇到的第一个对我很好的人……” …… 你没再插话,只是抱着自己的酒瓶,歪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听他们调侃聊天。 虽然大脑多次受损,但你记性还不赖,看过的东西基本都能记住。 你知道这个名字。 但不是像降谷零说的,从什么其他地方的诊所,或者大医院的医生名牌上。而是在那个已经被你摧毁掉的数据库里,这个名字被列在了一张明晃晃的已处理名单上。 宫野艾莲娜,silver bullet实验负责人,跟她的丈夫宫野厚司一起,被那群乌鸦抓去做一项傻逼透顶了的实验。降谷零恐怕这辈子都没法去确认对方过得是否安好了。 还是再换个礼物送他吧。 你心里想着,一口闷下了瓶中所剩的酒。 “少喝点枝和,你已经喝空一整瓶威士忌了。” 一旁一直关注着你动静的黑发青年对你畅饮烈酒的行为很是不放心。 “没事的景酱。” 你嫌两人说话时之间的距离太过遥远,干脆手脚并用地爬过去,然后歪歪扭扭地靠到诸伏景光身上,笑眯眯地将空了的酒瓶倒举给他看,带着酒味的呼气都喷到了对方的脸上。 “看吧,已经全部喝完啦!” 诸伏景光满脸无奈又颇为纵容地看着你,没再说话,只是接过你手里的酒瓶放回到桌上,把你的脑袋好生扶在了自己的肩上,用冰凉的手指温柔地按压你太阳穴。 萩原研二的余光发现另一边的动静,朝你们这边看来,紫色眼睛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小枝和呢?” 被按摩得微眯起眼的你听见他这么问你。 “有遇到喜欢或者喜欢过的人吗?” 你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有啊。” 另外两人的注意力也被立马吸引了过来。 你感受到按压你太阳穴的那只手动作一顿,接着又恢复均匀频率。 “喔?说来听听?” 三个人都好奇又八卦地看着你。 “嘛,不就是你们吗?” “真是……意想不到的答案呢。” 萩原研二不动声色地往一个人的身上瞟了眼。 你接着说: “我啊,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就是遇到了降谷和景光,然后就遇到了你们。” 你大大咧咧地笑着,向他们比了一个大大的心。 “爱你们呦~” 伊达航回来时刚好听到了你说的最后两句。 结束完约会的他脸上笑容绽放得更灿烂了。 第17章 六人行(八) 12月31日当天,伊达航起床后直接去接女朋友约会,又双叒叕留下宿舍里的五条单身狗。 四个人在早晨九点左右,用力推开了你的房门。 ““““新年快乐!!!”””” “这什么?” 你盯着被放到地上,十分可疑的大箱子。 上面俗气的粉红蝴蝶结让你的眉心一跳。 “当然是小枝和的新年礼物。” ?? 萩原研二带着一如既往的笑脸,递给你一把剪刀,示意你赶紧拆开看看。 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在这帮人期待目光的注视下,迟疑又犹豫地拆开他们为你准备的新年大礼包。 等看清里面的东西—— 你:瞳孔地震.jpg “???什么鬼?为什么裙子这么短!!!” 降谷零反应迅速地甩锅:“是萩原挑的!” 被点名的萩原研二立马把自己掰干净:“我发誓我只是负责选了颜色,款式可是小降谷精心挑选的。” 你看降谷零的眼神都变了。 “降谷啊降谷,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降谷。” 你把他当兄弟,他却想看你穿超短裙? 你现在就想给他一记正义之拳。 “咳咳,别看我……哎呀,是裤裙呐裤裙!” 当事人说完后就扭头不看你,脸上却有可疑的红晕。 敢挑不敢认? 你朝他投了个鄙视性的眼神。 确认过这裙子底下确实有块布料,感觉还算能牵强接受后,你又用两根手指分外嫌弃地捻起了一顶假发。 “那这金色大波浪是认真的吗?” “嘛,毕竟金发大波浪是性感标配。” 靠在门框边上的卷毛踩着某个黑皮捧高你。 “降谷那么黑都能驾驭得住,你比他白这么多,肯定没问题。” 你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这黑丝又是怎么回事?” 这回,三人齐齐看向坐在床尾边的黑发青年。 对方眨着双猫猫眼,一脸纯良。 “枝和总不会想在冬天赤着腿吧?” 你:“……”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为什么会是黑丝? 一向面皮够厚的你感到莫名羞耻。 关键是,选出这东西的人还十分无辜地表示这是单纯的为你着想,你有句话憋在心里还不能说。 你将黑丝扔到箱底,眼不见为净。 剩下的都还算正常。 看到白色蕾丝花边的腕圈和小皮鞋后的你如是想。 降谷零皱着眉看你,思考着什么。 “只有服装的话,感觉哪里很奇怪。” 萩原研二也摸着下巴看你,赞同地点点头: “确实,需要稍微上个妆吧?虽然小枝和的五官线条不是很硬,但还是一看就知道是个男孩子。” “我戴上口罩不就行了吗?”正好你也不想在穿上这身衣服后,还顶着自己的脸出去见人。 “不行。”松田阵平一口回绝。“不露脸,你穿成这样有什么意思?” ……妈勒戈壁。 你在心里把这人骂了个遍,又咬牙切齿地问: “那你们谁会化妆吗?” 三人齐齐沉默。 “哈,都不会,那还说个屁,还是让我戴口罩吧。” 你挑了挑眉,看三人吃瘪,将「我就说吧所以还是要听我的」理所当然写到了脸上。 这时,诸伏景光不经意的来了一句: “枝和,你上个月不是去找隔壁学校的女生学了如何化妆吗?” ?? 景酱你怎么了景酱?! 你不可思议地看向突然叛变的友军。 学化妆这事你一直藏着掖着谁也没说,只在某次偷溜回来时被诸伏景光撞到。于是这事就心照不宣地成了两人共同的秘密。 现在,秘密被一方说出来了。 你一副被渣男骗身骗心的模样,可对方一双你最喜欢的蓝色猫猫眼里满是无辜。 你:“……” 其他人吃惊道: 第20章 “什么!” “这事是真的吗?” “原来你早就有这想法了晋川。”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晋川啊。” “……我没有。” 你反驳的话说得有气无力。 md,你学化妆可不是为了穿女装用的。 最后,为了出门不社死,你还是选择在三人好奇的目光和一人笑盈盈的眼神,拿出自己买回后一直在衣柜里吃灰的化妆箱。 “都快滚出去,女孩子要开始换装了。” 你面无表情地赶人。 四个人被你推着往外走。 “嘛嘛,我们走就是了,你快点啊!” “闭嘴,女孩子换装时你不能催。” 你啪的一下用力甩上房门,然后看着一堆衣服和化妆品,开始头大。 又是后悔进警校的一天呢:) …… 一个多小时后,你最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假发,拉开房门。 一开门就迎来一长串赞叹。 “““哇哦~””” 门外的一群人也都整装待发,看到你时都眼前一亮。 萩原研二更是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没想到小枝和的化妆技术这么棒,而且这身高穿裙子也果然毫无违和感呢,很合适。” 你:“……” 你净身高有一米七六点三八,穿有跟的鞋也勉强能凑够一米八,怎么就适合穿裙子了!还是超短裙! 你轻哼了一声,不甚习惯地拽了拽过短的裙摆,别别扭扭地站在中间。 “我说,你们选鞋干嘛要选个带跟的?”害你感觉随时要跌倒似的。 “因为这样搭配好看。” 松田阵平绕着你转了两圈,顺手帮你翻了翻衣领。 “还是差了副耳坠,他耳朵空空的。” “没办法,小枝和没有耳洞。”萩原研二说,“不过小诸伏搭配的这条丝袜真赞,一下子就把小枝和又长又直的腿展现了出来。” 被夸赞了的人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你,笑容就未曾从他脸上退去过。 “毕竟枝和的底子在那,穿什么都会好看,下次可以换一款裙子试试。” “嘛,可以试试那条黑色牛仔,再换一个黑色直发,感觉应该不错。不过那裙子穿上去的话,上面就不能像这次这样一马平川了。” “垫点东西就能解决。我就知道降谷还惦记着那条裙子,但那裙子让晋川穿上后肯定就成了黑手党女头目。” “还好啦,zero的眼光很不错的……” “停停停!”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你彻底听不下去了。 “你们在玩什么奇奇怪怪的换装游戏?还想下次?吃屁去吧你们!”你不会给他们这机会的! 看你一副要炸掉的模样,四人见好就收,识趣地没再在你雷区蹦迪。 诸伏景光在你跟降谷零的头发上来回打量了圈,感叹道:“现在好了,我们有两个金发,zero终于有人陪了。” 心情好极了的降谷零跟你打趣: “叫声哥听听?” 你刚想赏这蹬鼻子上脸的家伙一记白眼,可转念一想,觉得今天受迫害的不能只有你一个。 于是你脑瓜子一转,清了清嗓,迈着小碎步过去,娇滴滴地挽住金发少年的胳膊。 “欧尼酱想听人家再说点什么?” 你无师自通的伪音听上去还挺像回事,一点哑哑的但不失甜腻的女声。 对方被你叫出了鸡皮疙瘩,咳了两声才说一句: “演的不错。” “人生如戏嘛,亲爱的。” 你送了个wink。 “……拜托别这么叫我。” 笑死,他想怎样就怎样吗? “那再换一个,my darling?” 降谷零:“……” “不喜欢吗?那sweety怎么样?人家的黑皮小甜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松田阵平萩原研二两人很不给面子的笑趴了。一旁的诸伏景光虽然照顾着幼驯染的面子憋住了笑,但眼里藏不住的笑意还是快溢了出来。 被你成功恶心到的人的拳头都硬了硬了。 “想死吗混蛋?” “哈哈哈来呀,快来弄死人家~” “降谷你快上啊,你不上是不是不行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晋川枝和!” “哈哈哈哈哈!” …… “我们给小枝和取个名字吧?” 萩原研二笑够了后提议。 降谷零想了想。 “嗯……晋川枝和子?” 你:“取得毫无艺术可言。”甚至还抄袭了你的创意。 “……谁让你的名字听上去本身就很像是个女名。” “其实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晋川」这个姓氏。”松田阵平说。 “我也是。”诸伏景光也说,“所以枝和第一次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一愣。” 那肯定,这是你随口编的。 编完后你回去一查,才发现日本压根没这姓。 算了算了,就当这是你在日本白手起家的第一步吧——先从创造一个姓氏开始。 一群大老爷们开始一起埋头苦想一个女名,商量来商量去,不是被你说难听,就是降谷零觉得容易忘,过了五分钟也没出个结果。 最后还是萩原研二灵机一动。 “既然小降谷都是小枝和的哥哥了,那干脆就跟着小降谷姓,叫「降谷枝和子」好了。” “听上去不错。” 诸伏景光先投了赞成票。 松田阵平没什么异议。 于是这事就跳过了你和降谷零两个当事人——他们嫌你们屁事多——被愉快敲定下了。 “那今天的小枝和就是降谷枝和子了。怎么样小降谷,多了一个可爱的妹妹,感觉不错吧?” 降谷零表现得嫌弃极了:“你们谁爱要谁拿去。” “那来吧小妹妹。” 松田阵平一手臂搭在你肩上,架势像不良少年拐带纯良少女。 “你哥已经不要你了,今天就跟我们几个走吧!” 你被他勾着肩膀,踩着不熟悉的小皮鞋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边走边吐槽: “成功者在和恋人约会,而失败者只能带着伪娘出街。” 跟在后面的诸伏景光笑着问:“那你是什么呀,枝和?” “我啊,是被群单身狗迫害的小可怜。” “错,你是被失败者打败的最失败者。别废话了赶紧走吧,今天游乐园里的人肯定多。” 萩原研二开上他心爱的马自达,五个人整整齐齐地坐满一车后出发了。 你以“人家穿了漂漂亮亮的小裙子怎么能跟你们这帮臭男人一起挤后座”为由,成功占领了副驾驶座。 扣好安全带后,你从后视镜里发现卷毛脸上突然多了个东西。 “……你从哪弄来的墨镜?” 对方将正脸转向你。 “就是弄来了,怎么样,好看不?” 你仔细打量了半天。 第21章 “还行吧。” 就更像是黑手党了。 第18章 六人行(九) 等到了游乐园,已经是十一点。 今天的游乐园里的人不是一星半点的多,门口的队伍都要拍到马路对面去了。 再等你们买完票后进去,手表上的时针都已经快要指到“12”了。 由于没有合适的包搭配衣服,所以将唯一带出门的手机托管给唯一带了背包的萩原研二后,你两手空空地走前面,其他四个跟在你身后。当你从旁边的镜子里乍一看去,还以为自己进入了一款乙女向手游—— 穿着宽松毛绒衫和淡粉色超短裙又披了件白色大衣,打扮精致的金发少女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后面跟着是她四个风格各异的男人。 你被这新发现逗乐了。 不过如果主角不是你的话就更妙了。 你回头想跟他们分享你新发现的冷知识:“不是,我说你们并排走在我后面的样子真的很像——啊卧槽!” “傻笑什么?路都走不稳。” 离得比较近的松田阵平反应迅速地扶住差点崴脚的你。 你没好气地瞪他:“这能赖我吗?难道不应该怪你们选的这双破鞋吗!” “行了行了。” 松田阵平一副懒得跟你吵的样子,单手扶着看上去还摇摇欲坠的你,顺嘴问了句:“坐摩天轮不?人最少。” 你想都没想就拒绝。 “不要。坐摩天轮这么浪漫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和你一个男的一起坐?” “……行,那就直奔过山车。” 今天的天气很暖和,太阳有点大。在过山车那里排队时,你不甚习惯地伸手想要挡挡阳光。 这时,一顶鸭舌帽被正扣在你头上。 “太阳有点大,把帽子戴着吧。” 摘下自己帽子后的诸伏景光边说边帮你正了正帽檐,顺便也整理了下假发。 “你呢?” “我没事。主要是戴着帽子,枝和的头发等会儿才不会被风吹飞。” 有道理。 你收下了对方好心赞助的一顶帽子。 等排了一段时间后,站在队伍外不打算上去的萩原研二感觉无聊,便掏出了背包里的相机,将镜头对准了你。 你大感不妙地偏过头。 “看镜头呀小枝和——” “不要。” 你坚决不合作。 穿成这样拍照?开什么玩笑! 那拍到的照片多半是会人手一份,成为你永恒的黑历史。 哒!咩! “那好吧。” 对方意外的没为难你,而是—— “看来只能麻烦小阵平和小诸伏帮帮忙,让小枝和看镜头了!” 从你身旁两侧冒出了两只手,一个掌着你脖子,一个压着你脑袋,将你强行掰过去。 你:?!! 咔嚓! “很好看呀。” 计划得逞的紫眼睛青年满意地看着自己刚刚拍下的照片,一边笑得跟只狐狸似的,一边说出半威胁的话。 “今天的任务之一就是要为小枝和多拍点照片,所以小枝和还是乖乖配合比较好,这样拍出来的照片才会更好看嘛。” “真是谢谢您了。” 你有气无力地吐槽。 排在前面的降谷零突然侧过头,小声说:“好多人在看我们,尤其是女生。” 你不以为然。 毕竟在出门时,你就对此有所预料。 “她们以为我是个拥有四个后宫的人生赢家,却不知实际只是四个男人和一个伪娘。” “可为什么不能是四个骑士和他们的枝和子小公主?”萩原研二打趣地问你。 你被问得一愣。 这时,已经轮到你们这批上去了。 前面的围栏被工作人员放下,降谷零直接选择坐到最后一排。 “已经到我们了。” 站你后面的松田阵平见你不动,便推了推你肩膀。 “往前走别发呆啊,枝和子公主。” “……喂。” 这又是什么挑战羞耻心的称呼啊。 你踩着小皮鞋,脚步如风地朝过山车后头走去。 前面已经跨进一排座位的黑发青年见你过来,就顺势伸出了一只手,向你发出同坐邀请。 “慢点走别摔了,我的小公主。” “……” 这回,你的脸彻底不争气地红了。 喔天呐,这该死的乙女向设定。 “玩得怎样?” 等玩完结束,你们从上面下来,等在外面的萩原研二就迎了上来。 降谷零一脸的郁闷和厌弃。 “别提了,是场灾难,全程就感受到晋川的头发一直在抽我的脸。” 在旁边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松田阵平感慨地拍拍他肩膀。 “虽然但是,还好不是我坐他后边。” “zero甚至差点把枝和的假发拽下来,最后还是松田提醒他后才松开的手。” 诸伏景光也安慰地拍了拍幼驯染的肩膀。 “要喝点水吗,zero?” “不用了,喝不下去,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他头发上的香水味。” 松田阵平跟自己没上去玩的幼驯染描述当时的场景: “hagi,你都不知道我在上面大声喊‘别拽了再拽头发就掉了’时有多尴尬,前面还有听到的人回头看我。”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你压根没点心理负担。 “活该,谁让你们自己选择的长发。” “明明长发就给跟你很配,我们的女伴当然要配最好的!” “所以你们也要为这漂亮付出代价略略略~” “我说,今天就别吵了吧你们——下一站去哪!” “去大摆锤,我看中它很久了。” “到时候你可别把隔夜饭给荡吐出来。” “那让晋川坐我旁边,这样就算真吐了出来也是吐到他身上。” “喂喂,松田你脑袋瓜子里都是草吗,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女孩子?” “你还知道自己现在是个女生啊?喂喂,别踢人!你都快走光了!” “姓降谷的,快把你的手从我的脑袋上拿开!” “嘿,别忘了你今天也姓降谷。” “小阵平你就让着点枝和子妹妹吧。” “是啊zero,怎么能欺负妹妹呢。” ““是他先动的脚!”” …… “zero跟现在的枝和站在一起,从背面看真像是一对兄妹。” 上一个跳楼机项目没去玩的诸伏景光帮今日摄影师背着他的背包,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金发背影,感叹了一句。 萩原研二早已经举起了相机对着前面一阵猛拍,嘴里也跟着应和: “是啊,这也太值得留下点纪念了。” “嘛,就说我精心挑的这顶假发会不错吧。” 第22章 松田阵平两手插兜悠哉地走在萩原研二的旁边,嘴角的笑容十分自信。 “下次再让枝和子试试黑长直的那顶,效果估计也会很好。” “那就靠小阵平你去努力劝动小枝和再变装一次吧。”萩原研二怂恿自己的幼驯染。“我也对那样的小枝和抱有很大的期待。” “其实,zero换装的话,应该也还不错。” 蓝眼睛青年突然语出惊人,一脸思索地望着前方的幼驯染。 “小降谷?!” “之前枝和被zero惹生气过一次,偷偷把zero的模样p成女生发到了交友网上,当天晚上就被人点爆了。” “在哪个网站,现在还有吗?” 松田阵平已经掏出手机,准备记下来后回去用电脑查。萩原研二也竖直了耳朵。 坑了幼驯染一把的某人语气带着遗憾与不甚明显的惋惜:“当然已经被枝和删掉了,那可是zero用整整一个月的盖饭换来的。” “等以后找机会忽悠小降谷换装一次好了……” 三人感到跃跃欲试。 走在前面,对后面三个好友的危险想法一无所知的降谷零正拉着已经有点走不动路了的你一个劲往小食摊位那冲。 “拜托走慢点啊!” 你有气无力地挣扎禁锢住你手腕的手。 降谷零对你废物的模样嫌弃得不行:“这才走多少步路你就累了?等回去后还是让鬼冢教官给你加练吧。” “有本事你也穿个带跟的鞋,站几小时试试?” 你说着就作势要用鞋后跟踩他。 降谷零轻巧地往旁边避了避。 “好了好了知道了,等买完食物你就去坐着休息吧。玩三分钟的项目排半个多小时的队。要知道人会这么多,也就不选游乐园了。” “你们当初不就是看着游乐园人会很多才决定下的吗?得不偿失吧,活该!” “行了别说了,你站在这等水,我先去买点别的!” 于是,手里被塞了几张纸钞的你就这样被丢在了贩卖鲜榨果汁的摊位上。 你:…… 你认命地为他们几个买果汁。 在小摊位旁边百无聊赖地等饮品调制好的过程中,你偶然一回头,从小摊后边游乐屋的壁镜里,看到有个全副武装的人正拿着摄像头对准你。 “喏,章鱼丸子好了,拿着吧枝和子小姐。” 已经买完回来了的降谷零递给你一份刚做好的章鱼丸子。 你这边的果汁也好了。 “走吧,坐过去吃,他们几个懒蛋都在那。” 你跟着降谷零过去。 刚坐下,其中观察力敏锐异常的人看到你后开口就问: “小枝和,刚刚是看到什么了吗?” 你神色如常地回答:“没什么啦,只是觉得那个游乐屋有点意思。先喝点果汁吧研酱,是你会喜欢的西瓜汁,刚刚一直忙着拍照连水都没怎么喝吧?” 对方认真看了看你,才说: “你也快吃吧,上一个项目开始就一直在喊饿。” “知道啦知道啦~” 吃完十分简陋的下午饭后,你用着扔垃圾的借口,独自离开了他们,往稍微偏僻的小树林后走。 走进小树林没几步,你就听见身后有细微的沙沙声。 是踩在树叶上的声音。 呦,这么容易上钩。 你悄无声息地将自己藏进一棵大树的阴影里。当跟来的人见鬼地找不到人,耐不住性子地快步朝前走出几米后—— “啊!” “……” 你看着被你一脚踹倒在地上的人,听到他惨叫的反应后,眉头一皱。 “你不是那群乌鸦。” 那群傻逼里没有像这么懦弱的,看来只是个普通偷拍狂。 可这个答案让你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怎么。 一想到这破事,好心情就化成泡影的你此刻十分低气压。你收回踩在那人手腕上的脚,指了指相机。 “你都拍到了些什么?” “没,没什么……” 留了络腮胡的糙汉靠着树干坐倒在地上,害怕到发抖地望着你,抱紧了自己怀里的相机。 你伸手向他索要相机。 “给我看看。” 可对方死活不肯交出。 外面还有人在等你,你可没心情在这跟他耗。 等了几秒,你丧失了本就没有的耐心。 就在你准备直接把人放倒后取走相机时—— “发生什么了?” “……” 是降谷的声音。 你忍下想将这个偷拍狂的脸踩进泥里的暴戾冲动,压低了鸭舌帽帽檐。再一抬头,便是一脸吃惊又尴尬地看着赶来的人,指着地上的偷拍狂说: “他偷拍我裙底,我想让他把照片删了。” 降谷零听后二话不说,直接上去从那人手里一把抢走了相机,翻开相机里面的照片。 你也凑了上去。 相机里全是各种女生裙底的风光。 啧,误打误撞,还真是个偷拍裙底的混球。 “咳!” 旁边某位容易害羞的人已经撇开了眼,而你仗着自己现在跟相机里的受害者同性别,干脆拿过相机自己往后翻。 降谷零一脸不赞成地看你,还十分刻意地咳嗽了几声,你都没搭理。他又不好在别人面前说些什么,只好小声嘱咐了你一句别乱看后,走出了几米打电话报警。 你翻到了你被偷拍到的照片。 照片里不仅有穿裙子的你,还有一直跟你形影不离的四人。 你草草地看了一遍,开始一一按掉删除键。 可删掉几张后,你发现不对。 你抬头望了望不远处正背对着你,跟警方电话交流的金发青年,预估他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头。于是悄咪咪地俯下身,让正绝望地坐到在地上的偷拍狂看清相机里的内容。 “老实回答,这人你见没见过?” 你指了指一个繁复出现在有你的画面里的人影,阴森森地威胁, “乖一点,别让我的脚落到不该落的地方了。” 糙汉哆哆嗦嗦地往后缩,想让自己的身子离你靠近他裤/裆的脚远点。 “我,我不认识他。只是我拍你的时候就会发现他偶尔也在偷看你……对不起,对不起小姐,我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你得到了答案,嫌弃地收回自己脚。 “啧,跟我道歉有什么用,找警察叔叔们辩解去吧。” “zero,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是有个偷拍狂在偷拍晋川的时候被发现了。” 降谷零刚挂断电话,跟找过来的幼驯染解释说。 “我已经打电话报警了,等警察来了后把人带走就行。他们俩呢?” 诸伏景光说:“去鬼屋了,松田执意要跟萩原证明自己不怕鬼。” “那要不hiro你先跟晋川去玩,我在这里等警察过来。” 降谷零指了指身后。 “他就在那。” “……” 当看到诸伏景光找过来时,你已经开始隐隐为这次的私自行为感到后悔。 等对方面无表情地过来,让你跟他走,你一下就想到了五年前他看到你身上重创的伤口的那次。 你乖乖地跟在青年身后,内心后悔莫及。 要早知道只是个偷拍狂,你也不会什么都不说了。 果然,走出十几米后,对方就开始发问。 “你发现了有人偷拍,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你试图打哈哈过去。 “嘛,因为这点小事,我一个人就可以解决啦。” “可要不是zero发现你扔垃圾的方向不对后及时追上了你,估计都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 第23章 “啊啦,我又不真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景酱不用担心嘛。”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都跟你说了很多次不要有事瞒着,明明萩原已经开口问你了,你都不说实话,所以我有权怀疑你还有什么重要的事一直没跟我们说。” “怎,怎么会,我还能有什么事瞒着——” 由于说话时没看路,你一不留神,撞倒了一个小身影。 “兰!” 一个站在不远处的小少年匆匆赶来。 诸伏景光已经反应迅速地弯下腰将被撞倒的小女孩扶起,还顺便捡起了女孩掉到地上的鹅黄色渔夫帽,递给她。 “没事吧小朋友?” “我没事,谢谢大哥哥。” 小姑娘接过帽子后露出甜甜的笑容,刚准备将帽子戴回去,却发现自己手中一空。 “啊!我的气球!” 一个红色的气球从你面前缓缓飘起上升。 你下意识地跳起来去抓,却忘了脚下还踩着你尚未能完好驾驭住的小皮鞋。 不过还好,在落地时有人扶着你的腰帮你稳住了身形。 “都说了小心点啊。” “欸,知道啦。” 你不走心地答应了一句后在小女孩的面前蹲下身。她的同伴已经站到旁边,一脸警惕地看着你。 小孩子对陌生人还很有戒心,也挺好。 “给,你差点被吹飞的气球。” 你将刚刚抓回来的气球交还给这个被你冒失撞倒的女孩。 对方接过后甜甜地向你道谢:“谢谢姐姐~” “不过,将绳子在手上绕两圈后气球才不容易飞掉。” 一边说,你一边将气球白色的细绳在女孩白皙的手腕上环绕了两圈。 “这次可要抓紧了哦。” “嗯!” 你被对方认真的小表情可爱到,忍不住揉了下小姑娘的脑袋。 旁边小少年看你的眼神变得更加警惕了。 啊,被针对了呢……可这是吃味的表情吧? 刚刚的谈话被意外打断,走出一段距离后,你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诸伏景光于是干脆直接问你: “枝和现在在想什么?” 你回过神。 “啊,没什么。”只是觉得刚刚那小少年脱口而出的称呼很耳熟罢了。 估计又是个在上辈子听说了的名字。 不过,这个世界上怎么有那么多跟你上辈子所知道的撞名的人呐? “就是刚刚那个男孩,是在吃醋吧?在我帮忙那位可爱的小姑娘绕气球绳的时候。”你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着跟身边人分享。 诸伏景光回头看了眼。 “他看出你了?” “有可能哦。他看我时探究的眼神,让我想到了曾经那段被降谷发现一个破绽后就抓住不放、一直被追问的噩梦。” —————— “怎么了新一?” 紧紧抓着自己的气球的毛利兰见同伴的脚步不挪动,疑惑地问。 “我们不是要去找有希子姐姐吗?” 工藤新一的目光还紧锁在前面渐行渐远的人身上。 “刚刚那位大姐姐,她的手比普通女性要大,更像是瘦形男性的手掌。虎口和指腹处也有薄茧,像是经常用枪的人。” “那会不会是穿便衣的警察姐姐?” 毛利兰也跟着望向渐渐走远的两个身影,好奇地猜测。 “难怪大姐姐人那么好。” “有可能。还有一点奇怪的是,她的鞋明明穿上去不习惯却还坚持在穿,看上去很勉强。” “好像是的耶,可旁边的大哥哥有很细心地扶着她呀,就像爸爸对妈妈那样。会被这样温柔的人喜欢,所以大姐姐还是一个好人!” 少年一脸无奈地看着一直在隐隐维护对方的青梅竹马。 “兰,我只是习惯性说出我看到的而已,并不是觉得她可疑……算了,我们还是赶紧去找老妈吧。” 第19章 六人行(十) 今天的游乐园通宵,一直开放到新年第一天的凌晨六点。 所以就算是到了晚上九点,游乐园里的游客不减反增。五彩缤纷的灯光下穿行的人们有说有笑,跟同行的伙伴一起,准备在最后的时刻,快乐地迎接新的一年。 而你在百般小心和层层保护下,还是崴了脚。 “疼死了艹。” 你翘着脚坐在石凳上,一边拿着诸伏景光从隔壁冷饮店要来的冰袋敷脚踝,一边骂骂咧咧。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穿任何跟部超过三厘米的鞋子了,谁逼我穿我就跟谁急。” “谁让你非要冲上去踢那么一脚不可?” 降谷零站旁边朝你露出半月眼,满脸写着「你活该」。 “结果商家的烂靶没被你踹掉,你的脚先废了。” 合着这能怪你吗? 你又没料到那破靶子的杆子竟然是个软的,用出去的力气一下没收住,你就顺着那牛顿指明的惯性往前跌了跌,谁知道左脚就崴了! 买了瓶汽水回来的松田阵平踢了踢你翘起的二郎腿。 “你坐姿稍微收敛点,班长已经带着他对象过来找我们了。” “我哪里没收敛了……” 你撇了撇嘴,还是换了个姿势,将崴到的左脚搁到对面没人坐的凳子上。 “还有冰袋。” 诸伏景光指了指你刻意遗漏的某物。 你努力眨着委屈的眼睛看他。 “这玩意太冷了景酱,我已经感觉好多了!” 奈何对方不鸟你,见你不动,就干脆亲自动手,将冰袋压在了你的左脚踝上。 “拿冰袋敷着才能快速消肿。” “嘛……” 你只好忍着刺骨的寒意,顺便又吐槽了一遍这天杀的鞋。 十分钟后,萩原研二领着一对手挽手的情侣出现在人潮中,向你们这边的方向缓缓走过来。 “跟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娜塔莉。” 伊达航的目光落到旁边女友的身上时,容貌老成的人的脸上有化不开的蜜意,铁汉柔情。 “娜塔莉,他们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一帮很闹腾的同期,人挺好,可惜都长了张嘴。” “等等班长!” 已经将装逼用的黑墨镜取下来的松田阵平率先发出不满。 “哪有这么介绍人的啊?” 降谷零也跟着说:“是啊班长,难道我们都不配拥有姓名吗?” “诶诶,”已经跟人自我介绍过了的萩原研二澄清道,“申明下,我和小诸伏可都是被无辜波及的。” “hiro有时候腹黑起来也很不是人的好吗?” “hagi你别想把自己摘出去!” “喂喂你们别吵了。” 伊达航头痛地看着又闹腾起来的同期。 最后还是在场唯一的女性,善解人意的本间小姐诺诺大方地向前一步阻止纷争,笑着跟他们先做了自我介绍: “你们好,我叫娜塔莉·来间。” 一伙人这才跟着互相推搡了下肩膀站成一排,清了清嗓子,挨个开始正儿八经的介绍。 “你好,我叫降谷零,伊达班长的同期。” “来间小姐,我叫诸伏景光。” “松田阵平,住在班长隔壁的隔壁。” “小降谷和小诸伏是幼驯染,小阵平是跟我一起长大的。”萩原研二在一旁帮忙补充解释道。 伊达航发现还少了一人。 “晋川呢?” 四个人这才将一直被挡在后面的你露了出来。 第24章 你抬起头,笑眯眯地跟仿佛撞见外星人的同期和他的女友打招呼。 “哈喽~漂亮小姐姐,我是降谷枝和子。” “……我就不在了一天,你们怎么把晋川变成这样了?” 伊达航一副丢了三观的惊恐表情。 “敢情你们这几天聚在一起嘀嘀咕咕都合计着这事呢!” 四个罪魁祸首一起打着哈哈,想在大家长面前把这事翻篇。 娜塔莉坐到了你旁边,带着好奇和友善的目光主动跟你聊天。 “降谷小姐的化妆技术看起来好好呢。” 你笑着回答:“是跟隔壁学校的几位女大学生学的啦,但也只是学会了皮毛而已。” “那她们真厉害哇!” “是啊,各个都是仿妆大师。来间小姐要是也想学的话,我也可以将她们介绍给你。” “真的吗!咳我是说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毕竟仿妆一般都是独门秘诀之类的……” “当然没问题,仿妆也没那么神,她们不都教了我嘛?而且来间小姐人好,她们肯定会很喜欢你。” “那就麻烦你了降谷小姐~” 娜塔莉兴奋地双手合十向你表达感谢。 你又听到这个称呼后,哈哈笑了几声才说:“其实我不是姓降谷啦,刚刚只是玩笑,叫我晋川就好。” 被忽悠到了的来间小姐连忙又红着脸道歉。 降谷零自发现你跟人愉快地聊化妆话题时起,看你的眼神就变了。你懒得搭理他,开开心心地跟漂亮小姐姐聊天。 “既然大家都在,那就一起来张大团圆照吧!” 萩原研二举起相机发出提议。 “哒咩!” 你第一个拒绝,却被无情驳回。 “反对无效,驳回反对,我去找一个好心的小姐姐过来帮帮忙。” 最后,伊达航和女友一起站在侧边,而你则坐在石凳上,不情不愿地被其他四个乐呵的混蛋围在中间,以人潮涌动的游乐园为背景,留下了有六个人的首张合影。 …… 离跨年大约还有两个小时时,诸伏景光见你无聊,于是问你: “想去坐摩天轮吗枝和?” 你犹豫了一下。 “行吧。” 反正脚也废了,其他项目要排的队实在太长,也就这个人稍微少一点而且还不用走动。 松田阵平回来后,见原本老实坐着的人不见了,便顺嘴问:“你的枝和子妹妹呢?” 降谷零说:“跟hiro一起去坐摩天轮了。” 松田阵平:“啧。” …… 新年的1月1日,你们一起在游乐园的广场里,和周围无数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陌生人一起,观看东京盛大的烟花秀。 他们勾肩搭背地仰头看烟花,开口给彼此道出新年第一声祝福。 “新年快乐,各位!”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而坐在石凳上的你看着他们,将嘴边祝福的话语融化进了冬日的晚风之中。 “新年快乐啊,混蛋们。” 烟花秀过半,一只卷毛悄悄溜到你身后,阴阳怪气地模仿了一句你白天时跟他说过的话: “坐摩天轮这么浪漫的事情,为什么要和一个男的一起呢?” “……你抽抽了?” “没,就是觉得你可真是个双标怪。” 你:…… 好吧。 还是决定用魔法打败魔法。 你趁其不备,一把将对方的脖子环住拉了下来,强迫对方坐到你旁边。 你紧紧环住这卷毛的胳膊肘,像温柔可人的女主一样将脑袋枕到他肩上,用甜到发嗲的女声说: “看烟花这么浪漫的事情,人家就陪了阵平哥哥一个人看,阵平哥哥开不开心?” 松田阵平:…… 你从他的表情里已经可以猜出这人此时的心里一定有无数句骂骂咧咧的话想对你说却硬是憋住了没说出口。 哈,活该。 回去后—— “景酱,人家饿惹~” “晋川!拜托你能不能正常点!” “讨~厌,当初让人家穿上小裙裙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现在的后果呢?欧~尼~酱~” 从松田阵平身上找到新玩法后的你在回来的路上就一直想方设□□流恶心他们,势必要报这女装之仇。 “难道欧尼酱已经开始嫌弃人家了吗?才一天的时间呢就开始对人家始乱终弃,你们家教官都是这么教你们的嘛?警察哥哥~” 某个正经受你折磨的金毛看上去都快哭了。 “拜托别说了,求你嘴上积点德吧……hiro!hiro快来救我!” 诸伏景光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所剩的食材。 “时间太晚了,枝和就吃一盘蛋炒饭怎么样?” “好嘞没问题!” 你开心地答应了,顺便决定在等饭的空档,把身上的衣服换下。 “小诸伏还会做中式料理?我以为圣诞节的小笼包已经是极限了。” 换好便服后从房间里出来的萩原研二惊讶地问沙发上被解救出来的降谷零。 降谷零疲惫地叹口气。 “之前不说过吗?晋川这人为了吃饭总跑别的小情侣家串门,被人投诉了,hiro就干脆学习了中式料理。” 伊达航听了也忍不住感叹: “诸伏可真是被晋川逼成了全能型人才。” “我订了明天,喔已经是今天了,反正是1月1日中午的车票,可以好好睡一觉后出发长野。欸对了,去的路上让我来开车怎么样?我车修好后送回来就一直在隔壁商场的停车场里吃灰。” “你脚不是才崴了吗?” “崴的是左脚,又不碍事,而且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别了吧晋川,上次坐了你开的车后,我一天都没吃下几口饭。” “小枝和开车实在是太不要命了。” “什么嘛,我可是很惜命的好吗?” “你那横冲直撞的车技也叫惜命?” “我是跟萩原学的啊。” “别,不是我。” “我难道不是跟降谷和景光他们一起找你拜师的吗研酱!” “可我没教过小枝和你那样开车啊,我都不敢像你那样在悬崖拐点处打到一百二十码。” “那样才刺激啊。” “那是叫不要命。” “哎。” 开车的申请被众人集体撤回,你只好遗憾作罢。 不过,新年第一天肯定也会是美好的一天呢。 …… 深夜,你从床上爬起,将待机的电脑唤醒。 电子屏幕散发出的蓝光微弱地照着,你在黑暗中。 第20章 长野之行(一) 去长野的一路上你是睡过去的。 咳,其实本来没想睡。 你发誓。 第25章 只是当你撑着脑袋,努力听他们在一旁叽里呱啦地分析谁最可疑时,压根插不上嘴。再听到他们讨论等到了长野后要如何如何调查嫌疑人,再如何如何跟踪嫌疑人的话题,听着听着就把你给听困了,于是干脆在打了第三个哈欠后,直接倒头睡下了。 然后,你一觉醒来便对上了八道谴责的视线。 “咳咳。” 你尴尬地正了正自己的帽檐,身体坐直,把敲到桌上的脚放了下来——因为你直接订下的是前排头等座包间,就算翘着腿也不担心影响形象,所以干脆为了舒服的睡姿放飞自我。 “你们讨论完了?” 你姿势腼腆地拿起了杯已经凉透了的水,抿了一口。 降谷零没有表情地看你,说了两字:“没有。” “那……你们继续?” 松田阵平扔下笔后朝你翻了记白眼。 “拜托你也认真点吧晋川,这件事情很重要!” “我知道我知道。” 被语言严厉谴责后的你痛苦地抱头。 “可我又没有像你们这样擅长推理的头脑,我也很无奈啊。” 何止很无奈,你都快无奈死了好吗! 问,跟朋友们坐在一起十分严肃地聊其中一个朋友家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你是什么感受? 答,谢邀,笑死,压根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 “我觉得我能为你们做的只有当个比较合格的听众,以及在抓人的时候出一份力。你们放心,我一定帮你们抓住犯人!” “犯人都还没确定呢,你抓空气去吧。” “所以就麻烦几位多动动脑加油嘛,干巴爹!” “那你干嘛?”降谷零质问你。 “我随时准备着帮你们抓人。” 你冲他们露出讨好的笑容,又引来白眼无数。 最后还是当事人亲自站出来调解。 “好了好了,枝和本身就不擅长推理这块,我们又不是不了解他,所以就别为难他了。” 诸伏景光安抚性地揉了两把你戴着帽子的脑袋,起身招呼为自己事情操碎心的朋友们。 “正好也到站了,大家都收拾下吧,等到住处了再谈。” “哎。” 降谷零离座前,还很不解气地用力敲了敲你帽檐。 “瞧瞧你这笨笨的脑袋瓜子。” 后面的几人也跟着效仿。松田阵平的那一下子差点将你帽子掀翻。 你:…… 正好能用来衬托他们的聪明才智,这群大爷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十分委屈地扶正自己帽子,背上旅行包后小跑跟上他们。 在排队等出租车时,你突然想起件事。 “景酱,你今天来长野的事有跟高明哥说吗?” 诸伏景光一怔,摇了摇头。 “还没有。跟他说的话他肯定会说我是急功近利,所以想等事情结束后再告诉他。” 你了然。 景光的叛逆期来得挺晚。记得五年前,他第一次在路上行侠仗义后,兴冲冲地跟他哥打电话分享喜悦,而诸伏高明一句严厉的“行事莽撞”让他足足沉闷了一个星期。之后再干了什么危险事情,也不会告诉家里唯一的亲人。跟长兄打电话时,也只是说说和朋友们的快乐日常。 这么看的话,比起「叛逆期」,似乎用「长大了」来形容会更贴切。 是不想让唯一的亲人为自己担心吧。 一旁的降谷零思考了会儿后,还是犹犹豫豫地建议道:“hiro,其实我们可以再跟你哥哥确认下他所了解到的情况,那时已经上国中的高明哥应该会记得比较清楚。” “……好吧,那等到了住处后我再跟哥哥说。” 在长野下车的旅客不多,没过一会儿,空的出租车就轮到你们。于是六个人分成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前往了你提供的住处地址。 等抵达目的地后,先下车的五人在大门前站成了一行。 被他们挡在后面的你一脸疑惑: “怎么了你们?往前走别挡道啊。” 站在中间的萩原研二看上去有些艰难地问你:“小枝和,你最近是……暴富了吗?” “啊?” 莫名的话把你问得一愣,如实说: “还好吧,也就上一单挣的比平时稍微多那么一点。” 站在萩原研二旁边的伊达航也看上去有些为难。 “可是晋川,这也太破费了吧?” 你这才搞明白他们在想啥。 “嗐,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你挨个地推搡他们往前走。 “啊啦啊啦,你就别管了班长,反正都说了是给大家的新年礼物,住就完事,出来旅行怎么能够将就呢?” 他们跟挤牙膏似的,你推一点他们走一点,进度缓慢地向前面度假山庄的大门靠近。 你累得喘了口气。 md,爱走不走。 你干脆绕到他们前面自己先走,边走边扬声跟他们说: “更何况这趟是来帮景光抓人的,你们出脑我出钱,算是都出一份力。所以还不快点走啦!来感受下长野最好的度假山庄~” “……小阵平,我感觉我好像傍上了一个富豪。” 萩原研二一边跟着往前走,一边弱弱地跟自己的幼驯染说。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推了把鼻梁上的墨镜。 “自信点hagi,把‘好像’去掉,我也有这种想法。” 伊达航:“……” “晋川他这是发财了?”降谷零问身边比较了解的幼驯染。 “枝和啊,应该只是单纯的想让我们放松点,别那么紧张吧。” 被问到的人缓缓收回落在前面身影上的视线,出声催促走在最后的幼驯染。 “快点吧zero,他们都快进去了。” 你在前台登记完了所有入住信息后,拿着四张房卡走向他们。 “喏,订了两间套房和两间单人间,有幼驯染的跟幼驯染一起住套房,没有幼驯染的我和班长就单人单间。” 伊达航接过了你递去的房卡。 “正好,我睡觉时偶尔会打呼噜,一个人睡的话谁也吵不着。” 萩原研二也接过你给的房卡。 “我跟小阵平没有问题。” 也有人对你的安排提出异议: “我睡觉也打呼噜,怕吵到hiro,要不我跟你换换吧晋川。” 你顿时纳闷了。 “你睡觉打鼾我怎么不知道?” 那金毛一脸理直气壮:“你怎么会知道?你又没跟我在一间房里睡过,可hiro是知道的。” 没人应。 “是吧hiro?”他又问了一遍。 蓝色猫眼青年看着朝自己挤眉弄眼的幼驯染,笑笑后还是没吭声。 zero睡觉时有多安静他是知道的。 而对此并不知情的你则丢了个嫌弃的眼神给降谷零,最后还是万分慷慨地答应了。 “行吧,我跟你换换。” 你把原本属于你的房卡塞到他的手里。 “不过,我现在一幻想到你睡觉打鼾时的姿态就感觉浑身难受,跟蒙娜丽莎突然冲我邪魅一笑是同一个效果,所以拜托降谷你永远也别在我面前睡着,不然我可能会忍不住拿辣椒水泼醒你。” 降谷零:…… 降谷零看上去很想打你,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而隐忍不发。 分完房卡,你和诸伏景光一起去了属于你们的套间。等大致逛了遍整个屋子后,其他四人也找了过来。 “这里的套间还真够大。” 降谷零在你们房间转了一圈,回到客室时感叹了句。 “是吧是吧。” 你两手向后撑着,没什么形象地半躺在一个蒲团上,歪着脑袋打趣他, “后悔了吗零酱,要不要再换回来?” 对方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你眼后拒绝: “不了,我一个人睡可以不吵到他人休息。” 第26章 你没什么意思地挪开了视线。 算了,晚上洗澡和睡觉前尽量不摘眼镜好了。 尽管你知道这么多年的相处对方早已发现什么,这些不上台面的伪装在他面前只是故弄玄虚。可必要的表面保护还是要有的。 “诸伏呢?” 伊达航在茶几旁坐下后,问。 你说:“景光去给他哥哥打电话了。” 萩原研二有些好奇:“是那位在长野县警察本部工作的哥哥?” “是啊。” 松田阵平盘腿坐到了茶几边。 “没想到诸伏家兄弟俩都是警察,跟hagi你家情况一样。” “我们先说说正事吧。” 伊达航叼着牙签,已经拿出了在火车上时大家用来写写画画的几张纸,铺开摆在茶几上。 你往旁边挪了挪,不打扰他们的推理时刻。 “之前在车上我们讨论到哪了?” “说到准备分批去调查他们三个嫌疑人,然后再进一步深入调查他们跟诸伏夫妇的联系。毕竟小诸伏只是根据嫌疑人与他父母的相识程度和纹身这两点锁定住的嫌疑人,其他的还需要我们自己去查。” “这是最稳妥的方法,能够顺藤摸瓜找到真相。”伊达航想了想,说,“可是耗时太长,而且如果接近的时候被他们发现,就会引起藏在三人中的犯人的警惕心理。” “所以不能贸然跟踪。” 你看着萩原研二在「跟踪」二字上画叉。 这时,在外面打电话的人回来了。 诸伏景光拉开门,跟房间里一众看向自己的好友们解释说:“长野最近发生了起儿童失踪案,哥哥他们正忙着调查,所以暂时没时间过来,不过可以等忙完后,若我们还没走就会来看看我们。” “警察可真忙,过节都不能安心地过。”你发出感叹。 这日子可真够社畜的。 降谷零看了看你,说:“你以后也会这么忙。” 你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诸伏景光脱下鞋,走到大家为自己留的空位上坐下。 “不过,他跟我复述了遍他所知道的关于当年的情形。” 大家的目光瞬间变得焦灼起来。 你也忍不住看过去。 “但哥哥说的跟我告诉你们的没有什么两样。”诸伏景光一脸歉意地看着大家。“他说他是在夏令营结束后的第二天回家,从紧闭的橱柜里找到的我。” “这样啊……” 四人的目光又重新挪回到纸上。 屋子里一时间变得很沉默。 所有人都在认真地思考哪里还有未发现的破绽。被影响到的你连敲键盘都不敢有太大的动静,寻思着要不要换个房间呆,好为他们腾出足够安静的空间。 “等等。” 这时,正在思索的金发青年突然出声,把刚准备挪动的你被吓一跳,动作都僵硬在了原地。 “我们都忽略了一点。” “……” 你被降谷零听上去很像刑侦剧里的男主开始分析凶手作案手法时严肃又诡异的语气弄得一激灵。 只听他一边思考,一边缓缓地说: “我们都下意识地以为,hiro之所以可以看到犯人身上的纹身,是因为他藏身的那个壁橱的门没被关上,是微微敞开着的,而那门是实心的。可如果那个橱柜的设计本来就是可以通风漏光的话……” “““““百叶窗!””””” 五人异口同声。 脑子空空的你:? 就已经不是很想去问他们是怎么这么快想到的了,既然他们都懂了……那你也懂了吧。 你觉得,你的脑子跟他们的脑子相比起来,果然还是少了点什么东西,肯定是死多了的原因。 你这么想着,也理所当然地推卸掉了自己不愿动脑的责任。 “如果纹身是通过百叶窗看到的,那就会有被遮挡住的部分。” 降谷零将三个纹身的图片一一摆上。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谁的纹身在百叶窗的遮挡下,看上去更像高脚杯?” 五个人盯着桌上的图案思索。 你也忍不住凑过去一起看。 你还没看出什么名堂时,这五人又莫名其妙地同时抬头,互相对上了眼。 你:“……” 你觉得他们是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对上彼此的脑电波并达成了共识。 伊达航一脸严肃地拿起红色水性笔,在纸上将「外守一」圈了出来。 哦,你也懂了。 然后就是关于作案动机的猜测了。 “那个——” 你弱弱地举起手。 “外守一女儿的死,你们有想过些什么吗?” “你怎么又盯上人家女儿啊。”松田阵平十分无语地露出半月眼。 ?这能怪你吗? “既然你们已经初步锁定了最有可能犯罪的嫌疑人,景光不是说他女儿是景光父亲的学生嘛,作为一个单身父亲,自己唯一的女儿应该会很……” 降谷零已经站起身要往外走。 “我去调查外守的女儿。” 你:?? 你话都没说完,他又知道了什么? “诸伏,我们两人一起去外守开的洗衣店会一会他。” “好的班长。” 伊达航和诸伏景光收拾起茶几上的资料后又拿起了外套。 萩原研二拍了拍松田阵平肩膀。 “那我和小阵平两人还是去跟进另外两名嫌疑人。虽然初步锁定了最可疑的那个,但在确认之前,另外两人还是不要漏下比较好。” 你看所有人都在动,也没有就你不动的道理。 “那……我去景光父亲就职的小学看看吧,找找有没有什么可能的线索。” “好,大家晚上汇合后再来整理收集到的资料。” 伊达航一声令下后,大伙都散了。 你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关上电脑去穿鞋子。 其实你很想说你可以帮他们开挂。 但看到他们一个个的都是副严谨又认真的神情,你默默把想说的那句“我可以黑进系统”咽了回去。 上次的共犯是意外,因为信息太少。 这次,他们多半不会再同意你在法律边缘疯狂试探的获取途径。 第21章 长野之行(二) 晚上九点,在外奔波了一下午的几人重新聚到一起。 你一边吃着度假山庄提供的四宫格便当,一边坐在旁边听他们汇总从外面收集到的信息。 萩原研二摊开了有自己笔记的纸。 “我负责调查的是入江,在他所经营的五金店里找到了他本人。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六点一直在店里工作,有熟客来了就会跟对方多聊两句。我过去后装作找人,把景光父母的照片给他看,他的神情也没有出现异常,看上去还跟景光父母并不算熟络,看到照片的时候还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照片上人的身份。他说因为最后一次见到景光父母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所以他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啊我是这么问他的问题。” 伊达航问他:“萩原,你有问周围人对入江的评价吗?” 萩原研二点点头。 “当然问了,得到的答案都是说对方是一个生意人,偶尔挣点新客户的小便宜。也很会修东西,周围的熟人有什么东西坏了就会找他帮忙。总而言之,评价多数是正面的。不过他快四十了还没结婚,却经常跟一个女性进出,有邻居怀疑他……咳咳,你们懂就行,所以基本上这人的嫌疑就跟我们上午推测出来的一样小。” ?? 怎么话还说一半玩谜语人呢? “我不懂。”你诚实地发问,“所以邻居怀疑他什么?是怀疑他不行吗?” 萩原研二:“……” 坐你左边的降谷零把你脑袋往饭盒里摁了摁。 “不懂憋着,吃你的饭。” “嘛。” 你不满地扶了扶帽子,右边的诸伏景光递给了你张纸巾。 “嘴角有饭粒。”他指了指自己嘴角的某处。 第27章 你接过纸巾。 “谢啦。” 萩原研二最后还是体贴地替你解答了疑惑:“怀疑他是第三者。” 你啧啧了声。 “都四十岁了还能当第三者,这入江该是长得有多帅呀,照片上还真没看出来。” “萩原说完了,那松田呢,下午有什么发现吗?” 伊达航放下牙签,看向坐在自己左边的同期。 松田阵平也收起了刚刚那副歪坐的姿势,盘腿坐好后,开始汇报下午的收获: “我调查出来的结果跟hagi差不多。物部今天没在摩托车店,但我还是进去问了圈。他的同事们告诉我物部十五年前才刚刚入职,也就是说十五年前的他其实是摩托车店的新人,店子是上一个老板在三年前转让他的。” 卷毛青年说着,就不知从哪个兜里摸出了根烟。也不点燃,只是叼在嘴里过个嘴瘾。 “我是用便衣身份问的,他同事信了,多半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都没找我检查警官证——” “知法犯法哦松田警官——嗷!” “安静吃饭!” “——然后告诉我物部是外地人,十五年前来长野找了份工作然后一直干到现在,比较踏实。他有群玩得好的车友,偶尔会一起去公路飙车,今天就是每月一次的公路赛日,所以我就顺着同事给的地址过去了,找到人的时候比赛刚好也结束了。” “他赢了吗?”你的关注点有点跑偏。 “……” 松田阵平被你问沉默了,降谷零向你投来核善的眼神。 “诸伏快把这家伙的嘴缝上。” “hiro快让他闭嘴吧!”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闭嘴,闭嘴,您继续。” 顶着两人的死亡视线,你又被旁边微笑的蓝眼睛青年温和地捏住颈部命脉,决定还是乖乖做个安静的木头人。 松田阵平见你老实下来,才又开口。但刚刚不紧不慢的叙述节奏被打乱,后面的话也就变得言简意赅了。 “去问了后发现他压根不记得诸伏夫妇,并且我觉得他没说谎,看照片的眼神是在看陌生人。” “所以果然,这两个的嫌疑是可以排除的。” 伊达航在两个名字下做了小小的记号。 “那么就由我来说一下我跟诸伏两人的发现吧。首先我们去的是外守经营的洗衣店,发现今日休业了,店里面没人,然后找隔壁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问了后得知,他的洗衣店已经停业了两个星期。不过顾客们都以为是新年原因才休业的。但问题是,我跟诸伏都觉得店门口太干净了,不像是停业了半个月的样子。 “那个洗衣店是开在一楼,背后就是一栋老式居民楼,我们怀疑外守的家就在里面,于是干脆绕到了洗衣店背后,进了居民楼。可因为老式居民楼内部结构错综复杂,又没有标记了居民姓氏的统一信箱柜,我们只好碰运气。本来是想挨家挨户敲门问的,但怕惊动了外守……总之,我们运气也不算差,等上到四楼时,诸伏发现有一户的大门上写了外守的名字,旁边还有个小标签上写了「外守有里」,是他女儿的名字吧。 “家里没人,门孔上有薄灰,人有段时间没回了,看那积灰程度,我跟诸伏判定应该是半个月前最后出的门,跟大家所知道的洗衣店停业时间吻合。” “所以说,人没了。”松田阵平总结。 “我跟班长在确认了外守不在家后,去敲了他隔壁邻居的门。” 诸伏景光接过伊达航的话头,开始做出后续补充。只是说的时候,那只捏着你后颈皮的手也不见放下。 你脆弱的后颈一直被人捏着,不敢造次。 “住他左边一户的邻居是五年前搬来的,跟外守不熟,只是见面时会偶尔打招呼。这位邻居说外守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不怎么说话,但跟他打招呼都基本会得到回应,所以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容易相处的类型。不过那邻居说,外守有时候会站在自己家的门口发呆,一直不进去,看起来很奇怪。 “然后我们又去问了住在右边一户的邻居。这位邻居是二十年前就住进来了,认识了外守很久。邻居跟我们说,外守刚刚失去女儿的那段时间一直很颓,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他们也很担心他的精神状况,但询问时对方又跟没事人似的。直到三个月前,外守每次回来都脸上带笑,很开心的样子……” ……听上去有些诡异。 你忍不住抖了抖。 青年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似乎都成了自言自语。其他四人也没有发表意见,都只是低头沉思。 “我也想起了一些关于有里的事。” 众人又抬起头看向他。 诸伏景光想了想,说:“不过不算很多,要不等zero和枝和讲完后我再说吧。” “行。”伊达航说。 降谷零见轮到他了,于是清了清嗓子,将几张打印纸摆在茶几上。 “我直接先去了外守有里所就读的小学,先问到了一些事情。” 你一愣:“你也去那小学了?我怎么没看到你?” 降谷零看了你眼。 “因为我问完要问的问题后就走了,不像你,在人家一年级画报的陈列走廊上磨磨叽叽。” 你:…… 呀,划水被抓了。 降谷零揭发完你后又继续说: “前两张是外守有里的入学档案,我直接复印了一份。有一个曾经教过外守有里的老教师说,外守有里是在一次学校郊游里出事的,当时负责送她去医院的老师就是外守有里的班主任,hiro的父亲。” 萩原研二恍然大悟:“他们之间果然有联系!” “具体的事情,老教师记得也不太清,只说后来外守去小学里闹了一次,让他们还他女儿,看上去是不太能接受女儿去世的事实。不过也就去了一次,之后就没见过外守了。老教师给了我那个医院的名字——是长野比较大的综合性医院——我去到医院后,是从一位急诊室的副主任那里得知的后续消息。 “其他几张是当时的医疗记录,我……咳,偷偷拍下来的。外守有里当时的手术是作为实习医生的他负责为当时的主治医生打下手,因为是在他面前失去心跳的最小的病人,他清楚地记得,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在十五年前,因急性阑尾炎抢救无效而死。” ““““是同一年?!”””” 降谷零点了点头。 “医生说,小姑娘的父亲赶来时,病床上的人已经没了心跳,她父亲不相信似的反复确认,甚至差点弄出医闹事故,后来还是在当时陪同而来的老师——就是hiro的父亲——的安抚下才勉强找回点理智,后事也是hiro父亲跟家属一起办理的。但因为家属看上去精神不行,医生有什么单子需要签字的问题都还是先找的hiro父亲。” 聚集在「外守一」这个名字上的嫌疑已经越来越重了,其中伴随在这个名字附近的分支有「半月前失踪」、「洗衣店是否真停业」、「女儿的死亡」、「精神问题」、「门口」、「小学闹事」等字眼。 几人的面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你感觉那只放在你后颈的手也慢慢有些冰凉。 “咳咳。” 你轻咳两声拉回他们的注意,掏出自己的手机。 “那我来帮忙补充点吧。虽然我只是去了小学,但也发现了些有意思的……你们看。” 你将手机摆在中间,让他们看里面的照片。 照片里有一群孩子和两个大人,其中一个大人就是生前的诸伏先生。 “我在小学的资料库房里找到了外守有里那一届的照片,这个是外守有里。” 你指了指照片中的一个对镜头腼腆微笑的小女孩。 眼尖的萩原研二立马指了指另一个小身影。 “这个站在有里旁边的小男孩是……小诸伏?” 作为幼驯染的降谷零也凑近了看。 “是hiro小时候没错。” 你看了看没吱声的照片本人,默默地往他身边挪了挪。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冰凉凉的。 “外守有里是单亲家庭,父亲一人养家糊口,所以女儿从小就很懂事,在校的一年里表现很乖,只要是教过她的老师都能依稀想起这个孩子。当年跟景光父亲搭档的老师说,景光父亲经常跟外守一说她女儿在学校里的良好表现,所以二人之间老师与家长的关系处理得也很好。” 你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划,翻出后面的一张。 “这是当年外守有里出事后,外守一给学校的投诉信。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这学校竟然连手写的投诉信都保存这么多年——喂,降谷·笔迹学家·零,快来分析分析。” 被你喊话的降谷零白了你一眼,却还是接过了手机,认真地琢磨起来。 “从字迹上看,书写的人情绪激动,每一个字的幅度都很大,非常用力。而且,手心有汗,有好几个地方都因为手滑而拉出了条直线——估计因为时间长了以及没拍好的原因,不好看出下面那细微褶皱是不是水痕——纸张褶皱明显,一边写一边捏着纸,像是愤怒。不,是……非常愤怒。” 他说完后,放下了手机。 “……” 众人都沉默了。 长长的证据链上又被钉上了一条强而有力的线索,可没有人为此而表现出高兴的反应。 你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身旁不说话的人。 你似乎从他们的脸上看懂了什么。 你也沉默了下来。 第22章 长野之行(三) 过了约莫五分钟,才有人缓缓开口。 “我要跟你们说的就是关于郊游那天的事。郊游那天,我也在。” 大家重新将目光放到了说话人身上。 你没去看。 你只是低着头,藏在了黑色的帽檐下。 诸伏景光情绪低落地说:“有里是我小时候在长野的朋友。我关于小时候的记忆还是很模糊,只记得,有里当时出来郊游,跟我说她跟她爸爸吵架了,是抱着再也不回家的心情离开家的,但她已经后悔了,并且准备等回家后跟她爸爸好好的道歉。可后来的有里突然说自己不舒服,我爸爸就带着她离开了。” “……” 降谷零起身走到幼驯染的身后,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诸伏景光小声说了声“我没事”,动作很轻地收回搭在你后颈的手。 伊达航整理了下大家摊开在桌上的东西。 “那我们明天再一起去趟洗衣店,或者外守的房子吧。已经十点多了,今天就先到这,大家都忙活了半天,辛苦了,晚上好好休息休息。” 松田阵平直接向后一躺。 “我就先在这躺躺吧,这屋子太暖和了,不想动。” 萩原研二也跟着躺了下来,躺下后才解释说:“不是我不想动,只是我的脚已经盘麻了,动不了。” 伊达航无奈,挥了挥手,又觉得前者说的有道理,于是也跟着换了个轻松的姿势后侧躺下。 第28章 三个大个子就这样横七竖八地躺尸一片,你抱着自己的电脑缩到了角落里。 降谷零没掺合他们,依旧坐在茶几前,看有没有遗漏的疑点。 一个小时后,说是想出去一个人走走的诸伏景光猛地一把拉开门,带着外面的冷风一起进屋,脸色很差。 “我刚刚在外面发现了张寻人启事,上面失踪的小女孩——” 他说着,将手里不知从哪来的纸展示给屋子里的好友们看。 躺着的人全都坐了起来,凑了过去。 “——长得好像有里。” …… 所有人都发现了事情串起来后的诡异趋势。 松田阵平突然发问: “外守有里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降谷零迅速翻开手边的入学档案复印件。 “1月2日。” 今天是1月1日。 距离第二天的到来,还有四十三分钟。 伊达航看了看表,立马起身。 “快,我们走!” 在赶往外守一洗衣店的出租车上,你听见坐在你旁边上的人轻声说: “我希望他不要再做傻事。” 说话的人看着窗外,澄澈的蓝眼睛里藏着无言的悲伤。 坐在副驾驶座的松田阵平放下了撑在车窗边的手,仰头靠在了座椅背上。 “这是一场悲剧。” 你听懂了。 …… 等你们赶到时,距离第二天还有不到十五分钟,伊达航他们已经到了。 见到你们,这个向来稳重靠谱的青年急匆匆地说:“萩原刚刚用手电筒一照,发现洗衣机里有炸弹,但现在还不确定炸弹数量的多少——谁能开锁?” “我来。” 松田阵平从口袋里掏出根别针走上前,在锁孔里捣鼓了几下,咔嗒一声后,锁开了。 他们立马推门冲进去,打开洗衣机的门一一检查,没多久就全部查完。 “每一个洗衣机里都有炸弹!” “我来拆吧,让更会说话的萩原去疏散民众会更合适。” 松田阵平已经在店里找到了能用来拆弹的合适工具。 “我跟松田一起,两个人速度快。” 降谷零看着松田阵平,眼神坚定。 “你会教我会的,对吧?” 被朋友坚定不移地信任的人莞尔一笑。 “当然。” 于是伊达航也快速地安排下了分工:“那松田和降谷留下来拆弹,萩原和晋川去疏散附近民众,我跟诸伏上去找找外守和那小女孩!” ““““没问题!”””” 跟着萩原研二离开前,你听见身后某个拆卸一流的家伙正用淡定而自信的声音,安抚他极力掩饰内心焦虑的同期—— “别慌降谷,拆弹时,心浮气躁乃是大忌啊。” …… 等你和萩原研二疏散开半夜还在外游荡的民众,返回到洗衣店楼下,四个人已经都站在了店门外,伊达航在哄着哭泣的小女孩,被带下楼的嫌疑犯一个人靠在电线杆前。 你看他们都毫发无伤,便松了口气。 “炸弹都拆完了?” “当然。”松田阵平一脸轻松。“降谷动作也很快。还不赖嘛,降谷。” 被夸的金发青年笑着用手肘撞了撞同期的胸膛,脸上还带着少许的心有余悸。 “那现在是打电话报警?” “我刚刚已经跟哥哥打电话说了情况,他们在赶来的路——” 嘭—— 洗衣店二楼突然发生爆炸。 剧烈的爆炸声将距离最近的你们炸出短暂性的耳鸣,只有伊达航动作较快地捂住了小女孩的耳朵。 这时,从被从二楼拽下来时起就一直呆若木鸡的外守一趁所有人都没回过神,忽然暴起,返回到二楼,以一副毅然寻死的决绝。 “外面,樱花!” 反应最快的你一把拉住喊完话后准备往里冲的人的手腕,咬牙切齿地问:“上面可能还有炸药残留,你想进去干嘛?” 诸伏景光也没想到会被你拽住。他一边焦急地望着越来越烈的火势,一边用力想要挣脱你束缚,大声告诉你: “当然是救人!” “……” 你看向他身后的某处。 “高明哥。” 听到亲人名字的青年条件反射地回头去看。 而你已经松开他的手腕,在对方意识到自己受骗前,义无反顾地替他冲进了火海。 “枝和!” …… 你在二楼找到了那个等待着被大火吞灭的人。 对方怀里抱着女儿生前最喜爱的兔子娃偶,目光呆滞地望向前方,身上没有丝毫活着的气息,像一个死人。 你也不急了,慢腾腾地踱步过去,挑了挑眉,问他: “你很想去死?” 神态颓然的中年人低头亲了亲娃偶的兔子耳朵,轻声说: “嗯,我想去找有里了。” 啧。 你不屑地嗤笑了声,上前一把拽住他皱巴的衣领,将其拖到窗户边。 “做梦呢,你说去找就去找?” 窗户的玻璃已经在爆炸中变成了碎片, 前方是冬天刺骨的寒风,身后是满屋滚烫的火舌。你盯着中年人污浊的眼睛,像要从他的眼睛看进他落魄潦倒的灵魂深处。 中年人脸上空洞又毫无希冀的神情,让你感到厌恶,内心不断地翻涌出了要将其碾碎的欲望。 你站在楼下人看不到的死角,笑眯了眼。 “死神又不是谁都眷顾。更何况,要是万一……” 后面的那番话,被你用十分轻快的语气说出口,嘴角恶劣的笑容,像恶魔对人类的引诱呢喃—— “善良的外守有里不能够接受你这个杀害了她最喜欢的老师一家的父亲呢?” “……不” 你成功地在这个隐藏十五年的杀人犯处事不惊的苍老脸上看到惊慌与崩溃。 “不!不会的!有里她……” 这就够了。 你一脚将他踹出了窗户。 望着楼下的五人用撑开的樱花旗接住掉下去的人,你轻松地拍了拍指尖不慎沾上的灰,刚想跟他们挥挥手说自己马上下去,就先对上五双齐齐瞪大了的眼睛,以及一声 “枝和小心上面!” —— 来不及了。 被大火烧断的房梁已经砸了下来,将不及躲闪的你重重压倒在地,鸭舌帽也跟着摔了出去。 “晋川!” “晋川!” “晋川!” “小枝和!” “晋川枝和!” …… 新年第二天,零点十七分 上来前,你曾花一秒钟时间想过会不会在这里遇到能够彻底终结你性命的爆炸,却独独没想,自己会被一根房梁轻易打倒。 你很想跟外面焦急呼唤你名字的人说声“我没事”,可久违的窒息感已经侵袭上脑。被死神所疼爱的你唯一能做的,只有在熊熊烈火中,在滚滚浓烟的包围下,倍感疲倦地合上眼睛。 第29章 第23章 长野之行(四) 你的命很硬,多少批优秀杀手想弄死你都没能得逞,最后反而还死在了手无寸铁的你的反击里。 可你的命又很脆,一根梁柱就能将你轻松砸死。 这是数不清的暗杀和回档所留下的后遗症。你的身体像一台修了又破破了又修的烂机器,那些已经愈合的致命伤在你身上留下受损后的裂缝,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死机坏掉。 这可真要命。 你想。 毕竟,你那么怕疼。 —— 华盛顿时区12月31日,上午七点十七分 你睁开眼时,意识中还依旧那种口鼻被堵,身处滚烫炼狱的感觉。这让你忍不住揉了揉像是仍被浓烟堵住的鼻子,挣扎地从地上坐起。 火舌舔舐肌肤的感觉犹在,你坐在潮湿的地面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墙站立起。 没办法,太久没回档了,一时半会儿适应不来。 你按照惯例翻了翻身上的所有口袋,从磨损的裤兜里摸出两张面值二十的美钞,以及一捧钢镚。 数一数,合着差不多五十美元。 这次还挺富有。 看来,新年时的回档也会有不一样的待遇。 这个意外却堪称不上多么惊喜的小发现让你的心情稍微好了点。将钱重新揣回裤兜后,戴上卫衣连衣帽,吹着小调,晃悠出肮脏阴暗的巷子。 华盛顿州早上七点的阳光很充足,普照在大街小巷,让街道上节日的氛围变得温馨又幸福。 不过还好你有先见之明,把阳光挡在了卫衣帽外,不会让其照进你积灰多年的灵魂。 你曾经很认真想过要不要去死,每当你又一次面对死亡。 你想,既然你已经怕疼怕得要死,就还不如干脆点,死了一了百了。 可现在的你一假设到若是你死了,那帮家伙会是什么反应,那个人会是什么表情,你那点所剩无几的良心就都蹭蹭冒出了泡,你变得不忍心去那样做——你觉得自己不该让几个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总是在每年的某一天里腾出时间,为一个自愿寻死的老人默哀吊丧。 你早就感觉自己老了。 在路过的一面橱柜窗里,你看清了自己佝偻的身躯,发抖的双腿,褶皱的皮肤,以及双浑浊的眼睛。 你觉得这就是你:浑身散发着淡淡腐臭的老人气味,眼里又有即将面对死亡的平静与安详。 一个疲惫的,将死之人。 而支撑你还能勉强喘息的,不过是一口气。 被一口仙气吊着。 噗! 你被自己的比喻给逗乐了。咧嘴笑了好一会儿后,才用漏风的黄牙,继续吹着走调的口哨,慢腾腾地走在暖阳之下。 由于这次断气于一次狗血的意外,你不用花心思去挖报复对象的资料,于是你干脆在一家公园的长椅上,躺到了太阳落山。 从旁边路过的人,有的在闻到你身上的馊味后嫌弃走远,有的朝你投来几束好奇的目光,还有人走过来靠近,拍一拍你的肩膀,想知道你这个堂而皇之占用公共资源的人是否还喘着气。 你没睁眼,只是加重了呼吸,无声地告诉他不用为你打911叫救护车或者直接拖你去火葬场。 等太阳下山,天气转凉后,你紧了紧身上仅有的两件衣服,花掉身上所有的钱,换来几瓶劣质的威士忌。店家见你一人过年,还颇为好心地多送了你一小瓶杜松子酒。 你躲进四下无人的角落,趁着这个不会有人在你耳边嘀咕“喝酒伤身”之类的话的机会,打算一醉方休。 酒精是世界上最赞的麻药。 你对此深信不疑。 …… “这位先生,清醒点了吗?” 你感觉有只手在晃动你的肩膀。 手的主人动作毫不温柔,甚至可以说是粗暴,把宿醉后的你晃得更加头晕目眩。 你准备睁眼看看是哪个混球扰你清梦,结果眼刚一睁开,就发现对方的绿眼睛还挺眼熟。 等你用半报废的脑子费了点时间去思考,才想起是在哪见过。 “啊,是你啊。” 你迷迷糊糊地挥挥手,权当打招呼。 “你这头发上次见你时就跟这差不多,这么多年怎么才长这么一点点?” “……” 宿醉过后变得沉重的脑袋你有点支架不住,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把脑瓜子磕到地上。还好那只晃醒你的手及时地将你扶住。 你也跟着瞧见了对方身上深蓝色外套左上角的三个黄色字母。 “咦,你现在是fbi了?” 你遗憾地拍了拍扶在你肩上的手,眯着眼,用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老生常谈地说, “不都跟你说了,让你找工作时谨慎点嘛?fbi算是什么烂工作啊,也就听着高大上,每天还不都是加班加班加班?加班加得能让你头发全掉没!得,破案了,你现在的头发这么短,一部分的原因就在这里。啧,活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年轻人——” 你自己完全没发现自己嘴里说出的不着边的话,一边叹气一边摇头,越摇你头越昏,最后干脆把脸贴着墙壁,让冰凉的触感让自己清醒点。 话说多了,嗓子有些干。 你咂巴了下嘴。 对方这才得空,在你一长串发言之后,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们认识?” “啊,不认识。” 你跟这副身体也才认识不到一天。 “那刚刚说的那些……” “我喝大了。” 你言简意赅地堵住他后面的追问。 这也是为他好。 以防一个大好青年二十多年的无神论价值观给一下嘎嘣没了。 你心里想着,忍不住为自己的伟大责任心感到自豪。 对方显然也被你一句话堵无语了,过了数十秒,才又吐出一似曾相识的问句: “那你现在有地方去吗?” “有啊。” 这次的你也依旧理所当然地给了肯定的答复。 “有帮人还在等我回去呢。” “具体在哪?我送你。” “你送不了的,我正等着呢。” “还等什么?” “当然是等时间呀。” 这一面墙不凉了,你挪了挪位置,换了个地方贴。混沌的你看着对方一本正经的模样,被酒精侵蚀后的大脑一时不受自我控制,仗着对方不认识你,顶多把你当疯子,嘴巴忍不住就没把门地说出了些莫名其妙的玄乎玩意。 “等到了时间,我就可以死了,然后就回去了。” “……” 嘴巴它有自己的想法,不怪你。 嘴巴它还在絮絮叨叨: “其实死了就死了,人死了后就不会再有疼痛了。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喔,不要告诉别人——其实呐我早就想死了,而且也已经找到了正确的死法。之前差点就尝试到了,但是那傻缺犯人不给力,没在二楼多装几个炸弹。” “……你看上去不舒服,我现在叫救护车。” “可我也舍不得。死了后就吃不到景酱做的饭,也没有零零酱的三明治和蛋糕,没有那么一群人陪着我瞎闹腾……” 你说着说着,心里就委屈了起来。 这凄惨日子想想就觉得难。 “别说话了,”对方松开捏着你手腕脉博的指头,皱着眉说,“你现在已经心率过高。” 你不听,还在继续说:“他们是群好人,他们会对杀人犯抱有怜悯,会去救仇人的命。可我对杀了人的人没有丁点同情,我是坏人,我只觉得那些杀人犯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我跟他们不像是同一世界的人。” “……” “不过,人的本质果然是贪得无厌,得到了就不会想送手。” 你歪着脑袋去看被你一连串的发言唬得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是蹲在你面前,拿着手机沉默看你的绿眼睛fbi,笑了笑。 “所以,不用担心我,好心的fbi先生。我不会死的,死亡并不是我的最终归宿。”它对你而言只是中场休息。 “如果实在不放心,就请给我口水喝吧,我话说太多了嗓子冒烟。” 对方没有拒绝,再又摸了一次你脉搏,确认你在他离开的一时半会里还死不了后,直起身,走出巷子去买水。 你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新一天早晨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贪得无厌的是人,可那关你什么事? 你又不一样。 等人回来,你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发现瓶盖被贴心地拧开了。 你捧着矿泉水瓶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 缓解了冒烟的嗓子后,你看着照进巷子的阳光,问他: “现在是几点了?” 第30章 对方看了看手机,回答你: “七点十四。” 时间快到了。 你点点头,指了指他身上的制服。 “你不用去上班吗?” “刚收工。” “通宵啊,辛苦了。”不过也活该。 都说了找个轻松钱多的工作多好,不听劝,非要跑去当苦力。 “还好。”对方说。 他觉得好就好吧。你懒得再劝了。 在两个人都没出声时,你静静地望着太阳光在墙壁上缓慢而不同声色的挪移,感受时间悄悄从你身上淌过。 在某种熟悉的预感即将来临之前,你突然想起到什么—— “对了。” 你咧了咧嘴,也没管自己现在的形象做这个动作有多糟心,能给人留下多少心理阴影,伸出两根指头,比出爱心的形状。 “新年快乐,fbi先生。” “……新年快乐。” 叮咚—— 时间到了。 华盛顿时区1月1日,上午七点十七分 你在阳光普照不到的地方,重新合上眼。 …… 东京时区1月2日,零点十七分 你在火舌的舔舐下睁开眼,努力将压在身上的房梁挪开后,颤抖地撑着滚烫的地面,捡起地上的帽子,挣扎地冲下了楼。 在外面迎接你的,有响彻夜空的警笛声,有高压水枪的滋滋声,也有一个迎面而来、用力到窒息的拥抱,以及紧随其后的关心与责备。 “可真有你的啊晋川枝和,你怎么敢头也不回直接往火里冲,真是要把我们吓死!” “咳,我应该说‘时间紧迫需要救人’吗?之前不都分工明确,你们负责推理,我负责抓人,没毛病嘛。” “那当时情况也用不着你这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不点上!看着那房梁掉下来时我心梗都犯了!” “哎呀班长,你什么时候有心梗这病了,这玩意可要赶紧配合治……” “这不是重点!” “安啦安啦,我这不是没事嘛~” “那也不可以这么鲁莽啊小枝和,你看你都把小诸伏吓哭了。刚刚附近消防员都到了,他还是要进去找你,是我们死命拦才拦下的,是吧小降谷?” “hiro你怎么了hiro,你怎么哭了啊!” “诸伏你别难过,我今天就帮你好好教训教训这不怕死的臭小子!” “我没哭。” “晋川啊晋川,你看看你干的是人事?班长!我提议让这混蛋回去后立马就写出一万字检讨,好好反省下自己这种让队友伤心难过的恶劣行为!” “一万字哪够,起码要三万字起步,把「我错了我再也不吓哭朋友」写个几百几千遍……” “喂喂!” “好了好了,”伊达航拍了拍你肩膀。“不管怎么说,晋川你辛苦了。” 你望着还在为你的行为感到后怕的他们,歪了歪脑袋,格外放松地说: “这个啊,不是早就答应过了吗?我保证过会帮你们抓住犯人。” 最后,是你好说歹说,挨个撒娇撒了遍,他们才勉强同意你不上救护车去做全身体检。 你当时一听这建议就跳了起来。 疯了吧,全身体检? 那该如何科学解释你那被房梁砸中后变得扭曲的脊椎以及你现在依旧能活蹦乱跳的奇妙现象? 事实证明,这世界不需要用科学说理。 “真的没有哪里受伤?” 诸伏景光还是不放心,把你拉到没什么人的地方后,一脸担忧地问你。 你直接给他展示了一圈你完好的外观。 “真的没有啦,你看,我都挺好的,连衣服都只是破了几个洞。”除了你那不大好的脊椎。 你努力挺直腰杆不露出异常。 诸伏景光见你状态确实还算不错后才松口气,帮你扶好帽子,又一脸严肃地说:“不许再有下次。算了,还是我盯紧你吧。” “我哪有那么低的信用度呐……” 你看着眼睛里写了「你那点信用度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的青年,撇了撇嘴,自觉结束这个话题。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跟在诸伏景光身后走回热闹的人群。 “枝和要问我什么?” “外守一杀害了景酱的爸爸妈妈,不恨他吗?” “当然恨。” “那景酱为什么还要救他?” “这个啊,因为该制裁他的又不是我。” 诸伏景光听到你不符合一名警校学员身份的幼稚发问并没有惊讶或不解。他抬头望了望天上圆圆的月亮,反手牵住了你的手。 你的手上还有在逃生时蹭到的烟灰,他一并不嫌弃地握在自己手里,像怕你又一不留神地跑了。 “我没权利去决定他生死,但我有不问缘由去救任何民众的责任。枝和不也是这样吗?在冲进去的那刻。” 你才不是这样。 你心想。 你不是耶稣,不是救世主,你救人从来都要有自己的缘由。 但牵住你手的人将会是名出色的警察,他的内心里有太多温柔而坚定的正义。你只是平静地点头,说: “嗯,我知道了。” 第24章 番外:monster 「3.」 “先生,您的菜——哎?” 他冲进餐馆的洗手间。 一边喘,一边用颤抖的目光与镜子里陌生人同样不敢置信的眼睛对了视线。 他们面面相觑地望着彼此,两人都不敢相信地伸手想要触碰彼此,却又都不出所料地被一面冰冷的玻璃阻挠。 —— 这是第三次。 被那群疯子用过量的抗生素活活弄死,然后重生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体里。可是—— “今天是多少号!” 他出了洗手间,在周围熟悉的方体汉字的环境里,一把抓住一个路过的黄皮肤服务生肩膀。 对方被客人激动的情绪吓了一跳,手里的盘子差点摔到地上。 “是,是7月2号,先生您是哪里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为您叫救护车……” “……” 不。 不对。 他松开掐在服务生肩膀上的双手,恍恍惚惚地抬头看向挂壁上的时钟,混沌地陷入时空为他量身定制的漩涡与海潮里。 时间。 是时间。 时间又一次跟他变了个戏法,倒退了……整整一天。 —— 他没有再像前两次那样,兴奋地庆祝自己终于摆脱了那群变态和疯子的控制,而是拖着发软的两腿,跌坐回方才离开的椅上。 失去意识前的恶心作呕感还残留在舌齿间,看着一桌的中式美食,却压根没有进食的欲望。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愣愣地看着玻璃窗外的太阳,反复地思考这个问题。直到他在街道上像个幽灵般游荡了一天,因突如其来的心肌梗塞,惨白着脸,直挺挺地倒在人潮涌动的闹市。 意识即将再次回笼时,他模糊地听到: “又成功了” “这次的量也扛下来了” “下次可以再加点量” “是因为厉害又可怕的求生欲吗” 第31章 “不知道,但就像个怪物……” 「9.」 他醒过来时,还浑浑噩噩。 高强高频率的电击让他身体的所有机能都掉进了用麻木与迟钝编织的陷阱,整个人的精神恍惚不清。一直到心脏在强烈电流的攻击下彻底麻痹,他从另一副身体里醒来,那股分不清真实与虚幻的痛感也伴随而来。 眼前模糊一片,他摸索地向前走。 结果刚走出数十步,就在周围的一阵惊呼里,在急促的刹车声下,身体腾空,感受到体内五脏六腑的剧幅挪移…… —— 他又在一个陌生躯壳里苏醒,沉默地看着陌生手心的掌纹。 在确认过时间,他爬上天台,背朝川流的马路,张开双臂后,潇洒地向后倾去。 —— 他再次醒来。 与上一次的坠楼完美对接,时间没有倒流。 「13.」 少年模样的人在白色的迷宫里赤脚奔跑,一群武装黑衣人持枪追在他身后。 拔扯注射器时用力过猛,素白色衣服上沾染了星星血迹,但他丝毫不在意,满脑子只有跑、跑、跑的再快点。 他拼命地跑,用尽全力逃跑,鲜艳的头发在空中飞扬,想要逃出牢笼。 好不容易找到间看起来没人的科研室躲进去,他喘着粗气靠在门框边,还没来得及环顾四周,就被人突袭,刺中了心脏。 …… “你是怪物,怪物啊啊啊啊!” “闭嘴。” 少年一脚将失声尖叫的科研员踹倒在地,狠狠踩在对方的脑壳上。 他的白衣服已经被染成红色,插在右胸口的手术刀明晃晃地讽刺着这个妄想杀死他的科研员。 少年用力拔下插在胸口的手术刀,喷发的鲜血溅得到处都是。他将刀片在还算干净的裤腿上擦了擦,擦去自己的血。 被血溅了满脸的科研员目光逐渐呆滞。 “怪物……” “都说了,” 少年举起刀,一双异于常人的红眼睛盛满了愤怒。 “我不是怪物!” 噗—— ……想杀一人很容易,一个插电的吹风机再加一池子的水就能搞定。杀死一人也很难,你要将干净的自己亲手弄脏,摔碎原有的核心观,将刀片推入另个人的胸口。 银白手术刀入体,果决地刺穿心脏。 就像他对他做过的那样。 (1.) 如果自杀的话,是不是就可以真的死掉了? 他这么想着,就从倒下的男人手里拿过枪,向自己扣动扳机。 「273.」 “哈哈哈哈哈哈!” 他十分解气地看着将自己困住四年的地方被大火疯狂吞噬,开始肆意地大笑,伸手捋了把遮住眼睛的头发。像在流血的眼睛里已经笑出了泪花,手上流淌的液体像从头发上薅下的过期色素。 —— 少年从荒郊野岭里出来,拖着疲倦破碎的身子,漫无目的地一路向东。为了能够躲避漫天追杀,他将身上显眼的地方染成最普通的模样。 可没什么用,他还是死了。 劣质的黑色染发膏也没有立马上色,在公共洗手间里沾了一地,还与新鲜滚烫的红色混到一块,在颇有情调地地板上绘出了幅浓墨重彩的抽象画。 再次睁开眼,他摇摇晃晃地从血水中爬起,转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镜中满身鲜血的自己。 「275.」 “我要报警。” “好的,别紧张先生,请问您遇到了什么问题?” “有人杀了我。” “先生……请不要开这种玩笑,请问您是受到了什么威胁吗,您现在方便——” 嘟,嘟,嘟,嘟 “……” 他挂上话筒的动作很慢很迟,在最后目视这个吞掉他身上仅剩的硬币的电话机数秒后,才推开门,走出了偏僻公路上的公共电话亭。 倾盆的大雨浇灌生长在郊外的野草,将坠落到沥青路面上的血滴晕开,逐渐冲淡了一个人来过的痕迹。 「300.」 “怪物啊,是,是怪物……” 少年一只脚踩住男人发抖的肩膀,面无表情地拿起地上那把曾贯穿过他胸膛的长刀。 手起,刀落。 —— “我不是怪物。” 他站在温热的尸体旁喃喃,脚下是蔓延的血泊。像在对那人生前的遗言做出迟到的反驳,又像在告诉自己。 「366.」 三百六十六次。 他算过了。 不断跳动的数字是他死亡的序章。截止到这一次,已经是回档三百六十六次。用另一个人的身份在过去的时间里存活24小时,比正常人多过了三百六十六天,一个小闰年。 也死了三百六十六回。 跟他曾经经手的代码相比,也不算什么庞大的数字。 他想。 孩童模样的少年讷讷地抱膝坐在海边的沙滩上,听海浪的声音,看夕阳将余晖洒在大海宽阔的臂弯里,让普照大地后的余光被温柔的蓝色大海轻轻地揽入怀里。 他闭上眼睛,用心闻着海风,亲吻大海。 …… 「1044.」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哭嚎,晋川枝和百无聊赖地踢了脚一旁的铁箱后,又伸手掏了掏耳朵。 “真搞不懂,你们到底在哭什么啊?难道不是你们先动的手吗?” 他一边说,一边拖行着一米长的砍刀。刀刃上的血顺着刀片一路蔓延而下,在石子地上逐渐绘画出条细而蜿蜒的血路。 他走到几人身边,十分无辜地眨了眨眼,以一副好商量的语气,说: “我被你们杀掉一次,你们也要被我杀一次,这难道不是很公平公正吗?你去找警察叔叔过来评理,人家也只会觉得我说的话没毛病。” “可,可你压根没死!” “你现在还活着!” “总,总不可能是,是你在诈尸吧!难怪那些人说这次的任务不可能完成……” “说什么傻话呢你们,我早就死了。” 晋川枝和站在逆光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瑟瑟发抖的蝼蚁。他的面容隐藏在阴影里,说话的语气温和而又平静,却让几位听众打了寒颤。 “只不过,现在又活了。” 最后几个飘在空气里的字音,像阴间里爬出的索命鬼。被索命鬼盯上的几人瑟瑟发抖,不住地想往后退,打颤的嘴唇里还不断念叨: “怪,怪物。” “怪物……” “你是怪物!” 啧,真烦,又是这个词。 他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耗尽。 难道这群傻逼的脑子里全都被洗脑进水了吗?所有人从头到尾只会念念叨叨同一个单词。 也不愧是群白痴废物呐。 “是怪物又怎样?” 他干脆爽快承认了。 “那我做错了什么,难道怪物就可以让你们随便杀吗?” “不关我事……” “是,是命令……” 晋川枝和慢条斯理地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卷起衬衣袖口,松开握到的手,活动起手腕。之后,他重新双手握紧砍刀刀柄,摆好姿势后,对满脸绝望的他们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我才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参加我的游戏,游戏规则就是,你杀一次我杀一次,谁命大谁活。” “现在,游戏结束,我赢了。” 他轻快地说着,挥起了砍刀。 —————— “晋川君的家里是出了什么事吗?” 第32章 你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在听对方唧歪了几句关于作业的提交情况以及你的课堂表现后,就听到这位年轻负责的教师终于步入了正题,这么询问你。 “最近诸伏君经常来找我替不来学校的晋川君请假,晋川君也有半个多月没来上学了。如果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告诉老师,老师会和你一起想办法。” “……” 你捧着对方在进门时递给你的温水,静静地与一脸担忧的年轻教师对视了半分钟后,才缓缓开口问她: “老师,如果有群人想要你的命,你会怎么办?” 对方的脸上果不其然地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什么?!你是遇到了这种事?这么危险当然是要报警啊!晋川君别怕别担心,把具体情况告诉我,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警察局!” “报警的话,就可以阻止他们吗?” “当然,警察会把要害你的人抓起来,然后用法律的手段制裁他们。真不敢想象这么大的事你一个高中生竟然瞒了这么久,难道政治老师上课没有教过你们,法律会保护每一个人吗?” “……” “你等等,我找找我的手机去哪了——” “不用了老师,刚刚是我开玩笑的,其实我很安全。” “……真的?” 老师在包里翻找手机的动作停下来,一脸狐疑地看你。 “这种事情一点都不是能随便开的玩笑。” “当然是真的。”你语气诚恳地说,“其实这半个月里我只是突发奇想去旅游了,但没来得及跟景光说,所以他才支支吾吾没告诉您缘由。” 对方听这很像平时不着调的你会干出来的荒唐事,重新坐回座位上,松了口气后,又开始板着脸教育你: “晋川君也真是的,上学期间怎么可以出去旅游?虽然学业很好,但也要积极参与校园活动,和同学们建立友谊把。但如果真的遇到像你刚刚说的那样危险的情况,可千万不要隐瞒,如果有麻烦可以随时来找老师……” 你听着年轻教师的絮絮叨叨,微微眯着眼,露出开朗的笑脸。 “知道了,多谢老师的关心。” 法律会保护人们。 怪物只能靠自己。 第25章 长野之行(五) 从被拉去录口供开始,一直忙活到凌晨两三点才勉强算是结束,被通知要在离开长野前抽空去警察本部做一次详细的笔录。 尽管之前也经历过这一系列复杂流程,但又被这流程折腾一遍的你还是非常想再吐槽一句: 除暴安良这档事可真离了大谱的麻烦。 等坐上送你们回度假山庄的警车,你头一歪,直接靠到旁边人肩上。 “枝和?” “好累。”你闭上眼睛后小声说。 对方听到后,微微动了动,将肩膀调整到你靠上去正合适的高度,一只手拿着块干净的手帕,为你轻轻擦了擦脸上的灰。 “那就睡吧。” 你听见他说。 但你并没有睡去。在一个并不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里,你不太能轻易进入睡眠,只是现在的你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也没有,说两个词都十分费劲。后背断裂的疼痛,回档期间的大量酗酒——尽管酒精没能跟着灵魂一起爬到你这颗脑子里,但徘徊在感知中的醉意和宿醉的倦乏仍在——二者产生了发酵,让你陷入半昏半醒的混沌里。 虽然已经疲惫成一副昏睡不醒的模样,但你被训练得异常敏锐的五感却还在运作。察觉到后车门被外面的人拉开,一阵寒风吹进来,紧接着是萩原研二的声音。 朦胧间听他们讲话。 “小诸伏原来你在这啊,你哥哥刚刚在找……小枝和他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他累了。萩原你帮忙转告我哥,跟他说我晚点与他电话联系。” “诶好吧,不过小枝和不去医院真的可以吗?我明明看到那根房梁就要砸他身上他却说没事……” 当然有事了,你后背可一直都疼着呢。但去了医院,那里的医生也最多是对你竟然还没死这个医学奇迹表示下难以置信的震惊。 “应该是枝和躲得快。先这样吧,我已经找医护人员要了一个急救箱以防万一,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就立马把他送去医院。” “这样也行,那就让他睡吧。” “zero他们弄完了吗?” “好像都差不多了,等会儿就可以一起回去。诶,小诸伏,你哥他过来了。” “……” 咔嗒 很短促,是前面驾驶座方向的开门声。 你感受车子往下沉了沉,应该是坐进来一人,随后是新的一轮对话: “哥哥?” “景光,我送你和你的朋友们回去。” “可他们好像还要等一会儿才可以走。” “已经弄完了,你们有空时去补笔录就行。” “好的没问题。” “……” 对话在这停顿了几秒,接着—— “晋川君如何?” “哦,枝和他没事,只不过太累,等一会儿到了再叫醒他吧。” “也好。” …… 之后,你听见降谷零和萩原研二的声音,他们俩一起坐上了车,萩原研二坐在你左边。原本降谷零的说话声还挺大,但或许是发现了你闭着眼像是熟睡,声音也就小了下来。 在车行驶的过程中,车厢里只有几人轻微的讨论声。 你渐渐将他们的讨论当成了是背景音。匀速行驶的汽车就好似婴儿的摇篮,鼻翼间有灰烬与大海的结合气息,你在这种能让人安心下来的氛围里,逐渐昏沉沉地陷入浅眠。 等意识再回笼,你发现车已经停下,多半是到了目的地。 右边车门敞开了,有只手小心地托着你沉甸甸的脑袋。你听见有人在你耳边说话: “要下车了枝和。” 你费了老大的劲才打开自己声带。 “……不想动,让我睡这吧。”别说,警车坐久了后发现还挺舒服。 这一刻你竟萌生出「买辆警车回家备着当睡椅」的可怕念想。 对方果不其然地否决了你的想法:“不可以,快起来回去睡。” 你试着睁开眼皮,感觉使出了洪荒之力也只能让你眼睛稍微眯出条缝来。 室外的冷风吹进来,你受不了地往左边缩了缩,有气无力地说着委屈的话: “我没力气了嘛——” “哎。” 对方像早就料到,拿你没办法的叹了口气。随后,一直托掌着你脑袋的手离开了,换来的是一只手臂从你腋下穿过,另一只则在你腿弯处,之后,你被腾空抱出了警车。 你:“……” 算了,公主抱这件事,有一次后当然就会有第二次。 你这么安慰自己,然后就理所当然地在对方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搁脑袋,继续闭眼睛睡。 你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但应该也不算重要。这以至于听到另一位诸伏的声音时,你压根就没能分辨出对方是谁。 “我先走了景光,休息好后再来看你们。” “嗯,哥哥再见。” …… “景酱?” “戴隐形睡觉会不舒服吧?” “也是哦……那我现在去把它们摘下来。” 你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起身准备去洗手间。就在要走到卧室门口时,突然听见背后的人问你: “后背真的没问题吗?” ? 这话像往你头顶浇的一盆冷水,让你瞬间清醒。 对方就站在你身后,而你却已经把自己最脆弱的后背露了出来。你看不到他的表情,却感觉到后背一凉。 一种已被看穿的直觉。像是有把被刻意掩去锋芒的手术刀,趁你疲惫放松时靠近,无声无息地划破你用以遮掩伤势的外衣,割开青青紫紫的表层皮肤,翻出正在腐烂的生肉,发现了里面变成碎片的白骨,以及一根扭曲的脊椎。 ……那这样就太难看了。 毕竟,这可不是你想被人看到的东西。 “景酱在说什么呢?” 你没敢回头,怕自己此刻已经失控了的表情管理暴露什么,尬笑两声后,想像往年那样糊弄过去: “都说了我没事啦,我可是很惜命的——” “枝和要真像自己说的那样爱惜自己生命就好了。” 对方打断你的废话,又重复了遍刚刚的问题: “枝和的后背真的没有问题吗,明明只是轻轻碰了碰,就已经痛得发抖,枝和自己都没发现吧?” “……” 第33章 还真没发现,毕竟早就疼麻了。 “过来,让我看看。” —— 你没有动。 分明还是那个你所熟悉的声音,此时听到耳朵里,却有了陌生感觉。这种不容拒绝和不接受反抗的命令语气对方很少用到你身上,你仿佛一下子成为了那群站在他对立面的嫌疑犯中的一员,面对着一位绝对的正义制裁者。 你没有动,只是觉得之前偶尔闲得蛋疼时才会想到的可能性似乎要成真了,你开始思考在此时的处境下,逃跑的话有几成把握。 不要紧,又不是没跑过。 你安慰自己。 现在的状态一敌一有些牵强,但也有胜算。就算一敌五也没事。你身上永远有为自己而留的一枚子弹,为了死亡,也是为了活命。 你压根解释不了自己身上的情况,以及背后有可能被追问的所有。 这是一串无法被解释的事实。 只是,不知道跑走后的你还能去哪…… 在这样静到极致的空间里,你听见身后轻微的叹息。 似乎在认识你之后,对方总会为你而叹气。 你又听见,一串脚步声正朝你靠近,最后轻巧地绕到了你面前,一只手动作熟练地伸到你后颈,另一只环上你的腰,将僵硬又混沌的你轻轻揽进一个怀抱。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在看到枝和冲进去时,有了种要失去的感觉。” “……” 你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觉得眼睛痛得厉害。 可能是,隐形要过期了吧。 …… 下午睡醒,你躺在床上发起了呆。 外面的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照了进来,不偏不倚地停在离床半米处的地方,将阳台边的榻榻米照得发亮,看上去暖洋洋的。 你盯着它看了会儿,才慢吞吞地坐起来掀开被子。 一股扑面而来的药水味。 哎,难闻死了啊。 你皱眉嫌弃地将被子推到一旁散味,然后爬下床开始收拾自己。 等洗漱完、收拾得差不多后,才披上宽松的外套,喷了点香水遮药味,打着哈欠拉开房门走出卧室。刚要出门,你望着外面的风景,又感觉自己脑袋上好像少了什么,回头看到旁边的衣架时你就恍然大悟。 之前的那顶帽子在大火里蹭了一圈灰,脏得你实在不忍心再戴。于是就伸手捞过同宿人留在衣架上的那顶,扣到了自己的脑袋上,然后哼着小调出门。 刚睡醒的你空着肚子在外面溜达了两圈。直到跟面带服务性友好笑容的山庄员工们打了不下八次招呼,也没碰到一个熟人后,你干脆原路返回,继续蹲在屋子里躺尸,顺便叫份下午茶餐凑合凑合。 直到在走廊上遇到迎面而来的三个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紫眼睛青年最先发现你,加快了脚步朝你走来,笑着跟你打招呼。 “小枝和,你总算睡醒了!” 你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在你身上多扫了几回,像在确认你没什么事。 你任由他打量,顺嘴问道:“研酱刚回来吗?” “不是哦,是去接人了。” 萩原研二说着,也侧身让出了后面两人的身影。 “诸伏警官和另一位警官一起过来为我们做笔录,这样就不用我们再特地到警察本部那去了。” 你顺着对方的话,看向后边两位穿警服的人,其中,有着双熟悉的上挑凤眼却不拘言笑的男人格外扎眼。由于对方在第一次见面时的那副堪比某位神机妙算的伟大军师的气质和看透表象的洞察力眼神给你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导致后来的你把人当瘟神,除非诸伏景光主动提出想让你和降谷零见见他家兄长,面色为难也没法推迟的特别情况,你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见面时也都夹着尾巴做人,不敢造次,乖巧得身边的降谷零看了都感到惊奇。 说实话,你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给你这么大的压迫感,多半是气场不合。 你讪讪地想。 果然,姓诸伏的人都不好惹。 晚上在现场时,你就一直躲着这位诸伏。 这次躲不掉了,你硬着头皮笑呵呵地冲人打招呼: “那就麻烦你了高明哥,以及旁边那位警察先生。” 你感觉对方的视线在你的脑袋上十分可疑地多停留了几秒,后才缓缓移开,跟你点了点头。 ……这帽子有问题? 诸伏高明说:“正好人都在,那就找个空房间,做笔录吧。” 萩原研二指了指自己房间的位置。 “来我们的房间吧,我离开前已经让负责客房清洁的小姐帮忙打扫了一遍。” “好。” 听这“人都在”的里面也包括了自己,你只好打消回去叫份餐后躺尸的念头,跟他们一起去萩原研二的套房做笔录。 “怎么就我们俩?” 走在路上,你凑到唯一陪伴自己的同期身边小声问。 萩原研二也跟着小声回答你:“是啊,就差我和你的笔录没有做了。” “其他人呢?” “班长以后可能要进刑事部,今天一大早就跑去看现场了,说晚饭前回来,笔录肯定早做了。” 当时的火势太大,离开太匆忙。你想了想自己有没有在现场遗漏什么东西。 好像并没有。 你放下了心。 “另外,小阵平和小降谷大早上就拉着小诸伏一起出去了,说难得来趟长野,想让小诸伏带他们转转,也就顺道去做完了笔录。” “那你怎么没去?”你点出了疑点。 对方无奈地摊了摊手,说:“我起晚了,醒来时他们已经跑不见了。” “嘛嘛,明明也爱睡懒觉却总让我起那么早……” “不过就算我起床晚了点,也还是比小枝和要早醒四个小时。我过来敲了三次门都没人应,带去的便当都凉了,只好让别人撤了下去。对了,小枝和还没吃饭吧?” 你:…… 一说到吃,你就感觉胃里空空。 “没事,不是很饿。”你摸了摸鼻子,说,“出来的时候吃了点压肚子,等晚上再吃正餐吧。” “我房间里有几瓶温牛奶,等会儿小枝和要是饿了就喝它吧。” “诶?为什么又是牛奶呐……” 你唉声叹气地跟他们进屋。 —— 做笔录的整个过程又枯燥又繁琐,流程从来都没变过,一直都是那么几个「你是谁、你在哪、你看到了啥」的问题。可等两人都被挨个问过一遍后,外面天已经渐黑了,而你早在感到前胸贴后背时,十分没骨气地拿起了萩原研二放在窗户边的牛奶瓶,插上吸管直接干光了一瓶,还很自觉地又拿起了第二瓶。 萩原研二接完通电话后回来,跟刚收拾完东西的诸伏高明开口: “小诸伏,啊抱歉诸伏警官,我是说景光他……” “研酱你其实可以称诸伏警官为大诸伏哒。” 你嘴里叼着吸管,调侃一下午已经为自己的口癖解释过不下五次的人。 被你调侃了的当事人难得感到害臊地挠了挠脑袋,继续说:“刚刚景光打电话时问诸伏警官和另位警官要不要一起留下来吃完晚餐再走。” 被询问的人与身后的同事对视了眼,摇摇头拒绝。 “不了,我跟我的同事还要回去抓紧时间递交报告。” 萩原研二听后只好带着感激和歉意地回了句“那好吧,辛苦你们了两位警官”,然后低头去编辑短信。 哎呀,社畜的辛苦呐。 而你在心里幸灾乐祸。 想当年啊,你也是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畜过来的,现在自己闲了后回头看别人畜,这感觉——闷爽。 “对了。” 对方突然话锋一转,平淡如水的目光落到了你的身上。 你顿时感觉自己手里的奶不香了,松开吸管,不自觉就收起刚刚一副懒散相。 只听他说:“还没能及时感谢晋川君在当时将想要自尽的犯人及时救了出来。” “哪里哪里!”你连忙摆摆手,用刻在骨子里的种花家传统美德,十分谦虚地说,“救人是我们的本能,所以不用谢我啦高明哥!” “但当时情形险峻,晋川君行事甚为莽撞,以后还须以谨慎为重。” 这是关心你? “嗯嗯,知道了高明哥,我以后会注意。” 你虚心地收下了,至于听不听进脑子,那就又是一回事。 萩原研二看了你眼,也保证道:“诸伏警官就放心吧,我们都会盯着这鲁莽的家伙的。尤其是小诸咳,尤其是景光,不会再让今天事发生的。” “喂——” 你不满地想嚷嚷,却又没发作。 诸伏高明点点头,留下最后一句“这次多谢你们了”,便带着同事风尘仆仆地走了。 “看到了吗?你们以后也会这样。”你昂头示意了下门口的方向,跟在场唯一一位未来的警官先生说。 对方打趣地挑眉:“小枝和不也一样吗。” “嘛。” 你没多说。 第34章 那还真不一定。 大早上跑出去的几人是在差不多的时间内回来的,顺便也带回了已经点完晚餐的消息。 其中一人的目光在你戴着的帽子上扫了眼后又十分自然地收回,等其他几个外出了的人回房做简单收拾,萩原研二跑去找工作人员拿菜单加菜后,才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 对方心情不错,那双你超爱的蓝色猫猫眼在看你时是亮亮的。 你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嘴角在你自己都没察觉到时微微上扬了,还是那副站没站相的姿态,靠在窗台边,歪着脑袋看他朝你走来。 原以为他会先跟你分享今天去做了什么事,结果你听到的第一句话却是—— “枝和醒来后就没吃过东西吧?” 这虽然说的是疑问句形式,语气却已经肯定了你就是没吃什么东西。 ……什么嘛,这位跟有透视眼似的。 你撇了撇嘴,举起手里的牛奶瓶示意给他看。 “喝了好心的萩原先生友情提供的鲜牛奶两瓶。” 毕竟你总不能当着两位为你特地加班、千里迢迢赶来做笔录的警察先生面前吃饭吧?你可是个懂事有礼的社会好青年,怎么会做这么不合适的事。 绝不是因为有某位姓诸伏的警官在场才不敢,咳。 诸伏景光拿过了你手中的奶瓶,放到茶几上。 “先别喝了,一会儿就可以吃饭。” 他说着,又顺势拉过你的手往外面用餐的地方走。你任由他牵着你,脚步轻快地跟在他的身边。 “等会儿多吃点,有你喜欢的手卷。” “知道啦景酱,不过我更喜欢吃你做的。” “今天恐怕不行,要等到明天回去后了。” “好嘞~” 第26章 长野之行(六) “等会儿一起去泡温泉吧?” 晚餐后,从洗手间回来的萩原研二看了圈吃饱后就瘫在地上不动弹的几个同期,兴奋地提出打从出发时起就一直惦记在心里的集体活动。 “行!” 伊达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跟大家说, “正好,晋川订的房间似乎都配有客房私人温泉区,我们就去那吧。” “没问题。”萩原研二说。 剩下几个包括你在内的躺着的也零零散散地给予了肯定的答复。 在房间里换衣服,你摘帽子时犹豫了一下。 泡温泉戴帽子的骚操作实在是太古怪,容易被当成神经病。 但不戴帽子,现在的发旋已经显眼得遮不住,站在灯光底下稍不留神还有可能被人看作是黑发丛中一抹光,觉得你年纪轻轻就谢了个顶。 这误会就大了。 可能拿什么东西挡一挡呢…… 你若有所思的目光在屋子里环顾了圈,最后停在了浴室的方向。 由于曾经经历过的伤并没在表层皮肤上留下痕迹,背后的青紫也早在你睡了一觉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你没什么好担心的,于是就直接披着松松垮垮的浴衣,连腰带都是随便一系,就直接踏进温泉区。 穿过的温泉公共区里客人零零星星,在温泉边的躺椅上休息的几位女客人和男客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往你身上落。 你身上穿着的是件不算合身的深蓝色浴衣,露出了胸口的大片肌肤,浴衣的颜色又把你怎么也晒不黑的肌肤衬得更白了,你甚至都已经发现有两个年轻的女客人在看到你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瞧着好像还有点失落和伤感。 这有什么好比的? 不能理解她们脑回路的你摇摇头,直径走进了你们的客房私人温泉区。 你一进去,就迎面接住了降谷零充满嫌弃的语言攻击。 “你头上顶着个什么玩意?” 你白了他眼,一边解衣带一边说: “傻了吗这都不认识?毛巾啊。” “我是问你顶着块毛巾做什么?” 当然是你灵机一动找来遮颅顶的法宝。 你睁着眼瞎扯淡:“勉强当个浴帽使,懒得再回去洗头了。” 虽然看上去不伦不类了点,但遮一点是一点,等回去后就干脆买顶假发戴。 降谷零十分质疑:“洗头发就几分钟的事都懒得做,你是要废了吗晋川。” 脱去身上衣服的你淌下水,找到个靠近活水泉的位置,张开双臂来了个葛优瘫。热乎的水流微微波动,温柔地按摩你身上各处。 “嘛,也快了吧。” 这没体练没功课没烦恼的日子要是能一直下去,也是离废物不远了。 一个幸福的废物~ 你将脑袋枕到水池边缘,舒坦地长叹口气,忍不住眯起了眼。 “喝点?” 松田阵平将飘着的小木桶向你推过来。 你刚伸出手要将木桶里的烧酒拿出,木桶就被另一只自你斜上方出现的手拦截了。 “你喝这个。” 然后你的手里就被塞进一瓶牛奶。 ?? 酒呢? 你握着温热的牛奶瓶有些懵圈。 松田阵平对来人说:“诸伏你要是想喝可以再让人拿点,正好班长在外面跟女朋友打电话,可以帮忙。” 诸伏景光取出里面的烧酒,将小木桶放到了旁边,语气颇为无奈地解释道: “不是啊,是枝和他不能喝。” 你发现这卷毛的目光在你身上十分可疑地打量了一个来回后,若有所思又貌似恍然大悟地“哦”了声,然后就不再追问。 ……鬼知道这家伙自己脑补了些什么。 你百无聊赖地撤开视线,喝了口手里温度适当的牛奶。 行吧,牛奶就牛奶,也能将就。 诸伏景光坐到降谷零后边的躺椅上没下水。 降谷零拿起自己的酒瓶,举起来跟幼驯染的碰了碰。 四人在雾气蒙蒙的温泉区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天,偶尔有酒瓶的轻碰声,每个人都很放松,气氛十分难得的安静又平和。 过了一会儿,来晚的萩原研二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你手里喝了一半的牛奶瓶。 “泡温泉时喝牛奶,小枝和也该算首例了吧。” 他以为你想? “研酱要和我一起分享吗?” 你打了个充满奶味的嗝,举杯诚挚地邀请他。 对方赤脚走到你旁边,弯下身用自己的酒瓶跟你的奶瓶碰了碰。 “多谢啦,不过奶还是小枝和留着自己喝吧。” “多喝点,长个。” 松田阵平边说边比划了一下你跟他们的大致差距。 降谷零非常赞同地直点头。 “滚。” 这帮恶劣的混蛋。 而有个人不知何时凑到了你身侧—— 哗啦—— ??? 你顶着突然变得湿漉漉的毛巾和满脸水渍,罪魁祸首却还一脸理所当然。 “多浇点水才能长个子啊晋川,不要太感激我。” “噗呲。” “哈哈哈哈哈哈哈!” “干得太妙了松田!” 你沉默。 很好。 很好。 这家伙完蛋了。 你在起伏的笑声中,不语地扯下头顶的毛巾,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水。 随后,只听你啪的一声用力将奶瓶放到干燥地面上,反身就将那个搞偷袭的混球扑倒进水里,激起水花四溅。 “我去你丫大爷的松田阵平!” 第35章 “咳要呛死了晋川!” “呛死算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等伊达航回来,看到满地的狼藉和混乱的场面,他的表情一言难尽。 “我说,你们是准备留下来打扫的吧?” …… “明天就要走了,早上再一起逛逛,萩原和晋川可别睡懒觉了。” “没问题班长。” “哎,知道啦。” 被点名的萩原研二和你满口应下,前者答应后便和自己的幼驯染回了房间,你则继续漫不经心地往前走。 等到了伊达航的房间门口,这位责任心强的大家长在分开前还是很不放心地又叮嘱了准备离开的诸伏景光:“诸伏你记得监督晋川早点睡,不然这家伙早上起床又磨磨蹭蹭。如果他不听你,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暴力之下也没问题。” 诸伏景光一口保证:“好的班长,保证完成任务。” 你看着这两人当着你面堂而皇之地密谋如何治住你,不满地发出嚷嚷:“喂喂,你们也太过分了点吧?说好的同期爱呢?” 伊达航伸手敲了敲你脑门。 “都被你小子吃了。” 你摸着脑门“哼”了一声。 “行了散了,晚安你们。” “晚安班长。” “晚~安~” 你拖着长音道了晚安,慢吞吞地低头跟在最后剩下的人身后走向你们位于走廊尽头的房间。 可还没走两步就听到前面的脚步声消失。你疑惑地抬起头,看到走在前面的人已经停下,正回头等你。 “……” 你加快脚步,与他并肩走到了一起。 找太阳借了光的月亮将冰冰凉凉的星点从漆黑的夜空里抛下,堪堪落了点到你的肩头。 你走在阳光的身边,恰好也得到了阳光的特殊眷顾。 回到房间后又冲了个澡,你吹干头发后从浴室里出来,走到卧室门口,就见一人已经站在了你房间的阳台边。见你回来,就拿起了搁置在旁边的药。 “该上药了。” 你一脸为难,试图打个商量: “能不能别了?”味儿怪难闻的。 诸伏景光给了你一个明明很和善、却让你感到毛骨悚然的微笑,以及一句反问。 “你说呢?” 你:…… 你怂不拉几地乖乖脱下上衣爬上床,将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失去了视觉后,其他的感官就会变得更加敏锐。 你听见他从阳台边走过来,带起了一小缕微风,吹得你背一阵发凉。随后是瓶盖被拧开的声音,刺鼻的药水味甚至渗透了软枕,侵蚀进你的鼻腔,让你忍不住厌恶地换了个方向埋脸。 “今天怎么样?还是很疼吗?” 诸伏景光一边为你上药,一边问你。 其实上的药并不能起到多少治疗效果,你们心知肚明。你知道你自己是断了骨头又不是肿了块肉,对方大概是知道你的伤势用寻常药水压根治不了什么。 这药唯一能入眼的可能只有它的止痛功能。 药水的醒神性质已经开始发挥效果,整片后背都凉飕飕的。你听到问题,想了想才闷闷地回答说: “已经不疼了——嘶!” 你疼得直接倒吸凉气,手指都将枕头捏变形。 “我错了我错了,别那么使劲啊景光!” 那根用力戳在你受伤部位的手指这才收了回去。 “活该啊枝和,都说了别再对我撒谎。” “我错了嘛景酱——” 你没什么力气地抱着被子道歉,试图用言语软化对方。 可并没什么卵用,训诫的话依旧很严厉。 “知道身上有伤为什么还想要喝酒,不知道受伤的时候少沾腥辣吗。” “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嘛,景光妈妈又出现了。 你在听到瓶盖合上的声音后爬起来重新穿上衣服,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句“干嘛那么凶嘛”。 “枝和背后的纹身,有想过去洗掉吗?” 在收起药瓶后,你听见对方这样问你。 你顿了顿。 “算了吧,洗纹身太疼了。” 他没多说,只是换了个话题。 “隐形摘了吗?” “还没。” “快摘了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走,不然又不知道你在房间里偷偷摸摸干些我不知道的事。” “……你这话说的好奇怪,我能干什么事。” 嘴上这么说,你还是去摘了隐形,半挂上眼罩后摸索回到自己床上。 等视线里彻底变成一片漆黑,你感受到对方将你不知道踢哪去的被子轻轻地拽到了你的肩膀处,然后身侧的床铺往下一陷。你在刺鼻的药水味里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混杂在其中的淡淡的味道。 药味似乎也没那么难闻了呢。 在心里这么想着,你将脑袋小幅度挪了挪,悄悄靠近那味道的来源处。 “晚安枝和。” “……” 右手臂动了动,伸出被窝,凭着直觉碰到了对方撑在床铺上的手。先是微微勾起一根小拇指,然后趁对方诧然的功夫,又飞快地扣住整只手,将自己的额头隔着浴衣布料抵到对方的大腿外侧,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句晚安。 “晚安安,景酱。” …… 第二天早上,你起床去跟大部队汇合,刚坐下就得知他们几个在你还没起床时就已经商量好要冲上山去求个御神签。 你一听就没劲,只想爬回被窝里再睡上个三天三夜。 可还没等你趁他们不注意小心挪动脚步走出客室,发现苗头不对的三人立马眼疾手快地扑过来将你摁在了原地。 “你想去哪呀晋川?” 黑发卷毛幽幽的语气让你一阵心虚。 你讪讪摸了摸鼻子,尬笑着回答说:“回,回去睡觉呀。” “““嗯——?””” “……我没睡够呀,呵呵。” “不都让你早睡了吗?” 坐旁边没掺合的伊达航看着你厚重的黑眼圈皱眉头。 “难道连诸伏都没能监督住你吗?” 同样没掺合的诸伏景光无奈地说:“班长,我可是有监督到枝和睡着的,差不多是睡了七个小时。只是枝和需要睡眠的时间更长,所以现在还是会感觉困倦。” 这边的萩原研二正用一口怪大叔诱拐小萝莉的奇怪语气企图诱惑你: “听说那座神社里的签都很准哦,小枝和难道不想看看自己未来运势吗?” 你露出了半月眼。 “喂喂,科学人不要相信迷信好吗?” 另个金毛就直接干脆跟土匪似的逞着你肩膀不许你逃跑,拍板宣布: “别想了,你不去也得去!” “喂!” 最后你还是被拽上了,被逼无奈地跟着这群精力旺盛的家伙们登山求签。 “吉。” “大吉。” “我也是大吉。” “我跟班长也是,看来我们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运气都挺不错。” 萩原研二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签文。 “不过,我的签解开后是「绝处又逢生」,应该是在那之前会先遇到点避不开的困难吧。” 松田阵平一把勾住他脖子。 “别想了hagi,反正是大吉,说明最后肯定都会变好的。” “你求到了什么?” 第36章 降谷零见你站在旁边半天不吭声,便凑到你身后,探头看你手里的东西。 “诶?怎么是空的?” “喏。” 你将小纸条的正反都翻给这不信邪的人看。 正面反面都是光溜溜的,白得不能再白。 爬了一个半小时的山就为了个这没事整的玩意儿,你哀怨地叹口气,找了个石墩坐下解放双腿。 “都说了不要迷信嘛,这不就求了个寂寞。” 诸伏景光接过你的签条研究。 “枝和为什么会抽到空的?去问问解签人吧。” 伊达航取下嘴里叼着的牙签,摸着下巴想:“我倒是记得,有些地方把这叫白签,是指上天不愿透露求签人的未来,让他自己活下去。” “嘛嘛,别太在意这个啦。”作为当事人的你不甚在意地说,“又不是凶签,能有什么事?说不定只是神社的人弄错了呢?” 然后就立马有人跳出来教育你。 “晋川你不能不把神社里的签文不当回事,神社不会犯这种错误。” “神社的签文多多少少都有点启示性,最好不要轻易忽视。” “还是要重视点吧。” “这不是玩笑。” “认真点啊晋川!” “哎呀呀——” 你都快被他们教育得抬不起头,连忙打岔叫停。 “知道了知道了,不过我确实对它想到了点什么。” “是什么?” “这个啊,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佛教里的一个古老说法。” 你仰头望向淡蓝色的天空,在神社古老的钟声下,像默念咒语般,缓缓念出那句字正腔圆的汉语言—— “万物皆空。” 除了接触过中文的诸伏景光陷入沉思外,其他人都没听懂。 “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 你笑了笑。 “意思是,不具有任何意思。” 管它是什么破意思,反正也奈何不了你。 …… 回程路上,松田阵平见你两手空空,开始大惊小怪: “不会吧晋川,你已经废到连包都不愿意背了吗?” “嘛。” 你瘫坐在位子上,懒散的没什么形象可言。 “这还不都要怪你们上午硬要拉我爬上那神劳子的山去求签,最后求了个寂寞不说,我现在感觉我人已经要彻底废掉了。” “晋川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这么从没听说过的现象都能让你碰到了,小枝和回去后赶紧摸把彩票吧。” “这样不行啊晋川,回去还是让鬼冢教官给你加练吧。” “……你是开玩笑的吧班长?” “没有哦枝和,我也很赞成班长的想法,可以让鬼冢教官为你制定一份专门的训练计划,这样如果遇到危险,枝和就不会因体力不支出事。” “哒咩啊!” “当然,这种假设的前提最好永远不出现。” …… 你不喜欢旅途结束的时候。那时候的分别,大家都会变得寡言,各自拖着装有空虚与倦态的行李,各走各的路,下次再见也不知何时。 不过还好,在这次旅行的终点,大家都有共同归处。 —————— “赤井先生。” 年轻的法医拿着刚打印的报告单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死因是酗酒过量引起的酒精中毒。另外,由于死者年龄太大,心力衰竭,大量饮酒同时也引发了急性心梗。” “知道了。” 法医室走廊上,面容冷峻的黑发男人放下烟,接过报告单翻了两页。 “那,遗体的身份还没确认……” “不用确认了,我等会让人来领。” “诶?您已经知道死者身份了?” “大概吧。” 男人的回答模凌两可,让年轻法医摸不着头脑。 “大概?” “嗯。” 赤井秀一又看了眼报告单上白纸黑字所注明的死亡原因,想到上一次拿到这样一份由他亲自送进去的人的死亡报告单时,也是似曾相识的场景。 “如果猜测没错的话。” 是一个堪比奇迹的秘密。 第27章 长野之行(终) 长野之行结束后,警校就立马开学了。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恢复到最初风平浪静的模式,只不过—— 啪哒! “我说,怎么又是我们三个打扫澡堂?” 你愤愤地将手中的拖把扔到地上,发出了不满的抗议。 自打入校以来,澡堂里的地面卫生保障起码有四分之一都有你的一份功劳,简直就给人白白当了免费劳动力。 一旁的降谷零听到你弱智的问题后毫不犹豫地丢了个白眼给你。 “那你要问你自己,为什么要怂恿松田一起去拆隔壁教官的摩托车。” 你不可置信地看他。 “难道你不觉得它的样子真的十分神奇吗?” “就算我觉得它车头的地方长得确实很奇怪,但也不会让人去把它拆了。”降谷零为你做出总结,“我看你就是太久没被鬼冢收拾,欠得慌。” 你不屑地冷哼一声。 “你这个把其他班同学车窗打碎了的人没资格说我,更何况那摩托车后来也被我重新装回去了。”只是在还回去的时候,不小心被抓了正着而已。 “哼。” 对方也懒得跟你逼逼,见你停下来后不再动,就问: “你那一片都拖完了?” 拖个屁,你已经罢工了。 坚决不做免费劳动力从你晋川枝和做起。 你一手扶腰一手撑墙,脸上的表情让人以为你正受着什么极大的痛苦。 “不行了,不能拖了,老腰快断掉了。” 降谷零看着你犹豫,像在掂量你话语里的真实性。 “这才拖多久就腰疼了?也太没用了吧你。” “哎,你才知道吗?” 你惊讶地反问,顶着对方嫌弃和疑惑的目光,跟没骨头似的靠在墙上,四十五度仰望澡堂天花板,发出颇为忧郁地叹息。 “我就是个废物啊。” 降谷零:…… 对方被你整无语了。 你无辜地眨巴了几下眼睛,怎么看都像三流偶像剧里废得一匹、只会卖萌的麻烦精。 “确实,早知道你懒成猪了。” 降谷零一边吐槽,一边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拖把,走过来提走属于你的水桶,见你像没领会意思似的还没动,于是便不耐烦地推了推你肩膀催促: “还不快去边上呆着?” 你一下子站直了身。 “嗷,你要帮我拖完吗?” 那个善良可爱的傲娇零零又出现了吗?! 对方恶狠狠地瞪你。 “再多说一句就不帮了。” 第37章 “别别别,哈哈哈哈哈撒拉嘿呦零零酱!” “闭嘴吧!” 笑得十分灿烂的你跟一脸凶样的金毛青年比出大大的爱心。 啊~有零零酱的人生实在是太美好了。 你在心里大力地赞美了对方一番后,就毫无负担地将本属于自己的工作量丢了出去,正大光明地溜号了。 “上哪去?” 提水桶回来的松田阵平叫住即将出门的你。 你一边穿外套一边回答他:“今天不是周五吗,我出校门去买点东西,你要带什么吗?” “我不用,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嗯。” 你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揣上手机后就出了澡堂。 这么多天以来嘴里实在是要淡出鸟味了。诸伏景光以你的伤势为由,严格控制了你的饮食,说什么也不让你去碰那些口味稍微重点的食物,其他几人也一起配合监督你。你成天只能进食一些清汤寡水的玩意,稍微有点味的也只有跟食堂大叔好说歹说才要来的糖丸。但你对甜的东西,除了降谷零做的甜点外,其他的都不太能入你眼,糖丸吃了两次后就不想碰了——问题是某个金毛似乎已经被他的幼驯染嘱咐过了,怎么也不肯给你做甜点。 离了个大谱,这人怎么这么听幼驯染的话?而且,认识了将近七八年的你怎么说也算是他半个幼驯染了,怎么不见他也多听听你的话! 然后两天前还因为拆车子的事,又双叒叕被罚去打扫澡堂——不过你有拖上个帮忙垫背的。 总而言之,这么多天的日子过的就是:惨晋川枝和惨。 你已经开始在心里打算盘,寻思一会儿到了超市后要买些什么。 说什么也要把这近半个月以来想过要吃的东西甭管吃不吃的完,都要全部搬回去…… “晋川!” 已经快要走上马路的你突然被人向后狠拽了一把,即将伸到斑马线上的右脚也跟着收了回去。 “叫你注意安全,你是聋了吗!” 来人死掐着你胳膊,对着你耳朵吼。 你被吓了一跳。 “松田你怎么也出来了,干嘛突然这么严肃?” 松田阵平松开你胳膊,又十分没好气地一巴掌呼到你后脑勺上。但力道不算大,跟平时干架时相比简直轻如鸿毛。 他指着前方川流的车辆。 “我再不出来就能直接看你横躺大马路了,没看见是红灯吗就直接往前闯,车都已经动了!” 你回看,还真亮红了,原本静止的车也纷纷开始行驶。 “啊,没注意到,谢啦松田。” 然而对方还是语气严厉地对不守交通规则的你骂骂咧咧:“都说了多少次要抬头走路可你怎么还是低着个脑袋?你是猪脑子吗?脑子里是都灌水了还是长满了草?再这样下去我就只好让其他四个一起把你压在交通课上听上几小时好好洗脑了!” “啊啦,知道啦知道啦~” 你自知理亏,十分敷衍地挥挥手。 “不会有事,我很惜命的。” “你知道个屁。” 又是毫无感情的一巴掌,这一掌差点让你头上的帽子跑没。 ??? 你抱着脑袋莫名其妙地看行凶犯,对方却丝毫没觉得什么不妥地挑眉看你,仿佛在说“有意见吗有意见憋着反正都是你的错”。 这是仗着自己长得高所以可以对比自己矮的小可怜为所欲为地下手吧?? 很好,你拳头痒了,并且十分想把那一巴掌还回去。 在没什么顾客的超市里挑挑拣拣,你买了整整两袋子的零食,两人人手一袋——这卷毛跟着你一起去了超市后结果什么也没买——回学校。在校门口的保安室的附近,看到两个亭亭玉立的姑娘站在那徘徊。 采购完后心情好极了的你本着助人为乐的友好精神走过去搭讪,松田阵平也跟在了后面。 “你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吗?我们是里面的学生。” “你,你好。” 黑色短发的姑娘率先向前里一步,看起来有些紧张地同你说话, “我是来取车的,一辆马自达,之前拜托鬼冢叔叔帮忙寄放在这所学校里的。” 你:“啊?” 站你后边的人也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那辆爱车马自达rx-7 fd3s是你的??” “是啊。” 对方被你们过激的态度弄得一脸疑惑。 “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你一个激灵。 “当然没有!” 你背在身后的手用力掐了掐旁边人后腰的软肉要他把吃惊的表情收敛点。 “这样啊,那等保安大叔回来后,你们在他那里登记下就可以进去了,大叔他自己会去跟鬼冢教官确认的。” “好的谢谢!” 姑娘特别有礼貌地跟你们鞠躬道谢后,又犹豫不决地问, “那个,我还想问一下,我们等会儿能顺便在里面逛逛吗?” 松田阵平问她:“怎么,你们想要进警校?” 姑娘有些忐忑地回答:“是,是啊。” 得到肯定答复后的松田阵平看人家的眼神都变得古怪了。 你问:“为什么呢?” “因为,我的父亲就是名刑警,他告诉我,正义这个字眼不能随便说出口,应该好好搁在自己的心里,所以我也想向他一样去守护这两个字。” 她的声量从刚开始时的蚊子声逐渐变成正常声量,褪去刚刚对陌生男性的羞涩,语气里满是自信和骄傲。末了,还拉住身边的好友一起,一手握拳做出加油的姿势,兴奋地说:“由美也跟我有一样的想法呢,我们会一起努力的!” “好吧。” 你笑了笑,也用没提购物袋的手握拳做出加油的姿势。 “那就请加油吧,二位漂亮又善良的小姐姐,为了跟法律站在同一边,让你们心中的正义闪闪发光。” 等快走进宿舍楼,一旁一脸郁闷的卷毛还在嘟囔: “什么啊,竟然有女生主动想考警校,那肯定是个男人婆。” “行了别说了松田,看在人家的车被我们糟蹋过那么多回的份上。” 你仰天长叹一气。 “哎呀,还以为是鬼冢教官的车呢,不然就会稍稍爱惜点了。真对不起人家呐,上次跑废的轮子还没给人及时换上,也不知道她们今天能不能顺利把车开回去……” …… 晚上吃饭时,聊天话题又不小心牵扯到「车」。 “小枝和,我昨天回来时,没有在停车场看到你的车耶。”萩原研二状似不经意地问你。 你一边吃饭一边不甚在意地回答:“哦,车啊,前两天不小心撞坏了左边的后视镜,擦爆了一个车轮。上家修理厂的轮子真不好使,这次换了一家……怎么了你们,吃饭吃着吃着都看我干嘛?” 其中,紫眼睛青年笑眯眯地跟你说:“那小枝和以后在路上开车要是超过120码,我就只好忍痛将小枝和扭送给交通部的小姐姐们了。” 你一听,立马放下筷子,不满嚷嚷起来: “萩原你自己开车都经常往180码飙!” 对方却一脸无辜。 “可坐过我车的人从来没像班长坐你车时那样,说难受到吃不下饭呀。” “班长!你快来评评理!” “萩原确实有事实有依据,我还是那个现场证人,按照我国交通法……” “啊班长已经投敌了,景光!” “可我也觉得萩原说的没有错。” “艹!你们是不是又背着我建了小团体,怎么突然又合起伙来搞我一个!” 最近是你水逆了吗?一个两个的都这样。 真好,又是后悔进警校的一天:) …… —————— 从长野县回来的当天 “有一件事。” “嗯?” 听见降谷零突兀的话的四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疑惑地望去。 “……当时事情刚结束,见人没什么事后就放松下来没有多想。可我刚刚在路上又重新回忆了一下那晚的情景,发现那人还是跟我们说了谎。” 他像斟酌了很久才开的口。坐在靠墙边的沙发上,紫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浓郁得化不开的情绪。休息室窗外的夕阳余晖泼在金色的头发上,将他笼罩于真理与秘密之间的阴影处。 “他出来的时候,脸上和手上都有大面积的烟灰,手掌小面积灼伤,就像突然蹭到了墙壁或者地板,衣服和裤子也是。帽子的斜上方是一整片脏迹,说明帽子曾经掉落到地上。而在外守一被救下来的时候,帽子还好生生地被戴在头上,因此可以排除是在两人争执过程中不慎掉落。那么,能让帽子掉落在地的外力就只剩下一个——” “那根房梁砸中他了。” 降谷零抬头望向接下了自己的话的幼驯染。 对方的表情平静,像早就知道了般,低下头继续开始切菜板上的卷心菜。 降谷零站起来,语气焦急地追问:“hiro你早就发现了是不是?那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们!那房梁砸下来,受的伤不用看就能想到肯定很严重,你竟然都没劝那混蛋去医院治疗!” 第38章 “zero还不了解自己口中的混蛋吗?无论是多严重的伤,都即不想告诉我们,也不愿去医院。” 诸伏景光在幼驯染的埋怨和其他三人逐渐化为实质的质问眼神下,无奈叹口气,还是暂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安抚准备冲进房间里抓人的他们。 “你们还是别去了,让他休息吧。枝和今天已经比前两天好很多,可能再过一周就能痊愈了。” “砸伤的是后背吧。” 站在最外边的萩原研二收回已经迈到门外的脚,开始感到后怕。 “那根房梁掉下来的时候压根没有能反应的时间。难怪今天整一天里,小枝和的背包都是小诸伏在帮忙拿着。小枝和这三天的表现也太淡定了,跟没事人一样。” 降谷零直接冷笑一声,变得咬牙切齿:“哈,这混蛋以前就是用那模样忽悠我跟hiro的,我是说怎么感觉那副死活不愿上救护车,心虚到撒娇打滚想糊弄的狗样子——该死的熟悉!” “可晋川为什么要瞒着?”伊达航问。 “有什么好惊讶,他瞒着我们的事又不止这一件。” 之前一直沉默地想事情的松田阵平淡淡地开口,神情认真地看向伊达航,询问, “班长,后来你回现场看了,觉得那梁子如果砸你身上,能顶住吗?” “不,不可能。那房梁太重,没一个正常人能顶,当时跟我一起去看现场的警察都在庆幸房梁没砸到人,不然不死也是重伤,除非有超——” 伊达航突然住了嘴。 大家也都息声,气氛变得凝重起来,休息室里只剩下富有节奏的切菜声。 过了半响,诸伏景光将切好的菜叶装进盘子里,重新看向一旁脸色难看的幼驯染。他温和的眼睛里没有起伏的情绪,像恬静而深沉的蓝色大海。 “所以,就让一些秘密成为秘密吧,zero。” 第28章 毕业季(一) “景~酱!” 在二十米开外的地方看见人后,你一个助跑起跳,飞扑到前面人的背上,一把抱住诸伏景光的脖子叫他名。 对方被你扑的向前趔趄两步后才站稳,温和的眉眼也舒展开了。 他侧过头看你。 “怎么还来偷袭?” “哪有哪有,景酱明明在我靠近之前就发现了,只是没有躲开而已。” 你笑嘻嘻地松开手下来,走到他右侧,也顺手帮忙拍了拍那被你弄皱的外套。 诸伏景光笑了笑没接茬,只是轻轻揉了把你头发后,和你一起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那是你的贝斯?”你垂眼看向他提在右手中的眼熟的黑色乐器包,顺嘴问道。 诸伏景光将乐器包换了只手提。 “嗯,之前一直寄放在学校仓库那里,今天就拿了回来。” “确实从进了学校后就再没听过景酱弹贝斯了。”你有些怀念地说,“可鬼冢教官不是叫你去有事要说吗?” “我是先去了教官那里,再去的仓库。”诸伏景光想了想,说,“但是,鬼冢教官只是向我介绍了一个人,又顺便问了问我毕业后的打算。” 你也跟着仔细琢磨了会儿。 “有点莫名其妙哦,景酱毕业后肯定是会去做警察吧,鬼冢教官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点。” “应该是指具体的意向部门。” “那景酱是怎么说的?” 青年摇了摇头。 “还没想好,我只是跟教官和那位警官说,我愿意去任何一个能奉献全部价值和作用的地方。” 你了然:“是这样呐。”不愧是景光呢。 “枝和呢?” 对方换了个话题,边走边侧过头认真地看着你询问, “枝和应该不会跟我们有一样的选择吧,你那么不喜欢加班之类的。” 嘛,就知道已经被看出来了呢。 你耸了耸肩。 “我还没想好,可能还需要点时间。” “不急啊,慢慢想。” 诸伏景光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平缓流淌的水流,又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毕竟事关未来,枝和还是要更慎重才可以。” 未来啊,一个崭新而有魅力的词汇。如果说,一个有他们的未来…… “当然。” 你看着青年袖臂上的樱花纹章,轻快地说。 回到休息室,一只金毛正倒挂在沙发上看笔记。 见你们回来,就两脚一蹬,利落地翻了个后空翻站稳在地面上。 “一起回了啊。” 降谷零放下笔记本后随手抓了把乱糟的头发,走到你身旁后又拍了拍你肩,语气随意地说, “那正好,来商量下今晚怎么过吧。” “啊?” 你一脸茫然。 “今晚怎么了?” “又忘记了?”诸伏景光无奈又习以为常地敲了敲一脸懵逼的你不记事的脑瓜子,提醒你,“今天2月18日,是枝和的生日呀。” 生日? 哦对,是那个你瞎编在你个人档案里的日期。不过说真的,要不是每年会有两人提醒并为你庆生,你就彻底忘记掉自己填的是多少号了,最多记得是数年前你逃离的那天,第二天就遇见了他们。 算是个幸运日前夕。 好吧,勉强也值得庆祝。 你靠到沙发上,就说:“那就随便凑合着过呗,正好上次买的酒还剩两瓶没开。”剩两瓶你不咋喜欢的烧酒。 降谷零看出了你的无所谓,很嫌弃地用手指弹你前额。 “这一周不能出校园,也只能先将就着在宿舍里过,等能出去后再补上。我晚上做个蛋糕,给你凑合凑合当生日礼物。” “行。”你提了要求,“我要乳酪的。” “啧,真麻烦。” 你看着对方嘴上嘟嚷着“哪有那么多要求”,手里又诚实地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奶油奶酪和黄油。 “谢啦零零酱~” 你露出笑眼,要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零零酱呀,上的了靶场下的了厨房,出的了远门走的了近房,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最最最完美的男人~” 然后对方就成功地被你那甜滋滋的女声恶心坏了,摔下手里的碗盆冲你恼羞成怒地吼出一句“闭嘴”。 嘛嘛,真暴躁呢。 你撇了撇嘴,决定还是不要过分招惹今晚的甜点师,于是将目光调转到了另个人身上。 “所以,景酱把贝斯取回来也是为了我生日?” “是呀。”诸伏景光已经将拿回来的乐器包放到沙发侧边搁着,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今晚的食材。“跟仓库管理员说好了,等明天还要再还回去。” 当你探头看到冰箱里满当当的食物,才发现有些安排是蓄谋已久,后知后觉地感叹: “看来你们都早有准备呀。” 某个开始蛋液分离的人听到这句就蛮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健忘?” 你不满地反驳:“我哪有啊?”只是这件事不值得你记而已好吗?其他时候你记性还是很好的! 另一个站冰箱旁的人看了眼自己口嫌体正的幼驯染,抱着从冷冻层取出来的虾仁和三文鱼,从幼驯染身边路过时,状似不经意地补刀了句: “我记得zero的奶酪好像是在两周前就准备好了?因为枝和上个月无意间说过自己想吃乳酪蛋糕……” “hiro!” 惹来了对方急匆匆的打断。 你再朝某只金毛看去,对方压根不鸟你,手里的动作不停,只是嘴唇紧抿,眉头紧皱着,小麦色的皮肤上有十分可疑的红晕。 哎呀呀,就说是一只傲娇怪吧! 你在心里笑得不行。 但看在对方那么关心你的份上,你就慷慨大度地不打算继续去调侃他了。干脆跳下沙发刷上拖鞋,噔噔噔地跑到了诸伏景光身边。 “我来帮你打下手吧景酱!” …… 晚餐十分顺利,又是桌满汉全席。 你有时候真心觉得这一对幼驯染如果不去从警的话还能一起去开家餐厅,到时候肯定能至少抢走半条街的生意。 在降谷零将蛋糕端上来时,你陶醉式地闻着乳酪蛋糕甜而不腻的香味,就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来吧来吧,插几根蜡烛唱生日歌。” 伊达航站起来从一旁的购物袋里取出一把蜡烛。 “插几根?” 你算了算。 第39章 “八根吧。” 你的余光捕捉到坐你对面的二人互相对视上了一眼。 伊达航将手里的蜡烛全部插在了蛋糕上。 “刚好用完,下面就交给你了松田。” 松田阵平应声起来,从兜里掏出打火机,为蜡烛点上火。 八根蜡烛逐一被点亮了,如太阳一般的暖橙色火光在你们中间闪烁。 “关灯啦!” 啪的一下顶灯灭了,只剩下烛光。 这时的你看着这场景,突然十分煞气氛地想到一件事,盯着燃烧的蜡烛,语气幽幽地跟他们说: “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一个故事,有个人过生日,等朋友们一起为他唱完生日歌,那人把他们全杀了……” “停停停!” 伊达航及时打岔按暂停。 “晋川这是你生日,先别说这些。” 松田阵平也一把摁住你头。 “行了,晋川安静闭嘴听着,我们开始。” “可是那故事真的很——好吧,我不说了。” 什么嘛,这群人都不还不让寿星讲故事的吗? 在黑暗中的几道和善目光的凝视下,你乖乖闭上了嘴,又在心里疯狂吐槽。 萩原研二拍了拍手。 “ok,那大家准备了啊。” “一二三——” 倒数结束后,低沉的贝斯声响起,缓慢而流畅,在充满奶酪香的空间里像流水一样淌过。 说实话,贝斯并不是件合适的生日歌配乐乐器。尤其是当搭配上一群大老爷们豪迈的嗓音以及一只降谷零的沉浸式走调时,那股子独特的低郁忧伤的意境咯嘣一下就没了,在一条画风十分诡异的道路上一去不返。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晋川/小枝和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 你咽了咽口水,十分艰难地倒了谢。 “我真应该为你们录下来的,这真的很具有纪念意义。”正好可以作为这几人的黑历史回顾大全里的重头戏之一。 “不要紧,我是五月份生日,小阵平的在六月,有的是机会呢。”萩原研二说着,又连忙催你,“小枝和快许愿吹蜡烛吧。” 已经放下贝斯的诸伏景光也说:“快许愿吧枝和,蜡烛快灭了。” “知道啦~” 于是,你在一群人的注视下,双手合十,闭眼飞快许下了一个简单的愿望,然后睁眼将蜡烛吹灭。 在短暂的黑暗中,他们为你鼓掌,又送上齐齐的生日祝福。 “谢啦,各位。” 你认真地望向他们。 只有在每年的这一刻,你才能感受到这个生日的真正意义。 “刚刚许了什么愿?” 吃蛋糕时,降谷零问你。 你咽下口里的蛋糕后瞟了他眼。 “你之前不还说什么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也是。” 对方立马就不打算追问了。 可你又接着说: “不过,告诉你们啊也无妨呢。” 你说着,身体懒散地向后靠到了椅背,两腿屈膝,赤脚踩在椅子上,嘴里叼着餐叉,眯着眼看他们。 “就是许愿如果等哪天我提前挂掉了,你们几个就一块租辆面包车——诶等等,算了算了,那实在太寒碜,还是我出钱给你们买一辆吧——闲着没事就去给我送点我爱喝的酒。怎么样,这点小愿望总可以满足吧?车钱都是我出,你们就掏掏油费和酒钱。” 你用玩笑的口吻,得得瑟瑟又没心没肺地跟他们分享你的好想法,算趁机会提前立下了自己的遗嘱。 然后,旁边的松田阵平就最先一巴掌呼到你脑壳上,嘴里的餐叉跟着掉到地上,差点一头栽进前面的蛋糕盘里。 ??这破玩意是不是呼得太顺手了点?? “哟,记性不好想得到挺美。” 卷发青年咬着没点燃的烟,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你。 “你那跟酒鬼一样的嗜酒量心里没点数吗,谁会给你送?自己买去吧你。” “是啊。”萩原研二也跟着搭腔,“这个愿望未免也太难了点吧,毕竟小枝和喜欢喝的实在是太多了,还是自己去买更好呢。” “看来枝和的这个愿望实现不了了呀。” 你不满地嚷嚷: “诶你们这群人怎么回事啊都,说好的同期爱呢?” “晋川你明明年纪最小,我们还指望着你以后给我们送花呢,怎么倒还指望上我们来了?” “什么啊喂,都说了我跟你们一样大,甚至还比松田和萩原早几个月!” “看着小就是小嘛,小枝和就算跟陌生人说自己是国中生都没问题。这么一说的话小降谷看起来也挺小,诶以后就让小降谷跟小枝和一起结伴为我们送花,到时候说不定有小姑娘看我们位上来的都是帅哥,也跟着常来看看……” “我说你们在过生日时能不能说点阳间里的话,就不能大家一块都坐一起喝吗?” 降谷零不耐烦地打断他们的话后又瞪了你一眼。 “看看你这缺心眼许的个什么破愿望。” 你顿时被瞪蔫了。 “哎呀,开个玩笑嘛……” 什么鬼,这年头寿星许的愿也要被管控吗? …… “诶,晋川,这是娜塔莉陪我一起为你选的。” 大家一起收拾完休息室,伊达航回自己房间跟女朋友通电话前,将一个手表品牌的袋子交到你的手中。 “她眼光好,说你肯定会喜欢。” 你接过礼物后道谢:“谢啦班长,也替我谢谢来间小姐吧。” 对方拍了拍你的肩膀。 “不客气,二十二岁生日快乐。” 萩原研二在伊达航拿着手机走后,悄悄凑到你身边。 “小枝和,我们为你准备的礼物已经提前放到你衣柜里了哦。” 你忍不住侧目。 “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问了有什么意思,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松田阵平从侧边一手勾搭上你肩。 “提前说明一下,里面还有降谷的一份。” 你一脸狐疑地转头看向后边的降谷零。 “你不说蛋糕就是礼物吗?” 对方摊了摊手。 “那怎么能够?送礼物当然还需要是其他能留作纪念的东西。” 你感觉他们更加可疑了。 “我的礼物也已经放到枝和的枕头下了。”诸伏景光也看着你说。 萩原研二就推了推你的肩膀。 “去吧小枝和,快去看看。” “对啊,去吧。” “快去快去。” 你看着这几人时不时互相交换的眼神,总感觉有不对劲。就跟上次被他们设计穿女装时那样,一种有大坑在前的感觉。 “……行吧。” 反正也不会有比那次女装更糟糕的玩意了……吧? 就抱着这种释然的自我安慰心态,你在三人的怂恿以及另个人微笑的目送下,一步三回头地走到自己的房门前。 进了屋,你望了望跟你早上起床时的位置摆放有了细微变动的枕头,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先去看看衣柜里到底藏了个什么大坑玩意。 于是,你怀揣着淡淡的期待,缓缓拉开衣柜门。 里面多出来的本不属于你的东西静静躺在衣柜里,十分扎眼地出现在你的视野里。 “……” 沉默。 你保持沉默,很冷静地关上柜门。 然后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一把拉开房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嘭的巨响,整栋宿舍楼都能听见你声音—— “艹他妈的降谷零松田阵平萩原研二我去你们丫几个脑子进水的混蛋!!!” 第40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从另个房间爆发的大笑声让你只想撕了他们的嘴。 别以为你没打开就不知道那个粉嫩粉嫩的破箱子里装的会是些什么缺德玩意!!!!! 真他妈是期待喂了狗:) 第29章 毕业季(二) 三月来的很忽然,你身上的着装一转眼就从厚重的大衣转换到了轻松便捷的休闲装上,只不过还是会围上一条羊绒围巾。至于那几只身体素质惊人的大猩猩,早八年就单穿一件夏季制服在狂风中奔跑。你每每看到他们露在外面的胳膊就忍不住牙齿打颤,然后更加裹紧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无论他们对你怎么打趣调侃都不肯摘下来。 “对对对,我逊爆了,我是废物,可我就是很有志气的不摘围巾所以你想都别想了!” 在去靶场的路上,你拽着自己的围巾再次不耐烦地挥开降谷零伸向你脖子的魔爪,抬头望见熟悉的身影,像看见救星般,连忙挣脱开身旁的魔爪,激动地跑了过去。 “景酱救命!他们都疯了!” 一群成天想着扒你围巾的神经病! 你边喊边扑到了唯一的正常人身边。 这群神经病在你身后看着你朝另个人飞奔而去的身影,其中一个紫眼睛的发出了惆怅的感叹: “是春天快到了呀。” 另一个卷毛的往校门的方向望了望。 “好像是,校门口的樱花就要开了。” …… 日常训练总是那几项滚来滚去,百无聊赖的你闭着眼对枪靶射了十几枪后,就一边甩着右手手臂一边叨叨着“手麻了啊麻了”。 反正还有十分钟就结束了,早十分钟结束又有什么区别? 你毫无心理负担地放下手中的枪,没管手边一打没用完的子弹,离开自己位子,欢快地跑到其他同期那边去围观,对天花板上亮着红点的鬼冢牌监控摄像头视而不见。 剩下十分钟的训练时间刚结束,外面有教官进来喊人。 “降谷,出来一下!” “诸伏,有位先生在三楼会议室里等你过去。” 被点到名字的二人应了声后便跟着出去。 已经上交完枪支的萩原研二凑到了已经走开的二人其中一人的射击成绩前,看对方这次的射击结果。当看到清一色的数字后,他又并不意外地说了句“果然是这样”。 伊达航也早已习惯了身边两位同期的惊人成绩。 “诸伏这次的命中率也还是百分百,跟降谷并齐了。” 松田阵平在旁边慢悠悠地补充:“诸伏上个月的狙击已经能够650码命中目标了,教官说还有更多潜力。” “真是可怕啊,这对幼驯染。” 你看着两份清一色满分的完美射击成绩,忍不住咂舌,心里暗暗庆幸还好自己不用跟他们中门对狙。 “小枝和的成绩也很棒呀。” 萩原研二可能误以为你羡慕,于是拍着你肩膀,用夸赞的口吻说,“之前不一直都在十环吗,甚至有时候还能射中靶心。” “啊嘞,研酱你真的这么觉得的吗!” 你一脸被夸赞后的羞涩表情,挠了挠后脑勺。 “不过那都是运气啦运气而已,嘿嘿。” 啊,是没控制好而已。 “我也没那天赋,能射出那样的成绩已经是极限了。鬼冢教官竟然还成天说我偷懒不好好练习,简直是天理难容……” “教官说你还不是因为你成天上课迟到!” 松田阵平又习惯性抬手敲你脑壳,敲得嘎嘣脆响。 “喂喂!” 你捂着发红的额头后退远离行凶犯,怀疑自己迟早有天会因为这家伙的没轻没重,因额骨碎裂而亡一次。 然而罪魁祸首全然不把你的抗议当回事,伸了个懒腰往前走。 “我们也走吧,不知道他俩被叫做干什么了,总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伊达航跟着往外走,顺道从裤口袋里摸出了根新牙签。 “那不至于吧应该,毕竟有教官在。” “等他俩回来后问问呗。” “指不定是有好事呢。” 等过了近两个小时,提前离队的二人才姗姗回来。 坐在正对休息室门口的位子上的松田阵平最先看到他们。 “回来啦,怎样,那些人叫你们去有什么事不?” 你和休息室里的另外两人也齐刷刷地望去。 先进来的降谷零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噜咕噜喝干后,才回答说: “没什么事,只是警察厅里的人找我了解下情况,问了几个问题,说得我嗓子都冒烟了。” 你为后进来的人倒了杯温水,塞进他手里。 对方脱下身上的外套,捧着你给的水杯坐到你旁边。 “是公安部找我。”诸伏景光说,“不过也是跟zero一样,被问了几个问题。他们之前就已经找过我一次了。” “还有这事?” 降谷零惊讶地问幼驯染。 诸伏景光带着歉意地看向大家:“嗯,但教官在当时不让我跟你们说。” “不让说那应该就是很重要的事吧。”伊达航说,“担心会泄露出去,所以确实不应该告诉我们。” ……可你好像很早就知道了。 作为唯二知情者的你默默靠在沙发上不作声。 “是不是来提前招人的?”松田阵平摸着下巴问。 你就纳闷了:“提前招人?”像名校保送预定那样的操作吗? 萩原研二顺着这思路往下想。 “有道理哦。毕竟小降谷和小诸伏两人一个是警校第一,一个在各科都出类拔萃,会被一些部门提前预定也很合理的。” 伊达航也点点头:“确实很有可能。” “……” 你偷偷看了看话题中心的二人,在从他们脸上什么也没看出来后又不动声色地收走了视线,捧着自己的水杯安静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诸伏景光打岔换了个话题。 “先不说我跟zero的事了吧,总会有答案的。不过你们现在都有想好之后要去哪个部门了吗?” “嗯。” 萩原研二向后一靠,一胳膊熟练地搭上旁边幼驯染的肩,眼里含笑地说, “我跟小阵平准备一起去机动队□□处理班,班长应该是要去刑事部吧?” 伊达航点了点头。 “那小枝和呢?” 被点名的你斟酌了几下才回答:“我啊,还是打算找家公司混混日子。” 第一次听说你决定的四个人皆是一愣,连坐你旁边的诸伏景光也还是跟着看向你。你被他认真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别扭地往左边挪了挪远点。 降谷零一脸严肃地看着你:“你不打算做警察?” 警察? 你光是想想这一年里见过的警察叔叔们憔悴而艰辛的面孔就疯狂摇头。 “不了不了,警察的工作每天朝九晚五的,我难受,还是找家能按时上下班的公司更舒坦。” 再不济就家里蹲啃家底,这些年以来你挣够的钱也足够你逍遥自在小半辈子了。 至于后半辈子?太遥远了,再说吧再说吧。 他们也深知你对加班这件事有多厌恶,也都没劝,只是在得知你最终选择后忍不住感慨万分。 “看来晋川要成为我们当中唯一一个不同行的人了。”伊达航说。 萩原研二看上去有些羡慕你。 “可能以后的小枝和会成为我们当中最闲的人了。” 松田阵平帮忙修正幼驯染的话:“hagi,没有可能,是肯定。” 你咂巴了下嘴,用循循善诱的口吻: “这个嘛,要知道中文里有个成语叫做「鹤立鸡群」,说的就是像我这样……” 诸伏景光一下就拆穿了另有所图的你。 “一听就不是什么对我们很友好的词呢枝和。” 你一呛,后面的话也跟着歇了菜。 松田阵平望着你,以一种说不出是感叹还是惋惜的口吻说:“体制内少了个晋川枝和,体制外就是多了个潜在麻烦。” 你哼了一声后回怼过去:“不是有一只比晋川枝和更麻烦、曾说要打爆警视总监脑袋的松田阵平被送进体制内了吗?是权衡嘛权衡,让内外对等。” “说什么呢晋川,我俩相比到底是谁更爱惹麻烦啊?” 伊达航乐呵呵地帮腔:“晋川可是我们几个中最让人头疼的,无组织无纪律,教官都管不住,唯一能对你做的就是罚跑。” “还有打扫澡堂。” 第41章 旁边对你的事基本了如指掌的诸伏景光也帮忙补充了句,说话时那语气里的笑意都快要渗出来了。 “枝和在上上周差点又被罚去打扫澡堂了。” 你:“……” 景光他果然变了。 比起你沮丧的脸,其他几人倒是乐开了花。 “噗呲!哈哈哈真的吗小枝和,你又差点去为学校做公益劳动了?” “学校澡堂的卫生有一半都是靠晋川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喂,你们这帮家伙……” 说得像他们自己没为学校澡堂出份过力似的! 再说了,多打扫打扫自己会使用的澡堂怎么了:) 晚上,你好生生的房门突然被大力撞开,哧得你手机一下没拿稳,啪唧砸到了脸上。 只听打头阵的人大声喊道—— “小枝和!正好你有空,来帮我们挑张正式上交存档的证件照吧!” 你:…… 嘛,就这事,有必要急匆匆的吗? 你拿下手机,郁闷地揉着被砸疼了的鼻子,像个老头似的慢吞吞爬下床,打了个哈欠后朝他们伸手要照片。 “给我看看?” 五只手齐刷刷伸了过来。 然后,你就开始和桌上几乎一模一样的证件照们大眼瞪小眼,旁边五人排排坐在你床尾,期待地等待着你的挑选结果。 你一脸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的表情看他们。 “……不是,我说,这有什么好挑的,明明都差不多啊?”难道是要你找不同吗? “喂喂!” 他们立马就都不乐意了。 “晋川你太敷衍了吧!” “就是啊,怎么可以这样不认真的态度?” “这件事很重要的好吗?这张照片在未来可是要跟我们走一辈子的!” “快仔细看啊!” “好好好,我看我看,我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 你顶着不久后的警官先生们施加在你身上的重压,无奈地举手求饶,被迫开始在相似度极高的几组照片里玩阔别已久的找不同。 看得眼睛都要变斗鸡了,才在争议纷纷中帮他们敲定。 “班长用这张吧,看着就给人一种刚正不阿秉公无私的感觉,是一名很可靠很让人放心的警察。” “萩原的话,就这张吧。嘛,就说研酱的紫眼睛简直不要太诱惑,到时候翻到你档案的警察小姐姐见了肯定会面红心跳。” “松田还是这张吧,难得看上去像是个正经人。” “能说人话吗?” “啊啦啦,至于降谷,wuli零零酱呀,那就这张吧,看上去没那么黑。” “可这张照片的头是不是有点歪?” “头歪总比看上去像坨黑粑——哎呦疼疼疼!我意思是不至于看上去像块黑巧克力!” “哼,早点说人话多好。” 你嗷嗷叫地捂着被揪红的脸颊,继续艰难地往下说: “景酱的照片是真的都一模一样,摄影师一看就是连按的快门,我就凭感觉点兵点将点到了——诶,景酱人呢?” “hiro刚刚去倒水了。”降谷零边收拾自己东西边说。 哦,当事人本人不在呀。 你趁他们都在捯饬自己的事没空注意你,就对着桌上偷偷拍了张,存在手机相册里。 刚收起手机,人就回了。 “景酱,照片我已经帮你选好了哦。” 你开心地扬了扬手里的寸照。 “看了好久才确定的!” 旁边的松田阵平没抬头,只是貌似不经意地张了嘴拆你台: “是啊,三秒钟点兵点将点出来的。” 你:“……那也是认真点出来的。” 好在心地善良好说话的当事人本人并不在意,他捧着水杯走过来接去你选的照片,看了眼后就问你: “枝和的证件照呢?” 你没想到会被问起这个。 “我的?反正也用不上,所以就干脆没取回来。” 萩原研二和伊达航明显不赞同你想法。 “用不上也可以拿回来做纪念呀。” “也是段回忆呀晋川。” 这有什么好纪念的。 照片上那个黑头发黑眼睛的人既是你又不是你,留着没什么意义。 “还是算了吧。”你摇了摇头。“都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指不定已经被老板当作废弃照扔了。” “好吧。” 对方没有再劝你,只是将手里的照片和你桌上的那些分开收到了外套口袋里。 —— “虽然知道都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但还是会觉得有点可惜。” 伊达航认真看着自己的证件照,略为惆怅地发言。 “因为之前一直以为我们会一起从警校里出去,又一起进入同一个体制内工作。” 另外四个都没说话,你过去一把搭在对方宽厚的肩膀上。 “别这么想嘛班长,有什么好可惜的?” 你一边说,一边望向其他四人,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 “你们去前方铲奸除恶化身正义之光,我就负责在你们身后为你们打call。还是跟以前一样,分工明确安排合理,效率更高不是嘛?” “……说的也是。” 过了小会儿,是最擅长调节气氛的紫眼睛青年先应和了你的话,然后就见他眼里含笑地看着你,问你: “我们到时候会一起拍张合照留作纪念的吧?” 对他们总是心大无比的你满口答应:“毕业照吗,那是肯定的啦。” “那小枝和能满足我们一个小小的心愿吗?” 你听到那“小小”两字就眉心一跳,不知为何想起了那个尚未打开、仍搁在衣柜里垫高度的破纸箱子。 “我怎么感觉不太妙?” “怎么会?” 这位八面玲珑的紫眼睛青年笑得开朗地看着你,送你了一个狙击众多少女芳心的wink,说出的话却特别不是人,你都被震惊了—— “我们只是希望,小枝和能在那时换上裙子而已呀~” ??? “晋川,我可声明我没参与他们啊。” 感受到你身上明晃晃的杀气,伊达航立马撇清自己。 其他三个就皆是心虚地撇过头不看你,尤其是其中蓝眼睛的那个被头发遮挡一半的耳垂甚至开始泛红。 好家伙,早有预谋?千层套路?个个都串通好了,所以这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吗?! 面无表情的你双手抱臂,一声冷笑,送给他们了三句话: “呵呵。” “做梦。” “滚吧。” 真可惜呢,他们想看你穿裙子,而你只想拿把狙击将他们这些成天想些缺心眼玩意的、又爱做白日梦的废物脑子给狙了:) 第30章 毕业季(三) 日子一天天的过。 周六的宿舍里都没什么人,大家都在为毕业做准备。 然而,尚未认真思考过未来去向,近段时间手头里也没什么工作的你在这样忙碌的氛围里就显得很是清闲,此时就无所事事地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玩着手里前两天学校组织公益活动时免费赠送的彩虹小风车。 玩了会儿你就觉得没劲,头一歪,拖着长调,百无聊赖地问另一个人: “呐呐,松田是跑到另一半球买东西了吗,怎么还没回来?” 正在复习课本的萩原研二没有抬头。 第42章 “小阵平刚发消息说他那边的公交车坏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已经闲得长草的你一听,立马从沙发上跳起来自告奋勇: “我去接吧!” 对方这才抬起头看你,脸上写满了不放心。 “小枝和的车已经修好了?” 而你已经兴冲冲地发短信跟人要地址,边打字边回复: “那是当然啦,都送去两个月了,再不修好那家店也该倒闭了。喔,他就在我们之前去过的米花百货商店,我出门啦!” 萩原研二见你跟脱缰的野马一样拿起外套往外冲,只好叮嘱道:“好吧,那你开车慢点。” “知道啦!” —— 等你开车漂到离目的地还有一个十字路口的地方时,发现前面路口处停了几辆警车,路也被警戒线给拦住了。 松田阵平的电话在这时也打了过来。 “喂,哪呢?” “到路口了,前面被拦住进不去。” “我知道,你车停哪了?” 你放下车窗,探头往外看,很快就眼尖发现远处人行道上的一个黑色身影,正一手提购物袋一手拿电话,边走边四处望。 “朝前看,松田。” 你边说边挥手。 对方很快也看到了你,挂掉电话,迈着长腿朝你这边走来。 你下车打开后备箱,腾出了放置购物袋的空当。 松田阵平过来把刚买的东西放进去,顺手关上后备箱,看着被拉了警戒线的前方跟你说: “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 你锁了车后跟上他脚步。 “怎么了,又遇上案子了?” 对于这情况你早就熟门熟路了,毕竟降谷零和伊达航之前逛个商场都能遇到持枪歹徒,萩原研二与诸伏景光去小卖部买口香糖也能碰上抢劫犯。这当然只是众多事迹中的一部分,你曾经一度怀疑他们之中至少有两人身上具有吸引案件的体质。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他们迟早是警察,这体质对他们而言说不定也不算坏事。 “是啊。” 松田阵平跟守在警戒线旁边的年轻警察打了招呼后,带你翻过黄线往里走,边走边个你说,“这次是一起恶性杀人案,据说一个月前还发生了类似案件,八成是同一人所为。凶手刚刚在里面行凶,我是现场第一目击证人,警方已经第一时间封锁百货商店,不让任何人离开,剩下的就差侦破案情,把藏在人群中的凶手揪出来。” “那你怎么能出来?” “因为我在法医推断出死亡时间后洗清了嫌疑。顺便,负责这次案件的警官认识我,他需要我的帮助。” “啊嘞,难道又是那位胖胖的警官?” “往前走吧,搜查一课的目暮十三警官就在那里。” 松田阵平拉开百货商店一楼的玻璃门,让你先进去。 你走到了前面,就听卷发青年在你背后小声嘟囔: “也真是搞不懂,为什么这群人还能够让嫌疑犯在外面溜达一个月?” 是啊,你也搞不懂,就这办事效率,难怪东京总是案件频发。 不过你可没有对方那样在警察堆里堂而皇之的吐槽人家办事效率低下的本事,你只是向后退了退,凑到卷发同期耳边,也跟着用小音量说话: “所以嘛,这个世界需要你呀,聪明又能干的松田警官~”这个稀烂得一塌糊涂的世界啊。 对方听了你的话后轻声笑了,什么也没说,伸手揉了把你脑袋,然后走近前方围成一圈的人群,重新加入到焦灼的争论中。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你都没干啥正事,到处走走逛逛,在发现有小警官需要帮忙时就顺便搭把手,收获到几声感激的“谢谢”。 百货商场的监控摄像很快就被清查干净了,洗清嫌疑的顾客也都陆续离开。可是安装在案发现场过道上的摄像头恰好在今天坏掉了——你对这个「恰好」持怀疑态度——于是立马就筛选出了在案发时间内没有出现在监控录像中的五个人。 很好,那么接下来的五选一就要靠认真负责的警察先生们以及你脑力出众的同期了。 你跟旁边的小警官并排站一起,一起默默围观前方正在进行、以你的同期为中心的推理现场。 不过有件你琢磨过却没琢磨出个所以然的事,那就是当你第一次听说这个叫「目暮十三」的警察时,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这种熟悉感跟听到「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时的不一样。后者你可以很肯定是从他人的口中听说过,而前者,你却仿佛是亲眼见到过。 就很离谱。 总不会是你之前闲来无事去翻警视厅在职警察档案时记住的吧?你也实在没觉得这位警官有哪点能给你留下深刻印象呀,难不成是他那大肚子? 也不可能吧,警察档案上的证件照都只拍到了胸以上的地方…… —— “这次的案件有难度吗?” 你轻手轻脚地凑到正在思考的人身边。 对方正凝神盯着五个嫌疑人中的一人。你顺着视线看去,发现被松田阵平盯上的那人在其他或焦虑或迷茫或烦躁的四人当中显得格外神态自若,像很坦然自己和这是无关。 “就是他吗?”你小声问。 松田阵平将你的脑袋扭回来。 “别急,心浮气躁乃是大忌。” “噫,我以为你只有在拆弹时才会这么说。” “用在平时也是个真理。” 他说这话时神态自若,没半点遇上难题的感觉。 得,看来松田警官已经胸有成竹了。 你也就不再问,又十分自觉地退回到角落,当个安安静静的观赏盆栽。 最后,松田阵平通过死者衣服上的毛线球锁定凶手身份。 你听了他的推理全场后都为凶手的脑洞感到叹为观止,其他人也都在结束时恍然大悟地惊叹“搜噶”。 目暮十三警官看着犯人被抓走,笑呵呵地拍了拍比自己高出至少一个头的年轻人肩膀。 “真是辛苦你了,松田老弟。” 哦对了,这位警官还有一个见谁都叫老弟的毛病。 你在心里吐槽,听到松田阵平极其敷衍地说了句“还好还好”。 刚刚成功捉拿犯人的目暮警官还在用感慨万分的语气说: “之前也有工藤君偶尔会出面为我们的工作提供帮助,也是帮我们解决了不少麻烦啊。” “工藤君?” 一直在旁边默默无闻的你突然出声。 “哦,就是工藤优作,一位推理小说家,挺有名的,你们应该也听说过。” “……等等,他是不是还有个儿子?”是不是叫什么滚筒洗衣机…… “晋川老弟知道?对,工藤君的儿子叫工藤新一,之前在案发现场见到过一面,那孩子真的是完全继承了他父亲优秀的推理能力呀……” 目暮十三还在说着,可你只觉得你的大脑可能有些缺氧,就要短路了,肺腔里的气也快不够你用,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魔幻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目暮警官,毛利先生今天怎么没有来现场?”一旁的小警察插嘴询问道。 “……什么毛利?” 还有个毛利??? 你脸部肌肉的抽搐都已经不足够支持你做多余表情。 旁边的松田阵平一脸奇怪地看你。 “当然是毛利小五郎前辈,不记得了?鬼冢教官经常拿这位毛利前辈的例子教育降谷,让那家伙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别对自己的枪法太骄傲。” ?????? “哦,他啊,他说是去看他女儿学校的校庆表演了。” “……” 只听咯嘣一声—— 很好。 你的世界观继你的数次死了又活之后,第二次碎了一地。 …… 在回去的路上,你满脑子里都只有一个bgm的音符在你每根神经的边缘线上来回蹦跶,跟着一起搭配上的旁白还是—— 【我是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在亲眼目睹黑衣人的py交易并被发现后,被一棍子打昏,喂药变成小学生,目前化名为江户川柯南,和青梅竹马毛利兰一起住在毛利侦探事务所】 【虽然身体变小,但头脑依旧灵活,智慧异于常人】 【真相只有一个!】 哒咩啊哒咩! 万分惊恐下的你一个猛刹车,让坐副驾驶座上的人一头撞上车玻璃上发出嘭的剧响。 “……” “……大爷我错了,我这就好好开车。” 你在松田阵平的死亡凝视下,甩了甩变得不清醒的脑子,深吸口气后清空脑海里的那些洗脑台词,继续往回开。 回去后,你不给对方揪着你教育一番的机会,第一时间冲回自己房间锁上门,开始搜索调查关于「工藤」和「毛利」这两个姓氏的全部资料。 然后你就用了整整一晚的时间,重新刷新了遍自己对这整个世界的认知,最后只想大骂一声—— 这操蛋的世界! 第43章 你先是手脚麻利又熟练地黑进警视厅内部系统。 在警视厅内部的人口登记档案上显示着,那位叫工藤新一的小朋友如今正在帝丹小学里就读三年级,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学生,不过他长得有点眼熟。 于是你又回头翻了翻毛利兰的个人档案。 照片那栏,小姑娘腼腆的笑容一下子就点亮了你如同蒙了层纱布般的模糊记忆。 喔,原来是那个醋精呀。那你确确实实已经跟他们在去年最后一天的游乐园里打过一面招呼了。 那可就更糟心了。 没有什么比发现世界主角竟就在自己身边更让人不安的事实了——尤其是,这位还是部推理漫的主角。 你怀着颗忐忑的心继续往下翻。 —— 不过,翻到最后,你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就目前来看,无论是工藤那边还是毛利那边,这些人跟你都没什么关系——除了毛利小五郎是你的警校前辈,但你也没见过他本人——目测在未来也不会有什么关系。毕竟,你都不干警察这行,应该会离这群人远远的。至于你身边的那五位……应该也没什么,吧? 不管怎么说,在确认自己与这些走在剧情前线的人们之间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后,你算是稍稍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就又联想起几年前发生的诡异事件: 就在五年多以前你跑去炸资料库时,遇上了一个留着头飘逸银发、穿的跟只乌鸦似的男人。 对方在发现你后,一枪把你崩了。 当然,这对你而言并不算什么大事。你回档结束回去后,也就轻轻松松地扛了把trg-42过去把他给狙了。 然后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 你刚狙完人,周围的时空突然发生扭曲倒转,等你再回过神,对方还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你的狙击镜里。 你不信邪,又狙了一次。 奇怪现象再次发生,那跟你有杀生之仇的乌鸦男还在你的狙击镜里活得好好的。 虽然你也活得好好的。 这其实也不算是你头回碰到了,之前每每被惹急了,想偷摸过去炸总部据点时,也碰到过这股神秘力量的阻拦。 但你是第一次在反杀过程中被其拦截,甚至还花上三秒的时间怀疑过这人是不是跟你一样有项bug技能。 为此你还特地跑去黑出了他的名字。 黑泽阵。 不认识。 于是你就顺眼看了看他的代号。 gin,琴酒。 嗯,有点耳熟。 当时只以为那是破组织里的一个普通代号成员,耳熟也只是耳熟的酒名而已。现在看来,那人应该就是让小学生侦探闻风丧胆的酒厂杀手,漫画的主角之一。 虽然是站反派的。 你看着屏幕里还是个纯正小学生的年轻侦探对镜头露出的牵强笑容,陷入沉默。 如果这真是个漫画世界…… 有主线,有剧情,嗯,还有主角人物。 如果是这样,那个作为重要角色存在,有着主角光环的男人之所以无法被你杀死,也得到了唯一能说得通的解释—— 这个世界有意识。 这个世界的意识会一直保护着他,或者说,会保护所有该活到剧情时间节点上的人不死,确保后续发展无误。 好家伙。 难怪你怎么也弄不死那银发男。 难怪你怎么也炸不毁整个组织。明明当时的地理位置都已经锁定好,装备也准备齐全,却总在要摁下按钮的那一瞬间或者大楼刚刚爆炸的那一秒,被莫名其妙地退回到装炸弹时的时间节点,最后废老大力气才堪堪销毁一个有你自己数据的数据库和附近的一个据点。 目前看来,多半是世界意识拿你没办法,又被你强烈的报复心态给整怕了,所以被迫做出妥协。 呵,敢情那破组织和那死男人都有世界意识在偷摸保护,你干啥都是白费劲? 你对这个世界意识的怨念变得更深了,顿时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可怜和无助,觉得自己像个没人爱的小白菜一样凄惨极了。 那不就意味着只要是个主角,你都拿那人没办法? 还有没有道理了? 妈的不行。 知道真相后的你一口气怎么也咽不下。 这种操蛋的感觉就像明明大家开局前都说好了也约定好了要各凭本事赢比赛,等开局后却发现来了个,来了群有靠山的新手村玩家在你面前死命蹦跶而你却奈何不了他们! 不行不行,这也实在是太放肆了。就算有世界意识保护又怎样?那死男人打在你脑壳上沉痛的一枪之仇你可还记着呢!虽然你后来因为狙不死人就闷闷不平地退而求其次,狙中人家右胸口,但也无法抵消你当时的疼痛,等以后有机会就一定要报复回来。诶等等,还是算了。报复就意味着又会见到那倒霉玩意,就又会对上那爱以酒名为代号、傻逼云集的酒厂组织,而你在现在快活滋润的小日子里一点也不想见到这些玩意的影子。 就这样在脑海中飞快想了个小两百字来回,你就决定暂且搁置下去补刀的念头。 生活如此安逸,一枪之仇放放也无妨。 但这样看来,你之前会对景光他们的名字感到耳熟,多半也是因为他们曾在漫画里出现过。只不过出场不多,比如只是作为某位提前光荣退休、被后辈们顺道提了一嘴的优秀警察模范出现在回忆杀里,所以你才没能记住。而之所以会被女同事挂在嘴边念叨,多半就因为这帮家伙长得太养眼,直接组了男团,吸到不少女粉。 所以啊,这就不能怪你了,要怪就只能怪他们的戏份太少。 这么一想,你心里那点因这么迟才在「工藤」和「毛利」两个词的激活下发现世界真相而起的小小惭愧一下就给释然了。 在一个晚上的努力下,你对这本时隔已久的漫画为数不多的残缺记忆十分勉强地恢复了一丢丢。隐约记起,江户川柯南之所以能在多次对上组织成员后还安然无恙,最多是受点擦伤或迷药,绝大多数原因是在于他在组织里的干妈,放水放到太平洋里去了。 哎呀呀,这可就新鲜了呢~ 之前碰到的那些成员对组织基本上各个都是忠心耿耿,就算不是忠实的狗,也都是指哪打哪的好武器,所以,这样一瓶伪劣酒赫然出现在你眼前,就算是尚未被掺水又即将被掺水的,也足以引起你对这人的兴趣。于是你兴致勃勃地活动了手腕,开始顺着网线去扒拉这位未来二五仔的身份。 你根据已扒出的组织上下所有高低层成员资料,发现符合漫画的主角形象、身份经历看起来最有可能会是二五仔的,也只有一个人。 “噫,怎么是不怎么好喝的苦酒?” 你看着照片里容貌姣好的金发女人的脸,索然无味又有点嫌弃地撇了撇嘴,顺便也看了看她下面的假身份合集。 假身份中有一栏注明的是美籍女星「莎朗·温亚德」。 头回见有成员的假身份做到像这样抛头露面,你也就顺手去搜了这名字的信息。然而,从网页上搜索出来的却是另一个女人的面孔,在众多公开照片里,还有一张是这张脸跟工藤新一他妈工藤有希子的合照。 这人谁? 你以为你是你熬夜熬的老眼昏花,搜错了人,于是就又重新输入一遍那几个字母,出来的却还是一个结果。 ……怎么回事。 一张跟金发碧眼截然不同的脸,这真是会同一人? 在没有开灯的屋子里,你盯着这张脸看了许久,才翻回到刚刚的成员档案。 你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个在之前被你当中二病、忽略过去的称号。最终,视线停在了上面,良久未再移开。 “……” —— 下午四点左右,熬了通宵后又没补觉,却像打了鸡血般精神亢奋的你顶着双黑眼圈,一把拉开自己房门,冲捧着手杯从你门口路过的萩原研二喊道: “研酱,我们一起去烧烤吧!” 第31章 毕业季(四) “晋川呢,真难得会在大周末见不着他人影,不下来吃饭?” 晚上六点半,在外忙碌了一天回来的松田阵平扒下几口饭后才发现桌上还少了常驻的人,于是就看向坐自己斜对面的人寻求答案。 诸伏景光喝了口汤,回答他:“枝和留言说跟萩原一起去参加联谊会了。” “诶?他那家伙还用去参加什么联谊啊。” “多认识点异性挺好。” “挺好?” “是啊,怎么了?……松田你为什么要这么看我?” 降谷嘴里的排骨啪地一声掉落到饭盒里,连旁边一直竖耳朵听的伊达航也看了过来,眼神古怪。 “你这也太放心了吧诸伏,都不担心如果有女生看上晋川该怎么办?” “……” “不会吧不会吧?” 松田阵平看对方那副表情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嘴瞬间张得老大,都能塞进一颗鹅蛋。 降谷零也是副三观喂了狗的模样。 “难道你们还没在一起?!” “可你们明明在跨年那晚一起去坐过摩天轮!我以为诸伏你已经表白了。” “是啊,娜塔莉偷偷问过我,你们的关系有没有公开,我跟她说还没有。” “去长野的几天你们住一起,那晚我还见你俩手牵手。晋川当着诸伏警官的面靠你肩上,这你们难道不是见过家长了吗?” “高中时我就以为你们快成了,我早做好你们即将内部消化的准备,也想好了当你们来跟我宣布这事时,我作为你们的感情见证人应该发表的祝福感言。结果,晋川现在还在跟萩原去参加联谊?!!” hiro你是不是不行啊hiro? 幼驯染质疑的目光都快化为实质。 诸伏景光:“……” “而且,上次打扫澡堂的时候晋川说腰疼,我还以为——” “zero!” 被几个朋友用复杂的眼神盯着,诸伏景光艰难地咽下嘴里的米饭,撇开脸后,揉了揉发烫的耳垂。 “咳,再……等等。” 三人集体翻了个白眼。 松田阵平又想到什么,望向降谷零。 第44章 “降谷你怀疑的竟然是那天?其实早在长野泡温泉时,诸伏不让晋川喝酒,我就怀疑过这两人。只不过后来一想,当时的晋川不是受伤了吗,诸伏应该也不至于干出那种……” “闭嘴松田。” 降谷零戳了戳幼驯染。 “hiro,你耳朵都红透了。” “诸伏该不会到现在都还没有进展吧?” “喂,你们几个……” “很有可能。别看hiro开窍了,但他很在意对方想法,既然还没谈,那估计到现在为止除了那晚爆炸下的拥抱和牵手外,也没做过其他事。” “原来那晚坐摩天轮也真的只是单纯地坐了次摩天轮。” “其实能想到带人去坐摩天轮也不错了啊。” “诸伏可真纯情呐。”伊达航感叹道。 “是啊班长。我跟你们说,大学那会儿hiro还……” 一直在情报最前线的人终于找到能分享情报的同伴,饭也不吃了,开始一个劲抖落自己这些年来收集到的幼驯染の情路二三事。 而话题的主角已经默默拿起自己餐盘,退出这个容不下他的情报分享大会,换到离这伙人远远的地方。 时间临近十一点时,坐在休息室门口的降谷零最先看到出现在门口的身影,便抬手招呼: “萩原你回来了,另一个呢?” 萩原研二进来后,边脱下身上的外套边说: “小枝和喝醉了。” “醉了?那家伙不是号称自己千杯不倒吗?” “小枝和的酒量确实挺好,我喝不了的酒都是他在喝。那群女生看他嘴甜可爱,也都爱灌他酒,红酒啤酒和烧酒混着灌小枝和也没什么事,只是去了两趟洗手间。主要是在联谊结束后,他又拉着我去了对面的酒吧,点了杯叫「瞬间死亡」的混合酒,喝下后就瞬间倒了。” 萩原研二说着,也感到有点无奈和好笑。 松田阵平已经笑出了声。 “那人呢?”降谷零笑了会后又问,“总不会被萩原你丢在酒吧不管了吧?” 被质疑良心了的紫眼睛青年露出无语的半月眼。 “想什么呢,我怎么会跟你们一样?在楼梯口时就被路过的小诸伏接管走了,应该是送回房休息了。” “楼梯口?” 金发青年恍然大悟。 “是说hiro今晚怎么坐到平时不坐的窗边上去了,那角度确实能看到校门……” —————— “疼。” 一晚上摄入的酒精量已经足够烧透你的破烂脑子,醉醺醺的你回到房间后,歪唧唧地靠在熟悉人的怀里,闭着眼,难受地皱眉小声说。 对方听见你的呢喃,先是伸出空闲的手探了探你额头的温度,后才询问你: “是哪里疼?” 凭着疼痛的本能,你晃了晃右边小腿。 随后,那原本搀着你坐直的人松开了按压在你太阳穴上的手指。你感觉到他的离开,迷糊又不解地睁开眼,却发现对方已经半跪在你右脚边,温暖的手掌触碰了你从外面回来被风吹得冰凉的皮肤,小心地为你检查伤势。 “怎么又崴了?” “好像是在回来路上,不小心踩到颗小石头,没跟萩原说……” “别动,已经肿了。” “……哦。” 早就已经头晕目眩却还强撑着的你歪歪扭扭地坐在床上,视线跟着他的背影在房间里晃来晃去,看着对方翻出你放到书架角落里的急救箱,从里面找出瓶你使用繁复的跌打药,然后又回到你跟前。 你的视线也跟着回来,最后落到对方柔顺的黑色发旋上,愣愣地发起呆。 当跌打药水的瓶盖被拧开,刺鼻的药水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对方将药水倒在掌心,搓热后敷到你右脚受伤的部位。 “怎么样?” “嗯?” 听到这没头没脑的问句,你迟钝地回过神,重新启用自己卡机了的大脑开始思考问题。 什么怎么样?当然是一点也不怎么样啊。其实原本是想去烧烤来着,但社交能力满级的萩原先生直接拉着你一起去参加了联谊。萩原研二要开车不能喝酒,作为在场唯一能喝酒的男性,所有敬到手边的酒你都只能照单全收。所以到最后分工明确,萩原负责哄女孩,你负责陪聊兼喝酒,工作量极大,呕—— 你在被酒精伤了脑的情况下还能坚定不移地发誓,再也不要跟萩原研二单独去参加这种活动了。 这么胡思乱想了一通,你只以为对方是想问这次联谊的人怎么样,于是就马马虎虎地回答说:“萩原眼光不错,都挺好的。” “是吗。” 你又听到对方用不咸不淡的语气问, “那有遇到喜欢的吗?” 喜欢的? 萩原喜欢的吗?这你怎么知道。可景光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八卦了? “可能有吧。”你含糊不清地回答。 你看有个女生似乎跟萩原挺来电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后续,毕竟前几次也有几位来电的,但后来都不了了之…… “嘶!” 脚踝传来的刺痛让原本头脑放空的你眼睛猛地一酸。 一直低头帮你敷药的人这时也仰起了头,用那双蓝眼睛平静地与你对视。 “很疼?” 听到耳朵里要多生硬有多生硬。 你就咬紧嘴唇不说话。 —— 酒的摄入放大你对痛感的捕捉,如今脚踝上那点的伤对你而言,堪比十万根针扎在身上,从泪腺涌出的液体在刚刚一瞬间就已积满你的眼眶,而你直勾勾地望他。 屋子里的气氛就在你莫名的倔犟下僵持了三秒。 短暂又漫长的三秒后,你口腔里已经尝到淡淡的血腥,对方也先败下了阵。 他叹了口气,放缓下手里的力度,以一种百般无奈后近乎妥协的语气说: “眼睛怎么也红了?” 你心想你眼睛本来就是红的,然后就一分心没忍住,眼泪跟断线似的掉下来,把对方唬得一愣。 “怎么还掉眼泪了呀枝和?” 听了这话,你的眼泪就很不争气地越掉越多。对方看上去也跟着乱了方寸,连忙站起来坐到你身旁,一边为你擦眼泪一边哄你: “好了好了,我轻点,之前不挺爱逞强说没事吗,怎么说哭就哭了?” “可是,要疼死了啊。” “好好好,别哭别哭,我再轻一点。”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你看着他,心里委屈得紧,边掉眼泪,边用提不起劲的嗓音控诉。“我又没瞒着你,都跟你说我崴脚了你为什么还要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明明就是真的很疼欸,你还要下那么大的劲,你就是故意的……” 然而你软绵绵的指责压根没起什么作用,对方道歉时说的话就跟哄小孩似的: “抱歉枝和,我再轻点。别哭了,再哭下去枝和明天的眼睛都要肿成鱼眼泡了。” 你用力吸了吸鼻子,结果不仅没止住,反而还流得更多了。 这回你连说话都带上了哭腔。 “我,我也不想,可我控制不住呜呜呜……” 然后换来了一个熟悉的摸摸,和带着宠溺的安抚。 “知道啦爱哭鬼。” 这个称呼让你懊恼地一把挥掉脑袋上的手。 “我才不是——呜嗝。” 一定是因为酒喝多了你才哭的,再加上这人刚才那副凶巴巴又冷冰冰的表情,直接把你哧到了。 你这么想着,看着如今又变得跟平常一般无二的人,猛吸了吸鼻,一头扎进对方怀里,报复性地将眼泪和酒气全蹭到了他衣服上。 “都怪你!” 他再也不是你可爱温柔的亲亲景酱了,这个翻脸比翻书快的坏蛋! 等上完了药,你缩在被窝里,才用带有鼻音的声音小声说: “别生气了。” “……” 对方放回急救箱后像往常一样坐回到你床前,静静地与眼神迷离涣散的你互相注视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问你: “我生什么气了?” “不知道。” 你声音闷闷的。 “但你刚刚的样子就是我惹你生气后的样子,所以想让你不要生气了……景酱总是会忽然变得好可怕。”你对这人简直怂炸了好吗? 像是听出你最后一句话里的惧意,对方发出了声轻笑,按摩在你后颈的手也跟着颤了颤,说话的声音也很轻。 “我只是在想,我的枝和怎么总笨手笨脚,就算是在平地走路也能频频出事,以后是不是该拿个玻璃罩,像对待玫瑰花一样罩起来?” “随便你。” 你无所谓地嘟囔了句,又摸索地抓住他放在你后颈上的手,粘粘糊糊地跟人撒娇:“那你就别生气啦好不好?” 被你扣住手的人没有给出答复,却又问你: 第45章 “枝和眼睛里的东西不取出来?” 话题被唐突转移,你也只能诚实地回答他: “手抖。”你怕你现在去摘会戳瞎双目。 对方却起身。 “我来吧。” “嗯嗯。” 反正这人也都知道了,这时候的拒绝只会收获到一对更凶的猫猫眼。 你乖乖地任由摆布,让人帮你取下眼睛里碍事的美瞳。 两边的美瞳都被取了、下后,你睡眼朦胧却还强撑着半睁眼。 “景酱。”你小声叫他。 “嗯?” “你为什么会给一个看上去很麻烦的家伙面包?” 你总是会时不时的向对方问些乍一听很奇怪的问题。好在,对方也总是会不厌其烦地回答你。 这次也是。 “因为那人需要。”你听见他温柔地说。 “但那要是个大麻烦怎么办?会给你惹不少糟心事。” “那我就会小心看好他。”青年的声线像在温水中浸泡过的琴弦,干净而柔软。“况且,他从来不是我的麻烦。” “……谢谢。” 他什么也没说,伸出一只手轻轻拂至你眼前,为你遮挡住屋内橙黄色的微弱光芒,安抚你入眠。 “好了,现在快睡吧。” 你听到他这么说,于是就合上眼,也纵容了早已在体内积蓄成灾的睡意灌满你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可就在你即将被无孔不入的睡意拽入黑色梦境里之时,熟悉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将你包围,一抹温软印在你的左眼皮上,过了数秒才悄然离去。 “晚安。” …… 当天晚上,你没有看见被囚禁在梦境地牢里的庞然大物,而是做了个于大海有关的梦。 第32章 毕业季(五) 在一个上学日,你睡到了自然醒,打着哈欠把自己收拾成得能见人,拉开门发现外面走道安安静静,除了从休息室里传来的细微声响。 你悄咪咪走过去,发现唯一丢在宿舍里的人正背对着你接水。 于是,你偷偷摸摸地凑到对方身后,从背后给他来了个惊喜的大抱抱—— “早安呐景酱!” 你的突袭让对方手里的水杯没能拿稳,杯中的水跟着洒了几滴出来。 “早安枝和,动作轻点呀。” 诸伏景光无奈地看了你眼,盖上水杯盖子,揽着你肩将你推到餐桌旁坐下,然后把一盘包了保鲜膜的三明治拉到你手边。 “快吃早餐吧。” 这三明治一看就是某零零酱出品。里面还被体贴地塞了许多你不怎么爱吃的绿叶子,连肉都看不到几片。 你想亲自手动将里面满满的绿叶子挑出来几片,可刚只是拨开了最上层的白面包,即将伸向生菜的魔爪就被另只手无情拍掉了。 “不要挑食。” 一杯温牛奶又被塞进你掌心里。 “……”你看着手里的牛奶杯,真诚地发问,“请问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彻底摆脱掉它?” “嗯,等超市里的牛奶都被售空后吧。” 对方也像是经过认真思考后才给了你这个语调轻快、听着就很随便的回答,在你对面拉开椅子坐下。他的头发还是潮湿的,肩膀上搭了条半干的毛巾,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冲了个澡。 “一会儿体测,休息好了吗?” “呐呐,才几个小时的睡眠哪里够?等今天体测完我一定要回来补个十小时的觉。” 你一边说一边拿起三明治张嘴咬下去,果然吃到了满口的生菜叶子。 诸伏景光看着你一脸一言难尽的模样,跟着露出了笑眼。 “那样睡下去的话就成猪猪了呀枝和。” “那也比变成兔子强。” 你艰难地咽下嘴里的生菜,感觉受到了屈辱。 “这么多生菜,他们是把自己三明治里的生菜都挑出来,一起收集给我了吗?” “大家哪有那么缺德呀?” 哪没那么不缺德?那些家伙又不是没干出过这种事来! 诸伏景光看着一脸不相信的你,就用「真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无奈又无辜的语气说:“真的呀枝和,只是zero在制作最后一个三明治时恰巧往里面放了很多生菜,而大家在拿三明治时又恰巧避开了那个。” “……好一个恰巧。”所以这就是特地为你准备的。 你恶狠狠地又咬了口三明治,终于吃到了点肉味。 “他们人呢?” “很早就被几位教官一起叫去器材室收拾东西了。” “诶?”你惊讶地问,“那我们俩怎么没被一起叫去?” 诸伏景光说:“我已经把我的那份提前收拾完了,不小心弄了头灰,就回来冲个澡。” 你喝光了牛奶后恍然。 “原来只有我一人划水了呀。” 对方轻轻拍了拍你大彻大悟后的脑袋。 “知道了就好啊,快去准备下吧枝和,马上就该轮到我们班了。” “哎,我知道了。” 你沉重地叹口气后站起身,慢吐吐地爬去房间里换衣服。 你在操场外碰到刚从器材室里回来的几人。 四个人都是副累死累活的模样,全部都扒在栏杆上不愿动,看到神清气爽的你,纷纷朝你投来充满怨气的小眼神。 手里捧着个保温杯的你笑呵呵地挨个戳了戳他们后背,样子有些幸灾乐祸。 “教官们怎么就叫了你们去干活,没叫我呀?” 四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怎么,还不乐意?”松田阵平转了个身后背朝栏杆继续靠着,幽幽地说,“这还能有什么原因,教官心疼你,想让你多歇歇呗。” “诶??” 为什么最后那句听着让你毛骨悚然? 降谷零望着天说:“某人前两天的眼睛肿成了对金鱼眼,上课时鬼冢教官看到了,还以为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混蛋终于让人给打哭了。” 这岔你记得。 那天,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鬼冢八藏教官一边嘴里铮铮有词地说着要替作为鬼冢班尖子生的你伸张正义讨回公道,一边又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鱼尾纹都出来了。要不是训练时不允许带手机,见一次砸一次,旁边的同学估计早就拿相机把这珍贵画面记录下来了。 “然后今天几个教官来找我们的时候,鬼冢教官就说让你多睡会儿,好好休息休息,不过教官当时的原话是‘让那小子先睡个够,下午体测时要是再刚跑半圈就嚷嚷喊自己不行了,老子就用脚把他踹着滚完全程’。” 降谷零后面那句的语气模仿惟妙惟肖,旁边几个人已经笑得肚子疼了。你看他表演,只觉得鬼冢再现,尬笑了两声。 “哈,哈哈,教官可真会说人话……” 伊达航笑得牙签都快咬不住,说话也变得不咋利索: “哈哈哈哈,别看教官总是嘴皮子硬,但打心眼喜欢晋川,逢人就夸自己有个捣蛋的学生闭着眼也能随便射出五个十环。” 嘛嘛,那只是你的一次操作失误,不小心让鬼冢牌摄像头捕捉到你闭眼的样子…… 你淡定地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温水。 别慌,小场面,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露馅了,人最多拿你当个平平无奇的小天才。 不过,你也确实是天才,啥工具都能一碰就会。这大概就是天赋吧天赋。 萩原研二说:“虽然教官很感激有人代他伸张正义替天行道,但做老师的,自己学生受了委屈,心里当然还是会过意不去,今天也没训练,干脆就放了小枝和半天假。” “就说晋川一定是鬼冢教官的亲儿子嘛。听说你不做警察后,鬼冢教官还偷偷惋惜了好久。那办公室门常年关不上,我前几天去递申请时就正好听到。” 两手插兜站没站相的卷发青年懒洋洋地晒太阳,眯着眼和你说,“对了,今天的晚饭别去食堂解决,出去请你吃饭。” 你就纳闷了。 “出去吃?今天的大门不是不会为我们敞开放行吗?” 旁边的金毛伸手你脑袋。 “脑子锈了吧?当然是翻墙出去,你刚开学时可没少干。” 听听听听,这是一个预备警察该说的正直话吗? 你拨开了对方的手,丢了个鄙夷眼神。 “可怎么又要出去吃饭?”你和他们一起靠在栏杆上,兴致索然地唉叹了口气。“下午体测完后我估计连脚都抬不起来,只想躺着。” 旁边的伊达航拍着你的后背跟你打气。 “晋川你怎么回事啊,怎么能连吃饭都提不起劲?这样可不行,来,立正站好,打起精神来!” 胳膊快比你大腿粗的青年最后那用力的一下子,拍得你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咳咳咳!别拍了班长,要呛死人了咳咳!” 第46章 你肺都快咳漏风了,用力过猛的肇事者一脸歉意地挠了挠自己后脑勺,然后又下手小心地帮你顺气。 —— “小枝和之前不是说想要吃烧烤吗,昨天小降谷和小阵平就一起查了查班长推荐的一家烧烤店,打电话过去预约了今天晚上的位置。” “咳。” 你好不容易顺过气,喝温水润嗓,听到这话后愣了愣,低下头小声嘟囔, “我那就是随口一说……” “可小枝和说的时候,看上去是真的很想吃的样子。” 观察力超群的青年原本看向你的目光忽然往你身后移了移。你疑惑地顺着他视线回头望去,看见如今六缺一那缺的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见你回头,冲你露出了一个笑容。 萩原研二感叹道:“没办法啊,谁让我们小枝和是团宠?” —— 下午体测结束,差不多就已经临近饭点了,你们六个换了衣服后,走老路出校门。避开学校监控时的操作要多娴熟有多娴熟,鬼冢八藏看了都要直呼内行。 只不过,你从墙头跳下来时腿一软,差点给跪了。 md,安排警校的体测项目的教官真不是人。 你拖着满满怨念,走在五只完全看不出疲惫的大猩猩中间,不像经历了共同苦难的同期,不知道的只以为这是弱小可怜的国中生被群不良给堂而皇之地劫持了。有路人甚至悄悄跟你使眼色,拿起手机向你示意是否需要报警帮助。 嘛,真是谢谢您嘞。 实在没力气了,你干脆一肘子搭在旁边降谷零的肩上,让他成为你的半个支撑点。被你拖慢了脚程的人被迫跟你一起走到队伍最后,你也果不其然惹来了对方嫌弃又鄙视的小眼神。 你毫不介意地冲他咧嘴一笑。 又走了一百多米,在经过一排灌木丛时,你从那里捕捉到一个细微的声响—— “喵。” “诶,有猫?” 你立马收回自己手臂,轻手轻脚地靠近那排灌木丛。 你从裤兜里摸出一根小香肠,拆开包装后伸进灌木丛的小洞口,引猫咪出来。 “你怎么身上还带这个?” 降谷零站你身后看你变戏法的操作,新奇的目光打量了几下你那看上去装不了什么东西的裤口袋。 你眼睛没离开洞口,随口答:“怕你随时饿了,感动不?” “……滚蛋。” 喔,不感动呀竟然。 —— 蹲了半分钟也没见到猫影,你掰下一小块香肠放到洞口外,往后挪了挪。 这时,从灌木丛里面又传出一串细小的喵喵声,一只小狸花探头探脑地从洞口里爬了出来,动作迅速地叼起了地上的香肠,抬头用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你。 “喵。” 你伸手去摸它脑袋也没被躲开,还乖巧地往你手心里蹭了蹭。 旁边的降谷零也俯下身,看着被你摸舒服了在地上躺平的狸花猫。 “这作案手法挺熟练啊,应该没少卖萌打滚骗人食物。” 你对他的想法不与赞同,铮铮有词地说:“怎么能这么说?这可是技术活,比如如果你这么做,我只会拿脚踹……也不一定,认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零零酱撒娇的样子,现在就来一个?” 随便脑补了下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场景,你就立马一脸期待地抬头看向金发青年。没办法,谁让对方这张处处落在你审美点上的脸实在是白看都不厌? 然而长了这张好脸的人十分没好气地用食指指关节敲你额头。 “做梦呢?想一出就是一出,瞧hiro把你惯的。喂完就走吧,他们都在前面等我们。” “哎呀呀,知道啦。” 你撇了撇嘴,将剩下的香肠撕掉包装放到狸花猫的前爪边,站了起来,跟着降谷零重回前方大部队。 —— “枝和又去逗猫了?” 诸伏景光看见你往垃圾桶里扔香肠包装纸的动作。 降谷零点了点头。 “昂,顺便喂了根香肠。” 你听着他们的讨论,又回头望了望那只狸花的去向。 灌木丛的小洞口已经没有猫咪的身影,你收回视线。 “枝和以后在家里也养一只吧。” 你措不及防听见这句话,不禁抬头望向那双好看的蓝色上挑凤眼。 养一只猫吗? 要是有跟这一样的猫猫眼…… 你飞快地将头转了回来直视前方走自己的路。 “晋川以后要养宠物?”走在前面的伊达航扭过头跟你说,“娜塔莉也一直说自己很想养,之前也去宠物店看了几次,但由于工作的原因觉得自己没法好好照顾,所以没办法履行行动。但晋川你是要找稳定工作,养宠物应该容易许多……” 嘎吱 “枝和,走路时怎么又走神了?” 走在你旁边的诸伏景光一把扶住踩到树枝差点摔倒的你。你不禁又顺着声音抬头望向让自己差点摔跤的源头,就又看到那双刚刚一直存在于你脑海中的蓝眼睛。 “……” 糟糕,还是该死的好心动。 你做贼心虚地慌忙移开视线,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接住刚刚的话茬。 “啊,班长,对对是啊,我之前也有想过要养一只狗和一只猫,这样我就能坐家里天天看他们打架吃瓜。” 松田阵平吐槽你:“你这什么恶趣味,也不怕家里被两宠物掀翻天吗?” 你耸耸肩。 “这有什么的,大不了重装修呗。不过还是再说吧,我一个人可能没办法照顾好它们。诶,也可以等来间小姐养了宠物有了经验后我再考虑呀,这样我就向她求助啦!” “想太美了吧晋川。” “确实想太美了吧小枝和。” “那可能还要等几年了,娜塔莉现在的工作还没有稳定。” “晋川你连你自己都照顾不了,别到最后你只负责逗猫逗狗,养的工序全靠hiro。” “我觉得降谷说的情况很有可能。” “我也觉得。” “喂喂,”你发出不满的抗议,“我哪有你们说的那么不负责啊?” “枝和还是很有责任心的,只不过,情况可能是家里的猫猫狗狗都吃饱了,自己总三餐不着。” “我觉得小诸伏说的有道理。” “我也觉得。” “你们俩是彼此的复读机吗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叫默契好吗?小文盲。” “小文盲啊小枝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艹。” 合着这就是团宠待遇:) 一路上吵着闹着就慢慢走到了烧烤店门口,时间也刚刚到你们预约的点。 伊达航帮你们撑着门帘让你们先进。 你们陆续往里走,听着他说: “这家店是三个月前新开的,娜塔莉一直说想来尝尝,但在他们家吃饭必须提前预约,我俩总忘掉这茬,所以就一直没机会来过。” 降谷零说:“这家店还挺难约的,差点没约上。还是因为前面有一桌突然退订,这才轮到了我们。” “这么火爆吗?” 你环顾了圈四周,发现烧烤味满屋的小店里确实座无虚席。 “可不是嘛。” 松田阵平说着,拉开外侧的椅子坐下,其他人也陆续就坐,你坐在了诸伏景光的旁边。 “说是什么为了食材的新鲜,菜也是预约时一起点好的。” “已经点完了?”你放下了拿菜单的手。 诸伏景光对你说:“你喜欢的都点了。” “什么啊……”你的眼神充满怨念。“原来连景酱也知道,看来今晚出来吃饭这事就瞒了我一个……” 对方用一杯塞到你手里的温水堵住了你絮絮叨叨的嘴。 “……行我不说了。” 你乖乖闭嘴,好好听他们聊天。 “班长,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我啊,已经基本差不多了,现在就只用等消息了。” “诶,班长你的批复这么快吗?” 第47章 “不不不,那倒还没有。不像萩原你们,百分之七八十看技术,搜查一课的审核手续实在太繁琐……” 你手里捧着盛了温水的瓷杯,坐在充满烟火气息的烧烤店里,靠在木头椅背上,悠悠哉哉地听他们聊自己未来的工作和生活,看他们在谈起未来时,脸上洋溢的自信和期待。 没过多久,他们提前点好的食物就被送了上来。 这时,一个看上去高中生模样的女生低着头,扭扭捏捏地走到你身旁,面带羞涩笑容,抬头瞅了一脸莫名其妙的你两眼,动作飞快地塞给你一块白色手帕,然后迈着小碎步出了烧烤店。 坐你对面的松田阵平最先注意到这边情况,立马一脸坏笑地调侃你: “哟,这才刚坐下来还没开吃呢就被周围小姑娘看上了?还被送了块手帕,不过这手帕上的味怎么这么冲,搁我这都能闻到——” 咯吱—— “我出去一下。” 伴随由于起身太猛椅子摩擦地板发出的刺耳声音,你脸色万分难看地打断松田阵平的话,丢下一句话后就捏着手帕匆匆离开,让身后的一桌人全都懵住了。 “诶?要吃饭了你上哪去啊晋川!” …… 一桌的空气在离开一人后,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般滞住数秒。松田阵平有些心虚地往坐在外侧的人的方向偷瞄了一眼,装模作样地手握拳放到嘴边咳了一声。 “咳,那个,晋川他应该是去拒绝那人,顺便还手帕的……咳唔。” 一旁的幼驯染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脚让他闭嘴。 诸伏景光看上去没什么反应,只是在收回视线后,将餐具一一传递过去,然后带着笑容跟面面相觑的几人说: “这都什么反应?枝和能多认识点异性也挺好。既然菜已经上了,那我们先开动吧。” “……行,那就……开动吧。” “开,开动吧……” —— 你走出烧烤店后,在小巷的拐角尽头找到了你要见的那个人。 对方正站在暗处,指间点着根细细的女士香烟。浑然不似方才丢下信物后害羞逃跑的高中女生那般单纯天真,如红酒般香醇的成熟女人味和毒蛇的危险,在她的身上巧妙交融与并存。 “瞧瞧,我发现了一件什么有趣的事情?” 暗哑的女声尾音上扬,香烟的烟雾熏晕了她面容。女人单手抱臂,另只手撑着下巴,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从声音里听出对方在发现一件秘密后的隐秘愉悦。 “一只落跑的小芒斯特,竟然躲藏在了另一群大猫之中。你说,这消息要是被另群人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样,他们又会被怎么样?” “……” 你站在十米开外空无一人的巷口,用平静无波的眼睛望着前方如黑洞般的小巷深处。 在沉默了几秒后,才伸手轻轻拨了拨袖口上沾染的浮尘,慢条斯理地将那块沾染了禁忌之酒浓烈而刺鼻酒香的手帕对折,叠成小方块后优雅地塞进外衣的夹层口袋。最后,你缓缓抬起脚,一步一步地向小巷的阴暗处踏进。 “所以呢?你不也还是像只无知的小乌鸦,主动撞过来了吗。” 黑暗将你逐渐笼罩。即将被吞没之际,你勾起了单薄苍白的唇角,露出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神秘莫测。 “我很讨厌威胁。跟了我这么久才肯露面,你很怕死吗?” “贝尔摩德。” 第33章 毕业季(六) “这是什么味?” 诸伏景光刚推开门,就因对上扑面而来的酒气而忍不住后退两步,皱着眉问你。 “这个啊,”你放下手里没有贴有任何产品注明的酒瓶,跟他介绍,“是一款——怎么样,你喜欢吗,景酱?” 你戛然而止的介绍后紧随而来的唐突问题弄得对方一愣,问你“喜欢什么?” 你指了指酒瓶。 “这瓶酒,和它的味道。” 里面的酒没有颜色,如果忽略满屋子的酒味,会以为这酒瓶模样的玻璃瓶里装的只是普通白水。 然而被屋子里的烈酒味熏了一脸的人只是揉了揉自己鼻子后照实说:“有点刺鼻。” 你顿了顿。 “那就是,不喜欢吗?” “可能吧。”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在门外驻足了一下,才捏着鼻子走进你房间,直接拿走了你桌上的酒瓶。 你任由他动作,看着他盖上酒瓶瓶盖。 他不喜欢。 诸伏景光对你晃了晃瓶子里的透明液体,不太赞成地跟你说:“这种酒的浓度过高了,大老远就能闻到,枝和以后还是别喝了吧?” “嗯。” 你听话地点了点头,就像从未对其他答案抱有过期待般。 这很正常,正常人都不会喜欢。 他不喜欢。 没关系,这说明人家是正常人。 他不喜欢。 这没什么大不了,你自己也…… “景酱是刚回来吗?” 你坐在写字桌边,撑着脑袋看他,急需一个话题转移自己注意力。 “是又被叫去办公楼那边了吗?最近你和降谷好像经常去那里。” 对方简单嗯了一声,并没有展开话题,只说:“被叫去问了些问题后就走了。” 你也轻轻嗯了声。 早在这两人第三次被叫走离开时,你就在休息室里旁听了伊达航他们的讨论和推测结果,认为在这个骨子眼,需要被带走单独谈话的估计也无非就是关于未来职业规划的那些问题,既然这两人都不主动提,多半是那方要求的,所以你们也不会多问。虽然刚开始时,你看着这两人被来传话的人叫出去,总有些不安和不放心,但伊达航说既然是体制内的事那也没什么好太担心的,你也就渐渐放下了心。 是啊,总归是和他们俩心中一直的追求有关,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你想。 你想起那张证件照上,平时基本都是休闲装的人换上了西装打好了领带,嘴唇抿成线,望向镜头的、平时一贯带笑的眼睛变得比平时更锋利。你从没见过这样的景光,一个不藏起锋芒的景光。看到照片时,你也比任何时刻都要更深刻、又更恍惚地意识到了,即将加在这人姓氏之后的那个称呼意味着什么。 “马上毕业了,然后就要叫「诸伏警官」了呢,诸伏君。”你调侃地跟他说。 诸伏景光听到你称呼后一愣,没反应过来,随后也跟着笑开了眉眼。 他说:“听到这个称呼总以为是在叫我哥哥,毕竟枝和和zero刚认识我哥时,也一直是这么在我耳边称呼他。” “那就要快点开始习惯过来呀警官~” “不着急。” 他走近你,伸手轻轻地摸了摸你的头,轻松地说, “还有时间。” 没时间了。 你心想。 你已经必须要学着习惯。 可你还是用轻快的语调赞同了他的话:“好吧,也确实,反正到时候会有人这么称呼景酱,称呼多了后就自然而然习惯啦~” 诸伏景光笑了笑,紧接着喊你出门。 “走吧枝和,我回来是想叫你一起下楼吃饭,没想到一进来就逮到你空腹喝酒。” “哪有哇,我中午吃了很多的好吗?” “枝和今天胃口似乎不是很好,吃的那点猫食早消化完了吧?” “一大碗米饭一点也不少好不好,不能拿我跟你们这帮大猩猩比……” …… “景光。” 走在去往食堂的路上,你渐渐放缓脚步直至停下,在离前面人大约七步之遥的地方忽然出声叫住他。对方听见你的呼唤后回过头看你,发现你们之间的距离后,想都没想就调转方向朝你走来。 你望着向你而来的青年,以一副天马行空漫无边际想象的口吻,笑嘻嘻问他古怪的问题: “如果有天我变成你讨厌的模样,你会不会也变得不理我?” 诸伏景光一脸惊讶。 “怎么会?枝和怎么样都很好。” 他走到你身边后搭上你的肩,稍加力道后带着你继续朝前走,又补充了句:“况且,我相信枝和。” 你小幅度点了点头,表示你知道了。 落日的余晖将前方去往食堂的道路照得敞亮,你看着前方抽枝发芽的树枝,莫名回想起了好几年前的一个放学后,少年轻快的步伐,飘扬的衣角,斜长的影子,以及—— “枝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早已从少年蜕变成青年,又即将变得更为成熟的人语气认真地问你,眼里又有隐隐的担忧。 是啊,出大事了。 你在心里感叹着,却侧过身,自然地避开那只想要碰碰你脸颊的手。 你扭过头不看对方脸上的表情,而是望向道路旁逐渐盛开花朵的樱花树。看着看着,你笑弯了眼,才用轻快的语气回答刚刚的问题: “啊嘞?我能有什么事呀?景酱不要总以为我会有麻烦嘛……” “枝和。” 诸伏景光打岔你的敷衍,原本平缓温和的声线沉了下来。 “说过了,不要有事瞒着我。” “哎呀没有啦~” 第48章 你真搞不懂,这人为什么明知道你的承诺不具有任何信用可言,却还执意地让你对他许下一次次诺言。仿佛那些经你之口吐出的答应的话语能变成套在你脖上的枷锁,让你在撒下又一个谎言前,会有所顾忌。 你依旧面不改色,眼睛没看他,却笑眯眯地满口答应: “啊啦啦,我知道啦,有事肯定不会瞒着景酱——” “枝和,说话时要看着别人眼睛。” 你的肩膀被人用力抓住。 “枝和的一切我可以什么都不问,什么也不说,但是必须答应我。” 诸伏景光他擒住了你的肩膀,低头看着你眼睛,一字一顿。 “你必须告诉我,答应我,你不会有任何事。” “……” 你被迫仰头看进那双眼睛里,思绪却再次被拽回到五六年前的夏天:那日里轻拂过你脸颊的夏日凉风,骑单车从一旁路过的少男少女,走在你前方的少年在那一刻突然回头,在发现你慢吐吐的脚程后,也像数年后的今天这样,毫不犹豫地回头朝你走来。 ——少年轻快的步伐,飘扬的衣角,斜长的影子,以及那像做梦一样的感觉。那些属于白天的时光,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嗯,我答应你。” 你认真地望向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不会有事的。” 你向大海许诺。 当年的少年如今依旧那么像少女漫中的男主,只不过女主也还是没有人选。 —————— 叮咛叮咛~ “你好,我姓晋川,想取回一月份拍的证件照。” 风铃响了,照相馆的玻璃门被推开,里面的店员拨了拨眼镜,慌忙站起身。 “好的请稍等!我帮您找找。” 他匆匆翻了一遍那沓尚未被客人取走的证件照袋,却并未找到写了这个古怪姓氏的那份。 诶等等,这个姓氏,他好像在上周…… 店员抬起头望向逆光站在门口的年轻客人,一脸疑惑地问道:“晋川先生的照片不是在上周就被取走了吗?” “被取走了?”客人用悦耳好听的嗓音慢慢地重复了这句话。 店员点点头说:“是啊,已经被晋川先生的朋友取走了。啊,难道是我弄错了?可那位取照片的客人当时已经报出了您登记在这里的驾驶证证件号,我以为是您委托给朋友的……抱歉抱歉,是我的疏忽,请问要不我再为您免费冲洗一份?” 年轻客人良久没出声,像在思考。 在太阳的阴影下,店员看不清对方藏在帽檐下的表情,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因为自己的纰漏而生气,只能心情忐忑地等待答复。 最后,他才终于听见对方在犹豫了后说: “啊,没事,既然我朋友已经替我取走,那就不用了。” “真的不用了吗?”店员不放心地又追问一句。 如果客人不开心,到时候跟店长投诉,他好不容易找到这份工作…… “不了,谢谢。” 叮咛咛—— 随着轻飘飘的声音在空气中的逐渐涣散,店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那个短暂出现的身影消失在照相馆门口,走进外面的阴影里。 竟然躲着阳光走……真是个有怪姓的怪人。 兼职摄影工作时最爱捕捉阳光的店员望着对方消失后,讷讷收回视线,叹了口气。 也希望会是个好人吧,能不投诉自己。 第34章 毕业季(七) “你们不觉得,这有问题吗?” 周五的休息室里,难得一起空闲下来的四人围坐在长方形的木质餐桌前。其中,坐中间的卷发青年单手托下巴,发言时面色凝重。其他几个也都双肘撑在桌面上,皆是副认真思索的模样,不知情的进来还以为自己是不慎误入了一场由一帮未来警界之星们所召开的严谨缜密的推理讨论会。 实则,这只是四个大老爷们聚集一块,在那认真掰扯他们俩同期兼好友正往诡异方向发展的感情趋势。 松田阵平说:“很不对劲,打我刚认识他俩起就没见这两人这么相处过。明明前段时间跟胶水似的黏得不行,见人就扑,这几天怎么突然就拉开莫名其妙的社交距离?真是见鬼。你们说,这会是谁先动的手?” “我也是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们这样。” 降谷零揉了揉自己眉头,感觉有些棘手。 “但肯定不是hiro。hiro前几天明明心情很好,对谁都是笑脸。” 伊达航有点迷惑:“诸伏不一直都因为爱笑,所以才显得很好相处吗?” “……但是班长,你没发现hiro这几天笑得很敷衍了事吗?” “可我还以为,小诸伏的变化是因为公安找他的事呢。”观察力出众的紫眼睛青年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轻飘飘地扔出自己的猜想。 另个人心一咯噔。 “诶?什,什么萩原,为什么会这么想?” 萩原研二边回忆边说:“就是有次小诸伏回来的很晚,跟我打了声招呼后就来了休息室的窗户边坐着。我当时没在意,第二天起太早,来休息室打水时看见窗边的人还在,身上的衣服也是前晚穿的那件,才知道小诸伏在那坐了一晚呢,不过他后来趁你们还没醒,回房换了身衣服。难道不是这样的原因吗?” “……应该不是吧,咳,我也不清楚。” 萩原研二投来一个狐疑的眼神,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观察结果会出错。降谷零被盯得发毛,心虚地换了个姿势,躲对方。 伊达航担忧问:“他俩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松田阵平迟疑地摇了摇头。 “不大像,他俩没一个是会跟人吵起来的类型。一个温和好说话,没谁会上前找事,一个就直接嘴上一套手上一套,不想听的全当耳边风,压根懒得动嘴吵。” “实际上,hiro跟晋川还真没有过什么大到互不理睬的争执,稍微一点小矛盾最后都凭一人妥协让步。” 松田阵平嘴快道:“那肯定是诸伏妥协的更多。” 降谷零看了他眼。 “不是,是晋川。” “诶?” 萩原研二也惊讶了。 “竟然是小枝和?” “因为每次的小矛盾都是关于晋川身上的伤……我难道没跟你们说过吗?” 三个人的头摇成了拨浪鼓。 知道内情最多的人感慨地叹了口气。 “竟然没跟你们说过,不过这几年倒已经没再出现过了,之前晋川老是动不动消失,然后带伤回来,还瞒着我跟hiro。到最后,hiro就看着他不说话,晋川直接被那样看怂了。” “这招也管用?” “所以说,千万别太小看hiro的脾气啊,他可是目前唯一能治住那满嘴跑火车的家伙的人。我怀疑他俩之间肯定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但都瞒着我——你们看我干嘛?” 松田阵平看向一脸迷惑的金发青年的眼神充满同情。 “不会吧降谷,你才发现自己的多余?” 降谷零:“……滚。” —— “都这么久了,诸伏跟晋川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有结果?” 萩原研二摇摇头:“不知道,但小诸伏应该是不会主动提出的。” “诸伏在等晋川来开口?”松田阵平表示怀疑。“这也太不靠谱吧,那没心没肺的家伙最擅长的就是装傻充愣,就算知道你已经知道他不想让你知道的事,只要你不戳破,那家伙照样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然后跟你笑嘻嘻地扯犊子。诸伏且不是要一直单恋下去?” “是那人身上的不确定太多了。”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幼驯染、又跟另个当事人认识八年之久的人也摇头,很无奈。 “其实就算我跟晋川这混蛋认识了八年,我也还是有种这人会随时抽身而去的感觉,估计是头几年里,那些他一声不吭就消失、一走就完全找不着人的日子给我留下的后遗症,更别提一直敏感的hiro。以我对hiro的了解,他不会允许有这种不确定的存在。hiro会静静等那些东西自己消失,或者乘其不备时不动声色地出击,亲自打消这些忧虑。” 听的人神情随着对方说话语气的逐渐变轻,也跟着转向了黯淡。 “小枝和他……哎。” “我同意降谷的话。”伊达航说,“诸伏的性子其实很谨慎,每次都能未雨绸缪,不像会做没把握事。” “不过,也还有一种可能。” “嗯?” “把他逼急了。”降谷零认真说,“看吧,hiro有时没你们想的那么稳。” 萩原研二一听就又叹了口气。 “不知该说什么,毕竟小诸伏是一个在看到喜欢的人追着一个漂亮女生跑出去时也还能笑着说出‘多认识点异性挺好’这番话的人,小阵平当时都被吓傻了。” “喂,hagi。” 被点到的人不满地叫了声幼驯染名字。 伊达航也跟着点头。 而有个人却变得一脸古怪。 “其实……hiro也没你们想的那么淡定。难道你们都没看见那个被他捏爆的杯子吗?” “““诶???””” 当时明明也在场却对此一无所知的另外三人皆瞪大了眼睛。 “还有这事?” 降谷零一副见怪不怪,耸了耸肩。 第49章 “好吧,你们可能确实没注意,hiro捏完后就直接把碎片扔进桌下面的垃圾篓里了,跟没事人一样。” 情感讨论小组的几人面面相觑。 “我怎么感觉,被捏爆的不是杯子……” “该说……不愧是诸伏吗?” …… 晚上,下午话题主角之一回来了,手里还拿着把黑色雨伞。不过被收起来的伞没有滴水也没多少潮湿的痕迹,反倒是对方衣服上有零星水渍,多半是嫌雨不大打把伞太麻烦,干脆小跑淋回来了。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开始稀稀拉拉地下起小雨,休息室的窗户是敞开的,凝神的话,能听见雨滴砸在窗外的树叶上发出的轻响。现在已经有了转为骤雨的趋势。 “小诸伏回来了啊。” 坐休息室沙发上玩手机的萩原研二跟人打了声招呼,沙发上的另外两人也从电脑前抬起头十分随意地问候了声“回来了”。 诸伏景光“嗯”了一声,回头看了眼进门处的鞋柜。 “就你们吗,枝和人呢?” 萩原研二也不知道:“今天一下午都没在宿舍看到他人影,不过小枝和昨天好像说了今天有家公司的面试?” “这黑灯瞎火的找什么工作。”降谷零从厨房里出来,拿纸巾擦了擦湿漉漉的手,边擦边说,“我打个电话给他吧,鬼知道他是不是又不安分地去玩街头飙车了。” 松田阵平拿着杯子起身作势要为自己倒水,嘴里却一边嘟囔着“这家伙怎么那么不让人省心”,一边走到降谷零身边站住。 其他人也都围了过去,降谷零干脆打开免提。 电话刚一接通,几人就立马开始对着话筒大嗓门喊人—— “喂,晋川。” “晋川啊。” “晋——川——” “小枝和你怎么丢我们几个在学校,自己一人出去潇洒了?” “你这家伙怎么还没回来——松田,别搭在我肩上!” “我搁一下手臂怎么了?” “沉死!” “诶呀降谷你别晃,都听不清晋川说什么了……” “枝和。” 一直站旁边的人伸手取走被降谷零高高举起的手机,拿在了自己手中,语调平和地问,“外面的雨一会儿要变大了,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有细微的杂音,能听见冷风呼过的声音,远处传来的狗吠,以及一个很难分辨出是什么的呜咽声。 电话那头的人用一贯欢乐上扬的语调飞快地说:“嘛嘛~只是刚在路上遇到个很有眼缘的小哥,准备再多聊聊,你们先吃吧别管我,晚上见啦!” “诶等等,晋川!” 降谷零望着幼驯染手里被挂断后的手机黑屏,露出无语的半月眼。 “这家伙居然挂这么快。明明无论是在高中还是大学对谁都爱答不理,在路上遇到有缘人什么的也太能扯了吧……h,hiro?” 青年将幼驯染的手机还给对方,脸上的神情未变,一如既往的温和表情。 “看来我们也不用担心了,毕竟枝和能多认识点其他人,挺、好。” 降谷零:“……” 如果幼驯染现在的笑容看上去没这么恐怖,这话或许会更有点说服力。 —————— “下雨了唉。” 挂断那帮大呼小叫的家伙们的电话后,你抬手抹了把滴到手背的雨珠。 刚在一家公司面试完后的你身上还穿着降谷零和萩原研二合力为你搭配的宝蓝色正装,除了个装兜里的手机外,两手空空也没带包,面试时用到的材料在面试结束后被你顺手扔进人家办公区的碎纸机里,就更别提雨伞这种不在你出门前考虑之类的东西了。 你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预计半小时内应该不会变成瓢泼大雨,于是便放心地收回视线,目光转而重新看向你墙角里的人—— 一条鬼鬼祟祟躲在你家楼下的小尾巴,被心血来潮、想回空荡荡的家里看看的你揪了出来。 “现在就来继续处理你的事吧,跟踪狂小哥,希望我们能速战速决。” 你边说,边慢条斯理地解下脖子上的领带,缓缓将其打圈缠绕住右手掌。蜷缩在墙角里的人脸上的框架眼镜歪在了下巴上自己却丝毫没有注意,惨白的脸,瞪着双惊恐的眼睛,不住地发抖。 “你别,别靠近我……” 你没理会这些无用的自言自语,居高临下地俯视瑟瑟发抖的跟踪男。修长的手指富有节奏地敲着另一只手的手背,像在为某项游戏做最后的倒计时。 “来说说吧,”你很耐心地向他抛出你的问题,“你的身份,你的上司,如何知道的这个地址,以及,像只偷腥的老鼠守在我家楼下,究竟是想做什么呢,嗯?” 然而对方却只会一个劲地跟你重复同一句废话。 “别过来。” “别过来。” “别,你别过来……” 啧。 “不说是吧?” 敲击手背的手指停了下来,转而去捏鼻梁,露出副颇为苦恼的表情。 “好吧,好吧,我非常能理解初次参与的玩家激动难耐的心情,难免会因此而表现得有些过激。” 像为什么事做出了妥协般,你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西装内侧掏出一块干净的白色手帕,然后又用缠绕了领带的手,弯下腰去拎起被搁置在脚边的钢棍。 跟踪男在看见你拾起地上钢棍的瞬间,瞳孔顿时放大,失控地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别靠近我啊怪物!怪唔!” “嘘,别出声。” 你轻松地拿手帕堵住跟踪男的嘴,解决完喧嚣的噪音后,又将食指抵在了自己的唇边。 “我想我已经能知道你是哪个乌鸦窝里偷跑出来的了,这是你们为我取的新绰号吗?” “唔,唔!” 你用善解人意的语气说:“针对不配合的玩家,我司当然也提供有一些相应的解决方案。不过今日不宜见血,所以只好采用较为委婉的解决方案。” “唔唔唔唔!” “人的腿上大约有……啊抱歉,高中的生物课没怎么好好听课,总之就是有几根骨头。现在,让我们来一根根的敲碎,敲到玩家配合为止。如果全部敲碎后玩家依旧不配合,那么很遗憾——” 雨水一滴一滴地滴落在你熨烫工整的西装上,印出一小片又一小片的深色印记。你用鞋尖踢了踢地上人抖个不停的腿,说出口的是惋惜的话,眼中却没一星半点的遗憾,有的只是快要溢出眼眶的满满戏谑。 你找了个适合的位置,随意地掂量了两下手里的钢棍,对地上已经被吓尿的人露出一个礼貌而友好的笑容。 “如果全部敲碎后玩家还是不与配合,那就只好,从上身继续下手咯~” 轰——隆—— 暴雨来了。 第35章 毕业季(八) 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又圆又亮。有考虑过是不是某个遥远国度的元宵节或者中秋节到了,可随后才慢慢想起元宵节的月亮不一定是圆的,而如今距离中秋节还有十万八千里的时光里程。这两个猜测都太过于离谱,说给谁听,对方都能笑掉大门牙,剩下的三十来颗就被用来拐着弯地嘲讽说这话的人有多么无知愚蠢,漏风的牙齿顺便也将他们对傻蛋的嘲笑跟着风一起漏了出去。可也无所谓,今晚的月亮太圆,所以也只是突发奇想想到了曾经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而已。凭借月亮想到以前生活的地方并不是件什么难事,毕竟还有人能通过墙上的斑点写出部长达一百五十八页的小说——当然,前提当然不是没面纸一个字,那是部很自然而然形成出现的小说——不过作为在另个世界生活了十几年的存在,也定不会看着月亮思乡,更何况,对如今而言,那里只是一个回不去的过去。可从来都知道自己不需要过去,生无来处,可能即将在这个世界中做一小撮从某位匆匆而行的路人大衣上掉落、在看不见星星的夜空中起舞的绒毛…… 坐在月光底下,你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至月亮找太阳借取的光即将被太阳收回,天开始变得蒙蒙亮,才动用僵硬麻木的食指,在那个「是否永久删除」的地方,用力选择了「yes」的选项。 …… 早晨的阳光正好,你房门被人拍得咣咣响。 再被这么用力地拍下去,估计毕业前就还要往学校宿管那上交一笔十分冤大头的维修费。 门外人的嗓门几乎整栋楼都能听见—— 啪啪啪! “换好了吗晋川!” 房门被猛地打开。 “妈的闭嘴!都说了女孩子换衣服化妆时别他妈催催催!” 咚! “……嘛,那就好歹温柔点啊。” 吃瘪了的卷毛讪讪摸了摸自己差点被门板撞上的鼻子。 房内的你冲一桌化妆品很无语地翻了白眼。 艹,早知道有天自己学到的化妆技术会被莫名其妙地用到满足兄弟们的视觉审美和女装恶趣味上,当初就算打死你,你也不要去买回这些糟心玩意! 你一边在心里疯狂忏悔,一边任命地拿起了化妆刷。 总之,这件事情的最终发展就是十分操蛋:) md。 半个多小时后,你臭着脸出现在休息室的门口,两手叉腰站在那,很没好气地冲一屋子低头玩手机的人问: “喂,到底还走不走了啊?” 你说着,用鞋尖踢了踢门板,发出几声清脆的蹬蹬响。 屋里的四人应声抬头,他们齐齐望向你的目光让你没忍住向后退了两步。 你:“……” 像被群绿眼睛狼盯上了。 “哇哦,我们的降谷枝和子小姐又出现了。” 萩原研二放下手机过来,绕着你转了圈后发出连连赞叹。 “小降谷挑裙子的眼光果然不错,小枝和今天的这身看上去就是位妥妥的小公主。” 负责挑选衣服的人听见有人夸他审美,就语气骄傲地说:“看吧,我就说这款裙子百分百适合。” 第50章 其他几人也纷纷赞同地点头,只有你一脸见鬼地看他。 “降谷零,你究竟是哪来的脸说一条裙子会很适合你的男性哥们。” 你的言辞充满对多年好友良心的严重怀疑和控诉,可被你点名的人却觉得自己清清白白问心无愧,还一脸坦荡地反驳你,说的那叫一个义正严辞: “可我哥们现在是个女孩子。” 你:“滚。” 这狗东西脸真大。你现在就十分怀疑这家伙肯定有什么没告诉过你的奇奇怪怪的小癖好,比如看到女装时两眼发光什么的。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点小爱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有这喜好他怎么不自己去穿?非要缺心眼的往你身上套不可! “鞋是谁挑的?” 懒得搭理这个疑似对你有不可描述想法的家伙,你转移目标,抬起脚,露出被裙子遮在下面的高跟鞋。 “我。” 脸上架着副装逼墨镜的人一脸嘚嘚。 “怎么样,跟衣服很配吧?” 配个屁。 你二话不说直接提起碍事的裙摆朝他走过去。 松田阵平看你往自己走来还一脸莫名,可等你靠近—— “嗷!艹疼死了!晋川你踩我做什么!!” “活该!” 你看着他痛苦地皱成一团的五官,很不解气地又狠狠往下碾了几下。 “为什么又又又又是高跟鞋,你脑子进屎了吗!”这tm五厘米的跟是人能穿的吗! “裙子那么长不穿有跟的你不就拖地了吗!” “那就不能选条短点的吗蠢蛋!” “那你去踩降谷啊——卧槽别踩了晋川,鞋都要被你踩出坑了嗷!” “你们就是一伙的,踩谁都一样!” “疼疼疼疼!” “你们这次选的假发怎么跟上次的一样?”在一旁观战的伊达航问。 “不一样呀班长,上次是金色波浪卷,这次是金色长直发。本来是想换黑色的试试,但要是金色的话,拍照时小降谷就不再是独树一帜了,会有个伴。” “hagi!快帮忙把这家伙拉开啊,我脚要废了!” 哼,谁让这家伙给你选这双鞋? 你下脚更用力了。 这时,萩原研二忽然来了一句: “小诸伏取相机回来了。” “……” 松田阵平松了口气,他被幼驯染的一句话解救了。 出现在门口的诸伏景光扬了扬手里的相机,跟你们说: “相机拿到了,刚路过时也看到来间小姐已经到门口等着,走吧各位?” 伊达航听半个月没见面的女友已经到了,就急着要去见人,于是率先站起来,挥挥手招呼大伙一起。 “松田萩原降谷还有晋川,赶紧起来走了!” “来了来了。” 降谷零也走到幼驯染身边。 “走吧hiro。” 二人就并排跟在伊达航的身后。 你的余光捕捉到其中一人在转身前,目光在你的方向逗留了两秒,又很快地侧过头去跟幼驯染讲话。 “……” 你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 “我们也走吧。” 萩原研二走到还没有动的你身边,露出自己的右臂弯。 “既然我们娇贵的枝和子公主今天也不方便走路,那挽着她的骑士就好。” 你被对方的绅士弄出一身疙瘩,忍俊不禁: “嘛,研酱你也太会了吧?” 对方听后也露出了笑眼,示意你快点挽上来。 你其实很纠结。 要知道,降谷零那傻缺玩意多半是脑子抽抽,选了条甜美得不行的白色蓬蓬裙,裙摆上还有仙气飘飘的薄纱,怎么看都像是…… 因此,如果你现在挽上萩原研二,那样子看上去可能并不像什么公主与骑士,多半更像是孩子和孩子她爹。 你在「顽强不屈地独自征服野生高跟鞋,随时可能崴脚摔跤」和「接受同期友情提供的半残人士服务,看上去像对父女」中,纠结地做选择题。 “快点呀小枝和,他们都走远了。” “……好吧。” 最后,在对方的催促下,你还是很没骨气地选了后者,右手提起几乎拖到地面的长裙摆,嘴里闷闷地嘟囔一句“我发誓再也不答应你们任何事”,左手不太自然地搭上了对方的右臂弯。 要下楼梯时,刚被你狠踩了脚的人又凑到你旁边。 “哟,这就被哄开心,不生气啦?” 你横了他眼。 “狗屁,我什么时候不开心过?” 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你已经想开了。 不就是满足一下几个单身狗同期的审美念想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谁让你天生丽质最适合,优秀的人总要承受更多。 你手一伸,薅走松田阵平架头上的墨镜,自己戴上去,然后很不讲武德地宣布:“喏,今天这归我了。” 想开了是一回事,你才不要直接穿成这样出现在校园里呢,脸面还是要的。 被堂而皇之抢走墨镜的人无语地看了你眼,轻呲了声后,绕到你斜前方,两手插兜,配合着你下楼梯的龟速不紧不慢地跟下楼。 就这样,你顶着路过同学和教官隐晦又充满好奇的打量视线,左一个右一个,出现在警校的校园里。 还好你有先见之明,脸上挂了副墨镜。 你把墨镜往上推了推,跟头发一块儿遮住大半张脸。 跟着你慢吞吞的脚程,平时三分钟不到的路程,你们仨花了十分钟才爬到校门口。 校门口没有其他人,娜塔莉已经拿着相机找好了拍照角度,她举起相机,笑着问你们:“大家先六个人一起拍张合影吧?” “没问题,”萩原研二带着你过去。“小枝和站中间?” 你放下搭在他臂弯上的手向后退两步,一口拒绝: “才不要,我要站最后边。” “那怎么行?” 降谷零眉头一挑,上来就直接一把搂住你脖子,将你强行拖到队伍中间。 “我可特地为你选了这身最显眼的衣服,就为了让你在照片里一眼就能被找到,站中间也是必须的。哎本来是想选之前看中的黑色牛仔,可是去的时候店员说没货了,只能等下次有机会再看到后再给你买了。” 你可真谢谢他了。 “滚远点,要穿你自己穿。” 你十分嫌弃地推掉蹭掉你脖子上不少粉的胳膊,重新整理了刚刚被弄乱的假发。 跟女朋友小声说完话的伊达航走回队伍时正好听到,就顺嘴接了句话: “其实就算晋川不穿成这样也会很显眼吧?毕竟在我们当中,他看起来就像个还没成年的国中生,谁见了都会以为是谁家的弟弟跑来找哥哥——” “喂喂,班长!” 你气呼呼地叉腰想反驳时忘了今天的自己脚下还踩着对难以驾驭的高跷,一转身就歪歪扭扭没能站稳,顿时失去平衡,朝左边倒去。 不过还好旁边有人及时将你稳稳扶住。 前面的娜塔莉被你的平地摔操作吓到了。她很是担忧地望着你,跟你提议说:“既然晋川君还不习惯脚上的鞋,要不拍照时就脱下来吧?反正裙子很长,就算是光着脚也没有关系的。” 你觉得有道理,于是裙子下的两只脚蹬了一蹬,立马摆脱掉高跟鞋的约束,将它们藏在宽大的裙摆下不露出来。 刚刚因调侃你脸嫩而害你差点摔倒的伊达航被自家女友瞪了两眼,又转过头来朝你咧开嘴,笑着眯起眼,补充了句: “就是因为晋川是未成年,所以才是团宠呀团宠。怎样,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这不还是在说你嫩吗? 你露出半月眼,懒得争了,捧哏似地说:“班长你每次说什么都很对的样子。” “哈哈哈哈!” —— 大家站成一排,聊了几句天,充当摄影师的娜塔莉小姐向你们招了招手。 “几位先生和小姐,麻烦请看看镜头!” 墨镜早就被他们以「合照就要露出整张脸」为由取了下来,你挺直腰板,抬头看过去。 脱下鞋后你的视野矮了不止一星半点,站你旁边的降谷零又不长记性地直接将胳膊肘搭回到你肩上。 “三,二,一——” ““““““はい、チーズ!”””””” 当看到娜塔莉即将摁下快门,快门声响起之前,你耳边有阵微风而过,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降谷零趁机往你头上比划了个什么幼稚手势。 可你没空跟他计较。 第51章 从方才差点摔的一跤时起,那只搀扶过你的手就没再松开,一直紧扣着你手腕不松。你也不敢挣,毕竟刚刚只是稍稍动了一下,就发觉施加在手腕上的力道变更大了,再挣扎几下怕不是就能直接捏断你的腕骨。简直就是在将无言的怒火化为有力的实质,让你立马认怂了。 你小心地站那当个端庄可爱的花瓶子,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于是也就漏听了他们正说的事,等回过神后就得知了一个已经除你以外全票通过的草率决定。 “什么?还要一人合一张?”你以为你耳朵听错了,又重复地反问了一遍。 你是网红必打卡景点吗?怎么还要轮着留影?等等,一个与你有关而你却没听到的决定怎么能叫全票通过?? 而最会哄人的紫眼睛青年用哄小孩的语气跟你说:“是啊,小枝和今天打扮这么好看,当然要多留点纪念呀。” 在场唯一货真价实的小姐姐也跟着夸你:“晋川君今天真的很完美呀!”说完还朝你投来欣赏和赞美的目光。 被几双眼睛一起盯着,你叹了口气。 “好吧,就一人一张。” 算了算了,反正拍也拍了,不差这几张。 你自暴自弃地想,继续杵那儿,当个称职的花瓶。 腕上的力道在刚刚卸掉了,你背在身后的右手偷偷去揉左手腕,猜测那块皮肤肯定已经红了,还好有降谷零跟裙子一起挑选的蕾丝腕圈遮着。你也就这一次在心里感激了这家伙的穿搭审美。 “我能挽着你吗,晋川君?” 走到你旁边的娜塔莉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你。自从那次跨年见面时交流了化妆心得,又为对方引荐了隔壁校会仿妆的几个女生后,你们俩的关系就跟闺蜜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你看了看旁边的伊达航,见人家男友都一脸无所谓的没意见,于是就很自然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臂。 “当然没问题呀,”你笑着说,“女孩子就是要挽着女孩子嘛。” 漂亮的混血姑娘于是就开心地用左手环上你手臂,右手牵着自己男友。 你用空闲的左手对镜头比耶。 咔嚓 娜塔莉松开你手臂时,又忍不住夸了你一句“晋川君今天真的很好看,裙子也是呢”。 降谷零走到你旁边,刚好听见这句话。 “怎样,我眼光很不错吧?” 他又将手臂搁你肩上了。 你想起刚刚合影时这人就有往你头上比手势。 嗯,很好。 咔嚓 负责拍摄的松田阵平一脸无语地放下相机。 “你俩幼不幼稚,就非要往对方头上竖两根手指不可吗?” “略略略~” 你冲走前想要再rua一把你脑袋却没得逞的金毛做了个鬼脸。 等下一个人上来,对方上来就哥俩好地揽住你肩。 这俩人怎么回事? 你一把给他薅了下来,还顺便又薅走对方的墨镜。 “不要随便将咸猪手搭在一女孩身上。” “……得。” 松田阵平板直站好了,只是一只闲不住的手在最后一刻还是动作飞快地压到了你脑袋上。 咔嚓 你:……? 对方临走时,把墨镜又夺了回去,还冲你欠欠一笑。 ……这是以为你现在光着脚就不会随便乱跑揍人吗?? 于是你二话不说,弯腰操起自己藏在裙底下的一只高跟鞋后就快准狠地朝那个欠揍的背影扔过去。 “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声惨叫之后是某金毛的大笑。你轻哼了声后重新站好,深藏功与名。 “那小枝和就继续挽着吧?” 萩原研二走到你面前,再次向你伸出自己的臂弯。 “好呢~研酱。” 你又伸出手挽住对方的胳膊,勾起唇角看向镜头。 你保证,这张照片看上去肯定会很像电视剧里的军阀长官与他的名媛夫人,因为你就是学着她们笑的。 咔嚓 拍完了这张,萩原研二将你的手轻轻托交给了最后一人,看上去还挺,郑重……? 艹,神他妈郑重。 都怪之前的那些脑补,你此时脑子里该死的响起了某首只会在特殊场合里弹奏的钢琴曲……然后,你的脑子就当机了。 你沉默着没挣脱,毕竟挣脱什么的也都是无用功,就干脆任由对方掌握主动权,执起你的手。可本以为只是普通地牵着,却没想被反扣了五指。 右手指缝被另一个人的手指霸道又强硬地填满,毫无缝隙,对方扣住你手的力度大到不能挣脱,动一动就能感受到其中三根手指的指根要被捏碎的痛感。 大家都还在旁边,你忍着痛小声叫他: “景酱!” “别闹了。” 听到了你弱弱央求的人并没因为你的示好而松开。他一边不由分说地扣着你的手,一边又用温和的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你。 “枝和今天很适合跟樱花一起拍照。” “是,是吗?” 你僵硬地扯扯唇角,对他露出一个笑脸。 “是啊。” 诸伏景光慢慢将你们相扣的手举起来,一双眼睛自始至终都在注视你,你从里面看见此时一脸茫然的自己。 “像新娘一样。” 他的眼睛望着你,柔软的唇瓣轻轻贴在了你被扣起的手背上,久久未有离开。 “……” 咔嚓 …… “你们要不要也一起来张照,五位警官先生?” 你将自己的高跟鞋放到一边,捧着相机问他们。 伊达航第一个给了响应: “行啊,来吧!”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了头,站到了一块。你举起相机,透过镜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们,相机后的笑容也慢慢绽放了开来。 “呐,刚好有五片樱花瓣呢。” 这里有一朵完整的樱花,而你是那个为樱花拍照的赏花人。 咔嚓 —— 拍完后你放下相机,向在盛开的樱花树下嘻嘻闹闹的他们轻轻挥了挥手臂,另只手挡在嘴边,大声说: “那么接下来就请加油吧,警官先生们,光明和未来要靠你们去守护了!” 你得到了五串拖着长调的肯定回答: “““““放——心——吧!””””” 他们的樱花纹章闪闪发亮。 你放心了。 …… “晋川君!校门外来了个很漂亮的小姐姐,说是找你的!” 降谷零放下了筷子皱眉看你。 “什么小姐姐?晋川你怎么——” “哎呀,” 你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低头避开了那些看向你的视线后动作迅速地起身。 “估计是以前在大学里认识的同学,那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吃,拜拜~” “你在大学时认识的那点人我还能不认识?喂!晋川!” “诶?晋川?” “晋川!” “小枝和!” 你背对他们潇洒地挥手告别,在他们几人不解的呼唤声中没回头,小跑出了警校校门。身后的拉闸门在你走出后缓缓关上,渐渐将你隔绝于了他们的世界之外。 第一卷·六人同行 完. . . . 第52章 . . .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小癖好呢。” “……” 你收回了看风景的视线。 “这算什么?” 颈部的妆在临走前没有卸干净,对方的目光暧昧地从你衣领上扫过。你看向她,说话不紧不慢显得很随意: “我的小癖好可多了去了。比如,把某个不遵守规则的人随便弄死。” 最后几字被你说得缓慢,咬字更为清晰。 “……呲。” 对方顿时失去兴趣地收回视线,从口袋掏出一副手机递给你。 “你的邮件。” 你接过手机随意扫了眼屏幕上的文字,直接敲字回复—— 【做好任务,资金按你想的来。】 【ok. golden grain】 第36章 所谓身份 【你叫晋川枝和,一个曾傻不愣登跑到警校里蹲了一年的普通技术员。】 “晋川君,今天也真的辛苦你了!” 下午五点半,你准时关掉办公桌上的电脑收拾东西。手里抱着沓资料的同事小姐走到你位子旁边,十分热情地跟你搭讪。 【现在已经在一家全球前五十强的网络科技公司里高就三个月,每月领着固定薪水,生活过得还不错。工作日时定点打卡上下班,是绝不加班的那种。】 你在公司里的人缘还不错。 好吧,是挺不错。 这是必然的。你刚进公司,就凭一张脸,被群躲在远处偷看的小姑娘偷偷贴上了「养眼」的标签。不过没过多久,这标签被其他的什么玩意覆盖了,这帮姑娘看向你的目光也逐渐从羞涩好奇变成母爱泛滥,连男同事对你也颇有照顾。 关于这点,你一点也不想承认是因为你的脸嫩。没有人知道当你因会议上偶尔提出几个新建议被部长连连夸赞时,这帮姑娘和大老爷们看向你的见鬼的骄傲又欣慰的眼神让你起了多少鸡皮疙瘩。 “惠子小姐今天也辛苦,报告很完美,我在下面都听呆了。” 你扬起干净的笑脸,一脸纯良的模样怎么看都像个还在读书的高中生。 “对了,还没来得及谢谢惠子小姐昨天送的那盒薄荷糖呢,真的是我一直在找的那种,味道不冲又能醒神。” 你的语气真挚,脸薄的小林惠子不好意思地撇开落到你脸上的目光,摆摆手忙说:“不用谢啦晋川君,那款薄荷糖我也是逛街时碰巧看到,晋川君喜欢就好!今天的报告主要还是多亏了晋川君,晋川君当时提出的想法实在太棒,光是听听就让人热血沸腾!” “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啦。”你即时结束了这场职场互吹,一边继续收拾桌面一边转移到其他聊天话题上。 “惠子小姐今天的眼妆很精致哦,是稍后还有特别的安排吗?” 被男同事发现小细节的姑娘羞涩地笑了笑,伸手去撩了撩耳朵处的碎发,小幅度点了点头。 “是的呢,我刚出差回来的男朋友等会儿要来接我去过纪念日,10月21日是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真好啊。” “晋川君呢,”对方也问你,“今天是周五,你有约会安排了吗?” 你遗憾地叹气。 “我啊,与漂亮小姐姐的烛光晚餐没有,只有跟帮大老爷们的叙旧。” 小林惠子听后莞尔,“之前一直以为像晋川君这么优秀的人,肯定早就名草有主了,当知道晋川君还是单身时我们都很惊讶呢。” “哪有这回事?” 你单肩背包,顺手将办公椅推进了桌下,笑着跟同事告别: “我先走了惠子小姐,祝你和你的男朋友二人周末愉快~” “嗯!晋川君再见!“ 【下班后,你会跟三个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隔隔隔隔隔壁街道的警视厅里工作的同期找地方下馆子,闲聊一下每日重复枯燥的日常,以及吐槽上司有多么的狼心狗肺让你干这干那还不加工资。这聚餐没法天天,也没法全部到场,毕竟除你之外,三个都是不定时的加班党。不过这次,人来得挺齐。】 你刚走进你们常去的料理店大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最里面一桌的二人。拒绝了服务员的热心引路,直径朝他们过去。 率先看到你的紫眼睛青年身上还穿着未脱下的警服,他笑着跟你招手,也替你拉开了自己身边的空椅子。 “我们的小枝和今天也是最后一个到的呢。” “嘛,谁让我车被送去维修,东京地铁里的人又实在太多。诶,班长今天也在?” 你到萩原研二身边坐下,将背包搁在椅子边后,伸手为自己倒了杯茶水解渴,看见斜对面的餐位上放了个熟悉的笔记本,于是顺口问道, “我还以为班长今天又要加班呢。” 没办法,毕竟跑去刑事部上班的伊达航是你们四个中最忙的那个。另外两个在警备部的是间接性繁忙,而伊达航是持久性忙碌。作为一个刚入职的巡查,不仅需要定时上街巡逻维护治安,还必须天天跑现场。现在,你最常见到对方不是在好友聚餐时,而是在你们公司所处街道的隔壁路口。这位忙碌的警官眼尖发现你后和你挥手打招呼,然后约你晚上上他家吃饭,可等你准时去了他家后,餐桌上往往都只有你跟他女友两人,屋子的主人又被带去了某个案发现场加班。 “我跟小阵平下班后在路上碰到穿便衣的班长也挺惊讶。”萩原研二耸耸肩,说,“班长说他有三天假,打电话问娜塔莉小姐,娜塔莉小姐说自己今天跟父母有安排,于是班长就跟我们一起来吃饭了。” 嘛,原来是因为被对象抛下,才来跟你们这帮单身狗抱团取暖呐。 对面没穿警服的卷毛青年跟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悠哉地说:“搜查一课和班长所在的支店前几天一起侦破了大案,放个假是应该的。” “不过,班长下个月可能要被调去京都。” “诶?为什么?” “那边需要人手,班长在那里也会有更大的发展空间。以班长的实力,应该没几年就会在升职后被重新调任回来。” 好吧,看来以后吃饭真的就只剩你们仨了。 你惆怅地想。 “娜塔莉小姐也会一起去?” “应该是,娜塔莉小姐的单位在京都有分点,可以申请调职。班长,你可算回来了。难得一起吃饭你却在洗手间里待半天,晋川这磨磨蹭蹭的家伙都到了……” “哪磨蹭了?我可是很努力地赶过来的好吗!” “晋川,半个月没见,人都萎了。” “是吧班长?我跟你说,我这一天天的为了养家糊口,在公司呕心沥血昼夜不停滴工作,消耗心神……” “确实该好好工作,小枝和一个人也是家,更何况还有我们呢。” “现在多挣点,等我们五个不工作后,就全靠你那点积蓄养活了。” “妈呀,谁养得起你们这帮大猩猩……” 【其中一位在东京警察署工作的同期偶尔会分享一些自己遇到的离谱案件,你每次把那当侦探故事听得津津有味十分下饭,另外两位听众却总忍不住插嘴打岔,详聊案件过程。你对于他们这种完全碾压你的推理能力已经无fuck说了,反正听他们讨论案子也一样很下饭。】 “所以,破绽就出现在那海归成列在家里的奖杯上?” 点的食物都已经上齐了。你一口一个寿司卷,嘴里含糊不清地发问。 “小枝和刚刚漏听掉了关键信息呀。”萩原研二很有耐心地跟听东西丢三落四的你解释,“不是奖杯,那奖杯只是道简单障眼法。凶手知道自己与死者的关系不可能完全抹去,所以就将奖杯摆出来,混淆警方视野,让警方误以为他们只是一起参加过竞赛的普通朋友兼队友关系。一个高中时期的二等奖奖杯的摆放位置是置物台的正中间,乍一看不会觉得有什么,可看久了就会感觉有些奇怪和唐突,班长应该就是通过这点,对这人起了怀疑。” “那是什么?” “真正帮助警方锁定凶手的,是他第三次接受讯问,在快要结束时说出的那句‘中岛家的不幸我真的很难过,希望奶奶能没事’。死者从小跟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身为高中同学知道这件事很正常,但他却只提了奶奶一人。中岛老爷子在两年前去世,现在家里只剩中岛奶奶一人。可这人在第一次受讯时明确表示过自己与死者不熟,并在出国后的近五年里没有过联系。” 你恍然大悟。 祸从口出呀傻孩子,竟然才到第三次传讯人就飘了。 “揪出这两人的关系可真不容易。死者家里的所有电子设备都被毁掉,技术部都没法复原,死者的邮箱也被人清空,对方完全抹除了自己存在的痕迹。后来还是通过将一家公司的金融投资账目与这两人的十几个海外银行账户交易记录一点点做对比,才发现这两人的更多关联。那密密麻麻的账目数字看得我眼睛都要瞎了。” 伊达航说着,还伸手揉了把眼睛。 “这件灭门案在昨天结案,是那个叫中岛的男人先阴了人家五十多万美元,让对方负债累累,甚至还患上中度焦虑症,想过要自杀。” “所以是仇杀?”你叼着水果问。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 “算是吧,一家三口都被杀了。孩子才三岁,妻子是名教师,对丈夫的行为多半什么也不知情。” 伊达航的表情也很沉重:“当时的现场实在太吓人,没开门都能闻到里面的味,所以邻居才立马报警。等门打开,那场面让负责取证的同事都不知所措。” “不管怎样,”松田阵平做出最后的总结。“祸不应及家人。” 你默默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 —— “喏,你的。” 聊完了案情,你从脚边的背包里翻出个黑色的长方形盒子抛过去。 松田阵平双手接住。 “我的?” “对啊,你生日礼物。之前就买好了,可老忘记带给你。” “拜托,那都是四个月之前的事了。” “所以是迟到的生日礼物啦。” 你边吃边看他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副墨镜。 这是你上个月在大街上一眼相中的,跟这卷毛气质完全符合。黑色的镜片不大,看上去比较低调,不过右镜腿外侧有一小串银色的花体意大利文,张扬宣示出自己的高级感,一看就不好惹。 松田阵平将收到的新墨镜戴上,十分无语地吐槽:“我跟萩原生日的时候,你和那两家伙居然都不在……诶对了晋川,你有联系上他们吗?” “我?我没有啊。” “你也没有?” 对方摘下墨镜,露出自己狐疑的表情。 “难道那人连你都没联系过?” 第53章 你心虚地将手机揣进兜里。 那通五个月前未能及时接到的电话已经被你从通话记录里删除。 伊达航帮你答了。他压低嗓音说:“既然有可能是去干了那一行,晋川又怎么可能联系得上?那两人就更不会主动联系了。” 你回来后才得知的——有两人在你离开后半个月,也跟着与大家失去了联系。伊达航推测,消失的二人应该是去执行需要隐秘身份的秘密任务,例如卧底之类。 自从知道柯学世界,你闲的没事时就会回忆剧情。最后回忆来回忆去也就想出了几个经典案件,一点有用的主线剧情也没想起来。不过跟你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了,你回忆那些也只是在你闲着无聊的时候。但你多多少少摸索出了一件事实——那就是只要跟未来剧情有关的人,在剧情开始前都会很安全;至于剧情开展之后,你好像也没听说柯南漫画里有死警察的场面,这毕竟是全年向的少年漫。当然,日抛型死者除外。 所以,虽说卧底任务都有一定风险,但你感觉问题不大,毕竟那两人也都是出现在几年后剧情中的人物,写作角色光环,读作不会有事。这么想着,你也就没在身旁几位警官的眼皮子底下顶风作案,花时间潜入公安内网找他们信息。 嗯,遵纪守法好公民,从你晋川枝和做起。 松田阵平用幽怨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你。 “突然就失联了,你们一个两个三个的居然都这么玩消失,不知道好好道个别。” “诶诶诶!” 你被看得起了身鸡皮疙瘩,连忙为自己辩解。 “我跟他们不一样啊,我可不是消失。你们打的电话我都有接,教官那我也有请假!咳,只是后来手机没电又忘了充,所以就……” 你顶着三位警察充满审视的目光,声音越说越小。 好吧,你只有在刚开始的一个星期里偶尔接起过他们的电话,之后不能接了,干脆就直接关了机。一回来就果不其然地吃到三记正义铁拳,让刚下床能活蹦乱跳的你差点又躺倒回去。 “小枝和,要跟公司一起去美国实习三个月的事有什么不能在当时讲清楚的,干嘛什么都不说就急冲冲地溜走,害我们当时担心了好久。”萩原研二的话语里也充满怨念。 你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求饶: “研酱,我知道错了嘛~” 最容易没脾气的青年看上去很无奈地看了你眼,帮你夹上一片三文鱼刺身。 —— “晋川,”伊达航叫你,“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回学校把毕业证领走?” 你随口说:“不急啦班长,我有空再去。” 而对方早就不信你嘴里那些所谓的“有空”了。 “你这话都跟我说过五六次了,可鬼冢教官每次碰到我时,都还是会拉着我,跟我唠叨遍你放在他那的毕业证书。” 嘛,这怎么能怪你?要怪就怪东京的地区划分好嘛,谁让伊达航所在警察署的管辖范围里有一栋鬼冢宅呢? “诶呀呀~” 你将一个寿司盘推到伊达航面前,甚至服务周到地为对方挤好了芥末酱。 “赶紧多吃吧班长,忙案子忙了那么久,累坏了吧肯定?今晚可没有体贴的娜塔莉小姐为你准备夜宵,这餐饭一定要吃饱了,一会给你再帮打包一份带回家去……” 伊达航在你周到的服务下还在想着要教育你:“上点心啊晋川,那可是你的毕业证书,读了一年不就是为了那个吗?毕业典礼没赶上,毕业证书起吗也要拿到手里吧?” “一个小本子而已——好吧好吧,班长我保证!我保证等我有空了就立马去学校取回来!” 其中一人打岔:“班长你可千万别信这家伙的话,晋川的嘴就是骗人的鬼。” 另一人也补刀:“是啊,小枝和的信用度极低。” “喂喂!” 你不满地冲他们嚷嚷。 当事人伊达航先生一副头痛的表情。而三秒后,他又跟想开了似的,舒展开浓密的眉毛摆了摆手。 “算了,我不管你了,反正我下个月就走人,也就远离了更年期教官的絮絮叨叨……” 【总的来说,日子过得还不错,除了有两人在你生活中消失很久又一直没出现之外。】 吃完饭后又坐着聊了会儿,三位警官准备各回各家好好补觉。 临走时,你忽然想起件事,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容,向他们摊出只右手。 “那个,借点钢镚呗各位?” 三人对你这话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你又把身上硬币送人了?” 你点头,说话理所当然:“日行一善嘛,反正都举手之劳,帮你们警察分分压,为社会减减负。” “还真谢谢你了,东京的三好市民晋川先生。” 松田阵平露出无语的半月眼,嘴里说嫌弃,却还是从自己钱包里挑出不少大面额硬币塞到你手里。 你原本空空的手掌中瞬间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你握着把钢镚,满意地收回手。 “不用谢,松田警官~” 等出了料理店门,又过两条街,你到一个自动售卖机前,用掉几个卷毛警官赞助的钢镚换了罐汽水。 你拉开易拉罐喝了两口,那辆据说被你送去修理厂维修的黑色雷克萨斯停在你身后。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摇了下来,露出一张陌生的亚洲女人面孔。 “怎么又跟那群小猫咪混到一起?” 对方脸上没什么反应,语气却很严肃,处处透露着警告。 “别忘记你的身份,金麦。” 吃饱饭后心情很好的你回她一句:“不说废话是优良美德,女士。” 女人见你有意避开话题,哼了声便不再多说,一只白皙好看的手将小纸条从里面递了出来。 “这是你的任务,期限在三日内。” 你伸出两根手指夹住纸条,打开看了眼后,吹了个打圈的口哨。 “传话员小姐,您今天的脸还不错~” —————— 如以上所见,你是一名普通的技术员,技术稍微比别人好了那么一丢丢,在一家世界前五十强的公司里随时可能升职加薪,这事想想都快乐。 你也不是很缺钱,毕竟你还打了份兼职工。 老板还算凑合,说只要你乖乖的不作死不作妖,工资就随你开。 有这话你就放心了,就喜欢这种人傻钱多的当老板。 你叫晋川枝和。 可你还有一个名字,或者说是代号也行。 你是金麦酒,golden grain。 不过,或许你还应该有个其他称呼,但那是不能说的秘密…… a secret. 嘘。 第37章 迷路之人(一) “请问,能不能不杀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夜晚降临后,你最常做的事情是从高处俯视整个日本东京。 偶尔是站在一面透亮的玻璃窗之后,偶尔是趴在月朗星稀的天台之上,偶尔也会立在高耸的东京铁塔的一根铁梁那,低头的时候,会想想自己要是从那一只脚迈出去了,会不会就能直接宣告游戏结束。 但也只是想想。 你身后总有个聒噪的声音将你发散的思绪拉回来,催促着你解决眼下的正事,譬如现在—— “能不能别杀我?” 背后男人小心又惶恐的声音,将你的注意力从落地窗外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拉扯回来。你眯着眼打了个哈欠,转过身,将百无聊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哦?理由呢?” “我我我,我有钱,我有钱啊!” 跪在地上的男人扑上前爬了几步,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你的裤脚。 “拜托了,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你要多少钱我都能给!” 面对对方的苦苦哀求,你向后退了半步,轻松地挣开那只拽住你裤脚的肥手。 你蹲下身,与对方达成相对平视的角度,用一副凡事好商量的口吻,态度友好地跟他说: “你问的这个问题可真有意思。” “我已经尝遍了除爆炸外的所有死法,不过我想你应该也不会想尝试这个。” “我为你选的可是最无痛死法,保效保率。” “以上只有一句真话,请问是哪句呢?答对了我就放过你。” 你说完上面的话,就笑眯眯地等待对方的答案,俨然一副公平公正的模样。 “这,这……” 男人显然没想到你玩这出,一脸为难诧异,又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你注意到他瑟瑟发抖的目光落到了你身后,好似从落地窗的倒影上飞快确认什么后又立马收回视线,重新用一双充满害怕情绪的眼睛看向你。 你早就习惯了这种眼神,你被它看了太多次。 “是……第一句?” 他的声音里有着希冀,以及对死里逃生的渴望。可你却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啧,真可惜,回答错误。” 在对方惊恐眼神的注视下,你直起身,慢悠悠地向后伸手,从背后的刀鞘中拔出两把长刀。 你握着刀柄,又重新抬起头。 男人已经开始手脚并用,疯了般地四处逃串。 你并不在意对方的节节后退,只是简单活动了下颈脖,才一步步走向已经缩到墙角退无可退的男人。 第54章 “这么简单的题也能答错,那只能说声抱歉咯,金森社长。” “不过我可以向您保证,一定速战速决,为您带来无痛服务,是不是很周到呀?” 你手中的武士刀在奢华水晶吊灯下泛起了寒光。 …… “都说了任务结束就跟我发消息,能不能别总让我特意跑上来一趟?” 细长的高跟鞋跟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女人的抱怨声也跟着传了进来。 “你在做什么?” 你收回手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摘下手上的手套,回望对方时,随意道:“看不出来吗?行善事在啊。” 贝尔摩德看了眼地上被合上眼睛的尸体,皱了皱眉。 “别做多余事。” 你无所谓地耸肩,跟着对方往外走。 坐上车后,你将背在背上的两把刀扔到后座。 “哎呀,这次的两把改良武士刀果然还是不太顺手。虽然长得不错,但手感和锋利度都不够格,还很重,怎么都没上次的那把剑好使。” 贝尔摩德发动汽车时侧头看了你一眼。 “你上次因为腕力不足没拿稳武器,差点让任务目标抓住机会,捅成肉串。” 你对这种小小失误向来都不放在心上。 “反正是差点,最后还不是没得逞。哎,冷兵器用起来实在是太费手劲,下次还是继续换回热武器吧,不过下次用什么型号的呢……” “金麦。” 共处有半年,也负责看管了你半年的人直接打断你后面的话,她说:“最后一次警告你,行动人员必须有一个自己最擅长的武器,而不是频繁更换。” 对方认真的警告听得出来是走了心,可你却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十分随意地说: “嘛,有什么关系呐,反正武器库里的东西那么多,都试试有什么不可以?” “你到底把这当什么了?”贝尔摩德忍不住问你。 黑色的雷克萨斯在灯火迷离的城市里穿行,车窗外的景象一晃而过。 外面五彩斑斓的风景映在你的眼中,如同被放入空荡荡的暗房,在隐晦的红光下,只有勉强看清的深浅图层。 “你这个做演员的,难道就没听说过一句话吗?life is a game,当然是人生如戏呐。” 你的声音轻飘飘的,每一个字符都好似无处着落的飞絮。 像刷任务一样执行任务,兴趣来了就试试新上手的武器,不小心死了还能无血包原地复活,谁让你就是游戏里的bug。 对方被你的话弄得哽了半天,反应了一会儿后才反问你:“怎么,难道作死也是你游戏中的一部分?” “人只要是活着,就终有一天会面对死亡。” 你用副老生常谈的口吻,慢慢地说, “既然一个人早死晚死都是要死,那再不多尝试点不一样的东西,且不是枉费了来人间走的这一遭?我这人向来奉行及时行乐,不像你们,谨慎得过分,做什么事都要走一步算百步,弯弯绕绕地想着怎么算计一个人掉坑,末了还要担心如果对方没死自己会不会被弄死。不像我,我就从来都不担心这种问题,也不会为这种事消耗脑细胞。哦对,先说好啊,不是我不想死。是我啊,压根就死不了。”你扭头看她,欠欠地来了句,“怎么,你羡慕不?” 她直接撇开眼不搭理你,专心开车。 你无趣地收回视线。 …… “你会后悔的。” 等车停到目的地,进了安全屋。 刚打开屋内的灯,贝尔摩德忽然说,语气很平淡。 “人生从不是游戏,你没多少条命能往里赔。” 你轻飘飘地瞟了她一眼。 “我从不后悔。至于后面的,说不定我哪天就认为自己实在玩腻了,决定为亲爱的大自然妈妈施肥。”打游戏的都知道bug迟早会被修复,你本就不该存在。 “boss需要——” “这关我屁事?”你打断她,满不在乎。“要不是他钱给的够多,我才不搭理。” “那就想想几只被我发现的小猫咪。”贝尔摩德冷声说。 女人的声音像只无形的手,悄无声息地捏住你的七寸。 “想想如果你不在了他们会被我怎么样,给我安分点,金麦。” “……” 屋子里瞬间安静到极点,箭拔弩张。 空气如同凝固住般,连粉尘都禁止在半空中,直至你幽幽地开口。 “诶呀呀,我真的很好奇呢,难道你都没有哪一天是没觉得自己已经活腻了吗?” 你语调上扬的声音中充满好奇,目光也很真挚,好似在诚心诚意地发问。 只是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某处。 你像个向前辈虚心讨教问题的可爱后辈,天真地歪着脑袋,露出副单纯无邪的小表情。额前的红色碎发跟着你提问时的歪脑袋晃了晃,微微遮掩住左眼。 “譬如现在,” 你看上去很有诚意地笑着,虚心而认真地向对方请教。状似含有笑意的双眸却像汪死寂的血潭,同枪柄一样冰凉。 “我就觉得你活腻了,老妖精。” 第38章 迷路之人(二) 你掏出了枪,黑洞洞的枪口不偏不倚地抵到她后脑勺上。 “说说吧,都知道了什么?”你很耐心地询问。 你知道,你在这人面前有太多的疏忽。这都源自于最开始时的粗心大意,让本不该被发现的东西率先暴露了出去。 果不其然,你听到对方用胜卷在握的口吻对你说: “我知道什么,取决于你暴露了多少。” “你当初突然炸毁在东京的据点,目的只是为了毁掉被存放在里面的纸质档案吧,其他的不过是混淆判断而已。” “那里被毁后,你一直是最高保密级别的任务目标。你很清楚,所有关于你的命令都由一人亲自下达,传到那些成员手里的都是阅后即焚的一次性文件。而这些接触过你档案、见过你的人都死了,电子版中的照片也被替换,那份档案是唯一存有你真容的。只要毁掉它,就除了那位之外,没人能再认识你。你也知道,那位虽然对你不会死心,但在接收到你传达的警告信号后,也还是会立即停手,及时止损。” “之前那帮蠢货那么骚扰你,你都能忍住,对东京据点不为所动,却在那时突然出手警告,恐怕……是为了那些人。” “是某只努力做个正常人的小芒斯特在聪明的大猫面前就要藏不住了,所以才急急忙忙地销毁证据。你会为了他们乖乖跟我回去,做出这种事情也不算什么。我说的没错吧?” 她像笃定你不会对她做什么,说话的语气也很放松自然。只是紧绷的后背肌肉还是暴露了内心情绪。 没有人能真正轻松地将自己仅此一条的命放到赌桌上,更何况是你——一个阴晴不定的人间玩客的赌桌。 “……” 咔嗒 你手中的枪已经上膛。 房间内的气氛顿时降至冰点,你们谁也没开口。 最后,还是你先笑出声。 “呲。” 你用一个轻飘飘的音节,轻而易举地击碎掉已经冻结的氛围。 “脸都白成鬼了还想着要试探我?好吧,我告诉你,half and half。但就算这样,你知道的也还是太多了点。” 你的出声让对方明显松了口气,肩膀有小幅度的下塌。 她动作不慌不忙地撩了一撩耳边的头发,用上了自己一贯神秘的口吻:“a secret will make women women.” “有的秘密只会让你死得更快,女人。说什么除了那蠢老头外没人能认识我的假话,你不也同样对我印象深刻,念念不忘吗?不然怎么会被派来单独找我。你说是吧,嗯?” 你们之间只有你的一臂之遥。你迈出半步靠近,手里的枪依旧稳稳握在手中,在这逐渐缩短的距离中,盯着她后脑勺,用好听上扬的语调,说出似真似假的话语。 “你真以为当年的事我就一无所知?那些抓住我、囚禁我、威胁我、弄死我的人都已经跟世界说拜拜了,只有你安然无恙地活着。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因为你杀不死世界主角。“因为我还挺喜欢你,暂时舍不得让你去死。你心里清楚是为什么,我也知道。” “……” “难道你就要因此而仗着我对你的偏爱有持无恐吗?贝尔摩德。” 你慢腾腾地收起已经上膛的手/枪。指尖缠绕起一缕眼前的长发。光泽柔顺的金色发丝被你把玩在指尖,在你灵活的手指间打圈成结,变得不复之前的亮丽。 你的唇瓣悄无声息地凑近对方的耳畔,像魔鬼抵在人类脆弱的耳边,发出危险而致命的呢喃。 “趁你在我眼里还有几分价值,我就最后再好心提醒你一次。你最好没有把你知道的透露其他人,因为只要他们当中有任何一个出事,不管出大事还是出小事,当天都会成为你的忌日。” …… “你为了他们可真什么都愿意,那你会为他们送死吗?” 临走时,贝尔摩德冷不丁问你。 她翘着腿独自端坐在宽敞的皮质沙发上,眼神隐晦不明,似乎想看透你内心,却又好似在里面藏了千思万绪。 而你却像听到一个笑话般,停下换鞋的动作,抬头回望过去。 “送死?这是什么愚蠢透顶的问题?” 你的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我这种人,怎么可能会为别人付出自己宝贵的性命?” “我可是很惜命的啊。” 第39章 迷路之人(三) 又一个需要上班的星期,工作日中午,你在公司的休息区小作休息时,手机屏幕上出现萩原研二的来电显示。你看了眼四周无人,才接起电话。 第55章 “喂研酱,什么事啊?” 电话那头的人问你:“小枝和晚上有安排吗?” “没有啊,”你十分熟练地接过话,“你们找到新店子了吗,我们今晚上哪吃去?” 你们现在打电话讨论最多的事情就是询问对方晚上去哪吃饭。 这也是没办法,毕竟最会做饭的两人都已经走了,除掉长时间跟着跑现场混食堂的班长,剩下你们三个留守儿童都没能点亮做饭这项技能,于是只能相依为命结伴而行,一到下班点,就一起去照顾东京各餐馆的生意。其实说白了,也还是因为懒,几个生活不够精细的大老爷们都觉得在外吃也能将就着过。 不过,偶尔也有特殊情况。 “班长说娜塔莉小姐叫我们晚上六点半一起去她家吃晚餐。”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显然是在为今晚终于不用掏钱下馆子而感到高兴。 你听后眼睛一亮。 “好嘞~我晚上准时到!” 有个有女朋友的兄弟可真不戳,关键是人姑娘人美心好又善解人意,能救人于柴米油盐,简直不要太完美~ 然而,虽然嘴上承诺了一定会准时到,当天晚上你还是在时针逐渐走向罗马数字“八”时,才紧赶慢赶地摁响了本间家大门的门铃。 来为你开门的人见到你后就开始抱怨嚷嚷: “我就跟hagi说,你这家伙嘴里的准时肯定没准吧,瞧瞧都几点了你才过来,我们等你等得饿都快饿死了——” “诶呀呀,我知道错啦~” 你一把挤开杵在门口挡道的人,从吹着寒风的屋外进入温暖的屋内,在玄关处一边飞快地换鞋一边熟练地解释, “我这几天都比较忙,之前小组的提案刚刚过初审,到了最后的敲定期,后面要通过层的决议。我现在能从公司里溜出来跟你们一块吃饭已经很不错了,我那些可爱的同事们可都在公司里加班加点呢。” “行行行别废话了,赶紧进去,就等你了!” 松田阵平推着你往里走。 亮堂的客厅里,穿着居家服的伊达航在拿着遥控器换台。见到你,他立马放下手里的苹果,朝厨房的方向迫不及待地大声喊: “小娜!晋川终于到了,我们可以吃饭了!” “晋川君来了?” 听到男友呼唤、屋子里唯一的女士端着餐盘,从厨房里走出来,笑吟吟地招呼大家, “那大家快来入坐吧,我去把菜都端上来。” 早就饥肠辘辘的卷毛立马拉开把椅子坐到了不算大的餐桌前,另个也同样饿坏了的警官连忙赤着脚进厨房帮忙端菜。 从卫生间出来的萩原研二从餐桌上取了几张抽纸去擦湿漉漉的手。落座时,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看向坐在对面的你。 “诶,小枝和,”萩原研二疑惑地叫你,“你今天没有打领带吗?” 你伸出手摸了摸空荡荡的衬衣衣领。 “喔,可能是午休时觉得不舒服就扯了下来,落在公司了吧。”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说。 对方显然也习惯了你的迟钝,并不惊讶,只是忍不住数落你的丢三落四:“太粗心大意了啊小枝和,上一条领带也是这么被你无意间给弄丢的。” 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嘛,也太细心了吧研酱?说实话,我都已经忘记我上一条领带是怎么丢的了。” 松田阵平用竹筷敲了敲你脑壳。 “你这脑瓜子还能记住点什么?” 你:“……” 你无语地揉了揉被敲疼的地方,对这人的熟练作案技术不想再说什么。 今天的晚餐很丰盛,做了一桌的海鲜。娜塔莉的盐烤秋刀鱼是拿手菜,盘子刚端上来,就一人两条被分了个干净。 吃到最后你实在撑了,嘴里咀嚼都放慢了很多。 然而,另外三只大猩猩还在扫荡餐桌,娜塔莉小姐已经因为食物少了不够吃,又回厨房加菜。 明明公司聚会时,你的饭量在众人之中还显得正常偏多,比正常男性饭量多了小半碗。可当跟这帮人坐一起吃饭,你总感觉自己的饭量实在上不了台面。 你默默搁下了手里的筷子,坐旁边消化嘴里没咽下去的食物。 伊达航没关的电视已经重播到了新闻部分,电视机里的主持人说话语调平缓,吐词清晰地念着新闻稿。 “距离上次事情已过去五天时间,金森集团由于涉嫌走私一事,近日里股票大跌……” “金森集团涉嫌走私?” 听了一耳朵的人疑惑地重复了遍这句话,“我记得,这家公司已经在东京成立三十多年了吧?” 伊达航架了一筷子菜塞嘴里,搭话说:“松田你都不看新闻?具体已经是上周发生的事了。” “这几天都没时间啊,我们队最近在搞什么整体考核训练,每天累得半死才放人。”松田阵平问,“班长,这到底怎么回事?” 伊达航于是就讲解说:“是金森集团的社长金森二太郎在上周六晚上,被发现于酒店遇害。金森集团在第二天被人匿名举报,遭到警视厅搜查二课调查,目前断定有走私嫌疑。” 萩原研二听完就疑惑问道:“新闻里不可能说这么多,班长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伊达航:“因为这现场我也跟去了……” 怎么这么巧? 你忍不住吐槽:“这东京以内的案发现场还有班长没去过的吗?” “咳。”被你吐槽到的人掩饰性咳了一声,又继续说,“这起案子里,死者身上除了两道致命刀伤外没有其余痕迹,一道割破喉咙,一道刺穿心脏,凶器应该是把有尖端的长形刀具,例如武士刀。我推测可能有两把,一起同时杀人,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在有了一处致命伤后还要补上另一处。刀口很长较宽,切割处均匀,死者都不及挣扎就直接断气。这么看来,凶手很专业,下手干净利落,不带任何情绪,是个职业杀手。” 多谢夸奖啦,班长。 你夹起块南瓜饼,咬下一口压惊。 萩原研二问:“那这个案子应该会很难办吧?” 伊达航叹了口气。 “确实。自从昨天晚上,金森集团一项洗钱的罪名成立后,这个案子就开始变得越来越棘手了。现在内部都在猜测,这么大一个集团说垮就垮,肯定有很多黑幕,但后面的事情就涉及太多,我的职位还不足以让我触碰到那些信息。不过,有点我一直没有想通,你们正好都在,就来帮我分析分析吧。” “什么?” 你跟另外两人一起竖起耳朵,专心听了起来。 伊达航锋利的眼睛盯着面前的餐盘,逐渐让自己陷入关于某个场景的回忆当中。 他缓缓说:“死者身上实际有出现让人感到违和的地方。死者的尸体被发现时,是在一个墙角落,死的时候嘴巴张开,肌肉僵硬,呈惊恐状,显然是被对方吓得躲到了墙角,又开口大叫或求饶过。可是死者的眼睛却是闭着的,这于他其他五官表现出的状态显然不符。” 松田阵平想了想,说: “死者的眼睛是凶手合上的?” 伊达航抬起头与之对视一眼,与同期的想法已经达成同种共识。 “报警的服务生说他报警后,没看到任何人。除非现场有第三人的出现,不然就只有这一种可能。” 嗯……还真有第三人出现,只不过那人出不出现都没啥卵用。 “这就很违和了。” 萩原研二也陷入到自己的思考中。 “替死者合眼是为了让对方安息,可一个杀伐果决的职业杀手是不可能做这种带有强烈情感色彩的多余事。会在酒店这样的公共场合内选择武士刀这样不易掩藏的武器作为作案工具,说明对方对自己的能力足够自信,这次的杀人任务对这人而言不是难事;用抹脖子和捅心脏的方式解决人命,这人足够冷血,专业,和谨慎;但死者生前既然有时间求饶和躲藏,对方不是立马杀的下手。死者身上没有其余伤痕,可以初步排除被审讯逼问的可能……一个专业的杀手不会在任务目标身上消耗时间,这两人之间会不会认识?如果认识,那就可以从近段时间出现在死者周围的人中开始排查,应该能很快找到提前潜伏在目标附近的凶手。这样的话,确实就可以暂时解释得通之前感到违和的地方,虽然还存在很多漏洞,但人作为情感动物,一个相处过段时间、并不憎恨的人被自己亲手杀死,都会难免有些膈应。” 呼—— “可如果不认识,这人就很矛盾了。”对方来了个大喘气后,接着说。 刚准备松口气的你:“……” “对方具备职业杀手的能力和素养,却会留下一个显而易见的破绽,能看出是一个会在某条线上反复横跳的人。不对任务目标立即动手,在杀了人后,作为补偿帮对方合眼,一个非常纠结的人,行事也非常果决,每走一步都在自己的掌控之内,不会后悔。可他在想什么呢?” “……” 什么? 谁? 凶手吗? 呵,凶手还能怎么想? 你现在就坐这坐着,首次旁听在场的三位在职警察交流讨论一起与你有关的凶杀案件,通过一个死在你武士刀下的老男人,分析你前后不到十分钟的所作所为以及心理路程。别问有什么感想了,问就是你已经怂得大屁都不敢嘣一个,内心备受煎熬,只有一个想法在脑海里横冲直撞,疯狂地尖叫呐喊: 妈妈啊,这群人也太可怕了,所以还是快点把班长调走吧求求了!!! 远离命案,从远离班长做起:) 最后,无意中将你解救出来的是人美心善的娜塔莉小姐。 娜塔莉端着盘刚做出来的菜从厨房里出来,见一桌子的人筷子也没动了,一个个面露沉色,不用想就知道刚刚自己不在时,餐桌上都发生了什么。 她将菜盘放到桌中央,嘴里埋怨道:“你们怎么吃饭吃着吃着又聊起案件来了?下班了都还不好好休息。” 你也跟着帮腔:“是啊是啊,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你们?嗷!” 松田阵平收回手。 伊达航望了望面露不满的女友,连忙摆了摆手说:“这案子已经移交到了搜查二课,后面的事也不是我们能掺合的。行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小娜你快坐下吧,做这么多菜真是辛苦了,等会儿我来负责洗碗……” 于是,这事就这样暂时性地揭过了。你决定以后在东京以内还是少犯事为妙,不然总感觉怪心虚的…… …… 吃完饭后,又坐着先扯了会儿天,你们就各回各家了。 萩原研二提出要送你一程,却被你拒绝了。 “今晚吃多了,所以打算走走路消食啦研酱~” 你笑着冲他挥手告别,目送对方上车后才转过身,朝与自己回家路完全相反、却与你来时同路的方向缓缓而行。 等步行二十来分钟,你到达了你的目的地。趁四下无人注意之际,侧身闪进一条昏暗的小巷。 巷子里,本该躺在地上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你弯腰从地上一滩已经干掉的血泊里捡起自己皱巴巴的领带,抬眸扫了眼痕迹凌乱的四周,不屑地呲了一声。 蠢货。 第56章 第40章 迷路之人(四) “晋川君,能够请你帮个忙吗?” 结束完周五的例会,你又被课长以关心员工生活的名头,单独留下来聊了十分钟。 对方先是跟你扯了两句你最近的生活状态,在得知你吃得好睡得香后,就开始话里话外地勉励你积极工作不要划水,说这次项目要是做好了就给你升职加薪。 你撑着眼皮听,心想你不就是在开会时没忍住打了两哈欠吗,怎么就变成划水员了?好吧,比起这段时间辛苦加班的同事们,你确实划水严重。于是你耐着性子,时不时点几下头回应,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 等好不容易听完上司温暖如春风般的体贴问候,你从会议室里出来,又碰到了一直等在会议室门口的小林惠子。 于是,刚刚听完上司明里暗里示意“好好工作”的你,在上班期间公然划水,带着看上去有些焦虑的姑娘走进无人的休息区,泡了两杯花茶,拢了拢西装外套坐在对面,将其中一杯热茶放到对方面前。 “惠子小姐有什么忙需要我帮到的?” 你喝了口茶润润嗓,想到刚才对方找你的理由,就问道。 而没想到对方一副做了重大决定般,鼓起勇气抬起头,上来就问: “晋川君是不是有一个关系很好的警察朋友?” 你:“……” 很好。就连公司里的一个普通同事都知道你跟一警察关系要好。 你默默又喝了口茶水。 小林惠子见你迟迟不作声,以为你误会了什么,连忙慌里慌张地跟你解释:“别误会晋川君,我没有窥探你私人生活的意思!我只是最近遇到了点拿不定主意的事,身边没有认识的警察,想起有次在路口正巧碰见晋川君跟一位正在巡逻、看起来很靠谱的警察聊的很愉快,所以才试着来找晋川君帮忙……抱歉晋川君!我真的不是……抱歉!实在抱歉!” “诶,别紧张,惠子小姐。” 你将茶杯往一个劲冲你鞠躬道歉的人面前推了推,柔声安慰说,“这没什么,我其实很高兴惠子小姐在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会想到向我寻求帮助,这说明惠子小姐把我当作了自己能够诉说的朋友。可我能问问惠子小姐是遇到了什么事,非要找警察不可吗?” “我,我……” 刚进社会还不满两年的年轻姑娘说话的时候红了眼眶。她双手捧着你递给她的茶杯,杯子里的茶水随着她手上的用力剧烈晃动,甚至溅了几滴出来,可当事人都未察觉,她的内心像在经历某种剧烈的挣扎。你没打搅她,只是抬手从隔壁桌拿了盒抽纸,放到自己这桌上。 终于,在过了三分钟后,小林惠子平复下情绪,吸了吸鼻子后重新抬起头,开口跟你说: “是我的男朋友,千田坂之助。我发现他涉嫌杀人。” “……” 你收起副懒散样,坐直了身,望向对方的眼神也开始变得认真用心起来。 “有发现证据吗?” “没有。”小林惠子摇了摇头,抬起手擦了把脸颊上的眼泪。“但是,我在无意中看到他手机里的邮件记录……” 你从抽纸盒中抽出张纸巾递过去。 对方接过,胡乱用纸去蘸脸上不断淌过的泪水,然后垂下头调节状态。 你没有催促,静静等她自己缓过来。 这次不到半分钟,对方就自己平复了下来。她深吸口气后抬头看着你,虽然眼眶红红的,但目光坚定。 “上周五,我们恋爱纪念日的那天晚上,他吃完饭后说要去冲个澡,我在客厅里坐着等他。他的手机在他走后几分钟突然亮了,我当时就在旁边看电视,以为是我的手机——我们两人的手机是一样的——于是把手机拿了起来,等输入密码时才发现拿错了。可是,晋川君你知道的,我们女孩子偶尔就是会翻翻自己恋人的手机……我一时起了好奇,想看看他出差的一个月里,通讯录里有没有新加我不认识的女性,我们都知道彼此的手机密码,于是我就打开了,想点进通讯录时一不小心手滑点到了旁边的邮箱,然后就看到他的最新邮件……”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 她像是回忆起记忆中一个会带来噩梦的恐怖东西,又开始感到害怕,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你平静地与她对视,等待她的答案。 小林惠子的声音很小,要全神贯注才能听清她说的内容。 “我看到,最新邮件是一个具体日期,前一封邮件上面写的‘人死了,去处理干净’。 “我当时害怕极了,生怕那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发现我看了他手机里的东西,将那两封邮件恢复到未读状态后就连忙把手机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呜呜呜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我太害怕了,所以压根没有拍下点证据,那人从浴室里出来后我甚至连看他一眼都不敢,他这周想过来找我,说有礼物送给我,我都拿加班敷衍过去……” 平时很爱笑的姑娘此时泪眼婆娑地望着你,秀气的眉毛打成了结,后怕和紧张的情绪充斥住她每一个毛孔。 “就是因为我没有证据,所以我才没敢报警。我怕跟警察说了,却因为没有证据不能立案,若是让坂之助知道我找了警察,怀疑我发现了什么,然后将我——呜呜呜呜呜我爸爸妈妈都还健在,他们就只有我这一个女儿,晋川君你说我该怎么办啊呜呜呜……” 听完缘由后,原本已经做好「女同事目击男友分尸现场后被对方威胁拉上阴船」准备的你松口气。 原来是收尸预判。 没有证据确实无法成功立案,若是跑去报警却没能成功,反而还让对方敏感地有所察觉,确实会引来麻烦。 “所以惠子小姐找到我,是希望能通过我,私下联系警方寻求帮助?” “嗯嗯!” 小林惠子看你的眼神像看一根象征希望的稻草。 “晋川君你一定要相信我说的啊,我没有开玩笑!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这几天我害怕到直接住进了朋友家,连他的面都不敢见,就怕一不小心暴露出什么……” 好谨慎一姑娘,这防范程度可比你要强上不少。 你顿时感到自愧不如。 “我当然相信惠子小姐所说的。”你态度真诚,语气坚定地说,“我知道惠子小姐不是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这姑娘的生活圈有多干净,你进公司第一天就查清楚了。 小林惠子一脸的感激。 “谢谢你信任我,晋川君!” “惠子小姐能够临危不乱,一个人做到这步已经很棒了。惠子小姐真的很冷静很坚强,也很勇敢。” “嗯嗯!谢谢你晋川君,真的很感谢你肯相信这么离谱的事情。没想到晋川君的接受能力这么好,说实话,我自己都因为这事连着两个晚上没睡着觉,生怕坂之助会半夜来杀我灭口。没想到这种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的事也会发生在我身上,我连遗书都差点写好了……” 那是,你当然能接受良好啊,谁让这就是个推理漫世界?更何况,你还有五个隔三差五就能在马路上偶遇各种抢劫案偷窃案劫持案杀人案的好友兼同期。同事谈的男友有蓄意谋杀嫌疑什么的,这能是个让你发自内心感到离谱的事情吗? 呵,压根不能。 可你没表现出来。 你只是表现出一副心理承受能力良好的样子,含蓄地点点头,收下了小林惠子投来的崇拜目光。 既然都已经大致了解到情况,同事小姐的忙你是帮给帮,不想帮也不得不帮了。小姑娘平时跟你关系不错,对方现在遇到点小麻烦,对你而言只不过举手之劳的事。 看在那盒被你摆在家里当装饰的薄荷糖份上,你准备开始正儿八经地记点关键信息。 “那接下来,惠子小姐能先跟我讲讲你男朋友这个人吗?”你解释说,“我想多了解点具体情况,这样才能跟我朋友更好转述这件事。”你没打算让小林惠子跟那些人直接见面。少点接触,多份安全,更何况你还隐瞒了些事。 “已经是前男友啦晋川君!”心里的大石头有人帮忙分担,满血复活的姑娘悄声纠正你。“虽然还没正式提分手,但在我心里已经是的了。” “……好的。” 你收回之前说的话,这姑娘心也挺大的。 “晋川君需要找个本子记下来吗?” “不用这么麻烦。” 你拒绝对方的好意,掏出了一直揣在兜里的手机,直接打开手机录音功能,将其平放到桌面上,收音孔朝向对方。 “这样就好。”你面带微笑。 有高科技不用是傻子。 你没有说班长的坏话。 小林惠子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秒数,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她喝了口茶后,深吸口气,才开始将自己知道的信息缓缓道出: “我跟坂之,千田坂之助是大学毕业后,去年九月份认识的,在去年10月21日确认恋爱关系。他跟我一样,是个东都大学本科毕业生,但学的是艺术设计专业,工作没有我稳定,经常因为客户要求出差,我有时候甚至会联系不上他……” …… “最后一个问题,你说你看到第二封邮件里的日期,日期是什么时候?” “是12月4日。”小林惠子很肯定地说,“距离今天还有37天。” 十二月啊,那伊达航是指望不上,他这时候应该已经被调去了京都。 你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拿回桌上发烫的手机结束录音,安慰看上去还是有些不安的女同事:“这件事情就请放心交给我那位……警察朋友吧,我会跟他说。不要表现太紧张了惠子小姐,你越反常,对方越容易起疑心。最近一段时间就还是以工作繁忙为理由,借宿在靠谱的朋友家里,等事情结束后,再搬回自己的屋子。能麻烦惠子小姐把这位男朋,前男友的邮箱地址和手机号告诉我吗?如果你能够记得的话。” “记得记得!我这就写给你!” 小林惠子说着就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在张干净的抽纸巾上飞快留下一串电话和邮箱地址。 你拿手机拍了张照,将纸巾撕毁浸湿在还剩一点茶水的塑料杯中。 “好了,”做完这一切后,你笑着说,“如果还有其他问题,我会再问你。请随时保持手机在开机状态哦,如果惠子小姐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也请立马联系我或者报警。” “没问题!” 小林惠子起身。 “那就拜托你们了晋川君!” “啊这……” 小林惠子站起来时你也跟着站了起来,对方忽然朝你鞠躬道谢,你连阻止都没反应及时。关键对方一脸感激看你的样子有点眼熟,好像这世界里的侦探接委托,委托人临走前都会跟侦探来上这么……一句? ??可你不是什么侦探啊!哒咩!!! “这当然没问题。” 你展露出来的从容不迫让心有余悸的姑娘很明显地松下口气,似乎已经在心里认定了你这个一起工作不到一年的优秀同事是个十分可靠值得信耐的人。 她一点都不懂你内心的百般拒绝。 而你也确实淡定自若地对她说: “请放心吧,惠子小姐。12月4日之后,你应该就可以安心住回自己家了。” “对了晋川君。” 已经准备离开的小林惠子突然想起什么,脚步一转,回过头看你,眼睛亮亮地说,“我之前就想说,晋川君的戒指真的好好看!” 你一愣。 “戒指?” “就是被晋川君戴在脖子上的那个啊,晋川君上次穿了件低领衬衣时我就注意到啦。刚刚它又不小心从衣领里露了出来,让人眼前一亮呢。” 你伸出手,隔着布料摸了摸里头的项链。 这小姑娘的观察力和灵敏度比你想的还要出色不少呢。 “谢谢。” 第57章 你将衣领拢了拢后,跟她道了声谢。 直到对方像终于解决掉一件心腹大患般露出灿烂笑容,欢快地撒丫子,一蹦一跳地离开休息区,你才收起那副假装出来的靠谱嘴脸。 你跟废了似的,两脚一撒,向后倒在沙发上。 什么啊……一个刚进社会两年的小姑娘就这么轻易将这种事委托给认识三个月的普通同事,虽然这同事平时表现得才智过人厉害一匹,但也不至于这么放心大胆地全权托付吧?难道你长了张让人容易掉以轻心的脸吗? 你仰头靠在沙发上,九十度仰望天花板顶灯,只感觉人生在世事好多。最后也只能认命地长叹一气。 算了,反正日行一善嘛,这事对你而言就是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你哼着欢快小调,举起手机拨号。 “摩西摩西,研酱~在忙吗?在忙你还能接电话呐?嘛嘛,松田也在旁边?那正好,我这边遇到了点事,需要两位聪明又正义的警官先生一起帮帮忙……” 第41章 迷路之人(五) 最近几天,公司里的人都发现你待在公司里的时间变多了。 你们部门的课长多半是以为自己上周五跟你在例会后的促膝长谈起了效果,你好几次因为倒水而路过他办公室门口,对方都会喊你一声,然后笑得慈爱地请你进去喝几口热茶。在你临走时还不忘往你手里塞几把糖果,语重心长地拍你肩膀,让你工作之余多多注意劳逸结合。 捧着把薄荷糖站在门外的你果不其然受到了工作区众多同事们的目光洗礼,然后就又有经常在公司囤食的仓鼠同事们时不时地往你桌上送爱心零食,送来贴心的问候: “晋川君你一定饿了吧?早会时都差点迟到了,肯定没时间吃早餐,这牛奶放微波炉里热热暖胃。” “光喝牛奶怎么够?我这有几盒饼干,晋川君拿去垫垫肚子吧。” “啊我想起来了!我这还有袋面包……” “晋川君要多注意休息啊,这两天的黑眼圈都重了。” “晋川君看上去真的憔悴了不少。” “每天盯着电脑当然会憔悴啊,作为我们组的主力,这几天的工作量都压到晋川君身上了……” “真的是能者多劳啊,辛苦你了晋川君!” “……啊嘞,谢谢大家的关心啦……” 又一次被群浑身散发慈爱光环的同事们包围,办公桌上那些用来投喂你的食物已经把桌面占满。你双手合十,感激地跟他们道谢,听他们又叮嘱了几句“多注意休息”,才把人送回他们自己的位子。 别看你平时在公司里进大门消极出大门积极,开会时开小差上班时在摸鱼,有时候需要领导在身后推一大把你才肯磨磨蹭蹭地往前走个半步;你们部门茶水间里的咖啡豆和茶包有一半是被你嚯嚯完,负责打扫的保洁员每天都能在那碰到你两三次;休息区里一个靠窗的小沙发在你进公司的第二个月成为你晋川枝和的常驻地,旁边摆放休闲杂志的书架上还摆着几副你带来的扑克牌——只不过,在你跟男同事们打几盘输几盘后,它彻底与你断了缘分,被贡献给公司里的可爱同事们。在关键时刻,你对工作还是很认真负责的。 虽然你进公司才三个月,但同事们在工作方面都很信任你。你初来乍到时,直接给他们露了一手,帮忙解决掉一个由对手公司施加、令技术部门焦头烂额苦战三天三夜的计算机病毒,修补bug,为公司挽回数千万美金的损失。你因此在公司上下层之间狠狠刷了次脸,公司里没人拿你当新人看,遇到了问题也会第一时间想到找你求解。 这波操作听上去就很像爽文里的男角大显神威,玛丽苏文的女角顶着主角光环。公司里满脑子浪漫细胞的小女生们看你的眼神都blingbling闪着光芒,仿佛见证了漫画主角从书里走了出来。 嘛,你在这世界上当然不可能有那种所谓的、压根不可能存在于你身上的主角光环,但你可以人工制造呀~ 公司遇上的那麻烦,还是你做的小手脚。对手公司纯纯背锅,可却被你们那位因差点蒙受巨大损失而憋了一股子气的老板狠阴一把,那段时间股市大跌。 虽然你看着那前后落差过大的股市内心有丢过意不去,但不管怎么说,这波下来,你在公司里刷足了存在感,也以最快的速度磨合掉大家与作为新同事的你之间的间隙。这也就让在路上巡逻、碰巧看到你跟你同事熟稔相处的伊达航被成功暗示,你什么都没多说,对方就对你曾交代的、关于消失那段时间的去向深信不疑。 啧,机智如你。 你为自己的操作点了赞。 只不过当天晚上,伊达航就把下午碰见你这事在饭桌上跟其他两人讲了。 本觉得没什么,可原本说话一向讲究直白明了直击核心的班长,突然用起了不好之前从未从他嘴里听过的词藻,什么“勾肩搭背”“有说有笑”“还挺亲密”“快拉手了”,力求生动形象地还原当时场景。这人描述现场时都没像这样用词丰富。 “晋川那同事长得还挺匀称。”伊达航最后总结道。他形容死者身上伤痕时也是用的这词,不知道那位同事哥们知道后会作何感想。 松田阵平当时就抬起头,挑眉看你。 “晋川跟人关系这么好啊?” “小枝和既然有关系这么好的同事,要不有空约人家跟我们一起出来玩?” “我……” 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不像是诚心邀约。你顶着三位警官饱含深意的和善眼神,是该说关系好,还是关系不好? “……我没有拉人手。” 最后你就憋出这么一句。 总之,落了大坑。 “晋川君……” 小林惠子磨磨蹭蹭来到你办公桌旁,趁旁边没人注意,小声问你,语气听上去好像很担心你:“晋川君该不是因为我之前拜托的事……?” “不是啦。”你安慰一脸紧张担忧的女同事,“别担心啦,惠子小姐拜托的事我那朋友已经接手调查了。我只是想跟大家一起把这次的提案快点完成,然后大家能够一块出去庆祝放松啦。” 这当然都是套话。你对工作没那么大动力,这几天只是想在找到能够隐蔽自己的方法时,在公共性较强的公司里暂时避避。最近一些闻着味找来的傻缺有点多。 而单纯的惠子小姐却觉得说出这些话的你一定是个内心充满生活动力的人,被你一番扯犊子的话鼓舞了,有了工作动力,一下子激动起来: “好!我们一起加油吧晋川君!” …… 中午,你刚吃完饭回公司,你办公桌上,那个你以为一百年也不会响一次的内线电话忽然响了。 你盯着它迟疑了半秒,才伸手接起。 “喂,我是晋川枝和。” “晋川君,公司楼下有一位漂亮的女士,说是来找你。” 跑到公司找你的女士?你不用想也知道能是谁。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你礼貌道谢后放下电话筒,也没再坐回椅子,直接下了楼。 等走出公司大楼,果不其然看到熟悉的车停在路边,一个没见过的新面孔正站那儿。 “不才见过面吗,怎么又来了?” 你慢吞吞下台阶过去,不是很耐烦地问。 对方戴着副大墨镜,两手抱臂靠在车门上,对你说: “我是来告诉你,我两周后回美国。” 你赶苍蝇似的挥挥手。 “那就赶紧的吧,快走不送。” 贝尔摩德冷笑一声,“就这么想撵我走?” “能不想吗?”你的表情看上去格外嫌弃。“你都已经霸占我车一个月,害得我成天上班挤地铁。” “我走后,组织会为你安排在日本时的新搭档,到时候通过邮件告知,记得看邮件,别再把你的邮箱当摆设。” “不要。”你想都没想就拒绝。“我可以单干,搭档对我来说只是累赘。” 贝尔摩德说:“你应该很清楚,boss不可能放你一人行动。” “啧,不就是怕我跑了吗?”你在太阳底下不耐地眯着眼,侧过身躲阳光。 “那也不要别人。” “你想怎样。” “我?我并不想怎样。” 你再转过来时,就变成副谈笑自若的姿态。 “只是比起那些聒噪烦人的,我更喜欢你,美丽的乌鸦小姐。” 对方对你的变脸不动于衷。 “你知道我不可能常驻在日本。” “随便。”你还是那副笑脸,只是眨了眨眼睛后,轻快地说,“但派来一个,我就弄死一个。”你对于他们做出的任何决定都不太在乎,只要他们能承受住不如你愿的后果。 贝尔摩德显然也想到了这点。 她太阳镜后幽绿色的眼睛注视你,在思考。 “……搭档的事我帮你问,但你不可能对组织的人一直避而不见。与其用逃避来遮掩自己,不如学着低调点,少与不该接触的人接触。” 负责计划书部分的同事刚刚群发消息通知你们十分钟后的临时会议,你看了眼后收起手机,没有看她,背过身沐浴在正中午的暖阳下,淡淡地回道: “我知道,不用你说。回去后告诉那帮疯子,别他妈跟吸血鬼似的见血就馋。” 身后,贝尔摩德的呼吸一滞。 “他们又私自找——等等,原来最近几个被路人送进医院的人是你干的?”她顿时眉头紧锁,压低音量,咬紧牙质问你,“你知不知道那几人都是研究组的核心成员?” 你不甚在意地耸耸肩。 “怪我咯?我可有很好心地帮你们善后。” “呵。”贝尔摩德冷笑。“如果你说的善后是指在他们被人发现前,把他们弄成不能开口的废人。” “这还不够?比起这,我更想问你,之前定好的保密是都喂狗了吗?” “早跟你说过,你的基础活动范围我不可能不上报。” 贝尔摩德说着,突然想到什么,顿了一顿。 “应该是上次为你取血的……” “晋川君!” 一个提着几杯咖啡、正好从离你两米左右的地方匆匆经过的部门前辈正要跑进公司大门,回头时见你还杵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下不动,便替你急了: “马上就开会了,你动作也快点啊!” “不管怎样,金麦,你给我收敛点。” “哎,不行呐姐姐,若是装成一只没爪的小白鼠,那些人且不就更加得寸进尺了?” 你扭头咧开嘴,背对阳光,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转告过去,这些都只是小小警告。再有下次,可就是被直接拎断脖子的下场哦~” “……” “只剩七分钟了晋川君!” 第58章 “行,这次的事我来处理。” 对方最后还是答应了,以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却也在警告你, “但你应该知道,遮遮掩掩的躲藏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这种简单的道理不用我不断地和你重复……” “诶!知道啦中岛前辈,我这就来了!” 你朝前方的前辈挥了挥手,扬起元气十足的笑脸,小跑上了台阶,没再搭理后边想要继续说什么的人。 电梯里,你的前辈有点紧张、又带着点歉意地询问你: “晋川君,我刚刚叫你,你女朋友是不是生气了?她刚刚好像是在跟你讲话,可你却被我叫走……” “嘛嘛,前辈别在意,她不是的啦。”你一脸轻松地宽慰他,“我怎么会找一个比我大三四十岁的人处对象呢?” “诶??” 你状似不经意的一句话把你前辈的眼珠子都给惊掉了。 “なに(nani)??!” 嗯哼,是吧是吧,就一披着少女人皮的老妖精。 楼层到了,你抛下被你吓掉下巴的前辈,哼着欢快小调离开电梯。 第42章 迷路之人(六) 床头那个被你砸过很多次、却依旧顽强工作的闹钟响了。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你人还是懵的,等好不容易摸索到卫生间里,还与镜子里那个一头乱毛的自己两眼茫茫对视半天,似乎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起床了。 等刷完了牙,拿起手机看到公司部门的聊天群里在互道早安、彼此打气,你才想起今天是有什么事—— 今天11月6日,星期天,你要去上班。 看到群里已经开始交流工作内容的你:…… 简直离了个大谱,天打雷劈。 是的没错。你晋川枝和,周末要加班。 这与你当初在进公司前所立下的「永不加班」誓言显而易见地背道而驰,啪啪啪打你的脸。 说来,这也算是你自找的。之前为了解释自己为什么会一改往常地在公司连续几天长时间逗留超过晚上七八点,你在一同事面前发表了一番以「努力工作成就自我」为主题、慷慨激昂的言论——事实上你只说了一句“早干完早放假”,真不知道那姑娘耳朵怎么听的——激励了人家不说,人家还将你说出的话进行修辞点缀,填充篇幅,兴高采烈地传给了其他同事。然后大家都觉得你的演讲读作激动人心写作很有道理,于是也跟着一起加班加点,努力赶工——你愿将这种现象称之为丧心病狂——大家都这样了,拿捏了「三好同事兼优秀员工」人设的你还怎么可能搞特殊按时下班?所以,你只能硬着头皮跟大家一起又熬了两天,终于在前天,也就是周五的下午设计完了全部内容,就等高层上司一起开会后进行审批并下决定。 还没等你为终于能按时回家而松口气,就得知,有位脑子有坑的高层在听说了你们部门丧心病狂的集体加班行为后,被打动得不行,立马要求在完成提案设计内容的后两天,加紧时间开会审批。 ??? 听到这消息后的你都惊呆了,憋着一脸mmp,在一群为能早点放下工作压力松口气而开心不已的同事当中格格不入。 总而言之,一句话—— md,要死:) 你发誓你以后无论找什么借口糊弄人,也打死都不再扯「加班使我快乐」这种烂理由了! 所以,人总是要为自己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你哈欠连连,走到公司大楼对面的早点铺那儿买早餐。 这早点铺挺多人爱来,可自打你进公司起,就来过两次。一次是上班第一天,热情的同事向你介绍最便捷的早餐购买处;一次是上个月,你买了根火腿肠喂猫。 这是第三次来,喂你自己。 你站在店铺外头,等你的早餐做好。 这时,手机响了。 你不是很想接,主要是觉得掏手机怪麻烦。你想等电话自己挂断,可等了十秒也没见电话那头的人领悟到你意思,于是只好在不远处其他食客朝你投来的疑惑目光下,不太情愿地伸手,从外套的大口袋里将手机捞出来。 你瞟了眼来电显示,又环顾了圈四周后,才慢吐吐地接起电话。 “早安呐研酱。”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你没精打采的说话声后笑着问你: “早安,刚睡醒吗?” “不是啊,都已经开始吃早饭了呢。” 你边打电话,边从早点铺老板的手里接过散着热气的食物袋。 东京这几天的气温又开始下降,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往外面放几分钟就都能被迅速降温,你不得不加紧脚程往室内赶。 电话那边问你:“小枝和今天这么早就起来了呀,那晚上出来吃个饭?我们也有一周没见了,吃饭时正好能一起谈谈你同事的事情,关于那个男朋友,我跟小阵平查到了些东西。” “今晚?” 你跟碰到的同事互相点头打了个招呼后,又继续跟对方说, “不行啊研酱,我今天加班呢,晚上可能还会有个部门聚餐,所以今晚只有你跟松田两个人度过了。同事的事情不急的话,要不等明天晚上去找你时再一起说吧?” “真难得,小枝和竟然说要加班?还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你说出这句话呢。”你听出了电话那头的人语气里明显的笑意和调侃。“行。我跟小阵平一起被调休,这个周末也要上班,晚上就我俩将就吧。你记得让你的那位同事注意安全,出门时一定要跟人结伴,晚上不要一人走夜路。” “知道啦,我看着呢。”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正好在进电梯前你挂断了电话,电梯快要关门时,随着几声急促的“等等”,一个穿了身风衣的男人身影闪现到电梯门缝里。 你摁下开门键,让人进来。 对方急匆匆地冲进电梯,生怕电梯跑了似的,冲进来时,电梯被踩得往下一沉。等靠在电梯壁上缓了半天后,才颇为感激地跟你道谢: “多谢了晋川君。” “不客气啦,山本前辈。”你笑了笑,说,“只是现在离开会还有点时间,前辈不用跑这么急吧?” 还在喘气的山本鸣人“嗐”了一声,表情很无奈。 “这个啊,是因为中岛今天请假了,我要代替他提前准备会议需要的材料。” “中岛前辈请假了?” “是啊。”对方听你问题后又叹口气。“因为急性阑尾炎,昨晚被拉去抢救了。” “那前辈他现在没什么事吧?” “这个就放心吧,中岛现在已经没事,只不过还需要多住几天的院。”你见对方说着说着,突然话锋一转,冷笑一声道,“今天早上七点多才打电话通知我这事,要我代替他准备好会议资料。呵,这家伙,要不是看在多年友谊的份上,谁搭理他啊。” 山本鸣人和中岛甫之是一起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大学同学,关系很铁,这事全公司的人都知道。 “那今天只能拜托你啦,山本前辈。” “嗐,谁让我是他哥们呢。” 对方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电梯这时候也停在了你们该去的楼层,电梯门打开,你跟山本鸣人一起去了部门办公区。 里面的人还到得挺齐。只不过,相比你出门时的随意造型,其他人都有所打扮。实际上你刚刚也发现了,山本鸣人穿在风衣里面的棕色西装是熨烫过的——对方之前可不像这样讲究。 大家都很精精致致,就你邋里邋遢,还在一个劲儿打哈欠,跟在网吧大战了三天三夜的网瘾少年没两样。 你顿时觉得自己逊色了。 好吧,也不至于到「邋里邋遢」的地步,你只是出门时没梳头,而已。 可假发有什么好梳的? 第43章 迷路之人(七) “来来来,我来代我哥说两句啊。” 在经过长达六个小时的会议后,今晚的饭桌上,一性子最活跃的男同事拿着酒杯站出来。 “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一天,我们的提案总算能被正式敲定,在坐的每一位都功不可没!当然了,也包括我们躺在医院里的中岛君。山本,你一会记得把我们聚餐的照片发给那家伙啊,馋他!” 被叫到的山本鸣人在逗好友方面与对方一视同仁,立马一口应下:“没问题!” 其他同事也笑道:“坂本系长和山本君也太坏了吧哈哈哈哈!这时候刺激中岛君,就不怕中岛君出院后报复你俩?” “报复就报复,谁怕那家伙了?” 站着发言的坂本系长毫不在意地大手一挥,又接着说,“然后要感谢我们伟大的课长大人,带领我们部门不惧困难,勇往直前!哥,哥!在跟你说话呢,你怎么声都不吱一下?” 被充当主持的系长连环催的人就坐你隔壁。你们课长虽然总是西装革履大背头,乌黑的头发丝能在灯底下反光,平时经常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者姿态鼓励你上进工作,但其实也就三十来岁。被弟弟这么一闹,他也跟着露出放松的笑容,眼角的鱼尾纹有点明显。 坂本课长说:“你不是在夸我吗?夸我我就听着呗。” 这话让对方直接无语了,翻了个嫌弃的白眼。 “嘿?这就太没意思了啊哥。算了算了,还是不弄你了,现在弄完你,回家遭殃的人还是我。” “哟喂,”一男同事开始起哄,“系长你果然还是怕我们课长啊。” 还有人跟着哄:“又是上司又是哥哥能不怕吗?只不过小坂本君之前喝酒时还牛轰轰地说过自己能一拳一个课长——” “诶诶诶!喝酒时说的话就不要记这么久了你!”差点被同事当着兄长面揭老底的坂本系长连忙瞪了几眼过去后,在自己兄长意味深长的视线下转移话题。“别说了别说了,回归正题啊各位,那接下来就说说我们的小后辈吧!” 一直坐旁边,当津津有味的吃瓜群众的你在听到这句后有了种预感。然后果然,就听对方清了清嗓子后,郑重地望向你。 “我们的晋川君这回可是功不可没啊,整波设计的大部分构思都是晋川君完成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晋川君,今晚必须多喝点!” ……你就知道是你。 你叹了口气,放下筷子。 “我……” “我说,晋川君的酒就算了吧。” 你刚开口,还没来得及走个商业版谦虚套路,就有人为你主持公道。 “不知为什么,两次跟晋川君喝酒,我都有种莫名的罪恶感。” 那位男同事一脸难以切齿,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问题是还有人跟着附和: “真巧啊,我也有!” 第59章 “之前的聚餐里,我都没好意思跟晋川君碰酒杯……” “说来我就想起了,上次在一家韩国烧烤店里,隔壁一桌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个骗小孩的怪大叔。” “大概是因为晋川君看上去实在不像成年人啊,就刚刚进来时,门口的经理还跟我嘱咐两三遍,说不许让未成年饮酒。拜托,我看起来像是会有十几岁大的孩子的人吗?我今年才二十八耶!” 拜托,你也不是什么十几岁大的孩子好吗? “我家那小子就跟晋川君看着差不多大,所以我总是会不自觉地把酒瓶拿得离晋川君远点……” “诶等等!” 眼见这帮人就要就着「与晋川君喝酒时产生的罪恶感二三事」展开聊天,你连忙出声叫停。 “各位前辈能不能别当着我面说我嫩呐?要拼酒量,在坐的前辈们还不一定有能拼过我的呢。” 一群遭到你挑衅的大老爷们一听不得了,立马都跳起来发声: “晋川君这口气也未免太大了吧?” “之前都是我们让着你呢。” “我们这回可不会放水了啊。” “来呀前辈们,不醉不归?” 你举起酒杯跟起哄的同事碰了碰,直接一仰而尽,将空了的酒杯底朝上,笑眯眯地发出邀请。 一群平时总爱关照你、本意也只是逗逗你的男同事一下被你激起了潜在男人骨子里的拼酒斗志,纷纷拿着自己酒杯,拍案而起一声吼。 坂本系长第一个带头。 “喔!厉害呀晋川君!再来杯,我跟你喝!” “我也来!” “加我一个!” “还有我!” “再来杯吧再来杯!” “来来来,今晚不醉不归!” 一个女同事在旁边不放心地提醒你们:“你们男生可悠着点吧,明天早上还要上班呢……” 又喝完一杯酒的你看了眼她叹口气。 哎,喝酒时就不要说这种破坏气氛的话了啊姑娘。 之后的几个小时,饭桌上酒杯的碰撞声不断,空了的酒瓶在桌底下越堆越多。 在他们合力围攻坂本兄弟的功夫,你灵敏的听力帮助你在一帮男同事大嗓门的聊天和劝酒声中听清了不远处几个女同事凑在一块小声讨论的内容: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我一直觉得晋川君长得很像某个漫画里的角色。” “是吧是吧,你也有这种感觉!我现在也依旧这么觉得!我早就想说,晋川君实在太像一本少年漫里的可爱学弟了,奶萌奶萌的~” “诶?但我其实觉得晋川君更像一个高贵的小少爷哎。有几次撞见晋川君一个人坐在休息区的小沙发上看风景,那姿态,天呐,实在太有带入感了!” “可我怎么感觉晋川君会有点偏病娇?虽然没见过,但主要稍稍幻想下晋川君似笑非笑的表情……那种把人玩弄于鼓掌的阴暗绚丽风就出来了呜哇!” “啊啊啊我已经有代入感了!” “啊啊啊啊我也有了!” “听了你们说的,我怎么感觉我的小奶狗少年一去不复返……可你们说的那种也好香啊啊!” “你们这群二次元女孩子能不能给晋川君留点面子,晋川君还在这坐着。” “……” 被同事cue了的你默默撇开脑袋假装没注意到。 没关系,别管你,你就当自己没长耳朵,什么也没听到。 “晋川君你别介意啊。” 小林惠子凑过来,悄咪咪地,带着歉意跟你说,“她们刚刚不小心喝错了杯三十度的酒,现在可能是醉了。要是等醒来后知道自己当着晋川君的面说了什么真,咳,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肯定会捶胸顿足。” 你:“……” 这姑娘难道以为你看不出听不出这就是她们私下里经常讨论的话题内容吗? 虽然在心里不断吐槽,但你还是配合地当个睁眼瞎,也假装刚刚什么也没听见,温和自然地转移话题: “女孩子好像都挺喜欢看漫画?” “那肯定啊!”小林惠子聊到自己喜欢的领域两眼放光。“我从初中开始就喜欢看漫画,家里的漫画书都已经占满一整个书柜。” “那肯定也收藏过不少周边?” “是啊,我手办也买了不少。其中最贵的那个,我妈知道价格后能打断我腿。” “惠子小姐对它们是真爱呢。”你感叹说。 小林惠子家属于中产阶级,父母高薪收入稳定,女儿过着小公主生活。那手办多半是三四十万日元起步。 “当然啦,我经常会因为一个角色而追完整本漫画。”小林惠子说,“有些漫画人物虽然出场不多,却真的能留下很深印象。” 你对这点深以为然,毕竟你就有几个受无数女生追捧、在漫画里人气不低的同期,曾经有个女同事闲着没事就在你耳边疯狂灌输这几个名字,不然你也不会留有印象。 “但是每次喜欢的角色总会有些意难平的地方,看着看着就让人很想哭……” “意难平?” “啊,就是有些地方感觉好可惜,比如剧情有遗憾啊,人物壮烈的死亡之类的。有本漫画中,女主的哥哥一直出现在女主与他人交谈的回忆中,真的巨好看巨温柔,读者一直在作者下方留言说想让哥哥正式出场,可作者一直没画,等后来才正式揭晓原来哥哥在几年前因保护妹妹而死了。我当时真的巨心碎,哭傻了,哥哥现在也一直都是我心目中的白月光……” 你静静地听,没有说话。心里有个东西一直七上八下,让你没由来地焦虑不安,几次都很想打电话给那几人确认些什么。可每当你的手指摸到口袋里冰凉的手机机身时,就想到现在有两人肯定在其中一个的家里边吃夜宵边看电视,有两人虽然不知道具体在哪,但肯定都在好好工作,还有一人估计要么是在某一个凶案现场加班,要么就是跟女朋友一起度过甜蜜周末。你现在贸然打过去,只会显得莫名其妙,说不定还会让他们徒增担忧。 最后,你还是松开了手机,压下心头那股强烈又没有缘由的熟悉感,继续聆听小姑娘的讲述。 意难平……? 一直到第二天凌晨一点左右,你们热闹的局才算结束。 没有沾酒的小林惠子挨个联系了已经醉死过去的酒鬼们的家属过来领人,另外三个独居单身汉就被分配给两个还比较清醒的坂本兄弟带回家借宿一晚。只是不知道等这三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了自己两位上司家的沙发上时,会是什么表情? 肯定会有点精彩,只可惜你看不到。 “晋川君,你自己回家真的没问题吗?” 小林惠子送最后一位同事上了家属开来的车,来接她的人也到了。善良的女同事担忧地看向你,询问道,“要不还是我们送晋川君一程吧?” “不用了。”你笑着婉拒对方,“你们又不顺路,我等会儿坐的士回去就行,两个女孩还是早点回家吧。” “……好吧。” 小林惠子见你执意,也不好再劝,确认你头脑清醒后才道了声别,小跑向等候在路边的小轿车,开门进去时还跟你挥了挥手。 你目送对方上了她朋友的车,确认车牌号是你查到过的那个后,才缓缓收回目光,朝与她们行驶方向相对的方向慢慢行走。 今天的月亮没有出来,藏在了乌压压的云雾里。 …… 11月7日早晨,你捧着杯热水从茶水间里出来,正好撞见昨晚被你喝怕的某位男同事。对方正一副随时要猝死的模样,顶着黑眼圈,要进来冲咖啡。 他看见你一副无事人的样子,忍不住语重心长地感叹道: “晋川君昨晚喝了那么多,今天上班的状态也还能这么好。果然是年轻人啊,我已经老了啊,都拼不过你们这代啦。” “藤田前辈今年也才三十三吧……” “哎,跟你一比还是老了哇。” 你:“……”那不跟你比不就好了?而且你合上上辈子年龄一起算下来,谁更老还不一定呢。 你敷衍地笑了笑,捧着自己的热水杯给精神明显萎靡的前辈让了道,然后坐回自己的办公椅,继续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从起床开始,你就一直心神不宁,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了你进公司,坐到办公椅上,等手里捧了杯有温度的水后,你才勉强找回点落地人间的感觉。 “呼……” 应该是魔怔了,才变得疑神疑鬼。 又盯着黑屏了的电脑看了十分钟,你为今天的反常找了个借口,然后收起心思开始专心工作,准备今天一定按时下班,毕竟还跟人约了晚上一起吃饭。 等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你揉了揉两边酸痛的肩膀,准备去休息区歇会儿。 可你屁股刚坐下,就有人从后边叫你。 “晋川君!原来你在这啊!” 一个男同事发现你后,脸上一喜,连忙拿着文件朝你跑了过来。 “这是你需要的数据资料——咦,这个电视不是坏了吗,怎么突然开了?” 你顺着他疑惑的声音回头看去,正好看见电视屏幕中,一栋居民楼里浓烟四起,数辆红蓝交闪的警车画面一闪而过。你眼尖地捕捉到抹相识的残影。 那个原本被你当作休息区背景音的电视声突地在你耳边变得格外响亮—— “据本台记者传来的紧急消息,居民楼第二十层的炸弹突然被人为引爆,在场警察未能及时撤离,如今现状暂不明朗……本次案件疑似对日本警方的报复性行为,警方正全力追捕爆炸犯,沿路封锁交通,请此刻出行的市民注意……” “诶?东京有地方发生了爆炸?!” “晋川君你果然在休息区啊,你之前递给技术部部长的另一种提案,他看了后觉得很可行,希望你有空时过去找——晋,晋川君?” “晋川君你这是要去哪?还没到下班时间呀!” “啊!” 同事在你身后大声呼喊,被你撞到的人发出了惊叫,你脑海里只剩下那个在电视机里不断重播的巨响。 轰隆 轰隆 轰隆—— 那股焦虑不安再次开始躁动,再也无法被压制,随着一声又一声的爆炸,从你心底翻涌而出,如潮水般占据了整颗心脏,充斥你的血液,流遍全身,你疯狂按电梯的手指都在因为你的恐惧而颤抖。 不会的。 不会的,不会的。 肯定不可能—— 你冲出了大楼。 第60章 …… “松田?” 等你抢下的士司机的方向盘赶到现场,一个瘫坐在警车旁的身影熟悉得扎眼,那副被你半月前送出的墨镜正静静躺在粗糙的路面上。 对方听到你的呼唤声,迟钝了好久才转过头,露出比兔子还红的眼眶。 “晋川你来了。” 那双曾经稳稳剪断炸弹线、一点点教会降谷零拆弹的手抖得好像随时就要握不住那区区一个长方形砖块。从来都临危不乱的人,说话时,嘴唇在不停打颤。 “hagi他、他不接我电话……” 你被定在了原地。 不,这不可能。 “这位先生您不能进去!” “这里是爆炸案现场,无关人士不可入内!” “先生您不可——呜咳咳!” “有人袭警闯入警戒线!” “萩,萩原呢?告诉我,萩原研二人呢?”你在那栋刚刚发生了爆炸、浓烟未散的居民楼单元门口抓住一个穿了机动队行动服的人肩膀,咬着牙问他。 被你突然拦下的人一懵。 “这位先生,这里不是您能进来的地方,请立即——” “操他妈的。” 你受不了了,直接一把揪住这人衣领。 你的样子像头处在发怒边缘的野兽,暴起的手筋,力道随时都能撕烂对方的衣领。 “我他妈是问你萩原研二在哪!萩、原、研、二,就是你们见鬼的机动队里的队员!” 对方被你的嘶吼吓到了。 “他、刚刚二十楼炸弹突然被引爆,萩原君无法及时撤离……” 轰隆—— 爆炸又来了。掀翻了你,让你变得神志恍惚,摇摇晃晃。你松了手,一步一跛、跌跌撞撞地想要靠近那辆停在不远处的救护车,却被几个嘴里喊着“不许动!”的警察追上,他们用冰冷的手铐将你控制在旁边。 你没再试图挣扎,双眼无神地望着穿白大褂的人进进出出。 可他们都不能将你想见到的人从里面带出来…… 11月7日,整整一天,翻天覆地的新闻里都是那几个字眼。 “萩原研二” “二十楼” “爆炸” “22岁” “警察” “殉职” 「讣告」 「讣告」 …… 你的脑子一片空白,眼神空洞地盯着电视机里留着半长头发的青年黑白色的面庞,从未想过自己当年挑选的照片还会派上这种用途。 死了。 明明昨天还约好了第二天晚上一起吃饭,等时间的流沙不紧不慢地漏到了今日,却变成你对着张遗像发呆。 一个曾被你斩钉截铁十万分肯定不会有任何事的人,连灰都捞不着。 死了。 没了。 而你直到现在才彻底想起他们为什么在你脑海中的印象会那么模糊,却依旧存在。 不是每一个令人记忆深刻的人物角色都活到了最后,他们确实都是一位女同事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但并不是因为长相出众。 而是因为—— 是意难平啊。 —————— 深夜一点,在还残留着幼驯染生活气息的屋子里,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松田阵平接到了一通电话。 “喂。” “松田。” 电话里的人鲜少用这种郑重其事的口吻叫他的名字。之后紧接着说出的莫名话语,仿佛风一吹就能散,令松田阵平的心里升出一种不好预感。 他听见那人说: “别哭,我保证他会没事。” 第44章 迷路之人(八) 11月6日,早上七点半的闹钟响了之后,萩原研二睁开惺忪的睡眼。 十一月的东京已经降温到让人禁不住地想要赖床的程度,但好在在警校训练时,他就已经能够克服这种畏寒的人类本能。刚睡醒的人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后,就动作利索地掀开被子,打了哈欠从床上坐起,听着手机里播放的提神醒脑的rap,去洗手间里准备洗漱。 洗手间镜子里的警官先生半长的头发乱糟糟,一双紫眼睛半睁不睁的,丝毫没有外人眼中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英俊模样。 今天周日,明天周一,再过一天就是五天连休。 坚持就是胜利。 成功催眠完自己,他往牙刷上挤上牙膏开始刷牙。 等最后对着镜子系好领带,警备部警备第一课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光鲜亮丽的萩原警官就又出现了。 整理完自己的青年满意地最后看了眼镜中的自己,然后便拿起沙发上警员统一的公文包出门。 周末早晨的东京街道不堵车,萩原研二开着自己的白色马自达,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警视厅楼下。将车停在往常的位置后,便熄火下车,往自己部门过去的路上顺道打了个电话。 直到电话响了十几秒,电话另端的人才不紧不慢地接起。萩原研二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盘上的时间,说出的话里带着笑意: “早安。” “刚睡醒吗?” “小枝和今天这么早就起来了呀,那晚上出来吃个饭?我们也有一周没见了,吃饭时正好能一起谈谈你同事的事情,关于那个男朋友,我跟小阵平查到了些东西。” “真难得,小枝和竟然说要加班?还以为这辈子都听不到你说出这句话呢。行。我跟小阵平一起被调休,这个周末也要上班,晚上就我俩将就吧。你记得让你的那位同事注意安全,出门时一定要跟人结伴,晚上不要一人走夜路。” “那明天见。” 刚挂了那边的电话,一抬头便发现刚刚在电话里提到的另个人。 “小阵平!” 他停下来喊了一声,冲听到呼唤声抬起头的幼驯染招了招手。对方脚步一转朝他走来。 等人走到自己身边,萩原研二才说:“小枝和说他今天晚上公司部门会有聚会,下班后就咱俩一起吃饭。” 明显睡眠不足的幼驯染整个人笼罩着一股黑气,附近的同事见了都绕道走。 只看他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说话的语气都有点冲: “他公司怎么天天都有聚会?全球前五十强公司的员工上班就这么轻松吗?” 萩原研二跟他并排走一起,和声和气给没睡好觉脾气很冲的幼驯染顺毛: “上次小枝和不是说他们小组的提案可能会被上级采用吗?最近应该都在忙这事。小枝和也在跟着加班,今晚的聚会可能是庆功宴之类的。” 对方哼了一声。 “就知道那家伙去干那行肯定合适。他同事那事呢?” “说明天晚上一起聊聊,正好告诉他我们查到的些东西。” “行。他没有自己莽上去,还不错。” 萩原研二笑了笑:“毕竟小枝和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一向懂得寻求帮助。” “不擅长什么呐?”松田阵平毫不客气地吐槽,“那家伙分明就是懒得动他那生锈的脑子,都是你们给惯的,惯成了个祖宗。上次家里坏了根水管也要打电话叫我去修,分明就拧个螺丝的事,我不信他自个没看出来。” “小阵平的家离小枝和那要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一个电话就过去,谁还没惯着小祖宗呢?” “hagi!” 被戳穿的人恼怒地喊他名字。 “好吧好吧,不谈小祖宗了……即然晚上小枝和不在,只有我们俩,那吃什么?” “随便,你决定吧。昨晚没睡好,今天都没什么胃口。” “好吧,那就回我家煮面吧。” “行。”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一前一后地进了电梯,正巧碰见警备部内一位不太熟的同事。 对方率先跟他们打招呼: “早上好萩原君,松田君。” “早。” “早安,前田君。” 旁边的幼驯染回了声“早”后便明显一副不想多说半个字的模样,八面玲珑的萩原警官只好在这段短暂的电梯旅途中充当起活跃同事间气氛的角色。 第61章 他对露出尴尬神色的同事露出友好的笑容,用一个同事间的寻常问题开启了话题:“前田君这周不是休假吗,怎么又来上班了?” 同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脑袋,解释说:“我这周是休假了,可今天要送给未婚妻的礼物被我不小心落在了办公桌的抽屉里,所以只好大早上跑来警视厅取一趟。” “诶?” 望着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同事,青年惊讶得瞪圆了眼睛。 “前田君都快结婚了?” “是、是啊,我跟我的未婚妻是青梅竹马,我们高中时就在一起了,大学毕业的时候订好婚约,明年年初可能就要正式结婚了。” 将自己的喜讯传出去的同事先生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整个人都散发着泡在糖罐里的甜蜜气息。 “到时候肯定会叫上警备部的各位的。” “行,那我们就等着前田君送来的婚礼请柬了。” “没问题!” 同事爽快地一口答应。似乎是觉得光聊自己的事不大好,于是就又纯属顺嘴地问:“对了,萩原君呢?像萩原君这样的人应该也有女朋友吧?” 然而,被问到的人哽住了。连在旁边低头充当背景墙的人也抬起头看了眼被一个问题呛住的幼驯染。 “这个啊,我……” 话没说下去,电梯就停下了。 同事见是自己的办公楼层到了,连忙跟他们道别:“我先走了,辛苦二位在周末值班了!” 萩原研二悄悄松口气,微笑着跟人挥手告别: “没事,祝前田君约会愉快!” “谢谢!” 等电梯门重新关上,电梯继续上行,才忍不住发出感叹:“没想到看上去有点憨憨的前田警官竟然都要结婚了。” “然而最有女人缘的萩原警官却连个女朋友的影都没捞到过。” 被幼驯染冷不丁刺了一刀的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小阵平睡眠不足时候的脾气还是跟以前一样差劲。昨晚怎么就没睡好?我记得回去前你还说脑袋疼,要早睡的。” “别提了。” 持续低气压的卷发青年的声音听上去十分闷闷不乐。 “之前班长送了个没有标签的盒子过来,我拿回家后一直摆在柜子里没碰,忘了是什么。昨晚开柜子时正好看到,就拿出来试了试,没想到是盒咖啡粉。” “咖啡的味道都闻不出来吗?” “鼻塞了当时。” “所以小阵平昨晚睡了多久呢?” “就三个小时。” “确实少得可怜啊,那吃早餐了吗?” “觉都不够睡,哪有时间吃饭。” 电梯门再次打开,可萩原研二没动,只是将手机和钱包从公文包里掏出来,然后把包递到对方怀里。 他对脸色不好的幼驯染说:“快去补补觉吧,我下去给你带点早餐,正好我也没吃。” 对方也不跟他客气,接过公文包,大步出了电梯。 临走时还不忘提要求: “我要那个鸡肉三明治。” 萩原研二已经重新按下一楼按钮,在电梯门缓缓关上时微笑着说: “买什么吃什么,阵平小朋友。” “hagi——” 电梯门关上后,顺便将也幼驯染的不满声音一起关到了外头。 不过最后,萩原研二还是将放微波炉里打热好的鸡肉三明治放到了幼驯染的办公桌上,见对方还在闭眼补觉,于是没有打扰,只是将食物放保温袋里包好,然后像往常一样,坐回到自己的位置,准备继续写永远写不完的报告。 哎,入职前都没听一个前辈提起过,入职后才知道原来机动队在没任务时,要写的报告如此之多。 青年任命地将电脑开机,开始一天的工作。 晚上下班,出了警视厅大楼,萩原研二将车开锁后,就把车钥匙抛给走在后边的松田阵平,拉开副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姐。” 他的语气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对另个人的亲昵。 “我没有不接你电话啦,刚刚在电梯里,没信号,这不是一看到姐姐大人的未接来电就打过去了嘛?” “是呢,今天上班,刚从警视厅出来。” “知道啦,我真的有好好照顾自己,现在就准备跟小阵平一起回家做晚饭。” “当然能吃呀,虽然肯定没有姐姐你做的饭菜那样精致,但我跟小阵平的手艺喂饱自己还是不成问题的。” “你最近不是挺忙的吗?就不用特地从神奈川过来看我了。等我过两天休假,直接开车去找你。” “小阵平?那我等会儿问问他。” “好啦知道了,你也要多注意休息,别再熬夜通宵。执勤时注意安全,遇到激进的别硬刚,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我能有什么危险呀,天天都在办公室里写小作文。什么全市爆/炸/物的管控现象、市民防爆知识普及,总之就是各种报告,打字打得手都麻了。小阵平可好,在办公室睡了一天,他今天的工作量基本上都是我完成的……” “喂,hagi。” 一旁开车的人出声警告,换来对方的一个咧嘴笑。 “……当初要是知道机动队里会有那么多报告要写,我还真不一定会跟小阵平一起进来了。” “诶,姐,我就是说说而已,会好好坚持的……好好好,我不叫苦了,尊敬的千速警官,我向你保证,一定好好工作,保护社会——” “嗯,都挺好,别担心我。” “拜拜,姐。” 挂了电话后,他扭头望向身边的幼驯染。 “我姐让我问你,下周末要不要一起去趟神奈川,她好久没见我们,想请我们吃顿饭。” “行啊。”松田阵平一边看路,一边说,“正好这回我跟你一块休假。要不顺便问问晋川和班长他们有没有空,千速姐还没见过他们俩吧?” 萩原研二也觉得可行。 “嗯。不过班长那边最近在忙调职的事,可能会有点悬,但小枝和应该会有时间。等我过两天再问问他们吧,现在说有点早了。” “你看着办吧。hagi,家里还有绿叶子菜吗?” “可能有?”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松田阵平无语地露出半月眼,瞟了眼一脸不确定的幼驯染,最后还是决定把车开到顺路的一家超市去。 晚上,两人坐在客厅里,一边吸面条一边看电视,顺便聊了聊下周的小长假要不要安排去哪里放松放松,最后达成一致,头三天在家里蹲,后两天去神奈川。 十点钟左右,幼驯染因为连连打哈欠已经回去了,没过多久他也开始犯困,估计是白天写报告时消耗的脑细胞实在太多,所以晚上急需休息放松。 于是,草草收拾了客厅,洗了个战斗澡,青年便趴到了自己的床上,很快进入梦乡。 …… 不知道睡了多久,萩原研二被持续不断的门铃声从睡梦中弄醒。 他摸索向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时间—— 11月7日,凌晨一点四十八分。 ……谁这么精神,大半夜的跑到他家里来骚扰人? 在心里嘟囔着,好脾气的警官先生还是披上外套,揉了把眼睛后起身去开门,看看究竟是哪个缺心眼的在这个点跑来找自己。 然而一开门,就捡到了个浑身酒气的小祖宗。 “你是跑过来的吗,还喝了这么多お……小枝和?” 第45章 迷路之人(九) “小枝和?” 门外的人忽然将自己撞了个满怀,他身体反射性一僵,可很快又放松下来。 洞察力一流的青年很容易地从对方一直克制不住颤抖的肩膀看出难以平复的情绪,感受到对方的欣喜、激动与焦躁。虽然不知缘由,萩原研二却还是选择抬起手臂,回抱这个紧勒住自己腰的人,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后背。 “没事吧小枝和?” “……” 对方没有回答他,但环在他腰上的力度变得更紧,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几分。萩原研二无奈,之前的睡意也早已无影无踪,只好先将人从门外带进屋,关上门抵挡深夜里的寒流。 他任由一言不发的好友紧紧抱着,也跟着不再多问任何。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突然的到访者用力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声都显得十分突兀,身上还有汗渍的味道,与夜里刺骨的寒风一起被带入屋内。好似位刚进行完一场疯狂马拉松比赛的奔跑者,经历漫漫的长途跋涉,风尘仆仆,嗓子里含腥味,双眸里有风雪。 虽然对方什么也没说,但萩原研二还是感觉到了他的疲惫。 “没事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萩原研二还是这么安慰。一只手顺着他的后背,温柔地说,“没事了,小枝和。” “嗯。” 好半天后,对方才给了个沉闷的答复,也松开手,后退出一步。 萩原研二打开客厅的灯,看着已经平复情绪、却还是比平时寡言不少的人,想了想,选择先问他:“是不是晚上喝太多了,要不要我去给你找点醒酒药?” 对方却摇了摇头,挪动步子,走到沙发旁坐下。 他将自己陷入柔软的沙发里,捞了旁边的靠枕抱在怀里,说话的声音很小很弱,又有些沙哑: “不用了研酱,没醉。” 好吧。 第62章 虽然他这么说了,但萩原研二还是冲了碗蜂蜜水,毕竟那一身的酒味和反常的行为实在没有多少的说服力。 对方接过甜滋滋的蜂蜜水后乖乖地喝光,将空了的碗放到茶几上,又重新靠回到沙发上一声不吭。 平时闲不住的人,现在安静得古怪。 “出什么事了?” 萩原研二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望着他,关心地询问道,“白天不是说跟公司同事一起去聚会,没去吗?难道是工作方面遇到了问题?” 虽然嘴上这么问,但心里很清楚这不可能。他们几个虽然对网络技术不甚了解,但也都看得出他们小祖宗的技术数一数二,工作能力什么的都不需要人担心。小祖宗虽然平时金贵得不行,什么事都爱找他们帮忙,但那都是些不轻不重的小事。像现在这样,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难题,像个在外受了欺负、跑回家想向大人哭诉却逞强着张不开口的孩子……其他人他不知道,反正他萩原研二是头一回见。 “去了,刚结束完散场。” 陷进沙发里的人的语气听上去闷闷不乐。 “是我打牌输了。” 打牌输了? 萩原研二对这个理由有些哭笑不得。 “输了?小枝和肯定之前也输了不少次吧?” 对方乖乖点头。 “嗯,全输了。” 全输了都不长记性? “哎,都说了让你不要跟外人一起打牌呀,之前有人让着都赢不了,出去玩肯定会输的连底裤都不剩。以后还是别再玩了吧小枝和。” “不行研酱,我一定要赢。” “诶?” 他的语气很认真很坚决,让原本还带着点逗趣心思的萩原研二听得一愣,接着又听到他说,“我不可以放弃啊研酱,无论输多少次,我都必须继续打下去。” 必须? “是这么重要的牌局吗?” “嗯!” 对方重重点了点头。 “是非常重要,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 难不成是在喝大的时候跟人定下了什么很过分的赌约?小祖宗有时候还是挺莽的,这事也能干得出来。 萩原研二顿时正色起来。 “怎么不叫我们帮忙?虽然是作弊,但胜算肯定比小枝和一人大。” “不,不可以。” 他望向他的方向,却没有与之对视,只是让目光停在了某个虚空中,像在与谁进行场跨时空的对话。 “不可以帮忙,必须由我亲自打完。” 萩原研二看他这样不在状态的迷糊样,一时也判断不出是不是醉话。只好无奈叹气,准备等明早人清醒后再细问,现在就先顺着对方的话捋下去。 他说:“那好吧,小枝和最后有没有赢?” “最后……还没到最后呢,没有结果。” “那等出结果后,小枝和再告诉我好吗?现在先睡觉。明天还要去上班吧,早上我送你去公司?” “嗯,会的。” 黑眼睛青年看着他,郑重地跟他点头,答应了上半句。 “会亲口告诉你。” 对方这副像小孩一样认真给人承诺的模样属实难见,萩原研二莫名有了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没忍住,跟着露出老父亲的欣慰笑容。 “行。” 他笑着伸出手,在对方脑袋上停了停,最后还是选择往下去捏了捏他脸上的肉肉,然后就起身回房,从衣柜里拿出床被子,让他睡觉时盖上。 望着蜷缩在沙发上的人,萩原研二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确定要睡在沙发上吗小枝和?你睡我床也没关系的,我睡沙发就行。” 敷衍地抖开被子盖到身上的人摇了摇头,并没有挪动的架势。 见他坚持,萩原研二也没强求。帮忙拽了拽被角后,走到客厅顶灯的开关旁边。 “那我关灯了?晚安小枝和,还有大概五个小时就要起床去上班了……” “萩原。” 萩原研二一愣。 “怎么了小枝和?” 对方问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明天是必须要去上班吗?” 萩原研二对这个问题哭笑不得。 “小祖宗,你这是喝傻了?明天,哦不对,都已经是今天了,今天是周一,我这个公务员当然要去单位上班。” “……好吧。” 那一声“好吧”听上去很无奈,又像是做了妥协,嘴里嘀咕的几句他没听清,只是后面的话就又恢复到了平常轻松欢快的语调上。 “不用管我啦研酱,快去睡吧。我没有事,只是有点累了,让我歇歇就好。晚安安~” “……” 今天果然不对劲。 “晚安。” 他没再说什么,将客厅的顶灯关上,让屋子重新陷入黑暗。 …… 等早晨催促上班的闹钟响起,萩原研二起床去到客厅,发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茶几上盛过蜂蜜水的碗已经不见,拿出来的被子也已经被夜里闯入、临时落脚的客人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沙发一角。 看着被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的被子,青年不禁失笑了。 他敢保证,这人在读警校期间的被子都没这般工整过。 “早上好,萩原君。” 还是跟往常一样,萩原研二将车开到了警视厅楼下,但这回没有带公文包,直接拿了需要的东西后直接下车。锁了车,慢悠悠地走进警视厅,一路上碰到几个打招呼的同事。 “早啊。” 昨天已经处理完手头工作,今天心情不错的青年微笑着一一回了声问候,进电梯,按楼层按钮,上楼,抵达自己所在的部门。 幼驯染的位子上还是空的,听说昨天起床时一不小心把闹钟摔烂、还原不回去了,看来今天上班多半是迟到。 他将手里热乎的早餐袋放到幼驯染的办公桌上,为自己倒了杯温水,喝了口后,便优哉游哉地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准备享受难得的摸鱼时光。 “你们好,请问萩原研二警官在吗?” 这时,门外出现了一个捧着沓厚厚文件的小警察,朝里面探头探脑地喊人,“有一份报告,里面的一些地方可能还需要再改一改。请问萩原警官来了吗?” 被cue到的人椅子都没坐热,听到自己名字后顿时一僵。 今天星期一,明天星期二,后天就是五连休……好吧,坚持就是胜利。 萩原警官深吸一口给自己打气,任命地放下手里准备摸鱼用的耳机线,在同事们同情目光的注视下站出来,往门口走。 “你好,我就是。报告是哪里没写好吗?” “不是不是,萩原警官的报告写得很好,就是有些地方的专业词汇太多,我们部长说那不适合科普报告一类,需要做些适当调整……” …… 十一点四十分 警备部警备第一课办公室墙壁上的红色警报突然亮起,发出尖锐笛声。 第二机动队队长推门而入。 “紧急任务!有市民举报一栋居民楼里有疑似爆/炸/物,现在已经调动附近警力立马前去疏散居民楼里的居民。二队所有人换上装备,立刻出发!” “是!” 办公室里的所有警员立马行动起来。 黑色的警用排爆车在前方两辆警车的开路下,像头闻风而动的猎豹,穿梭于城市之中,朝目标奔去。 抵达居民楼楼下后,队长抬头望了望高高的居民楼,问: “已经排查到爆/炸/物位置了吗?” 先一步抵达现场的警员说:“在第二十层。” “发现一枚?” “是。” “里头的人呢?” “已经全部疏散完毕。” “很好。” 已经换上排爆服,左手抱着头盔的青年站了出来。 “队长,让我去吧。” 队长也没迟疑。 “由萩原带小分队先上去看看。” 他信任的目光落到自己的得力队员身上,用力拍了拍其肩膀。 “小心和谨慎就不用我多提醒了吧,对于排爆人员来说,机会只有一次。” “嗯,放心吧队长。” “我相信你。” “hagi。” 第63章 萩原研二回头。 叫住他的人身上还是套日常装扮,戴着副墨镜,在他看过来时,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跟他做了个口型。 萩原研二了然,什么也没说,带着身后三名警员上楼。 等上到二十楼,过了十分钟,放在脚边的手机忽然亮屏,显示有来电。 已经摘下沉重头盔、手里拿着把十字螺丝刀的人看到来电人后不觉意外,放下了手里的工具,接通电话。 “有对讲机不用,当着队长面跟我打电话真的好吗,小阵平?” 那头的人面对他话里的调侃,哼了一声。 “对讲机在队长手里,压根轮不到我。上面情况怎么样?我看那三个跟你上去的又都下来了。” 萩原研二看着面前已经被拆下外壳的炸弹,说:“问题不大,刚刚已经让计时器停止了。内部结构也不复杂,我一人可以解决,所以就让其他同事先撤了。” “你这家伙,这种时候能不能别这副悠哉大意的样子?” “别紧张嘛小阵平,心浮气躁乃是大忌,这话还是你说的。而且,这么简单的装置,分分钟搞定嘛不是?” “别乱用我说过的话套我。” “那么,慢慢来吧。” 在二十层独自面对炸弹的青年神情自若,手里的动作游刃有余,还有闲情跟楼下等待着的幼驯染聊天。 “说来,小枝和今天凌晨的时候过来我家找我了。” “这种时候能不能别跟我聊天……那家伙大晚上去你家做什么?” “喝了不少酒,看起来像从大老远跑来的,说是跟人打牌全输了。” “也不是新鲜事。你那边怎样了?” “发现了雷/管。等等。” 电话那头的人被一声突然的“等等”弄得紧张起来。 “怎么了hagi?” “没、没什么——” 身上穿了二十五公斤重的装备、早就闷出身热汗的青年从厚重的排爆服里解放后,捋了把汗湿的头发,总算松口气。 “呼,终于能正常喘气了。” 那头人立马听出不对。 “hagi,你该不会是把排爆服脱了吧?” “哎呀,是真的很热。” “喂!你做事能不能不要这么随意?我不在身边你就——什么情况,这车怎么开进来了?” 居民楼楼下的松田阵平听到响亮的警笛声,紧接着一辆闪着红蓝/灯的消防车停在了不远处,几个全副武装的消防队员从车上跳下来。 为首的方脸男人一脸严肃地走过来。 “你们好,我们是秋田消防署本署第二小队,我是队长,加藤正雄。” “消防队怎么来了?”负责此次拆弹行动的机动队队长上前一步,皱眉问道。 消防队的队长看上去十分咬牙切齿。 “过来出任务。有一傻逼,有一市民打电话说他要在这里跳楼,可又怕自己真摔死了,让我们赶紧拿气垫过来铺到楼下单元门口救他。” “那你们就真来了?” “不然呢?那蠢货要真跳了可怎么办?诶诶!你们别愣着!动作快点,赶紧把气垫搬过去充上!” 没来得及拦阻的机动队队长:“……” 松田阵平无语地看着黑脸的消防队长暴躁地指挥一群戴小白帽的消防员铺气垫,侧过身,跟电话另一端的幼驯染说: “喂,hagi,楼下这边出了点状况,有点离谱……” 而电话那端的人已经没空搭理他了。 在松田阵平跟其他人讲话的时候,萩原研二已经放下手机,从工具箱里取出工具钳。刚准备剪下去,就听到了愈近的脚步声,余光也扫到一双有些熟悉的男士运动鞋。 还有其他人?不说楼里的居民都已经离开了吗? 他疑惑地抬起头,当发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正从消防通道里信步而出时,整个人顿时一僵,瞳孔地震—— “小枝和??你怎么会在这!” 第46章 迷路之人(十) “你怎么在这!这栋楼里的普通市民不是应该都已经被疏散——” “嗨~研酱,好巧啊。” 你打断没完没了越说越急的人,一边走过去,一边笑嘻嘻地跟人打招呼。 “嘛,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嘛这个问题,就有点说来话长了。是我们公司一个合作伙伴的老婆的妹妹的丈夫的婶婶的二姨妈的远方表舅住在这,今天正好派我来送人家去机场……” 你看你刚开口,一向好脾性的人就因为你这副聊「今天天气真好」的语气,脸色越来越差,最后变成了咬牙切齿。 “我是在问你你为什么还没离开!” 已经被你惹急眼的青年语气急促严厉,平时鲜少皱起的眉头已经打成结,那表情看上去像是恨不得冲过来掐你。 你连忙向后边退出两步,生怕这大猩猩朝自己扑上来。 你弱弱地解释说: “啊啦,刚不是解释过了吗,我是来接人的啦。”没接到人你怎么能走? 只是对方听了这话后,看上去更气了。 你看到萩原研二在深吸口气后,才勉强用相对沉着冷静的口吻命令你: “现在、立刻、马上撤离。” 撤离? 那不行。 “好了好了,别生气研酱,反正你的炸弹现在也已经停下了,快到这边来看看。” 你指了指距离自己一米外的边缘。在那里,人只要挪动个脚,就能奔入大地妈妈的怀抱。 “快来看看呀,松田说他有惊喜要给你。” “小枝和!我这是在工作——” “快啊!” 萩原研二在你的催促下,还是朝那方向看了眼。 “——那里的玻璃怎么没了?” “快往这边来呀研酱,你快看看下面是什么东西!” 你一边指着外面,一边朝他招手,很着急的样子。 对方终于在你大惊小怪的喊叫下挪了挪步子,将信将疑地走过来。你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你预期的位置上,狐疑地朝下面望。 “这个时候到底要我看什么……怎么来了辆消防车?” 最重要的人已经就位,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单手压住帽檐,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到规划好的助跑线上。 你原地活动了下脚腕,紧抿起嘴唇,眼神逐渐变得沉着坚定。 “准备好了吗,研酱?” 对方不解地回头看你。 “准备什——” “三,二,一——飞咯!” 你爆发性地助跑发力,在靠近悬崖边缘之际,精准地扑向一脸由疑惑转向震惊的人,紧紧揽住他的肩膀,带他一起冲出了大楼。 “卧槽!晋川枝和!” 感谢这栋居民楼里的可拆卸玻璃,比心。 —— 在你们脚底离开二十层楼地面的那一瞬间,楼就炸了。 但漫天翻滚的黑色浓烟也遮挡不住你们从二十层高楼极速坠落的身影,你们在楼下所有目瞪口呆的警员和消防队员的注视下,落到偌大的黄色气垫上。 你动了动胳膊。直到你冰冷的脸颊贴到了对方温热的颈窝处,感受到了丝丝流动的生命气息,那根一直紧绷在脑子里的弦,才总算得到了分毫的松弛。 “刚刚真是吓死人了,研酱。” 你跪在膨胀的气垫上,趁周围人还没赶上来查看情况时,轻轻拥抱尚还沉浸于刚刚瞬间坠楼的失重感、一脸茫然的人,小声嘟囔说,“刚刚那么大的爆炸声实在是太吓人了,真没想到被公司派出来接个人也能遇到这种事,实在是太可怕了,是吧研酱?等回去后看能不能找公司要点精神损失费,这怎么也是工伤了吧……” 你终于把迷路的人接回来了。 抱了大约三秒,你唠叨得差不多了,正打算松手,那个原本还不在状态的青年在这时忽然张开双臂。 “……” 你愣愣地被对方摁进怀里。 “你才是把人吓死了。” 刚刚在不知不觉中经历了场惊险的蹦极式死里逃生,萩原研二用力吸了吸鼻子,加速的心跳难以平复,嗓音听上去有些干哑,像在压抑着什么。 他又重复了遍刚刚的话: “我迟早有天会被你吓死的,小枝和。” “……” 你被摁着抬不起头,说话的声音也闷闷的。 “别这么不吉利嘛,研酱。” “哧,好。” 第64章 —— 最后,是第一个冲到气垫旁边的卷毛,黑着脸把你从黄色的充气布料里提溜出来。已经迅速调整好自己状态的萩原研二也跟着从气垫上下来。 这对幼驯染当着你面,相视一眼,在短暂的眼神交流中达成某种你没能意会到的共识,然后一起默契地将你挡到了身后。 几名警察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萩原君!” “萩原君!” “萩原君你没事吧!” “萩原,刚刚突发爆炸你没受伤吧?等等,你身上的……” …… 松田阵平趁大家的关注度都集中在人群中心的幼驯染身上时,扭头便带着你往另个方向走。 这时,一名穿着消防服的消防员在后边想要把你叫住: “那位戴帽子的先生请等等!请问是不是您跟消防厅——” 你还没给出反应,一只手便搭你肩上。 “不关你事。” 对方强硬地揽着你肩往前走,不许你回头。 “你只是一个今早没能及时得到撤离居民楼通知的普通市民,所以才会出现在现场。剩下的,hagi会处理。” “……” “但下不为例。我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再让我看到你像这样无视危险,贸然出现在现场什么的,头给你敲没,听见没!” 被吼了一句的你抬起头,冲一脸凶样的卷发青年眨了眨无辜的眼睛。 “嘛嘛,说什么呢警官?我只是一个没有及时得到消息的普通市民呀~” “啧。” 对方用力敲了你后脑勺。 “真欠啊你。” 嘶——真疼。 但看在连理由都替你编好的份上,你隔着帽子摸了一摸后脑勺,撇撇嘴,没计较这一下。 “那我先走了?” 即然是跟爆炸毫不相干的普通市民,那你不就可以先撤了吗? 你刚说完就打算掉头走人,可又被人一把拽回来。 松田阵平摘下墨镜,露出黑色的眼睛,盯着你说:“你哪都不准去。等我一会儿带你做笔录,然后送你去医院。” 你的表情犹犹豫豫,试图沟通沟通,打个商量: “医院就算了吧?我什么事都没有啊……” 本来做好了软磨硬泡的准备,没想到对方竟然爽快同意。 “不去医院也行。” ! 你顿时高兴。可还没来得及喜上眉梢,就冷不丁又听完半后句: “当然,那待会儿我亲自给你来一个全身检查。” ……这话听着怪吓人。 “然后发邮件另个人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就算他不能回,但总能看到吧?以那人的性子,肯定都会记心里,回头找你算帐。” 你心尖一颤。 “喂,松田……”至于吗这? “当、然、至、于。”对方昂着下巴,一副早已经把你这人看透了的不屑姿态。“我管不住你,那就找管得住你的人回来收拾你。” 你:“……” 艹。 简直沟通不下去了。 究竟什么情况?你软肋有这么好被拿捏吗,怎么一个两个都能抓着不放??? 你在心里抓狂。 —— 行吧。 即然沟通商量无果,那你只能出以下策。 你的眼睛咕噜一转,望向一脸「我看你还想搞出什么幺蛾子」的人,面露出愁容,眉头打成了结,一声哀婉叹气,只道:“要不……体检就算了吧,其他的,我都愿意配合?” 对方一脸不信邪。 “为什么体检就不行?” “因为那个……哎,就是不方便呐。” 啧,像极了高中时代的女同学想跟男体育老师请事假,说话扭扭捏捏、又掖又藏又想挑明、可就是憋着那几个字不肯说出口的样子。 可你管不了这么多,凡招好使就行。 你话里的意思很含糊不清,几乎是任由对方的想象自由发挥,赌对方胡思乱想一通后终究还是会因为不确定而同意。 你赌对了。 在你可怜巴巴的眼神下,卷发青年用充满狐疑的目光,前后打量了你一圈。你乖乖任由他看,察觉到他的目光在你帽子上多做了几分停留,像在思量什么。 最后,他抿紧嘴,气势汹汹地拽着你胳膊走到了一辆没锁门的警车前,拉开车门,把你塞进去。 “给我在里面老实呆着,哪也不许去,别逼我揍你。”松田阵平恶狠狠地警告你。 欧耶~ 你在心里发出小小欢呼,人乖乖坐在车里,满口的答应: “知道了知道了!警官先生,我保证我哪都不去!” 他又瞪了你一眼,然后才重新摘下挂在衣领上的墨镜。 你望着他戴墨镜的动作,想到了什么,跟他说:“对了松田,你可要好好爱惜我送你的这个礼物哦,千万别把它扔地上。” 对方像听了句废话,伸手狠狠揉了把你脑袋。 帽子都差点被他这大力的一下给弄掉。 “这还用你说?你什么时候见我扔地上过了?” 你撇了撇嘴,不满地将他手拍开。 “嘛,就是跟你说说……” “行了,老实呆着吧。” 松田阵平最后对坐在车内的你叮嘱上一句,就朝旁走了半步,替你关上车门。 你扶正被弄歪了的帽子,抬头时正好看到他临走前,十分顺手地往挡风玻璃上放了块牌子,上头的大字好像是…… 「押运」? 你:?? 你毫不怀疑这是某种报复。 松田阵平是真的狗:) —— 之后的两个小时,你都坐在不知道是哪个小警员开来、却被某个蛮不讲理的警官强行征用了的警车里。背靠着不算舒服的后座椅背,眼睛望向在车窗外两个在人群里忙碌的人。 “……” 你收回阴晴不明的视线。 时间太匆忙,你找不到一个比这更好的解决方案,还没想好该如何收尾,就赶在警察封锁之前藏进了居民楼里。好在他们对你的绝对信任,给了你不少喘气的时间。 可尽管如此,你还是依旧感到手脚发凉,想给当初那个自信满满地想着他们身在剧情就肯定不会有事的没脑子的自己来一巴掌。 二三十岁的年纪,光荣退休个屁。 他们是都光荣的死了。 你已经回想了之前的同事曾跟你哭诉过的一段话,也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激起你身上这破烂一般的技能。 可你该死的不知道另外三个即将出事的是谁,什么时候,在哪里…… 妈的。 你一拳砸到座椅背上。 —————— ——老晋老晋,你快看这个!回忆杀出现的时候真是哭死我了呜呜呜呜,怎么能这样?这个是五杀四呐,就留了一人孤伶伶的呜呜呜…… 第47章 迷路之人(十一) “这里疼不疼?” “不疼。” “这里?” “没感觉。” “手肘呢?” “都挺好的。” 第65章 “看来骨头都没什么事,身上也没有任何淤青的痕迹。” 伊达航终于放过你,边撸下袖管,边跟站在一旁两手抱臂看着的松田阵平说,“但感觉还是应该去医院拍个片,毕竟是从二十层的地方掉下来,说不定有个脑震荡什么的,这就不是肉眼能看出来了……” 做完笔录后就被提拎着戳来戳去、屁股好不容易能安稳沾到沙发的你忙打岔道:“别啊班长,萩原掉下来时不也没事吗?” “谁说hagi没事?” 松田阵平想到什么,一脸无语。 “hagi在掉下来的时候,把右手手腕摔肿了。在现场时他人还是懵的,手腕在袖子里自己也没发现,等医生检查,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已经疼麻了。这一两个月都没法开车,会搬到我那去住。” 嘛,这也太惨了吧? 跳下来时因为怕疼,所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把人当垫底的你十分同情地想。 “萩原他人呢?”伊达航问。 “同事说有东西要给,把hagi叫走了,应该等会儿就过来。” “能找到位置吗……” 呱,呱,呱,呱 手机响了。 “我去接个电话哈。” 你在他们聊天时打了声招呼,拿着响铃的手机起身,出了警视厅的公共休息室。 站在人来人往皆是佩戴樱花纹章的警察的走廊上,你接起电话。 “喂?” “谢天谢地,晋川君你终于接电话了,没出什么事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 “早上打你电话时一直没人接,坂本系长说肯定是喝醉了还没睡醒,中午时也打了两个,可还是没人,语音留言也没见晋川君回复。坂本课长还想让我和山本前辈一起到你家里去看看,可刚刚查了查,发现晋川君的家庭地址没有登记在公司员工资料里,于是就又试着打了通电话……啊抱歉晋川君,我好像一不小心说话说太多话了,那你现在还好吗?今天中午,新闻里说有栋居民楼突然发生爆炸,大家都在担心那会不会就是晋川君住的……” “放心吧,我当然没事,昨晚也真的没喝醉。” 你用平和的语气说, “请替我谢谢大家的关心吧,惠子小姐。那新闻我也看到了,发生爆炸的居民楼跟我没关系,我家的地址之所以没登记,是因为我目前暂时在外租房子,不太稳定,想等以后买房了再补上。”等你什么时候有更多闲钱能在东京买个三四套房子,就随便挑一套补上去。 小林惠子听你没事,明显地松了口气,可接着就又紧张起来。 “那晋川君今天怎么没来公司?是不是晚上一个人走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事?诶呀早知道我昨晚还是坚持送你回去了,晋川君大晚上一人在外面想想就很危险,还喝了酒,要是遇到图谋不轨的大变态,见晋川君长得好看,还是个未成——” “惠子小姐。” 你趁这个脑补一流的同事小姐把越说越不像话的话彻底说完之前及时打断,脸上的笑容都快要挂不住。有几个路过的警察因为你陡增的分贝,用疑惑的眼神看了你两眼。 电话那头的姑娘也陡然意识到自己不慎将心里话说出口,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 “嘿,嘿,那个,晋川君别介意啊,我不是那意思……哦对,中午时有技术部的人来找晋川君,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藤田前辈已经跟那人说让他明天再来找你了。” 你回忆了一下,大概知道对方能有什么事找你。 无非就是天降工作:) 哎,社畜叹气。 “好的我知道了。” 你一边感慨,一边开始为自己的翘班编理由,一言不合就给套上了个病弱人设。 你说:“惠子小姐,昨晚聚餐结束回家后,我突然犯了隐疾,头痛,吃完药后躺下了,一不小心睡到现在,连闹钟也没听见,忘记要请假。请你帮我转告一下系长和课长吧,我明天回公司后会补上病假条,咳、咳。” “隐疾?!” 你最后的两声假咳嗽成功骗到单纯的同事小姐一声惊呼。 对方一听不得了了,连忙要挂电话:“晋川君竟然病了!那赶紧好好休息吧,请一定要注意身体!我不打扰了,明天公司见!” “好呢惠子小姐,明天见。” 你挂断电话,回去后,发现萩原研二也已经来了。 对方已经换上平日出门时的日常装,就算有打了石膏的右手吊在胸前,模样也不失平日的风流倜傥,神采奕奕的紫眼睛里有无穷魅力。只不过,乳白色石膏上出现的那只硕大的hello kitty,让整个人画风猛的一变,有种从成人频道跳台到少儿频道的突然。已经把墨镜摘下来的人正低头研究着那贴纸。 也不知道他这样跟盯炸弹似的盯着看,能看出个什么名堂。 你也凑过去看了两眼,坐回沙发时发出了两声啧啧。 “原来萩原是被女同事叫走了呀。” 旁边的伊达航敲了敲你脑瓜子。 “就你机灵。” 萩原研二无奈地跟你们俩不知情的解释说:“是小阵平说我手腕上看着太单调,这话正巧被路过的同事听到,人家就去找了她女儿放在车上的贴纸给我,都拿到我手边了,我怎么可能再拒绝?” 松田阵平点点头。 “确实不单调了。” “很有少女心。”伊达航总结说。 你望着那扎了个粉红蝴蝶结的白色猫咪,深有同感。 “hagi,等我下班后上你家收拾东西?” “没问题。” “需要我过去帮忙不?” “不用了班长,我东西不多,更何况小阵平家也有我的一点衣物。” “要买牙刷,你之前的被我扔了。” “备用的呢?” “早用完了。” “不是吧,小娜之前买了一箱打折牙刷,我给你送去的十几把全都用完了?松田,你这口牙是有多废刷子……” “喂,我说,” 在他们三人愈加稀松平常的聊天里,你手里捧着杯热水,扬声插嘴问道,“你们都不打算问问吗?” 松田阵平的目光看向你,语气风轻云淡: “问什么问,你不都说了是接谁谁谁的亲戚偶然路过吗,有什么好问的。” 是吗? 你的目光来回看了看面前三个看上去没有丝丝好奇、也压根没想多问你两句的架势的同期,沉默了会儿,喝了口杯中的热水。 “好吧。”你叹了口气,幽幽又惆怅地说道,“即然你们都已经为我找好借口,那我就不特地向你们介绍我的超能力了。” “……” “……” “……” 一瞬间,三人的表情出奇一致,仿佛刚刚错过三百亿。 你看在眼里,在心里快笑疯了。 从没见过松田这副被鱼刺卡住的蠢样哈哈哈哈! “晋川,还以为你不打算跟我们讲这些。” 最稳重的伊达航先起身去把休息室的门关上落锁,重新坐回来时,十分无奈地看向你,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个啊,本来是不打算说的。但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过反常,你的计划不够完美甚至破绽百出,有点智商的都能嗅出不对劲。更何况,这三人就这样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帮你瞒来瞒去,若是不给个像样的解释,就显得你跟提裤子走人的渣男一样过分。 你冲伊达航扬起讨好的笑脸。 “哎呀呀~对不起啦班长,我不该瞒着大家。” 伊达航皱眉。 “我不这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你打断他,“我知道班长你不这意思,我现在说,只是觉得你们既然也已经发现,再瞒下去也没意义。” 萩原研二眼神有些担忧地望着你。 “确定要告诉我们了吗,小枝和?” 松田阵平也皱起了眉头,川字有些明显。 “嗯!” 你用力点头。 “把这事跟你们说,又没什么关系。” “……好,我们听着。” 三个人都纷纷正色起来,坐正了姿势,准备更加用心地听你讲话。 你的表情也变得认真,低下头,斟酌了几秒用词,才语速缓慢地跟他们说: “其实,我也不是有意想瞒着你们啦,只是这种事听上去确实挺奇怪,就像电影里演的一样。但真要说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一种……嗯,你们可以理解为是一种比正常人更灵敏一点的第六感,对即将发生在身边的危险会有所强烈感应,然后迅速作出反应。三年前就有这么一次,我邻居家里突然发生燃气灶爆炸,住隔壁的我提前感应到,然后把毫不知情的邻居从屋里叫出来才逃过一劫,不过邻居后来还是因为这事搬走了。哦对,我还有一种特殊体制,愈合力挺强,就不容易死,比如说正常人老久才能愈合的伤口,我分分钟就能痊愈,所以才懒得上医院啦,去了医院也会是白去……” 你仗着另外两个知情人一时半会儿没法站出来跟你当堂对质你那已经搬家许久的邻居到底是不是因为这事搬走、甚至人家家里究竟有没有发生过燃气爆炸事件,口若悬河地胡说八道,后面就越说越离谱,还有串片场的嫌疑,好像你也被某只变异虫子咬了口似的。 好在三个正被你刷新三观的人都不知道这点。 三位警官望着你的眼神一直变化莫测,像在思考你这番现场瞎掰出来的话有几分可信度。三张表情凝重的脸齐齐对着你,仿佛你是什么世界难题。 你丝毫不担心他们会不相信你所说的,除非他们能为你编出另一种理由。 显然这不可能。 “为什么会这样?”良久后,松田阵平才问你。 你一顿,回答说:“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从出生时就有了吧。” 其他二人都沉默着思考,没有说话。 第66章 第48章 迷路之人(十二) 休息室里的气氛因为你奇特的话题变得有些沉闷。你刚打算跳开这个,换个轻松点的,松田阵平就先替你这么干了。 只见他放下摸下巴的手,抬起头,一双炯炯有神的黑色眼睛突然盯向你。你被盯得莫名其妙,刚要张开的口又闭上了,往沙发里靠了靠。 “……” 就有点从心。 在被这样盯了十来秒后,你听对方问你: “先不说这个,消防车又怎么回事?” 你心一沉。 又是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 跟消防厅打电话报警这事确实是个不好解释的麻烦。从报警到消防队赶来所需的时间,可远远超出你刚刚急中生智捏造出来的神奇第六感的感应范围。幸而你报警时用的是从超市里买的一次性电话卡和假声,保险起见,超市周围的摄像头也都已经被你清理,不留任何可追踪的痕迹。 一开始,你本打算随便掰扯个神秘预言啥的,认下消防车这事,毕竟松田看上去也已经十分肯定这警就是你报的了,不然不会替你挡下那消防员的询问。可这样的话,你没办法跟他们解释,为什么你提前得知了危险却不告诉他们,要单独一个人行动……天知道你压根就没想过要找这几个本身就都已经命悬一线的家伙帮忙救人。 总之,要真这么说了,这帮人肯定会因为你的擅自行动,把你本来就很脆的脑壳砸出个坑来。 想想你就害怕,头能摇成拨浪鼓。 达——咩! 划不来划不来。 所以,这事你只能咬死不承认。 仗着他们没有证据。 “啊嘞?你说楼下那救了我俩命的消防车?这真不是我干的。”你眨了眨充满无辜的眼睛,一脸纯良,乍一看还真像无知群众。“我只是偶然路过的市民呀,只是在当时感应到不对劲,又发现下面刚好有个可以利用的气垫,就赶忙带着磨磨叽叽的萩原跳下去了。” “……” 磨磨叽叽的萩原警官这时向你投来了一个眼神,无声质问你这个在当时严重影响警察执行公务的不法分子。 你假装没看到地撇开脸。 “也就是说,今天,你一个公司里负责搞研发设计的员工被上司安排出来接人,要接的人正好住在一个藏有爆/炸/物的居民楼里。你因此出现在居民楼里,很凑巧地错过警方挨家挨户敲门通知的撤离消息,也没听见其他居民纷纷下楼的动静,不知道整栋楼就剩你一个活物,留在了里面。等发现不对劲时,下楼查看,看到hagi正在第二十层楼拆弹。炸弹爆炸的前几秒你突然有了感应,正巧发现楼下有一个充气垫,于是干脆带着hagi一起跳楼。” “……” 另个当事人没发话。 虽然这被复述出来的全程听上去你就是个没眼没耳的小龙虾,但你还是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巧合是一个玄妙的东西。当一切看上去好似早有预谋、像被人精心设计,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巧合也只能是唯一解释。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吧松田,我们去年不也经常会很巧合地出现在一些有歹徒的地方,然后跟他们斗智斗勇……” 松田阵平直说:“把你原本要接的那什么领导亲戚的名字和地址给我。” “吉冈冲元,住2105户。”你对答流利。 这是你曾从一位总务科的同事嘴里听到的名字,对方抱怨过很多次,一个难缠的合作商。他在外面养了不少小情人,其中一个就被养在那栋居民楼里,只不过是住十五楼。 但没关系,只要你动动手指,巧合就能无处不在。 你已经暂时将吉冈名下的房产从1505改成2105。作为不经同意就征用走2105住户房产权的答谢,你赠送了这一家四口一套长达三十天的豪华轮渡限量票,明天一早启程。那时,就算登门想核实住户的身份,也不会有人应。另外,2105户的邻居社恐,常期足不出户,估计连隔壁住的是男是女都回答不上来。等一个月后系统会自动复原,这事已经差不多尘埃落定。 不能说毫无漏洞,你在赌,赌他们谨慎细致的疑心在你身上会点到为止。 “行。” 松田阵平虽嘴上饶过你,但脸色还是又凶又臭。他最后又瞪了你眼,才靠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伸手接过旁边伊达航倒好的水。 坐饮水机旁边的伊达航也倒了杯水递给手不方便的萩原研二,当他再次用新纸杯接水时,喊了声你名字。 “晋川啊。” 你诶了一声。 伊达航走过来,将倒给你的水放到你面前的茶几上。 他说:“关于你的能力,我们肯定是不会说出去。我觉得你也最好是关上门后跟我们几个聊聊就好,出门后就别四处说了。现在社会都是人心叵测,谁知道有没有不干好事的……” “哎,班长。” 面对同期的担心,你有些无奈地想开口说点什么。 “小枝和,班长可没在吓唬你。”一人见你不走心的模样,便略显严肃地皱起眉。“这几年,国内外一直都有很多非法人体实验,把活人当小白鼠。可他们大多组织庞大,至今被警方成功破获的却少之又少。” “是啊。”另一人用散漫的语气补充说,“如果被发现了,他们会把你关在一深山老林鸟不拉屎的地方,每天往你身上做各种实验,我们找都找不着,想救都没法救——” 萩原研二推了把幼驯染。 确实没法救。 “安啦安啦~” 你双手合十,打断了他们还想往后说的话,安慰道,“我当然不会乱说。就算拥有超能力,我也只想做个普通人,怎么会让其他人知道呢?所以别担心啦,我只让你们知道了。” 三人皆凝神看着你,而他们都只能从你的脸上看到满满的诚恳和认真。 “那就行。”他们又挨个叮嘱了你一遍,“多长点心。” “知道了!” 你满口答应。 主动的。 等他们将视线移开后,你默默在心里加上了定语。 —— 当关于你“超能力”的话题终于被揭过去后,聊天话题的走向又恢复到日常上面。伊达航说他这周末就准备收拾东西去京都,娜塔莎跟他一起。 你的目光慢悠悠飘到了某人被吊起来的右手上,说话的语气带着点一下就能品出来的幸灾乐祸。 “诶对了,有人竟然在拆弹时擅自脱下身上的排爆服,是不是要受到严厉处分?” 被你一点也不悄咪咪地内涵到的人明显一噎,那句还没说完的“班长你们走的时候,我开车送你们”的后半节也哽在了嗓子眼里。 松田阵平看了眼瞬间虚下来的幼驯染,语气不咸不淡:“我们队长的意思是,先让hagi好好休息几天,压压惊,等回来后就该罚的罚,该写的那些检讨一个不漏。” 萩原研二讪讪一笑。 “小阵平,你现在告诉我了,我已经没法好好休息……” “活该。” 又是幼驯染又是同事又是搭档的人对此毫不留情。 他面无表情说:“别以为你吊着只手,我就不会揍你,这笔账你给我等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萩原研二:“……” 啧,你觉得此刻的松田怪吓人,萩原多半要完蛋了。 你发誓这不是幸灾乐祸,嘿嘿。 十分钟后,突如其来的两通电话将两个还在上班的警官分别叫走,留下已经被领导提前批假的伤员一名和直接翘班的你一只。 松田阵平走到休息室门口时,忽然一个急刹车,又掉头回来,站到你面前,恶狠狠地瞪着双乌黑的眼睛。 “刚刚忘了说。你这家伙,别仗着有这点别人没有的能耐就到处作死。竟然还敢一点防范措施都没有的直接从二十层楼跳下来?你怎么这么莽?以为你有几条命能让你这么瞎折腾?嗯?” 他看上去像要吃了你,就连站门口、不在现场的伊达航也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头,额间成了川字,一脸不赞成地看你。 你缩了缩脖子。 凶神恶煞的卷发青年揪住你耳朵不让你躲,说话也咬牙切齿。 “给我记住,下不为例,听见没?不然我揍死你!” “嘛……这话你都说两遍了警官。” “还不是怕你不长记性!” “诶!” 然后又是一言不合一个敲,在你敢怨不敢言的小声嘟囔中甩门走了。 —— “小阵平说的没错。” 萩原研二望着揉额头的你。 “小枝和突然朝我扑过来时,也把我吓了一跳。” 你回望过去,玩笑道:“是已经吓懵了吧研酱,难道是以为我要跟你同归于尽吗?” 对方听后,也露出了好看的弯弯笑眼。 “说实话哦,我真的有用大约一秒钟的时间在思考,是不是去年偷偷跟他们提议设计小枝和穿女装,被发现了呢。” 你开始佯装生气。 “好哇,那烂主意居然是研酱先提出来的!” “原来小枝和还不知道呀。” “可我现在知道了!” “但是小枝和穿上后变成枝和子,真的很好看呀哈哈哈!” “等着吧,迟早有天我会报复回去的!” “好吧,我等着。” 青年就这样保持着笑容,不动声色又猝不及防地打开另一个话题—— “昨晚的事情,小枝和不准备说了吗?” “诶?昨晚?” 在突然转移的话题下,你表现真实地一愣,思索一秒后才恍然大悟地回答说:“哦对!昨晚啊,昨晚我好像喝大了哎,不知道为什么就跑到了研酱的家里,醒来时还一愣。抱歉啊研酱,那么晚了还跑到你家打扰你。” 对于你的道歉,对方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怎么会是打扰?反而是如果知道小枝和喝醉后一个人才更叫人担心,都不能照顾好自己。我只是想问问,小枝和还记得多少喝醉后的事情?比如,你是怎么从你们聚餐的地方走到我家……” 陷阱。 第67章 你低头认真回忆了数秒,却还是一脸茫然。 你不太好意思地回答他:“我好像是断片了……一睁眼就发现躺在研酱家里的沙发上。” 对方对你的回答像早有所预料,也没意外,只是又接着问:“那还记得自己喝了多少酒吗?” “这个啊,也不记得了,毕竟大家都混着喝,谁喝多少心里都没点数,反正喝到打烊——” 呱,呱,呱,呱 一串蛙叫,打断你没说完的话。 你边从裤口袋里掏手机,边跟人抱怨: “哎呀,肯定又是公司那边在催我回去。昨天已经加过班了,今天还不放人,我不就多在外面呆了一小会会嘛?等等啊研酱,我接个电话!下午好,前辈……哦好的……我等会儿回去。文件就先放我桌上吧,麻烦帮忙跟课长说一声……谢谢啦……嗯嗯,一会儿见。” “哎。” 放下手机后,你仰头望着天花板幽怨地长叹一声,拍了拍裤子站起来,边捞外套边跟对方说:“研酱,那边叫我赶紧过去,我不能再留这陪你了。你要好好休息哦,过两天公司不忙了,我去松田家看你。或者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下班后顺道替你去买——” “小枝和啊。” 对方打断你的话。 你回过头。 你看到他还靠在那个沙发的一角,微仰着头,神态放松自若,望着你,说了两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没办法责备你当时的冒险和莽撞,但我想,我一定要跟你说声谢谢。” “谢谢,不管是为什么而出现在那里。” “……” 萩原研二说完见你没反应,就又笑了笑,提醒你:“别傻站着了,快走吧,不是还有工作在催吗?” “……” 哎。 “昨晚虽然喝大了,忘记很多事,但有件事我还记得。” 在低头沉默了数秒后,你开口说,“还记得跟研酱的约定,答应了要亲口告诉你最后一局的结果。” “结果?” 对方配合地回忆你突然提起的话题。 “是小枝和之前说自己全输光了的那事吗?” “嗯,但没有全输光哦。在最后一局里,我扳回来了。” “赢了啊……”青年露出浅浅的笑容。“有点出乎意料之外呢,毕竟小枝和当时的样子,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已经把家底都输光了。” 他将食指轻轻抵在了唇边,紫色的眼睛里盛有粼粼秋水。 “那我就不先跟他们透露了,毕竟这样的胜利一定要小枝和亲口告诉大家才行。等你过来时,让小阵平下厨,相信你肯定会很乐意尝尝他最近学会的一道菜。” 你弯了弯眼,跟着笑了。 “好。” …… 离开警视厅大楼,走出段距离后,手机又响了。 呱,呱,呱,呱 “……” 你看都没看,手指熟练地点几下屏幕,关掉了这个之前提前设置好、跟手机铃声一样的循环闹钟。 —————— “消防厅那边刚来电话,追踪不到那个手机号,是个一次性号码,报警人登记的姓名也是假的。” 重新戴上墨镜的人手里夹了根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烟,叼在嘴里。 “报警音频经过分析后,连是男是女都无法判断,没留丁点痕迹。消防报警他不承认,但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我和hagi通话时,一直抬头看着二十楼,确定那里有扇完好的反光玻璃窗,只是在消防车来的那半分钟分了神,玻璃就不见了,之后鉴定科在爆炸残骸里捡到几块玻璃碎片。” “……” 另一个面容老成的青年也面色不佳。他从兜里摸出根牙签咬住,跟旁边点烟的同期并排走在一起。 “萩原一直和你保持通话,有听清他们在上面说些什么吗? “刚听到hagi喊出名字,通话断了。” 二人的步伐停在那里,淡淡的烟雾在空气中酝酿,缓缓升腾,又逐渐散开。 良久,伊达航叹了声气。 “那个住2105户的吉冈冲元……算了,之后我不在东京,你跟萩原还是把人盯紧点,别让那家伙仗着自己的这点与众不同,就像在长野时那样逞能。” 他又开始往前走,声音比同龄人更低沉。 “在推理中,巧合是一个装有秘密和真相的魔盒,我的工作是打开它。但这一次,直觉告诉我,不要打开,我们只需要去相信。” 与真相同行的警官双手插在裤兜,缓缓朝前走,挺拔的后背和宽厚的肩臂,走出的每一步都沉稳坚定。 “当然。” 另一人踩灭了烟头的星火,信步跟上。 “一个就算有什劳子第六感也能走路崴几次脚的笨蛋,他值得。” 第49章 迷路之人(十三) “哎~终于弄完可以回家了,拜拜各位,明天见!” “明天见各位!” “拜拜~” “天都黑了,晋川君也早点回家吧,明天见!” “好的前辈,明天见。” “诶?晋川君,你车还没修好啊,现在已经挺晚了,要不干脆我送送你?” 当你出公司大楼,准备往地铁站方向走时,每天开车上班的坂本系长喊住了你。 你转过身,微笑着谢绝上司的好意:“不用了,坂本系长,我正好也想多走走路。” 对方也没再劝,嘱咐你一句注意安全后,便往停车场方向走。 你目送人离去,缓缓收回了视线,压低了鸭舌帽帽檐后,双手插进兜里,静默地走在前往地铁站的路上。 在入冬后的东京,夜里的寒风常常能吹进人骨子里,就如同一捧刚从房梁上敲下来的、像小细针一样的冰渣渣被一点点塞进打开的骨头缝中。路上的人都纷纷裹紧大衣,疾步前行,这显得如同闲情逸致的散步般慢慢悠悠地走着的你十分异常。你好似感觉不到寒冷,穿着单薄的两件套,也没有围巾,被身后的风推一步,走一步。 你公司大楼所在的街道到晚上没什么行人,人迹罕见。但过了隔壁两条马路,就是繁华的商业街,地铁站被建在那。你到那去,需要穿过一整条步行街。 跨入步行街的一瞬间,就仿佛进入另个世界。 尽管这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作日晚上,步行街上也依旧人流如潮。大家手挽手出来逛街,他们将外面的寒流堵在步行街的入口,商店温暖的灯光洒在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上,整条道已经半秃的大树上都被人挂上各式各样的彩灯,跟昏黄的路灯一起,照亮这座城市的夜晚。 这个世界一直是多姿多彩。 你独自走在路上,在路过第七棵挂着彩灯的大树时,接过了花店门口免费送花的小女孩递到手边的郁金香,笑着说了声谢谢,从口袋里掏出颗包装漂亮的水果糖,轻轻地放在女孩温热软乎的手心。 “作为回报,可爱的小天使。”你说。 背着对纯白翅膀的小女孩仰头望着你,羞怯地抿了抿嘴,绽放了一个笑容。笑容跟她手心里的草莓味水果糖一样甜。 你拿着那株美丽的红色郁金香,走到地铁站站口。在快要进地铁站、走下台阶时,却突然调转步伐,绕道到了地铁站站口的侧边,走上前后缓缓弯下腰,将手里尚含着水珠的鲜花与几枚银币一起,放入一名浑身涂满金色油彩的街头艺人的黑色礼帽内。 靠仅有的一条腿站立着、一动不动的街头艺人睁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无声地望向你。 “angel''s gift to you.” 你直起身,后退半步,告诉他,“或许你愿意在临走前,与前面一家花店老板的女儿合张影,她偷偷往你这看过好几次。” “……” 对方什么回答你也没在意,你没再逗留,重新进入了人进人出的地铁站。 地铁上,坐在你左侧距离两个空位上的学生穿了身校服,手里抱着书包,耳朵上戴着有线耳机,时不时摇头晃脑。你右侧方距离一个空位上的女人打扮精致时尚,手提包细长的金属链被松松握在手里,她在低头玩着手机。你坐在他们中间,直视着前方,什么也没想。 之后,他们都在你的前面下车了。你在女人下车的后一站也下了车,转乘另一条路线。 你搭上了一条东京目前为止修得最长的地铁线。这条漫长的地铁线,会带着你回到你最初的地方。 坐了近一个小时的地铁,你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刚走出地铁站,在距离地铁站十来米的十字路口,被一只干瘦的手拦下。 拦下你的流浪汉看上去挺年轻,眼袋很重,半长的头发一缕一缕,身上只有件单薄的卫衣和肥裤子,但那看上去也还是要比你暖和不少。 他的手里抱着副吉他,说话时,牙齿一直打颤。 “先生,能给我点钱买面包吗?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作为回报,我、我可以为您弹首歌!” “……” 你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两张纸钞。 “不用弹了,直接拿去吧。” “谢,谢谢您!” 对方一个劲地向你鞠躬道谢。这时,对面的绿灯亮了,你重新又将手揣进衣兜里,走上了你闭着眼就能走完的路。 这周围的每一条大街小巷,你都曾跟另外两人一起走过数遍,连路灯的数量都能精准说出,每一个角落都熟悉的过分。 尽管有段时间,你经常能在家楼下捡到一两只小耗子,你也还是没有搬家,依旧住在那套遍地皆可验出你残留痕迹的屋子里。 一是因为你没在东京找到其他合适的代替品,二是你即使换了套新的,新地址也不可避免地会让贝尔摩德那女人知道,然后写进你没法远程销毁的纸质报告里,被三四根指头可以数出的小范围人掌握。索性再有耗子出现,你就可以直接扔到老女人的床头,让她去给耗子窝喂老鼠药。 三是你不想换。 你慢吞吞地爬上二楼,站在家门口前,掏出家钥匙开门。 之前一直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像刚从冰柜里拿出的冰棍,冒着冷气,就连皮下流动的血液也无法温暖身体。冰凉的指环贴在肌肤上,如同往衣领里塞了颗冰块。窗外的月光和街道的路灯一起,为不开灯的屋子打进束微弱又清冷的光。空气中的微小尘埃漫无边际地飘,不在任何一地方停留。 但这都不碍你事。 同前几天一样,你回到书房,分别从警视厅和警察厅实时更新的电子档案库里调出警员档案。 第68章 跟之前看的一样,它们虽然比普通警员的档案多一层特殊保护,保密级别高出两级,但还没达到像另外几份被警方隐匿在庞大的网络系统最深处的级别。档案栏里是「未启用」状态,履历记录部分也干干净净。 “……” 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 你面无表情地退出警察厅档案库,目光在属于警视厅的那份上停顿了几下,才又退出警视厅内网,顺手扫除自己的入侵痕迹。然后拉开椅子,站起身,拖着没什么知觉的身体,重新爬回客厅。 …… 如果,当初接到了那通电话会怎样? 他想说什么? 还在生气吗? 肯定在的吧……那日你匆匆前赴美国后,接到的几通电话里都只有另外四人的声音,那人始终没有出声。 可世间最忌讳如果。事实就是,你错过了一个很重要的、被你惹生气的人在临走前,想主动对你说的最后一番话。 你只是独自守在留有记忆的家里,抱膝坐在沙发上,对着空荡荡的厨房发呆。 又是一夜。 …… —————— 会议室 “不打给他吗?” 被询问的人迟疑了半秒。 “不了吧,又不是再也见不着面。” “你刚才跟高明哥通电话时的态度可不是这样。” “……可我们既然选择什么也不告诉他们,就干脆都别说。” 降谷零无奈。 “好吧,但我还是劝你再想想,hiro,虽然不知道你们俩这段时间在闹什么别扭,但这以后就真的再也无法联系了。” “嗯。” 降谷零将能够独处的空间留给了幼驯染。 诸伏景光一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手机里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拨下去。 【嘟嘟……莫西莫西~这里是晋川枝和,我暂时不方便接听电话,有事没事都请留言哦!】 他按下挂断键,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没事,又不是再也见不到。 第50章 行人(一) 周五晚上,下班后,你在公司楼下车来车往的街道边,像座守望石,杵在寒风里,左手的臂弯中是两瓶从家里的酒柜上尽挑细选出的珍藏红酒。 几个比你晚一些离开的公司同事从大楼里出来时,见到点准时下班的你还一人孤伶伶地站那,便好心地向你提出同行邀请或者同乘便利,但都被你婉言谢绝,后来你干脆戴上耳机假装听歌,往一个到你公司必须经过的路口走。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你在等的车才终于缓缓停到了你面前。 你一把扯下耳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又重重关上。 “我这是新车,你关门的动作就不能轻点?” 驾驶座上,有几天没见面的人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因为你弄出的巨大声响,无奈地侧头看你。 “不、能!” 你鼻音很重地哼了一声。 “某人在下午五点钟的时候打电话,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要来接我下班,还不让拒绝。等我在楼下站了十来分钟,萩原告诉我那人才刚出门。要不是现在屁股底下还坐着四个轮子,我还以为他老人家是吃饱了撑了做饭后消化,徒步溜达过来的。” “埋汰谁呢你?” 被你阴阳怪气讽刺一通的人表情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就想往你脑袋上来一下。 “我今天给你们三个又当厨子又当司机,你这态度是不是该好一点?” “你都不知道我在那等了你多久!”整整一个小时! 你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又丢给他一白眼。 你现在都快感觉不到自己手脚的存在了,一直托着酒瓶的左手跟黏在红酒的玻璃壁上似的。 松田阵平碰了碰你手背,摸到坨大冰块。他嫌弃地狠拍了下你冰凉的手背,将车内的暖风系统打开。 “怕冷还穿这么少,不知道进室内等吗?真笨。” 风扇的嗡嗡声在车厢内响起,暖风被送了出来。 你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将双手怼到风口,嘴里嚷嚷说:“谁让一个生活在科技发达的社会中的年轻人出门连手机都不带,我不站外面看着,怎么知道你到没到?”你尽可能的避免让公司那边和这边的几人有交集,公司环境鱼龙混杂,就算进来前你挨个查了遍,也无法百分百保证没有混进双眼睛。本来是想打电话,约个离公司远点的路口见,结果这人没带手机,于是你不得不一直留在外面等着,怕把人错过。 松田阵平踩上了油门。 “本来是打算提前半小时出门,但准备蒸菜时才发现家里炉子不能用,hagi的手没好,只能我修,修完后就已经过时间,上车了才发现忘带手机。来你公司的这条路上又太堵,我在前头一十字路口就足足等了二十分钟。再说了,我难道就不会进你们公司找人吗?” 你风轻云淡来了一句: “我还不是怕你连这也蠢忘了。” 对方也十分爽快地给了你一记暴栗。 之后的四十分钟,你俩都花在了路上。松田阵平新入手的rx-7跟隔壁的甲壳虫爬成了同一速度,你手里原本通身冰凉的红酒都快被车里的暖风吹成热乎的红葡萄高汤。 等终于上了楼,为你们开门的是吊着半边手臂、一身居家服的青年。 对方看起来状态不错,神采奕奕。 萩原研二侧身让你们进屋。 “你们可算回了,本来以为会最后一个到的班长都已经坐下老半天,还说你们是不是在路上出事了,想着要不要开车去找你们,我刚准备跟小枝和打电话。” “嘛,开警车来接吗?”先是在路边站了一小时,然后又在路上堵了四十分钟,你人都蔫了,说话也有气无力。“还是别了,那路堵得连辆自行车都上不去,警车来了也照样开不了道。” 一直在屋子里等人的青年用自己完好的左手带着安抚意味的拍了拍你肩,单手替你拿过你怀里的两酒瓶。 松田阵平已经将脱下的外套挂到一旁的衣架上,换上拖鞋后往里走。 “那我先去做饭了。” 萩原研二转头告诉幼驯染:“班长已经帮你把土豆和胡萝卜什么的都切好了,装进了旁边的盘子里备用。” “ok。” “松田今晚要做什么呀?”你看他头也不回比了个ok,一副拿捏很稳的模样,顿时有了点好奇心。 萩原研二说:“主食是咖喱牛腩饭,其他的我也不清楚,不过有一道菜是炸猪排。” 喔吼~ “听上去还不错哟~” “是啊,就等着看小阵平大展身手吧。” 他笑了笑,带已经换上拖鞋的你进屋,边走边说,“小阵平这几天可认真了,一直在家里研究今天的食谱,毕竟是为了给班长饯别。” 你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这人又用了什么激将法,刺激到自己一直不肯点亮做饭技能的幼驯染开始学做饭。 众所周知,最容易受激将的人也最容易被坑,而激将一只成熟、理智、偶尔咬人的松田是个技术活,目前你们五人中,只有作为幼驯染的萩原掌握此技能。你曾经就亲眼见证过,萩原研二用轻飘飘的一句 “小阵平应该是做不到吧”,让宁可喝干半瓶酒也死活不愿接受大冒险的人,二话不说地冲进舞池。 当时的你直呼牛掰。 你跟在他身后往屋里走。 客厅里不见伊达航的人影,但阳台玻璃门外,有个人影在那站着,像在打电话。 你坐到沙发上,向后一靠,抬眼就看见一根被主人放在水杯旁的牙签。 “班长走后,吃饭就真只剩咱仨了哎。”你感慨道。 萩原研二将你带来的红酒放到餐桌上,从抽屉里找出开瓶器,准备提前醒酒。 你看他单手干事太费劲,于是又起身过去帮忙,撕了其中一瓶用来封盖的箔纸,对准木塞,将螺丝锥拧进去。 萩原研二在一旁看着你熟练的动作。 “小阵平已经开始学做饭,这样我们以后也不用总在外面吃了。” 嘛嘛,哪好意思总是麻烦忙碌的警察蜀黍为你一个孤家寡人的留守儿童做饭呐? “好主意哇,可以安排上。” 当然好意思。 你笑得嘴都合不拢。 —— 将拔出的软木塞放到旁边,你接过对方递来的醒酒器,把红酒倒入其中,晃了晃后,搁置到餐桌内侧。同时也顺带拔开了另一瓶的木塞,敞着瓶口跟醒酒器并排放到了一起,等瞟到对方手臂上的蝴蝶结白猫咪时才想起什么。 “诶,对了,研酱受伤了应该不能喝酒,要不我下楼去买点饮料?” “没事,”萩原研二说,“小阵平家的冰箱里有果汁,前天买的。” 阳台上,正举着手机打电话的伊达航在这时正好转身,透过玻璃门看到餐桌旁边的你们。 你跟他挥了挥手,做了个夸张的“班长”口型。 对方望着你咧嘴笑,一不留神,叼在嘴里的牙签因此掉了下来,他连忙用没拿手机的右手胡乱去截。 看着身型壮实的青年手忙脚乱地在身上兜一根细小的牙签,你直接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 “研酱,你手有好点吗?” 又坐回沙发后,你问道。 对方闻言,动了动自己吊着的右臂。 “哪有那么快呀?伤筋动骨可是需要至少一百天才能好。” 第69章 哎,这么一说,普通人受伤恢复确实挺慢的。 你稍微有那么一丢惭愧,在掉下去时竟然把人家当垫底。 “但也挺好,”萩原研二紧接着又跟你说,“队长因此给我多批了半个月的假,医生说只要这段时间把伤养好,就不会留下任何影响。” 我天,半个月假期? 你心里顿时没有丁点惭愧了,并且还有点眼红。 虽然你才工作到第四个月,但这并不影响你的内心渴望放长假…… “小枝和呢,这几天过得怎么样?”萩原研二反过来问你。 你向后一靠,躺平在沙发上,一脸的苦大仇深。 “我还能怎么样啊,当然是每天不是在上班,就是挣扎在去上班的路上哎——” 对方因为你拖着长调的大悲叹,不甚放心地皱起了眉。 “所以说要不要赶紧找一个离公司近点的住处呀?可以少花点时间在路上。小枝和的脸上虽然看不到黑眼圈什么的,但整个人却感觉还是很憔悴哦。” 这当然看不到,因为你提前用了遮瑕。 谢天谢地,你从几个姑娘那学来的仿妆手法终于能用在些正儿八经的地方了。 “主要是因为最近快到年底,工作就堆了起来,等过段时间就好啦。”你把这话题打岔过去,“研酱呢,这几天怎么样?” 听你这么问,在家养伤的病患警官就露出了惆怅表情。 他往软软的沙发背上一靠,扭头望了望厨房的方向。里面一直有传出抽油烟机的轰轰声,偶尔有翻炒声,人倒是一直没出来。 像是怕被厨房里的人听到,他说话的音量都很低,说悄悄话般,小声跟你说: “诶,别提了,小阵平都不让我跟你们说,其实我这几天一直在帮小阵平试菜,刚开始的两天吃完就拉肚子,差点叫救护车直接拉去医院……” “……辛苦你了,研酱。” 你的脸上露出同情。 这听着就好痛苦,一对比下来,以前那个刚学做饭时自己负责试吃自己菜的零零酱简直就是人间小天使呜呜~ “不过家务活都被小阵平一个人干的,我什么也没做。”萩原研二又说,“拖个地都不让我动手,我觉得我快废了……” 你:“……” 你的同情唰地没了。 就知道,当时那个凶巴巴地说“看我怎么收拾你”的人放的狠话不是狠话,是屁话,虚张声势。 你就说,那么大一只幼驯染,刚从根生死一瞬的钢丝线上平安下来,他怎么可能因为「脱了排爆服」的问题生得起多大的气?供起来还来不及呢。 亏你还为萩原的安危担忧过一秒,思考要不要提前预定个vip单间什么的。 “小枝和你这段时间要不要也一块搬进来住呀?” 见你一脸说不清是羡慕多还是羡慕多的表情,对方笑着,顺势就向你发出邀请。 “反正小阵平家离你公司不算远,甚至还要比从你自己家到公司的距离更近。小枝和的车还没修好吧?搬过来的话,小阵平上班时可以顺带你一起,或者小枝和开我车也行……” 在萩原研二一系列的畅想描述中,你头直接摇成了拨浪鼓。 一起住?疯了吗? “不不不!别了别了萩原!停止这个念头!我要是搬过来,指不定就被指使着干这干那冲抵房租水电煤气费,松田说不定还会早晨五点拉我起来晨跑——这日子过的,不如干脆现在就弄死我算了。” “噗呲!” 萩原研二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确实有可能哦小枝和,小阵平看你的懒癌不爽很久了,一直都在想该怎么把你这毛病憋一憋。他现在是没有晨跑习惯的,但说不定就会为了拉上你一起,养成这种习惯……” 在这个暖和又温馨的小户型房客厅里,你侧耳倾听受工伤在家休养的好友讲话,自己偶尔也嘟囔着接几句话;屋子的主人正在厨房里大展身手,为你们准备丰盛的晚餐;另一位朋友忙着接电话,规划自己无限可期的未来。 为了这些,让你在街头的寒风里再多等几小时你都愿意。 第51章 行人(二) 松田阵平首次主厨的晚餐可以说是完美,可能也多亏了试菜员萩原研二先生的舍己为人。 虽然有的食物卖相不咋地——比如当你看到那一大碗咖喱时,你费了很大的力才把某个说出来会被锤的词汇在主厨威胁性的眼神下憋回去,没倒人胃口——但味道确实不错,比你预想中的好太多。 所以事实证明,人只要有一颗渴望学习的心,就什么都能做成。 不过你压根不需要这玩意,也还是没打算学做饭。像你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情况,平时下馆子、偶尔蹭蹭饭、24小时便利店里办会员才是硬道理。 这么想着,你边啃排骨又边在心里琢磨,待会儿走的时候,要不要再打包点菜带回去,第二天放微波炉里热热就能再混一天——你刚刚偷瞄到冰箱里还有半盆腌制好的排骨和已经包好的三角饭团。 妈耶,真没想到松田也能有这么贤惠的时候…… 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又到了你们四人每每聚餐时都会有的固定环节——讨论案情。 坐外侧的伊达航抽出张纸巾擦嘴巴,说:“关于周一那起居民楼爆炸案,不知道你们队长有没有在私下里和你们提。我今天早上打听过了,目前搜查课这边还没能锁定具体的嫌疑人。” “……” “……” 餐桌上的几人,除说话的伊达航外,另外两人夹菜的动作皆是一顿,只有正在啃排骨的你对这结果不感到意外。 当然找不到人,这厮后面还有戏份呢。就算你现在将把嫌疑人的姓名身高家庭地址张口即来,也照样拿那炸弹犯没办法。不管是就地弄死、电话举报、还是直接丢去警察局都不行,不管选哪种,都能被缺心眼的世界意识撤回重来。该发生的爆炸还是会爆,不该退场的人就是不能被提前送走,除了一个差点消失的人,被你用炸毁东京塔、东京都厅舍和组织驻东京总部等一系列破坏社会和平的恐袭行为做威胁,硬生生谈判回来。 尽管世界意识第二次对你作出了妥协,你还是想说: 妈的,傻逼意识。 真没想到一个装炸弹炸死了名警察的傻帽竟然还能参与进后续的剧情中。当你将这傻缺会出现在柯南剧情里的事实,与萩原研二的原本经历联系在一起,也就大致推断出,一名于剧情线正式开始的前几年殉职牺牲掉的警官,究竟会是以哪一种形式出现在剧情里了—— 无非就是回忆杀。 那另外三个还没锁定的,是不是也像这样…… 你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猪排骨,灌了口酒。 伊达航还在继续: “目前为止,搜查课对这起爆炸案的判断是犯人的即兴作案。炸弹是自制的,预谋已久,但爆炸地点应该不是。那栋居民楼里没有安装监控,居民楼周围的监控早在一周前坏掉,还没人去检修。犯人多半是踩好了点,才选择对这栋居民楼动手。 “还有一件事,关于计时器停止,炸弹却还是被引爆……” 伊达航讲着讲着突然停下来,你这才注意到这个被你忽略掉的一点。 对啊,为什么明明计时器停止,炸弹却还是爆了?你当时只以为计时器是个幌子,炸弹不管怎样都会在那个时间点爆炸,你只需要掐好点,出面救人……可如果真是这样设计的炸弹,萩原研二不可能没发现,一直不急着拆弹…… 你心里一紧,就听到伊达航说: “鉴识课在现场发现有窃听装置的残骸。也就是说,当时爆炸案现场里所有声音,都被炸弹犯窃听到了。” 你:“……” 艹,在炸弹上装窃听器,神经病吧这是? 你顿时有些头大,开始回忆起自己有没有在那上面跟萩原研二说出什么不能给第三人听去的话,或者在警方到达之前、提前过去看了眼炸弹时,有没有暴露什么。 好像也没有?除了萩原警官掉下去的那一瞬间,在惊慌中吼出了你大名。 但那嗓门大的,你想当时在场的每一个人应该都听见了吧? 算了,世界意识要留那没脑子的玩意一命,你量他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懒得再费太多的脑细胞在这种烂泥巴身上。 —— 你这头很快就用见招拆招的思维想通了这事,而另一头的推理才刚刚开始。 松田阵平夹起根菜叶子进碗里,很肯定地说: “会在炸弹上安装窃听器,随时监听拆弹那边的状况。这人的掌控欲很强,也许也很自负,。” 萩原研二想了想,才说:“也容易受挫,会因自己的挫败,愤怒不满。不然不会突然引爆炸弹,多半是因为听见了我跟小阵平电话里说的那些装置简单之类的话。他不甘心,报复心强烈。” 简称,不讲武德。 你默默地想,不禁撇了撇嘴。 呵,想听别人夸自己的手工做得真棒没听到,恼羞成怒后就一言不合引爆炸弹?简直low爆了。 “你们觉得这事会就这样结束吗?”松田阵平问。 当然不会。 “我觉得不会。”萩原研二说,“搜查课这次没能成功抓住他的话,按照我们对犯人的分析,他还会再次出现,说不定,还是以另一种更为高调的形势。” 高不高调你不清楚,但萩原警官给出了一波完美预判,nice~ “虽然警视厅的搜查课那边说是即兴作案,但我觉得,目前还有一种不能被排除的可能。” 伊达航望着两位在机动队里工作的同期,眉头紧锁。 “亲眼见到那枚炸弹的萩原应该最清楚。当时炸弹被报案人发现时,计时器上还有将近六十分钟的时间,警方赶到现场,计时器上也留有三四十分钟左右。不排除这充裕的时间很有可能是犯人专门留给警方赶到现场,并找到炸弹。如果从这种角度看,那犯人的行为就不能被单纯地看作一场随机性即兴作案,他的真正目的和目标,也就不是为引爆某栋居民楼,伤害普通市民……” “他的目标是警察。”萩原研二接话,他的眉毛已经打成了结。 “……” 在瞬间安静下来的餐桌上,你心里又是一紧。不知为什么,你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正低头思考的一人身上。 没抓到的爆炸犯, 目标是警察, 五缺四的狗屎剧情, 这家伙也是机动队里的…… 可千万别是你想的那样。 …… 饭后 “今晚谁刷碗?”松田阵平问你们。 他虽用的是对大家伙说话的口吻,可乌黑乌黑的眼睛就只盯着你一人,把原本稳坐椅子上的你盯得头皮发麻。你刚要伸向手机的手又被迫缩回来,十分识趣地举起了手。 “……我来吧。” 第70章 得,这家里的四个人,一个刚负责完一桌饭菜,一个是今天的饯别宴对象,一个手还打着石膏,就剩你一个没得跑。 你认命地站起来收拾盘子,伊达航也起身帮你收拾。 松田阵平在旁边严肃警告你:“不许把盘子一直泡着。” 你:“……” 这主要是有次轮到你负责洗碗,却因白天时在操场上被罚跑太多圈,累得连根手指都懒得动,就干脆先把盘子放池子里用洗洁精泡着,想休息会再洗,结果泡着泡着就泡忘了。等第二天降谷零进厨房想准备个早餐,却发现前一天用过的盘子已经在水池里泡了一晚上的澡,实在看不下去,干脆就帮忙洗了……之后你就莫名掌握了某项奇妙的技能,开始三番五次地泡盘子偷懒嘿~ 但现在,这技能是没法被点亮了。 “哎,知道啦知道啦。” 你叹口气,撸起袖管,端上厚厚的一叠盘子和碗筷进厨房。 又是想念零零酱的一天:( …… “晋川!有电话!” 电话? 你擦干手上的水渍,从卫生间里出来,就看到松田阵平拿着手机过来。 对方边递给你手机,边吐槽说:“你这给人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备注?奇奇怪怪的。” 当然是为了不让偶然看到你手机屏幕的人知道来电人是谁呀。 你看了眼来电显示—— 哟,老巫婆。 “生动形象,方便记忆嘛。” 你笑嘻嘻地说了句,接过手机,没急着接,拿着嗡嗡震动的手机走上阳台。 啧,有两手机真麻烦,切换来切换去的。而且为了玩分身术不穿帮露馅,被精明的警官们发现,你昨天特地跑去二手电子市场,找了一下午才找到一副跟你的机型和使用寿命一模一样的。 关上阳台的隔音玻璃门,你又看了眼客厅里正边看电视边聊天的三人后,才背过身,不紧不慢地接通电话。 “晚上好呀,女士。” 你站在阳台鸟瞰城市的夜景。语调上带着愉快的笑意,眼里波澜不惊,面无表情。 “刚把号码发你,你就给我打过来了,有任务?” …… 差不多十点半,你打着哈欠,跟伊达航一起在玄关处换鞋。 萩原研二在这时突然问你:“小枝和要不要明天跟我们一起去神奈川?” 你一愣,打了一半的哈欠也停了。 “诶?” 对方解释说:“我姐她在神奈川,我和小阵平打算明天一起去看看她。小枝和跟班长都还没见过我姐姐,但班长明天就启程去京都,就只能下次了。小枝和你这周末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神奈川,顺便再在那住一晚,嗯?” “明天?” 你顿时为难上了。 “明天不行啊研酱,我们公司明天刚好有团建……” 听你说不行,他的紫眼睛里流露出了满满的遗憾。 旁边在跟伊达航说话的松田阵平扭过头,看向你时,眼里的质疑都快化成实质。 “你公司怎么天天都有活动?” 你一噎,怼回去:“你很羡慕?” 对方赏了你记白眼,然后转身去厨房,没一会儿就提了个便当袋出来。 松田阵平把便当袋塞给你。 “把拿回去放冰箱里冷藏,吃的时候拿出来简单加工下就行。” 你打开一看。 是之前惦记着的排骨和饭团,旁边还有一小盒渍菜。 你快感动哭了,眼泪汪汪地想表达内心的感情: “松田,你现在真是太贤——” 啪! 你:“……” “班长,到时候我们去京都找你。”萩原研二帮忙打开了门,用自己唯一无恙的左手拍了拍伊达航肩膀,笑着说,“相信没多久你就会回来,然后我们就在同一栋大楼里工作了。” “好好养伤,注意安全,该穿的排爆服就好好焊在身上,保命的东西别瞎扔。” 伊达航叮嘱完后,才也跟着笑道, “到时候见。” 你扶正被拍歪的帽子,拎起便当袋走到门口。 “照顾好萩原哦。”回头时,你跟身后人说。 对方懒洋洋地靠在鞋柜上,回了你:“这还用你说,需要我送你不?” 你嫌弃地摆摆手。 “你都喝酒了还送什么送,想被同事小姐姐在马路上抓现行吗?我自己打车回去。” “班长没沾酒,那让班长送你回去,班长!” 他这扯嗓子一喊,走到电梯口按电梯的人也回了他一嗓子: “诶,知道!” 你:“……” 这两人两句话敲定你行程,整个过程都没问你。 好吧,这是同期好友间的关爱。 你拎着松田阵平打包的、关爱孤家寡人的爱心便当安慰自己,跟站门口的萩原研二挥了挥手飞快说“拜拜”,然后一蹦一跳地追上快要进电梯的伊达航。 —— “……班长,你真开的警车啊?” “是啊,我晚上从案发现场直接过来的,就顺道借了辆车,明早还要还回去。”大块头青年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插钥匙发动,边催促你,“别傻站着了,走了晋川!” 你:“……” 算了算了,坐警车这件事,一回生二回熟,你都习惯了。 习惯了,真的。 你安慰自己,开门坐上车。 到了目的地,车刚停下,你还没开车门,伊达航就先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伸手在后座上拿起自己的公文包。 “找什么呢班长?”你见他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于是就问他。 “你那毕业证留教官那不急着拿就算了,照片你怎么也要放我这搁这么久?”伊达航一边翻包一边说,“那两人都把自己的那份拿走了,我明天就离开东京,你也赶紧把你的这份拿走——找到了。” 他将一小袋子掏出递给你。 “喏,每张都洗了一份。” “……” 接过那袋子后,你摸到了里面薄薄的厚度。 你笑了笑,说:“又不是再也见不到面了,班长,我会经常去京都找你和娜塔莉小姐的。” 对方用一双有神的眼睛看着你,又用厚实的手掌重重地拍了几下你的肩膀,说: “晋川,要照顾好自己。” 照顾好自己。 你身边的人经常会用这种郑重又担心的语气叮嘱你些什么,仿佛你是一个不令人省心的小孩。 “知道啦班长~” 你抱着便当袋和照片袋,拉开车门下车,带着笑容,跟他挥手道别。 “班长再见!” —— 晚上,你拿起打火机时犹豫了。最后还是没舍得,将七张照片完好无损地保存好,放进一个小盒子里,藏在书房暗格的最里端。 第52章 行人(三) 咔嗒 手/枪上膛。 “懒得跟你继续磨叽了,最后五秒钟,遗言呢?” “没有?” “那好吧,就只能现在说拜拜咯~” 砰! 你将还在冒烟的枪塞到腰后,一脚踹开仓库的铁门,走出密闭的空间。 站在外面惬意吹着海风的人见你出来,便问你: “人怎样?” “怂晕了。” “还以为被你打死了。”贝尔摩德朝门内看了一眼。“你把他的嘴堵着,让人还怎么开口?” 第71章 “谁说我想听他吱声了?”你往车门上懒散一靠,在阳光底下眯了眯眼,说,“不要再打电话让我大老远跑过来干审讯,再来一个,我就直接把人扔到当地警察局门口。” “啧。” 女人的指尖夹着根女士香烟,袅袅升起的烟雾又很快地被港口的海风吹散。 她耸了耸肩,说:“这可不要怪我,日本这边最近缺人手,其他人忙不过来,而你刚好又有富余时间。” 放屁。 谁丫会闲得蛋疼,特地从东京跑到滨松一趟,就为审一个贩毒头目?这女人自个就最擅长套情报,明明能自己一个人干完的事,非要头一天晚上神神秘秘地打电话叫你第二天买票坐火车过来不可,脑子瓦塌了吧? 你呲了一声,懒得跟这人瞎废话了,准备拉开车门上车。 转眼看见那头在风中肆意飞扬的黑色长发,你拉车门的动作一顿。 不得不说,有点羡慕。 “早就想问了,你这假发是怎么能固定不掉,用502粘的吗?”你虚心求教。这人的假发怎么骚操作都能不掉,而你站外面吹个风还要担心你的头发会不会一不小心被掀翻,在众人面前表演个瞬间变身,有点大动作就不得不扶帽子。 真不得劲。 而对方的神情明显一愣,反过来问了你一句“502是什么”,然后简简单单甩给你四个字: “行业机密。” “切。” 爱说不说,谁稀罕? 你直接坐进自己车的驾驶座。 当初要是知道这女人从美国跟过来后会直接霸占你的车,你就不会那么早换新车了。本来想再买几台备用,但家楼下的那小破地方停一辆车都勉勉强强,再来几辆就能直接造成交通堵塞,真要买的话,还给单独买个停车场放车。再者你也担心会被几人追问刚正式工作几个月哪来那么多闲钱,于是思来想去,你最后还是忍住了,把买车的事往后挪了挪,每天乖乖去挤地铁。 但今天这车你是必须拿回去。谁家车维修会一个多月都还没修好?是修理厂要倒闭了还是这车已经报废成了零件?再这样拖下去,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就要撸起袖子,亲自帮你组装了。 “拜拜~” 你一手搭在久违的方向盘上,一手伸到窗外挥了挥,心情颇好地吹出声口哨。 “车我开走了,您自便。” “等等,上去哪?” 见你要走,贝尔摩德皱着眉叫住你。 “里面的人你审完了?” 你边发动车,边说:“开一枪就吓尿裤子的家伙,我都已经帮你解决大半,剩下的,等人醒后你可以随便问。” 调好后视镜后,见人还杵那不动,挡着你道。 你就知道这次把你特意叫过来,不会仅仅是为了让你审一个小头目。 “怎么,还有其他任务?”你主动询问道。 对方若有所思地盯着你,眼中的好奇和猜测不加掩饰。 “真奇怪啊。”贝尔摩德慢悠悠地对你说,“昨天我就发现了,之前对任务你都是爱答不理,现在怎么反而主动问我?” 你就知道她会问这个。 “这个啊……” 当然是为了得到便利。 你在公安单独建立的内网里找被警方密切关注严防死守却都死活没攻破、可能会派出卧底警察的犯罪组织,那一溜串的长名单上看得你眼睛都花了,甚至还有十几个没注明标签的,谁知道那两人会被派到哪个里面去?你不可能一直坐以待毙,等待公安系统实时更新警员行动记录——万一人是刚进去就没了的呢?那还等什么?等讣告吗? 等个锤子。 你是没那熊胆,敢直接潜入公安训练基地装定位器。先不说这玩意在任务开始时,究竟能不能成功被带进去并不让佩戴者本人发现,公安训练基地可不像那藏在暗处不能见光的乌鸦窝,它被设立在军营内部,明处是肉眼可见的武装警察,暗处又藏着些什么,掰掰脚趾就能想到。你还没本事做到悄无声息地潜进去,在两个异常敏锐的友人身上放定位器。你只会干脆利落地搞爆炸,没学过这种精致活。要是被抓现行,世界意识肯定不会那么好心地帮你无痛回档。反正犯罪一家亲,酒厂也在那份名单上,不如干脆就通过这条便利渠道,带你直接接触那些在名单上的犯罪组织,挨个摸底。 你笑脸盈盈地说: “当然是因为,我后悔了。” “我打算从现在开始,努力挣钱争取早日发家致富。” “我想多见见你。” “以上只有半句是真话,请问是哪句?提示:最后一句是凑数。” 对方被你一呛,眼里的猜测好奇也没了。 “你这又在玩什么……” 你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说:“三选一,不喜欢吗?” 贝尔摩德:“……” 女人叹了口气。 “没有任务了。我是想告诉你,我今晚会飞回美国。boss的意思是,如果你执意不要搭档,那就只能两头跑。” “ok,一趟飞机的事而已。”你说,“手机号你也有了,有任务叫我,没屁事别联系。哦对了,不要给我狙击任务。” “为什么?”对方不解地问你。 你爽快回答:“我不会。” “……你之前在一千米外,连环射穿过三个人的脖子,你跟我说你不会?” “啧,你懂什么?”你那次是为回报这三人在与你家直线距离五百米的大楼上蹲守九小时,只为三发子弹同时射穿你的脑、颈、心脏的坚韧和毅力,顺便替你破了三个洞的玻璃窗报仇。 “一直趴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会被蚊虫叮咬不说,还会得肩周炎颈椎病心血管疾病,我可是很惜命呐。” 贝尔摩德:“……” 不知道对方最后到底信没信你鬼话,反正就又盯着你看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了句: “金麦,不要惹事,他对你已经很宽容。” “宽容?” 你不屑地呲了一声。 “nonono,您知道这个词怎么拼吗女士?他那不叫宽容,我对他才是。”在公安内网中,关于组织的情报少得可怜,就只有两三句在你眼里不具有任何价值的信息。你看着那大片的空白,一阵于心不忍,都有想帮他们多添几笔的冲动。 “更何况,” 你咧开嘴,又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纯良笑容,鲜艳的头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金光闪闪。 “我能惹什么事?我晋川枝和可是良~民~” 贝尔摩德为你让路的同时,冷笑了一声。 “呵,这笑话真够冷。” …… 当天晚上,你就开着自己阔别已久的雷克萨斯,从滨松回到东京。刚准备随便找家饭店或者便利店凑合凑合,就突然想起,家里的冰箱里还有某位卷毛警官友情提供给你的爱心便当。于是十分干脆地立马掉头,直接回了家。 松田为你打包的饭团和排骨还挺多,估计是把冰箱里有的都拿出来给你了。你估摸了一下,吃到明天晚上,应该不成问题。 nice~ 就这样,你十分满意地安排好了第二天的伙食,分了一小半排骨和饭团,放微波炉里加热,剩下的重新塞回冰箱,留到第二天接着吃。 第二天,就直接在床上躺尸了一整天。 直到晚上,有人来敲你家的门。 说「敲」也不准确,应该是哐哐哐地「砸」门。 你不用看就知道门外是谁了。 其实你没给过这三人你家地址,偏偏这三人又都知道,所以肯定又是降谷在走之前干的好事,景光不动声色提出的建议。 你算发现了,幼驯染们总能在某些方面或者某些时候,配合得十分默契。 你拖拖拉拉地去开门。 门一开,门外人就精神十足地跟你说: “在楼下看到你的车,修了一个月终于修好了?走啊,出来来一场。” 嘛,确实很久没一起玩了…… 你打了个哈欠。 “那萩原咋办?” “他手成那样,昨天被千速姐揪着耳朵训了整整一个小时,肯定是不能让他单手上了,只能坐我副驾或你副驾上看着。” “萩原且不是会眼红死……诶诶别拉我,我还要换衣服!” 对方已经开始推搡着你往里走。 “动作快点,自从上班后一直没机会上高速,刚回来路上交警查得正严,现在应该已经没事——” “哎呀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别老催催催,萩原人呢?” “在楼下的小超市里买水,我现在打电话给hagi,你动作快点!” “在快了在快了——” “再快点!你找个衣服怎么这么磨叽?诶呀我来帮你拿——” “住手吧你!” 第53章 行人(四) 工作日准时下班后,你顺道去了家超市买菜,多拿了点你最近特别爱吃的豆腐泡和米糕——虽然一粒豆腐泡平均四百日元,你也依旧坚持回购了好几次,收银台的小姐姐因为这豆腐泡,已经对你脸熟了。 从超市出来,你开车到松田家楼下。 帮你开门的人一看就是一整天都宅在家里没出过门,身上穿着件宽松的居家服,手腕打了石膏的右手中还抓着副游戏机手柄。 这游戏机是你见因工伤休假在家的萩原警官被禁止数月碰车,又手痒难耐,于是好心往这送来了款你们公司跟另一家大型游戏公司合作研发、还未在市面上正式售卖的新品。 萩原研二侧过身让你进门。 “这次回来得比小阵平更早一些哦,小枝和,又去买东西了?” “当然是为松田大厨准备的食材啦~” 第72章 由于上周五那一桌丰盛的菜肴让之前死活没点亮厨艺技能的松田大厨成功出道,松田先生很荣幸地继娜塔莉之后,肩负下了对你们二人的投喂工作。这已经是你第二次过来蹭饭饭了~ 你将手里满当当的购物袋放在地上,边换鞋边说:“那个冷藏袋里是六盒冰淇淋,都是你的百香果和松田的原味。” “好呢。” 对方接手你的购物袋,发现比想象中的更沉,于是打开看了眼,有些惊讶道,“竟然买了这么多?可小阵平刚刚打电话说,他才跟着队里处理完一项紧急任务,准备回警视厅后,直接在食堂里把我们今晚的晚餐打包回来。” “啊嘞?” 你的心顿时咯噔碎了。 那你心心念念一整天的豆腐泡可怎么办??! 对方安慰你道:“没事啦,小枝和还没尝过我们警视厅的伙食吧?这次正好有机会尝尝,这袋子的食物可以等明天再吃。” 别了吧,你对警视厅的伙食可没有丁点想尝尝的欲望…… 但你也别无选择。 哎。 期待一天的东西就这样落空,你叹口气,闷闷不乐地说了声“那好吧”,向突发情况妥协。 所以东京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一天到晚就知道以工作为由,把你绑定的长期饭票挨个挨个地从你身边拐走,简直tmd离了个大谱:) 萩原研二放完东西回来,见你还蔫儿吧唧地坐在换鞋的台阶上不动,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又走过来,将手中已经开盖的冰淇淋递给你。 “抹茶的。” 他将勺子插进冰淇淋里。 “先吃一点甜点填肚子吧,小阵平他可能还要等会儿才能回来。” “哎,知道啦……” 你撇了撇嘴,将车钥匙放鞋柜上,拿起勺子舀了勺冰淇淋含嘴里。香醇浓郁的抹茶香很快就伴随着冰冰凉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嘛,甜品治愈不开心,实锤。 你瞬间因手里的冰淇淋而将那几粒念念不忘的豆腐泡抛之脑后,刷着自己的专属拖鞋,跟萩原研二一块往里走。 客厅里的电视机正开着,屏幕画面上还显示着大写的「k.o.」。而刚创下战绩的人也已经盘腿坐在地上,重新拿起游戏手柄,还热情地邀你一起加入。 他看着你时的两眼放光,像看到坨香喷喷的肉: “反正还要等小阵平回来,小枝和要不要先来陪我打会儿游戏?单机实在没什么意思。” “嘛……” 你咬着勺根,视线往屏幕的右上角扫到关卡数时,顿时一噎。 没意思还能靠一只手玩到八百多关? 果然,萩原警官就算休假在家里长蘑菇,也依旧能靠单手操作达到战绩赫赫的程度。 “来吧来吧,小枝和。”萩原研二一边说,一边拉开旁边的抽屉开始翻找东西。“我找找另个手柄在哪……还是双人好玩,但小阵平他现在死活不肯再一起打游戏——喔,找到了!” 一个伤痕累累的游戏机手柄就被塞到你手中。 你也跟着盘腿坐到电视机前,把冰淇淋放在一边,摸了摸手柄上的几道明显的划痕。 “松田又把它组装回去了啊?” 正在从单人切换双人模式的人随口回答你:“不然呢?拆了东西总要还原的吧,又不是它的错。” 你啧了一声,吐槽:“松田那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游戏黑洞。”别问你为什么手指灵活性和应变能力都超群的人不会打游戏,你也很想知道。关键这人还大写的缺德! 虽然可以想象,这确实是某位叫松田阵平的能人有实力干出来的破事,但你也没想过会有天真的发生: 这人游戏打得稀烂、回回输就算了,偏偏怎么都不信邪,非要质疑游戏机本身有问题不可,于是趁幼驯染不注意,把好好一台机器给肢解了;找不着任何机器的毛病,就一通电话打给送出这台游戏机的你,以「严重扰民」、「制造社会不正之风」等理由为核心主题,义正言辞地在电话里劈里啪啦一阵输出,控诉你把一名好生生的优秀警察变成一个沉迷游戏的网瘾少年。直到被说得一头雾水、又多少有了几分负罪感的你弱弱地跑去问另个当事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鬼?? 这缺德玩意自己游戏玩得烂,还好意思怪你和游戏机?!! 你心里顿时啥鬼玩意的负罪感都没了,只剩一串mmp。 总而言之,简直幼稚死了,呵:) 虽然,直接把电话打到警视厅警备部行动队内线里骂人的你,也同样没成熟到哪去。 —— “等等,小枝和还是用我手里的这个吧。” 萩原研二把自己的跟你的换了换。 “虽然相信小阵平还原的时候肯定不会漏零件,但也没试过。” “嗯嗯,我都行啦研酱。” 你将盒子里最后剩下的冰淇淋全部扒拉进嘴里后胡乱点了几下头,趁对方选关卡的功夫,先拿起游戏机手柄找回点手感。 上次摸游戏机,还是你在公司摸鱼时,负责跟进这个游戏机项目的同事拉你去体验了把新产品。作为资深游戏玩家,你一上手就感觉不错,想到萩原已经在家里无聊到发霉,干脆弄了台到松田家。 一切就绪后,简单活动了几下左手手指的萩原研二看上去蓄势待发,他侧过头,神采奕奕地问你: “准备好了吗,小枝和?” 嘿,这问题听着真耳熟。 你也好好活动了自己的手腕和手指,重新持起手柄,做好大战一场的准备,信心满满,斗志十足—— “开始吧!” —— “喂,你们俩个……” 两小时后,已经回到家半个多小时却还未吃上一口饭的人站在自家客厅里,双手叉腰,看着在电视机前排排坐的二人,一脸的忍无可忍,脑门疑似有青筋暴起,显然是已经处在了爆发的边缘。 松田阵平第六次十分不耐烦又耐着性子地冲你们吼道: “还不快过来吃饭!” 而正沉迷游戏中的你们俩跟没长心眼似的,还在疯狂踩雷,直接头也不回、异口同声说: “再等等啊松田——” “再等等啦小阵平——” “艹,等等等,等你们个头!” 第54章 行人(五) 最后,那场激烈的决斗赛以电视机线被房屋主人亲自拔掉而告终。你和萩原研二一人吃到一记来自松田警官用以惩治社会不安分子的正义铁拳,乖乖坐到餐桌前,吃刚被第二次微波炉加热的晚餐。 这警视厅里的伙食,只能说,哎,勉强凑合吧。 难怪这两人都不经常留单位吃饭。 你颇为艰难地咽下一小坨白米饭,感觉没吃几口就已经不饿了。 “行了,吃完就来说正事吧,拖了好几天了。” 很好,又到了你们每日餐桌上的固定环节。 果然,就算伊达航不在,这环节也依旧无法被cut掉。 “还是先一起重听遍录音吧,我们边听边说。”松田阵平向后一靠,换了个更舒适放松的姿势,一胳膊搭在旁边椅背上,问你,“晋川,手机里的录音还留着吗?” “当然。” 你从旁边取了张抽纸擦嘴巴,然后从身上摸出手机,调出那段录音,将手机平放桌面上,放置到三人皆可碰到的中央,并调高了手机音量。 “我开始放咯?” 萩原研二不知道从哪摸出了张白纸和水性笔,递到幼驯染面前,跟你点了点头: “嗯,开始吧。” 你点开了录音。 数字从“00.00”开始波动,白色的进度条缓缓爬行。 手机里开始传出你们那天的对话: “我跟坂之,千田坂之助是大学毕业后,去年九月份认识的,在去年10月21日确认恋爱关系。他跟我一样,是东都大学的本科毕业生,但他学的是艺术设计专业,工作没我稳定,经常因客户的要求需要出差,我有时候甚至会联系不上他,电话一直关机,或者无人接听。等他重新联系上我后,就告诉我他在开会或者在储备创作灵感之类的……说实话哦晋川君,我之前还怀疑过他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诶?不至于吧……要真喜欢上别人,应该会直接提分手,脚踏两条船这事,真做起来其实很累。” “是吧是吧!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也就怀疑了一个晚上,然后就相信他的话了。” —— 滴滴 录音被点了暂停。 就这么几句话,也没啥十分特别的重点呀? 你一脸莫名地抬头,就见坐对面的人正盯着你。 “咋、咋的了?”你被盯得莫名有点虚。 “没事。” 对方就别有深意地又看了你一眼,重新点了录音。 滴滴 录音继续。 —— “其实我也不该怀疑坂之助会绿我,因为他每次都会把自己挣到的钱放在我这存着,只从中抽取一点当生活费,连买了一件衣服也会及时告诉我。我男朋,我前男友的家庭条件跟我不一样,他是孤儿,很早很早的时候失去了爸爸妈妈,一直住在孤儿院里,是很努力很努力才考上的大学,学了自己喜欢的专业。去年的时候,他本打算继续深造,往后读研究生,连导师都已经联系好了,但后来遇到了我。他说他越跟我相处,就越来越想跟我有一个共同的小家。 “我相信他的话呀。坂之他不能沾酒,一沾酒就能醉,什么大实话都会往外说,我就是在酒吧里捡到了当时被朋友灌醉的他。坂之当时真的超级可爱,你敢想象吗晋川君,那么大一只的男人,竟然会撒娇!他当时觉得我陌生,还不让我靠近,嘴里嘟囔说‘院长先生说了,离陌生人远点’哈哈哈哈哈哈咳咳!抱歉抱歉!我好像跑题了…… “我刚刚说到哪了,晋川君?哦对!钱!他会把自己挣到的钱放在我这,自己只拿一点出来过日子,拿了多少还会告诉我。我一直在做账,一点点看着我们俩的小金库丰富起来……” “惠子小姐,你刚刚说到你们要有一个家。” “哦哦抱歉,原来这已经说过了。” 第73章 “不需要抱歉啦。吃颗糖吧,惠子小姐,请放松一点。” “好的,谢谢……” —— 录音里传出一阵杂音,是糖盖被打开的声音。 —— “好点了吗?” “……嗯,我只是回想起了一些事。他为了我,决定暂时放弃考研,先出来多挣点钱,好在见到我父母时能有点娶走我的底气。我的父母一开始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坂之,觉得我们俩的条件不搭,但后来看坂之为了我那么努力,渐渐地就不提什么反对意见了。 “刚开始的两三个月里,他找了家小工作室里的工作,每天帮人画画设计稿,一个月的底薪大概在六万左右。但后来,那间工作室开不下去了,他丢掉工作,在家消沉了整整一周。一周后就又重拾信心和自信,继续找工作,没多久就遇到了一位合伙人。他们一起租了间小店铺,自己开工作室,开始接客户的单。一开始的单能挣到的钱都很少,慢慢的才有了几笔大单,开始往东京以外的城市跑,听说还有一笔单在国外……我也不是很清楚,他的工作我从来都不过问,只有在他主动告诉我的时候,我才知道些具体内容。 “开工作室后挣到的钱就比以前多多了。除开每月的店铺租金,至少也能留下六百万元。最近两个月交到我手中的钱就更多了……就在上个月,他直接交给了我一张一百万元的支票!我当时都惊呆了!因为他就在那之前,三天前,已经交给过我三十万元,虽然他每次都不是按月定期给我钱,但也从来没这么密集过!我当时就十分气愤地问他是不是去抢银行了。” “抢银行也不至于只抢六百万元吧?都没办法在市中心买套好点的房子。” “咳,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嘛,不过六百万也已经不算少了晋川君……不管怎么说,后来我转念一想:搞服装设计的,说不挣钱也不挣钱,说挣钱也非常挣钱。我也不太了解这市场行情,不知道开一年工作室能不能达到这种成就,但我是一直都很相信他的才华和能力的。” —— 滴滴 “我查了服装界的市场行情,也去找搜查二课的人问过。” 再次暂停音频的人直接说, “一家刚成立一年不到的工作室不可能接到这么高额的单子,一个刚出校园、没有名声的年轻设计师更做不到。这笔钱有问题。” 他手中的笔,在「一百万」的上面打了一个硕大的问号。 萩原研二向后靠在椅背上,皱着眉,道:“我拜托搜查支援分析中心的同事,帮忙调查了千田坂之助名义下的工作室,并没有小林小姐口中的合伙人,工作室的成立合同上只有千田一人的名字。” “所以,”松田阵平接话。“小林很可能连这个合伙人长什么样都不清楚。因为,这人根本就不存在。”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黑色水性笔笔尖也重重落下,「合伙人」被打上了巨大的叉。 “……” 拜托,别这么一唱一和的做分析,你已经开始起鸡皮疙瘩。 滴滴 录音继续。 —— “能回忆出什么可疑的地方吗,惠子小姐?” “可疑的地方……好像没有哎,晋川君。其实,如果不是我那天无意看到那封、那两封邮件,我真的对他没有任何怀疑和猜忌,从没想过他会是那种人。” “那就跟我描述下这个人吧,用惠子小姐你的主观视角。” “嗯嗯。我刚认识他的时候,就发现他这人心细,约会时,总能从自己万能的背包里掏出我所需要的东西,后来更是不得了。有次我们一起出去住酒店,洗了头,但酒店里的吹风机坏了,我还没来得及打电话问前台,坂之就从自己包里掏出一个白色吹风机给我。” “吹风机?” “对啊,就是我们在家用的那种,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呀晋川君?哎,坂之就是我的迷你宝藏~还有还有,坂之闻不惯烟味,但坐他车的那些客户都比较爱抽烟,所以我每次坐他车,都能闻到股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刚开始他用的是薄荷味的,我闻不惯,但嘴上没说。因为他买空气清新剂的时候是十瓶一起买的,我还没败家到因为闻不惯一种味道,就让挣钱不容易的他把没用完和没用过的清醒剂都扔了。可没想到最终还是被坂之看出来了,几天后,他车里的味道就变成了我最爱的玫瑰花香! “哦对,自从他靠自己挣的钱,有了那台二手车后,就变得更爱干净。每次来我家,都会帮我整理一遍我乱糟糟的屋子。他这人也很有自控力和原则,为了避免在外人面前出洋相,不会在外面喝酒,别人怎么劝都没用。有一瓶就一直放在他副驾驶座的车门边上,不会去碰,就算在最难过的时候也不干借酒消愁的事……” —— 滴滴 姑娘话语中不经意流露的甜蜜就这样戛然而止。 这次点暂停的,是萩原研二。 “不能算疑点吧,但确实有几点问题。” 他用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左手揉捏眉心,说,“出门旅行的人一般会随身带着迷你款吹风机,虽然功率不大,但重在携带便捷。很少有人会携带家用吹风机,但也不能排除是他特地准备在背包里。但我们去住酒店,也普遍不会想着带吹风机。” 松田阵平用笔尖点了点纸面。 “另外,不能沾酒的人,车上为什么会一直放着瓶酒?” “既然合伙人不存在,那么工作室的启动资金是从何而来?” “我查过了,千田坂之助的名下没有车。” “所以车又是哪来的,以及,为什么要跟女友撒谎,凭空捏造出一位合伙人?” “多半是为了解释钱的来处。” “空气清新剂的更换,恐怕是因为,那买的十瓶都被用完了吧……” “……” 你听着他们一来一回的对话,逐渐从一个女孩对自己恋人的描述中抽丝剥茧,抓住真相的尾巴。 滴滴 录音还在继续… 第55章 行人(六) “那失踪呢?” “失踪啊……坂之助每次失踪,最短半天,最长时,长达半个多月。怎么都联系不上人,去他家里找人都找不着,联系上了就会跟我说是手机没电自动关机。等再见到人时,就是副累坏了的模样,什么都不说,看得我好心疼,工作怎么会这么累啊……哎呀不行不行,我我我我不能心疼!他是个危险人物,而且都已经是前男友了!” —— 滴滴 “千田坂之助的失踪作风,小阵平,你有没有觉得听着有点熟悉?” “是有点。” 这两人一唱一和后,就一同扭头看向了你。 你头皮一麻。 “……你们熟悉就熟悉呗,都看我干什么?” 这关你毛事?他们不能够知道你以前的那点……难道又是降谷那个大喇叭子告诉的? 这人走之前就非要揭光你老底不可吗?? 滴滴 —— …… “惠子小姐,你还能回忆起两封邮件的发送时间吗?” “嗯,我记得。第一封写了那些字的……是在10月19日,第二封是最新的,是10月21日。” “那最后一个问题,你说你看到第二封邮件里的日期,日期是什么时候?” “是12月4日,距离今天还有37天。” —— 滴滴 你点了点暂停。 萩原研二摇了摇头。 “将这个人身上存在的疑点合起来已经能大致拼凑出他的整个行动轨迹,但要想正式立案、拥有搜查权的话,还是需要证据,不能光凭对方女友口供中他所撒下的谎来决定,除非拥有小林小姐看到的那两封邮件为证。” “那就没证据了。” 你摊了摊手,对他们说, “我之前就已经尝试过。小林看到的两封邮件都被做了技术处理,是那种超出时间段后自动销毁的邮件,找不到丝毫踪迹。从小林看到邮件跟她告诉我这件事,隔了整整一周时间,两封邮件早就彻底消失。” 萩原警官听到这个结果后有些无奈,而另一位则已经开始光明正大地动歪脑筋—— “如果跟搜查二课的警部说这家伙涉嫌洗钱,直接用涉嫌经济案的罪名先把人控制住,别跑了,然后慢慢查,找到同伙,说不定还能揪出一整个犯罪集团……” “停停停停!” 你连忙打断对方后面没完没了的猜测。 “松田你可真是越说越离谱。还犯罪集团呢,谁家犯罪集团这么蠢,招员工招来这么个不专业的?不是它太傻,就是它太狂了吧有点——诶研酱等等,先别走!” 你又喊住准备起身离席的萩原研二。 “怎么了小枝和,你也要水吗?” “不是啦,是后面还有一点东西。” 你指了指手机屏幕上,还差一点点才结束的进度条。 之前已经把录音听过两遍的二人一脸疑惑。 “还有?” 你点点头。 “嗯,后来我补充进去的,也是同一天。小林在下班后,又单独找了我一次,我以为她又想起什么,就顺便录了音。” “行。” 于是,本打算去厨房倒水的人又坐了回来。 滴滴 —— “晋川君,我又来找你了…… “好吧,我又想了一整天,我并没有早上表现得那么不在乎。 “我只是想说,比起害怕和恐惧,我更多的是对这件事的难以置信和伤心。比起拜托晋川君的朋友帮忙出警抓住他,我更希望你们能让他别再继续做错事……这其实也是我没有去警察局投案的原因之一。 “对不起,晋川君,我这么说好像会让你和你的朋友很为难,但、但是……非常抱歉!” 滴滴 第74章 进度条拉满,音频正式结束。 “……” “……” 你在两人皆无言之际,拿起手机,三小两下调出一幅地图界面,一颗闪动的小红点出现在地图中央位置。 “铛铛,一个好消息~” 你伸出手指点了两下小红点所在的地方,带着点讨好语气地说,“千田坂之助的手机我一直在实时跟踪,他每天都在工作室、自己家和小林家楼下晃悠。喏,现在人就在自己家里蹲着呢。” “跟踪?” 两警官看你的眼神都变了。 坐你旁边的人直接伸手敲了敲你脑壳,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模样。 “好哇小枝和,原来你从一开始就都想好了,竟然都已经私下跟踪到人家的手机上了?” “嘛——” 你有些心虚地嘿嘿一笑。 “东京的三好市民为社会服务,也帮你们节省工作量啦~” 萩原研二对于你讨好的良好态度,无奈又没辙地笑着摇摇头,与自己的幼驯染对视了一眼。 就在你以为他俩人要一起再商量商量,就听对方随后又说: “其实,我和小阵平是打算在12月4号那天亲自跟上去,然后看情况而变。” 这回轮到你愣住了。 “诶?”这个你想的有些不一样。 这就简单地爽快同意了? “虽然现在不比以前在警校时那般行动自由,但也不影响我们解决私事。”松田阵平耸了耸肩。“班长走之前已经帮忙查过了,千田坂之助的身份毫无疑点,就是一个普通的创业青年。目前只有从你同事的描述中,简单发现几个比较明显的谎言,其他的无从确认。邮件既然无法被复原,就缺乏直接的立案证据,所以我们必须亲自找到证据。” “那你刚刚还说用经济罪什么的……” “小阵平就是随便说说。”萩原研二解释说,“从邮件的内容上来看,千田坂之助的行为不只一人,那样做的话会打草惊蛇。之前没提,是因为一直在发愁该通过什么途径获取千田坂之助的行踪,现在看来,小枝和已经有办法了呢。” 得。 你在心里乐开了花。 那现在就属于是一拍即合!就喜欢这种跟朋友们一块干坏事的感觉哈哈哈哈! “简直爱死你们了警官先生!” 你笑弯了眼,扬着大大的笑容,又张开双臂,给了身边的萩原警官一个大大拥抱。 “你们放心吧,小林已经被公司外派去德国出差,正好在十二月四号的时候才会回来,所以作为证人的她在这段时间里会绝对安全!” 本来公司是打算安排你去出这个差,但你私下去找部长,把出差人选调换,自己留在日本逮人。 对于作为半个同行的你来说,这只不过是一个不够成熟的共犯。但他对小林不同。小林是你关系不错的同事。 还是看在那罐薄荷糖的份上,举手之劳而已,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 案情讨论环节结束后,你又蹲松田家里跟萩原研二一起打了会游戏,最后由于不经意间的嘴欠,在打游戏打得最精神时,不慎说出了几句关于房屋主人黑洞技术的大实话,一脚踩中对方雷区,立马就被人干脆利落地提拎起来,下逐客令轰回家。 “对了,今天就是小诸伏的生日诶。” 临走前,其中一人突然出声,望向阳台外的夜景,似有所感地叹了声气。 正坐在台阶上换鞋的你动作一顿,接着就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系鞋带。 对方又说: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就因为各种训练,没能好好地为他庆生,没想到今年竟然连当面的祝福都做不到了。”说完,就又长叹了一声气。 “……” 你很想说一句“年纪轻轻老叹什么气”,但刚一动嘴皮,就又把这不合适的话头噎回去了。 另个人也跟那默契地搭腔:“是啊,那两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但肯定没时间整这些。” 萩原研二转头看向你,状似不经意的,跟你提出一个小小的建议: “诶,小枝和,你要不要发个邮件给小诸伏呀?虽然对方不一定能及时看到和回复,但形式也很重要哦。” “啊这……” 你战术性想选择逃避,结果另一人直接堵住你退路。 松田阵平也用自己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你,幽幽地说出一句话: “某人的事,因为当初没打招呼就莫名其妙的跑走,到现在都还不了了之着呢。” “……你长了嘴很了不起?” 对方面对你的刺,不甚在意地耸耸肩。 “比哑巴强。” 你:“……” “想说了?” 不,不想。 你另只脚的鞋带也不系了,直接起身,从鞋柜上抓起车钥匙后用最快的速度夺门而出,逃离逼供现场。 好家伙,合着今天还是场鸿门宴啊:) 回到家里,你直接将自己扔在软软舒适的床上。 在床上翻滚折腾了整整一个小时,最后还是在时针逐渐指向“11”的时候,往那个烂熟于心、现在已经被其主人注销了的手机号上,发送了条写着“生日快乐”的短信。 发完后,你就像碰到烫手山芋似的把手机扔到一旁,重新埋回被窝里。 反正也看不到看不到看不到…… 几分钟后,你敏感地捕捉到被你扔远的手机突然有了声响。 你从床上瞬间坐直,眼睛直勾勾地盯向那副手机。 ……不可能的。 可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你的心还是会变得怦怦直跳,差点卡到嗓子眼里。 你磨蹭了近三分钟,才点开手机屏幕上的最新弹框。 一封晚上十一点准时收到的新邮件—— 【おやすみ】* 你二话不说立马从床上跳起来,赤脚跑到书房。都等不及坐下,直接打开待机的电脑,再次确认这手机号是真被注销无法定位。 接着又开始迅速追踪这封邮件。 追踪到最后发现,邮件的ip地址显示在东京警视厅,时间却是数月之前,与当初那通未接到的电话日期一致……是一封定时发送的邮件。 你一屁股跌坐在了后边的椅子上。 “……” 什么啊…… 明明都不能出现,还要整这些玩意,就这么能肯定你一定会在这天发短信嘛……真是的。 这种被一人摸个透底的感觉—— 你整个人都蜷缩在加了两层软垫的转椅上,两手抱着双膝,歪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邮件上短短的一行字看了好久,不自觉加速的心跳到现在都还未能得到平复,一直上扬的嘴角也同样不受你的控制。 仿佛被温柔大海用浪花轻轻拥住。 ——靠,该死。 第56章 纯番外:晋川君的奇遇记 【分享一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很离谱的事情】 谢邀,我是晋川枝和,曾经还有个称呼叫金麦,但因为种种原因,这个称呼已经不用很久了。 不过我要说的重点不是这个。 我想说的是,我遇到了个比自己掌握起死回生技能还要离谱的事情。 那就是—— 我穿越时空了。 这事说来就很离谱。 因为之前已经跟某人约法三章——虽然约法三章这招对我这种人压根不管用,但是!我害怕他黑脸啊!你们都没法想象警察叔叔黑脸后有多可怕!我也只能乖乖从了——坚决不再使用那些他十分看不惯并且强烈要求禁止的技能,所以这回我是真的什么也没干,就莫名其妙地穿了。 :) 刚开始时,我也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在原本的世界,只是一觉醒来没看到亲亲景光,厨房里也没有准备好的早餐,以为他是早早被叫去执行紧急任务或者开什么紧急会议,没来得及留言。我自己也懒得做饭,于是干脆在床上磨蹭到忙碌的警官先生们的下班时间,才简单收拾了下自己,坐地铁去警视厅门口接男友。 然后! 全体注意了! 离谱的事就从这里开始发生了! 我熟门熟路地站到警视厅大楼的最后一级台阶下,刚准备跟那对像往常一样从大楼里结伴出来的幼驯染打招呼,这两人就直接从我面前有说有笑地飘、过、了。 特么跟没看见我这个大活人似的!!!!! 卧槽,什么情况?? 我当时就立即在反思我自己,思考我最近是不是干出了什么丧尽天良但不自知的事,让这两人痛心疾首,不得不含泪跟我断绝兄弟关系? 可是不应该啊。自从景光结束完卧底任务回家、在亲朋好友面前正式露面后,我就再也没敢胡乱作妖。 当然了,主要是也没必要。 还没等我把这不知道闹什么幺蛾子的两人追上去拦住,质问个究竟,就看到这两人先坐上了萩原那辆最专一的、开了有十多年的马自达。 第75章 ……可这车怎么看着,比上次看新了不少呀?车顶那道被我不慎刮出来的划痕跑哪去了?萩原不是说要保留下来当我的过往罪证,说什么也不许我拿去帮他补漆吗…… 也就是这时候,我意识到事情的不妙。 于是我也顾不上去追这俩了,心一慌,直接冲进警视厅里找男友。 结果,我在温柔的前台小姐姐那一问,人家一查,说,没这人。 你们听听: 没、这、人。 :) —— 好了,我又来更新了。 刚刚景光在厨房里听到我砸键盘,出来问我怎么了,我憋了好久才没跟他说我差点把另个世界的他给强吻了的事。 好了好了,这个也不是重点。幸好景光不爱玩手机,看不到我吐槽的这些。 让我们回归正题。 之前不是讲到去警视厅找人吗,然后人没找着,却找到了个年轻的小帅哥。 小帅哥是路过的,看他的架势,应该是刚从办公室里出来,一脸的愁容满面,活生生一大社畜。他耳朵挺尖,听到我口中的名字,立马就有了应激反应,十分激动地冲向我。 我当时还以为他是想给我个抱抱。我寻思我也不认识这人啊,但人家长得怪好看,典型的日系美少年,所以,看在这份上,我也不是不能给出一个属于陌生人之间的关怀拥抱——结果人家冲过来却是一、把、捂、住、我、的、嘴。 好吧,抱歉,是我太自作多情。 :) 然后我们俩就找了家咖啡厅,开始愉快地聊天。 然后我就确认了,我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 很好,狗屎世界意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呵。 至于确认过程,这里就不详细赘述了,因为不重要。 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我认识了这位新朋友。 他是这个世界里的诸伏景光的秘密联络人,类似于降谷和风见之间的关系,但松本君同时也负责与上线联系,比风见更多一层责任。 但就在我以为公安部就已经是他全部的工作时,松本君的手一翻,又秀出了他的另一份属于刑事部鉴识课的证件。 哦吼。 面对新朋友苦哈哈的表情,我直呼牛掰。 毕竟是头一回见到还有人在警视厅里身兼数职。 等我俩又聊了两小时,对彼此都更加熟悉了。 松本君其实是个名校毕业的艺术高材生,满肚子才情,灵魂里有着对世间万物美的热情与追求——这样的人才放在警视厅里真是可惜哎——他对于我来历的解释只是惊讶了一小会儿,就表示完全接受,跟他那个直接掏枪指人的上司完全不一样。呵。 另外,他有个当警视总监的爹。 光是听到这,我就忍不住羡慕了。 松本君跟我有很多相似之处,天涯知己。 那些十分雷同的食物喜好就不说了,我换个例子:比如我俩都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漫画世界里,或者说,我们周围发生的一些事被画成了漫画;再比如,我说我怕死,松本君也十分激动地握住我手说他也是。 你们看,这简直就是天涯知己。 但也有不同的地方。 比如,我买东西从不看价钱,但松本君买东西时却不得不精打细算。 因为他的警视总监老爹锁死了他所有银行卡,强迫他一个从小富着长大的小少爷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怎么办,我突然就不羡慕了呢。 于是我十分豪爽地决定请我的新朋友一顿豪华餐,让他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给我藏着掖着。 松本君也很高兴,放开了手点菜。 我们互相倒了不少苦水。比如两个世界的诸伏景光都太严了呀,见了就怂呀,降谷零这个工作狂碾压完自己的属下就跑来公安部碾压幼驯染的属下呀之类的。也讨论了很多问题。比如伊达航的牙签是不是真的每天在换,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其他关系——但我们一致认为,就算办公室里的小姑娘天天脑补,这两人之间肯定也真没点什么。吧。 凡事不能说太满。这是立了众多g后的我呕心沥血总结下来的毕生经验。 总而言之,这顿饭,我俩吃得都很愉快,相见恨晚。 可由于这不是我的世界,我的卡用不了。 所以—— 抱歉啦松本君,是我让本就不富裕的你雪上加霜,真的破费了~ 下次见面再请你吃饭! (未完待续) 第57章 行人(七) “还没有动?” “没呢。” “手机是不是快没电了?” “还有大半格电量。” “那怎么半天没点动静,该不会是坏了吧?” 坏他个头。 你二话不说就是一拳,砸在前面人肩上。 “不能质疑我的技术!”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天已经黑透,你正和两位刚刚在警视厅里加完班、只来得及换身衣服顺便扒拉几口饭的警官一起,处在一个你们都很陌生的地方。原因是昨天中午时,目标人物千田坂之助原本一直保持三点一线的活动范围突然发生改变,定位显示他离开了东京,往西北方向偏离,几小时后,出现在这个距离东京都四百多公里的小镇上,然后定位再次跟挂机似的一动不动了。 一整条街道上,除了尽头十字路口的一家孤独的24小时便利店,就只剩你们仨。 你觉得如果此时恰好有一人从这条街道的十字路口经过,一扭头,就准能在某个已经关门的店铺的挡雨棚下,看到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其中有两个分别戴着顶鸭舌帽,坐在店门口的休息椅上,另一个没有坐,在大黑天底下戴墨镜。如果过去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人家就会先用看无知的眼神盯着你,把你盯到怀疑自我后,才慢腾腾地美名其曰:这么做是为了更加集中注意力。 放屁,拜托请不要为自己的病情找借口。 听到这扯淡理由时你面无表情地想。 所以,你们为什么会在这条黑灯瞎火的街道上,吹着冻人的晚风?哪怕有盏灯在头顶照着也强些呀! “我说,城乡差距都已经这么大了吗?” 坐在商铺门口的塑料椅上,依靠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亮整个世界,你真情实感地发问。 最有耐心的人先回答了你:“这个小镇并不算是乡村,该有的东西都有,距离东京都也就两个小时左右的车程。” 不算乡村,那这见鬼的地方怎么连根路灯杆子也没有?? 一直抬头观察对面公寓楼某层阳台的另个人补充说:“这里近几年一直在提倡和实践一种节能省电环保政策,作为对这个政策的号召之一,路灯在几年前就被拆走,之后,这里的居民到晚上基本都不会出来走夜路。” 靠拆路灯省电?得,想出这馊主意的人一定是个脑残,这路灯的电是能随便说省就省的吗?笑死,你斜前方三百米处还有一个没有夜视功能的普通摄像头,请问把这玩意装那,除了在白天里拍一拍车辆追尾外,还能有什么卵用? 掩耳盗铃装模作样,简直离了个大谱。 你忍不住开始同情这个小镇的居民们,他们竟然能生活这样一个被脑残管制的地方这么久。妈耶,属实不易。 “其实,没有路灯也有好处。” 萩原研二也抬起头,望了望那扇紧闭着的阳台门。 “比如现在,我们就不用特地找暗处躲藏起来,因为这里无论哪里都是暗处。” “嗯……也是。” 这倒是你刚刚没有想到的。毕竟习惯硬闯的你很少会做这种精细的侦查工作,通常只用确认目标在不在里面,至于周围有没有蹲守埋伏,全靠压根没有的运气和练出来的直觉……好吧,你勇敢承认,主要是你没学好这门课。 在警校里教这门反侦课的,是一个光荣退休十几年的老警察,校方特意按照老人的作息,把课安排到了最早的时间段,也就是你最犯困的时间点。再加上老人讲课时的语速吞吞吐吐,你听着听着就老打哈欠,提不起精神,忍不住犯困,每回耷拉的脑袋都快歪到旁边诸伏景光的肩上了,打扰到人家认真听课。最后,对方干脆和你一起坐到最后一排的角落,帮你打掩护,让你放心大胆地补觉。 虽然你一直觉得,你在上课时堂而皇之补觉的事情早就被发现了,毕竟老先生那双宝刀未老的锐利眼睛在看你时,总别有深意——刚开始你还没想明白,做贼心虚,一度以为这位经验丰富的老警察是不是看出了点什么,甚至花了两天时间认真思考要不要趁人家还没来得及撂出手铐,赶紧抓紧时间跑路。 不过,这玩意对你而言也确实没什么实用价值,你学不学又有什么区别嘛,对吧? 每当看到其他五人优秀的反侦察成绩时,你都这么安慰自己。 哎—— “说到这个,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松田阵平一直两手插兜,站在你左手边,若有所思地扭头环顾了一圈四周,在夜黑风高四下无人的陌生环境中,突然压低了嗓音说话。 “整个小镇没有了路灯后,无论在哪,只要把灯一关,就都能借黑色作为掩护,拥有极佳的藏身点和侦察视角,就像……” “就像一个完美的犯罪地点。” 萩原研二重新收回视线,淡定地替没找到合适词作总结性形容的幼驯染补充上后边未言尽的话语。 他用很轻的声音说:“我也发现了。” 大晚上的,他们这种突然走位的说话方式让你冷不丁一个哆嗦。 得,就你瞎没发现。 “小枝和没发现也很正常,一般人是不会多想。”萩原研二在低头看你手机上的定位显示时,也见到你的一脸茫然,便笑着解释了一句,问你,“只不过有一种说法,不知道小枝和知不知道?” 你一愣。 “诶?什么说法?” 你刚听说这个镇名时,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耳熟。可转念一想,日本的地名十个里有九个都成了别人家的姓氏,你会对这镇名耳熟也挺正常。但听萩原这语气,难道你真应该知道这个镇吗? 青年冲你神秘地笑笑。 周围只有远处的便利店有零星半点的微弱光芒,他缓缓弯下腰、凑近过来的脸,在手机发散的灯光下,大半都藏进阴影里,一双原本波光粼粼的紫色眼睛也变成了一汪不见底的深潭。 只听他用比刚刚更轻的声音,带着可疑的长停顿,对你说: “这个说法,我也是不久前才从别人的口中听说的。原来,这个小镇在警察的内部中,还有另一个名字,叫作——‘吃、人、镇’。” 你:“……” 第76章 听听,这该死的讲鬼故事的调调,萩原警官的恶趣味又上来了。 很好,你已经开始不寒而栗:) “这消息是我和hagi一起听资料库里的老警察说的。” 一心想正事的松田阵平目光扫过你的手机屏幕。上面的小红点仍然没有任何挪动的迹象。 他说:“昨天收到你消息时,我跟hagi刚好就在资料库的那一层楼,于是干脆顺便进去,查一查这个小镇。那个老警察一听我们要查的东西,就直接告诉我们,这片管辖区经常会出现命案,还经常是查不清死者身份、找不到凶手的悬案。” “是啊……没有了光的小镇,就会变成一个吃人的小镇……踏进来的,可能是猎人,也可能,是猎物——” “去年有很多居民上诉到政府,要求他们把路灯重新安装回来,现在这个民诉已经得到采纳,过不了几天,这地方的夜晚就会有亮光。”松田阵平直接打断幼驯染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阴间描述,十分受不了地说,“拜托了hagi,你晚上能不能少花点时间看恐怖片,多用来补补觉?这样你的黑眼圈就不至于被队长拿来当例会上的反面教材。” “对呀对呀!”你也小鸡啄米地点头附和。 被你俩联合抵制的人这才总算收起刚刚那副阴间里的调调,露出无奈的表情,摆摆手表示自己认输。 “好吧好吧,这不是看我们都在这干等两个小时,想活跃下气氛啦。” 恢复到正常语调的萩原研二指了指你手机屏幕上的小红点。 “还有不到一小时,就要到12月5号了,手机定位显示人还在公寓里。” 松田阵平思考了下,说:“从阳台的窗帘被揭开的频率来看,里面应该只有千田坂之助一人,所以他出门不可能不带手机,毕竟还需要与同伙取得联络。” “嗯……”萩原研二想了想,“那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他身上其实有两部手机,一部是日常使用以及接收消息,另一部用于行动和联络?” 你:“……” 好问题,你没想过。 这没两手机的人比你个有两手机的都熟练。 —— “动了,人出来了。” 正当你思考要不要当着这两人的面,打开千田坂之助的手机监听时,松田阵平突然拍了拍你肩膀,一把摘下墨镜挂在衣领上。 “我看见他了,西南方向,我们跟上去!” “诶等等。” 你叫住准备动身的二人,手指指向那间公寓的阳台,提议道,“人既然都离开了,那间公寓现在就真好空着,要不要干脆兵分两路,你们俩跟上去,我一个人先进屋里看看有没有证据什么的?” “小枝和。” 全东京都社会安全小作文写得最多的萩原警官率先不赞成地皱起眉,叫你名字,提醒你,“这间公寓的名字千田坂之助本人。”言下之意,趁房屋主人不在时私自进入,无论有天大借口,也都能构成另一种层面意思了。 另个人也对你不赞同地摇摇头,但他说的是: “跟踪这事我一人来就行,两人一起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 “喂,小阵平……” “也行。” 你点点头,又问了个问题: “私闯民宅,要几年来着?” 松田阵平推了推墨镜,回答:“三年封顶。” 三年?那还犹豫什么? 你帽子一压,将手机一把塞进松田阵平怀里,拉上压根来不及说点什么的萩原研二,光明正大地闯进别人的公寓里。 门上的密码锁被公正守法的萩原警官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破解,门开了后,他就让你站在门外先别出声,自己进去迅速检查了遍屋内的各个角落。 你站在门外等。又过了一分钟,人终于从洗手间里出来。 ok啦? 你冲他做了个口型。 对方点了点头,朝你招手。 “可以进来了。” 行。 你抬腿迈进屋。 这间被你们三人一起守了两个小时的公寓里简陋得不行。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餐桌,和两把椅子。餐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烟头,旁边的插座上还插着一根没有及时拔下来的充电线。 你刚要伸手去碰,却被萩原研二拦下。 手还没好利索的人单手从纸巾包里抽出两张,递给你。 “用这个隔着吧。”他说。 “okk.” 你伸手接过,隔着纸巾碰了碰充电线插头。 “怎样?”萩原研二问你。 你松开手,说:“是烫的。” “看来他临走前为手机充了电。” 萩原研二走过来,隔着纸巾将插头拔下来,更凑近地看了看那个插座。 “但是,他之前几次应该都没怎么用过这个插座,这个插座被闲置很久后才被摘下防尘罩。插孔周围有防尘罩留下的明显痕迹,东西就在洗手间的垃圾篓里。” “小林说,他每次都将自己的联系不上解释为手机关机解释为没电。”你想起了那段录音。 “是啊。” 他将插头重新插回去后,转过身,在餐桌的边缘,若有所思地朝浴室的方向看去,渐渐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你一边四处乱看,观察这间狭小的公寓,一边听对方的分析: “浴室里有干净的衣服和浴巾,看来是打算等回来后就能立马洗澡。” “洗发水和沐浴露都已经空掉大半瓶,下方的柜子里还有几瓶全新没开封,但洗漱台上却没有牙刷和牙膏,倒是有一把手动剃须刀。” “人不住在这里,但却经常在这里洗澡,这里应该就是属于千田坂之助一个人的行动点……” “研酱,这是不是就是那个吹风机?” 你将从衣柜里找到的吹风机拿出来,在对方面前晃了晃。 萩原研二看了眼后点头。 “应该是,上面还有女孩子喜欢的贴纸——等等小枝和,小阵平好像来电话了。” 他说着,便从衣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后接起来。 “喂,小阵平,情况怎么样……” 你将吹风机原模原样地放回到柜子里,抬眼间,在角落里发现一个精致的白色礼物袋。 犹豫了一下,你还是伸出手,将袋子里面的东西掏出来—— 一条没有商标的连衣裙。 “……” 你有种预感。 这条裙子,你的那位同事小姐肯定会非常合适。 —— 那边的人打完电话了。 “小阵平说手机的定位在刚刚消失,但人肯定没走远,在地上发现烟头,他已经根据可疑轨迹找过去了。我们也走吧。” “……嗯。” 你将裙子塞回袋子里,把购物袋放回原处,不语地跟上萩原研二匆匆的脚步。 …… 临近零点的风凉飕飕,像冰刀子一样刮人。你们出了公寓,就一直朝西南方向,贴着墙根往前走。 松田阵平那边还没发来定位,你们全凭感觉。萩原研二在前面带路,你跟在后边,顺便左顾右看周围环境。 白天的时候,这里应该是下了场大雨,地上还有坑坑洼洼的水滩。四周比刚刚还要安静,除了瑟瑟风声,再不见其他生物的活动迹—— 等等。 地上的一大片水滩中,出现了一个,晃晃悠悠的人影…… 你瞬间凝神起来。 什么情况,这里怎么会出现狙击手? 你迅速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人。 水滩在里侧人的视线盲区,青年看上去也还没注意到屋顶上正有人飞檐走壁,但却从你停顿半秒的脚步声中,立马判断出你的分神。 “怎么了小枝和?”在一个拐弯处,萩原研二背贴墙壁停了下来,凑近你,压低嗓音问道,“你是不是也听到了什么动静?” 在房顶上踩高跷的动静。 看来敏锐的警官先生也同样注意到了呀,那你也不用犹豫该怎么跟对方说头上有狙击手的事了。 “有一点点,就是现在……” 你正准备跟人说说上边的情况,一转眼,就看到那个飞檐走壁的狙击手已经从屋顶跳下来,朝前面拐弯处,一个突然出现的人影跑去。 你立马绕过挡在前面的萩原研二,扒在墙壁的边缘,偷偷摸摸地探头往外看。 咦,那银色头发的怎么还有点眼熟? 你狠狠眨了下眼睛,又凑远些,想要打量得更仔细。 诶等会儿,这确实还挺眼熟,这不就是那个…… 看清这是谁后,如同一道惊雷劈过,把你瞬间定在原地—— 卧槽。 这傻逼怎么会在这?!!!! 第77章 …… 几个小时前的你,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不过是出于好心地帮同事解决一个小小麻烦,竟然还能让两方最不能见到彼此的人,在一个夜黑风高适合兴风作浪的夜晚,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小镇上,并且随时都有着高达百分之八十的碰面危机。 然而现在骂人也无济于事了,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另个不知跑哪去的人,然后想办法把这两人引开,离这个该死的重灾区远远的。 或者,现在冲上去开枪弄死那个长了头银毛的死乌鸦还来得及吗? 妈的。 :) 第58章 行人(八) 刚准备也探出颗脑袋看看外边情况的萩原研二忽然被你猛地一推,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墙壁上,整个人有些发懵地看着作为行凶犯的你。 一句“干什么”还未问出口,就被你捂住了嘴。 有人。 你做了个口型。 对方反应极快,立马息声回神,一双机敏的紫眼睛微微眯起,侧过头,朝外面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松开了捂着他的手。 什么人? 对方做口型问你。 看着不像好人。 你回答他。 几个? 他又问。 你伸出七根手指,比了个假数字。 说实话的话,手还没好利索的正义警官先生指不定就会直接撸起袖子硬上去,跟法外狂徒开展一对二模式。 别了别了,这还是算了吧,你一点也不敢赌世界主角和人民白月光之间的较量究竟谁会赢。 对方显然没想到拐个弯的地方竟然会出现这么多人,而自己刚刚却一点动静也没听到,不禁伸出手来掏了掏耳朵。 “再等等。” 你用气音跟他说,顺便又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了看此时状况。 那两人到底在那磨叽些什么啊?见个面确认一下身份不就完事了吗,怎么还不滚蛋?啧,果然那傻逼干啥事都很费劲,多大点屁事都没被他整出花来,连简单的接头也能在马路口磨蹭个大半天。 半分钟后。 “还没走?” “还没有。” “怎么这么慢……” 萩原研二说着,就又准备往外探脑袋。 你连忙眼疾手快地将人掰了回来,摁住他的肩膀不让他乱动。 “诶,等等研酱!” 第二次被拦下,对方朝你投来了不解加疑惑的眼神。而你则牙齿咬着下嘴唇,皱起眉头,露出一副紧张又纠结的表情。 你伸出只手挡在嘴边,悄咪咪地跟人说: “那个,我记得教官之前说过,像他们这种人,对警察的视线都非常敏感,就算距离七八十米,也能注意到,很容易暴露……” “教官有说过?” 当然没说过。 “对啊对啊。”你十分用力又肯定地点头。“还特意强调了三遍,说如果正潜伏暗处,就不要直接观察对方行为。” 简直一派胡言乱语、假传圣旨。 对方一看就压根没信,甚至看你的眼神都已经从方才的疑惑不解,变得开始质疑你到底是不是跟自己一起正儿八经从警校里毕业的同期。 嘛,他不信也没关系,反正只要你表现出自己深信不疑就行。 于是你抓着他左肩膀的手更用力了,一副说什么也不会让他去看的架势。 “之前几次面对抢劫犯,我们之所以能偷袭成功,是因为我们几个中没有一个是没正式入编,那些抢劫犯当然也就当然感应不到呀。” 说话没打草稿的后果是不法分子被你说成了警察感应器,而你依然能脸不红心不跳,煞有其事的模样,一脸严肃地说道, “所以研酱,这次为了我们两人的生命安全着想,还是由最最安全的我,来转述给你吧。” 说完,你还十分郑重地拍了拍胸脯作保证。 萩原研二:“……” 他从头到尾没能插上一句话,现在只有一脸的语塞,已经被你一连串无中生有的发言整得无话可说了。 但以防万一,你还是抓着他手腕没撒手,后背贴墙,探出了半个脑袋往外看。 “我跟你说啊研酱,那里有个班人马,其中有一个大块头的家伙,看起来有班长的两倍半,站最中间,一直在跟另一个中年欧美男人比比划划,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没谈妥,还在确认。旁边有个又瘦又矮、还留着长头发的小弟,正忙前忙后给大佬们点烟……” 你刚刚都在那说了那么堆话,这两人竟还没要走的意思。咋的,商量一会上哪去吃宵夜轰趴,还没决定好是吗? 之前他们五人学唇语的时候你也跟着学了点,你倒要好好看看,这两人究竟在那里磨磨蹭蹭个什劳子玩意。 你一边分神跟身边的人胡编乱造,一边关注那头,注意着正好面朝你这边的狙击手不断变化的嘴形: ‘怎么办?’ “诶,有一人竟然直接把烟头扔在了地上,真不讲究。” ‘之前的命令里没有这一步。’ 哟,他们的行动出岔子了? “那长头发的立马跑过去捡。” ‘不留了?可我看他还挺好用,以为他能有机会……’ “捡起来后就装自己兜里。这人也不怕火星没灭,先把自己衣服给点着了啊。” ‘他应该并不知道……’ “那个大块头的拍了拍欧美男肩膀。” ‘……行,我知道了。’ “欧美男都快被他给拍跪下了。啧,力真大。” ‘明白,我现在就去。’ “然后两人合作愉快……” 呼,终于拜拜了。 你收回目光,同时也松开手。 “他们走了。” 等人彻底没影后,你说。说话的声音终于恢复到正常音量。哑哑的,是刚刚的话说得有点过多。 “小枝和的关注点,总是比较与众不同。” 一直被你拦着的人最后深深看了你一眼,才收回一直落在你身上若有所思的打量目光,而你也假装没发现地嘿嘿一笑,把手掌往衣服上擦了擦,好似在擦拭手心里的汗液。 “你觉得,千田坂之助会跟他们有关吗?”萩原研二从角落里出来,看着前方已经没有人了的空地,询问你的意见。 从刚刚的谈话看,当然八九不离十。 之前,你把这事告诉他们,自己除了查邮件取证和跟踪手机以确保小林惠子的安全外,没再做多余的事。但现在看来,这个千田坂之助的另一个身份,应该就是组织里的基层成员——目前组织里的代号成员你都有脸熟——负责清理现场痕迹和收尸。现在看来,似乎很快就要被过河拆桥了。 难道这招是乌鸦们的看家本领吗?但比起对自己的遭遇可能浑然不知的基层成员,你现在更担心还在跟踪的另一个人。 可你还不能把这个新发现跟萩原研二明说,于是只能模凌两可道: “或许吧,也许是松田这回真的猜对了?” 萩原研二对你含糊的回答没有更多表态,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朝还站在角落里的你招了招手。 “手机刚刚震动,应该是小阵平发来了定位,我们过去吧。” “嗯嗯。” 你跟了上去。 十分钟后,你们越来越靠近松田发来的目的地,也已经隐约能看见前面有个人工湖。 可这时—— 砰!砰! 两声枪响。 “糟糕,小阵平!” 你心里咯噔,也急忙追去。 等赶过去后发现,你们担心的人完好无损,正在另个躺倒在地的人身旁蹲下身,伸出手探了探那人颈部大动脉处的脉搏。 一旁面色焦急的萩原研二松了口气,你也松了口气。 “我确定他十分钟前还活着,现在已经没有呼吸。”打着手电筒的黑发青年抬起头,看向刚刚赶来的你们,冷静又严肃地说。 在确认了自己的幼驯染无恙,萩原研二于是问:“枪声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松田阵平摇了摇头。“但可以肯定枪不是朝我开的,是另一个方向。”他说着,突然一顿,想了想后又补充道,“我觉得,像是鸣示。” “开枪鸣示……能有这么大胆?” 怎么不能有? 你的余光在不远处一栋低矮的楼房后,撇见抹快速闪过的黑影。 松田阵平说:“走之前我找搜查课要了附近警署的直线联络电话,刚打过去,他们很快过来。” 第78章 你凑上前,貌似是在看尸体,实则伸手顺走了松田阵平放进外套口袋里的墨镜。 “松田。” 把顺来的墨镜揣兜里,你装作不经意地问,“你觉得,那个开枪的人有看见你吗?” 对你毫无警惕的人头都没抬一下。正在进行的思考被你打断,他想了想,摇摇头。 “应该没有,当时的环境实在太黑。” “……” 你又回过头,又往那栋矮房的方向远远望去一眼,才缓缓收回目光。 “行,我知道了。” 你的声音轻得对方压根听不见。 那可不一定。 千万不要小瞧一名狙击手的夜视本领。 但你没再多说。你指了指死者的身体,换了个问题: “他的死因是什么啊?” 松田阵平说:“我的初步判断是窒息而亡。但一时间不能判断出是是溺水所致,还是有其他原因。发现他的时候,人已经在湖里,我是拽着他衣领,才把人从湖里拖上来。” “他怎么会来这?”另一个也蹲到尸体旁边了的人问。 “不知道。跟你打完电话之后,我跟到了一家小酒馆门口,在外边守了一会儿人就出来了,手里提这个黑色塑料袋,顺着去时的路返回,看上去像要回公寓,结果半路突然调转方向。我以为我跟踪被发现,于是拉开了点距离,结果走到这片地时,人不见了。” “为什么会突然调转方向?” “我怀疑是他又收到了什么邮件,但他的手机不在身上……” …… 趁他们都围在尸体旁讨论的功夫,你悄无声息地后退,退到有阴影的地方,然后迅速消失在黑暗里。 黑暗是极佳的掩饰色—— 在黑暗中,你迅速揭下头上的帽子和假发,用脱下来的外套将东西包起,藏在一棵远离现场的大树树枝上。最后,你动作熟练地抠出眼睛里的两片美瞳,戴上顺来的墨镜,随手抓了两把头发后,朝路边的车子走去。 两小时前刚嘲笑完松田的你从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大晚上的戴副墨镜装瞎子。 “hi,gin~” 你拉开车门直接坐进去,扒拉下墨镜,露出镜片后标志性的红眼睛,歪着脑袋,笑眯眯地跟里面的人打招呼: “好久不见呀。” …… —————— “等等,hagi。” 刚刚一直沉浸在跟踪人死亡的案情中的松田阵平突然发现少了点什么,环顾一圈四周,皱起了眉。 “晋川那家伙上哪去了?” 站在千田坂之助尸体旁低头看伤口的萩原研二听到这问题,有些奇怪地抬起头,看向幼驯染。 “小枝和不就在我们后边跟着看——咦,怎么不见了?刚刚还在那站着……” 他刚要伸手指人,却发现猛然身后空空如也。 只有两束微薄的手机光照着、漆黑一片的池塘边,刺骨的风吹得更猛了。 人呢? 第59章 行人(九) 咔嗒 “啧啧啧。” 你慢悠悠地晃了晃脑袋。 “刚见面就又拿枪指我,你很想杀我吗,琴酒?” 指着你脑门的枪纹丝不动。 “金麦,老实点。”对方用冷冰冰的声音警告你。 “你知道这是没用的。” 整个车厢内的气氛已经降至了冰点,一名杀手震慑性十足的危险气场让狭小的空间被强烈的压迫感填充,但你好似全然不察。你的身上只着一件单薄衬衣,却好似根本感觉不到冬夜的寒冷,一脸笑嘻嘻地将自己额头往对方枪口上送,带着戏谑恶趣味的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一脸冷漠的男人。 “你已经朝我开过三枪,可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因为你弄不死这狗屁世界主角。 但这并不影响你逗逗对此一无所知且傻不拉几的乌鸦男。 “当然是因为我目前还挺喜欢你。怎样?什么时候考虑把你长溜溜的头发借我玩玩呀?” 呕—— 你又不是什么抖m。先不说五年前的一枪之仇,琴酒这狗娘养的,光是趁你手无寸铁的时候就拿他那把伯/莱/塔/崩了你脑门一次,后来还不信邪地又补了两枪??要不是这里的世界意识拼死拼活拦着你,只纵容了你救本该在某时间节点死去的人而坚决不许你把不该死的人弄死,什么酒厂什么稀烂实验室,早被你夷成平地了,琴酒那白得发光的脑壳也能被你炸出几朵烟花。 哦对,这白痴还不知道当年朝他自己放冷枪的人是谁呢。虽然今天你不想多惹事,但如果这白痴再先对你动手,你也不介意帮他好好回忆回忆—— 你的手已经开始痒了起来,有些蠢蠢欲动。 但对方听完你的话,却变沉默了。 肯定不是在思考借不借的问题。你看他脸色就知道,一定是回想起你的某些诈尸瞬间,顺便被你刚刚的话恶心到了。 只见他最终缓缓收起手里的伯/莱/塔,撇开视线,选择把你当空气眼不见为净。 哎呀,缴械投降,这可就没意思了。 你在心里叹气,想下次再找机会把那三枪还回去,然后就跟待在自己家似的,翘上二郎腿往后一靠,右手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撕开包装扔嘴里,把硬糖嚼得嘎嘣响。 你的目光随意往前一扫,落到了驾驶座上你有些面生的大个子身上。 像发现什么新鲜玩意,你挑了挑眉,又用脚尖踢了踢驾驶座椅背。 “哟,这是终于为你那一天一个保险杠的车技找了开车仔啊。小新人叫什么名儿呀?“ “你、你好!” 驾驶座上的大块头早就被后座充满火药味的紧张气氛吓得不轻,就算你态度友好,这会儿说话也还在打结巴。 “我叫鱼冢三——” “闭嘴。” 琴酒冷声打断。 “不用搭理。” 说这话时,眼睛从头到尾都没看你。 “啊这……” 自我介绍做到一半被迫停下的大块头一时左右为难,他透过后视镜无措地来回瞄了瞄坐在后座的你们后,还是选择听直属上司的话,乖乖闭了嘴,继续当自己的木头人。 “干嘛对同事这么冷漠?”你嘴里用抱怨的语气说着,也用颇为无辜无害的眨眼动作代替了你很想翻出去的白眼。 这死面瘫,你还什么都没做,怎么防你跟防狼似的,怎的,还怕你撬墙角不成?得了吧,这长得一看就不太灵光的新人还是留给这工作狂一人慢慢嚯嚯吧。 而对方直接跳过你的问题,反问你: “你怎么在这?” 正事来了。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你换了个姿势,重新翘起腿,开始先发制人。 “前面刚被处理掉的那个倒霉蛋是为你们做事的?咦,快来听听,现在外面都是些什么声音?” 说话时,你的右手指关节叩了两下手边的玻璃车窗。两声沉闷的叩叩声,伴随车外连绵起伏的警笛声一起,一近一远,一低一高。 在有月光偷偷照进来的车窗前,你背着光,将半张脸藏在阴影中,用刚刚触碰过冰凉玻璃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鼻尖,眼睛弯弯,带着笑意。 “呀~原来是可爱的小猎犬闻着味找来了呢。” “……” 目光从车窗外红蓝交错的风景上挪回的人重新转过头看笑盈盈的你。黑色礼帽下,一双冷漠的绿眼睛像湿地里的毒蛇,阴冷狠戾。 他语气笃定地说: “你早就得到消息了。” 你却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辜。 “哪里哪里?我之前可不确定那个小可怜跟你有关系哦,只是刚巧看到你在这,好歹同事一场,就过来打声招呼。不过,在我刚刚过来的路上,有好几个便衣一起往湖那边跑,边跑还边喊一个人名字。他们喊得太快,我没听太清,那人好像是姓……‘千田’?” 你最后漫不经心地说出口的姓氏,让没学会藏好情绪的大块头新人一个激灵,说话的声音变得颤颤抖抖: “大、大哥,就是那个千田坂之助……” “うる——” “喔!他果然是你们的人!” 另一声“闭嘴”还没被说出口,你就先一步瞪圆了眼睛,一副惊讶无比又果然如此的表情,自顾自地点了头。 “那这么看来,他很早就已经被小猎犬们盯上了哟,放出来只是为了钓鱼。可是为什么一个放到大街上怎么看都十分普通的男人会被警方注意到?噫,难道是在哪里走漏了消息?比如任务邮件,或者,在行动的一次对接……” “大哥!” 在你越说越慢的时候,前排的新人已经满头大汗。他扭了扭自己略胖的身躯转过身,急慌慌地解释道,“大哥的那个工作时间安排得太满,我我我我怕我忘,就都提早通知了下去……” 嗯,提早一个多月,也是怪早的。 “白痴。” 他的大哥面无表情地甩了两个字,就开始给手/枪上膛。 “别急呀,我这不是给你们通风报信来了吗?” 第79章 你在男人正准备拉开门,亲自去查看山田坂之助情况时,幽幽地说,“问题是那个负责清理千田的人已经撤离现场了吗?嘴不牢可是会酿出大祸的哦。不过,我劝你们也最好赶紧撤哦,反正死人已经不能开口,也不用担心被套出点什么。但如果等警方一会儿封锁了这里,每一辆从小镇里开出去的车就都要被逐一排查,你们可就真有麻烦了呢。” “……” 像是为了印证你说话的属实,外面的警笛声越来越响亮,听上去似乎已经距离你们的位置只有三分钟不到的路程。 没有多余时间了。 “该处理的人自然会被处理。” 啧啧,乌鸦果然最擅长的就是过河拆桥。 “行,那我走了。” 得到答案后的你二话不说拉开车门,扬了扬手中的墨镜,露出一个欠欠的微笑。 “毕竟,不像某些人还用躲躲藏藏,我呀,可是正大光明出来度假的。” “你在晚上需要戴墨镜?” “我眼睛最近就是会对光源格外敏感,需要好好保护,你管得着?” 你说得理直气壮,对方给了你一个似笑非笑又凉飕飕的眼神,黑色的轿车在你面前扬长而去。 “……” 你踢了踢地上的石子,直到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才两手插兜,转身离开。 —— 把人撵走了后,你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藏有你装备的大树下,换装回去——幸好你身上常备备用隐形,不然这会儿还真没办法。 全部收拾完毕后,你才用平时遛弯的速度,慢悠悠地溜达回那个人工湖边。 一路上,你都在边走路边忍不住用力跺脚搓手,哈气取暖。 妈蛋,狗天气真是冻死人了! 人工湖那里已经被拉起警戒线,有不知道闻着哪股子过来的记者出现在周围,对着硕大的镜头,拿着麦克风,说着什么。 站在警戒线外,人高眼尖的松田阵平率先注意到走路哆哆嗦嗦的你。 他直接皱着眉朝你走来,一上来就质问你: “人跑哪去了刚刚?手机也没带,找你都找不着。” “嘛,去了趟厕所,顺便捡到你的墨镜,喏。” 你极力克制住自己畏寒的反应,将沾了几小坨泥巴的墨镜递过去。 “这次可要收好了啊,要不是我发现,它就彻彻底底属于大地妈妈的了。” “本来是挂衣领上的,但担心镜片会反光。还好被你捡到,我刚就在想它能掉哪去呢。” 松田阵平不疑有它,从你手中接过自己失而复得的墨镜,用手指指腹简单擦了擦镜片上的淤泥后,小心地将墨镜挂在了自己衣领上。 “等等。” 他在警车的车前灯下,突然注意到你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通红的右手。 “晋川,你手怎么这么红?” 冻的。 “热的。”你说。 “热的话就把外套拉链拉开敞敞啊,你一直这么闷着能不热吗?” “诶呀别碰!敞开就太冷了!” 你可不想明天又是发烧又是感冒,连忙跟避瘟神似的退后两步躲开对方要帮你拉拉链的魔爪。 “先别管我了,萩原呢?” “酒馆里有人报警,说有人死了,hagi跟过去看现场。” 又有人死了?难道是那个狙击手?工作狂琴酒的工作效率已经这么逆天了吗—— 但松田阵平的下一句话就很快否定了你的猜想。 他说:“就是他提出了这个小镇的路灯省电案。” “……” 那应该是目标人物。 得,这还真是混乱的一晚上。 …… —————— 鱼冢三郎战战兢兢地坐在车里,心理斗争了好久,才敢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对后座一直沉默吸烟的男人说: “那个,大哥,我真不是故意……” 男人的嗓音低沉,直接打断了小弟的话,说: “知道。” “那是在怀疑——” “不会。” “可刚刚那位……” “呵。” 琴酒冷笑一声,充满讽刺。 他漫不经心地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落到了前方的后视镜上,与自己小弟充满好奇和疑惑的眼睛对视。修长的指尖夹着根燃烧一半的香烟,袅袅升起的烟雾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遮住了那双无比冰冷的绿眼睛,尼古丁的味道充斥整个空间。 “不该问的别问,但你记住了,谁都可能成为那群豺狼的走狗,唯独他不可能。” “大哥,我……” “另外,再记住一句话,不要跟怪物一般见识。” “怪、怪物?” 作为新人,鱼冢三郎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他表现出一脸疑惑。 男人却已经感到不耐。他呲了声,冷冷甩出一句“别多问”。 在当年做掉组织叛徒金麦酒的行动中,有一条boss对研究组立下的不成文规定:只有在确认行动成员任务成功后仍存活过三日,才能派人回收金麦酒尸体。 可金麦永远也不会死。反而是那些轻松说出“任务完成”的组织成员,都在行动结束后的三天内被发现抛尸野外。 几个月前,他第一次亲眼看见,被他亲自开枪射穿头颅的人躺倒在血泊里,三秒后,突然动了动手指,随后缓慢又机械地从地上爬起。像具不人不鬼的丧尸,顶着还在流血的大窟窿,冲一旁围观的、已经脸色煞白双腿发抖的研究组高层咧开嘴,露出充满恶趣的挑衅笑容。 ——那是疯子和怪物的结合。 第60章 行人(十) 12月5日的晚上,刚因倒时差而睡了一觉的小林惠子,伸着懒腰从自己卧室里出来,走到客厅的吧台边坐下。 她感觉嗓子有些发干,于是伸手拿起旁边的水壶,为自己倒了杯水。 客厅的电视机还开着,再过十分钟,就到了房屋主人每日必看的新闻时间。 “终于睡醒了啊。” 从卫生间出来的闺蜜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走过来说,“饿了吗?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她喝了水后,冲闺蜜摆了摆手。 “随便做点就行,我不能再吃得太好。” 对方已经打开冰箱门,看了看里面还剩着的食材。 “哪有随便做的啊?再说了,出去那么久,就不想念日本的美食吗?” “哪里是不想念,是不敢想念呐——” 说到「吃」这事,小林惠子就露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懊恼地长长叹了声气,说, “我来你家一趟,都已经胖了四斤,四斤啊!而且德国那里的伙食也好好,跟着公司混,合作方请客,每天吃的都是猪肘子大牛肉。不吃还不行,不吃就是不捧场,这让我压根就没办法专心减肥。不行不行,美都,我打算等会儿就回自己家!不然再这样下去,我回家时我妈可能就要认不出来我了。” 听了整整一长串念叨的闺蜜好笑地摇摇头,随手关上冰箱门。回过头看趴在吧台上的人时,伸出手戳了戳她软乎的脸蛋,调侃说:“哟,小公主终于从失恋的苦海中走出来,要回自己的寝殿啦?” “哎呀,”小林惠子双手合十,一脸感激地对自己的好闺蜜说,“这段时间辛苦你准备两个人的饭啦,美都,那事应该都已经在昨天结束,我当然就回——” “等会,什么事已经结束?” 闺蜜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皱起眉打断她的话。 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漏嘴的人一慌,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又赶紧撒娇,想要绕过这个话题: “没、没什么事啊!快做饭吧美都酱,我肚肚都饿坏惹~” 对方偏不如她意,甚至变得气势汹汹,语气咄咄逼人。 “惠子,你不跟我说你是失恋了吗?原来是说谎?” “美都,你说话时能不能先把菜刀放下……” “你现在最好跟我老实交代清楚,别想糊弄过去,不然我现在就打电话跟伯父伯母说你半年前为了给你现在的前男友买礼物而偷刷了他们寄放在你这的银行卡!” 发现自己被蒙一个多月的闺蜜气焰极大,说一不二,腾出手就准备拿手机打电话。 “美都!别别别!” 小林惠子连忙扑过去把她拦住。 “诶呀,我说还不行吗?就是……” 最终,她还是支支吾吾地把自己近一个半月以来,一直提心吊胆的事情跟最好的朋友说了一遍。 对方听完后,锋利的菜刀直接往那嘭地一搁。 小林惠子的小心脏跟砧板上的胡萝卜一起,也猛得一颤。 “小林惠子,真有你的,你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粗心眼?这么大的事到现在才告诉我,要不是你刚刚说漏嘴,是打算瞒我一辈子吗!啊?” 气急败坏的闺蜜指指点点的食指都快戳到她鼻孔里了。 第80章 做错事了的姑娘诺诺地想解释:“我这不是担心让你也有了危险……” “你觉得我会怕这个?” 对方直接揪着她耳朵吼。 “你宁可告诉一个男同事,也没跟我讲半个字,关键是你怎么能因为看到人家跟一名站在路边的警察打过招呼聊过天,就全权把这种事拜托出去啊!如果他俩压根不认识,那同事只是因为自己的什么东西在街上被偷了,在跟警察交代经过呢?你又没听到谈话内容。好吧,就算他俩真的认识,那么多警察里,也是分级别的好不好,如果你那同事认识的警察只是个普通巡警,没有能力插手能力之外的事怎么办?小林惠子女士,你干这事之前到底有没有动过脑子?一旦你同事好面子,自己处理不了,却瞒着你不说,那不就害惨你了吗!” “美都,你别这么说晋川君。你是没见过他,晋川君其实很厉害,我非常相信他……”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 “没有啦,是晋川君他真的很可靠……”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赶紧给你那同事打电话,问问这事到底怎么样了!” 在闺蜜的焦急催促下,小林惠子不得不拿起手机,在好友的监视下,硬着头皮拨通电话。 嘟,嘟,嘟…… 一长串忙音后,她缓缓放下手机。 “晋川君的电话好像打不通……” 一旁的闺蜜两手叉腰,皱着眉问她:“他没跟你说过,那你之前有主动问他进展吗?” 顶着闺蜜压迫感十足的眼神,小林惠子用很小的声音说:“我之前担心问多了人家会嫌烦,就一直憋着没问……” 对方又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她脑袋。 “算了算了,真是笨死了,再多打几个电话试试!” “别敲了别敲了,我知道了。” 嘟嘟…… 嘟嘟…… “还是没人接哎……应该是在忙吧?” “大晚上的忙什么忙?我就说你这同事这么长时间都不跟你吱声肯定是有问题,现在人也找不着了。” 这时,电视机里的每晚新闻已经开始,主持人的每一个话语都字正腔圆—— “今日凌晨,在丘合道镇的人工湖边发现一具男性尸体。现经警方调查,死者是一名服装设计师,户籍于广岛县,年龄二十三……” “你今晚也别回去了,还是住我这,等明天一早,我跟你一起去你那屋看看——” “是、是坂之……” “——然后一起去找你那同事,或者去警——惠子,你刚刚说什么?” 刚在掰指头计划第二天要做的事的闺蜜停了下来,但由于没听清对方刚刚说话的内容,她疑惑地询问,却发现好友不知什么时候,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闺蜜一愣,连忙问: “惠子你怎么了?” “……” 脑海中一片空白的姑娘此时感觉浑身冰凉,满脸都写着难以置信,眼睛发直地盯着电视机里不断切换的画面。 面对闺蜜关心又担忧的询问,她的上下嘴唇的唇皮黏合了好几下,才伸出颤抖的手,指着电视机屏幕,用十分细小的声音,轻轻说: “这、这是坂之……脚上的那双鞋,是我半年前送给他的限定……” —————— 你挂断电话后,从阳台里回到客厅。 “小林已经知道了。” 关上阳台门的同时,你跟唯一在客厅里看电视的人说。 对方问你:“怎么说?” 你耸了耸肩。 “像之前商量好的,我只告诉她,千田坂之助的所作所为涉及到一些灰色领域的违法交易,让她在警察上门询问的时候别太紧张,如实说就行。反正我们都已经做过笔录,录音也交上去了,这件事十分顺利地被立案,正式交给辛苦而伟大的警察叔叔们。哦对,你们二位也辛苦啦~后天我请客吃饭!” 你说着,态度十分诚恳地双手合十鞠了鞠躬,然后直接抬脚往门口走。 “不过研酱,我晚上还有工作,就先回去啦,帮我跟松田打声招呼!拜拜~” 接下来,你就要好好想想该如何把「小林惠子」的名字从整件事中摘出去,让那帮傻逼乌鸦在善后时发现不到她的存在。 —————— “这家伙把我这当饭馆了?吃完饭就擦擦嘴走人。” 倒完垃圾回来,发现屋里少了个人的松田阵平看了眼桌上没被喝完的果汁,露出半月眼吐槽道。 “说是回去工作了。” 人走后,就一直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的萩原研二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幼驯染。 “小阵平,小枝和有时候真的会一直没完没了的讲废话,想打断很难,我们完全拿他没辙。但小诸伏总有办法治住,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在水池边洗手的松田阵平听到这问题,边用毛巾擦干水渍,边回想了下。 “嗯……是拧后颈皮?” “可我怎么记得,当时是塞了杯热水啊?” 松田阵平摇了摇头。 “听着都不靠谱。” “确实。” 坐沙发上的人也赞成地点头,从茶几的糖罐里抓了两颗巧克力豆扔嘴里,目光也重新落回到电视上。 “果然还是人的问题。”那个对的人永远会有办法。 第61章 行人(十一) 美国,纽约。 刚做完任务的你在商场的几大彩妆品牌的专柜边,对着手机里的清单挨个挨个地找口红色号,把找到的全装进旁边导购员小姐手中的小篮筐里。找齐了口红后,你又去看眼影腮红,把几个感觉还不错的各拿上一盘,顺便选了几款粉底液和遮瑕。 易容后的贝尔摩德一直站在旁边,目睹你跟不要钱似的往篮子里堆化妆品,挑完化妆品又去看旁边的护肤品和香水,购物篮都已经装满一整筐,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架势。 最后,她在你掏卡付款时,看了看那被装得满满的两个购物袋,调侃地问了你一句:“有女朋友了?” 你连个眼神都没给过去,把手中的卡递给收营员。 “我自己用不行?” 你回答很随意,说的是英文,于是就引来正在旁边帮你整理购物赠送的诸多小样的导购员小姐一个惊讶又意外的目光——当发现自己的眼神太直白、并被你发现后,导购员小姐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又多给你塞了几份小样。 你也回以了个友好的笑容。 对方压根不信你扯淡。 “你上次来美国时,已经在这里买过一套回去。” “哦?是吗?”你漫不经心地回答道,“那我就再买一套,一套放室内避光,一套放室外晒太阳,这样我觉得热了的时候就用第一套,我觉得冷的话就用第二套。” 贝尔摩德被你整哑然了,一脸无语。 “……行吧,随你。” 就连将购物袋递给你的导购员,在听到你这样一番阔气十足的无脑发言后,看你的眼神也变得难以言尽起来。似乎很想提醒你化妆品不能放太阳底下晒,但又担心是自己不懂有钱人的生活,害怕说出口后,让自己出糗。 嘛,有钱人的生活当然难懂啦。 “thanks.” 你在导购员小姐复杂又充满挣扎的目光下,微笑着接过购物袋,道了声谢,离开化妆品店。 自己要买的东西已经买完,本着一点绅士的修养,你又陪同行的女士在外逛了一小时街,才拎着自己的大包小包走向停车场。 隔壁的休闲会馆已经被美国警方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拉出了警戒线,路面拥堵得不行。然而造成这番拥堵现象的罪魁祸首,已经开着拉风帅气的法拉利,在另条相反的道路上扬长而去。 “后天,你需要配合一次在日本的行动。” 车开出一段路程后,开车的贝尔摩德跟歪歪扭扭打瞌睡的你说。 你打了个夸张的哈欠,问:“配合谁?” “你的老熟人。” 老熟人? 你把你在组织里的那些掰着指头就能数出来的人际关系挨个盘一遍,有了猜测。 “那傻逼男?”你挑了挑眉,用疑问的语句说肯定的话语。 对方显然没听出你指的是谁,就干脆直说: “是琴酒。” 哦吼。 “还真是那死乌鸦呀。”你不感兴趣地摆摆手,不想配合。“不行,我看那面瘫不顺眼,下一个。” “你怎么能两句话里给人取三个外号?”贝尔摩德无语地瞥了你眼,说,“早就和你说过,日本那边的行动组一直缺人手。” “天天缺,什么时候能不缺?” “这事不用你操心,那边已经开始纳新,打算从基层中筛选新鲜血液。琴酒这次被派过去,也将成为日本区的行动组负责人。” 得,意思是组织在进步,人力在扩张,只是这个过程中还需要有人能上前顶顶洪。 可你还是不想上。 一是你不想在有几位警官一起守护的日本兴风作浪太猛,怕一旦翻车就格外惨烈,救都救不回来;二是琴酒那傻逼跟你八字不合,你怕你枪走火给他来个对穿;三是,后天就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你觉得你应该是在松田家里蹭饭打游戏,在零点时,跟身边人送出第一声新年祝福。而不是去做一些在一年的最后一天不该做的事。 “琴酒难道不是永远的top1吗?像他那样的工作狂,一个能顶百,他一个人肯定也没问题,我百分之两百地信任他。”你歪着脑袋靠椅背上,语气里满是不情愿,想把这烂事推掉。“而且,我不是应该跟你一起被划分到美国这片区吗?怎么日本的事我也要干?” 对方直接给了你个简短直接的回答: “因为你人在日本。” “切。” 第81章 你就知道。 —— “内容是什么?”见这回躲不掉,你就换了个问题。 可她却让你自己去问。 贝尔摩德用模凌两可的态度跟你说:“这次行动的具体内容我不清楚,但应该跟前不久叛变的合作方有关。对方似乎藏起了些关于组织的机密资料,需要在被外漏之前及时销毁……所以,跟你之前接过的任务没什么不同。” 那无非就是组织想消除自己存在的痕迹、藏好露出来的大尾巴。 “行吧。” 你郁闷地叹了口气,应声答应。 算了算了,没事,你这人哪哪都不好,唯独耐性好;大不了把人当垫背,你不痛快,他也别想痛快。反正到时候,最感到膈应的那个人不是你就行。 就在你安慰自己时,贝尔摩德在等红绿灯的空当,悠悠地说: “金麦,以你们二人之前的几次接触,这次安排你来配合琴酒行动的决定,boss其实对此心存忧虑。” “哦,所以呢?”你无精打采地撑着脑袋,随口接话,“让你提醒我注意点,别弄死他的大宝贝?” “但琴酒听后,直接答应了。” “什么?” 你一下就支棱起来了,坐正身体看过去,一脸严肃地问: “他为什么能知道得比我早?” “……这是重点吗?琴酒作为这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当然要先询问他的意见。” 对方看上去被你跑偏的重点弄得制造神秘氛围的兴致全无。前方的绿灯这时也亮了,她一脚踩上油门,直接告诉你: “他原话是,与其让你在精神病院里度假,不如做点正事。” 你:“……” 妈的智障。 显而易见,这丫分明就是被你上次碰面时留下的话磕到了心坎,这回故意来往你头上压工作量。 不行,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你才不想如了傻逼的愿。 “另外,”这时,女人又补充道,“由于你不爱看邮件,我已经把你手机号发给他,他会亲自跟你联系。”一句话堵住你退路。 你话都懒得说了,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行吧,新年夜还要看见傻逼,霉气。 当天晚上,在从纽约回东京的飞机上,你撑着脑袋,望着窗外的白茫茫一片,颇为无聊地想到一个问题:你坐飞机如果遇到空难,会死吗?如果负责到飞机残骸边进行搜救的人,眼睁睁看到一堆残骸里爬出一个人,很惊讶吗会? 大概会以为自己看到活丧尸,觉得电影里演的那些末日终于来临了之类吧。 那你且不是让人免费观赏了一回身临其境版的动作大片? 啧啧,妈耶。 你打了个哆嗦,闭上眼睛补瞌睡,不再细想。 飞机降落在东京国际机场,已经是东京时区12月30号的下午三点。 这次离开,你是假借公司出差的名义,在圣诞节当天飞往美国。由于也不知道自己几号能回,你就跟他们说你会在美国过新年。当时的松田都已经计划好过年时三人一块去京都找班长,萩原不得不因又不能带你去见他姐而遗憾。原打算提前结束事情后赶回来,给本以为你会缺席今年跨年的他们一个惊喜,但现在看来,惊喜只能泡汤咯。 毕竟,你总不能为了给自己编造新年当晚的缺席理由,而在警察叔叔面前,把好端端一家员工待遇极佳的世界前五十强的公司,抹黑成一个连过年也不忘压榨员工的黑心资本家吧? 你在家附近的地方,找了家快递站,把买回的彩妆用品和护肤品通通打包,留下了伊达航在京都的新地址和联系方式。 “寄到这,谢谢。” 你将小纸条交给帮你包装包裹的快递员,缴付了快递费。 东京的今天,开始下雪。 寄完快递后,你又去附近的超市。 由于你从不在家开火,家里的冰箱里除了几罐你也不咋爱喝的啤酒外,连食品包装袋的影都没有,更别提新鲜菜叶子了。你直接从超市的冷冻柜里拿了几盒微波炉叮一叮就能吃的速食,打算就这样凑合凑合应付。 到了冷藏区时,你从旁边路过,几秒后又拉着推车退回去,在冷藏柜边站了会,慢吞吞地拎出两瓶以前经常被投喂的鲜牛奶。 行了,收获满满。 你抱着刚买的屯粮,在飘雪中,回到自己的小窝,在薄薄积雪上留下一串蔓延无边的脚印。 …… 晚上,你咬着牛奶吸管,刚退出警视厅的安全网页,放在手边的备用机就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电话通后,电话那头用冷漠到没有感情的声音对你说: “晚上九点,准时出现。” 妈的傻逼。 你直接挂断,存下号码,写了备注。 刚打完字,又转念一想,觉得以后可能会加更多的联系人,于是干脆把备注从「傻逼男」改成「傻逼男一号」。 你这才满意地放下手机。 以后就傻逼二三四五六号依次排开,完美。 第62章 行人(十二) 第二天晚上九点,你正悠闲坐在一家商场的咖啡店里混时间,揣在兜里的备用机响了。 扫了眼屏幕上的号码后,你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人的声音颇为粗犷: “金麦,是我,车已经到约定的地方了。” 哦,琴酒的开车小弟。 这次在日本的行动你没打算开车,主要是以免自己的车上路,会被在新年夜里出来跨年的熟人认出。 算了算了,还是找时间去租几个停车位,去店里提几辆喜欢的回来备用吧。 “行,等我三分钟。” 你说完就挂了,顺手将这个刚打进来的陌生号码存进手机里,备注写的「没头脑」,顺便把傻逼男一号的备注改成了「不高兴」。 在从商场出来的时候,你放在外套内侧的另副手机响了。 是娜塔莉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女声听起来十分的激动: “晋川君,快递我收到了!你已经回到东京了吗!” 周围的游客有点多,你调小了手机音量,回答说:“没有呢,我人还在美国,东西是拜托先回国的同事帮忙寄的。” “喔!”对方连忙歉意地说道,“抱歉抱歉,那我这个时间打电话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你粗略估算了下现在的美国时间。 “也没有,我正好起床了,所以娜塔莉小姐的这通电话时间刚刚好。怎么样,想要的色号都在吗?” “说到这个,晋川君,我们之前不是说只买一点点的吗,这也太多了吧?阿航说我用十年都不一定能用完,会浪费的……” “哎呀,娜塔莉小姐,化妆品这种东西怎么会嫌多呢?总会用上的。” “那我把钱——” “不用啦,就当是我送你们的新年礼物,实在觉得浪费的话,可以往班长的脸上多抹点……” 说着说着,你突然灵机一动,萌生出一个大胆想法。 “诶,对了,松田他们是不是已经过去了?” “嗯嗯,他们半小时前刚进屋,一来就被阿航拉去买酒,不过现在应该也快回来了。” 天时地利人和,嘿嘿~ “娜塔莉小姐之前不是说,想在家练习仿妆,可一直缺少练手的机会吗?其实,萩原和松田的脸会比班长的更适合练手。” “真的吗!”电话另一端的娜塔莉小姐顿时又激动了,声音里都流露着紧张和兴奋。“可萩原君和松田君会答应吗?” 当然不会,但不想被女友练手的伊达航肯定会上前帮忙呀~ 电话这头的你笑得像只阴谋得逞的狐狸,说话的语气却还是那么的一本正经。 “当然,”你信誓旦旦地保证,“萩原的性子就不用说了,别看松田这人的表情臭,但人还是很善解人意的,主要如果是娜塔莉小姐你提出来的话,就肯定会乐意帮忙。” 善良的娜塔莉小姐相信了。 “那太好了!我晚上就问问他们——喔,外面的门铃响了,他们回了,晋川君要跟他们说说话吗?” “这就不用了。” 你看了看前方大约十米的地方,一个站在黑车旁的黑衣壮汉,温和地拒绝了对方的提议。 “娜塔莉小姐,我这边还有点事,麻烦帮我跟他们说声新年快乐哦,拜拜~” —— 挂了电话后,你将那副手机重新收进外套的内隔层,然后才逆着人流,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车。 一直等在车旁的壮汉见你你驻足在车前打量车身,先是愣了愣,然后紧接着就眉头一皱。 “喂!” 他吼了一声,语气凶狠,听上去十分不好惹。 然而就在要抬起手驱人时,你却歪了歪身,伸出只脚,踢了两下崭新的车前轮。 “哟,保时捷356a,top1先生涨工资了?” “金麦?” 对方听到你声音后,顿时收起刚刚那副唬人的横相,变成满脸惊讶。 他十分不可思议地指着你的脸。 第82章 “……你、你怎么长得跟上次不一样了?” “当然是因为我把假体取出来了。” 你慢悠悠地说着,自顾自绕到车身另一侧,拉开车门坐进去。 “年轻人,做人呐,就应该每天都不一样,这样才能一直保持对生活的新鲜感和热爱。琴酒呢?” 你坐进去后发现车里没人。同样也坐回驾驶座的人如实回答你:“大哥说你动作太慢,让我在这等着,自己去别的地方了。” 喔那还好,刚刚差点以为这次行动换成了你跟这位小胖哥。 本来打算今晚划水的你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空膛的袖珍枪。 “你叫鱼三……什么来着?” “鱼冢三郎,但我现在已经有代号了,伏特加。” “这么快就拿到代号了呀。” 天哪,破组织的入职标准可真够低。但这么低的标准还招不进来几个人,也挺离谱哈。 “vodka呀,不错不错,要好好努力。” 作为前辈,你象征性鼓励了下刚刚正式入职的萌新,然后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你望向窗外人来人往的夜景,好似不经意地提到另一个问题: “对了,那天晚上的人,后来做掉了吗?” 那天事情结束,回到家善后时,你总算记起这镇名为什么耳熟——那是因为你之前调查高层资料时曾看到过:丘合道小镇建设的几位主要赞助商中,有一位富豪的名字叫枡山宪三。 12月4日那天晚上,碰巧撞见的琴酒组行动,是要除掉当年为配合组织在东京都附近建立固定的黑色交易地点而提出丘合道镇节能省电方案的议员。然而整份行动成员名单上,基层成员那栏,只有千田坂之助一人。那个狙击手是被临时找来参与行动,不在名单上,而你当时只看到对方的下半张脸,上半张脸被帽檐的阴影遮住,如果仅凭下半部分的面孔找人,从密密麻麻的基层成员里无疑是大海捞针。最快的办法就是过来旁敲侧击,问问人到底解没解决。 伏特加压根不懂你的目的,就老老实实地回答你的问题: “大哥说,他能力不错。” 那就是要留着的意思了。 你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这可有点棘手。根据当时松田自己的描述,基本可以判断他在狙击手撤离之前就已经进入了对方的观察范围之内,百分之八十被对方看去了正脸,那人也多半能从松田阵平前脚刚撤后脚就追来的速度中判断出千田坂之助的行动被人跟踪。但组织那边已经暗箱操作,将议员的死嫁祸到替罪羊千田坂之助身上,以千田坂之助本人在行凶后畏罪自杀作为善后收尾,然后从此翻篇,也就是说,那人并未将在不合理时间内看到现场有他人的事报上去。 为什么没说?是没在意?还是故意隐瞒?如果是前者,那这人根本不具备作为狙击手的谨慎和洞察;如果是后者…… 你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能被琴酒这挑剔男看中的人——憨憨的开车小弟除外——不会连属于杀手最基本的判断和侦察能力也没有。 那么,只能是后者——那人故意隐瞒下了。 可这个结果并没让你放松,反而令你变得更加警惕堤防。 是后者的话……他这么做又有什么目的? 组织里可没一个好东西。 “竟然被琴酒认可了?” 在脑海中进行的种种复盘和推论统共只用去一个呼吸的时间。你在伏特加话音落下后,顺势露出副感兴趣的表情,颇为惊讶地挑了挑眉,说话的语调跟着上扬起来。 “那是不错呀,叫什么名,我以后有空也会会他——” “你想会会谁?” 这时,另一侧的后座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冷风灌进来。 刚回来的男人目光落在你脸上停顿了三秒有余,才缓缓挪开。 伏特加连忙接话道:“大哥,金麦刚刚是在问那天的狙击手,说想找机会跟他一起合作。” “合作?” 琴酒似乎联想到什么,又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斜眼看了你一眼,然后了然般收回视线,发出呲的一声。 然后就听到他用一种看破不戳破般平淡的语气,说出你听不懂的话: “金麦,他可不能被你玩死。” 嗯? 玩死? 这人脑子有病? 你在沉默中,难得真情流露地一脸问号,余光看到前面正发动车的壮汉在听到这话后虎躯一颤,握方向盘的手都不太稳的样子。 可对方却似乎以为你是在装傻不承认,又是一声冷哼,用警告的口吻对你说: “他比那帮废物更有价值。人已经离开日本执行其他任务,几年内不会再回来。” 离开日本怕什么,又不是离开地球,你可以追过去啊。 “叫什么名总能告诉我吧?”你又耐着性子问,“优秀的人都应该拥有姓名。” 然而对方斩钉截铁: “不能。” “理由呢?”这人吃错药了?防你跟防狼似的。 “以防你追过去。” 你:“……” 妈的,滚吧。 活该日本区这边缺人手,就让琴酒这狗东西天天加班天天爽,直接忙死过去吧。 车稳稳地向行动目的地的方向开去,已经上了高速。 那天晚上的狙击手虽然已经离开日本,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但这人身份不明,目的不明,就如同一根悬在半空的刺,要扎不扎,令人发毛,不知何时就会猛地扎下来。 你感到一阵烦躁,浑身不痛快却无处发泄。 —— “太无聊了,我们一起来玩个小游戏?” 你出声打破了车里一直的死寂,语气兴奋,听上去跃跃欲试。 一直在察言观色的伏特加边开车,边偷偷用后视镜观察后边的动静。 深受后座的两人之间诡异的磁场性寂静折磨的他在听到你的提议后,顿时一个激灵,等了两秒,不见自家大哥发话,就立马主动配合地问道: “玩什么?” 这孩子还算能带动,比他冷酷无情的面瘫大哥强多了。 你开始念题: “今天晚上会下雨。” “今晚看不见月亮。” “今年没有烟花。” “以上哪句是真的?” “是第——” 伏特加还没说完答案就被人冷声打断。 “伏特加,开你的车,不用理他。” “……” 被大哥勒令了的小弟乖乖住上嘴,专心开自己的车。 “嘛,真冷漠。” 你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撇了撇嘴,换了个懒散的坐姿后,又说,“那我给你们讲个故事?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善良的小和尚,小和尚有天过生日,叫来自己的几个朋友,可蜡烛熄灭后,他把他们都杀了,请问是为什么?” “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出去。” 「我,黑泽阵,一个木得感情的杀手」 你准备几个字写出来后贴这面瘫脸上。 “我不说话后能得到什么好处?把你头发借我玩吗?” 男人侧过头,阴冷的目光打在你脸上,他冷冰冰地警告你: “少说两句话,身上会少开两个洞。” 而就等着搞事情的你压根不当回事,满脸笑容,甚至直接倾过身,搭在椅背上的手臂跟着向前伸了伸,用神不知鬼不觉摸出来的银色袖珍手/枪撩起对方的几根银发丝。 “你以为,你给我开两洞,我就不会还你两个?” 前面坐在司机档位上的伏特加已经汗如雨下。他不断地通过后视镜,用眼神央求你还是闭嘴吧,车里安静点就安静点,总比出车祸强。 而你还在语出惊人: “还是说,你更想再看一次你家的屋顶被掀开?或者新买的宝贝车变成吨废铁?别担心,有什么想法就都提出来,小爷挨个挨个满足你~” 嗤—— 底下的车轮突然打滑。 一直靠窗边坐着的人的脑袋则砰的一声,毫无防备地撞在旁边的车窗玻璃上。 空气安静了半秒。 半秒后,车内的空气就立马被点爆: “噗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干得漂亮!鱼三君!” “对不起大哥!我这回一定专心开车!” “……闭、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到对方从牙缝里挤出的闭嘴,你在伏特加惊恐的眼神下笑得更畅快了。 —— “对了,今天行动的具体内容还没给我。” 虽然已经提前在组织内网里查过,但你还是在车下了高速后,出于敷衍,象征性地问了一嘴。 第83章 刚刚磕到脑袋被你嘲笑整整五分钟的人一脸不耐烦地递给你几张照片。 “这几人是西欧那边过来的军火商,合作时违反条约,拿走了一份属于组织的机密文件作威胁,今晚的主要任务是把文件取回。” 你接过照片,不走心地扫了两眼。 几个长相凶横的白人。 琴酒看了你一眼,接着说: “现在要去的地方是他们在东京的老巢,我已经从他们一个亲信的嘴里问到文件的藏放位置,你只需要负责把不用继续存在的人一个不留地清理掉。”他顿了顿,意味深长。“是你最擅长的事。” 擅长个头。 你眼都没瞟,手腕一歪,照片砸过去,发出声清脆的啪。 伏特加的车瞬间开成s型。 “金、麦——” 对你已经忍无可忍、浑身散发杀气的男人咬牙切齿地喊出你名字,黑着脸从衣兜里摸枪。 “呀,抱歉。” 你转过脑袋,冲他咧开嘴,语气十分欠扁。 “真不好意思,我没长眼。” 既然你不舒服,那这里谁都别想好过咯。 —— 车停在了一片空地上。前方一百米处,暗中戒备森严的小庄园是你们此次的目的地。 早就处在暴躁边缘的琴酒率先下车。刚要摔门时,看到你两手空空,那把袖珍手/枪被你扔在车上。 “老实按计划行动,一个不留。”他额上的青筋跳了跳,算是用尽毕生耐心,对你强调最后一遍。 你回他以一个敷衍的笑。 对方冷哼一声,二话不说,立马带着自己小弟头也不回地先行离去,潜入庄园。 等不高兴和没头脑二人组走后,你在外面多逗留了片刻,欣赏了几眼郊外的夜景,感觉时间差不多后,才慢条斯理地整理衣领,正大光明地靠近军火贩子的老窝,堂而皇之地进入到周围保镖的视野范围。 不过,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已经被迫不及待先到一步的人清理干净,你只需要穿过打理干净的小花园,走完铺了碎石的小路,来到一幢小洋房的大门前。 站在附有雕花的门前台阶上,你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伸出右手,出于礼貌地按响了一旁的门铃,另只手则背到身后,摸上腰间软剑的剑柄,准备等门一开,打声招呼,然后先解决掉一个…… 然而,为你开门的,并不是照片上你所看到的任何一个。 你虚伪的微笑面具在门被打开的瞬间,僵硬在脸上。 “晚上好,先生。” 已经对你毫无戒心地敞开大门的女人长相年轻貌美,梳着温婉的发型,对你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用不熟练的日语,友好地询问你: “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在女人的身后,是一片布置温馨的客厅。音响里在播放欢快的新年曲,楼上传来儿童如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 你在女人疑惑和询问的目光注视下恍过神,重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 “晚上好夫人。” 你的两片干燥的唇瓣互相碰了碰,神情温和地说道,“请问,能否借用下您家里的座机?我的手机没电关机,现在需要跟我焦急等待的恋人报声平安。” “噢,当然可以!”善良的女主人没有犹豫地点头答应,并侧身让出条通道。“你看上去很冷,快进来吧,屋里有暖气,可以等喝杯热茶后再走。” “真是太谢谢您了,夫人。”你真诚表达感谢,抬起脚,自然地跨过门槛。 她放了只披着人皮的魔鬼进屋。 今晚,是新年夜。 第63章 行人(十三) 滴答 滴答 “金麦,用了这么长时间,却还漏掉只小蚂蚁?如果我没有过来,岂不是把蚂蚁放跑了。” “……” 滴答 滴答 “你所谓的计划里可没有除那五人以外的其他人。” “我的计划是一个不留,不然怎么对那些藏在背后搞小动作的蠢货杀鸡儆猴,让他们停止不该有的想法。” “你交给我的只是五个军火贩。” “听着,我交给你的是一个不留。看来贝尔摩德那女人并没教会你该如何听懂组织的行动指令,还是说,金麦,你也会有那种泛滥又愚蠢的无用之物?” “……” 滴答 滴答 …… 那股熟悉到麻木的味道在开了暖气的室内渐渐发酵,从锈铁般的腥味,变酸,变臭,变得令人作呕,恶心反胃。 男人冷血的声音充满讽刺和讥笑,说出来的每个字音都堪堪敲击在脆弱到随时会崩断的神经弦上;像有个疯子在一个长期失眠的病人面前手舞足蹈地放声高歌,那如同指甲刮在玻璃上般尖锐刺耳的嗓音、癫狂丑陋的表情、夸张失控的动作……世界仿佛就此颠倒,让身处其中的人开始变得头晕目眩,眼鼻充血,耳鸣不已。 “你在说什么屁话?” 咔嗒 神情冷漠的你站在从儿童房蔓延而出的血泊之上,端起枪。 “我手上沾过的血,比你的头发丝还多;我亲手送走的人,阴曹地府都不定能装下。” “正好,也送你一程。” 砰! …… “……” “你在干什么,金麦。” 琴酒没听见身后人跟下来的脚步声,眉头一皱,不耐地停下了下楼梯的步伐,转身看向你。 “当然不干什么。” 还站在最高层台阶上一动不动的你在听到对方的提问后,才缓缓有了动作:你慢腾腾地抬起一直浸在血水中的脚,在一旁的毛毯上来回摩蹭几下,潦草地将鞋底的血擦干,在纯白色的毛绒地毯上留下几道污浊肮脏的痕迹。 “我只是想说,你刚刚把人家地板弄脏了,屋子的主人肯定会不高兴,所以记得让伏特加留下来清理干净。”你说。 “哼。”冷血的男人哼了一声,“这用不着你操心,你这种态度,我会以为你是在同情几只被捏死的蚂蚁。” “咿呀,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的左手搭着楼梯扶手,居高临下俯视下方的男人。明明眼睛里就是汪可怕的血潭,还是副单纯无辜的模样,连嘴唇都被恰到好处地勾了一勾,露出一个浅浅微笑。语调上扬的声音里,处处都是对生命的不以为意。 “要知道我手上沾过的血比你的头发丝还多着呢,琴酒,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些?” 男人阴冷的眼睛盯着你,充满审视。 你不躲不闪地与之对视。 最后,是琴酒先撇开自己的目光,重新转过身。 “这才是你,金麦。”琴酒背对你,冷冰冰地说,“不然我会怀疑那女人除了没教会你任何有价值点的东西外,连报告也掺了水。今晚的行动结束,走了。” 对方继续往前快步地走下楼梯,很快便拉开距离。你背着他,将右手中那把不属于自己的枪以抛物线,精准地扔还给连自己配枪何时被人摸走都毫不知情的伏特加。 突然被枪砸中的壮汉一脸惊讶,缓过神后,刚想询问你,却在要开口时,被你冷不丁望过去的红眼睛吓得连忙将要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没听见吗?还不赶紧去开车。”你漫不经心收回视线,淡淡地说。 伏特加一个激灵。 “没、没问题!” 他慌忙收好自己的配枪,捏着车钥匙从你身边路过时小心翼翼,然后飞快地跟自己大哥一起消失。 后坐力的震感还残留在右手虎口。你紧握成拳,又松开,最后只在掌心中留下四枚指甲印,但很快得到自愈,了无痕迹。 “……” 你的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只是迈开步伐,一步一步下楼梯,跨过横尸在地的军火贩,路过在客厅沙发上安详闭眼的女人,离开这幢已经变成死寂一片的小洋房。 ごめん。* —— 车重新开回到市中心时,时间还有约莫三十分钟左右就到零点,开启崭新的一年。 为了避开一切会导致自己倒霉操蛋地跟傻逼一起迎新年的见鬼可能,当车还停在马路中央等红绿灯,你就招呼也不打,二话不说拉开车门下车,摔上车门的力道恨不得将整扇门板都卸下来。保时捷主人恨不得吃人的眼神隔着车窗都要化为实质扎你身上,而你头都不回一个,直接横穿车流,潇洒地扬长而去。 前一天下下来的雪并没在这座城市里留有痕迹,就好似从未出现,除了曾见证过它短暂到来的人们。 回家路上,你在同一个十字路口,被同一人拦下,只不过对方显然并未能认出你。 年轻的流浪汉身上还穿着同上次见时一样的薄卫衣和肥裤子,身上背着把吉他。他看上去将他唯一的资产视为生命般重要——连吉他都被放进一个七成新的乐器包内取暖,而他自己却还在寒风里发抖挨饿。 “先生,请问能给我点钱买面包吗?我可以为您弹几首歌作为报答。” 他在这条节假日里没什么行人的街道上,像看到救星般,小心翼翼抓住你的臂膀,可怜地央求道。 “好。” 这次你驻足了下来。 “太好了!” 对方顿时变得喜出望外,激动得眉飞色舞起来。生怕你反悔变卦,他连忙放下自己背上的乐器包,拉开拉链,取出吉他,靠在一旁的路灯杆上就准备弹奏。 第84章 你往旁边站了站,找到听音乐的舒适距离,看着在橘黄色的路灯下,年轻人抱着自己心爱的吉他,低头摆弄吉他弦。 在试了几个音后,对方突然想起要咨询在场唯一听众兼顾客的意见,于是带着些紧张和歉意地咬了咬唇角,业务不太熟练地小心询问道: “您有什么想听的吗?” 你摇摇头。 “你决定吧,我都可以。” “那……既然现在是新年夜,我先为您弹新年曲吧?” “当然,我都可以。” 得到你的肯定答复后,年轻人摆正姿势,微微低垂下脑袋,双手重新在吉他弦的两端归位,手指轻轻的拨动,让属于新年夜的欢快音乐在空荡的街头响起。 “……” 这是你今晚第二次听到这首曲子。你的目光落在不断被拨动的吉他弦上,思绪跟着音乐,漫无边际地远去。 —— 第三首曲子结束,你俯下身,将钱夹里的大半沓纸币都放进了流浪汉的乐器包里。 对方十分感激地对你鞠躬道谢: “谢谢您先生,祝您新年快乐!” 你笑了笑,跟这个被世界流放的年轻灵魂告别: “也谢谢你送我的这场个人音乐会。” 音乐会散场后,距离跨年只剩三分钟不到的时间。你也不赶着回家缩被窝,干脆慢悠悠地独自游荡在只有路灯作伴的街头,边走边掏出手机,将之前提前拍好的纽约充满新年气氛的照片群发给几人,顺便配上了新年祝福。并在分针距离指向阿拉伯数字“12”仅剩三十秒时,你编辑好一条写着「新年快乐」的短信,收信人依旧是那个已经被注销的号码。 你盯着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在“00:00”出现的那一瞬间,点击发送。 与此同时,你的手机提示音持续响了好几声,其中有一封发到你私人邮箱里的新邮件。 【新年快乐,枝和。】 “唉……” 你捧着手机,靠在电线杆旁闭上眼,远远听见烟花的声音。 今晚的风温柔地亲吻你冻得通红的脸颊,将你一身腥臭又腐朽的气味吹散在这个不一样的夜晚;好似一切罪孽深重的恶行能就此被掩埋于灰暗阴霾的过去,还能自欺欺人说,前方仍旧能有不一样的未来。 因为,今晚是新年夜。 —————— “答应哥哥,一会儿捉迷藏的时候在这里藏好,无论如何都不要出声,好不好?” “玩捉迷藏的时候当然不能出声呀,但是大哥哥,要找我们的那人到底是谁呀?” “嘘。” “如果小安妮知道他是谁,我们的游戏就算输掉了哦。” “好!” 懵懂纯真的安妮从儿童房的积木屋里探出头,效仿着,嘟起嘴,也将自己稚嫩的手指放到面前有着双如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的大哥哥唇边。 “嘘——” “求求了,我的妻子和女儿是无辜的!”跪在地上的军火贩低声下气,苦苦哀求。“求求放过她们吧,please…” “不是说在外面汇合吗?” “我的另个任务是监视你。对这个女人,你用了毒?” “贝尔摩德送的,你想尝尝?” “花里胡哨。” “这里,还藏了一只。” 砰! “……” 对不起。 第64章 行人(十四) 新年第二天的中午,你家门铃响了。 叮咚—— 起初只是一声,睡眼惺忪的你被子一蒙,当作没听见地继续睡。 然后: 叮咚——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咚咚咚! “……”艹。 降谷零不在,除了松田阵平那个扰人清梦专业户以外,没谁能干出这种土匪事了。 被吵得不行的你又翻了个身,还依旧不死心地想继续缩在被子里当乌龟,磨磨蹭蹭,就是不想下床开门。 现在的东京最高温度也只有5摄氏度,外面世界对你而言已经达到了天寒地冻的级别,实在不适合离开被窝。 可奈何外面的人敲门敲得太过生猛,没完没了——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在拆家呢,并且你十分怀疑你要是再不起床,外面的人多半就会直接发挥出自己的专长——在你心里你是这么默认的——撬锁进来。 ……得,这觉是睡不下去了。 “哎呀别敲了别敲了!听见了!” 迫不得已之下,你只好掀开被子坐起,扯着嗓子吼了两句,然后揉着鸡窝头爬下床,滚去卫生间里戴美瞳。 你刚一开门,在门外并排站着看风景的二人听到门锁声,齐齐回过头,其中一人的手里还拎着份便当盒。 “嗨,你们来了呀。”你歪歪扭扭地靠在门框边,潦草地挥挥手,算作打招呼。 戴着墨镜又两手插兜的人在看到你时,挑了挑眉,问你: “昨天就回了?怎么回了也不吱一声?” 他说话的同时,抬手摘下鼻梁上的墨镜,露出双乌黑色的眼睛,率先迈开长腿,踏入你家大门。 你牙关一咬: “吱。” 这极其敷衍的态度引来对方的嫌弃。松田阵平边换鞋,边伸手就作势要往你脑门上敲,然而你后退两步堪堪避开。 “小枝和还在倒时差呢?” 后一步跟进来的萩原研二顺手替你关上门,见你在家里还裹着件厚重的羊绒外套,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还没吃午饭?” 你诚实地说:“是啊,还没吃。”何止是午饭,你已经快超过四十个小时未进食,看什么都没胃口。 “还真被小阵平说准了。”他将手里的便当递到你面前,催促道,“快吃点吧,四点了先垫垫肚子,里面有你爱吃的豆腐泡。” 嘛,你都懒得去问他们是怎么料到你已经回来,并且能贴心地为你带来下午茶便当了。 问就是警官先生们各个身怀绝技,料事如神;你,自愧不如。 很有自知之明的你选择乖乖抱着盛满了二位警官沉甸甸的爱的便当盒,光着脚走到茶几边席地坐下。 打开便当时,你顺嘴问:“你们这几天不是各回各家,然后一起去京都找班长了吗?我以为你们至少要等明天才会回东京。” 本来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问话,却好似一把打开潘多拉匣子的钥匙,让已经像大爷似的长腿一伸,在沙发上躺平的卷发青年瞬间回忆起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变得一脸菜色,露出双纯纯无语的半月眼,嘴巴张了又合,几次都欲言又止。 “咋的啦?”看到对方一副吃了屎的表情,你立马来劲了,关切地问道。 “啧,别提了。” 松田阵平赶苍蝇似的挥挥手,撇了撇嘴,吐槽道, “本来是打算在京都多住两天,等假期结束时再回来。谁知道班长的女朋友突然不知从哪搬出一整箱没开封的化妆品,问能不能为我跟hagi化妆。问题是班长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也在旁边跟着怂恿。” 啧啧,这语气,说得班长好像一个负心汉呐,可怜的班长。 “这很正常啊小阵平,要知道无论娜塔莉说什么,班长都会表示赞同并附和。” 萩原研二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对小情侣之间的独有默契一无所知、此时一脸郁闷的幼驯染肩膀。 “而且,化的又不是他的脸,班长当然会乐意。关键是,娜塔莉当时提议的初衷是想要借此机会,练习下自己的化妆技术,拜托我们时的口吻真的不好让人拒绝,另外,有班长在一旁打配合,直接将小阵平摁那不许动,吓得小阵平连忙拉上我,在跨年当晚连夜溜了——” “hagi!” “然后我俩到神奈川了呆一天,今早回东京。”青年在被幼驯染不满地打断后又补充道,一双紫眼睛笑盈盈的,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坏心眼。 松田阵平冲这样的幼驯染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说: “明明是你跟班长合起伙来把我摁在椅子上不让动,别以为我闭着眼就不知道hagi你当时就在旁边为本间提供指导意见!” 哎呀呀,没想到那天的最终结果竟然是本以为最不好对付的松田君一人被群攻了呀,而且还被自己的幼驯染背刺一刀。 哎,这可真是——人间险恶呀哈哈哈哈哈! 被谴责到的人丝毫不慌,还用宽抚的语气安慰幼驯染:“那还不是为了让小阵平被化得更好看?反正化都化了,当然就要追求更好呀。” 然而对方不买账,十分冷酷地甩出一句“扯犊子”。 “天哪松田,没想到你那晚竟然这么惨呐?” 作为终极幕后黑手的你叼着豆腐泡,假惺惺地表达同情。 第85章 “真是辛苦你啦~” 等吃完饭就赶紧发条短信,问问伊达航有没有拍照留纪念,有的话也发你一份,嘿嘿~ —— 你好不容易在闲聊中,磨磨叽叽地将便当里的食物吃得差不多,已经把你家客厅里的摆设、甚至是冰箱都已研究一遍的人早就坐不住了。 “既然没在一起跨年,那就一块出去吃顿?”松田阵平提议道。 “我这才刚吃完饭呢大哥。”你手捂着有些撑住的肚子,趴在茶几上哼哼唧唧地说。 “才几粒豆腐泡和寿司就饱了?”他垂眼看了看你便当里还剩下的蔬菜和肉,拧起了眉头。“晋川,你胃没问题吗?” “嘛,”你撇了撇嘴,说,“我当然没问题呀,只是因为倒时差才没什么胃口。”只是这几天没胃口,感受不到饥饿,食量也跟着变小了,跟大猩猩的当然是完全没法比——那几粒被他们用来塞牙缝的豆腐泡和寿司,还是你硬着头皮塞进肚子里的,如果当着面一口不吃,肯定出事。 “我也不饿,那就找个地方一起喝点吧。”正坐沙发上低头玩贪吃蛇的萩原研二也捧着手机站起身,说。 “就在家喝不行吗?” 你家这不就有一墙壁现成的酒嘛?不行了,吃饭实在太耗体力了,你现在累得动都不想动,只想往沙发上躺平。 然而,还不等你屁股沾到沙发,就被一眼看穿你颓废的人生志向的松田阵平眼疾手快地抓住手臂,硬是被拽着没躺下去。 “不、行。” 态度坚决的松田警官不由分说地推搡你往玄关走。 “一整天不出门,睡到下午四点才起床,醒了就吃吃了就又打算继续睡,你当你是猪吗?” “哎等等!”你嚷嚷着,“我还没换衣服——” “麻烦死了别换了,这身就可以直接出门。” “不行不行,我要再多穿点!” “小枝和啊多穿点,今天的天气有点冷。对了,小枝和你还有其他帽子吗?外面风有点大,过来时我头发都吹乱了。” “晋川家最不缺的应该就是帽子,他戴的每天不都见重样。” “当然有呀研酱,等等,我帮你去拿。” “先去换衣服!” “谢啦小枝和~” 第65章 行人(十五) 出门后你才迟钝地意识到,这两人多半是早有预谋,在来找你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了今晚的集体活动,知道会喝酒,于是压根就没开车过来。这会儿直接坐上出租车,来到一家你们上学时偶尔会来的酒馆,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后,更是豪爽地要了一整箱冰啤,一副今晚不醉不归的架势。 妈耶,这一整箱要都下了肚,人还没醉,就先跑死在厕所了吧? 你捧着服务员帮忙倒好的热水往一边挪了挪屁股。 然而,坐在外侧、离酒最近的松田阵平已经开始撬瓶盖,将撬开的两瓶分别推给你和旁边的萩原研二。 “对了晋川。” “嗯?” 对方措不及防提起一个听起来十分久远的话题: “今天早上,一同事才告诉我丘合道镇的案子在上周已经彻底结案,终止调查。我中午去了趟警视厅,看了看已经被放进档案室里的卷宗。” “……” 他的话音刚落,你原本想要推开酒瓶的手指便不易察觉地往里缩了一缩,手上的动作从推远变成握住,将酒瓶拉近到自己的跟前。 你低头闷下一口。冰凉的液体就这样顺着喉咙滑入胃里,让不够清醒的脑袋如同被浇了桶冷水般;刺骨的寒意钻入体内,你克制住了面部的表情,却仍旧不禁握紧同样冰凉的瓶身。 松田阵平撬掉第三瓶酒的瓶盖,拿起酒瓶与坐对面的幼驯染的碰了碰,用平坦的语调,接着说: “千田坂之助的尸检报告上说,尸体的全身血液不凝固,内脏有淤血,其他部位也有瘀点性出血。因此,刑事部那边最终的结案报告里写的是,千田坂之助谋杀重要议员,然后畏罪自杀,从头到尾都没提同伙的事情。” “畏罪自杀?” 你用疑惑的语气,小声重复了遍那几个字眼。 “刑事部给出的最终结果是这样的。”萩原研二拿起筷子夹了粒黄豆放嘴里。“但我跟小阵平在初步检查尸体时,发现虽然人工湖的湖水很脏,但尸体的手指很干净,并没有任何水草类异物的残留,那时的我们已经基本排除千田坂之助溺水的可能。再者,那个人工湖设计的初衷只是单纯为了美化环境,因此只有两米深,然而千田坂之助的净身高一米七八,加上他当时穿在脚上的鞋垫,大约可达一米八。也就是说,如果他在水里的时候还活着,那么在小阵平赶过去的时候,他完全有可能因本能的溺水反应,还在水中挣扎。” “……” 萩原研二说完,一时间无人接话,桌上的气氛陷入沉默。 过了大半分钟,你才缓缓开口: “那尸检报告且不是……” “不好妄下定论。”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你后面没说完、但三人都心如明镜的话,他一双乌黑乌黑的眼睛里,藏有许多难以捉摸的东西。 “千田坂之助一共有两次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内:第一次,他进入了家酒馆,出来时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第二次,他突然调转方向,进入房屋参差的居住区,再发现他时,是在人工湖里。 “那个黑色塑料袋后来被找着,里面是行凶工具;工具与议员尸体上的伤口刚好吻合,并且也在工具上检测到了议员的dna。但千田坂之助丢失的手机还是不翼而飞,在现场搜查了很久都没能找到。刑事部那边最终也没能跟踪和定位到手机位置,我推测,作为证据的手机应该已经被销毁。” 年轻警察用平静的声音讲述着案情,在酒馆舒缓的音乐中,像在罪犯的身边织起一张看似温和无害的大网,悄无声息地收拢,将之困于其中。 “千田坂之助只是枚弃子,被他的同伙推出来顶罪。” 另一人最后配合地说出结论。他单手托着下巴,晃了晃瓶中的酒,紫眼睛静静看着瓶中液体的波动,侧耳听液体在瓶中四处碰壁发出的声响,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可更奇怪的是,我们在做笔录时明明重点提到邮件的事,他们为什么没有继续往下查呢?” “……” 看来,他们已经在心中默认了最后的结果有假,甚至比你想的要更加坚定些。虽然早料到过这点,但当真正面对起这种情形时,你还是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不得不拿起酒瓶,喝了口酒遮掩眼底翻腾的情绪。 “啧,真是群睁眼瞎的废物。” 松田阵平毫不留情地骂了句自己的同事,从他的面部表情可以看出他正压抑着自己内心暴躁的情绪。 “目暮警官呢?”你看了看已经气得开始不停闷酒的他,侧头问萩原,“他最相信你们的破案能力了呀,肯定会找你们协助调查。” 脸色也不是很好的萩原研二看了眼不作声只喝酒的幼驯染,叹了口气。 “目暮十三警官这段时间被外派到其他警察本部进行技术交流了,这次的案件是由另个我跟小阵平从没见过的警部接手调查。那人把自己手头的案子盯得很紧,不许任何人插手,还经常神龙不见尾,找不到人……对了,小阵平,你还记得队长在放假前交给我们在假期里写完的是什么东西吗?我不记得了。” “写什么?哦,那报告,我也不记得,明天再打电话问……” 呐呐,目暮警官的这个交流,交流得可真及时。 你在服务员端来下酒菜的时候,小口酌着瓶中的酒,一声不吭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听萩原用工作的事情,从刚刚沉闷的话题中转移开,与情绪很差的松田讲话。 邮件的事,是你做了手脚,一齐被抹去的还有松田跟踪的事实。你知道,他们对这次结案的结果肯定会极度的反对和不甘心,但牵扯到组织,千田坂之助的案子只能以千穿百孔的谎言收场。就算他们再如何不罢休,作为警备部机动队的成员,也根本无权插手刑事部的案子。你不能让他们被牵扯进这种烂摊子里。 深更半夜潜入一名负责整理笔录的小警员家里调换录音这种事,对你而言当然是小菜一碟;只不过,这可能会让那名小警员在短时间内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前一天确切听到的内容,睡一觉后发现竟然全是幻听。 然而,要想让一个秘密不被某个人发现,光是将秘密的影子抹去可不够,还要蒙住那人的眼睛和耳朵,让他被闭塞在毫不熟悉的信息网之外——你选择直接传递假信息。组织内最大的特点就是成员之间互不相识,所以你只需假装成是收尾工作中的一名基层成员,在整个过程中稍稍动点手脚,使之被其他组织成员看到,然后默认为帮忙:比如,警方的出警速度或与千田坂之助的手机相关——因此,千田的手机才会在现场不翼而飞。手机被乌鸦们叼走,想通过那部手机,调查组织消息是否真的走漏。而他们的目光最终会被手机里残留的信息,引导至一个扎根于意大利百年、跟组织有着长期合作的黑手党家族身上,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儿还不能跟人家硬碰硬,只能先选择出面警告和威胁,而被莫名威胁了的黑手党,虽然忌惮组织实力,但也不是吃素的……至于后面会发生些什么,就不关你事咯。 但是,那份错得离谱的尸检报告可不是你干的蠢事——你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从警校里毕业,怎么会分辨不出口鼻被堵导致的窒息而亡与溺水的窒息身亡之间肉眼可见的区别?更何况,当时就在现场的他们看得各个都比你清楚,你可没信心保证自己最终捏造的结果能不引起他们的怀疑——但当你听他们说到这个问题时,心差点给咯噔没: 这离了大谱的尸检报告,是直接让这两位知道警视厅里有鬼……千万别让你知道干出这蠢事的人是谁,不然直接往组织里送一打:) 组织活该不进步,都是被群傻逼给害了。 不过,借此你也看出来了,在警视厅内部,或者说是东京的整个政要集团中,有潭深不见底的浑水,平时没事时会摸摸鱼,关键时就能只手遮天——连尸检报告被掉包这种但凡接触过尸体的人都能发现的事也能被不动声色地平息下来,势力不容小可。 这些可在组织的内网中没有任何记录。 乌鸦窝果然远比想象的更黑,光是炸掉还不能算一了百了,也不知道未来剧情里的小侦探该如何凭借一己之力扳倒这样的庞然大物。靠自身的主角光环吗?啧,那确实挺牛掰。毕竟是世界意识给的,连你都拿那玩意没辙。 可这世界又怎么会仅仅是本全年龄向的少年漫,那些藏在背后的龌龊,魑魅魍魉、牛鬼蛇神,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孩子能吃的消吗? 世界意识真狠心。 你天马行空地想着些不着调的事,又低头闷了口酒。 第66章 行人(十六) “别光顾着喝,也吃点吧。” 当你一整瓶酒都下肚后,刚刚由不适合酒桌讨论的话题引起的沉闷气氛已经在后来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散开了。对面的人的手边已经有了四个空酒瓶,正在动作粗暴地撬第五瓶的瓶盖。坐你旁边的人注意到你一直没说话,面色有些发白,于是在给你递下一瓶酒时犹豫了下,伸手把凉菜盘往你面前推了推,不放心地说,“小枝和的酒要不再放放?等不那么冰了再喝。” 你摇摇头。 “不用啦……” “我让老板再拿几瓶不冰的。” 松田阵平说着,就在你劝阻前起身离座,直接朝吧台的方向走去。 “小枝和在听了千田的事情后就不怎么说话了,在想什么呢?”在酒桌上只剩下你和萩原研二两人时,观察力一流的青年把椅子往你这边挪了挪,凑近些,温和地出声问你。 你先是一顿,后又流利地接上他的话。 “啊,是在想些事情。”你说,“小林因为这件事,直接向公司请了长假,回到自己的父母家住。” “小林小姐最近还好吗?” “嗯,挺好,过年的时候还跟我发了条新年的问候,说自己在老家放烟花。” “那就好,希望这次的事情没给一个女孩留下太深的阴影。不过,小阵平倒是因为这起案子,跟那个临时过来当差的警部起了点冲突,上次差点在警视厅里,当着其他同事的面直接对人家动手,最后还是被我们队里的几人一起合力拽着走的。” 他说着,叹了声气,拿起一旁一直没用的玻璃杯,将酒倒入杯中,均匀晃了晃,然后一仰而尽。 “……” 你想劝他们收手,却不知从何开口。 但对方也并没给你思考这个问题的时间,在喝完自己的酒后,萩原研二嘟囔了句“不就是拿个酒吗,怎么还没回”,然后手肘撑着椅背,扭头朝吧台的方向望去。在找到吧台边的幼驯染后,他定眼看了看,才了然道: “咦,原来是遇到熟人了啊。” “什么熟人?” 你收起刚刚的心思,也转过身探了探脑袋。 对方为你指了指方向。 “咯,那是秋田消防署的消防队队长,加藤正雄。” 第86章 “消防队队长?” “不记得啦?就是他大老远跑过来充气垫,救了我俩一命呀,后来跟我们队长一块喝酒,喝着喝着就熟了。” 啊,这茬呀…… 你有些心虚地用手挡了挡脸。 —— “哟,萩原君!刚刚还在问你,你果然就跟松田君在一块呀!” 五大三粗的方脸男人跟着从吧台拿完酒的人一起走到你们的酒桌边,爽朗地笑了笑,打来声招呼。 松田阵平将五个酒瓶堆到你面前,抛过来了一个开瓶器,顺便也简单地帮你做了个介绍: “这是晋川。晋川,这是消防队的加藤队长。” 你礼貌地伸出手,率先打招呼:“幸会幸会呀,加藤队长。” 由于并不知道你就是那个往消防厅打电话说自己要跳楼快让人去救的缺德市民,消防队队长也十分客气地伸出手,与你握了握。 “晋川君,你好你好。” 萩原研二看他身后没别人,于是问道:“加藤队长,怎么一个人出来喝酒了?” 加藤正雄闻言,便抬手指了指大门的方向,说:“不止我一个,那帮小兔崽子还没到呢。这几天大家伙都忙坏了,我就干脆带队出来放松放松。” “消防署新年期间也很忙吗?” “嗐,别提了。” 对方顿时露出副难以形容的表情,不知是痛苦多还是悲伤多。 “跨年那天晚上,城郊突然起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我们动用十支消防小队过去,才在早晨十点的时候把火彻底灭掉。” 你去握住酒瓶瓶身的手微微一抖,但很快就被你用浮于脸上的惊讶之色掩饰住。 一旁敏锐的人听出事情的不对,便插话追问:“城郊那片基本都是富人区,怎么会突然起火?” 加藤正雄却摇摇头。 “具体我也不清楚,这起纵火案已经移交给警视厅,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消防队队长犹豫地说着,紧接着一顿。他神情认真地想了想,才用肯定的语气说出后面半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现场是被人为点燃。” “……” 萩原研二片刻后,才轻声接话:“最近真不够太平。” 可不是吗。 你手腕用力,起掉了瓶盖。 瓶中被摇晃过的液体发出滋滋滋的气泡声,飞溅出的小水珠在酒馆的抒情音乐中,跳着节拍混乱的舞蹈,踩着空气搭出的阶阶高台,一坠而下。 —— 你们一直喝到晚上十一点才从酒馆出来。 “松田。” 在萩原研二去路口拦出租车的时候,你还是从后边,出声叫住了本打算跟过去一起拦车的人。 喝了大半箱酒但也神志清醒的人停下脚步,转过身。 “那个……” 你在开口时都还在犹豫着,像在不停地与思想做着斗争,不断挣扎,不停纠结;最后还是选择心一横,硬着头皮把话说出来。 你背着光,望进对方乌黑的眼睛,认真道: “小林惠子那边,现在都很好,那天之后,她请假回家休息了半个多月,这次假期结束,就会重新回到公司里上班。你也看到了,这件事比我们想得更加复杂,里面有很多隐情……你也不要冲动,不如,就……就当作不知道,忘掉这些吧。” 你斗争了好久。从对方今晚的状态上来看,你担心这人会为了追查千田坂之助的死,不管不顾地去触及那片黑色的领域。你不知道松田阵平会不会是剧情里的五杀四,那四个中的一个;但你可以肯定的一点,他本不会接触到这些,不会和出现在剧情主线里的反派组织有交集。如果你没将千田坂之助的案子亲手送到他们面前。 既然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都不该与这些肮脏污秽的东西有任何关联,那就永远也别跟这些玩意沾染上关系。 “松田,忘掉这些吧。”你咬咬牙,说道。 …… 在这段等待对方开口的漫长过程中,浑身披满谎言的你感到极度的别扭和不自在。面前刚入职未满一年的年轻警察迎着路灯的光,一动不动站了挺久。他出乎意料的没像从前那样,面对你的劝逃,年轻气盛的脸上表现出惊讶、诧异、生气和愤怒,没有大声斥责这种如同懦夫般的逃避行为,也没冲上来给你一拳……已经从先前的愤怒中恢复冷静的青年如同灯塔般直挺地站在那,在你话音落下后很长时间,喉结才滚动了动,用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波澜不惊地看着你,平静的语气,声音很轻地叫出你的名字。 “晋川。” 被这样一双眼睛凝视,你仿佛被千万只蚂蚁啃噬般难受。 他说:“明明看到该死的破绽就在眼前,却触碰不到。这不是别的,这是种无能为力。” “……” 你的嘴几次张开,又都合上,最终也没能吐出句安慰的话。 因为你突然发现……你也有这种该死的无能为力。 “小枝和,你先上车吧,我们再拦下一辆。” “……好。” 你犯了个天大的错误,把事情搞砸了,让现在的自己简直狼狈至极。 —— 深夜,你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看了两个小时,最后还是认命地从旁边抽屉摸出罐小瓶子,抠了两颗直接咽下,然后又继续缩回到被窝里酝酿不见踪迹的睡意。 第67章 行人(十七) 睁开眼时,却又好似没睁;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脚下的路面坑坑洼洼,不规则的凸起凹陷;试探地伸出脚踩下去,能听见明显的啪嗒声,水花四溅。 当彷徨了许久,缓缓挪动脚步,开始奋力奔跑,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犹如有千军万马朝自己奔腾而来,强健的马蹄于千钧一发之际从耳畔擦过,咆哮般的呐喊即将撕破鼓膜,锋利的石头划破鞋底;不平整的道路,了无尽头的前方,黑暗中的喘息,疯狂却仍不停歇的步伐…… 突然,前方出现一道白色强光,促使你本能地偏头闭眼—— “大哥哥!” 儿童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女孩从亮光处跑来。她手中握着七彩的小风车,风车叶片随她奔跑的动作呼呼地转着,转出道彩虹,缤纷的色彩同女孩的白裙一起,逐渐点亮漆黑的四周。 “大哥哥,我们不是在做游戏吗?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呀?” “……” 你这才恍惚地再次睁眼,发现自己正身处间布置温馨的儿童房内,地上铺了各种各样的儿童玩具。 “大哥哥?” 迟迟没等到回答,安妮表现出一脸的疑惑,她歪了歪小脑袋,又用软糯糯的声音叫了一声,礼貌又小心地询问道: “大哥哥看起来好困呀,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然后再陪我玩?我可以把我的小被子借给哥哥用!” 女孩说话时,一直仰着脑袋,认真地望着你;说到最后,她稚嫩白皙的脸蛋上跟着浮现出一个腼腆又灿烂的笑容,如天使般纯洁而又干净的眼睛亮亮的,充满烂漫的期待。 你在小天使的注视下,缓缓蹲下身,单膝跪到地上,抬起手,动作温柔地替女孩将垂至眼前的褐色碎发夹到耳根后,然后轻轻牵起女孩软乎乎的小手,重新起身。 “小安妮接下来想玩什么游戏呢?”你牵着她向儿童房的门口走。 这个询问让安妮发出声雀跃的欢呼,她一蹦一跳地跟上你向前的脚步。 “想玩躲猫猫!我最喜欢这个游戏了,但妈妈不擅长玩躲猫猫,她每次都不能藏好,一下子就被我找到了……” 走着走着,你的脚下突然踩到了张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白纸。 “咦,大哥哥,那是什么呀?” 是什么? 你弯下腰将白纸捡起,连自己都未注意到在不住颤抖的手将纸翻到了另一面。 一张黑白照片,就这样唐突地映入眼帘—— 【警视厅警备部警备第一课机动队萩原研二警员因公殉职】 咔、嚓 周围温馨的景象在你与照片中那双失去光泽的紫眼睛对视上的瞬间发生龟裂,世界崩塌成碎片,安妮小小的身影与支离破碎的空间一齐扭曲、消失眼前。四周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白色,无数张讣告在漫空飞舞。它们张牙舞爪地占据、侵蚀这块狭小而简陋的地方,让白纸黑字的铁证如锁链般,横穿于稀薄的空气之中。 ……死,了? “唔!” 当这个认知侵袭到大脑之时,你的心脏仿佛被双大手如对待玩具般捏住,被无情地蹂/躏,发生猛烈的抽搐;剧烈的疼痛贯彻神经,麻痹了四肢,你不得不瘫软在地,蜷缩成一团,在这个比死亡更加苍白的世界里,像被人掐住脆弱的脖子,感受到难耐的窒息。 「讣告」 「讣告」 「讣告」 「讣告」 …… 你逐渐放弃无用的挣扎,疲惫合上眼皮,任由宛如漫天飘雪的讣告将自己淹没。直到,在迷糊中隐约听见—— “晋川?你怎么在这里?” “……!” 你猛地睁开眼。 又发现自己正好生生地站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 “枝和。” 身后,有个熟悉而久违的声音温柔呼唤你名字;在听到的刹那,你的瞳孔猛地一缩,刚刚还疼痛炸裂的脆弱心房里住进了只乱撞的小鹿。 “景……酱?” 你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地转身。 可还没等你的目光从对方裤脚上移开,抬头看看想念万分的面孔,就又听到对方用充满狐疑和警觉的陌生口吻,严肃地质问你: “你手里拿的什么?” 拿的什么? 你低头一看。 第87章 一把血淋淋的手术刀。 “景光,我——” 然而不等手足无措的你慌张地做解释,眼前人又一次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下你手中的刀,和浑身是血的你。散发糜烂之气的鲜红液体顺着锋利的刀刃滚落,在干涸的土地上盛开出地狱的玫瑰。 轰—— 轰隆—— 周遭的一切都因突如其来雷鸣般的巨响再度化为泡影,空洞般的黑暗席卷而至,张开血盆大口,欲将罪恶之源吞噬。 轰隆—— 你开始频频后退。 恶魔对你穷追不舍,在耳边诱惑般的低语: “跟我走吧。” 不,不。 “新送来的一批已经到了。” “那是什么?” “站远点,里面是只会咬人的小怪物。” “从此以后,你的代号,golden grain…” “怪物、你是怪物啊啊啊啊啊!” 咔嗒 “你要去哪,金麦,已经到你了。” “求求你们放过我……” “金麦,动手。” 砰! “……” 随着最后声枪响,你一脚踩空,向后坠入到汹涌的黑暗中。 —— 呱,呱,呱,呱 “……” 呱,呱 昏暗的卧室里,刚从梦中惊醒的你坐起身,拿过床头响个不停的手机,深吸气几次,勉强平缓急促的呼吸后,才接起电话。 “说。” 夜深人静,女人成熟又性感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么晚还能接电话,还以为你已经睡了。” 艹。 “那你打个屁电话。” 你不耐烦地说着,强行克制住砸手机的欲望,又十分暴躁地捏了捏发胀的眉心,干脆捋了把汗湿的头发后赤脚下床。 电话那头的人对你的差脾气并不介意,甚至还调侃你: “哟,喘这么厉害,金麦宝宝刚刚做噩梦了?” “呲。”你捏着手机,一边摁开床头灯开关,一边用讽刺的语气反问,“不知道一个年轻男人在晚上容易运动过量吗?老女人。” 贝尔摩德不慌不忙说道:“看来是打扰了你夜晚的兴致,那下次注意。” “呵。” 橙色的灯光在冰冷的卧室里越来愈亮,逐渐驱散寒冷,带来温暖。你在温暖的灯光下,也渐渐收敛了刚刚没憋住的脾气,恢复出点耐心。 “有事说事。”你说。 对方便问你:“上次的行动怎么样?” 你冷笑一声。 “还能怎样,难道工作狂魔的行动结果没及时汇报上去?再让我跟傻逼一起出任务,你们就等着看到同归于尽吧。” “看来你们的合作不是很愉快呀。”贝尔摩德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打趣的笑意。“但任务完成得挺不错,boss夸奖你了。” 夸个屁,谁见鬼的需要那糟老头子夸? “得了吧,叫他来点实在的,多打点工资。”你抠了抠指甲盖,说道。反正你从不嫌钱多。 对方因你这话一噎,不禁提醒你:“……金麦,你上周才从组织的账上走掉五百万美金。” “五百万怎么了?才五百万,连座山坡上的城堡都买不起。”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你懒得再一直跟她兜圈子说废话。“还有别的没,别告诉我你深更半夜打电话就为了提醒我多要点工资。”准备等对方一说“是”,你就立马挂电话让人滚。 兜兜绕绕,女人这才半挑明地问出自己的最终目的: “周末有空吗?” “怎么?” “有空的话,顺便来趟北海道。” “北海道?我说你才回美国几天,就又跑来日本……” 你说着说着一顿,随即反应了过来,脸上跟着换了个了然于胸的笑容。 “哦~让我猜猜,是遇到麻烦了?” 对方也不掖着,坦言道:“的确需要一人过来搭把手。” “咿呀,有麻烦了呀,找我呀。”你对电话那头的人热情地说,“你开口请求的事,我为什么不帮?” 她显然没料到今晚的你会这么好说话,问都不问就直接答应,一时半会儿判断不出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所以在电话那端沉默几秒后,才又试探性说出一句:“周末从东京到北海道的机票我会替你买好,放心,不是你之前拒绝过的任务。” 你还是爽快的满口答应:“没问题,我会去的。” 她这才信了你话。 “那行,”贝尔摩德说,“等你到了后,会有辆车牌号是「58-26」的黑色悍马停在新千岁机场的室内停车场,车钥匙找一楼咨询台——” “贝尔摩德。” 你打断她。 “怎么了?” 你停顿片刻不作声,在对方以为你变卦,就要问你是不是反悔之时,才幽幽说出句与本次讨论话题毫不沾边的话: “那傻逼手里能掌握的信息,其中有半数都来自于你的情报网吧。” 你莫名其妙的话,让女人今晚保持很好的愉悦语调往下一沉。 “金麦,”她的语气里流露出三分冷芒。“你想说什么?” “呀,没什么。” 你捏着手机,森寒的目光望向窗户外光秃秃的树枝,高深莫测,用一口漫不经心的腔调,状似无意地说出令对方眉头紧锁的内容: “我只是有些好奇,听说最近美国那边咬某人咬得挺紧,那他们,会不会对传说中以神秘著称的vermouth一根金灿灿的头发丝感兴趣呢~嗯?” “……” “晚安,周末见。” 你道了声温情脉脉的晚安,然后冷漠掐断通话。 第68章 行人(十八) 一通电话搅得你睡意全无,虽然从梦中醒来的你也没打算再睡。 索性手机一扔,双手抓住衣角,脱去身上早已被冷汗浸透的睡衣丢到地上,然后赤脚走进更衣间,找了件干净的衬衣披上。衬衣扣子就随意又敷衍地扣了扣,有没有扣岔也不知道,然后披上舒适的棉外套,重新走回到窗户前。 冬天的寒意自脚掌入侵,悄无声息地攀附上你全身。你却没搭理,任其钻进你的骨缝,折磨你痛到打颤的骨头,也咬着牙没去穿鞋;将脖子上露出来的项链塞回到衬衣衣领里,你靠在窗边,点了根烟夹在指尖。 你最近才切身体会地证明一点,适当的寒冷能使人保持清醒——比如它刚刚就帮你挽回了被梦魇折磨得差点丢到外太空去的理智和耐心,恢复到游刃有余的状态,不至于狼狈。 “唉。” 你在袅袅的烟雾中叹气,一脸愁容地望着窗外弯弯的月亮,忧心忡忡。 要是那天晚上酒馆外的风也能冷到足够让你清醒理智就好了,这样也不至于见鬼的糊涂到去劝一个警察放弃真相……一定是假酒喝太多。以至于在那晚过后,出于某种心虚和羞愧的心理作祟,你一直没敢去松田家,因为死活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所以干脆选择做只鸵鸟逃避现实。 不过好在组织的人虽然傻了点,但收尾收得干净,除了留下重重疑点,那些疑点的答案都被了无声息地抹去痕迹,成为只有谜题、没有谜底的空壳,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执着的他们能顺藤摸瓜,直接挖出背后的组织。 但这都不算什么毁天灭地的大事。 更大的事情是—— 就在五天前,还不等你挨个查完那一箩筐的犯罪集团,凭概率判断哪些会被警方派出卧底进去潜伏,就先失去了那两人的行踪。 人都没影了:) 妈的,人倒霉的时候,糟心事真是一桩接着一桩。 两份档案在公安系统中连提两级保密级别,成为了绝密文件。但当你看到里面原本空荡荡的档案栏中出现「待命」两字时,差点给气笑了。 待、命。 也就是说,除非你现在去把警视厅和警察厅的上司抓起来严刑逼问,否则你无从得知离开公安训练基地的两人的去向……操他妈的,待个屁的命,在破档案里写谜语,还特么不如不写! 所有事情都糟糕透了。由两只脚掌传入体内的冰凉压根无法浇灭你心头熊熊燃烧的火焰,你甚至后悔起自己当初的犹豫,那时就应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硬着头皮勇闯公安基地装定位器,大不了就是被看门的射成筛子,总比现在丢失行踪后干着急,已经开始神智不清地认真思考起「如何正确绑架警视总监」这个严肃问题强几倍…… —— 周末,下飞机后,连行李都没带的你直接找机场的咨询台认领到车钥匙,去停车场里找到那辆车牌号「58-26」的帅气悍马。 由于这次是以伪造的合法公民身份乘民航过来,身上没带任何装备,所以你决定在找贝尔摩德前,先开车去趟武器库取点东西。 北海道这边的武器库连着训练基地一起建设,之前从未来过,这回是头一遭,光是找入口就找了老半天。你就很想问问,这天杀的通道究竟是哪个缺心眼设计出来的,竟然藏在一片垃圾场的后头?那警方确实不容易找到这,毕竟没有一个正常人能想到堂堂跨国犯罪集团居然是躲到臭气熏天的垃圾堆后边划拳头。 你捏着鼻子,绕过一辆横在面前的垃圾车,猫腰进了通道入口。 第88章 走到里面后发现又是大有乾坤。这就搞不懂了,好好的一个训练基地,却非要建成迷宫不可,生怕不能把路痴绕死在里面似的。 连续三次差点脑壳撞墙的你扶着额在心里吐槽,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按地图上的标识,朝武器库的方向走。 在去往武器库的路上,你一直无精打采。 最近你一直在尽量找到丢失行踪的二人,进展很不顺利,通宵将几个警方的重点关注对象翻了底朝天后还是一无所获,连根毛都没捞着半点。心情差到极点的你一气之下,干脆将查到的所有资料统统打包甩到警方内网,这回那狗屁世界意识到也没阻拦你。 但发泄能有屁用?你还不是照样要该死的发愁上哪找人。 你穿过空无一人的长廊,废了老大的劲终于找到正确位置。进去后,随便挑了两把顺手的别腰上,又沿路返回。 走出通道,心不在焉的你正准备转个弯,去停车的地方,无意抬头,突然在前方拐角处瞟见一个颀长的身影—— “?!” 卧槽卧槽! 你第一时间反应迅速地压低帽檐侧身藏到墙壁后边,口罩往上一拉,将自己的大半张脸捂得严实。 刚还在想上哪找人的你一瞬间变得手足无措,震惊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满脑子都是刚刚无意瞥见的熟悉背影,呼吸随着陡然爆发的满腔激动变得急促起来,加速的心跳难以平复,怦怦跳个不停。 什么情况?? 如果,没有在做梦…… 手指已经开始无意识地抠挖一旁的墙皮。你在垃圾场熏天的臭气中深吸口气,用力揉了揉两只眼睛,还想再确认一次,便单手撑着墙面,将自己藏在墙壁之后,小心翼翼地偏头,悄咪咪探出半颗脑袋往外看,发现那原本只站了一个人的位置,又来了一人,同样是背对你的方向。 整个过程,你紧张地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一个呼吸过猛后恍然发现,这只不过是老眼昏花的幻觉。 不过—— 噫~这明晃晃的色差呀啧啧,就算不看正脸你也能够认出,是降谷那朱古力无疑了。那么…… 你的心怦怦直跳。 恰好这时,另个人转身,露出侧颜,无声地印证了你内心的感觉。 —— 原本以为这种上一秒还只能在心里默默想着某个人,在下一秒那人便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奇妙缘分只有在狗血爱情剧里出现,而此刻你却亲身经历着这一刻。你脸上的笑容再也收不住,嘴角开始不断上扬,一种被称为喜悦的情绪自胸腔喷涌而出,帽檐下的红眼睛也变得亮亮的。 你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和兴奋,偷偷摸摸地扒拉在墙角边。 呐呐,真的半年没见也没太大变化呢,好吧好吧,是黑了不止那么一点点,都快变得跟降谷一个色号,不过他恢复起来快,一般捂两三个月就又能白回去,但是,黑一点好像……也挺不错哎?嗯,也比最后一次见时结实了好多,这要是再像上次那般捏你手腕,铁定能直接给你捏折……omg!救命,刚注意到,景光怎么留小胡茬了呀?天呐,这胡茬留的,越看越像他哥了妈耶,原来亲兄弟间的品味也能出奇达成如此共识—— 等等,后边又来了个长头发的,怎么感觉眼熟……? 嗯——?!! 三秒后你就恍然想起这人是谁,一个激灵后急刹车,一把拽住自己跑偏的关注点,从方才难以言喻的惊喜中回过神,后知后觉地发现整件事情的诡异。 你发誓你从没想过有天会亲眼见到自己在不同状态中遇到、本以为永远都毫无交集的两方人站在一块,互相客气地点头招呼。这种诡异的组合,令你觉得背后一凉,头皮发麻,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摇摇欲坠。 喂喂,这破垃圾场里能有什么特别,让他们都出现在这? 而且,这里是…… 等、等等。 这里是…… 在意识到有什么超乎预料的答案即将破茧而出时,有了个不祥的预感;十指掐进肉里都毫无知觉,刚沸腾起的血液在逐渐凝固,心也跟着跌向谷底,犹如被浇了桶冷水,凉了半截。 而这个预感,在你眼睁睁看着三人跟在一马脸男身后,朝你离开的方向走去时变成了现实—— “……” 你站在墙根后,呆愣诧然地望着三人消失的背影,喉咙艰难滚动了下,却变得跟哑巴似,发不出一个字音。 这下真是……见了鬼了。 …… “我们现在被包围了,没想到刚刚那道坎是陷阱,警报响起后,他们都在朝这边赶来。这一整座仓库固若金汤,仅有的五个通道都被武力守住,刚刚看到内部的火力分布十分均匀密集,毫无死角,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只有放倒两名守卫,假扮后混出去,但……金麦,你到底有没有听?” “……” 黑暗中,你通过声音定位,一声不吭地盯着女人的后脑勺,好几次差点将手中的枪口对准。 “金麦?”听不到你答复的贝尔摩德又叫了你一声。 “你有去过这边的基地吗?” 贝尔摩德:“……” 你这种与当下危机的情形丝毫不沾半点边的题外话俨然是玩队友心态,让正凝重又认真地思考当前危险处境该如何脱身的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冷静地反问你: “那里有什么值得我现在放弃思考我们该如何逃出去的东西吗?” 她没必要对你说谎。 她还不知道。 “也没什么。” 得到了这个答案,你最终还是没有抬起手臂,扣动下那个扳机。 你换上副更为放松的口吻:“只是看到那里的人挺多,你们却老嚷嚷日本区人手不够。” “有一批新人被送来这边参加培训,会挑几个不错的出来,考核顺利话就能成为新一批代号成员。” “他们还有考核?” “这是正常流程,你被省去了而已。”在紧要关头耐着性子解答完你好奇宝宝问题的女人重新掰回正题,十分严肃地说,“行了金麦,现在说正事,虽然有办法混出去,但我们没时间假扮,他们已经成群过来。” 这时,外面脚步声愈加逼近,赶来的人马已经追到了你们的藏身之处。 “这个问题多简单呀,贝尔摩德。” 你幽幽地说道, “你该庆幸。” “……你在做什么金麦?”被你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把推开的人疑惑又颇有不安地紧张询问你。 “看不出来吗?” 你拔出后腰的另把备用枪,打开保险上膛,又摸出了另一样东西,走到门前。 “当然是要冲锋上阵呀。” 外面已经传来枪响声,铁门被打穿几个窟窿。 贝尔摩德也借着从弹孔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你手里的东西—— 她脸上顿时浮现震惊之色: “你疯了吗金麦?这么近距离用手/雷!金麦!” 而你在她话音未落时,就已经一脚踹开面前锈迹斑斑的铁门,向着无数迎面而来的子弹,踏入外面的光亮世界。 第69章 行人(十九) …… 当灵魂归入肉/体的陨落感还没离去,冰冷的空气便已经开始争先恐后稀释这具身体仅存的温度。 而在灵魂的深处,一种空虚到极致的错位感,身体仿佛是一张薄薄的白纸,被人肆无忌惮地撕毁、戳烂、破坏。眩晕和耳鸣还是随之而来,它们无时无刻不在干扰你扭成麻花的思绪和碎裂成渣的理智。你躺在雪地里,很难感受到四肢的存在,只能先费劲地蠕动身躯,两手撑地,两只脚艰难扑腾,勉强靠着墙壁撑起上半身,总算能顺利喘口气,坐好了休息。 要不,这次就在这里坐到时间结束吧? 你望着不远处的路灯下一滩白皑皑的积雪,想。 这次的身体实在太糟糕,身上只有两件不抵寒潮的单衣,你已经被冻到麻木,连抬手都有些困难,更别提从地上站起。 算了算了,还是乖乖坐着吧。 又一次尝试靠双腿站起却失败后,你不再犹豫地选择向现实屈服,找了个舒服的靠姿,歪着脑袋闭目养神。 你压根不知道自己正在哪个国家哪个城市的哪条巷子里躺着,但你也不是很感兴趣。这毕竟不是件稀奇事,你也不是头一回对自己的身份年龄样貌甚至处境等等都一问三不知,你甚至能够像对待老友一般拍拍背后这面陌生的墙壁,友好地说句“呀,我又来了”。 呀,你又来了。 来得也真巧,竟然是夜晚,可以好眠。 …… 可数分钟后,在这个本以为会无人打搅的夜晚,你听见安静到极致的空气中有几分细微的声响,是几人的靴子踩在雪地里的声音。 那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如同小猫踩奶,挠得心咯吱痒,让你忍不住缓缓睁开眼,不动声色地歪歪脑袋,朝声源处望去。 借着路灯昏暗的灯光,你隐约看到三个身影从黑夜的街头朝这边走来。其中一个穿套头衫的男人背着高大的乐器包,率先注意到你蜷缩在巷子里的身影,又飞快地撇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走在外围、戴着顶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始终低头,可你就是知道,敏锐的他肯定已发现你的存在。 “……” 你涣散的瞳孔因为有人的出现,聚焦了些许。也就是这样,你隔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再一次见到了他们。 对这意外的情形说不高兴是假。而且这回,顶了身假皮的你可以正大光明地坐在墙角角边,压根不用躲,能够好好看看大半年没见面的人。 哎呀呀,果然还是因为太想念吗?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 这应该是刚出完任务吧?新人的任务竟然是三人一组,这才加入多久就被派去执行会用到枪的任务?果然,组织的丧心病狂是一视同仁,只是没想到,景光的狙击竟然被用在了这种地方。 降谷这家伙,既然都已经戴了帽子,怎么还不好好藏藏自己那头金毛,难道不知道那几根头发丝都快成反光镜了吗? 等等!天哪——这三人走路怎么都跟走秀场似的,拽的不得了?公安和fbi都教了他们卧底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呀噗呲…… 三人越走越近,恢复了点力气的你越看越憋不住想笑,但突然发出的笑声容易被人当作神经病。 为了在三个认不出自己的熟人面前保留最后一丢丢颜面,你强迫自己收回想要逗留更久的视线,调整好了呼吸,静静等待他们从你缩在的巷口路过并离去。 然而,在他们距离你不到四米的时候,一直走在内侧,戴了顶黑色针织帽的长发男人像被突然叫住般,停了下来。 你呼吸也随之一凝。 “诸星,他什么也没看到……” 你听见有人这么说,像在劝阻,又在隐忍什么。 于是你还是没能忍住,顺着内心的指引,抬头望去,正好看到了说话人那双同猫一般上挑的漂亮眼睛。 长发男人两指间夹着的香烟还在燃烧,橙色的烟芯若隐若现。他一言不发,左手一直放在口袋里。 第89章 回档到这具虚弱身体里的你只能疲软地瘫坐在潮湿的积雪上,看那乌黑色的大衣衣摆向自己而来。 余光里,站在巷子外的两人身形十分僵硬,其中一人已经侧身挡在另个人身前,视线牢牢钉在长发男人的后脑勺上,鸭舌帽下的金发暴露于今夜污浊又干净的月光里。 已经停在你面前的男人被长发遮住的右耳上,挂着一样东西。 应该是另一端的联络耳麦。看来是被要求灭口了呀,虽然你真的什么也没看到——喔,也还没看够呢。 你平静地想,保持一言不发,静静注视着他缓慢伸出口袋里的左手,以及一把被握紧的手/枪。 你的目光,顺着他的手一路往上,看黑洞般的枪口稳稳指向你的眉心,也看到枪口后,一直紧抿着的嘴唇,以及被咬住的滤嘴。 “诸星——” 唉。 你在心里叹气。 不行呐景酱。 这个时候,可不能够心软。 —— “呐,你好啊先生。” 你像一滩烂泥,歪歪扭扭没有骨头地靠在被洁白无瑕的雪掩去腐烂气味的砖墙上,微微仰头,望进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用对方听不懂的母语笑着说, “您是知道我得了不可救药的病,所以来为我送行吗?那真是太感谢您了,陌生的好心人。” “……” 砰! …… 在又一次因剧痛丧失意识之前,你模糊的视线隐约看到对方动了动嘴唇。 虽然没听清,但你也大概能猜出其中的意思。 嗐,没关系啦。 你宽慰地想道。 不过是换具身体继续回档嘛,还要感谢这位心理素质强大的fbi先生帮忙动手,而不是另外两家伙。 倒是fbi先生,现在已经是联邦调查局里的王牌了呢,但怎么总跟你对着干?你之前都说年轻人要找份好工作,结果找的一个比一个差劲;都说珍爱青春远离乌鸦,转眼就在组织的基地里见到了人…… 没想到,有天竟然能亲眼看见对方长发及腰,头戴针织帽的样子,还真不错~ 你眼光也真好。 —————— “处理了。” 当温热的鲜血流出,即将顺着雪地的缝痕蔓延至脚边之时,赤井秀一退后两步,收起了枪,对耳麦另头的人说,落在面前尸体上的目光迟迟没有收回。 诸伏景光藏在套头衫口袋里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甲死死掐进掌心肉里,用渗血的疼痛提醒自己时刻保持清醒和冷静,无论前方那个额头已经爆出血花的陌生男人最后说话的口吻有多么熟悉,临死前嘴角的弧度又多么的相似,也绝不是那人。 那人现在应该就在东京的家里,这个点,也许又在熬夜不睡觉,毕竟第二天是他最喜欢的周末;前两天在电视新闻上看到他公司所在部门有关最新研发项目的发布会报道,那肯定也有他参与其中吧,毕竟是在最擅长的领域…… “走了。” 降谷零走了几步后停下,回头轻声催促身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幼驯染,脸色不好,声音也有些沙哑。 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联想了什么。 ……不会有事的。 可虽这么肯定着,还是会很没底气的感到心神不宁,并莫名想起以前无数次打开枝和家的房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在沙发和床底的角落捡到各种带血的纱布绷带;忐忑与不安如潮水般涌上,缠绕心头持久不去,致使手脚发凉,就好像有种预感,贪玩爱失踪的人不再回来…… “快走了。”降谷零又催促了声。 “……” 诸伏景光抬起自己站立至僵硬的脚,扯了扯乐器包背带,一言不发跟上走在前面的两人。 要不,找机会偷偷看一眼。 第70章 行人(二十) “你真以为自己不会死?” 靠在窗沿边的贝尔摩德手指间夹着根被点燃的女士香烟,放在嘴边吸了口后,回过头,远远地望你。 “干嘛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又不是第一次见。” 刚在沙发上坐下的你满不在乎地说道,手肘撑在沙发扶手缓缓向后躺平,深深吸进一口气,然后又吐出来。 “你看我刚刚是在干什么?”你指着自己鼻子,笑了笑。“在呼吸。” “……” 对方变得默不作声,撇开落在你身上的视线,转而看向窗外夜景。 你知道她在看着你时心里都想些什么——一个不怕死的人,是半个疯子。这话曾有人对你说过,那人为你注射了四年的营养液,维持你生理机能的正常运行。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只剩下半口气,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流成河的实验室里,胸口插着根你亲手扎进去的注射器,强撑着靠在门板上看你,在临死前,对你说出这句遗言。 可你一直觉得他说的有错。你这人很怕死的好吗,不然之前累死累活的不停逃命究竟是图什么?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而这破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毕竟还有山顶的日出和海边的落日,虽然屁事烦了点,但你觉得自己凭白来这人间走一遭还没活够呢,怎么能说撒手就撒手?更何况,你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活着去做。 女士烟清淡柔和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优雅又缠绵。 沉默过后,她问道:“你当时是想让我庆幸,你会冲上去送死?” 当然是庆幸有世界意识的屁护,能够保她小命,推开她的举动只不过是做做样子。 “当然是庆幸有我这么一个三好搭档呀,明知你找我的目的不纯,却还是会过来帮忙。” “可我认为你应该恨我,就像对待那些人。” 你这才在这状似无意的话音落下后懒洋洋地撩起眼皮,望向窗户方向,看了眼女人的背影。她如波浪般卷曲的柔顺金发垂在身后,紧致的长裙包裹住漂亮又曼妙的身材,将毒蝎美人腐烂发霉的心,悄悄藏在看似美好的外壳下。 她很忌惮你。 那敢情好,就也用不着你另外下套,因为忌惮足以使一个细心谨慎的人成为为期短暂的塑料盟友。 “我不恨你。” 你收回视线,慢吐吐地回答, “你试图杀死过我却没有成功,所以只好像现在这样妥协。”而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有帮傻不拉几愚蠢至极又正义感爆棚的家伙们还等着你帮他们挨个捡命,哪有什么闲工夫去苦费心思地思考如何整死一个对你而言可有可无、也不方便弄死的人?有仇必报也是要分时机的。“而我念在过往的旧情,选择不跟你计较。我们都已经面对自己的选择题做出了选择,我又有什么好恨你的?” 你说的时候,并不是很正经,而是以一副并不怎么的口吻。贝尔摩德听了后,沉默半响,才低语道:“你还真是个怪物。” “你这么多年容貌不变,不也是个怪物吗?”你呲笑了一声,伸出根食指在你与她之间兜了个圈,十分讽刺地说,“你看,你有不老的美貌容颜,我有不死的肉/体凡躯,我们实际都一样。” “所以——” 贝尔摩德最后吸了一口手里的烟,在烟雾被缓缓吐出时,将香烟的星火掐灭在白色的塑钢槽里。 “我们其实是同类。”她说。灰白色烟雾灵活地缭绕在四周,逐渐遮掩住女人精致的面孔。 无论是苟同还是否认,你都只是笑笑,没有吭声。 又过十分钟,自进来后就一直站那抽完两根烟的人终于从窗户边离开,走到在茶几边抽出张湿纸巾擦手。 她看靠在沙发上的你正拿笔在不知从哪摸出来的本子上写字。 “在写什么?” “记账呢。” 你说着,在本子上又添了两笔,才合上笔记本放到手边。 “这次,你为私人恩怨,找我一起端了个老变态的蚂蚁窝,属于私人行动,我就不找组织报销工伤了。” 你抬起头看向她,晃了晃手中的笔杆,这口吻听上去俨然一副公私分明的态度,面上却笑盈盈,看起来没安好心。 “别忘了欠我的一次人情哦,亲爱的姐姐。” “啧,知道。”贝尔摩德将用过的纸巾扔进角落的垃圾篓里。“厨房里还有些食物看到了吗,饿了就自己弄弄。” 你懒散地半躺着,屁股都没在沙发上挪一下。 “里面有什么?” “泡面和面包。” “那算了,都不是很想吃。” “那你想吃什么?” 你闻言挑了挑眉。 “怎么,要帮我买回来?” 对方正环臂站在一旁等你答案,模凌两可说:“看情况。” “那这多简单呀~”你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语气兴奋。“虽然具体要问我吃什么有点困难,但我现在其实还挺想吃——秋刀鱼鱿鱼圈烤鳗鱼卷鱼皮牛仔骨小羊排和牛锅咖喱饭鸡蛋糕奶油饼,喔对!或者大福和芝士豆腐也行,可以作为餐后甜点。” 贝尔摩德:“……” 被你一串菜名砸中的她发现自己刚刚有些多嘴,就不该问这个问题。 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贝尔摩德揉了揉眉心。 “金麦,既然你已经恢复到能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那想吃干脆就自己做,不许往这里叫外卖。” “切,我还用自己做?我可是有——” 你说到一半时卡住了。 “你有什么?” “——有钱。” 你面不改色地收尾。 贝尔摩德:“……” 最终,成功失去耐心的女人优雅地丢了个白眼球,还是决定不再管你,任由你在这里自生自灭。 她踩着高跟鞋拎起小包包,在路过沙发时,极其嫌弃地吐槽:“昏睡了一整天还能挑剔成这样,就那些东西,爱吃不吃。” “伤员需要营养均衡,您不知道吗vermouth女士?”你在手机上打字回复短信,十分随意地说,“对了,我可能还需要在这里多住上几天。” 第90章 “随你,这间安全屋在我名下,记住不许点外卖暴露地址。” 你敷衍地“昂”了两声。 “你在日本的房产可真不少。” “组织准备将总部迁过来,放几套房产有备无患。” “哦是吗,那预祝它在迁过来后不会再出现缺人手的情况。” “还有,金麦。” 开门前,女人又回头,留下句没有征兆的话: “不要有多余的东西。” “啧,你变成傻逼的复读机了吗贝尔摩德?”你头都没抬,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拜拜,慢走不送。” “……” —— 随着门咔嚓一声的落锁,屋子里又只剩下你一人。 你终于绷不住了,扔下手机将自己整个人都蜷缩进沙发的里侧,脚夹在沙发的缝隙间,紧紧抱住怀里的大抱枕。刚刚被你靠过的沙发皮面上已经留有了一大滩淤红的混合液渍,是渗出绷带的鲜血从伤口里源源流出,冷汗直冒,没多久就浸湿衣服。 手榴弹的碎片和子弹在昨晚回来后取出,但伤口只做了简单的消毒处理,你随便用绷带缠了两圈就放任其不管,结果睡一觉后发现,有几处贯穿伤在你睡觉时无可避免地被压到,变得更严重,愈合速度也没想象中快,稍稍一动就能牵扯至伤口,无法呼吸,恨不得立马将这具破烂一样的身体扔掉换具新的,却又不得不爬起来应付人。 “呼……淦!” 你咬着牙关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结果又有血冒出来。你立马息声,乖乖保持一个姿势不动,等伤口自己止血。 —— 躺着躺着,为了分散注意,脑子里又开始乱七八糟地想事情: 你一整天也不是光顾着睡觉去了。根据你思考一晚上的粗糙推理——虽然全凭直觉,但十分具有可能性——你已经大致能锁定住五人中唯一存活下来的人的人选范围,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那人选会出现在潜伏进与未来主线剧情密切相关的组织里的二人之中。 可究竟是哪一个?他有没有在主线剧情中?另一个又是什么时候、怎么死的?是在执行组织任务中吗,还是因为卧底身份的暴露……这些问题让你左思右想,在床上翻来覆去,身上伤口都崩开三次,也没能够没折腾睡着。 现在,要说唯一能聊以慰藉的,恐怕只有发现这两人原来就在你身边晃悠这件事,让你既高兴又心酸。这种酸爽的心虚感,仿佛有个甜蜜的负担扎扎实实地压在你胸口,从此往后,你从在悬崖上小心翼翼地走独木桥,演变成在火山口提心吊胆地走钢丝绳,稍不留神就能翻车个彻底,然后直接凉凉。 天要亡你,为何不干脆痛快点,何必搞这些折磨人的烂玩意?哦对了,伊达航刚刚还发短信过来,叫你生日那天,一起在他家吃饭……艹,为什么每次的恢复期都那么难熬啊啊啊啊啊! 心情复杂的你一边在内心咆哮,一边将自己往沙发里埋得更深了。 第71章 行人(二十一) 2月18号晚上,在京都。 已经到达一间公寓门口的你像只无头苍蝇在门前来回踱步五六圈,在约定的时间逼近之时才鼓起勇气,在门前站定,十分勇敢地摁响门铃。 门铃响后没多久,有人来开门。 “应该是小枝和到了吧?” 门刚打开一条细缝时,你便听见为你开门的人声音,紧接着,紫眼睛青年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手里还拿着播放贪吃蛇背景音乐的手机。 你立马扑上去抱人。 “呜呜呜呜呜我真是想死你们了!” “哎哟,今天这么热情?” 被你一把拥抱住的人也露出了笑眼,腾出只手拍拍你后背,又用半谴责半打趣的语气说你:“小枝和最近工作很忙吗,每次去找你的时候家里都没有人,回消息也挺敷衍了事。” “呐~呐~” 你松开人,讪讪刮了刮自己的鼻子。 “我去出差了嘛,公司那边挺急,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就走了,而且每天都是这会议那会议,看手机和上厕所这两个动作都是一块执行的……” 你说的时候一脸讨好,眼睛直溜溜地看着他,试图用委屈的小眼神感化对方。 “行吧行吧。” 被你用这种眼神盯着的萩原研二,面上刚装出来的一点生气一下就散了干净,他满眼无奈地看了你眼,侧身让你进屋。 “真拿你没办法,快进来吧小枝和,就差你了。” “好嘞!” 你笑嘻嘻地跟他一起踏进布置温馨的家。 “是晋川到了?” 人还没见到,浑厚爽朗的声音就先一步从厨房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有三个月没见过面的人撩开了布帘,走出厨房。 “班长!” 你跟看到失散多年的亲人似的,万分激动地撒丫子朝对方扑过去。 “我也好想你啊!!!”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都跟约好了似的两两结伴要往火坑里跳,你拦都特么拦不住,呜呜呜果然还是班长最好了! “哈哈哈哈!” 壮实的青年大笑了几声,用自己宽大的手掌用力拍了几下你的肩膀,熟悉的力道差点把你拍进地板缝里。 “穿得真严实,但还是瘦了呀晋川,这胳膊腿都还没我的一半粗!” 伊达航边说,边推着你往沙发走。 “先坐坐,家里随便逛,等开饭了就多吃点。小娜刚刚发现家里的酱料用完,出门买酱料,很快回来,我正帮她看厨房的炉子。” “好的好的!” 被来自班长大人的关爱感动得不行的你小鸡啄米地点头,走到沙发边,刚准备在沙发上坐下,一回头就见对方还停在不远处,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你头顶。 你一怔。 嗯? 难道你今天的假发戴歪了? 这么一想,你也停下了打算坐下的动作,调转脚步的同时背过身,准备找个借口去卫生间整理下形象。 然而,就在这时—— “是真的啊萩原。” 你听到刚刚盯着你头顶的人跟旁边人感慨万分地说道:“都三个月了,一点进展都没有,这23岁以后也不能再长了吧?” 嗯??? 你竖起了耳朵。 另个人在用憋笑的语气,说严谨的话做回答: “咳咳,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小枝和其实还有两年的发展时间,可以尝试抓紧机会,努力突破他心中的一米八大关。” “那我看悬。” 伊达航遗憾地摇了摇头。 “晋川恐怕要永远成为我们六个中唯一的小未成年了,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个屁! 上一秒还沉浸在对班长大人的无限感动中的你,下一秒就因被戳到痛处,气急败坏地大吼了声: “班长!” 换来对方的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见鬼,赶紧毁灭吧,这世界已经彻底没了爱。 :) 后来是从厨房里传来的扑锅声将你拯救,让人高马大的伊达警官的大笑声戛然而止,连喊两声“糟糕”,然后手忙脚乱冲进厨房。 你好想幸灾乐祸地说一句“活该”。 —— “喏,小阵平在那。” 留下来的另个人悄悄靠近在伊达航离开后正隐晦地四处环顾的你的身侧,心领神会地拍了拍你肩膀,手指指向阳台。 你顺着看过去,在没有开顶灯的阳台上,发现一个模糊人影。 “你们俩也许需要场简单的沟通。” 萩原研二的两手插兜,跟你并肩站在一块,也朝阳台的方向望去。他具有亲和力的嗓音十分平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舒适,令人安心。 “小阵平在做出决定时没有任何犹豫,我们也都清楚,他的内心一直是这样,永远坚守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是个想凭一己之力改变全世界的笨蛋,有好几次都想直接冲进警视总监的办公室胖揍自己的顶头上司呢。” 对方最后一句用来活跃气氛的玩笑,让你觉得还真像气急时的松田会干出的事——他这人从不屑于将社会上的那些条条框框放在眼里,并认为它们烂俗无比又迂腐至极。 不止松田阵平,萩原研二又何尝不是。 “我只是,会担心你们。”你张了张嘴,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 “那小枝和在担心什么呢?” 萩原研二转头,静静地望进你的眼里。 你还能在担心什么?你当然是担心他们发现组织存在后会掉进去,会惹上无穷无尽的麻烦,会被发现,然后死掉……那两个已经被公安安排进去的就另当别论,这俩不过是个拆弹的,淌什么浑水? 可这些话你都说不出口,因为他们所担心的都不是这些,说出来,只会显现出你的狭隘与自私,与他们格格不入。他们从不担心自身身份所致的禁锢,不担心前方道路会有危险,甚至不担心自己的性命将受到威胁;他们担心的是正义的迟到、真相的缺席,担心错误无法被纠正,善良最终被辜负…… 他们一直是这样啊。 他们的樱花纹章闪闪发亮。 “……” 你感到很无力,却又有股澎湃的情绪在胸腔激荡——这感觉就好似小时候看到热血漫的高潮部分,在城市堕落、妖怪横行的绝望时刻,主角突然手持利剑、披着象征荣耀的红披风从天而降,看电视的你在惆怅感叹剧情安排“果然如此啊”的同时,又忍不住为英雄的降临热血沸腾。 果然如此啊。 就知道你拦不住。 第91章 “萩原,”你深吸口气,保持平静的语气,提醒他,“这可不是在拆弹,这种事并不在你们的职业范围。” 对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可这就是在拆弹呀小枝和。” 萩原研二伸出食指,在你面前的虚空中画出一个圆。 他说:“你看,一颗看不见又摸不着的隐形炸弹,不知道被什么人埋下,又究竟埋了多久,但现在,已经被我们闻到了味。” 说到这,他顿了顿,紫眼睛也跟着闪了闪。 “这就是我们的领域了。”最后,警官先生自信地说道。 ……行吧,听起来好像也确实没毛病。 你嘴边所剩的一点劝阻也都因为这句话,化为了妥协,被咽了回去。 什么也不能说了,你怎么能不让太阳发光发热呢? 对方话音落下后,再次鼓励你: “去聊聊吧,小枝和。” 你缓缓点了点头。 你去阳台上找正在抽烟的人,对方正两只胳膊撑着阳台的铁栏杆,那头黑色自然卷已经被夜晚的风吹得凌乱不少。 见到你出来,他便拿下叼在嘴里的烟,扬了扬下巴,很随性地打了声招呼: “哟,来了?” “昂。” 你走到松田阵平身边,学他样子,也将两只手臂搭在了栏杆上,在微风中眯起眼,远眺夜晚城市里的万家灯火。 “今天的聚餐是为我过生日,我这寿星当然要到场。” “那是必须给来,我跟hagi为了今天能被批假,编了不少理由,班长也是提前调休好了假期。” “呐,谢啦。” 平常的对话告一段落后,你决定主动将话题转移到重点上。 你很认真地问:“松田,我那天说的话,是不是让你和萩原都很失望?像个贪生怕死的懦——” 啪! “啧,在说什么蠢话?” 他在你话没说完时将你打断,直接一巴掌毫不留情地照着你后脑勺呼过去。 毫无防备的你往栏杆外猛地一倾,差点以为自己要掉出去。 刚呼完你的松田阵平又在旁边一把抓住你胳膊,将站得摇摇欲坠的你扶正,推得离栏杆远了点,自己则靠在栏杆边。 他在栏杆上掐灭了烟头。 “压根就没想那多,只用知道你是为我和hagi好,不想我们淌浑水就行。” “……” 你默默地站在旁边,偏过头没有看他,却在很仔细地听着。 但对方在说完这句后,没再有多余的解释,只用平淡的语气,简单说了句—— “有些东西从我踏进警校门的那刻起就已经想好,而我现在是一名警察。” “……” 寥寥几语,态度意料之中的沉稳坚守。 “我知道。” 沉默过后,你叹了声气,跟人道歉:“对不起,那天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些,明知道你不可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却还想劝你停手,简直太不应该。我这种逃避的可耻念头是种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表现,没有一点身为社会公民的自觉……” 你的声音听起来很闷,充满了懊恼与自责,松田阵平的眉头随着你越说越多,逐渐紧锁起来。 他开始严肃地板起脸,想打断你: “晋川——” “那你们就去战斗吧,松田警官。” “——?” 这个反转让他愣住。你却抬起头,弯了弯眼睛,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脸。 “那就只好拜托你们去战斗了,松田警官。”你重复强调了一遍刚刚的话,笑着说,“我永远相信你们。” 天呐,你怎么能不让太阳发光发热呢?与其将他们暴力地推开,一味使之远离危险,不如让他们想查就查。去做他们想做的事情,去尽他们应尽的责任,去完成他们心中的使命,不畏荆棘,驱散阴霾,迎接光明。反正要真出什么事,也还有你兜着。 “加油哦!” 你回头,发现屋内的另个人也正好看了过来,对你微微一笑。 —— “我还有一个问题,班长他知道这事吗?” “这个啊,因为这件事比较复杂,我跟hagi还没跟班长提起。目前我们还没排出警视厅里谁可信,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晋川,你也把嘴封死了,别说出去。” “嘛嘛,都瞒着班长,小心班长生气哦。” 果然,你们六个里打扫澡堂次数最少的班长才是最让人放心的那个呜呜~ …… 没过多久,阳台门被屋内的人敲了敲,刚刚到家的娜塔莉在开心地跟你招手。 松田阵平走过去拉开阳台门。 “怎么了?” “来许愿啦晋川君!” “小枝和快过来许愿吹蜡烛!” 也跟着走到阳台门边的你疑惑问道: “诶?这么快就吃蛋糕?不先吃饭吗?” 伊达航也大嗓门的招呼你: “已经快九点了,先许个愿,然后再吃饭,快过来晋川!” “诶诶,来了来了——” 进屋后的你立马就被迫不及待的几人合力推到插满蜡烛的生日蛋糕前站着,伊达航过去关灯,屋子里只剩下摇曳着的烛火。 五个人一起围在餐桌前站着。 “先来段生日歌?” 萩原研二点完所有蜡烛后放下打火机,拍了拍掌,感慨地说,“今年没有小降谷的干扰,我应该不会再被带跑了吧。” 你也想起去年那场狗听了都想捂耳朵的大合唱。 “呐,就说当时应该录个音,这样谁过生日就给谁放,里面还有景光的伴奏呢。” “算了,这个等下次再整,先赶紧唱歌吧,再说下去蜡烛都快烧光了。” “班长,你从哪买来的劣质蜡烛,怎么烧这么快?” 伊达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后脑勺。 “就在楼下的小卖部里顺手带的。” “阿航,你前段时间自己说那家店卖的东西不好,还让我不要去那里买东西……” “说到蜡烛啊,正好有一个故事,讲的就是曾经有个人过生日,蜡烛熄灭后,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杀—” “哎呀晋川君,拜托请不要在晚上讲这种东西啦!” “晋川你吓到小娜了,小娜你别怕啊……”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提问:“有什么办法能让晋川在过生日时不扫兴?” “我来。” “喂喂!都还不让寿星讲个故事的吗——唔唔!” 话音未落,你正嚷嚷的嘴就被萩原警官一大坨铲奸除恶的奶油蛋糕结实堵住了。 当九点整的钟声敲响时,你放在包里的手机屏幕一亮。 一封最新邮件。 【生日快乐。】 …… “所以,你们现在有查到什么吗?” 吃完饭,趁伊达航去厨房刷碗的空当,你凑到另外两人的旁边,悄咪咪打探消息。 其实你也只是象征性问问,没打算真问出点什么,毕竟光凭他俩目前的职位,能接触到的也只有…… “是有一点点进展。” 萩原研二在你询问后,也没掖着,直接退出了自己的手机游戏界面,点开手机相册。 “我们之前一直在想千田在跟对方开始邮件来往前是如何认识,资金又是如何获得,于是拜托交通部的同事从数据库里调了千田的工作室刚成立时,周围的监控,然后我跟小阵平就发现,他曾频频接触一个人,城市公园方圆五公里内都是他们的见面地点。” 你眉心顿时一跳。 好家伙,还真让他们这么快就查到了点东西啊?但是—— “咳,这监控……是能够随便调的吗?”你十分委婉地询问。 而紫眼睛青年却边找照片边轻描淡写地说:“只是让几个关系好的同事帮了一点小忙而已,没关系的。” 一、点、小、忙。 你:“……” 得,是岁月蹉跎得太厉害,让你都忘了曾经的警校交际花,萩原研二先生的看家本领。 那你收回之前夸奖的话,组织的收尾工作也真垃圾极了,呵呵。 第92章 萩原研二调出了张十分模糊的监控截图,给你看。 “这是从一个十字路口的监控里调出的人影,看不清脸。” 你凑近了看图片。 像素糊到掉渣。 “这人的身份查不到?” “目前的技术还没到能通过一个看不清性别的背影调出数据信息的地步。”在看报纸的松田阵平接过幼驯染的话头。“那个负责案子的警部走了,我查了他身份,没有问题。” 看来组织的假身份做得挺好。 “不过我留了他的一枚指纹。”他补充说。 你:“……” 该说,不愧是松田吗? 你的心像坐过山车,如今一阵拔凉,总感觉那个被松田阵平偷走指纹的可怜组织成员的今天,很有可能成为你的明天。 不过,在纠结一秒后你便放宽了心。 哎算了算了,他们就放手去追逐真相吧。也正好,他们四个,凑齐一桌麻将,还能搞个里应外合什么的,但目前来看还遥遥无期…… 你偏头痛地自我开导。 第72章 行人(二十二) 今天是周三,天气不错,阳光也挺明媚。要站高处的话,低头能看到楼下街道的花团锦簇,抬头也能仰望成群结队的鸟翱翔天际,飞机以天为画布留下的道道白色笔墨。这样的蓝天这样的白云,作为一个热爱自然又向往自由的孩子,你怎么能忍心让自己窝在室内一心工作,而浪费好天气对人们的馈赠呢?难道不应该亲身走近美好大自然,呼吸裹挟泥土芳香的新鲜空气,感受世界万物的勃勃生机吗?随便找片绿草坪躺下,晒晒暖烘烘的太阳,听听鸟语闻闻花香,然后在暖冬的微风里,舒服地小憩…… “晋川君,晋川君!” 一旁的同事用文件夹顶了顶你的手臂。 “别发呆了,课长在问你关于之前那道出现bug的程序设计,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昂?” 你在同事的小声提醒中,念念不舍地收回一直流连在窗外的视线,重新看向坐在前方、正面带微笑看着你的坂本课长。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周围的同事正无声地看着你——显然,他们也都抓包到了你方才的神游瞬间。 “……咳咳。” 众目睽睽之下,你咳嗽两声打破沉默,淡定地抬手推了推鼻梁上充当装饰的平光眼镜,将面前一页也没翻开过的文件夹向前挪了一挪,然后十指交叉放上桌面,摆出一副谈公事的正经模样,说话有条不紊: “那个,关于解决办法,真巧,我刚刚就在想这事呢课长。之前技术部那边不是有提出重新编写吗,我在想也许我们可以再花两天时间,拟草一份新的出来试水,把第二板块的代码……” …… 也显然,外面的大自然,与你无关。 :) —— 会议在三小时后总算结束,正好也到了午休时间,在会议上说了一堆话、口水都用光了的你磨磨蹭蹭地溜达出公司大门,跟一道出来的同事挥挥手告别后扬镳分路,自己朝隔壁街道的方向步行而去。 公司隔壁的街道上,有一家听说还不错的甜品店,之前听不少女同事推荐这里。课长请客下午茶时也是在那买的甜点,你尝过几口后觉得口感一般般,所以之前几次路过店门口,都没进去。但现在也吃不到零零酱的蛋糕,只能靠其他替代品将就将就,哎。 午餐时间的甜品店里没什么客人,你在店里的玻璃柜前转悠了两圈,随便挑出几款卖相不错的让店员装起来,买回家先尝尝。 在快要付款的时候,后面的制作台送出一盘刚刚切好的慕斯蛋糕。淡淡的奶油香甜而不腻,夹在慕斯里的草莓切块新鲜好看。 “等等,”你指了指还没被放进玻璃柜的草莓慕斯。“还有这个慕斯,也要一份,谢谢。” “好的,一共是一千一百四十。” 你给了张整钱,收起零钱后,提着蛋糕盒走出店门。 两个年轻女孩和你错身而过,她们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走进甜品店。 你看了眼她们身上的咖啡店制服后收回目光,沿路返回,准备回公司。但在要路过甜品店旁边的一棵树时,你若有所感般,脚步渐渐放缓,停了下来,转过头。 一只纯白色幼猫躲在大树后,圆溜溜的猫眼睛正注视着你。 见你发现自己的存在,它又从树后走出了两步,还是目不转睛地看你。 你走上草坪后,蹲下身,从外套的衣兜里摸出根早晨在便利店买早餐时顺带买的火腿肠。 你拆开火腿肠包装袋,掰下一小块放到地上。 “乖乖,快过来。” 小猫咪也不怕人,看到你放在地上的火腿肠,犹豫几秒后,便迈着小碎步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靠近时还轻轻喵了一声,摇了摇尾巴在食物前停下,低头吃了起来。 于是你趁机撸了把小猫咪的后背,发现除了爪子外,猫的身上还挺干净,不像在流浪。 “离家出走了?嗯?”你一边顺毛,一边问。 猫咪只在听到你说话时,抬起头冲你又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然后继续低下头吃火腿肠。 你蹲在地上,看了会儿正埋头苦干的幼猫,干脆又将剩下的大半根也放到了一旁,让它能一次吃够。 这时,背后有个惊讶又不确定的女声叫你: “咦?晋川君?” 幼猫被吓得叼起还没吃完的饭就跑,飞快地窜回到刚刚藏身的大树后。 你看了看被留在地上的另外半根火腿,站起身来看向来人。 “原来是惠子小姐啊。”你打了声招呼。 “真的是晋川君呀,我还以为是我认错人了呢!” 小林惠子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伸手掩住笑开的嘴角。 “原来晋川君是今天回来上班,可早上我在办公区里都没看到你。” 你跟她解释说:“早上刚到就被课长叫去开会了,因此没来得及回部门报道。” 实话实说,你也不想回啊,上班多累人,就算你回到东京后又在家躺尸了两天,再回公司,也还是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屁股没坐热,便开始惦记起在窗外的日子。如果一个月只用上七天班该多好,不知道你现在说你已经靠炒股发家致富、实现了经济自由还来不来得及,然后每天都过着退休生活…… 对方了然地“哦”了一声。 “是这样呀——不过,晋川君这次请假请了好久,叔叔的身体有好些吗?” “总的来说没什么大问题,已经能够下床走路,我可以放心地离开他们。” “那就好,父母年纪大了,确实有很多让我们放心不下的事情——噢噢对了晋川君!” 小林惠子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十分激动地拍了拍你手臂,连忙跟你说道, “你妈妈的腰前段时间不是闪过一次吗?我妈上周也把自己的腰闪到了,然后医生为她开了种能治疗骨质疏松的药,听说对中老年人很有效。我待会儿回去后用手机发给你,我妈吃了后感觉还不错,你也可以买点让阿姨试试。” 嗯?你上次说的是你妈闪了腰吗?哎呀,看来以后编理由时也要做个笔记呀,免得编着编着圆不回来了。 “好的,没问题。”虽然对此毫无记忆,但你还是行云流水地微笑答应。 不要紧,问题不大,反正迟早有天,你两位不存在的双亲就会变得老弱病残体弱多病天天住院,然后需要你这个当儿子的不得不隔三差五的向公司请假,为了回家探亲,只是有可能要不断吃到同事们对于中老年人保健产品的疯狂安利了。但这问题也不大,大不了你就买回来后自己吃——反正骨质疏松心血管病什么的你也能有——吃完后给他们反馈,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人生就在于不断尝试嘛。 “多谢惠子小姐的推荐。” nice~ …… —————— “你还在想那晚流浪汉说的话?” 降谷零坐在东京一家咖啡店的窗户边,一边用眼睛警惕地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观察街道上的情况,一边小声询问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对方低声回答了句“还好”。 “有听懂多少吗?” “不多,几个字而已,那人好像是说自己得了治不了的病。” “他说自己得病了?” “嗯,还有个词,是‘好心人’。” 降谷零分出点注意,瞟了眼对方。 “奇怪,为什么会在看到枪后说这些话……等等,那身影是——!” 察觉到窗外异常的金发卧底眉头一紧,说到一半的话也戛然而止,立即动作迅速地拿起桌上菜单要遮挡自己的脸;然而,动作做到一半时,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回头看向对面的幼驯染。 只见对方的目光虽是也跟着看了过去,却没有丁点要躲避的意思,也丝毫不见半点潜伏期间偶遇熟人的惊讶和警觉,反而还望着窗外,淡定地喝了口咖啡。 “……” 降谷零嘴一抽。 得,就这一个动作,不说,全懂了。 他满脸大写的无语,将人家咖啡店的菜单放回到原处。 难怪,今天明明不是与公安固定联络的日子,这个在分配任务时一向不爱插话的人却主动提出要执行枯燥乏味的监视工作……怎么也不跟他提前打声招呼?亏他还担心半天,琢磨会不会是警视厅的上级要下达什么紧急指令。 已经推断出前因后果都与幼驯染有关后的金发卧底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用埋怨的目光看对方一眼。 诸伏景光在幼驯染谴责的眼神下,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杯底与瓷盘的触碰发出清脆的一响。 “别看我,我们是在好好工作。” 嘴上气定神闲的话是对坐对面的人说的,视线却没从窗外收回。 “呲。” 降谷零掰脚趾也能知道是在看谁。 他顿时感到又好气又好笑,想生气却又生不出。 最后也还是只能再次狠狠刮了面前擅自做事、却把自己瞒在鼓里的人一眼,然后带着心里那点久别重逢的小兴奋,跟着一块儿看向了窗外。 于是,组织的监视工作就此变成了与半年未见的好友的单方面见面会。 —— 第93章 边看,他还边不住吐槽道: “还真是能一眼就认出呀,站人群里,跟高中生没两样。比小姑娘还爱吃甜的,人家出来时手里提着的都是一小个蛋糕盒,就他恨不得拎个大箱子出来。” “之前你做的提拉米苏他一个人就能全部吃完。”另个人在旁边轻声接话,“现在拎回去的,可能最多只能撑两天。” “现在午饭时间,这家伙没人管了就不吃正餐,开始靠甜点混日子。” 虽这么吐槽,但目前没解决的办法,降谷零也只能没辙地摇了摇头,继续看外边。 “又在喂猫了,这人身上怎么总有用不完的火腿肠?” “应该是又去便利店里买速食了。” 诸伏景光的声音里充满着无奈,凝视窗外的蓝眼睛里又格外温柔。 “之前还在大学的便利店里办过一张年卡,饿了的时候,就总爱往那家便利店里跑。” “他难道不是饿了就去找你吗……这是遇到了熟人?” 在他们共同看着的方向,一个身穿职业装的女性站到了一人一猫的旁边,像是叫了对方一声,被动静惊到的猫咪转身跑走,原本蹲着的人站起了身,开始与之交谈。 “感觉有点不对劲。”降谷零看着与陌生人相谈甚欢的好友,皱起了眉。“反差太大,他以前除我们以外,压根不爱搭理人。” “……也许是在新环境里逐渐适应。” 他的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而就在这时,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士主动伸出手,拍了拍某人。 “咳咳咳!” 降谷零连忙大声咳嗽几声。 “那个,这一看就是普通同事,普通同事……” “我知道。” 可你这表情一点也不像赞成我话的样子。 金发卧底对着这样的幼驯染欲言又止,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到咖啡店玻璃门上挂着的风铃有了叮铃铃的声响。 “那家伙回来了。”他连忙在桌底下踢了踢幼驯染。 负责在外跟踪的人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他们桌前,停下时,目光在桌上的两杯咖啡上扫了一圈。 “怎么样?”他问。 最先注意到他过来的人假装没听见般,撇开头不搭理。 “无异常。”诸伏景光缓缓收回视线,转过头回答。 赤井秀一点点头。 “目标已经出现,可以行动。” “好。” 刚见完想见的人的卧底警察眼底的那点柔软和留恋在方才转头的瞬间,被沉着和冷静完美地藏好,重新戴上了副坚不可摧的面具。 他喝完杯里最后的一点咖啡,放下咖啡杯,起身。 “我们走。” 第73章 行人(二十三) 晚上,你刚从公司电梯里出来,准备去停车场提车时,接到了萩原研二的电话。 电话那边有很多杂音,汽车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最为明显,说话人的声音差点被这些噪音盖过,但依旧能够听出他话语中的好心情。 “小枝和下班了?” 你边晃着车钥匙边走出大门,告诉他:“是啊,刚出来,准备去取车了。” “那过来一起吃烤肉?” 呐呐,有点点心动。 “萩原警官要请客?” “不是我,但有人请客。” 是别人请啊…… “我过去能合适吗?” “合适啊,怎么不合适?允许每人带家属一名,我跟小阵平正好一人带半个。”萩原研二和旁边人说了两句话,然后转而又继续跟你说,“小阵平已经把烤肉店地址发给你,我们快到了,你也快过来啊!” “诶——” 还不得你再说点什么,电话就挂了。你点开刚收到的新短信,发现那家烤肉店的所在位置你知道,离公司不算远,也就十几分钟的车程,而且那家店的好评还挺多,挺值得一试。 那好吧,就恭敬不如从命。 本着这样一个普世道理,你哼着欢快的小调,心情愉悦地走向了大楼侧边的停车场。 而且,有饭不蹭是傻子呀~ 车快开到烤肉店门口时,你在十字路口一眼看到那辆明晃晃的白色马自达。于是你干脆放缓车速,直接将自己的车跟停到了马自达后边,省得一会儿再找车位。 开门下车后,你四处张望了几眼这条好久没来过的老街。 你对这座城市的探索是由他们而起的。以前刚认识、还不太熟的时候,你有意专挑他们上学的时间处理事情,他们也并未很快发现你时常消失的非正常状态,放学后过来找你,你总是要么趴在沙发上要么躺在床上,一副萎靡不振的堕落样子,那两人都看不下去,说什么也要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你拉出门,然后会坐上一辆一颠一颠的公交车,穿过半个城市来到这里。你们三个没有丁点艺术细胞的大老爷们在这条街上漫无目的的逛逛画展、买点小吃、看看电影,你会在坐下来的时候,一边吃景光买回来的冰淇淋,一边听他们讲学校里的见闻。 不过现在,记忆中的街道完全完全变了个样,那些比较熟悉的画廊和老店都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些从没见过的新店铺;路口也被重新规划,应该是这几年里又进行了整改和翻修…… 这座城市就是这样,似乎始终没变,高高的红色铁塔一直屹立在城市的中央,很多回忆在飘落的樱花和枫叶中成为永恒,实际却总是在变,转瞬即逝,沧海桑田。还真是留不住丁点东西。 喔,除了那家冰淇淋店还开着,不过似乎换了店长,之前那位看两个国中生带弟弟不容易、于是总会多送一个球的老店长退休了。 你惆怅地摇摇头,在装模作样感伤一阵后,便收放自如,抹去了心中的那点伤春悲秋的情绪。刚准备收回落在瓦砖上的目光去找烤肉店蹭饭,听到身后有人喊你—— “晋川!” 你闻声回头望去,就见喊你的人正从身后三十米远的地方走过来。他穿了身冷酷风的便装,两手拽拽揣在裤兜,拧着眉不耐地看你。 走近后,更是毫不客气地说: “在门口看你半天了,东张西望什么劲儿,这么大的招牌也看不见?” “看到了呀,这不就在过去的路上了嘛。”你将头上的帽子往下扣了扣,然后朝前快走两步,跟前面的人并排走到一块,笑嘻嘻地抬头问道,“怎么还特地出来接我?” “不然呢?” 松田阵平抽出只手替你正了正帽檐。 “估摸你差不多也该到了,又半天没见着人,鉴于你曾经多次开车差点被交警抓住的铤而走险的历史经历,我带上了我的警察证出来准备赎人。” 听听这话说的,老内涵人了,你的车技在他们眼里一直都堪比灾难,另一种层面上的。 你打哈哈道:“哎呀松田,那不也都差一点点吗,最后还是平安无事啦。” 对方冷笑一声。 “我看你迟早被抓。” “乌鸦嘴哒咩——” “这叫实、事、求、是。” “喂喂,就不能盼我点好?”你无语地丢了个白眼。“你不就是上次失误时输给我一次吗,咱俩再找时间比一局啊!” “笨!” 松田阵平没好气地捶了你脑袋一拳。 “我是让你快点把你那不要命的开法改掉!” “哎呀,可我觉得还好啦……” 你双手捂着头错开几步,离这人远远的,以免自己的脑袋又遭殃。 —— 在几句拌嘴中,你们已经走到烤肉店门口。 你这才想起,你还没问一个比较重要的问题。 “里面都有谁?”你停在门口,问准备推开店门的人。 对方已经单手撑住玻璃门,将门推开了缝。 “进去不就知道,有你认识的。” 你能认识谁? “都是你们同事?” “嗯。” 也就说,都是警察啊。 嘁—— 不过这点小心虚阻挡不了蹭饭的节奏。 你闻着飘出来的烤肉香,跟在后面进了店内。 —— 店里几乎满桌,每桌上都坐满了人。松田阵平带着你在桌子与桌子间狭窄的过道中弯弯绕绕,直到走近靠店子最里侧的大桌时才停下。 一桌十几个大老爷们脱了身上的警服,换上便装,别说,还真有一两个脸熟的。 “好久不见呀,目暮警官。”你错身一步站在松田阵平身后,笑着跟相比之下最为熟络的胖警官打招呼。 “是晋川老弟来了呀!” 在喧闹的烤肉店里,注意到刚来的你的目暮十三停下了跟身边人的话题,从自己位上起身,乐呵呵地跟你说话, “还真是好久不见!快坐快坐,上次见到你还是因为一起连环案件,后来听萩原老弟说你毕业之后没再继续当警察。” “是啊,”你笑着跟人寒暄,“因为感觉自己可能不适合警察这个职业,所以干脆就找了家公司每天按时打卡上下班。” 对方听后,惋惜道:“哎,太可惜了,之前一直以为我们会成为同事。” “这位是?”旁边不认识你的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问周围人。 第94章 “晋川枝和。”正朝你招手让你坐过去的青年帮忙解答道,“是我跟小阵平的朋友。” “哦哦!” 在萩原研二帮你做自我介绍的功夫,你已经绕过一排椅子,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松田阵平也跟着在你旁边落座。 随着你这个生面孔的出现,他们的话题也转而围绕你展开。 有个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年轻警察好奇地发问:“听刚刚目暮前辈的意思,难道这位晋川君也是从警校毕业?” “可不吗?”目暮十三用力拍了拍自己后辈的肩膀,主动向他介绍你,“晋川老弟还是里面的尖子生,跟松田老弟他们是一届,之前的好几起案件,他们在其中帮了不少忙。” “真的吗?!” 那小后辈听后,看向你时的眼睛都在放光,一脸的崇拜和倾佩。 “跟萩原君和松田君一起破案?那好厉害!” 你一噎。 哪里哪里,功劳都是旁边二位,你不过是个挂件而已。 一位坐得稍远的老警察在喝口酒,扬起下巴朝你方向示意了下,然后粗着嗓子说:“难道这也是个鬼冢班里的小崽子?” ……这人为什么听上去跟你们教官很熟的样子? “冈野康夫警官和鬼冢教官之前是同事。”萩原研二看出了你的疑惑,小声跟你解释里面的人脉关系。 “哦,这样啊……” 你小心往旁边挪了挪,与曾经一道干尽气疯教官的违纪事、如今在角落一言不发地默默喝茶的卷毛靠近了些。 而在场有别的不明所以的老警察问道:“鬼冢的班怎么了?” “这你们还不知道?” 冈野康夫一听竟然还有人不知道,立马来劲,当即就放下手中的酒杯跟老同事徐徐道来讲故事。 “鬼冢那家伙,不是跑去警校里当教官了吗,刚开始的时候,见人就抱怨自己班上的那帮熊崽子爱犯事,成天上蹿下跳皮得不行,很不好治,后来干脆就一竿子管死了,每天加倍训练耗尽精力,让他们皮都皮不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来这届孩子惨咯!” “可不是!” …… 趁桌上几个大老爷们把你们仨当故事却又没关注到你们头上的功夫,你凑到旁边人耳边,小声问: “难道今天是目暮警官在请客?” “不算是。” 松田阵平替你倒了杯温茶放到手边。 “是目暮警官提出的,他这两年连续破获几起备受媒体关注的重要案件,自上次出差交流回来后,即将成为搜查三系的警部。他们系最近正好都有空,于是决定用公费请大家一起出来吃饭聚餐。” 这就迷惑了。 “可你们不是他们系里的呀。”连部门都不属同一个,这饭是怎么蹭上的? “我们是顺带啦顺带。” 一旁的紫眼睛青年替仍放不开去伸筷子的你夹了块刚烤好的肉,正好听到,笑眯眯地接过话头。 “下班的时候,正巧在电梯里碰到目暮警官他们,然后就被一起邀请来了,也不好拒绝呀是吧?” 你吃了口肉后点点头。 肉挺香,确实不好拒绝。 —— “萩原君!” 在这时,之前那个两眼放光看你的年轻警官热情地喊了萩原研二一声,然后端过来一盘肉。 他十分殷勤地说:“萩原君请多吃点!这盘牛肉就放在你那边吧,够得到!” 被重点款待的人也不含糊,接过那一大盘肉,嘴里感谢道“麻烦江口君了”。 你看着这两人互动,感觉自己掉了点剧情,于是又悄咪咪凑到松田阵平耳边,用自己的胳膊肘捅了捅他的左胳膊。 “松田,萩原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小迷弟、小迷哥呀?” 卷发警官转头瞟了自己的幼驯染和那正献殷勤的刑警一眼,闷了口茶,淡淡地说: “上个月,这傻大个被走投无路的犯人当成人质抓住,在身上绑了颗炸弹,是hagi去帮他拆的。这怂蛋怂得不行,行动全程一小时,hagi用了两分钟拆弹,花了两小时安抚他情绪。” 啧啧啧,英雄救男。 “不愧是萩原君,一身万草丛中不沾身的无敌本领。”你语重心长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松田你但凡学了个概要,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还单着了。” 对方不以为意。 “hagi不也在单着?” “nonono,”你晃了晃手指又摇摇头。“松田先生,享受单身和被迫单身是有区别的。” “切。” 他手快地往你嘴里塞进一大坨刚烤好的肉。 “还是闭嘴吃你的饭吧。” “?!!” 舌头都烫麻掉了!!! 第74章 行人(二十四) 继松田阵平不做人的行为过后,你打定主意要离他远远的,硬是让你们俩中间隔出了四个拳头的距离。 之后的两小时,大家的饭没吃饱,桌上的肉有一大半没动,空掉的酒瓶倒是可以先搭出座堡垒。 由于几个资历深的老酒鬼提出了将啤酒烧酒串着喝才痛快的馊主意,没一会儿就将一两个酒量尚浅的小警察放倒。 “来来来,都喝啊!” 喝上头了的老刑警举着酒杯站起来,慷慨激昂地说:“最近大家都很辛苦,今晚都必须吃饱了,明早才能继续好好干活!哎呀目暮,你倒是也来说两句啊!” 被点名的胖警官在两个后辈的推搡下站了出来,颇为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嗐,我还能说什么——好吧好吧我也说两句,那什么,最近我们系确实挺累,但付出都会有价值,往后,大家就一起再接再厉。” “就这没了?” “那再来点……祝我们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三系的各位以后都能破案入神、速速结案!” “好噢!” “干杯!” …… “那桌也是你们的同事?” 你看向不远处的一张小桌。那张桌上坐了十一二个年龄不等的女人和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孩子,乍一看就觉得是一大家口的姐妹聚会。 萩原研二也望过去。 “是啊,有几个是警察,有几个是家属,她们那桌不喝酒。” “那孩子是谁家的家属?” 你问着,多看了女孩两眼。那小姑娘有头漂亮的褐色头发,被扎成一股麻花辫垂在背后,穿了身淡黄色的碎花连衣裙,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个气质亲和的年轻女人身边,视线只在面前的餐盘和自己的手指间徘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搅着裙边,每当女人低头问她些什么时,都只是一声不吭地摇头。 “她不是。” 萩原研二收回视线,轻声告诉你,“那个小女孩是一起案件中的关键证人,因为年纪太小,没找到其他监护人,目前由女警带在身边。如果过几天依旧找不到亲属接走,他们就会联系儿童福利院的院长。” “出了什么事?”你问。 “她的哥哥被捕了。” 他还想再跟你说点什么,却被其他人打断。 已经喝红脸的目暮十三冲你们的方向举起酒杯。 “松田老弟、萩原老弟,还有晋川老弟啊,你们这一年多以来,可为我们的办案提供了不少帮助,所以这杯,我先喝!” 话音落后,他把酒也一起咕噜完了。 你们当中的社交小达人率先起身,拿着自己的酒杯与对方已经空了的隔空碰了碰。 “目暮警官,那些都是举手之劳。”萩原研二面带微笑,谦和地说道,“更何况也是我们职责所在,能帮上忙的时候当然会尽全力,是吧小阵平?” “那是当然。” 早在饭局开始的十分钟后便以酒代茶的松田阵平也拿起自己杯子,先干了杯里的酒后,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他扬了扬手里刚续满的酒杯,另只手搭上你的肩膀。 “目暮警官,晋川就不喝了,他有胃病。” 嗯? “那确实不能喝,不喝酒喝茶吧。”闻此后的目暮十三表示理解地摆摆手,随后又关心道,“只是没想到晋川老弟年纪轻轻,竟然落下了这种毛病,可要好生注意休息啊!” 另个人帮忙接下幼驯染的话茬:“小枝和就爱熬夜,然后把作息弄乱了,现在正想办法调养回去呢……” “喂,至于吗?”趁这功夫,你向后仰了仰,小声跟刚刚为了帮你挡酒而凭空捏造病情的人吐槽,“不带你这么咒人的。” 松田阵平凑到你耳边,压低嗓音说:“hagi的车钥匙在我外套内层。” “干嘛?” “告你一声,以防万一。” “哎?” 起初你还不明白这个“以防万一”是什么意思,直到几个曾跟鬼冢八藏是同事的老刑警唠完了自己的嗑,开始将酒杯蠢蠢欲动地转向你们—— “来!鬼冢班的小子们!” 第95章 为首的冈野康夫粗着嗓门冲你们喊, “鬼冢平日里喝酒最爱提你们这帮学生,一会儿气得咬牙切齿一会儿又夸得天花乱坠,不停说说得我耳朵出茧,酒都堵不住那老匹夫的嘴!” “冈野警官最爱喝酒,就算喝到酒精中毒或者胃穿孔,也还是没让他把酒戒掉。虽然之前一直有听说冈野警官在酒桌上很爱灌别人的酒,但我今天是第一次亲身体验到。”说完,萩原研二又悄悄嘱咐你,“小枝和待会儿赶紧找机会躲起来休息,不然我们今晚就都回不去了,三系明天是休假,我们明天可是照常上班呢。” “那你们——”能扛住吗? 还不等你把话问完,一杯快溢出来的酒就已经横到了你鼻子底下。 烧酒的辛辣瞬间钻进脑子里。 “来来来,坐那小声嘀咕什么劲?都敞开了喝啊,喝完后我回头就告诉那老匹夫,他学生的酒量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我——” 旁边的一人十分自然地伸手替你接过酒杯,另个人则侧侧身,巧妙地将你挡到身后。 萩原研二笑吟吟地与对方碰杯。 “鬼冢教官也时常跟我们提起他曾经跟冈野警官和其他几位刑警前辈一起侦破的诸多要案,有些问题一直想请教冈野警官,但之前没机会,现在正好都跟冈野警官坐一张桌子上了……” “……” 得。 你趁酒杯还没再次戳到自己鼻孔之时,赶紧偷溜了。 —— 其实要溜也溜不了多远。离席后的你去了趟洗手间,琢磨了一会儿,决定去外面抽根烟然后吹吹风,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回桌上。 烤肉店里面因为喧嚣的人声和烤肉的嘶啦声而显得热腾腾,空气里都弥漫着烟熏和烧肉酱混杂的味道;出了烤肉店店门,就有几股不刺骨的清风迎面吹来,逐渐吹散了那股要上火的躁意。 你在微风里舒适地站了片刻,看了会儿月亮,等吹得够了,才打算找个避风的巷子抽根烟。 你叼着没点燃的烟,边翻口袋的打火机边慢悠悠地往前走,还没走出两步,在前面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看到之前坐在另张桌子上照顾孩子的女警此时正独自站在那里,眼睛一直盯着某个方向。 从你的角度看,很难看清那里有什么,但你隐隐有了预感。 犹豫了几秒后,你还是收起烟,走过去。 “你好。”你先打招呼道,“我叫晋川枝和,坐在你们的隔壁一桌,算是个家属。” 对方没想到你会主动过来搭话。她先是惊诧地抬头看了在自己身边站定的你一眼,然后便礼貌友好地接过话头,道: “你好晋川先生,我叫奈良小春。我之前听到了,你是萩原君带来的朋友。” 又是个认识萩原的人呐,感谢交际之花帮忙打通的人脉。 “那孩子,是奈良小姐的妹妹吗?”你明知故问道。 从现在的角度看,你已经隐约能看清,方才一直被女警关注着的地方,有一个躲在墙角边的小身影。 那个小身影将自己藏在黑暗里,像只不慎与族群走丢的幼兽,生涩、懵懂,试图藏起自己的踪迹,躲开猎人的追捕。 “喔,不是的。”因为知道自己正在交谈着的人是一个关系较好的同事的好友,所以便没什么防备的奈良小姐有些发愁地告诉你,“小葵其实是昨天破获的一起案件里的证人,由我暂时照顾。但她现在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问她想吃什么,都只是摇头说不要。” “这么小的证人?可我记得目暮警官工作范围内的案件好像都是……”你的话藏了一半,剩下没说完的部分,让对方无奈地叹了声气。 年轻的女警说话时的声音很轻很轻,担心惊扰到角落里的孩子: “小葵她,是在地下室里发现了一具被她哥哥藏起的尸体,然后找路过的陌生人帮忙报警。那具尸体已经面目全非,通过dna检测后才确定死者身份,是小葵哥哥的一名大学同学,半年前被家里人在警署报了失踪,但警方一直没能找到人。后来根据作案手法和凶手遗留在藏尸现场的证据,锁定嫌疑人就是小葵的哥哥。” “……他作案的动机呢?” “这个问题,我们也想过很久,因为从人际关系上来看,小葵哥哥和死者只是泛泛之交,直到,我们调查出死者生前所做过的那些事……” 奈良小春说着说着,突然哽咽住了,狠狠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像在咬牙切齿,又隐忍克制着情绪。 “那个混蛋,”她低声骂道,十分愤怒。“曾经不止一次的欺负小葵。” …… “你也喜欢这样坐着吗?” “……?” 小葵闻声时,从膝盖里缓缓抬起了头,仰头望向从朦朦胧胧的皎洁月光中走向自己的陌生人。 “我也很喜欢。” 你一边说着,一边在跟她相隔半米之远的距离的地方停下,然后也同样背靠墙壁,屈膝坐在了地上。 她因为你的靠近,手指又搅起了裙边,却并未害怕到躲开,而是带着些许的紧张,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瞟你。 你说:“有的时候,我可以靠这种方式获得一些力量。” 说到这时,你停了停。 几秒后,迟迟不见你开口的小姑娘耐不住内心属于孩童的好奇,纠结地抿了好几下嘴唇,还是选择主动地小声问你: “是、是什么力量?” “这个嘛,当然是——糖果的力量。” 你变戏法似的手掌一翻,让一颗包装精致的水果糖躺在了你的手心里。 面对眼前的糖果,小葵的眼睛明显地亮了一亮,可紧接着又退缩回去,飞快地撇开自己视线。 “怎么了?”你问。 她闷闷地回答说:“我哥哥说,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那就握在手里好啦。”你将糖果轻轻放到她的裙摆边上,温和地说道,“这样的话,就算只是偶尔看看,也同样会感到甜滋滋呢。” “……” 一直想要却不敢要的小姑娘最终还是犹犹豫豫地捡起了那颗被温柔放在自己身边的糖果,将其紧紧地握在手心。 “谢谢你。”她说。 你笑了笑:“不客气。” 之后,你又陪着她一起,在角落里静默地坐了五分钟。这五分钟里,身边的小姑娘一直低头专注地看着手中刚刚得到的糖果,仿佛在用目光描摹糖纸上的每一丝褶皱。 “小葵想哥哥了吗?” 小葵用力擦了擦眼睛,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说了个“想”。 你安慰她:“别担心,再过几天,警察姐姐就会带小葵去看望哥哥了。” 她却在吸了吸鼻子后摇摇头,眼眶湿润地看向你。 “我哥哥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 年仅七岁的孩子,说话时带着哭腔,却倔强地没让自己落下一滴眼泪。 “我不知道,但是,如果哥哥能够更信任我、告诉我,我就不会报警,就不会让别人把我的哥哥带走……” —— “就像小葵会保护哥哥,哥哥当然也是为了保护小葵。 “我们都会有不能告诉身边最亲近的人的秘密,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不信任、或者不爱他们。” “……” “哥哥在跟着警察叔叔们离开之前,一定有句话很想对小葵说。” “不是的,”女孩委屈地说道,“哥哥他什么话也没跟我说。” “那是因为哥哥太害羞,所以一直没有勇气说出口。想知道哥哥最想对你说的话是什么吗?” “你知道?” 她带着隐隐期待的望着你。 “我当然知道。” 你认真说道, “他其实很想很想告诉你,小葵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宝贝,哥哥会永远爱你。” …… “我们要回去了,小葵。” 直到目暮十三的那个后辈,那个江口君出来找人,一直等在原地的奈良小春走过来,牵起女孩柔软的小手。 小葵在被牵着走出两步后忽然停下,回头又看向你。 “大哥哥,你跟我哥哥好像。”她挥了挥自己一直握着糖果的那只手,“他以前也经常会为我变这样的糖果魔法。” 说完,她对你露出自你见到她时起的第一个笑容,腼腆又明朗。 你突然明白今晚的风为何如此温柔。 是为了替某位不能及时赶来的哥哥,给脆弱却坚强的妹妹一个甜滋滋的奖励。 —— “小葵的父母双亡,她哥虽然已经成年,但还在东京读大学,这两年独自带着小葵在这生活,一边学习一边养家。我负责走访邻居的时候,他们都说兄妹感情后来变得很差,哥哥经常不理妹妹,有时甚至会很不耐烦地甩开。昨天医生说小葵的身体营养不良,平时很可能是饥一顿饱一顿,而且吃的很少。” 和你并排站着,看着一高一小回到烤肉店的江口咂了咂舌,说,“杀了人,就算杀的是个人渣,心里也终究会有道坎跨不过去。一直把这事憋在心里,然后情绪恶化,跟小葵也有了隔阂和伤害,其实要是先说开了,说不定也不会造成现在的样子——” “你会告诉你的家人你是个杀人犯吗?” “诶?” “你当然不会,因为一旦说出来,所有平衡会被破坏,一些本被小心维护很好的东西也会随之碎裂,你有勇气面对这些?” “我……” 你漠然地扫了一眼在被你打断后露出诧异神色、现在又变得哑口无言的年轻刑警,转身离开。 “所以,做不到的事就闭嘴。” …… 好生生的饭局到最后硬是变成了酒局。喝到后来,那些堆在地上的酒瓶让你开始思考会不会在某一天,警视厅的高层就直接宣布彻底取消他们这帮酒鬼的公费使用权。 酒局结束,充当称职搬运工的你费劲儿地将两个已经被老油条们灌花眼的大猩猩拖到马自达后座。 “小枝和,开车开慢点啊。”马自达车主就算喝醉了也不忘提醒你要好好对待他的爱车。“我车前两天才从修理厂出来,它经不起你折腾。” “嗯嗯,知道知道。” 第96章 你敷衍两句扣好自己的安全带,踩上油门出发。 坐在驾驶座后边的卷毛毫无节奏感地捶了几下你椅背。 “诶,要不今晚就住我家,明早送你上班。” 你拒绝:“算了,把你俩送回去后我再来取车。” “真费事。” 他通过后视镜丢给了你一记白眼,然后跟个大爷似的往后一躺,想了想,又跟你说, “hagi说过两天吃鱼片。” 你看了看后座正靠在车门上闭目养神的人,笑出了声。 “我说,这才吃完肉片呢就又惦记着鱼片啦?” 对方又瞪你一眼。 “废话那么多干嘛?就是通知你一声。” “但我过两天可能要出差。” “什么?才回来几天就又出差?”他浓密的眉毛都快拧成一团死结,语气非常严厉地质问,“你当初不想当警察的理由就是不想成天上班加班,现在倒好,天天出差,没完没了,你说,你是打算竞选你们公司的社长了还是怎么?”说完还很不解气地踹了脚你座椅背。 “小阵平!脚印!”原本已经醉到昏昏欲睡的人瞬间清醒,怒吼道。 “别嚷。” 他不耐地一把将自己炸毛的幼驯染摁倒在椅背上强行关机。 “爷回去后帮你擦。” “你上次也答应了但没擦!” “这次一定啊一定。” “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一、定、擦——” “不行,让你踹我车,我今晚就要把你的鞋全部扔掉!全、部!” “hagi——” 你:“……” 得。你对着后视镜摇摇头。这俩幼稚鬼,确实醉了。 你懒得管后面那对还在争吵的幼驯染,一心一意看路。白色的马自达平稳地驶进繁华城市的夜色之中。 …… ———————— …… “你不该逃走。” 她叫住了想走的人,平静地告诉,“怪物就应该待在怪物该待的地方。” 对方停顿数秒后转身,回以一个玩味的,似笑非笑的眼神。 “像你一样?” 贝尔摩德没说话。 “呵。” 他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阴森的地牢。 第75章 苏格兰威士忌(一) 【获得情报,人在金都大厦2304,一个不留。 gin】 滴滴 【收到】 “……” 滴滴—— 【s.w.】 …… —————— “你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一座暂停营业的商场里,妆容精致、身穿商场工作服的年轻女人正怒视着面前将自己堵在门口的男人。而与她的愤怒相比,对方就显得格外的放松和悠闲。 “抱歉,我只不过是戳破了一个气球,你为什么要这么激动?” 男人神态自若地靠在门框边,不紧不慢地问道。手中把玩着一副黑色手/枪,紫色的眼睛里有胜卷在握的从容自信。 他像位揭晓谜底的主考官,面带微笑地做出宣告: “所以,是你露出了破绽。” 女人的面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却依旧咬紧了牙关不松口。 “什、什么?”她强装镇定地大声发问,“什么破绽?我听不懂你究竟在胡说些什么!” “哎,还不愿承认吗?” 对方也不急,先状似无奈地耸了耸肩膀,目光逐渐游离到自己手中的枪身上。右手拇指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把弄枪柄的扳机,仿佛随时都可能扣动下去。 “有件事,我刚开始时一直觉得奇怪。” 他徐徐道来般讲道, “从外面闯入的那伙人将整个商场的职员和游客都集中在一楼大厅,让人质交出身上的电子设备,然后蒙上人质的眼睛,寸步不离守在他们身边,那么是谁来装赃物?答案,无非就是一个意料之中的里应外合。” “……” 女人的目光忍不住逗留在他的动作上,心惊胆颤。 “于是我大致做了个简单的排查,几种比较普遍被采用的传达指令方式,讯息、手势、眼神、气味、声音,前四个都分别根据发生变故时出现的种种迹象被排除,最后只剩一种可能——” 随着男人话音的一起一伏,她开始直冒冷汗,颤抖的嘴唇张了几次却都吐不出一个音节。 在对话的深入中,男人一贯亲和的眼神逐渐变得如同刀刃般凌厉,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能有力地穿透人心。 “只不过是一个气球不小心破了,现场这么多正在警方指挥下撤离现场的人都没关注这个声音,可偏偏只有你,犹犹豫豫之后停了下来,重新回到一楼大厅。 “气球的爆炸本身是无害的,它不具有任何意义。但你对它有了反应,它的意义就是引来你。这不过是钓你上钩的诱饵罢了。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有两伙人,不知道彼此相貌,只有以枪声为行动暗号。你们还有一批同伙负责赃物的运输,他们现在应该还在原地等待应由你传达回去的信息吧?你们以为,一无所知会是对彼此最好的保护和掩饰,可实际上,你刚刚是不是已经默认,我就是你们的同伙了,嗯?” “……” 哑口无言的女人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无比。 —— 与此同时,站在一旁围观好友有条不紊又步步将敌方逼退的你忍不住咂了咂舌。 卧槽,这招空手套白狼也太狠了点吧? 从找到抢劫团伙里的暗号破绽到利用破绽揪出背后的帮凶,这一波操作猛如虎,干脆利落一气呵成,傻傻分不清气球爆炸和枪声的抢劫犯就这样昏头昏脑地自己撞了上来,直接栽进了被提前挖好的深坑里——呐呐,不愧是平平无奇、深藏不漏的下套小能手萩原君。 “萩原警官!加油!” 你中气十足的一声为刚刚躲过一记偷袭的警官先生呐喊助威,顺便十分随意地伸出只脚—— 咚! “啊!” 准备溜跑的抢劫犯直接脸朝地,重重摔到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 哎呀呀,真是不小心,这么蠢干嘛还要干抢劫呀? 你若无其事地收回脚,假装路过般,与边掏手铐边匆匆赶来的警察擦肩而过,快走几步跟上另个方向还在撤离的人群。 “刚刚谢啦,小枝和。” 刚协助警方将人拷走的萩原研二没过多久便在人群中找到了你,悄悄地对你说。他的手里捏着个已经破掉的粉红气球,刚刚就是用它炸出了藏在背后的抢劫犯帮凶。 但还少了样东西。 “枪呢?” “被他们要走了。”刚买的玩具枪还没在手里捂热,就被充当证物没收,萩原研二又遗憾又惋惜地说,“看来只能重新为小阵平准备礼物咯。” 说到礼物,你想起要叮嘱:“事先声明,我跟这事无关啊。” “哎~?” 对方表情夸张。 “难道小枝和就不想和我一起小小的逗逗他吗?逗小阵平真的很好玩,试试就知道了~” 信他个鬼。 你不客气地丢去白眼。 “你可闭嘴吧萩原,把松田逗炸毛了就一点都不好玩——我上次不过是往他的汤里挤了点他不爱吃的酱料,就连续三天试图用各种方式辣死我。”md,最后甚至连朝天椒都整出来了,你可怜的嗓子差点直接被就此废掉:) “而且,他最近不是挺忙吗,有那么多事要做。”你说。 “放心啦,我当然有分寸。”萩原研二将已经没用了的气球揣在裤兜里,叹了口气,说,“主要是小阵平新官上任后压力挺大,成天板着脸不笑,再这样下去,就会是我们六个里最早变成糟老头的那个了。” “嘛,这话班长肯定爱听。” 之后没聊两句,萩原研二就被叫走——因为刚刚出来的人质们情绪都还不稳定,负责这次抢劫案件的警察们只能暂时先向当时唯一在场的同事了解情况。 你跟着其他人一起在一名女警那里做完基本的受害人信息登记,去和他道别。 “萩原,我先回公司啦。” 对方闻声后停下了跟旁边人的讲话。 第97章 “不要我送你?” 你无所谓地挥了挥手。 “送什么送啊,坐个地铁的事,拜拜~” “那好吧。” 目前暂时也走不开的他没有强求,挥挥手跟你告别。 “拜拜小枝和,晚上见。” —— “萩原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刚刚送走抢劫犯的小警察好奇地问道,“您当时明明被蒙住了眼睛,又是如何知道,当时闯入商场的抢劫犯实际上没有一人离开现场,也没人出现的呀?” “这个啊……” 萩原研二收回目送人离开的目光,神神秘秘地眨了一个wink。 “因为,我有秘密武器~” “诶?” 本以为自己会得到什么正经答案的小警察听得一愣,脑子还没转过来,只能发懵地望着卖完关子就不管了的人慢悠悠地走远。 …… —— 离开后的你在距离商场一百米远的十字路口,上了一辆独自停在马路边的宝蓝色玛莎拉蒂。 “门口怎么来了这么多警车?”车上的人单手撑着方向盘,太阳镜后的眼睛在你坐上车后撇了你一眼,问道。 “没什么,在集体剿匪。” 你随口扯了句,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 女人见你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便也不再开口,她又望了眼窗外那些闪着红蓝/灯的黑白警车,然后调转方向盘,重新将车驶上主干道。 本该如同猎豹一样驰骋公路的跑车,此时在城市中心的马路上被迫控制车速,只能像只酒足饭饱后的肥猫在草原上悠闲遛弯。车内久久无人说话,残留下的淡淡的女士香水的味道在打开制冷系统的空间里发酵变味,由淡雅转向冷冽,如黄昏褪色后的丛林山谷,挂在枝桠上的露珠和飘渺游移的云雾,在湿润的空气中蒸腾出若隐若现的神秘感。 跑车的座椅实在不适合睡觉。你只不过是靠了一小会儿,就因浑身难受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最后实在将就不下去,索性睁开眼不睡了,摘下帽子后又一把抓下假发,甩了两下被帽子和假发闷得潮湿的头发。在活动僵硬的颈椎时,骨头发出几声咯咯脆响。 “我说,”你扶着酸痛的脖子,忍不住歪过脑袋抱怨,“你就不能选辆能睡觉的吗?”什么破车,还没警车睡得舒服。 正在开车的贝尔摩德看起来不是很想搭理你这种无厘头的抱怨。 “我又不是你的司机,选车时还要考虑能不能给你当房车。” “哦?是吗?我还以为你已经是了呢,不然怎么每次出行都是你坐在驾驶位上。” “你开的车除了你自己,没人会主动坐上去。”说完,她还丢给你一记“自己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的眼神,觉得你在明知故问。 “切。” 你无趣地撇开视线,感觉脖子稍微好点了后,便又重新歪歪扭扭地靠到椅背上,望向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 等车被又一个红绿灯拦下,发现今天的路线与以往不同的你看着马路边上写了街道名称的指示牌,问:“我们现在去哪?” 对方回答:“去市中心医院。” “医院?” “那是组织的产业之一,地下几层都是实验室。” “……” 行吧。 贝尔摩德看了你一眼,又说:“一会儿你自己进去,进去后会有人专门接待你,我还有其他事。” 你随意地点点头。 “ok,随便。”反正她在不在对你都一样。 前面的绿灯亮了,车再次启动,穿梭于城市之中。对方跟你提起了另个与你不相干的话题。 她说:“金麦,琴酒最近在抓混进组织里的老鼠。” 啧,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他从说要抓人时起已经嚷嚷了大半年,到现在也没见他揪出根耗子尾巴来。”你倚在车门边,懒洋洋地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讽刺道,“他这人总是喜欢疑神疑鬼,光凭一份不知从哪个歪门邪道得来的情报就断定有什么内鬼老鼠,难不成除了情感感知障碍,还有被迫害妄想症?” 三年的时间里没少听你这般毫不客气地挖苦对方的贝尔摩德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你还真是每回不说两句就不舒服。” 你很不屑地哼了声。 那当然,谁让那傻逼玩意都已经领了top1的最高全勤奖却还不能消停点,不老老实实干自己的事,成天就想着揪卧底?吃在碗里还惦记锅里,当时刚得知这见鬼的消息的你眼皮狠狠地一抽,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摸上后腰处的枪;偏偏你还不能直接对着那颗银脑袋扣下扳机斩草除根,只能一边装淡定一边犯焦虑,等过了半年,见他还是空口无凭徒嚷嚷后才勉强宽了下心。 起码目前没事。 你想。 不过…… 你突然问道: “你这次来日本准备待几天?” 对方对你这种毫无征兆的提问方式也同样已经习以为常。 她说:“最多一个月,美国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 “在北海道?” “就在这边,但要去趟广岛。” 哦那没事了。 你又放了心。 他们俩最近的活动范围都会在关西一带,应该不会轻易碰到。 “所以你跟我提这干嘛?” 贝尔摩德组织了下语言,才说:“日本区这边最近缺少人手……” “等等,”你抬起手,飞快地打断她,“免谈。” 贝尔摩德:“……” 她被你毫不犹豫甩出的两个字弄得噎住半秒。 “……我还没说完。” 得了吧。 你丢了个白眼。 她不说完你也知道会是啥事。无非就是想你既然身在日本区就多干点事,别杵在那闲着。这群人从三年前开始说招人招人,结果招了这么多年日本区也还是照样缺人,新迁过来的日本区总部跟吃人的黑洞似的,是个招多少人也永远填不满的大窟窿。 “之前就说了,这边的事不要拉我,我才不要帮我们的大劳模分担工作量。”你说。 这当然不过是一个最微不足道的理由,但不妨在你的倾情演说下变得更具有说服力。 “他不是还有闲情雅致玩乌鸦捉老鼠的游戏吗?那么爱工作就让他多做几人的份呗,反正这片区域本就是由他负责。多在一个管辖区干事就相当于多一倍的工作量,这活谁爱干谁干去,反正我不奉陪。” 你说得十分坚决,打死不做加班人。 “……” 女人因为你的话,哑然了半响,迟迟没作声。车这时也已经开到了东京市中心医院的门诊大楼楼下,前面的路被一辆救护车挡住,不方便继续往前行驶。 贝尔摩德将车停在那辆救护车的后面,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直接走楼梯去住院部的地下负三楼。” “行。” 你也没废话,拿了自己摘下的帽子和假发开门下车。 玛莎拉蒂在你关上车门时就再次启动,再次汇入到车流中。 “……” 直到亲眼看见车消失在眼前,你方才不紧不慢地收回目光,转过身。你站在树荫下避开阳光,抬起头,幽幽的目光望向那栋门诊大楼后面的那栋更高的白色大楼,许久后才挪开视线,单手向后捋了把头发丝,将假发塞进背包里,等会儿去找个洗手间或者杂物间暂时存放起来。 你抿了抿嘴唇,踩着树叶的阴影缓缓朝那栋大楼走去。 …… 住院部大楼负二楼的楼梯间外,一个身穿同医生制服没什么区别的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在焦虑地来回踱步,嘴唇哆哆嗦嗦,像在念念有词。当他那双时不时往旁边瞟一瞟的眼睛发现出现在楼梯间门口的你的瞬间,明显一亮。 “金麦先生。” 已经认出你身份的研究组成员快步上前迎接你,紧张又故作镇定地说着, “您好,我的代号是比特,负责您在东京市中心医院研究组据点的一切接待事宜,等会儿我会带您参观我们实验室——” “不用。” 你没看他,出声打断了这些听起来似乎就要一直没完没了讲下去的废话,言简意赅道:“就干正事。” “——哦哦,好的好的!” 比特连忙点点头,小跑两步到前面引路。 “那请跟我移步这边。” 走在一条长而笔直的过道上,你听到有路过的年轻研究员在看到面生的你时好奇地小声问身边的同事“他是谁”,得到对方一个语气急促的“嘘”,然后被用力拽走。 “……” 你踏入了一间位于拐角处的实验室。 实验室里的布置早有准备,齐全的设备和天花板明亮的白炽灯,一张褐色的单人沙发被摆在中央。 “金麦先生,您坐这。” 比特端了杯水过来。 “这是刚刚调好的温水。” 你没去碰那杯水,只是在沙发上坐下。 第98章 没多久,对方戴上了口罩和医用手套,一切准备就绪。他拿着沾了碘酒的棉签,小心地询问你: “您想用哪边?” 你撸起了左边的外套袖子,将左手小臂垫在白色的软枕上。 没一会儿,擦在动脉处的碘酒味道还没挥发完全,胳膊一疼,粗粗的针头毫不留情地穿透皮肤、扎进血管壁,新鲜的血液开始源源不断地从导管流入无菌瓶内。 自始自终你都撇开着视线。 一分钟后—— “你想抽干我吗?” “!!!” 突然在耳边响起的声音,让满脑子都在思考该如何利用这瓶来之不易的宝贵鲜血的研究员打了个激灵,连忙挪开一直黏在盛满血液的无菌瓶的目光,却抬头时,不慎撞见了一双腥红又冰冷的眼睛——寒意立马自脚底而起,比特刚刚还泛着激动涟漪的心在后知后觉感应到危险的瞬间失衡般重重一跳。 他连忙惶恐又慌张地翻找出干净的棉签,拔掉针头。 “抱抱抱抱抱歉!” 呲。 你一把拨开了那只试图用棉签帮忙按压住手臂针孔的脏手,直接放下衣袖站起身,在对方惊慌害怕的道歉声中直径迈开步伐,走出这里。 …… 离开没有温度的实验室,硬着头皮爬上两层楼台阶后回到藏有背包的杂物间,你瞬间脱力地跌坐到地板上,背靠冰凉的门板。 呼吸虚弱又急促,你却强撑着,从杂物间的角落里扯出藏好的背包,掏出假发和美瞳。 “……艹!” 不住颤抖的手有好几次差点戳进眼球,你骂了句脏话,可还是必须咬咬牙,努力克制这些失血过多后的生理反应;在经过几番斗争后,终于弄好后,才从杂物间物架最底下的箱子里顺出一副新口罩,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 你深呼吸口气,压低了帽檐,背上包后重新站起来,费劲地推开杂物间门,低调又迅速地融入到外面的人群之中。 —— 还有五步就可以走出这该死的地方。 你看着前方敞开的大门和外面的风景,虚浮的脚步又变快了。 现在的你一门心思只想赶紧离开这破医院,然后打车回家,在床上好好躺着睡上一觉。这样就不用在晚上再苦费心思地解释自己上班怎么还能上成这副丢了魂的死样了,也不用担心如果到了晚上,身体里的血还没有补足的话,会出现什么离奇的意外状况,或者—— 嗯? 你的脑子忽然如卡带一般,停下了运转。 只因在人来人往的喧嚣大厅,一个病号服的身影从你的余光中一闪而过,无声地叫停了你匆匆而行的脚步。 “……” 那只即将迈出医院大门的脚被了缩回去,调转步伐的方向…… —————— 住院部里,刚刚结束完午休的小护士打着哈欠,从休息室走到护士站。她擦掉眼角的生理性泪水时,正好看到有个戴着帽子的人背对咨询台而立,远远望着另个方向。 她走过去询问: “有什么事吗?” 对方转过身,露出帽檐下的半张脸。 出乎想象的年轻。小护士盯着弧度完美的下颚骨愣了愣。但这人的面色看起来比重病在床的重症患者还要差劲,嘴唇也发白,没有点血色。 她的目光不禁向面前人的两侧手腕看去,寻找病人身上的住院手环。 “你好。” 他出声说道,语气温和近人,可声音却和许多手术后刚刚苏醒的病人一样,虚弱又干哑。 “我是十五号病床的家属,请问他的情况怎么样了?” 诶?竟然是家属? 还在用眼睛找手环的小护士又是一愣,紧接着连忙为自己的判断失误羞愧地移开视线,手忙脚乱地在旁边的一大沓病历夹中翻找对方口中的床号。 “稍等!十五床是吧……哦哦是这样的,十五床是腹部受到刀伤,昨天送来后已经清理了伤口并进行缝合,这几天尽量不要让病人做剧烈运动,以免造成二次创伤。” “伤口深吗?”对方紧接着问道。 她往后翻了翻记录。 “有十二厘米左右,属于贯穿伤,但好在没有伤到内脏,所以并没造成其他问题。” “……好的,谢谢。”听到这句话后的病人家属像松了口气,礼貌地向她颔首道谢。 小护士以为,对方会在问完病情后去病房里探望病人,可他站在原地,似乎没有要动的意思,只是又回头朝十五号床所在病房的方向遥遥望去。目光在那驻足了好久,才用手中的口罩重新遮住苍白的脸颊,然后转身走了。 “咦?” 小护士趴在咨询台上目送人远去,心中有些疑惑不解。 奇怪,明明挺担心的样子啊,怎么不进去看看? …… 病房里,男人已经穿戴整齐,正安静地靠坐在窗户边的一把椅子上,一动不动,幽幽的蓝眼睛俯视着窗外。 “怎么了?” 对方不答。降谷零只好自己走到窗边,顺着他目光向外望去寻找答案。 从这个角度,楼下的行人犹如一盘被打翻的黑芝麻,是一粒一粒的黑点,都看不清脸。 他看了半天,才终于在医院对面的一条街道上,找到一个正跟水果摊老板愉快聊天的人影。 “……” 降谷零收回视线,拍了拍仍目不转睛的人肩膀。 “别看了,走吧。” 第76章 苏格兰威士忌(二) 最近公司里的事情又增多了,整个部门的人几乎整天都泡在公司里,上午在会议室里商议讨论,下午各回各小组继续修改和制作方案。所有人都游走在大会议室、小会议室、讨论室、展示间之中,连洗手间和茶水间都很少去,午餐晚餐什么的全靠便当解决,没有便当的就点外卖。刚开始的几天,大家集体在会议室门外站成一长排,一边解放在椅子上坐麻的屁股、活动双腿,一边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对自己的饭团和三明治狼吞虎咽,时不时互相交流一下对方手里的口味如何,还可以的话自己下次就点那款——每到中午,你们部门会议室外边的走廊就会成为全公司人的必游景点,偶尔也会有其他部门的小姐姐好心送来自己的便当进行投喂。后来部长觉得这样实在是丢尽了他的老脸,于是在跟高层进行了商议后,慷慨地大手一挥,将这段时间的午餐包揽进公账中,午餐让人直接送到大会议室里解决。 据说,高层为了鼓励你们继续努力工作,你们现在吃的都是米其林级别的大餐。 妈耶,难怪怎么都吃不饱。 餐盘里剩下的两坨黑松茸你看着实在没什么胃口,索性放下了筷子,然后抽处两张纸巾擦嘴巴。 门外有人轻轻叩了叩会议室的玻璃门门板,走过来喊你: “晋川前辈,次长在隔壁三号会议室等你。” “行,知道了。” 你应了一声,起身将一次性饭盒和用过的筷子纸巾都收进纸质袋里,然后拎上垃圾袋和自己的电脑准备走人。 “等等前辈!你忘记你的帽子了!” 已经走到门口的你回过头。 急忙叫住你的小后辈正举着你帽子,作势要过来递给你。 “喔,差点忘了,谢谢提醒。”你露出副感激的表情,朝自己座位的方向指了指。“不过这个就先放这吧,我一会儿还要回来。” “哦哦好的!” 对方连忙点了几下头,将帽子又放回到原处。 会议室里其他正在吃饭的同事被引来了注意看过来,其中一名坐得离你位置比较近的年轻女同事凑近了些。 她打量几眼帽子后便发出感叹:“晋川君,你这顶帽子好好看哦!我记得我在杂志上见过,是这个品牌的纪念款,日本很难买到。” “日本这边确实还没看到售卖点,这顶是托朋友帮忙带的。” “晋川每天戴的帽子好像很少有重样?” 扒了两口饭的男同事也好奇地看过去。 “几乎每次留意的时候,都能发现晋川似乎又戴了顶之前从没见过的帽子。” 那肯定,你不能换发型,还不能换帽子吗? “我个人很喜欢收集帽子,只要看到喜欢的就都会买下来。” 同事赞同地点点头。 “看出来了,晋川君对帽子是真爱。” 其实也还好,如果假发能不随便飞走,你也不想整天都往脑袋上施加重量。 你笑了笑。 “是啊,家里已经有一柜子的帽子了。”呐,一柜子都是打算清理掉的帽子。 …… 也许因为明天是周六,今天下班比较顺利,赶在七点之前结束了这周最后一场总结性会议,分配任务,然后宣布原地解散各回各家。 你在部长最后的字音落下时,飞快合上电脑,以最快的走路方式迅速又不失体面的第一个离开公司。 —— 咚咚咚! “萩原萩原!” 咚咚咚! “萩——原——” “来了来了——” 门被从里面打开,你停下扯嗓子的扰民行为,二话不说直接在玄关处扔下外套、踢掉鞋往里冲。 在门口捡外套、看着你横冲直撞的萩原研二无奈地说:“外面的厕所坏了!” “哎呀!” 第99章 你一把拍掉卫生间的顶灯,又换了个方向去主卧。 等解决完这事后,你湿着手从主卧里出来,从餐桌上抽了两张纸巾擦手。 “班长不是说今天要来东京吗?”你擦干水渍后,抬手扯松了领带,问道。 “是啊。” 萩原研二递给了你一杯刚榨好的西瓜汁。 你捧过果汁问道:“人呢?”屋子里都没见着人影。 “喏,就在那。” 他朝阳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在阳台上赏花呢。” “赏花?” 你惊讶地看过去,发现阳台门外的糙老爷们正齁着背背对你们——那背影看上去还挺像那回事儿,在专心致志地看养在盆里的鲜花。 你咂了咂舌:“天呐,班长在京都待了几年,人都变雅致不少。” “是啊,”萩原研二也感慨道,“想当年,班长还曾为不知该送娜塔莉什么品种的花而烧脑了一整宿,我们给的那些建议他一个都不觉得可靠,后来干脆一样买一枝,弄成了完美的大杂烩——” “诶诶诶!” 留意到你们目光的伊达航刚一拉开阳台的一扇玻璃门,就正好听见你们在聊这事。他浓密的眉毛向上一挑,粗嗓子打岔道, “这事当初不是都说好不提了吗,怎么还拿出来炒剩饭?” “可是班长,实话实说,现在的我也还是很想知道娜塔莉在收到那束花时是什么表情。”刚无意中翻出陈年旧事的人一双紫眼睛笑盈盈的,用颇为无辜的语气调侃着说道。 “还有我。” 带着强烈好奇心的你也举起了手。 伊达航横了你俩一眼,放下牙签,说:“想知道?让萩原找个对象,送一次后不就都知道了。” 诶~ 你兴奋的目光兴致勃勃地转而望向了另一个人。 “萩原,我觉得是个好主意嗷~” “好什么主意?”萩原研二直接敲了敲你脑瓜子,状似无意地笑问,“小枝和怎么不送?” “我……” 这一句话给你整哑火了。 对方紫眼珠子里的打趣之色完全不加以掩饰,伊达航也将目光转向你。围攻对象一下便从萩原研二变成了你。 “……” 得,你认输。 斗不过就跑,你在两人似玩笑似认真的眼神下乖乖闭嘴,像只鸵鸟似的躲得远远的,溜达到电视旁的置物柜前佯装着逛了起来。 他俩也没死揪着这问题不放,在你跑去看置物柜里的摆设后,聊起里别的话题。你边从柜子里拿东西出来玩,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他们讲话: “萩原,你怎么突然心血来潮开始养花了?” “这个啊,有个同事,她父母家里种花,后来送了我几粒花种,我随便养养就活了。光放一盆在那摆着又不好看,索性多买了几盆。” “你养的比小娜养的好多啦,不过外面花的数量看着比上次发照片时少了很多。” “班长,你现在看到的都是几盆幸存下来的……” 你隐隐预感不妙。 然后,果不其然—— “我出差前把家里的花交给小枝和养,但他记性太差了,总忘记浇水,我回来后发现花都死了一半。” “不还是有几盆好好活着在嘛……” 萩原研二看向你,幽幽地开口说: “那是,活着的都是木本,草本全死了。” “哎呀……” 面对对方并没较真的抱怨,你还是一鼻子灰,感到心虚地转移开话题:“那什么,萩原,这个你还在玩?” “什么?” “这个。” 你展现出手里的游戏机。 “我们公司前几天已经推出到第三代了。” “这个啊,其实已经很久没玩了,一直放在抽屉里放着。” “我过两天再从公司拿一套给你吧。” 他摇摇头。 “算了小枝和,不用了,也就那段时间不能自主活动,才会经常宅家里玩,平时休息时我还是更喜欢往外跑。没想到那次的骨折竟然让我拥有了工作四年里最长的一次假期,虽然归队后还是用一个月没停的工作量补回来了。” 确实,平时的萩原研二基本都不会呆在家里。 “好吧。” 你不再说什么,将那副游戏机放回了原处。 “松田怎么还没有回来?”半小时后,坐到椅子上的伊达航抬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问。 萩原研二边切水果边说:“小阵平中午就被叫走了,一直没回厅里,后来发短信说会晚点回。” “那先想想我们等会上哪去吃?” 已经变成废人在沙发上躺平的你举起手,晃了晃自己手机。 “别想了,我订了外卖,一会儿送过来。” “也行,已经有点饿了。” “我也是,中午出任务都没时间吃饭。” “预约的几点钟送餐呀晋川?” “八点半。” “还好,那快了。” “先吃点水果垫肚子吧。” “唉。” 你有气无力地叹气,刚刚举起的手臂卸力后又垂下来,继续一动不动地躺平。 —— 叮咚—— 外面的门铃响了。 “我们的晚餐来了!”你激动坐起身,兴奋地大喊了一声。 伊达航也跟着探头望向门口的方向。 在离玄关最近的厨房里的萩原研二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过去开门。 听到开门声,你趴在沙发扶手上,冲门口大声问道: “萩原!是外卖吗?” 对方也大声回答你: “是小阵平,不是外卖!” “呐——” 不是外卖呀? 你又躺了回去,像颗打蔫的白菜。 “怎么?”刚进门的人听到了你十分失望的声音。“你这家伙看到是我很不满意的样子,那我走?” “哪里哪里?” 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歪了歪脑袋,拖起长调对他说:“欢——迎——回——家——” “啧。” 对方走过来拍了拍你脑袋,然后又伸手拨开你挂在沙发背上的一条腿,在沙发另一边平靠了下来。 你俩跟两条咸鱼似的,一左一右霸占了萩原家的整张沙发。 叮咚—— “这回总该是外卖了吧?” 萩原研二走回客厅,左右手里都拎着个快被撑破的保温袋。 “是的是的,但是小枝和,你怎么点了这么多?一起来了两个外卖员,几乎要把保温箱里的东西全掏出来了。” “没事没事~” 你一蹦一跳地冲过去,帮忙去提玄关处其他的外卖保温袋。 “肯定吃得完,我们可是有四个人!” 好吧好吧,其实是你在面对公司里吃两口就见底的午餐的时候一时愤懑,激动之下本着「吃饭就要吃满汉全席」的思想宗旨,将所有自己想吃、但一直觉得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的菜品挨个点了遍。 反正,跟他们几个在一起吃饭时,你从不用担心浪费食物的问题。 你看着摆满一桌的食物满意地想到。 “来吧,我们开饭了!” 呼——终于开饭了! 第100章 第77章 苏格兰威士忌(三) “我们晚上再干什么,去电影院看电影不?”酒足饭饱后,你喝着刚又榨出来的果汁,随口问道。 “有什么电影?” “听说最近哥斯拉又复映了。” “哪一版的?” “就是《哥斯拉》,一九五四年那版。” 伊达航摇头。 “算了,换一个吧。” “《七武士》呢,或者《罗生门》?” “就没有最近拍的?” “不知道了哎,最近好像是流行什么童年回忆杀,我同事最近一直在讨论这几部电影。” “不是,小枝和,”萩原研二撑着下巴,有些哭笑不得地看你。“这哪是我们的童年呀小枝和,都算是属于上一辈人的了,难道你小时候都在看这些?” 你一噎。 “没有啊,就是上高中时,老师在自习课上放过。” “我看还是就在家待着算了。”松田阵平半眯着眼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散地说,“正好我也不想动。” 伊达航在桌子底下踢了踢他小腿。 “怎么回事松田?刚吃完饭就这么没精神。” “小阵平应该是加班加太久了。” 萩原研二看了看以前始终精力充沛、如今放松下来后就会显得几分疲惫的幼驯染,贴心地将自己还没喝一口的果汁推了过去,又不禁说道,“难怪立石队长在临走时会笑呵呵的,没有半点不舍,完全放心地将整支队伍交给你了呢。” “是交给了我们俩。”对方拿起杯子时纠正了他。 你说:“松田升职后变得比平时忙了不少,倒是萩原看上去比之前轻松很多。” “当然,因为副队的工作很轻松,主要是负责队里的一些日常训练和平时考核之类的琐事,队长除了要带队出任务外,还会四处开会,必要时也有一些需要去应酬的地方。” “诶呀,原来干技术活的也要参加应酬。”那松田铁定烦死了。你甚至能想象到这家伙站在一群笑脸怪的旁边,很不耐烦地黑着脸,看他们虚伪的客套寒酸。 “不能说是应酬,就是一些需要到场的地方。”松田阵平说,“比如,我今天中午开长途到隔壁市参加了一位警员的葬礼。” “原来小阵平是去参加葬礼了?” “嗯,hagi,你应该还记得他,就是去年被派来东京参加一个分享会的铳器对策部队队长。” 萩原研二愣了愣。 “难道是……永岛队长?” 伊达航的神情一凝。 “永岛刚?” 都认识? 唯一不在体制内的你抬起头,无声环顾了他们一圈。 “看来班长也认识。”松田阵平看向了伊达航,说。 当发现正在讨论的话题是彼此都认识的同事后,饭后聊天的气氛开始变得严肃沉重了起来。 “之前被一个老前辈带着见过一面。”伊达航叹了声气,抬起手揉起自己紧拧的眉心,声音有些低沉。“我记得永岛刚队长才四十多岁,实战经验非常丰富,身体素质也很好……是殉职?” 刚从一面之缘的同事的葬礼上回来的人摇摇头。 “是在前几天的上班途中突然猝死。那天直到中午十一点他们队员没见到队长的人影,担心是报复性袭警事件,立即告知上面请求出警找人,结果得来了医院里的消息。” “……他家的女儿是不是刚上幼稚园?他给我看过照片。” “今年是小学一年级生。下午家属们哭得厉害,没办法站出来主持,后来是由他们副队的帮忙,勉强走完流程。” “……” “所以说,要多多注意身体呀各位,工作之余要好好休息。” 沉默过后,你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旁边情绪不佳的卷发警官的肩膀以作安抚。对方耸了耸肩表示没事。 “不过……” 你摸了摸下巴,又若有所思地接着说道:“说实话,其实我到希望等我死后,你们能笑着送我走,而不是掉眼泪,然后我的墓志铭就写:去他妈见鬼的世界,再也不见——”你顿了顿,改口道,“等等,算了,还是写‘再见’吧——嗷!” “去你丫的。” 黑着脸收回拳头的人恶狠狠地瞪了你一眼。 “说出来是想我夸你想得挺长远吗混蛋?” “是啊,”另个紫眼睛的人一脸看起来和善的笑容。“连最后要写什么内容都替自己想好了呢。” 被看得背后一阵凉飕飕的你双手捂住被袭击了的后脑勺,讪讪说道:“是以防万一啦万一,毕竟人生变故多多——” “晋川,我看你比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可能长命百岁。” 你没料到地“啊”了一声。 不知何时又叼起自己牙签的人拿起一旁的水壶为自己倒水时,深深地望了你一眼,神情十分惆怅地说道: “上周,我为了查一起案子,又熬了三个通宵,把小娜气坏了,连着几天没理我,还没收走我的那把家钥匙,扔给我两件袄子让我睡办公室。” 天哪。 “真难想象好脾气的娜塔莉被惹得这么生气的样子,但起码还给了你两件袄子怕你感冒。” 萩原研二问:“这么严重?” 松田阵平则直接说:“是因为那起杀夫案?” “看来这起案子都已经传到你们警视厅里了。” 伊达航喝了口水,对已经说中答案的同期点点头。 “没错,在那起案子里,一个银行职员把自己结婚七年的丈夫杀害了。” “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同样在警视厅上班、此时却一头雾水的萩原警官撑着桌面凑过来,小声问自己的幼驯染兼同事,“都没听你说过啊。” 对方用黑色的眼睛淡淡扫了他一眼,轻飘飘地回答:“你当然不知道,因为当时正忙着跟一个新来的女警搭讪。” “……哦。” 理亏的一方尴尬地摸了摸自己鼻子,讪讪退了回去。 一旁的你已经双手托腮,摆好了姿势,准备好进入到今晚饭后的固定环节——伊达警官的案件讲解会。 但这回,伊达航第一次没有直接从现场痕迹开始讲述案情,没有分析凶手的作案手法。他仅仅只是平铺直叙,说着一个办案的过程。 “死者是个商人,和两个合伙人一起经营着家近几年里稍有起色的食品公司,在生意场上树敌不少,甚至有传闻他和两个合伙人皆有不和。他跟他妻子是相亲认识,认识半年后结婚,一直无子。公司里的人夸他们是对模范夫妻,丈夫能力出众,妻子贤惠得体,妻子偶尔会来公司为自己的丈夫送午饭。总的来说,夫妻感情一直很稳定,并且在跟她进行初次谈话时,也能感受到她对她丈夫的情感…… “一开始,妻子甚至都不在我们的嫌疑人名单里,不是怀疑对象。她很聪明,捏造出新的证据误导我们,诱导我们将目光放到两个合伙人和一个竞争对手的身上。她提前创改了公司的流水记录,烧掉死者生前与竞争公司签署的股份收购书后,又用死者的笔迹伪造出了另份与其他公司的股份收购书,制造出死者违背合约的假真相,混淆视线——直到十天前,我们都还在被她牵着鼻子走,查案进行得一帆风顺,陆续收集到的证据十分确凿,嫌疑人在被关起来连审两天后,从愤怒变成了焦躁,有认罪倾向,一切都被她计划到了。但在我们第三次去到死者的家里收集证据,临走前我跟我的同事去厨房里找她告别,却在料理台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块与众不同的抹布。” 在他的整个叙述过程中,声音宏厚低沉,语气平稳无波,在没有他人说话的客厅里演奏沉默的进行曲。不知道案情的和已经知道全部案情的都在安静而认真地听着,没有人打岔。 伊达航停顿了会儿后,才接着说: “那块抹布被皱巴地扔在角落,边缘弧形,中间貌似有个直径十几厘米的洞,洞的边缘布料裁剪规整,不似在使用途中划破,模样与平常购买的厨房抹布区别很大……我的同事出了门后才隐约觉得,那块布跟他家孩子刚出生时用过的口水兜很像——但这对夫妻并未有孩子。 “一个疑点的出现导致她在我们面前露出了破绽,之后我们将调查重心转向妻子,翻出她七年里的就医记录和零碎的生活线索——那些东西实在太多,我当时就是在办公室通宵整理这些,把小娜惹生气了——并且重新对死者的家进行搜证、走访、调查。 “死者家的电视机柜有四层抽屉,上面两层内的物品都摆放整齐,被收纳盒分类完好,但下面两层的东西却是杂乱无章,被胡乱填塞。我分析应该是原本被摆放在里面的东西被人拿走了,但始终毫无头绪。 “直到上周日,她带着一箱录像带,过来自首。” “……” “录像带里是什么我就不说了,最后法医鉴定妻子身上有多处重器击打后留下的伤痕,三根肋骨断裂、头骨骨裂、眼角膜受损,鼻骨断裂后被填充硅胶假体支撑,指关节多次骨折导致手指畸形……这其实在第一次见到她时就有留意过,但当时……没想这么多。她交代了全部,但在被戴上手铐时,很平静地问了我一句话。她说:‘我用我的方式维护我自己的正义,难道我错了吗?’” “……” 好像的确没错。你眨了眨眼,心想。 “没有错。” 第二次听完整个案情的人出声说道。他的两指间夹了根没点着的香烟,犀利而冷静的黑色眼睛藏在了前额的碎发后。 他说:“是方式错了。” “……” —— 伊达航垂下眼,认真看着自己手掌上的掌纹。 “我到现在都能回忆起,她那双将录像带推到我面前的手。” 你罕见地看到以往凡事都能很笃定、做事沉稳可靠的班长露出这样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像在感叹、惋惜。 “她在害怕吗?”你轻声问道。 “是啊……” 这个入职快四年、已经见过大小案件无数的年轻刑警语气怅然地回答你,逐渐蜷起了十根粗壮的手指,握成了拳,要在虚空中抓住些什么。 他最后缓缓说道: “我才知道,原来恐惧也能让一个人变坚强。” …… 后来,不知是你们当中的谁先叹了声气,让这个话题在无边无际的烟雾里落幕。 …… “话说回来,” 待每人各自一杯果汁下肚,气氛缓和了些后,伊达航又将话题扯回到之前的那个,看向你,道,“晋川升职后好像也挺忙?小娜说你每次往群里发的照片都不像是在日本。” “哪里是升职后?这家伙在升职前就已经是大忙人了,成天没影。” 松田阵平用下巴指了指你,说, “现在是课长,过两天说不定就成社长了。” “哎呀,哪有那么快……” 第101章 “天哪——” 萩原研二单手托下巴,面带笑容又一脸感动地望着你。 “小枝和每天都在为养活我们而努力着,真是令人不好意思~” ?? 嗯??? 刚还想谦虚两句的你瞪大了眼睛。 你忍不住嚷嚷: “喂喂,你们当初庆祝升职时说的那些远大追求呢?” 三人却纷纷往椅背上一躺。 “哎,我现在唯一的追求就是小娜能早点消气,让我回家,不然所有同事都要知道我被赶出家门了。” “如果警视能少让我去开什么思想大会就再好不过,或者干脆把我跟hagi的职位调换也行。” “喝大了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呀,而且,不想躺赢的人生是没有追求的,所以要辛苦你了小枝和!” “辛苦了晋川!” “辛苦了!” 一下子肩负众望的你:“……” 可你也很想躺平呀! 第78章 苏格兰威士忌(四) 从龙头里流出的水哗啦啦地淌过手掌的细纹。 他面无表情地用白色的肥皂泡沫清洗洗不干净的双手。 …… 嗡—— 手机震动了。 男人拉开后车门的动作一顿,已经碰到车门把手的手转而摸向了口袋里的手机。 他点开最新的邮件内容。 【今晚九点半去机场接个人。 gin】 “……” 他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没有回复邮件,收起手机继续刚刚未完成的动作,拉开车门,从后座取出黑色的乐器包背在身上,关门锁车一气呵成,然后离开停车场,向不远处屹立着的铁门走去。 “滴滴,身份确认,苏格兰威士忌,验证通过。” 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回头。 “诶?苏格兰威士忌?” 彼得停下了与身旁的新人的交谈,望向意想不到地出现在这的人,颇为惊讶地问道:“你不是跟波本一起被派去大阪府执行任务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莱伊已经过去替换我了。” 刚进来的人看了眼已经默默退到角落的面生新人,上前走了两步站定,表情无奈地耸耸肩,语气轻松地说道, “而我突然接到留在东京的指令。” “你被换下来了?” 这是组织里常有的操作,为了确保行动的万无一失,有时会临时更换任务成员。彼得听后并没感到意外,甚至伸出只手,安慰性地拍了拍面前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男人肩膀,说:“不过留在东京挺好,最近的东京比较太平,没什么需要做的事。” 对方一脸轻松地笑了笑。 “是啊,我也这么想。前段时间天天在出任务,现在正好能够得空休息。” “抓紧时间好好享受得来不易的假期吧——对了,你上个月留在这边的纪录已经被黑麦威士忌突破,今天正好来了,要不要再上去试试?” “不了,这次不练狙击,想试试近程。” “哦?晚上有任务?” 他轻轻“嗯”了一声。 “太久没上手,白天过来找找感觉。” “还说要休息,都来任务了,能休息个什么劲?”彼得指了指他身上的乐器包。“你快去库房里拿东西吧,这个就交给我。” 男人没有拒绝,放下肩上的乐器包交给对方。 他笑道:“好,麻烦你了。” 彼得拎过包,随意地摆摆手。 “嗐,小问题。” —— “前辈,这包里装的是什么呀?”刚刚一直站在旁边观望的组织新人见人走后,才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好奇问道。 彼得低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乐器包,颠了颠后,缓缓地回答道:“布拉泽r93,整个日本区仅存九把,其中有三把正在被使用。” 新人恍然大悟。 “原来刚刚那人是个狙击手……” “小子,他可不仅仅是一名狙击手。” 彼得一口否决,重新抬起头,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被否定后一脸懵懂迷茫的新人,悠悠地说: “苏格兰威士忌,两年前获得代号。” “什么?竟然是代号成员?”新人顿时变得一脸震惊。“刚刚真没看出来!” “当然跟你之前接触过的那些不一样,苏格兰威士忌是代号成员里少有的好脾气,基本上,谁找他说话,他都会温温和和地回应对方,一般情况下都会很有耐心。跟他同期进来的黑麦威士忌和波本就都不好说话,一个总是冷着脸,让人很难去接近;另一个虽然总是在笑,但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们这些搞情报的都这样。至于那个黑麦威士忌,明明是靠女人才有机会混进来,却整天都拽得要上天。”说到最后,他的语气明显变得充满了不满和讥讽。 新人摸着下巴思考了小会儿。 “黑麦的事,我偶尔也有听其他成员聊起过,虽然他那女朋友仅仅是个很普通的基层成员,但他的狙击能力似乎很受琴酒先生的重视,琴酒先生也有意要提拔他。苏格兰是第一次听说。” “苏格兰也不得了,可别因他脾气好就小瞧了他。” 彼得以过来人的身份,十分感慨地拍了拍后背的肩膀。 “苏格兰的实力在整个日本区的行动组里面算得上是数一数二,而且每次发挥都游刃有余,我觉得他应该还有更多的潜力能被挖掘出来,估计到时候的能力会完全不逊于黑麦——我建议你有机会时多跟他接触接触,俗话说,抱大腿要趁早,他确实是最好接触的人了。” 听到这话的新人立马肃然起敬,激动得挺直了腰板。 “没问题!受教了前辈!” —— 将身上的狙击枪交出去后,两手空空的诸伏景光又走过了层层道铁门,在一个四下无人的监控死角,拿出口袋里一直在震动的手机,接起电话。 “喂。” “苏格兰,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因保持警觉而显得低沉。 “旁边有人吗?” 诸伏景光单手插在裤兜里,环顾了一圈四周后,低声说: “周围安全,你说吧。” 对方单刀直入地问道:“琴酒为什么要把你单独支开?” “……” 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后又松开。 “还不清楚。”他说。 电话另一端的人并未从幼驯染十分平静的语调中察觉到他情绪的起伏异常,依旧以警备的态度,认真地嘱咐他:“无论如何,千万要保持警惕。最近琴酒的行踪不明,似乎已经有所行动,好几个代号成员被他派人跟踪调查,但没人知道他究竟会将枪口指向谁。我建议你暂时与那边切断联系,等过段时间后看看情况。” “嗯,不过该说这话的应该是我吧,波本。” 他勾起了唇角,语调上扬,让自己的声音在死气沉沉的氛围中听上去更加欢快明朗了一些。 “竟然像这样用手机电话跟我直接联系哎,你不是应该在和莱伊出任务吗?” 原本严肃的话题就这样被他轻飘飘带了过去。对方因这句问话,想到什么糟心事,很没好气地“呲”了一声,吐槽:“别提那扫兴的家伙,又在外面跟他的女友泡电话粥。” 诸伏景光只好无奈地安抚他:“这样也挺好啊,你也不用觉得他总在你面前碍眼。” “切,要永远消失了才好。” 他不屑地说了句后,又将话题扯了回去。 “我这边处理完后就立马回去。” “别担心我,你自己也要小心。” “知道,我挂了。” “拜拜。” 电话挂断后,诸伏景光又在原地沉默地驻足了许久,目光沉沉地盯了会儿自己手中已经黑屏的手机,才将其放回裤口袋,然后重新迈开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向前方一百米处的武器库。 他取下两把格/洛克利落上膛,进入到隔壁的一间小型训练室…… —— 中午十二点四十,离开组织的训练基地后,苏格兰直接开车进入了一家位于东京都中心街区的大型百货商场的地下停车场,找了未有太多车停泊的一层停好车,下车锁门,将拿在手中的帽子倒扣到头上,腾出的两手插进裤兜,嘴里嚼着口香糖,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吹了声轻快的响哨,然后半垂着头,悠哉又清闲地迈着步子,向不远处的电梯口走去—— 在电梯门即将彻底关闭的那一刻,公安卧底漫不经心地微微撩起了眼皮,如刀刃般锋利的蓝眼睛透过电梯平滑如镜的金属门板,成功又轻而易举的,捕获到两个在匆匆小跑、逐渐逼近的黑色人影。 …… 第102章 第79章 苏格兰威士忌(五) “需要一张14点25分的《罗生门》和一张16点50分的《哥斯拉》的电影票,谢谢。” “一共一千一百四十,请收好您的票。” 下午一点,出电梯后的人一边嚼着嘴里已经无味的口香糖,一边带着偷摸跟在自己身后的几条小尾巴在商场里闲逛。等溜达完每一个楼层后,他返回到六楼的电影院,购买了两张时间完美错开的电影票。 等到下午两点十分,男人又在已然摸清地形的商场里状似随意地瞎晃悠了两圈,成功甩掉身后穷追不舍的尾巴。在经过一家位于商场一楼的老牌香水店时,他手腕轻轻一抬,一团包有口香糖的纸巾就被精准投扔进不远处不可回收垃圾的红色垃圾桶中。 出了大门,黑发卧底熟练地将向后扣去的帽子掰正,微微低头,疾步而行,迅速地让自己消失在混杂的人潮之中。 …… 又被跟踪了。 短暂地躲开身后的跟踪,诸伏景光上了辆恰好停在附近车站旁的公交汽车,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上。他收敛身上的气息,将自己在这间狭小车厢内的存在感降至最低,藏了起来。 后面有说有笑上车的高中生甚至没注意到最后一排还坐着其他人,在落座后便开始兴奋又激动地与对方分享起自己喜欢的人。 公交车在车站又停了一会儿,缓缓关上车门,载着车内零星而坐的几个乘客继续先前匀速地行驶。 一路上的道路十分平整,几乎没什么坎坷。车上的几位衣着干净的老人在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诉说自己家里的家长里短;前排的两个少女说着说着,会偶尔忍不住露出腼腆而又青涩的笑容,其中一个捧着双手,害羞又饱含期待地对自己的闺蜜说希望能拥有一个与心上人单独约会的机会,她一定要将努力学习一个月的巧克力爱心亲自送到对方的手中…… 生活总是能出其不意地让一个刚从危机四伏的处境中逃离的人感受到它平淡而朴实的本质。卧底先生冷峻的眉眼因无意中听到的几句少女心思而染上了几分淡淡的笑意,随后便出于礼貌地移开视线,将目光投向车窗外的风景。 他对这个生活了二十余年的城市的每一角落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尽管初来乍到时的自己并不喜欢这里。它对一个幼小的少年来说实在过于陌生和庞大,犹如只巨怪的手掌,从小区到小区门口的小卖部、从学校到学校外街的大公园,无论跑多快也永远跑不出它的手掌心,怎么也找不到回家的路;直到某一天的午后,他跟zero用一块面包和一瓶牛奶,将一个人带到了身边—— 对这座城市的全部探索精神和动力,都是为了在放学后,能够带着新发现兴冲冲地上楼敲门,去将某个成天足不出户的人拉出门晒晒夕阳西下时的余晖,感受夜晚里的风,与他分享平凡生活中微小的美好。 在摈弃匆忙而又纷乱的现实后,蓝色眼睛总能因一个人温柔得不像话…… …… 但现实永远无法被置之不理。 —— 下车后,在距离临时住所还有一个街道口的地方,卧底的敏锐直觉先一步感知到周围异常,在脑海里迅速拉起警报。 不对劲。 诸伏景光抿起嘴唇,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四周,然后压低帽檐调转前行的方向,面无表情地转身快步离开。 当走到第五个十字路口,他快速地穿过一条人流量大的商业街道,摸出另一副被放在胸口的手机开始盲打拨号。 电话几乎是被对方第一时间接通,一个温雅的中年男声从里面传来: “您好,这里是艾罗森蛋糕坊,我们现在不接受当日送达的订单。” 听到声音后,他疾步前行的脚步放慢了,恢复到仅比路人稍快半步的正常速度,说话时的语速不紧不慢: “我的蛋糕是三天前预订,14.5寸,奶油款。” “好的,我跟您确认一下——” 对方的语气陡然一变。 “诸伏君,我们的人在收到你的暗示后已经撤离,你的情况怎么样?” 诸伏景光揉了揉眉心,低声说: “不太好。” “出了什么事?” “我已经被人监视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 他冷静地想。 时刻保持清醒的大脑已经将这件摆在眼前的事实与那道将他召回的指令联系到一起,种种发展的轨迹和预兆都将各自的箭头指向了一个漆黑一片的洞口。那道指令的真正意图已经变得显而易见,现在的他也无法再预测接下来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会是些什么。 存活与死亡始终只有一线之隔。 但好在从目前的情形来看,他还有时间……只是他的时间可能所剩不多了。 “长官,我请求与厅内中断联系一个月。” 年轻的卧底一边穿梭于攘来熙往的街道上,一边镇定而有条不紊地说, “我已经摸清他们资金链的更整周期,一个月后,会找时机接触到那份记录组织内部现阶段的所有资金来源和具体走向的文件。如果我成功了,您将收获一条足以追踪到其经济资助链顶端的有力线索,如果失败……” 他顿了顿,悠远的目光落在喧嚣城市的尽头。 那一瞬间,脑海中有无数个一闪而过。它们像流星划过夜空,像石子沉入水底,留下了痕迹,激起了波澜,却也在最终归为了平静。 “长官,我们都清楚这次冒险的意义和价值。” 最后,他将视线落回到脚底光整的路面上,轻声对电话那头沉默已久的上线说: “如果失败,就请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的存在和去向。” …… 在一辆正在行驶的地铁列车上,有一节仅载有一名乘客的车厢。 唯一的乘客戴着顶遮住面容的帽子,留着胡渣,模样颓废地坐在冰凉的位子上,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手机。 他一直在用自己布满薄茧的手指指腹反复摩挲手机光滑的玻璃屏幕,模样甚至有些出神,但过低的亮度实在无法分辨清他的指腹所不断触碰的到底是屏幕本身,还是里面荧屏所显示出的某些东西…… 叮—— 又一站到了,列车停下,门开了。 与此同时,广播也跟着响起: “石田站到了,下车时请不要忘记您的随身行李……” 听到广播后的人收起手机准备起身。 可紧接着,他像反应过来什么,这个刚做到一半的起身动作被他倒带一遍,整个人如同被卸力般,十分狼狈地跌坐了回去。 又一次坐回到位子上的人变得十分僵硬。他一直僵挺着后背,一动不动望着面前已经敞开的列车车门。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嘴巴张了又合,蠢蠢欲动的双脚在不断摩擦并拍打地面,收紧的十指似乎要将手机捏碎…… 直到列车门的再次合上,播音小姐礼貌温柔的嗓音也再次响起: “请注意,列车门即将关闭,列车即将发车,感谢您的搭乘。下一站……” “……” 唉。 在徒劳的挣扎过后,诸伏景光脱力般的向后靠去,放弃抵抗地闭上眼,重新将那些晃神的情绪和感情藏在脆弱而单薄的眼皮下。 等时间差不多到了,黑发卧底从后门悄然潜入正在播放电影《哥斯拉》的电影厅,摸黑就近坐在一个空位上,取下帽子,作为苏格兰威士忌,安静地等待电影的结束散场。 …… “大哥,是苏格兰的消息。” 天黑后的公路休息站,伏特加拿着手机探出手臂,将新邮件的内容显示给正在车外抽烟的人看。 【任务完成。 s.w.】 男人仅扫了眼就移开视线,将烟灰抖落在地上。 “那边情况怎样?” 伏特加尽职地汇报:“没有异常,人一直在商场,看了两场电影,电影结束后去执行任务。” “让他们继续盯紧。” “好的。” 与此同时—— “……你是苏格兰威士忌?” 成熟女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正靠在车门边等人的诸伏景光缓缓转身。 站在车另一边的金发女人手里拖着一个精致的棕色小皮箱,在用惊讶又饶有兴趣的目光在他身上明目张胆地上下打量。看久了之后,她眼里的玩味之意愈演愈烈,甚至还有了几分令人不舒服的愉悦之情。 “你好女士。”诸伏景光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压下心中那股因这种眼神而产生的莫名反感,态度温和地说。 女人的心情却看起来微妙的不错,投来一个莫名其妙又别有深意的眼神后,便自己拉开了后备箱门,站在旁边朝他很自然地招招手。 “来为女士搭把手吧,我就是你要等的人,苏格兰。” 当对方咬字到最后的代号时,诸伏景光从中听出了几分微妙。 直到他与这个一直带着神秘莫测笑容的女人无声地对视了两秒,才神情不变地点头答应,走过去,单手将那个轻巧的皮箱从地上拎起,搬上后备箱。 —————— 刚从公司里出来、跟同事挥挥手道别后独自前往停车场的你走了几步路后,接到一通电话。 “有什么事?”你一边随口问道,一边四处用遥控器瞎按,寻找不记得停在哪了的车。 “……” 电话那端的女声停顿了半响,才在你即将挂电话时,神神秘秘地叫出你的名字: “金麦。” …… 第80章 苏格兰威士忌(六) 晚上十一点,你进入一家被组织作为地下联络常驻地的酒吧,扫了一眼后,在吧台的方向看到自己要找的人。 你从经过的酒保的托盘中顺手取走一杯威士忌。 晶莹剔透的冰球碰到玻璃杯发出清脆声音,你坐到酒吧的吧台椅上,望着酒柜里满目玲琅的酒瓶,用自己的杯子与一旁人的碰了碰。 “叫我来干嘛?”你喝了口杯中的酒后,问道。 女人的声音不咸不淡。 “前几天,在南边的仓库里死了个中央情报局的人。” “是top1抓的?” 第103章 “据说是被一名组织成员反杀。” 你不感兴趣地“哦”了一声。 “跟我说这干什么?” 贝尔摩德喝光了杯子里剩余的酒,先不答,反问了你一个听起来毫不相干的问题:“你猜我今晚遇见了谁?” “我怎么知道,”你转头看向她时挑了挑眉,随口答道,“你的老相好?” 女人将自己空了的酒杯朝前一推,跟酒保说:“来一杯scotch whisky。” “……” “或许,” 她回过头看你,唇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用打趣的眼光凝视着你,以状似调侃的语气不紧不慢地询问道,“你更喜欢波本?” “……啧。” 你撇开视线,神色淡淡地说了句“无聊”,又喝起了酒。 琥珀色的液体还没流到嘴边,干涩的嘴唇先不小心碰到了杯中正在融化、散发寒气的冰球,像被冻伤般立马分开。 “看来你都已经知道了。” 贝尔摩德见你在听到这些后面色如常,幽绿色的眼睛又观察你片刻才缓缓移开视线。 “所以,这就是你这三年坚决不在日本区执行任务的真正原因?”她说着疑问的语句,却是副了然的模样。 在她的话音落下时你搁下了酒杯。玻璃杯不轻不重地落到大理石做的吧台台面上,冰球不停在琥珀色的液体中四面碰壁,发出的声响不断。 “直接说吧,想怎样?” “你知道琴酒要是知道这件事后会有什么反应吗?” “开个条件,趁我打算让你知道原来嘴巴也能彻底变成摆设之前。”你的声线里没有感情。“听说你因为几箱黄金的任务被fbi抓住马脚——一支掉落在地的淡金色签名笔是吧?属于女明星莎朗·温亚德,是在某次颁奖典礼上主办方为其专门定制的纪念性伴手礼之一,未公之于众。” 你的话一出,瞬间掐住毒蛇的七寸。 贝尔摩德眯起了眼,冷冰冰地看着你:“你怎么会知道?” 在对方突然转变的态度中,你笑不达眼底,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很浅的弧度,看起来似笑非笑,却语调明快、一脸理所当然又十分坦然地说道: “当然是因为我时刻都在关心你呀,亲爱的。” “……” “你一定有想办法潜入过fbi的证物室。”你开始诱导性地向她抛出条件。“但什么也没找到,因为东西已经被那些人单独放置到了一个极其特殊的地方,并且你目前还无从得知那地方的具体位置。我知道它在哪。” 对方沉默了。 片刻后,她才冷淡地问: “你怎么就肯定我不会告诉琴酒?” 你没什么犹豫就给出了回答: “如果你想这么做,就压根不会坐在这跟我扯淡这些。”这个女人过于精明,从不屑为一些于自己无利的事而惹上麻烦,除非是想被你打包扔走送人头,体验联邦调查局总部一日游。 女人开始认真思考,酒吧的轻音乐如同一块华丽无比的纯白色巨布,被盖在一间阴暗丑陋的兽笼上。 最后,果不其然,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幽幽地跟你说了句: “揭发一两只小老鼠,对我而言确实没什么用处,但琴酒已经让我观察苏格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你当然知道。 从在医院见到人的那天起就意识到了问题,然后发现琴酒已经陆续盯上包括苏格兰在内的六名代号成员,正在逐一排除他们身上的嫌疑。这事让你焦虑了一夜,可你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稍有不慎就可能会让他三年的努力前功尽弃。所以你只能等,等乌云遮住太阳,等海浪扑过沙滩,优秀的猎人重新敛起气息、藏身于万物之中,完美地潜伏进恶兽聚集的黑暗里。 可等待是另一款焦虑的贩卖机。 “不用你说。”你压下内心的不耐和烦躁,捋了把前额的头发后冷静说道。 “是吗?”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有些期待地说道, “我倒想看看,你到底能为那几只小猫咪做到什么程度。” 想锤子想。 你拿起自己的酒杯,与她的碰了碰。 “那现在,我们合作愉快。” 你一饮而尽。 后来,她十分短促地抛给了你一个问题: “苏格兰是什么?” “苏格兰是什么呢?” 你的眼睛迷离地盯着酒杯里的液体,喃喃重复了遍她的话。 与此同时,苏格兰威士忌独特的烟熏与果香正在自己的味蕾中配合着淡淡的海洋气息一起发酵,与橡木香和焦糖味混杂交错。 你陶醉般的眯起了眼。 “苏格兰,当然是温柔的大海呀。” “呵,温柔?”女人用看幼稚可笑的眼神看着你。“金麦小朋友,海里有多危险你是不知道?看来手持镰刀的,可不一定是像我们这样的恶魔。” “那又如何?”你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说,“你说的是夜晚里的大海,可它在我眼中,一直与阳光同在。” “……” 她听了你的回答,先是沉默不语,随后不屑又嘲讽地笑笑,紧接着就用看好戏的眼神,戏谑地观望起你。 “你完蛋了,金麦。”她像地狱的判官,用一锤定音的笃定口吻对你说。 “没错。” 你笑眯眯的,玩笑般重复了这句话: “我完蛋了。” 第81章 苏格兰威士忌(七) “滋滋……滋……有没有声音,情况怎样?” “听得见,人已经走了。” “那我们也撤。” “滋……我们不用不上去看看?” “不用,我们的任务只是负责跟踪他,后面的事有其他人处理。” “那我现在去汇合点……滋滋……咦,还有个人呢,怎么只有我们两人的声音?” “那人应该是在对面楼盯着,我现在看到他了,他在朝我这边跑过来。” “他这人怎么都不在频道里说话,明明显示了正在接收状态,不会是在挂机偷懒吧?” “不会,这玩意是新研发出的,只有戴上耳朵后才能接收信号。估计是信号不好,或者不想说话,等等我问问他……嘿,你那边情况怎么样,都没见你汇报——等等,你的耳麦不见了?” “滋滋……目标已经走过第二个路口,你们那边出了什么情况?” “不清楚,他的耳麦丢了,可他的频道一直都在显示……滋……难道说,还有另个人在……滋滋……” “什么?!” “滋——” 啪。 “……” 你摘下耳麦,扔进马桶里冲走,然后推开厕所的隔间门,若无其事地站在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洗手。水龙头里放出的涓涓流水从指尖滑过,冲走泡沫,最后纷纷滴落在瓷白色的水池壁上,汇聚成小溪流向黑洞般的下水道。 一分钟后,你压低帽子离开即将打烊的小茶馆。 天已经黑下来了,街道边坐落着几盏零星的路灯,白色的灯光倾直而下,洒在一块块青砖之上。 你走到一栋普通的公寓楼楼下,如入自家般,动作自然地掏出门禁卡刷卡进去,在正好停在一楼的电梯里按下楼层。电梯停下后,你出了电梯,这层楼唯一住户家的大门虚掩出了一条极窄的缝,隐隐透着温暖的光。 “……” 你推开门进去,脆弱的门因你的动作在静谧而沉闷的空间里发出“咯吱——”的声音,如同战场上哨兵最后的号角。你在卧室紧闭的衣柜内,意料之中地发现了一个正捂着嘴无声哭泣的女孩。 衣柜门被打开的瞬间她吓了一跳,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抬头望着你。 你看着她,叹了声气,在衣柜前缓缓蹲下身。 对方因为你的动作变得疑惑又害怕,手指十分无助地抠着自己裙摆上的蕾丝花边,犹犹豫豫地不敢有其他动作。 赶在善后的人过来之前,你将自己刚洗干净、残留着洗手液花香的手向她伸去。 “出来吧,幸运的女孩。” …… 其实今天是个挺平常的双休日,该放假的都在放假,该加班的也在加班,大家的生活快快乐乐偶尔有点烦恼,但都是小问题。 直到今早出门前你都是这么想的。 由于前两天在电车上正好看到有家叫多罗碧加的热带乐园正式开园的广告,开园的头一个月去玩能享受二人情侣通票八折优惠,三人豪华版家庭套餐半价,专车接送,包含园内三餐一茶,出园时工作人员还会送上一份伴手礼。你寻思着不错,三人穿得差不多后可以勉强看作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也能去蹭蹭那个家庭套餐;可你回去后刚把游乐园开园有活动的事跟另外两人一说,就又有人打起了让你女装的馊主意??? ——好吧,好吧,女装这种只有零和无数次的玩意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如果要女装,他俩中肯定要有一个当儿子,这波便宜你稳挣不亏。结果等你出门后来电话,有位忙碌的队长先生被拉去厅里开会了。 你:…… 行吧,三人豪华套餐变成二人一日游通票,两个人也能玩。 已经对他们有时会突然一个电话说自己要缺席的情况习以为常的你无所谓地耸耸肩,说了两句让他好好加班、你先替他去游乐园探路的话后挂了电话,背着装了假发裙子的包去跟另个同伴汇合。 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就让你无比庆幸,还好自己在出门时犹豫了一下,没在家里换完装再走,不然好大儿的便宜没占到,还把正直好市民的脸给丢尽—— 要命。 :) “咦,晋川先生?” 第104章 年轻女警疑惑不确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正独自站在一辆空警车旁边的你也没处回避了,只好带着不尴不尬的笑容转过身,友好地跟人打招呼: “又见面了奈良警官,今天有你出警呀。” 这三年里,由于你动不动就跑去警视厅做笔录、或者出现在警视厅对面街的小餐馆里,渐渐与这位女刑警变得熟络起来,偶尔见面时都会聊上一两句,虽然多数情况,都是询问对方这警视厅周围还有哪些好吃的店子,交流下彼此的心得。 奈良小春拿着笔记本朝你走过来,脸上的意外之情还在。 她惊讶道:“原来你和萩原君一起在现场呀。” 你向她无奈地摊了摊手。 你也不想在啊,可你亲爱的朋友身上似乎都有一些奇奇怪怪又很神奇的案件体质? 一起读书那会儿,动不动就遇到些案子,在街上抓个小毛贼都只能说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抢劫案啊绑架案啊爆炸案啊什么的隔三差五地出现几回,跟在他们身边的你都麻了;这些事在毕业后倒是有了大幅度缓解,从三天一小绑、五天一大抢、七天一言不合就要炸商店,变成了隔个一年半载才会遇到起或大或小的案件——不过这也许是因为他们把自己身上的案件体质消耗到了工作中,比如伊达航有段时间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机动队里的两人甚至都睡在办公室里。 但你俩明明前段时间才遇上了起抢劫案,鬼知道今天好生生的怎么又碰上事了:) 成吧,老黄历怕是都算不准这邪门玩意。 “本来今天例假,想跟萩原一起去新开的乐园里玩,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不过萩原在发现不对时立马控制现场帮助大家逃脱出去,所以有惊无险。”你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喏,他在那边呢。” 你指了指正在另辆警车边跟其他同事交流的人。 奈良小春顺着你手指的方向望了眼,了解地点点头。 “嗯嗯,我知道,萩原君在电话中已经跟我们说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对了晋川先生,松田君听说是去多罗碧加乐园的大巴车出事后,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松田也来了?没看到人啊。 “他个机动队的也能跟过来?”不是说要开会吗? 你一边疑惑地发问,一边环顾四周找人,然而话刚问出口,就有一只胳膊肘搭到了你肩头,压得你右肩往下陡然一沉,差点一个踉跄没站稳脚,喊出声卧槽。 罪魁祸首还不知改,吊儿郎当地从墨镜后看你。 “你这家伙,我过来很惊讶吗?” 他一面问着,一面上下打量了你几眼,然后挑了挑眉,用做贼的音量,小声问你:“欸,你的那身行头呢?” “行你个头。” 奈良小春被另个刑警叫走,你冲这明显没安好心的家伙翻了个大白眼。 你用同样的音量,咬牙切齿说:“幸亏没穿,不然今天丢人丢大发了。”让你穿着女装在群多多少少有点面熟和交情的警察的面前报自己的身份姓名,你晋川枝和是不打算在这个世界上混了吗??! 你话音落下后,这卷毛明显是在憋笑,搁你肩膀上的手都在发抖,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缝,却还假惺惺拍了拍你肩膀,宽慰地说了声“怕什么啊”。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看你戴那款黑长直,我在路上都已经替你想好该怎么跟大家解释晋川家有个妹妹的事了。” “滚犊子吧你。” 你一把挥掉他的手,赶紧结束这个社死性话题。 “你不是说要开会吗?” “开了呀。”松田阵平收回自己的手臂,正儿八经地和你一块靠在警车边站着,说,“只不过会议中场休息的时候听说搜查一课接到我们副队的报案,就跟着过来了。” “因为跟起火有关?”你问他。这次遇到的是开往游乐园的大巴车天然气燃料泄漏,差一点点就将整个大巴车里的二十七人一起点着,还是萩原研二在大巴车过红灯要踩油门时留意到车底的细微异常,发现不对劲。 松田阵平没有立即回答你,而是沉默地转头望向那辆差点发生爆炸引发火灾的大巴车。旁边十米处,是二十余名刚刚死里逃生的乘客,父母紧紧抱着懵懂不知所措的孩子。 “有你和hagi两个在,我当然相信现场不会有事。”他缓缓说道,“但我是有时在想,也没什么依据,可自从上次的线索断后一直没能衔接上去,当年我们从千田的工作室出来的第二天,那里无故发生大火,里面的东西被烧得一片狼藉,从那之后一直隐隐有种感觉,我们身边,恐怕藏着双眼睛……” “……”工作室不是你烧的。 你乖乖地听着,一声不吭,然后在心中默默为自己撇清关系。 天地良心,你只是,凭借自己对组织多年的了解,在吃饭时随口插了句嘴,暗戳戳地让他们赶紧去工作室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 可谁知道会那么巧,那地方在第二天就被烧了个干净啊? 这事让警惕性强的警官先生在一段时间里一直处于警觉状态,找消防厅帮忙调取出近五年来东京都大大小小的各种至今未结案的纵火案和火灾记录进行排查——还真让他排查对了方向,十起未结的纵火案中,至少有一起是跟组织有关,并且该项概率在近三年里得到显著增高,上升百分之三十,据说是因为作为日本区负责人的top1先生觉得这样能一了百了一劳永逸,导致手底下的人也跟着遵循这种做事风格,每天都在为消防厅和警视厅增加「未破获纵火案」的数量而努力着。 好吧,虽然话题是你引起的,但你每次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听…… “行了,我去hagi那看看。”终于,在又单方面聊了两句后,对方说出这句话。 你连忙赶鸭子似的挥挥手。 “去吧去吧。” 松田阵平没马上走,拍了拍你脑袋。 “呆这别动,我单独开车来的,等会儿一起回去。” “安啦——知道啦!” 他这才走开。 ——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个不停。 你等人离开后,又看了会儿他站那跟大家一起交流聊天,确认短时间内不会再过来找你,才慢吞吞地迈开步子,找了一个比较远离人群的地方接通电话。 “什么事?” 周围各种各样的杂音有点吵,但并不影响听到电话那头人的说话内容。 “最近抽时间来一趟波尔多,有个小新人给你带带。” 你果断拒绝。 “我不会。” 对方说:“随便带,别玩死就行。” “这段时间我都不会离开日本。” “可你半月前答应的事还没有做到。” “……” 你沉默不语。 最近一段时间你待在东京哪也没去,fbi那边还没来得及过去跑一趟。 “金麦。” 女人再重申一遍, “记得过来。” 话语里隐隐透着警告之意。 你感到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抬头时,刚好看见正跟一名刑警聊天说话的二人同时望向你,朝你投来询问的目光。 “知道了。”你冲他们露出一个无事般的笑容,对电话那头的人淡淡地说。 第82章 苏格兰威士忌(八) 那个总是闲钱多得没处花的老乌鸦吃饱了撑着,给每个基地和据点的建设都投了不少钱进去,把它们建得有模有样,丝毫不担心哪天据点被人端了,往里面砸的钱全部打水漂。 位于法国波尔多的据点就被设立在地皮昂贵的田野郊外,周围是大大小小的葡萄酒庄园。据说你之前从组织据点的酒窖里顺走的红葡萄酒基本都是它们的庄园主送上的,也就说,组织实际是在白嫖——虽然你也是白嫖。 下午,你从波尔多机场坐上低调的黑色轿车,花了一小时的时间,抵达隐蔽在小丘上的组织据点。上午开会时穿的西装革履没有换下,就是把那副在合作方面前装斯文用的细框眼镜摘了下来,就这样佩戴上墨镜,顶着晴空万里下的太阳下车,踏入基地探头的监控范围之内。 哗—— “didi, confirmer d''identité, golden grain, bienvenue de retoure.” 机械的电子女声响起,大门打开,你走进去,皮鞋鞋跟踩在光亮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脆又富有节奏的噔噔声。 本打算直接上楼找人,可当你即将走到电梯口时,余光发现在不远处去训练场的必经路上,有七八个穿着格斗服的人正围着什么而站,时不时有两人抬起胳膊在干什么。 你想了想,还是调转步伐。 “都在这杵着干什么,还不让开?”你停在他们外围,两只手揣兜里,用足够让在场人听到的英文说道。 这帮五大三粗的新人在听到你脚步声的时候就已经互相推搡提醒,停下自己的动作和言语,纷纷转过身看向你。 在破开的包围口的中央,站着一个正低着脑袋看自己鞋尖的人,只让人看自己亚麻色的发旋。他身上的衬衣有点脏,白色球鞋上也有四五个脚印。 啧。 虽然基层成员和刚挑选进来的新人被允许互相竞争,但真没想到,这年头竟然还有人在这地方拉帮结派,用校园霸凌这套恶心把戏欺负人。 死乌鸦们找的都是些什么没脑子的鬼东西? 活该不进步。 你墨镜后的眼睛草草扫了眼后就收回视线,无意再看。 这些人似乎都不知道你,却也不敢随便违逆出现在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主动说话,都在用小心和谨慎的目光仔细观察着你的一举一动。 “午安,这位先生。” 中间一个亚洲面孔的尖脸男人却直接从中站了出来,先是向你高傲地昂了昂下巴,后用一口日本口音和假装出来的礼貌,拿腔拿调地开始试探你的身份: “我的代号是龙舌兰,请问您……” 没听说过。 “就你废话多。” 你不等他说完便不耐烦打断。 “说你们挡道了,听不懂?” 就这货色,还拿了代号? “你!” 尖脸男因为你的无视,脸涨成了猪肝色,伸出来的食指眼看都要戳你鼻孔里。他气到发抖的嘴皮子还想说什么,多半在酝酿词藻控诉,却突然被一旁似乎想起什么后整张脸变得煞白无比的同伴死死捂住嘴,用力地拽拉向后拖去。那同伴一边拖一边看你脸色,七人拖着一人匆匆无言地溜跑了。 “……” 直到八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你被指鼻子时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才缓和过来,又恢复到方才处事不惊的样子,转身准备走人。 “……谢谢。”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蚊子般的声音,小得很难辨清他口中吐露的单词。 你的脚步顿了顿。 第105章 对方见你停留,像获得了勇气般,又更加大声地对着你的背影说: “你真是个好人!” 英文说的生涩又蹩脚,还带着点口音。 好人? 天,这是哪来的小鬼? 你因为一个可爱的单词被逗乐,咧开嘴角,无声地笑了笑,摇摇头,继续头也没回地往前走,留下轻飘飘的一句—— “别开玩笑了,这地方没一个好人。” —— 电梯上五楼,你在一间休息室中找到自己要找的人。 休息室里的灯没开,只有从窗外透进的几缕阳光照亮室内。女人指间夹着根吸到一半的香烟,在听到开门声时回头看了你一眼,轻轻弹了弹烟灰,将没烧尽的半截烟掐灭在白瓷制的烟灰缸里。 “美国那边的事已经处理完了。”你关上门,走进乌烟瘴气的休息室,落座在宽敞的沙发上后,说,“我不会在这边待太久。” 贝尔摩德的两手环臂,背靠贴了深红色壁纸的墙壁,她搭在左手手臂上的右手手指在有节奏地点着手臂皮肤,又尖又长的红指甲看起来随时都能划破人类藏在皮肤底下的脆弱血管。 她以微微颔首的姿态盯着你,若有所思后,缓缓地说:“我已经答应帮你留意琴酒的动静,你是不是也该完成自己的事?” “我还有工作。”这次离开东京是正儿八经打着出差的名义,手中有一个公司正与法国这边洽谈的项目。 “这我管不着你,你明面工作的事随你看着办,自己安排。” “所以我不能一直留这。” “没关系。” 贝尔摩德不甚在意地说,然后又跟闲聊似的,幽幽说出后面的话: “不过,苏格兰在上周的清理任务中放走一个技术员的妻儿,是你瞒下了吧,金麦。” 你在听到那个代号时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颤,随后抬起头,一脸冷漠地与之对视数秒,露出轻蔑又讽刺的笑容。 “别在发现了点微乎其微的小秘密后就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贝尔摩德。” 你的身体向后舒展,姿态格外放松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着皮质的沙发背,另只手搁在大腿上。半张脸在光亮处半张脸在阴影下,墨镜后的红眼睛好似两个血淋淋的洞。 你用同她方才一般无二的口吻,漫不经心地往下说: “我能轻松将你的钢笔从fbi的保密机关里替换掉,就也能毫不费劲地将你的一根头发丝,或者一枚指纹送进去,想试试?” 你清楚她不想有被猎犬盯上的麻烦,她知道你要保护的秘密。你们各自紧捏着对方的七寸和逆鳞,手握筹码,然后不断在彼此的底线上试探。可你被揪住的弱点代价太大,大到让你始终沉浸在不安和窒息中——这女人的人头与他们相比,没有任何可衡量的价值可言。对方如今显然也意识到自己手中正捏着怎样的砝码,所以才会有些肆无忌惮地对你伸出大胆而疯狂的触角,试图探测出你的底线在哪。 听到你威胁后的女人的脸色明显一僵,可随后她又重新恢复自如。 “别竖起一身的刺,金麦,我是在好心提醒你。” 贝尔摩德重新点上根烟,吸了口后,踩着高跟鞋朝你的方向走来。 “琴酒向来将自己盯上的猎物狩得很紧,当心你动的手脚被他发现。” 刚才的硝烟气消失,刚刚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如她吐出的烟雾般悄然散去,回到之前的和平安宁。 你也同样如无事发生般的自然,在她走近时放下了翘起的二郎腿,顺势起身离开沙发,嘴里说着不着调的闲话: “我为什么要当心一个有被迫害妄想症的傻逼?” “呲。” 已经越过你走到门边的贝尔摩德将烟咬在嘴里,伸手拉开休息室的门。 “行吧,不说这个,现在带你去见见那个小新人。” “我还没说要带。” 女人不以为意,看样子也不强求,只是靠在敞开的大门上,头朝门外的方向偏了偏示意你先走。 “先去见见,见到后再说。” 含糊其辞,缓冲话题。 你沉默盯着她脸好一会儿。 最后才收回目光,抬起手松了松领结,迈步朝门口走去。 —— 你们下到二楼。 这一层楼的整体布局是一道道白色的门,门板偏上的位置有个小玻璃窗,能看清房间内的情况。 出电梯后,你慢慢悠悠走在前面,落后一步的人与你保持一米距离跟在后面,高跟鞋声和皮鞋声是这层楼唯二的动静。 “前面第三间。” 贝尔摩德在快到达目的地时出声为你指路。 你又走了几步,抵达她说的那扇房间门前,也没闲心从玻璃窗往里先看看情况,就直接压下了金属把手,推门而入。 里面原本正垂头耷耳地趴在桌上的人听到开门动静,立马像受惊的兔子弹坐起来,抬头看见你后变得手足无措,慌忙起身,赶紧伸手整理了两下自己一头乱糟糟的亚麻卷,又紧张地吞了吞口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用带口音的英文青涩地与你打招呼: “…hi.” “……” 站门口没动的你握着门把手,盯着他脸看了半天。 被你这样盯着的新人开始紧张地搓手。 “怎么不进——” 见你堵在门口不进去,贝尔摩德刚要问,就被你挤到一边,然后啪的一声拉上门。 里面的新人看到门被无情关上时脸一懵。 关了门,你站在四下无他人的走廊上,一把摘了墨镜,背靠隔音门板上,没作声。 贝尔摩德在旁边不明所以地看你。 过了一会儿,你才用眼镜腿往背后指了指。 “你挑的?” “不喜欢?” “从哪拐来的小白兔?” “捡到的。” “你是有随地捡孩子的习惯?”你讽刺地说道。 之前碰到时没看到正脸,这孩子一看就是个未成年。 女人默了半秒,才又补充说: “但也算他自己碰上。” “切,你当年也说过这种烂话。” “……” “他多大?” “十四。” 十四,一个连拿驾照都不够格的年纪。 “不行,”你一口拒绝,“太小了。” 对方却轻飘飘地来了句: “从你为自己编造的年龄来看,他现在正好与你当初逃跑时一般大,有什么不能带?” 之前的事已经很少被提起。 你凉飕飕的目光刮向了她。 “……听着,金麦。” 贝尔摩德在你充满警告性的注视下顿了一顿,自己也转移了话题。 “蒙斯是我从图卢兹的一家地下拳场带回的,有最基础的反侦能力,来之前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所以体格一般,但有电脑天赋,成功黑进过drsd的情报系统。” “那就放你们情报组里去。”你不留恋地说。 “可他是给你的。” 艹。 拉大锯拉扯半天,最后又回到原来的问题之上。 你有些不耐烦地皱起了眉,用力扯松领带。 “你们就非要往我身边塞个人不可?我不需要一个搭档或者包袱。” 贝尔摩德看出你的耐心耗尽。 “别想那么多,权当是像琴酒那样找了个小跟班。” 她随口安抚了句后,就在你开口之前一把推开门,自顾自的对里面一直坐立难安的少年速战速决地宣布: “蒙斯,你以后就跟着金麦混。” 然后丢下人转身走了,一眨眼就没影,不给你再拒绝的机会。 你:“……” 妈的。 里面的孩子已经起身走到门口,两手捏着衣角,耷拉脑袋,两眼汪汪地看你。 他唯唯诺诺地吐出一个音节: “我……” 你也要走,重新戴上墨镜。 你回过头,语气严肃地用这孩子能听懂的法语勒令道: “别跟着我。” 哪知你话刚一出口,这小孩的眼泪就开始跟不要钱似的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第106章 “呜呜呜呜……” 你:“……”得,这一下把你给整不会了。 听听这幼崽般能激起成年雄雌性保护欲的呜咽声,把小孩惹哭的家伙真不是东西:) 第83章 苏格兰威士忌(九) 今天是你接手一个十四岁新人的第四天,贝尔摩德那极其没有责任心的女人在不管你愿不愿意的情况下把人甩给你后就立马消失了。那天的你在会面室里跟眼泪汪汪的少年面面相觑十分钟,最后实在不想把时间就这样耗下去,本着「多一个就多一个吧反正也就这样了」的摆烂心理,大手一挥,先是丢了张组织的无限额信用卡过去,然后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一直泪眼婆娑的少年在接过写了你手机号的纸条后才终于眉开眼笑,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收好。 后来,离开基地坐到车上的你仔细一想,觉得自己有理由怀疑,这孩子之前哭得稀里哗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可怜样儿极有可能是老女人提前教好的。 总之,你被赖上了。 相处几天后有感,小新人虽然年纪小了点、体型因为之前缺乏营养偏瘦了点,但也是个挺有活力的小伙子,不像刚见面受人欺负时那般蔫儿吧唧没点精神,另外一提,这孩子用自己母语交流时的语调听起来顺耳多了,只不过,他的名字不应该叫蒙斯,而应该改名叫十万个为什么—— “早上好金麦先生!您今天的容貌又与昨天不一样,今天也还是那么英俊帅气,是过来练习吗?” “不,我不用。” “那您要带我训练的吗?” “暂时不。” “那您是来找我的吗?” “对没错,你身上穿的是准备外出的?” “是的是的,这是昨天用您给我的信用卡买的,哦对了金麦先生,那个卡,我真的可以随便刷吗?” “这个问题你都问过我第七八/九十遍了,答案还是一样,随你刷。”反正不是你的钱。 “太棒了!那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蹭个车去市中心。” “我们去那做什么?是有任务了吗?喔!这是什么?” “是——” “喔!等会儿金麦先生!” 一大早精力充沛的少年突然一惊一乍地打断你还没说完的话。 “有件很重要的事我差点忘了!我们出门是不是都应该穿黑色的衣服?” oh shit. 已经被他像鸟一样叽叽喳喳吵得脑瓜子疼的你实在受不了了,一边戴上帽子口罩快步向前多走两步,与追在后边的少年拉开距离,一边高声回答他: “你想穿就穿,出门后记得跟我保持十米距离!” 你不认识这只鸟玩意! —— 中午,你们坐在步行街的长凳上,一人手里一个冰淇淋甜筒。 吃完后,蒙斯擦了擦嘴巴,关心地问你: “金麦先生,您手腕上有绷带,没事吧?” 你将最后的一口甜筒吃进嘴里,然后把卫衣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露出的绷带。 “这没什么。”你说。 好奇心旺盛的少年又问:“是出任务时受伤的吗?” “不是。”你将手腕上直径约13毫米、数日未痊愈的弹眼说得轻描淡写,“是在上楼时磕到的。” 在见到你的那只手活动自如后的少年没有丝毫怀疑地点点头,相信了你的话,接着换了个问题问你: “金麦先生,我们都不用出任务吗?” “至于这个……” 你沉吟片刻后不作答,反过来问他:“你为什么总想着出任务?”这孩子似乎很关心任务,每天至少要问你三四遍这个问题。刚开始还好,大概是因为还不清楚你的脾性,仅壮着胆小心翼翼问过一次后就不再多言,后来发现你这人挺随和,就开始早中晚各问候一次,昨天甚至还捎上了下午茶的份。 你对天发誓,松田家楼下的鸟都没这么能嚷嚷,有好几次你都想用自己差劲的针线活把这孩子巴拉巴拉个没完的嘴缝上,或许可以看在未成年的份上,免费附赠一个不算很丑的蝴蝶结。 “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会出任务。”蒙斯理所当然地回答说,“出任务就会有提升的机会,能被上面的人看中,然后获得身份……” 蒙斯的声音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了带有委屈的嘀咕。 他说:“他们因为我一次任务也没出过,非常看不起我。” 这你是真没料到,这年头竟然还有人以上班为荣——? “你很想?” “嗯嗯。” 蒙斯真诚地点着头。 “其实,我以为见到您后我就能够出任务了。金麦先生,我想多挣钱,贝尔摩德女士告诉我,只要我肯努力,就一定可以在这里挣到很多钱……” 老女人就会骗小孩。 再者,这孩子是还不知道自己手里正有一张永远刷不透支的黑金卡吗? 你沉默了,想不明白这傻孩子究竟是怎么黑进国家情报局的。 半响后,你选择告诉他另一件事。 “曾经有一个人,”你缓缓而叙,“他的想法跟你的一样,也是为了挣钱,才选择加入进来。” 蒙斯第一次听你说起组织里除贝尔摩德以外的其他人。他先是一愣,又连忙追问道:“然后呢?” “有些故事是没有然后的。” 你偏过头看他,语调平平。 “那人是个服装设计师,我想他这辈子最出色的作品应该是条白色的长裙,献给最爱的人。” 聪明的少年听懂了言外之意。 他一脸不可思议的震惊,瞪大了眼睛看着你,声音颤了一颤。 “他……死了?” 你没有回答他,只是保持神情的平淡,静静地注视少年脸上的表情吃惊到挣扎,最后垂头丧气地低下头。 像在说服自己般,他小声说道: “金麦先生,我明白这个世界上就是会有一些潜规矩……拳场上也偶尔会死人,稍有失误就会被注射兴奋剂的对手活活打死,这其实也没、没什么可怕的——有件事我想告诉您,先生,我曾经帮忙抬出去过一个拳王,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 你看着面前这个真正十四岁的少年努力为自己做心理建设,他还什么都不明白。 可怕的从来不是自身肉/体的死亡。 —— “金麦先生。” 重新打起精神的少年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很认真地望着你,礼貌地说,“我能问问,您是为了什么才加入这里?” 你挑眉。 “贝尔摩德没跟你介绍过我?” 蒙斯诚实地摇头。 “贝尔摩德女士只跟我说,您会栽培我。” 啧,这女人。 不过没说过就算了,这东西知道的人也越少越好。 既然什么都没说,那你酝酿下感情后就开始自由发挥了。 “其实,也没什么目的,是他们求我加入。” 你颇有感慨地叹了声气,站起身,手一伸,勾上跟你一同离开长凳的少年的肩膀,惆怅地说, “我这人虽然没什么远大理想,过日子一直都是得过且过,但闲着也是闲着,有人求着我去挣钱,我就去了呗。不过话说回来,有一说一,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 或许是因为你说这番话时的语气太过正经,单纯的小白兔竟然就毫不犹豫地相信了,望向你的眼神变得更加热烈。 ……好吧,好像也不纯属编造? 你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下午,在街上闲逛大半天的你们在一个电车站牌前停下。 你将买好的车票放到他手心。 “自己回去吧,我还有事。” “好的。” 蒙斯将车票收起,犹豫了下后,期待又小心地问你:“您明天还会到基地里来吗?” 你说:“明天有事,后天带你出去练个手。” 这可是在跟着你吃喝玩乐逛街走巷三天后,第一次听你说要干正事,少年激动坏了,恨不得向你鞠躬致谢。 “好的金麦先生!”他兴高采烈道。 你看着面前兴奋不已的少年,摇了摇头。 “还有件事,”你等他自己兴奋蹦跶了两下、缓过劲后,又说,“你必须熟练掌握第二门语言,英语或者日语。” 蒙斯一脸疑惑。 “为什么还有日语?” 你为他加了个选项:“学点中文也行。” 少年顿时瞪圆了眼睛。 “中文?!” 你想了想,干脆替他做决定:“那就先把英语练好,顺便一起学点常用日语吧。” 第107章 “这么多吗?!!” “这都是必备技能呀小兔子。” 电车的轰隆声已经靠近,你安抚性地拍了拍小新人的肩膀,让他把张得能塞进颗鸭蛋的嘴巴合上,别在外面丢人。 “快点掌握,你总不能光只跟区区一个drsd对着干吧?” “哦……哦哦哦。” 还沉浸在即将回归已经逃离许久的苦闷的语言学习的现实中的蒙斯一脸恍惚地点头。 电车已经开始放缓速度,驶入站台。 你放下了搁在少年肩上的手,压低帽檐,转身消失在繁华街道的人群里。 ……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十五分,两小时后,在巴黎有一场与合作方的二次会议需要作为公司代表的你亲自到场,而你却还在波尔多机场的候机楼里不慌不忙地溜达,往自己的登机口走去。除了换好的发色和瞳色,脸还没换,身上还穿着颜色明亮又松垮的休闲装,背了个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准备飞往浪漫之都度假的游客。 “前面的!前面的人都让一让道!” 身后传来一阵轮子急速滚动的声音和一句高喊,你往靠墙的方向挪了挪位。 可旁边一个戴着耳机的路人就没这么明智了,他走在道路中央,被擦肩而过的货物推车撞到左边手肘后才有些反应不及地慌忙避开。 啪沓 一个卡片似的东西从这个男人口袋里掉出,刚巧滑到从后面经过的你的脚边。 你弯下腰,想要好心地帮忙将地上的卡片捡起递给人家,却在拾起时,刚巧注意到卡片上方图标后的一串英文字—— “the secret intelligence service?” 军情六处? “先生,请你将它给我,那是我掉的。” 在你准备将工作证翻个面时,一个阴影落下,标准的英音在头顶前方传来,听起来绅士礼貌又有些急促。 你直起身后抬头,短暂地被他下巴上的一道疤痕吸引去了目光。 “先生。” 对方已经将一只手掌心朝上地摊到你面前,语气也开始变得严肃,带着少许命令的意思。 “请把手中的东西给我。” “抱歉,是我的冒昧。” 你收回视线,将背面朝上掉落地面的工作证原封不动地放到面前有着老茧的手掌心上,看着对方一双浅棕色的眼睛,露出了个充满歉意的笑容,又眨了眨眼,两只手互相搓了搓后朝前探了探身,语气带着点紧张和兴奋劲地悄咪咪告诉他: “那个,因为我是第一次遇到真人,所以刚刚有点小小的激动,之前一直以为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到你们这类职业的人呢~” 这位特工先生在将自己的证件重新收好后狠狠地松了口气,听到你的话,一脸轻松地耸耸肩。 他说:“好吧先生,这其实没什么,我们也没电影里说的那么神秘,虽然我也不过是里面的一个小职员而已。” “你们是过来执行任务的吗?”你一脸好奇地问道。 “唔,是的。” 对方看上去有些为难,却还是向你承认了。 特工先生叮嘱你:“劳驾别说出去。” “嗯嗯!” 你一个劲点头。 “我懂我懂,我当然不会告诉别人有从英国来的特工在这里做任务啦。” “……好吧,谢谢你对我们工作的配合,现在我还有点其他事要做,祝你旅途愉快。” 你与他挥挥手道别。 “谢谢,也祝你工作顺利!” —— 人走后,你环顾了圈四周,在一百米外发现有两个坐在那看报纸的人已经放下手中的报纸,一起朝某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你漠不关心地收回视线,继续前往自己的登机口。 再不快点飞机就要飞跑了。 第84章 苏格兰威士忌(十) 波尔多郊区的据点的地下四层皆是训练场,装备齐全设施先进,美中不足的是人多,尤其最近据点里刚招进来一批新人,嫌里头吵嚷的你干脆带人去到位于波尔多中心地区的武器装备库,那里为了检测新进武器,同样配有专业靶场。 蒙斯一脸懵逼、迷迷糊糊地跟你身后,在暗道里打转,然后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扇看上去格外普通的厚实的铁门前。 这扇铁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真实面貌。 “……金、金麦先生,这里是?” 都已经走进靶场了,少年听起来还是有些昏昏呼呼的,好像还没睡醒,大概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前天过来开开心心溜达半天、吃了个香草味冰淇淋甜筒的人流密集的繁华步行街上竟然还藏着座庞大的武器库,那个通向它的暗道甚至就在当时你俩坐下来小作休息的长凳背后。 提前两天抽时间探了路、今天也是头一次来的你同样也为这个奢侈又大胆的武器库选址感叹地咂了咂舌——啧啧,这波灯下黑玩的,似乎并不把当地警察当人,压根就没把人家放眼里——但觉得这总比北海道那个把基地放在垃圾桶里的骚操作强上一百倍。 “在这站着别动,这里是你今天的训练场。” 室内靶场上没有其他人,你拍了拍仍在晃神的少年的肩膀让他等着,自己转身去到库里取适合的枪。 其实你也不清楚究竟哪把会适合一个没成年的孩子驾驭,左右没辙,干脆挑了警校里统/一教学使用的型号。 “喏。” 你将耳罩和枪递给蒙斯,同时也为自己拿了一副。 “让我看看你现在的水平,会扣扳机吧小兔子?” 握住枪柄后的蒙斯低头盯着自己手,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他又掂量几下手里的重量后,才回答说: “会的,刚进来的时候跟着一起学过……”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商量地问你,“那个,先生,您能不能别这么叫我?” 你正在旁边的触屏板上调试射击距离数据,听后便爽快答应: “当然没问题,小朋友。” “嘿,先生!” 没有哪个处在青春期的青少年愿意被别人说自己年龄小,蒙斯红着脸,非常不满地抬起头,音量都跟着拔高了一些。 你看着被戳中点子后即将炸毛的小孩,摊摊手,语气无辜道: “这个也不喜欢嘛亲?” “……好吧好吧。” 少年对你的这种调侃没有半点应对方法,仅仅抵抗了一会儿后就放弃挣扎般嘀咕一句“随您的便吧”,向恶势力低头。他方才的那点紧张劲儿已经因为这番没有营养的对话被打散不少,整个人放松下来,继续低头掰弄自己手里的枪,打开保险,脸上已经有了几分专业者的认真。 你调试好数据,点开计时器,然后便退到他身后两米处站着没再打扰,顺势撸起了袖管,两手叉腰,准备好好观摩这个被贝尔摩德硬塞过来的新人的潜力。 结果,计时器上的红色数字都已经显示过去三分钟,已经抬起手臂瞄准前方枪靶的少年却还迟迟没有射出一颗子弹,甚至犹犹豫豫地放下了手臂,摘下耳罩转过头来找你。 “金麦先生,我……” 哎。 你都替等挨枪子儿等了半天的靶子着急。 “不用看我,射你的靶子。”你说。 谁知这孩子的注意力已经跑偏了。 蒙斯的目光落在你卷起袖子后露出的没再缠绷带的手腕上,关切地问:“金麦先生,您手腕已经好了吗?” 你手腕跟他打靶有半毛钱关系? “已经好了。”你在他面前活动了两下已经没留下任何表面痕迹的手腕,说,“不过是一点磕碰而已。可以不用这么叫我,也不必对我用 ‘vous(您)’,随意点就行。” 后面那句你早就想说了。这孩子爱用不知从哪学来的古老法腔说敬语——就是那种上上世纪的贵族爱用以彰显身份的调调,挺简单的内容非要费尽周折辗转几道说得老长不可,那股浪漫萎靡徒有其表的华贵之气一听就上来了,偶尔听听还行,听多了就浑身跟起疹子似的难受。 蒙斯愣愣地点头,脑袋上的呆毛也跟着晃了晃。 “行了,” 你走到身高只到你下巴处的少年身侧,将他的脑袋掰过来,面朝前方的枪靶,单手强制性托起他握着枪柄的右臂,让他赶紧重新摆好姿势。 “别在这耗时间,赶紧开枪。” 少年在你的催促声中连忙戴好耳罩,摆好射击的姿势。 “放松点。” 你摁了摁他僵硬的肩膀。 “把注意力集中到手指上,但眼睛要盯着目标,记得一次性把子弹用完。ok,三二一,开吧。” 砰砰砰砰砰! 枪声结束,成绩已经同步显示在旁边的触屏板上。 你扫了屏幕一眼。 一个六环,三个七环和一个八环。 嗯,握枪姿势挺标准,二十米的距离有这个准头……如果拿之前在警校的那些同学的成绩做大致参考话,这水平也还行,有发展空间,多练几次可能就差不多了。 蒙斯放下枪,紧张又期待地问你: “金麦先、咳,金麦,我的成绩还好吗?” 你并没有直接告诉他,而是上前走了两步站到他身边,丢下手里没用的耳罩。 蒙斯想往旁边挪挪为你腾出位子,却被你摁住了肩膀。 “说实话,我不太喜欢用枪。” 你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自己别在腰上的伯/莱塔,给枪上膛。 “因为那太疼了,除非是直接抵在太阳穴,这样能很快地失去意识,或许没多少感觉。” 第108章 少年有些懵懂地望着你,顺着你话问道: “那你喜欢用什么?” 你想了想,说:“用刀吧,只要速度够快,就能麻痹痛感。” “可是金麦……”他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你,不明所以地问道,“又不是自己会受伤,为什么要在意这些?” “……” 你没说话,只是抬起了手臂,姿态随意地瞄准,然后在蒙斯的枪靶上连着五发—— 砰砰砰砰砰! 五发子弹挨个穿过枪靶上的五个弹孔,没留下一丝痕迹。 随后又是接连的五发,完美穿透靶心。 在一旁看着的少年已经目瞪口呆,盯着枪靶中央醒目的弹孔没缓过神。 “放倒你的敌人,要做到快准狠,最好能一击要害。”你不紧不慢地收起枪,徐徐而道,“如果做不到,就要学会隐藏自己,这样能避免被人找到后施以报复。” 蒙斯眨了眨眼,一脸崇拜地仰望着你。 少年好奇地问道:“金麦,你的枪法比基地的教官还要好,是怎么学会的呀?” 这可别跟你学哦,都是死后才摸索出来的。 “慢慢学吧小朋友,你要学会的东西还多着呢。” 你作为前辈,象征性地给予了小新人鼓励,然后将被搁在台面上的手枪重新塞回到他的手中。 “上午先练个二十米,确保你在方圆二十米内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那下午我们……” “下午看看你的格斗水平。” “是、是!” …… 一直到下午的训练结束,这座武器库也没什么人过来,相当于被你们包场。 早上过来的时候是分开到的,蒙斯独自坐大巴车周转进城,但现在他已经累趴在地上起不来了,亚麻色的天然卷因为出汗变成了一缕又一缕。你寻思着这也有你的一两点责任,既然未成年都已经到你手下了,作为一个有担当的成年人,怎么说也是该承担点大人的责任。于是你干脆说要送他回去。 “可我还不想回去……” 少年像只癞皮狗一样脸贴地面一动不动,口齿不清地跟你说。 你没怎么用力地踢了踢他小腿。 “那你想去哪?icu病房吗?” “我——”蒙斯歪头想了想,带着点腼腆窘色地对你实话实说,“其实我很想去趟超市……之前一直没有机会离开基地,这次有多的时间,想带点食物回去。”说完,还不大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脑袋。 你看他这样子忍不住笑笑。 “行了走吧,我开车送你。” 蒙斯的眼睛顿时一亮。 “真的吗?!” 你拿出车钥匙晃了晃。 “骗你干嘛?” “!!!” 他立马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洋溢起乐观开朗的笑容,一蹦一跳地跟在你身后,嘴里还不忘说: “金麦你真是太好了!” 你也笑,领着人出了这里后去自己车那。 “查好去哪家超市了吗?” “嗯嗯,我两年前曾在波尔多打过几份工,这里有家很大的超市,以前经常路过却没进去,不过那地方离这边还有点远,大概需要三十分钟……” 十分钟后,你车停到一家大型连锁超市的店门口。 “呕!” 蒙斯捂着嘴下车,踉跄了两步后扶上一旁的大树。驾驶座上的你放下副驾驶的车窗,单手掌着方向盘,心情不错,非常友好地对他说: “怎么样,应该还好吧?”年轻人的适应能力就是好啊。“下次想去哪就直接跟我说,别客气,反正我基本都有空——” “不!不不不不!” 原本颤巍巍扶树的少年听到你话后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慌慌张张窜得老远,嘴里连忙大喊道: “不必麻烦您了!” 引来几个路人的目光。 嘛—— 你只好遗憾作罢。 这倒霉孩子头都快摇掉了。 —— 车开出段距离,你接到了通长途电话。 接电话前,你先看了看屏幕时间,发现现在东京那边已经是晚上十点三十七。这个点给你打电话…… 你心里一咯噔,连忙急刹车在路边停车,赶紧接起电话。 不过你一个急匆匆的“发生什么了”还没冲出口,对方便在电话被接通的第一秒,抢步用带着笑意的嗓音叫了声你的名字: “小枝和干嘛呢?这个点应该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打扰。” 你悄悄松口气,却仍有根弦绷在脑子里。 “刚刚开完会,现在正准备回到临时住的地方。怎么呢萩原?” “这个啊,也没什么事。”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开始变得哀怨起来。“只是看小枝和这几天一直都忙到没空在群里发个消息,想打电话问问,都离开一周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可别又要等一个多月。你每次出差都这么久,家里少了双碗筷,只有我跟小阵平两个人吃饭不够热闹,我俩连点外卖的劲儿都没有,最近都是在食堂里凑合。” 自从你们都开始变得忙碌起来,作为主厨的松田先生的厨艺也逐渐走向荒废,变成了年抛型,他四个月前的一次下厨差点炸了整个厨房——于是你们仨就又开始过上那种靠附近饭馆续命的颓废日子,松田偶尔会拌点小菜配饭。 “安啦,我忙完就回去啦。” 你笑着宽慰道。 “萩原,你和松田,还有班长他们,大家都没事吧?” “我跟班长那边能有什么事?”对方顿了顿后,又用强忍笑意的语气说,“倒是小阵平,今天上午出任务的时候,他因为没睡醒,在回厅里的路上把拆完后分装好的炸弹拿出来重新又组装回去,吓得一车的队友大气都没敢出,屏住呼吸看队长在那拆了又装装了又拆,我发现后叫他,他还一脸理直气壮地跟我说是拿来练手——” “hagi!” 电话那头出现一个男声恼火地打断萩原研二的话。 “我怎么一回来就又听你在说这事!” “哈哈哈哈哈!因为当时的场景真的太好笑了,大家都紧张得要命,就只有小阵平你一个人完全不当回事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嗝!”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你跟班长讲的时候都已经笑过一次了!” “哦对了小枝和,还有,小阵平他下午写检讨的时候憋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就上网找范本,然后、正好被我们的管理官逮住,又罚了他一万字,小阵平的检讨到现在都还没写完哈哈哈哈哈哈!” “hagi你有空看笑话,倒是快来帮忙分担点啊!” “哎真遗憾上午竟然忘记了要掏手机拍张照留作纪念,这样还能留着等其他人回来后一起看看……” “ha——gi——” “诶诶诶,等会再帮,你先自己再挤一挤……” 你安静听这对幼驯染在电话另端吵吵闹闹,面上挂着浅浅的笑容,重新发动了车前驶。 只是在今早醒来后,你开始变得一反常态,会莫名地感到心神不宁,一直无法集中起注意力,往牙刷上挤牙膏的时候掉了一大坨在洗手池里,想换衣服却拿着衣服在镜子前什么都没想的发呆了整整一刻钟,开车时差点撞上路边的栏杆,走平路都能不慎摔跤,磨破了手掌。 既然他们都没事,苏格兰的任务也一直在被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没有中断,每项任务内容都很正常,今天东京时区的晚上九点他要去一栋废弃写字楼里取一份已经被提前放好、关于组织与某财团暗地勾搭的文件,这个任务对他而言的风险为零。 除非…… —— “小枝和照顾好自己。” “呐,我都快26了萩原,还有什么照顾不好自己的?” “晋川你这家伙就算到62了也不定能让人省心,在开车?” “在回去路上了。” “开车慢点,守点交规。” “那小枝和专心开车吧,有空再聊。” “嗯嗯那我挂了,拜拜~” “拜拜小枝和~” “拜。” 嘟,嘟,嘟 “……” 你放下屏幕已经退回到主菜单界面的手机,收起了笑容,目光沉沉地透过玻璃盯着前方道路。 萩原研二的声音让你变得更加忐忑不安,想起了四年前的自己在得知噩耗以前的一系列异常反应。 ……不行。 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 你一脚油门,冲上主干道。 …… 法国时间下午五点左右,天慢慢黑了下来,一连消失五日的贝尔摩德过来了。 你听到开门声后,送来用力捏着发胀眉心的手指,从沙发上起来。 第109章 “我订了机票,今晚回趟东京。”你通知她。 对方听后似乎并不感意外。她先是盯着你看了一会儿,然后挑眉。 “看来你都已经知道了?” 咯嚓! “……” 仿佛被某种突如其来的黑色征兆防不慎防地踩中骨头,你伸手去取手机的动作猛地一滞,血液倒流的窒息感伴随着疼痛涌了上来。 “我知道什么?”你按捺住身上颤抖的每一根骨头,深呼气,平静地问。 贝尔摩德走进屋后点了根烟,站去通风口的位置上。她将滤嘴放到嘴里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圈圈的烟雾。 苦涩的烟味逐渐在清冷的屋子里蔓延。 “苏格兰卧底身份被坐实,已经执行处决,你难道不是因为知道了这个消息才——” “……” “——你还不知道?” “什么时候。” 她手里夹着烟,眯着眼若有所思地观察玄关旁被头发遮住表情、却在冷静向自己发问的人。现在这种得知噩耗后近乎漠然的态度,可真是跟之前威逼利诱那会儿差了太远,看不出丁点在意。 “三小时前。别这么看我,我只答应过会替你盯着琴酒以及多留意消息,可没说要帮你救人。” “是谁。” “黑麦威士忌,琴酒准备重点培养的对象。” “我问你谁揭发的。” “这怎么可能告诉你……你该不会以为是我?告诉你也无妨,是一枚被安插在日本公安内部的钉子,八小时前拦截到苏格兰试图传过去的情报,然后由琴酒下令。我劝你最好老实待着,从这里回去至少要飞12小时,你现在连夜赶回东京,不仅容易引起怀疑,也没法替他收——” “闭嘴,我怕我控制不住要先撕烂你。” 咣! “……” 薄雾褪去,贝尔摩德独自留在屋内,手里的烟已经燃尽。 她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扇被人大力甩上的门板,一动不动,刚刚那股强烈到耳膜充血炸裂的滔天的摔门声还在耳边回荡,杀气腾腾地轰鸣进了五脏六腑。 方才被人站过的地面留有一小滩鲜血。 潜伏在空气里的锈铁味开始侵蚀世界。 第85章 苏格兰威士忌(十一) …… “抱歉了降谷。” 噔噔噔噔—— “呼,呼……” “那些家伙发现了我的公安身份,看来……我似乎只能逃到另一个世界了。” 噔噔噔噔—— “再见,zero。” 砰! 哗——! 天台的铁门被用力撞开。 那个常年戴针织帽的男人背对铁门,站在天台的围墙边,惯用的左手握着把正在冒烟的左轮手/枪。 浓厚的白烟从枪口里飘出,徐缓地升腾至无尽的黑夜,被死神收割的白色亡灵带着颗炙热而滚烫的心,从此在这个世界里消散成无。 “面对叛徒,” 听闻动静后的男人回头,暴露出被血溅到的下颚以及如凶猛的野狼般露着冷光的绿眼睛,低沉的声音冷酷又无情。 “就必须要用制裁来回敬,没错吧。” …… 「制裁」 「叛徒」 “喂!苏格兰!” 他飞扑向倒在地上的人,连忙托起幼驯染无力低垂下来的脑袋。当微微颤抖的指尖触碰到从对方身上流淌出的鲜血,温热的触感让他慌不择路地怀上对奇迹前所未有的虔诚和期盼,低头去听心跳…… “你去听他的心跳也没用。”站在一旁的男人轻描淡写又理所当然地说,“他死了,因为我用手/枪直接射穿了他的心脏。” ……只有空洞死寂的胸膛。 幼驯染的体温就像抓不住的空气,在一点点地从自己的手中流逝。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已经凝固。可纵使悲愤填胸,却不得不控制住自己愤怒的嘶吼,变成压抑克制、充满质疑的喊话: “黑麦,你这家伙!” 男人收起了枪。 “你没听说吗?这家伙其实是日本公安的走狗,不过遗憾的是,我连同他放在胸前口袋的那只手机也一并射穿了,拜这所赐,那家伙的身份也将石沉大海。” hiro,hiro的手机…… “就像杀死了只幽灵,感觉真差。” —— “!!!” 降谷零睁开眼,从床上惊坐起。 被子自身上滑落,突然暴露在清冷的空气中的每个毛孔都被冷气渗入填满,才发现自己竟出了一身虚汗。 窗外才蒙蒙亮,太阳还没从水平面上升起,鱼肚白的天空泛着青色,这座城市的人们绝大多数尚且还沉浸在黑甜的梦境里。 “……” 他收回落在透光纱帘上的视线,拨了把额前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刘海,然后伸手到床头柜,拿起已经充满电的手机看时间。 凌晨五点。 睡意全无的金发卧底扔掉手机,披上外套后下床,穿着拖鞋走到厨房里为自己倒了杯温水下肚,以缓解自醒来后,源源不断冒出的凉意。 按理说,今天即没有组织派发的任务,也不是公安那边的联络日,招人厌的诸星大不知什么原因在昨天就一言不发地动身离开了大阪——这家伙走了也好,每次看到就烦——独自留下的他本可以拥有一个十分难得的休息日,享受一觉睡到自然醒,为自己做一份简易却营养充足的早餐,然后去到前两天应聘的书店里打一天临时工,继续完善自己塑造出来的假身份。 可现在的他已经全无做任何事的心情,内心深处被方才的梦魇笼罩了层看不见的薄雾,尤为厚重地压在心头,喘不过气。作为一个对心理素质要求极高的危险职业的从事者,他鲜少做噩梦,上次遇到这样类似的罕见情况是在第一次将枪口指向他人时,连续失眠两晚后被梦魇找上门,将他囚困在黑暗无边的泥潭地里。 他已经想不起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梦,梦的内容在睁眼的瞬间被忘得一干二净,但梦境里悲伤和愤怒的情绪依旧残留在他的灵魂之中,让他清醒时也能体会到那种刻骨铭心的害怕与绝望。 …… 一股说不上来的心慌。 降谷零抓了把头发,重新为自己倒了杯水,打开摆在餐桌上、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的电脑。 在私人邮箱里,除了几份新的垃圾邮件外,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昨天下午四点发到幼驯染邮箱里的消息直到现在都还未得到回应。 那种心慌感变得愈发的强烈了。 降谷零的眉头紧锁,心绪如麻,想直接打电话确认,可起身去拿手机的行为却在屁股离开椅子时,像被人按下了暂停倒放键,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这样的动作被反复三次,他艰难的、迟迟没能离开餐桌边的区域。 日本区这边的排查工作还没有结束,琴酒那个见谁都起疑心的疯子还在四处逮人,无论对方是谁,只要有了八成的疑点,哪怕最后两成的证据尚未找到,也能毫不犹豫的就地处决——上周又处理掉了一名疑似叛变的代号成员。 他现在不能轻举妄动,不然会给hiro和自己都惹上麻烦。 在很早之前,他们便做好了约定,如果给彼此发出的消息在24小时之内未得到对方回应,就立即单方面切断所有联系,清除掉一切可疑痕迹。 24小时,是一个界定,也是一种信号。 还有十一小时。对方已经在两天前将自己今日需要独自完成的任务内容提前告知于他,晚上九点,从东京都的一栋废弃写字楼里取走一份文件。 ……再等等。 金发的公安卧底放下按压太阳穴的手指,缓缓合上电脑,站起身,脱下身上的外套,进入浴室里冲凉,按照一开始计划的那般,开始一天的活动。 …… 大阪府的一家大书店位于市中心地区,平时有不少客人,多数是十几岁的学生和二三十岁的年轻上班族。 “安室先生今天一直在看时间,是还有什么其他安排吗?” 下午,负责收银台工作的男店员趁店里没什么客人的时候,凑到正在畅销书书架前整理图书的金发男人身旁,友好地问道。 “哦,不是的。” 被询问到的人摇摇头,然后又一次看向墙壁上指针走动的钟面,看起来十分苦恼地说,“只是看着时间在一点点逼近,又要开始为晚上吃什么而发愁了哎。” 男店员十分赞同地点头。 “这确实是个值得发愁的问题,不过我们家都是我妈在发愁这件事,我跟我爸只负责吃就行,我妈厨艺很棒,我跟我爸都不挑嘴……” “大崎!” 不远处有同事在喊他。 “收银台刚刚来客人了,你怎么还跑这来聊天?都已经快四点了,别偷懒啦,再过两小时就可以一起下班回家……” “我这就过来!” 被叫到的男店员连忙应了一声,再回头发现对方正在解下身上店员专配的袖章。 “安室先生?” 男人将取下的袖章放到新书书堆上。 “抱歉,我想我要提前离开了,麻烦请帮我跟店长说一声,工资按时间扣就行。” “这么急?诶好、没问题!” 第110章 还没反应过来的男店员望着对方匆匆走出书店店门的背影,纳闷地挠了挠头。 “真是,刚刚不还说没有安排的吗?” 从书店走出一段距离、进入行人较少的步行街的降谷零站在路口拦车的同时,掏出手机拨号。 他面色沉着地看着对面钟表店上方偌大的时钟,里面的时针正在缓缓指向罗马数字“iv”。 电话被秒接。 “喂,是我,最近一趟从大阪开往东京的列车是几点发车?” …… 晚上八点四十五,日本东京。 周围没有其他布控。 旁边也没可疑人员。 夜色已经重新为这座城市披上神秘的面纱,让那些藏在白幕角落里的魍魉魑魅开始向外界伸出自己湿漉黏稠的透明触须。 在四周观察两圈,确认过安全的降谷零习惯性隐蔽起自己的动静,疾步从楼房的阴影里走出。 正准备进入写字楼,却忽然敏锐地捕捉到有细微的脚步声从自己的后方传来。 “!” 降谷零神情一凝。 此时的自己身边已无遮挡物,也来不及躲藏了…… 只能正面应对。 公安卧底迅速冷静下来,并以最快的速度在大脑中模拟出十几种应对即将面对的组织成员的方法和借口,无论来的是琴酒还是谁,都能够自圆其说,见招拆招。 —— 在荒废大楼的空地处,金发黑皮的男人笔直地站在那里,姿态看上去神态自若,实则神经在高度地紧绷着,锋利的紫灰色眼睛牢牢锁定来人即将出现的地方,静静等待自己猎物的现身。 昏暗的路灯下,地上一个长长的黑影,带着无数未知的危险,正不紧不慢地从不远处的一个路口拐出来。 脚步声在逐渐靠近。 他放在口袋内的手也已经握上冰凉的枪柄。 等到正式与来人打上照面—— 最先看清对方样貌的降谷零傻了眼。 “晋川?!” “啊嘞?” 路口,大学生打扮的青年原本在带着耳机低头走路,嘴里含了根棒棒糖,听到有人在这条路上叫自己名字,十分意外地“欸”了一声,然后停下脚步抬起头望过去。 ????? 降谷零的大脑彻彻底底短路了三秒钟,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等反应过来后,他直接冲上去动作粗暴地一把揪住对方的胳膊,将其拽拉到一个没被路灯照到的较暗地方。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压低嗓音,严厉又焦急地问道。 然而对方却是一副状况之外的样子,叼着棒棒糖,发懵地与之对视。 降谷零有些急,扯下他挂在耳朵上的耳机后施加了点力去摇晃他肩膀。 “快回答我啊!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咳咳咳!” 差点被晃得把棒棒糖卡嗓子眼里的人受不了了,吐掉棒棒糖后一把挥开掐在自己肩上的手。 “等等等等!” 青年扬起下巴,一脸可不思议地瞪着他。 “什么玩意啊这是,你这王八蛋是审问起我来了是吗?难道这话不是应该由我来问你吗?啊?” 他的语气里充满情绪,越说越激动,话里话外全是对他的质问和谴责: “姓降谷的,你丫给我老实交代,你说你这个招呼也不打、一失踪就失踪整整四年的混蛋家伙这些年到底都死哪去了,害我们大家伙担心半天,还以为你被人贩子拐卖了你知道不知道啊!” “我……” 这回轮到被指着鼻子骂的降谷零发懵了。 面对几年未见、如今突然因生气而变得强势起来的好友,毫无应对经验的卧底先生顿时感到手足无措,跟结巴似的“我”了半天也没挤出其他字眼来,把刚刚想的十几条腹稿统统忘得一干二净,还被对方逼得节节后退。 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应该是条短信。 一旁已经情绪上头的好友两手叉腰,正气势汹汹地喊他大名,怼着他盘问: “回答我问题啊降谷零,刚刚你冲我凶什么凶?难道你还占理了不成?明明就是你做错了事,丢下我们这么多年不闻不问,现在还屁都不放一个,一声解释也没有,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年都是靠吃什么过来的——” 突然—— 砰! 刚刚还在咄咄逼人的青年捂住耳朵,一脸震惊地看向声源处。 “卧槽,这怎么还有枪声?!” “你赶紧回家!” 来不及看手机的降谷零一把将人推向十字路口,吼出最后一句后,冲向了枪声响起的地方。 “……” 匆匆离开的降谷零没能注意,他以为跟这事毫无半点瓜葛的人自声响出现后,就一直在仰头目不转睛地望着天台的方向,好几次都差点迈开步伐追上去,两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可一切却在挣扎的最终,统统演变成无力地垂落目光,黯然离开。 第86章 苏格兰威士忌(十二) 黑暗密闭的保险室里,微弱的光源来自一块小小的电子屏幕。 一个黑影耐心地守在屏幕前,等待白色的进度条逐渐被填满,从“正在发送”四个字转换成“发送成功”—— 一条打着红色感叹号的方框突然弹出。 「警告:邮件被自动拦截,发送失败」 “……” 完了。 …… 东京都的平凡午后,公寓楼西侧从下往上数第四扇窗户一直亮着光,一如往常。 高大挺拔的人影出现在厨房的窗户前,先是拿起桌上的某样东西擦拭了手,然后打开冰箱,掏出食材,开始生火、备菜。 还是跟之前一样的活动。 在公寓楼对面的楼房中,负责监视的人又盯了一会儿后才放下望远镜,用力踢了两脚对面已经睡到打鼾的同伴。 “喂!醒醒!轮到你盯着了。” “哎——” 被强行从睡梦中叫醒的同伴睁开眼,打了哈欠后又伸了个懒腰,忍不住发出抱怨,“我们都已经盯他一个月了,这人没任务需要外出时,除了晨跑就是在家看书,然后就是做饭大扫除,生活规律得简直不像话,哪里有接触什么可疑人?要我说,就是那些人神经兮兮,真搞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好盯着的,这无聊事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已经盯着对面的窗户前的那盏阅读灯看了一下午的人也已经眼疲劳得不行了,向后瘫坐在沙发上,又踹了脚同伴的小腿让他赶紧起来换班。 “废这么多话干什么?上面的意思我们照做就行,跟着就完事。” “欸,知道了。” 被催促换班的人愁眉苦脸地叹气,任命地从沙发上离开,坐到窗边的小桌子旁,拿起桌上的望远镜后往任务目标的家的方向望了一眼。 人已经离开厨房回到客厅,像是又准备开始做大扫除模式的卫生。 “又是这么早做饭……对了,我们俩等会儿晚饭吃什么?” “随便买。”被换班下来的人已经拿起手机玩游戏,张口回答说。 “那就还是买火腿面包吧,这东西最近买一送一,比较划算。” “你吃那个,我要一碗方便面。” “我一个人吃俩面包?” “那火腿面包我已经吃吐了。” “可是我——” “别叽歪,好好盯人!” “好吧好吧。” …… 今日清晨的那场暴雨来得太过突然,就像有人心血来潮,提着铁桶往这座城市里泼水,一桶接着一桶地泼,直至把这座城市淋得透湿后才肯罢休。 诸伏景光推开窗户时,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对面大楼的某一层轻晃而过,然后落到街道仍然潮湿的路面上。 暴雨留下的痕迹太过惨烈,街上的路人都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坑;旁边的车辆为了防止污水的四溅,均匀地缓速行驶。 他看了会儿收回视线,关上窗前已经开了太久的阅读灯,重新将被虚掩一半的窗帘拉至一边,让预备西下的阳光照进屋子,自己则边往屋内的卫生间走,边脱下身上穿着的黑色外套,与洗手台上的一双沾了湿泥巴的运动鞋一起被扔进生活垃圾袋,打结系死,放置到玄关的角落,然后从杂物间内取出扫把,打扫起房间里的卫生。 就像一个看书看太疲惫的人,决定做点别的事休息眼睛。 从窗外照进的光线如同将整间屋子放到显微镜下,让屋内漂浮的灰尘变得清晰可见,每一根、每一粒,都在光的作用下显现出真影。 —— 仅用扫把简单打扫了一遍房间地板上的浮尘,他从卧室的浴室里搬出一个水盆。 惨白却浓烈的消毒水味冲出浴室,在空气里肆意狂奔。 将水盆放在地上,为自己戴上口罩和手套后,从盆中取出已在消毒液中浸泡许久的抹布,拧至半干,开始擦拭房间的每一角落。 衣物、床单、枕套、牙刷、漱口杯、碗筷、餐盘…… 第111章 每一个都是曾预设过千遍的动作,消毒水的味道遍布整间屋子。 黑发卧底理智而冷静地做着一丝不苟的清理工作,没有一丝留恋地扔掉屋内所有被使用过的物品,然后用湿抹布抹去一切留下的痕迹。 最后,他用刚拆包装的崭新物品将一切重新归位,套好新被套和新枕套,没用过的牙刷装进漱口杯放回到原处,好似什么都没变过那般。 等到了晚上八点,他换身干净衣服,拎上四大袋垃圾,若无其事地换鞋出门。 —— 东京时间下午四点,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保时捷里,银发男人的手里握着手机,狭长的眼睛望向窗外。 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琴酒,你要的人已经挖出来了。” 男人轻啧了一声。 “波特,你的动作太慢。” “是、是花了点时间……但人找到了就行。” “确实。” 他话语里的好心情尤为明显。 “伏特加。” 男人回头,勾起面对笼中猎物时兴奋的唇角,冷血的绿眼睛里泛起志在必得的寒光。 他对正在待命的壮汉说: “我们一直寻找的老鼠终于现身了,可以联系黑麦。” “好的大哥。” 第87章 苏格兰威士忌(十三) 诸伏景光披着夜色,独自潜伏进漆黑一片的写字楼。 他提前从指定地点取到被密封好的文件后,听见楼梯口有动静声传来,立即藏身到了楼梯口一个巨大遮挡物的后边。 组织配枪在两天前被身为日本区行动组负责人的琴酒找借口,与另外几名行动组成员的一同收走;公安的配枪他不能用,内部的每一把枪支和子弹都有在档的编号登记,一旦使用,很容易被人追查到枪支来源。此时的他,身上只有一把随身携带的匕首…… 是莱伊。 他已经从脚步声中辨别出来人的身份。 ……果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诸伏景光在心中无可奈何地感叹。 在这个危险即将逼近的时刻,年轻的卧底警察反而什么也没有想。没去思考一会儿的应对办法,没去考虑自己该如何脱身,仿若无知无察,仅仅让自己整个人都屏声敛息地背靠在坚硬的水泥壁上。 之前的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如今果然还是走到这一步。 已经到走投无路了。 一双无波无澜的蓝色眼睛静静凝望着今晚失去星星的夜空。 可尽管在选择之前就做好了面对一切的万全准备,尽管在一个月前就已设想过如若失败的种种后果,尽管早就可以坦然面对卧底失败后即将到来的牺牲结局,内心那种空闹闹的感觉永远也挥之不去:被无限放大的落空感如同在悬崖边缘一脚踩空,顺着泥沙滚落谷底,一路上被细沙磨掉层皮、被树枝割出鲜血、被碎石撞断骨头,血肉从肮脏的伤口里翻出,露出皮肉下的森森白骨,在火辣辣地灼烧着——可这些都抵不住当万分清醒地意识着自己要失去什么、又即将什么也抓不住时,那股偌大而又彷徨无措的茫然与失落压在心头,好似双目被层白布蒙住,他在一条没那么容易走到头的路上被沼泽绊住脚,就要回不去了。 不过还好。 算不上是自我安慰还是在催眠,他只是想着,保持一个卧底临危不惧的沉着冷静。 ……还好, ……还好。 还好他已经走得足够久,久到那人应该也早已、习惯了吧,能好好生活,让人放下心……习惯,习惯真是个可恶的东西。 诸伏景光闭上眼,咽下嗓子里沉重的叹息。 算了。 都已是徒劳了。 他是没有资格说这些的人。 —— 天台之上,今晚的第二位客人即将光临。 那一刻就要到来。 他已经掏出手机,开始编辑定时发送的短信。 现在,只剩最后一样需要被摧毁的…… 生有薄茧的指尖轻柔而眷恋地拂过光滑的玻璃屏幕。 里面有他的一切。 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公安卧底将手机十分珍重地放回到左胸口的位置,之后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淡定而又平和地面对不远处,一身黑衣的长发男人。 “莱伊,你不是跟波本一起在大阪吗?” “我为什么在这里,你心里应该再清楚不过,苏格兰。” 他当然清楚。 这里,是上演离别的天台。 …… 东京的晚上八点四十,城市开始进入夜晚的狂欢。 “大哥,是找你的电话。” 伏特加左手里举着一个啃了大半的鸡胸肉三明治,右手握着正在显示通话中的手机走进屋。 坐在沙发上抽烟的琴酒手一伸。 “给我。” 伏特加将手机递了过去。 琴酒接过手机,将听筒端放到耳边。 “说。” “琴酒,上边刚刚传来的可靠消息,波特实则早已被警方的人策反,他根本没截获到什么泄露给公安的文件,之前传来的都是警方要求他编造的假消息,目的是让组织内讧,苏格兰身上的嫌疑已经可以解除。” “……确定?” “已经确定了。” “行,知道了。” 他掐断电话。 “大哥,发生啥了?”伏特加从自己大哥冷到掉渣的声音里听出对方情绪的变化,弱弱地开口问了一句。 “呵。” 面若冰霜的男人像被狠狠气笑了,冷嘲热讽地说, “波特那个胆小怕事的懦夫竟然也敢背叛组织,吃熊心豹子胆了?” 他烦躁地将手机回扔给小弟。 “给黑麦拨电话。” —— 废弃写字楼的天台上,赤井秀一的左轮已经在打斗中被对方趁机夺走。 气氛达到剑拔弩张的程度,一触即发。 “苏格兰,” 然而面对枪口,他不慌不忙地将双手举起,认真说道, “你没必要这么做,我并不会向你求饶。不过,在你对我开枪前,要不要先听我说几句……” 嘭! 巨大的声响从斜后方传来。 二人的注意力被同时拉去。 赤井秀一在反应后想趁机夺枪,结果裤口袋里的手机铃声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同时也拉回对方的注意力。 他不禁皱了皱眉,看着面前已经被逼到墙角边缘、用枪口指着他心脏、一脸决绝的男人,在短暂权衡之后,还是选择指了指自己口袋,示意自己要先接个电话。 对方没有表态,依旧稳稳地端着手中蓄势待发的左轮手/枪。 赤井秀一等了三秒,才一边高举着左手,一边用右手将不停震动的手机从裤口袋里掏出来。 “什么事?”接通后,他看着苏格兰的眼睛,直接问道。 “怎么接电话这么慢。” “手机放在了一个不方便掏出来的地方。” 电话那头的人并没在意他的这个解释,仅只不满一句后,便又平淡地说道: “苏格兰身上的嫌疑解除,取消行动。” “??” 什么?嫌疑解除? 赤井秀一愣住了。 “黑麦。” 那头人得不见应答,语气不耐烦地叫了遍他代号。 “听清楚没?行动取消。” “……好,我知道了。” 好险。 第112章 反转发生得太快,fbi探员靠着自己强硬的心理素质保持处变不惊,一板一眼地答复一句后,等待电话被挂断收起手机。 就在刚才,已经酝酿好的劝说之辞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呼吸口气,压下了内心的波涛汹涌,维持住表面的平和镇静,却没控制好自己的嘴,满是不屑地嘲讽道: “行了,苏格兰,不用再继续装出这副受委屈后的可怜模样了。” “……你在说什么?” 对方脸上的表情一滞,像没听懂,没反应过来。 还在这装傻充愣。 fbi的卧底一想到自己方才那些险些被套出口的内容,说话的语气连降几度。 “琴酒来电话,你的嫌疑已经被解除,现在,可以把枪还我了吧?” —— “苏格兰!” 终于赶上天台的降谷零撞开门,一眼锁定两个正在对峙的人影。 看到将自己幼驯染逼到边缘处的长发男人,他顿时怒火中烧,直接冲上去将其一把推开,然后挡在幼驯染面前,十分敌视地瞪着站在他们对立面的可恶男人。 对方对他的敌意不放心上地耸了耸肩。 “不用这么看我,都是在奉命行事,况且苏格兰现在也已经清白。” ??? 什么清不清白? 降谷零一头雾水地回头,想从自己幼驯染的脸上找到些答案,结果却发现对方是一脸平静,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料中般的理所当然,甚至也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枪,将其抛还给枪的主人。 事件中心的男人跟没事人似的,轻轻拍了拍自己手臂在打斗中蹭到的灰尘,走了两步,弯腰捡起被扔在地上的牛皮纸文件袋。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 他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笑着对赤井秀一说道,并且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 “回去后还要交货。” 好像刚刚从对方手中抢枪、用枪口指人的不是他一般。 “苏格——!” 还没摸清事情由来的降谷零想叫住幼驯染问个清楚,可是一眨眼的功夫,人已经没影了。 “……” 而赤井秀一则一言不发地盯着对方消失的楼梯口,面色冷厉,心绪沉沉。 所以,这次到底是为了除掉卧底,还是在有意的试探他…… —— 石田町是一片老住宅区,到了夜晚,万家灯火。 他还是来了—— 在一时的冲动下,内心叫嚣着,头一回放弃理智、无比狂热地想见到一个人,因此违背了身为卧底最基本的安全法则,选择遵从那股如脱缰野马般横冲直撞、再也无法被抑制的想念与牵挂,跟随了抱着必死的决心、却侥幸死里逃生捡回条命后如野草般疯长的爱意,怀着颗激动又忐忑的心,站到了楼底下。 手心里早已布满汗液,男人仰着头,蓝眼睛深情地凝望着心念之人家的方向。想像少年时那样勇敢无畏地翻窗进去寻人,可一路上那股不顾一切的沸腾热血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冷却,理智也重新回来,胆怯和谨慎开始使之在原地踟蹰不前,犹犹豫豫,迟迟不敢迈出那一步。 ……不,不行。 又在窗下驻足许久,他还是做了个胆小鬼。最后深深凝望一眼那扇依旧没亮的窗户,硬下心肠撇开视线。 可在转身要走的时候,窗户被人大力推开的声音在静谧的夜晚十分突兀地响起,紧接着,那个日思夜想的声音带着惊讶和不可思议从他方才久久凝望的方向传来: “景光?” “……” 它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拦住了一名卧底警察艰难挪行的脚步,让其不受控制的心跳声在瞬间溢出胸膛,名叫喜悦的情绪如烟花般在心尖绽放—— 诸伏景光不再犹豫地转身。 第88章 苏格兰威士忌(十四) 你贴着墙壁,无声无息地藏在卧室的阴暗处。 屋里没有开灯,唯有月亮将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泼洒进来,让窗外枯树枝的影子倒映在屋内光滑的地板。而你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只在窗外的人行道、那个挺拔的身影之上,小心翼翼、又目不转睛地看着,抿紧唇瓣,一声不吭。 这大概是几年来你们距离最近的一次——仅仅只用挪动半步,就能无比久违地对上彼此的视线。 但你却躲在一个对方看不见的角落不声不响,静默地注视他在月光底下的模样,一直望着他在你家窗户下徘徊不前、举足无措。有好几次,已经迈出的步伐在走出两三步后被重新收了回去,就像有条跨不过的鸿沟横在你与他之间,阻拦着彼此相见,他退守回最初的领地,继续抬头守望你家的方向……你用异于平常的足够耐心,在沉默中等待对方先做出最后的决定,面上的表情平静得不像话。 只有掐进掌心肉中的指甲在不断出卖你内心的焦虑。 然而,半响过后,对方确实再次动了一动,却不是向着你家的方向,似乎是在做完所有复杂的心理斗争后选择放弃般转身要走—— 你再也按耐不住。 焦急地从藏身的阴影里走出,一把推开窗户,假装刚发现对方,十分惊讶地叫住准备离去的人: “景光?” —— 对方被你突然叫住时的身形尤为明显的一僵,随后一言不发地低头调转脚步的方向,利落地翻进二楼的窗户,在落地的同时,一把将站在窗沿边的你搂了满怀,给了你一个毫无空隙、亲密到窒息的拥抱。 他身上还有风尘仆仆的气息,有冷冽的气息,有硝烟的气息,有永远不变的、温暖的气息。 在被紧紧拥抱住的时候,你的大脑还未反应过来,心就率先一步自觉坠入到熟悉的蓝色大海里:当额头抵到无数次想念时不能靠近、每每都只偷偷远望的人宽阔的肩膀,那些被你隐忍压抑太久的情绪一下都涌了出来。你的眼眶瞬间变得湿润无比,模糊了视野,内心在发疯似的尖叫着想要在这个好想好想好想的怀抱里放声大哭,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在最信任的人面前放肆地发泄身上所有不快,然后换取到一个世界上最温柔的摸头爱抚。 你差点把他弄丢了。 就差一点,眼看事情已经快要无力回天,就要近乎崩溃地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绝望如潮水淹没希望之洲,在干涸的黄土上无情肆掠。 就差一点点。 差一点点,永远的失去掉一个想念的、珍惜的、不舍的…… 可你不能哭。 你还要继续假装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克制住所有的惊慌、后怕、懊恼、自责和委屈,克制住想要像抓住根救命稻草般用双臂死死回抱对方的欲望与念头,用尽全力藏起情绪外露的衣角,吞下已到嘴边的呜咽,憋回快要溢出来的眼泪,差不多耗光了毕生演技,才伪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的完全没事人的模样,任由对方抱着自己,用两条在竭力控制住不颤抖的胳膊松垮垮地搭上他的后背和肩膀,安慰性地拍了两下后,疑惑又不确定地问道: “出、出什么事了?你现在……已经可以随意出现了吗?” “……” 诸伏景光搂在你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另一只手扶住你脖子,将你牢牢摁在怀里。 “枝和好聪明,不过没出什么事。”他声音很轻地回答说,“只是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嘛,我一直都在家里呀。” “嗯。” “所以,你现在是可以放假休息了吗?” “还不能。” “还不能放假?” “嗯,还没到时候。” “那现在怎么能——” “偷偷来的。” “偷偷?那岂不是在违纪……景酱,你勒得我腰要断了哇。”而且你脖子上的项链膈到了锁骨,似乎已经在布料的摩擦下从衣领里掉了出来。 诸伏景光因你的话松开了你,只不过松开后的左手又转向你垂在身侧的右手,动作毫不拖泥带水,你还没回过神,手就被人十分自然地牵住了。 他替你把露出来的项链塞回到衣服里,细心地整理好歪了的衣领,让银色链条安好地藏在布料之下。 项链一端,原本被体温捂热了的戒指在接触空气后被附着上层薄薄的寒气,现在重新贴回到肌肤,被戒指温度刺激到的毛孔一阵战栗。 你不好意思地隔着衣服布料摸了摸那枚戒指,之后任对方在关上窗后拉着你往客厅的方向走,跟着他一起穿过漆黑冰冷的房间。 右手掌心的温度和力道是前方路途唯一的指引。 “景酱,这样偷偷出来真的没事吗?” “没事,只是想来看一眼。” “这么突然?” “来检查下枝和有没有把我忘记。” 你开玩笑道: “哎呀,是有太长时间没见,我都快要忘掉还有你这么个大活人——诶!” “抱歉枝和,是我没控制好力度。” 突然被摁在沙发上的你吓了一跳。对方则已经缓缓俯下身,嘴上说着歉意的话,一双温柔的蓝眼睛却直勾勾的,盯得你头皮发麻,后知后觉才感受对方身上散发的阴沉黑暗的压迫感。 “没、我没事。” 你在突然变得低气压的氛围里不禁向后仰了一仰,避开彼此就快碰到一起的鼻尖。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说错了话,你冲面前看不出是在生气还是在非常生气的人眨巴几下眼睛,露出几分讨好的笑脸,认错态度良好。 “景酱……” 叫的第一声,对方没什么反应,依旧板着脸看你。 嘛。 你悄咪咪地用两人刚刚相握过的手勾起对方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将最后的尾音稍稍拉长: “景酱啊~” 这一声就自然而然地软了下来,带上了曾经跟人撒娇时的久违调调,像踩在棉花上。你自己听着都起了身鸡皮疙瘩,但这不妨碍你使用得熟稔自如。 “别生气啦景酱,”你晃着他小指,用另只手比出个四举到太阳穴边,真诚地认错道,“我发誓我再也不乱说话了,真的没忘记,刚刚不就一下子便认出来了嘛?” 好在人家一直都吃你这套。 诸伏景光对你从来都有毫无底线的纵容和让步,只要撒个娇就能蒙混过关。 他又盯着你好一会儿,面上的表情便从冷峻转为了无奈,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往你额头上敲了敲,然后在你的身旁坐下。 第113章 你挪了挪屁股,主动挨上去。 你们不约而同地选择待在黑夜的伪装色里,没有开灯。窗外清冷的月光与昏暗的路灯光线透过窗户玻璃和薄薄的纱帘,零星地散落进客厅,留下一地晦涩难懂却又亲密无间的暧昧。 “咦,景酱,你留胡子啦?” 你好奇地伸出手,摸了摸他下巴上的胡渣。 硬硬的,还有点扎手。 你又去碰人家头发。 “头发也被留长了一点点呢。” 诸伏景光换了个姿势,向面朝你的方向侧身,眼神柔和又专注地看着你,放任你的手在自己脸上乱摸。 你伸指头戳了戳他脸颊。 “嗯,比以前糙了。” “这里长了颗痘痘。” “这里也有一颗,不过已经瘪下去。” “这里好像是瘦了,我记得以前这块骨头没像这么明显突出……哎呀,要有鱼尾纹了呀景酱。” 你像发现到新大陆,惊奇地凑近到右边的蓝眼睛前,用指腹描摹上眼尾的地方。 “这里这里,已经有一条很细很细的纹路了哦,另一边目前还没有——” 你的手被对方温柔地握住,拿了下来。 “好了枝和,看太认真了。” “嘛,为了记得更清楚,以免在下次见面的时候因为没及时认出来,又惹你生气。”你叹了口气,收回自己的手。“景酱的力气也变大了,以前掰手腕我就很难掰过你们五个人,现在估计就更难赢你了。” 诸伏景光专心听你说话,笑了笑。 “有吗?” 你撇了撇嘴。 “当然有啊,刚刚真的感觉腰快被徒手折断了。” “抱歉枝和。” “我就说说,没有要怪你……” 你停顿下来,踌躇不决了片刻,才将后面的话小心问出口: “景酱,你是不是……每天都很累呀?”累的话回来好吗? 可是后半段最想说的话一直挣扎于唇齿间,怎么也说不出口——这比三年前试图劝说松田和萩原放手的话更加难以启齿。 诸伏景光沉默了两秒,才一派放松地告诉你: “还好,不是每天都忙。” 你接着追问: “那有遇到危险吗?” 这次他回答得很快。 “没有。”他说。 一副神态自若又仿若无事的模样,他的隐瞒如同把利刃扎进你血淋淋的心脏,面上表现出的平常与温和深深刺痛了你的眼。 “……” 这个白痴。 骗子。 傻瓜。 笨蛋。 胡说八道。 悲伤和难受淹没了你,你背在他看不见地方的手已经颤抖地紧握成拳,如此的痛恨自己怯懦无力,不能现在就当面大声地拆穿他在你面前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的谎言。 为什么要自杀?为什么要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为什么要轻而易举地对自己做出那种事?他压根就不知道当你亲眼看见那枪口被他亲手指向胸口时是有多么、多么的恐惧,多么多么的害怕! 一瞬间,那股一直被你压制心底、歇斯底里又撕心裂肺的冲动涌了上来,你想自私的、不顾一切的让他别回去了,别再回肮脏污秽的泥潭,别再靠近啄食腐肉的乌鸦,想告诉这个不断为你的隐瞒作出退让的人一切,想干脆拉上对方一起坠落寒冷的冰湖,在黑暗里同归于尽…… 但好在理智及时占领上风,阻止了你的思考。 “怎么了枝和?” 敏锐异常的公安卧底发现你的不对,皱起了眉,想要探探你的体温。 你已经一身冷汗,在他担忧的注视下,只能强行压制了内心突然爆发的自我厌弃感,疲倦地摇摇头,主动牵住他伸过来想要探你体温的手。 “我没事……你没事就好。” 他看着你不语,显然不信你说的前半句。 而你却逃避似的向后靠在沙发上,躲开对视。 你们之间仿佛陷入到某种诡异的漩涡之中,那道横在你与他之间的鸿沟再一次出现。月亮已经识趣地选择回避,悄无声息地撤走了自己照进屋里的柔光。 —— 最终,还是对方先松口,第无数次的先一步退让。 “好吧。”诸伏景光无奈地叹了口气,主动帮你转移开话题。“既然没事的话,该轮到我来问你了。” 你顺竿子下爬,乖乖点头。 他问你: “枝和有在每天按时好好吃饭吗?没拿速食快餐敷衍吧?不要骗我,我看看冰箱就能知道了。” “这个啊……” 你有些心虚地仰头望向天花板。 “冰箱里的食物正好都吃完了,哈哈,而且,我基本都在跟松田和萩原一起在家吃饭。”点外卖送到家也算在家吃的一种,吧。 “作息呢,还有在熬夜吗?” “偶尔吧偶尔,公司有时候还是很忙的……欸对了,降谷呢,他有跟景酱你呆在一起吗?” “zero很好,他那边一切顺利。” “我这边也都很好,班长现在在京都就职,过一两年可能就能回来,松田和萩原已经是他们机动队的正副队长,说不定过几年又能升职,等到时候……” 你们开始平平淡淡地聊着彼此共同的、许久未见的好友,分享生活。 真好,大家都挺好。 这么想着,你稍稍松口气,疲惫就如泰山压顶般沉重地落到了你的肩头。 “困了?”发现你眼睛已经开始睁不开的人轻声问你。 “嗯。” 你打了个哈欠,点点头。 “那把眼镜摘下来?” “……不,不用了,就这样眯一小会会儿。” “那睡吧。” 一只温暖的大手揽过你肩膀,为你的脑袋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靠上。 “嗯……” 你在他的气息里安心地合上眼。 …… 你们谁也没先提下次分别的事。你没问,他也没说,你们只是静静地靠在一起,你的手一直被他牵握在手中,度过了一个平凡而又普通的晚上,直到天空马上破晓,城市即将苏醒。 “要走了吗?” 你感觉到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惺忪的眼睛,打着哈欠站起来送人离开。 外面的天还未亮。 “我不在的时候,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啦,景酱也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枝和。” 他在快要跨出大门门槛时,忽然将你拽入怀中,在你的额上轻轻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我很想你。” “……” 门被关上了。 你在原地沉默地站了片刻,才回到卧室,重新披上被自己匆忙脱进衣柜里的大衣外套,取出一副放在大衣内侧的手机开机,拨通号码。 “走了,现在回巴黎。” 第89章 苏格兰威士忌(十五) “你去见他了。” “……” 离开石田町后,诸伏景光披着朦胧潮湿的晨露,回到一间安全屋。尽管临时住所附近的盯梢已经被撤掉,他还不想太快地回到苏格兰威士忌的角色里。 没开灯的安全屋里,有一人正静静地坐在阳台门边的地板上,背对大门方向,面朝阳台外。视线范围内一片昏暗,但他的金发尤为亮眼。 刚刚进门的诸伏景光站在门口,抬头沉默地看向对方的背影,动作很轻地关上安全屋的门。 落锁时发出声清脆的“咔”,他脱掉鞋子,走过去,在旁边席地而坐。 “hiro,我知道这样很难受,但你也很清楚,只有暂时的隐瞒和躲藏才是对彼此最好的保护,尤其是刚刚差点——” 第114章 “就一次。” “要是被发现——” “不会了。”他安静地第二次打断,听不出情绪起伏的轻声说道,“仅有且最后的一次,这次确实是我太过冲动,不会再有下次。” “……” 在屋子里守了一晚的降谷零看着这样的幼驯染,最终所有的提醒和劝诫都化为无奈与妥协的叹气。他将脸埋进了掌心,满是惭愧和懊悔地说: “我回来后才看到你发给我的那些内容。抱歉,hiro,直到你亲自告诉我,我才得知原来你身边一直都藏有怎样的危险,你的处境居然这么的……你甚至差点暴露,可我都……” 诸伏景光伸出了只手臂过去,拍了拍自责的幼驯染不断发抖的肩膀,安抚他道:“在说什么傻话zero,明明是我在有意瞒着你,而且刚刚不才说过了吗?隐瞒才是对彼此最好的保护。” “……喂。” 原本很沮丧的人被以这种方式安慰后立马抬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能不能别学那家伙用我说过的话怼我?” “嗯哼?” 对方很无辜地耸耸肩。 两人又相视两秒,随后不约而同地噗呲笑出了声,原本严板又沉重的气氛一下变得轻松起来。 笑了一会儿,二人进入正题。 还不知道事件全貌的降谷零率先问道:“这次到底是什么情况,黑麦会出现在天台的原因肯定与你的身份疑似暴露有关,后来为什么说你没问题?” “我也不知道。” 诸伏景光摇头。 “他的目的确实是因为我身份的暴露——” “等等,你为什么会突然暴露?” “应该是昨天发给公安部的文件被人拦截,然后追踪到我的位置。” 降谷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文件?” “关于组织内部的资金链。”他说。 “会不会是他们用来钓鱼的假情报?” “不会,这已经确认过了,之前爱尔兰曾负责过两次有关资金链的转移任务,被我找到规律,然后顺藤摸瓜从其中一根链条的手里获得暗码。” 降谷零听得眉心直跳,说话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然后你就在最危险的时期跑去铤而走险了。” 诸伏景光没有反驳他。只是收回看向对方的目光,转而望向阳台外开始逐渐变亮的天空,又摇了摇头。 “做了这行后,你我都知道在某些时候,会遇到的一些必然选择。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这么做。” “我……” 降谷零变得哑口无言,无法反驳他说的每一个字。 他们这种人,每一次决定都犹如豪赌,不到最后一刻绝不退缩。 “……然后发生了什么?”二度陷入无可奈何的沉默过后,他接着问。 “然后他找到了我,我们打了一架,我抢走他的枪,紧接着莱伊接到一通电话,听说话的语气,应该是琴酒打来的,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所以,变故是出在那通电话里。” 了解事情全部后,降谷零总算能松口气。 “呼——”他说,“幸好有那通电话,琴酒那个没有人性的冷血动物总算做了件对的事。” 另个人不置可否。 “zero,你又怎么会在那?” “是因为前天下午发给你的邮件一直没回,我实在不放心,就想着过去看看。其实我本来可以更早地赶上去找你,但……” 降谷零叫了声靠在一旁的凳腿上、望着外面不知在分神想些什么的幼驯染,吞吞吐吐地对他说起另一件事: “hiro,有件事我还没告诉你。其实我也单独见过了那人,就在昨晚,那栋写字楼的下面——” 碰咚! 凳子被掀倒在地。 “zero!” “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 又一次被打断的人顶着自己幼驯染激动后变得如芒刺背的眼神,连忙解释道: “不是我不告诉你,只是那时的你走太快,没来得及,再加上还没弄清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见到他的瞬间还曾怀疑过是不是组织安排好的一场试探……但紧接着想想,应该只是巧合,写字楼所在的地方虽然荒凉,但离一个繁华街区只需要步行十几分钟,他公司离那个街区又只有四个车站的路程,会出现在那也很合理,应该只是碰巧散步经过,并不知道你也在那里。我们也没说什么,被绊住脚步简单地聊了一两句,后来听见上面有类似枪声的动静,把他催回家后,赶上去找你。” 他选择性略掉了自己被揪着领子臭骂一顿的过程。 “说到声响,hiro,我在你和黑麦都离开天台后,重新检查了几遍天台角落,在储物间的一个非常隐蔽的角落,铁门上面的天花板上找到一样东西。” 降谷零将一个装有一块黑色的小型物件的证物袋从外套口袋里拿了出来,放在二人之间的空地上。 扶起凳子重新坐回在地上的人仅扫了它一眼,然后抿着唇不吭声地听着。 “我研究过了,这是一个小型定时装置,其中一端的凹槽处藏有一根可以随时弹出的细针,上面粘有一个已经被扎破的气球,它就是声响的出处。凭肉眼看,那气球的材质是乳胶,市场上都卖,没什么特别,至于这种定时的小装置,我怀疑里面还藏有一个类似扬声器的东西——气球的爆炸声本应不大,可我在楼底下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东西,一些动手能力强又偶尔会做些恶作剧的人应该都能将其独立制作出来,在倒计时结束时,一根针从里面弹出,扎破气球,吓一吓街道上毫不知情的路人。可这样的东西,会在那种地方、那种时候出现,很难说背后真正的目的究竟为何,你说呢?” 话题被抛过来。 “……是不是组织的人,我不能做肯定。” 作为关键当事人的诸伏景光过了一分钟后才开口,说出自己的严谨判断: “我上去时那里没别人,但应该不会是莱伊,他听到声响时的反应是和我一样的惊讶。但这件事无论是谁干的,问题在于一旦排除恶作剧的可能,它出现在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因为就目前来看,它仅仅引来了你。可如果它的作用真的只是为了引来zero你,本该身在大阪的你会出现在东京完全属于个人的临时决定,有谁能够做到……提前预判你一定会出现在那栋写字楼楼下,又正好听见那时的声响?” “不,还有一人。” 降谷零提醒他, “他当时也在楼下。” “……” 话题的中心再度回到同一人身上。 当危险的矛头指向自己最在意的人,黑发男人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被他藏在眼帘下的蓝眼睛如同片神秘而又凶险的无底深海。 “枝和不是那种好奇心很强的人,他不会贸然跑上去查看情况。”他缓缓说。 “但放装置的人未必了解这一点。” “你刚刚才说他的出现是场巧合。” 降谷零被这样罕见犀利的幼驯染弄噎住半响,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 “别拿我的话堵我,我当然也不希望是有人在拿他做试探……好吧,我不该这么说,这次的确是巧合,咳,那个,我让人查过他从昨天晚上六点到九点的行踪,路口的探头有拍到他是在繁华区的一家小餐馆里吃完饭,然后一路上走走瞧瞧,独自散步到那片区域。” 妥协后的金发公安只好无奈坦言了自己暗地里调查过好友行踪的事,然后在一旁人越来越低的气压中自觉理亏地转移开话题。 “其实,声音突然响起的时候,我并没有立即反应到那有可能是枪声,是晋川先受到惊吓后这么说,我才往那方面想——感觉就像,有人在特意用气球声来伪造出枪声。总之,我先把这东西送回厅里做个检验,看能不能查到点什么。” 对方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降谷零将地上的证物袋重新收回口袋。 —— “还有件事,莱伊可能有点问题。” “黑麦?那家伙能有什么问题。” “他在天台上似乎有想对我说些什么的,但被意外打断。” “你觉得他想说的是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是挑衅和威胁。” “切,古怪冷血的家伙。”金发公安从嗓子眼发出浓浓的不屑,讽刺道,“他总不能是个卧底,要安慰你别慌吧?” 对方却淡淡地笑了笑,以玩笑的口吻: “说不定呢?” 降谷零并没将这句玩笑的话语往心里去。议完正事,他看着正望着外面、心情明显不佳的幼驯染,想了想,还是开口安慰: “放心吧,真的只是巧合,不用太担心,他不过是一个每天在公司打卡上班、再普通不过的上班族,怎么会被盯上,更何况,还有班长他们在旁边守着……” “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对方面上的笑容没有褪去,声音也一如既往的柔和温润,说的语速很轻很缓,只是绵里藏针,让听的人不寒而栗。 “绝不会,允许那群人用肮脏的手碰他。”他说。 降谷零被对方这种笑里藏刀的熟悉反应弄得愣了一下。 “当、当然。” 来了来了,又出现了——一个生气的hiro,就跟护崽的黑豹似的…… 亲眼见证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多年情路坎坷走过的人在心里唏嘘感慨,又没忍住,在一个对方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了个发自内心的欣慰笑容。 这时,青白色的天空已经开始逐渐被镀上层灿烂的金边。 每天都与危险并肩而立的二人用这难得的机会,并排坐在阳台的玻璃门前,十分久违地聊起风恬浪静的天: “晋川他怎样,过得还好吗?昨晚见面时没时间跟他多说两句。” “枝和过得挺不错,其他三个也挺好,松田和萩原在机动队里升职成了正副队,再过一两年,班长大概就能从京都调到厅里的搜查一课。” “他们都有这能力,就算哪天有人跟我说松田那家伙当上警视总监,我都会觉得挺正常。” “这种可能性比较小,枝和说松田现在就已经因为要参加的无聊会议太多,一度想辞职。” “看来等他坐上警视总监的位子遥遥无期,还是指望班长和萩原比较靠谱。” “不行啊zero,我的顶头上司才刚上任不到五年,我们就开始想着让他挪挪位子了。” “这有什么。他们都挺好,倒是你俩,这么久没见面,看见你后就没问点别的什么?” “问了一些,枝和一直都很敏感。” “别夸了,那家伙分明就迟钝的要死。” 第115章 “枝和很迟钝吗?还好吧,起码东西一直都有在戴着。” “那东西——我早就想说了。” 一经提醒,降谷零想起了这茬,转头向对方露出双很是无语的半月眼,吐槽道: “以前怎么没发现,hiro你竟什么都敢送。” 被好友吐槽的人不以为意地笑而不语,蓝眼睛因想到某个人而变得柔情似水。 “还有,你那副手机的屏保什么时候换换?一张模糊到看不清人影的偷拍照片居然也能用到现在。” 他只是随口一说,谁知诸伏景光真的掏出了被放在胸口的手机。 “等等,现在就换。” “你真舍得换了?” 降谷零惊讶地凑过去看,结果就看到人家熟门熟路地将照片库里一张最新拍摄下的照片设置成手机的主屏屏保。把屏幕占满的照片像是拍照的人有意放大,模糊掉拍摄对象,却能很清晰看清被颜色一分为二的照片上,颜色偏深的地方布满细细的纹理和薄茧,颜色更白的地方有明显突起的骨头与青色血管。 “艹。” 半天才反应过来照片里是两只相扣的手的他实在看不下去了,笑骂出声,一拳锤向已经把眉眼笑弯的好友肩膀。 “服了你了,真是腻歪。” 诸伏景光笑着收起手机,姿态放松地用双手向后撑地,换了个姿势,抬头仰望向窗外的天空。 太阳的光芒已经从地平线的边缘爬了上来,黑夜再次退居幕后,让位给白昼。 “zero,我其实一直在想,要等这次任务真正结束后,第一时间找机会跟他好好的正式提出,之前的顾虑都不要了,只要他在就好,到时候,我们六个……” …… 降谷零席地坐在一间设施简陋的安全屋里,安静又认真地倾听身旁已经26岁的幼驯染首次与自己讲起他所憧憬的、于一名卧底而言是那么虚无缥缈的将来。诉说的声音温柔又沉稳,节奏缓慢,从小一起陪伴到大、刚经历死里逃生的好友说着说着,脸上就浮现出柔和的笑容,黎明金红色的微光洒在他的肩头,蓝色的眼睛里装下了一整个美好的将来。 “如果,我是说万一,那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混蛋让你失望了该怎么办?走之前你们俩就不知道在闹什么别扭,分别时连句话都没说上。” 对方回答: “我从来不会对他失望。” 降谷零笑了,对此毫不意外。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无论如何,hiro,你们都要给我好好的。要知道当你在决定拿自己性命冒险的时候,他就站在离你不远的地方,一段你低头就能看到的距离。” “总会有那么一天,我们随时都能去见想见的人。” …… 早上八点半,是属于高楼林立的商业区的早高峰上班时间。西装革履的高领一手公文包一手咖啡杯,从容不迫地往自己公司所属大楼的方向走。 换了身低调的黑色风衣的男人直径走入一间位于十字路口的电话亭。 他拿起了挂在上面的电话听筒。 “是我。” 很快,听筒那头传来透着欣慰和喜悦的中年男声。 “诸伏君,我很高兴能再次收到你的联络传讯,那份文件已经收到。” 诸伏景光一愣。 “文件成功传过去了?” “是的,但里面内容已受到严重损毁,我们的人只能恢复到其中的八分之一,不过也足以打断这只百足之虫的十几根触角,让它元气大伤一段时日。现在,有件事我必须让你知道。” 上线将好消息一口气全部说完,然后语气陡然一变,变得严肃起来。 “就在昨天下午六点二十四分,我们警视厅的安全系统被人入侵,七份文件不翼而飞,对方的技术很高超,网络犯罪对策课的同事花了点时间才追踪到平和公馆,一个叫平良正一的公安部高层家中,发现他原来是一直潜伏在我们公安内部的间谍。” “人抓到了?” “问题就在这里,我们的人赶去他家后,发现他胸口插着把水果刀,已经断气,应该是对方及时发现自己的棋子身份败露,然后提前出来灭口。” “……”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用眼睛在马路对面的网络科技公司大楼前寻找。大楼门口人来人往,有说有笑的上班族正结伴进入大楼。 “总之,目前的情形虽没有显现出明显不利,但诸伏君,你要多加小心。” “好,我知道了。” —— 他放下话筒,从电话亭里出来。 旁边有两个穿休闲装的女性手里捧着咖啡,停在路口等红绿灯。诸伏景光的目光悄无声息地从其中一个面熟的脸上飘过,两手揣兜准备从她们身边经过离开,却在听见熟悉姓氏时,缓下了脚步—— “晋川君今天不来上班?” “元子,你是忙昏了头吧?晋川君早就去出差了呀。” “咦,可我昨天下午在小川町的地铁站门口看到晋川君了呀,他还买了份报刊,我刚准备跟他打招呼,人就走了,看上去还挺匆忙的。” “肯定是元子你看错啦,晋川君带领的小组今天早上刚发过来他们跟法国那边的洽谈结果,他作为技术负责人,这会儿怎么可能在日本?” “好吧,应该是我认错了人……其实我最先认出的是那顶帽子,脸倒没太看清。我跟你说哦惠子,就那顶帽子,晋川君也有一个,老贵老贵了~而且是全、球、限、量五十顶!真没想到我竟然能在地铁站的报刊亭看到这世上存在的第二顶,你说我这段时间会不会走大运呀哈哈哈哈……” 绿灯亮了,她们说笑地走了。而那个旁听的男人却仍停留在熙来攘往的十字路口,如同被定住般,站得僵硬又笔直,迟迟没挪动脚步。 “……” 小川町站,离那个叫平良正一的间谍家,只有十分钟的步行距离。 第90章 苏格兰威士忌(十六) 小川町,平和公馆。 家里的电突然跳闸。 平良正一的厕所才刚上到一半,卫生间里又没有准备应急灯,他只能硬着头皮,摸黑坐在马桶上赶紧解决完。好在,卫生间门中间的一块磨砂玻璃能将外面客厅夕阳西下的光线透进来,帮助他勉强看清卫生纸的位置。 忽然,一道黑影从外面一晃而过。 卫生间内,正巧看到这幕的平良正一顿时头皮发麻。 他匆匆擦了几下屁股就赶忙提上脱到地上的大裤衩,冲着门外大喊道: “谁在外面?” 无人应答。 平良正一拿起一旁台子上的沐浴露瓶,一步步靠近卫生间门。 “谁在外面!”他扶着把手,又吼了一声。 依旧无人。 ……? 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厕所坐太久以至于出现眼花幻觉的平良正一握紧手中的瓶子,等了两秒,才缓缓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也没人。 看来真是自己眼花,想多了。 “呼……” 而就在他开始为自己的一惊一乍松口气时,背后响起一声飘忽不定的—— “咿呀。” 平良正一的后背一僵,顿时感到寒毛直竖。 他像个被拧上发条的木偶,动作笔直又僵硬地朝声源处转身。 房屋内安静至诡异,那道阴森的声音再度出现,犹如阵阴风刮过,带着股毛骨悚然的恐怖与愉悦: “抓到你咯,小耗子~” 一抹鲜艳刺眼的红赫然出现眼前。 ?!! 认出来人是谁的平良正一惊恐万分地瞪直双目。 救命!!!!!!!!! …… —————— “真是的,小枝和的手机怎么突然关机了?最近都不在群里说两句话,昨天打你电话也一直打不通,班长说如果今天再联系不上就立马去找你同事,万一我们小枝和被人拐去深山老林可怎么办,到时候我们就哭都没地方哭。” 法国的中午,波尔多机场的航站楼内,你逆着人群,往航站楼外走,手握着一副正处在通话中的手机。 你对电话那头正在担忧埋怨的好友饱含歉意地解释说: “抱歉啦萩原,昨天太忙忘记跟你们说一声,因为我们要开一整天的会议,所以干脆把手机关机节省耗电。”手机当然要关机掉,不然一个电话打进来不就直接暴露你人就在日本了吗。 对方听到你解释才松口气。 “好吧,你人没事就行,现在还在忙吗?” “现在不忙,怎么了,有什么事吗萩原?” “嗐,也没什么很重要的事要说,主要是想联系上你……哦对,我想起来了!是有件关于小阵平的事一定要跟你分享来着,小阵平他还死活都不肯让我跟你说,因为如果你知道了,肯定会拿这事笑他半年——你肯定想不到吧小枝和,小阵平他昨天竟然就在出警的专用车上玩炸弹!” “还有这事?!是真的吗!” “哈哈哈哈哈当然是真的!他当时就把一车的大老爷们吓得气都不会喘了,个个都缩那不敢动,后来他还美名其曰说是找机会练手……” 你认真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然后跟着一起大笑,走出了航站楼大厅,朝停车场的方向过去。 “小阵平还想让我帮忙写检讨,因为他下午在办公室里写检讨时,憋半天也没憋够半行字,实在忍不住了上网搜范文却被我们管理官逮个正着,又罚了他一万字。管理官说写完后要接受查重,小阵平都快绝望死了。” “哎呀,松田脑子里就没这墨水,真是太为难他了。然后呢,你帮了?” “怎么可能?小枝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其实最烦写这个,最后就小阵平一人熬了通宵写完,但是,我也有支持他——” “你支持了个屁!”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另一个极其暴躁的声音扯着嗓子嘶吼: 第116章 “你就在老子旁边打游戏!现在还打扰老子补觉!” 嘛…… 耳朵猝不及防收到摧残的你默默将手机拿远了点。 松田听起来就差找萩原干一架了。 那个在对幼驯染的悲惨幸灾乐祸的人像是努力憋住了笑,小声安抚了自己气愤的幼驯染两句,然后电话那头被留白几秒,只听得到细微脚步声,之后对方才用压低了的嗓音,继续忍笑着对你说: “哎呀刚刚不小心把小阵平弄醒了,我现在走远点继续说……好吧我承认,我是在精神上支持的他,后来班长远程提供了五千字的帮助,帮小阵平度过两万字难关。” 就说,这种时候果然还是找班长大人比较靠谱。 “小枝和,你什么时候出差回来?你不在家都已经八天了,可别是又要等一两个月吧?每次出差都出这么久,家里少双碗筷,我们俩吃饭都觉得没劲,连点外卖的兴致都提不起,最近都是在食堂里凑合。” 抵达停车场的你已经找到自己要找的白色轿车,正不紧不慢地靠近,听到对方这样半惆怅半期待的问话,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 你知道车里的人也已经注意到你的出现,正在那扇防偷窥的车窗玻璃后面饶有兴致地观察你。 你的喉咙动了动,状似苦恼地给予答复道:“抱歉萩原,我应该还要在法国多待段时间,谈合作这件事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忙都忙不过来。” 电话那头的人发出声充满遗憾的哀叹。 “欸——完了完了,小枝和现在真要成为我们当中最忙的一个了。”他语气听起来夸张地发出声感慨后,又只好无奈地叮嘱你,“好吧,那你要记得好好休息,照顾自己,一日三餐别落下,我回去上班,明天再聊,有事没事记得在群里发消息,拜拜小枝和~” 你笑了笑,跟他道别: “嗯嗯,拜拜~” 你挂断电话,那个套了层人/皮面具的女人已经拉开车门,从车内出来,半个身子倚靠在车门边,神情意味不明地看着你。 “有件事,想必你是知道了。” 等你走近,她才状似打趣地开口, “就在昨天,本以为其中一瓶摆在你家陈列柜里的酒这次肯定会暴露,没想到,最后竟来了个大反转。” 一个极其简单粗暴的试探。 你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用一只胳膊肘撑在门框上,隔着墨镜冲她一笑。 “在说什么呢,虽然里面的酒是假的,但瓶子可是货真价实。” 贝尔摩德的眼神唰的一变。 “波特果然是你杀的。” 她压低了嗓音咬牙切齿地说,脸色已经差至极点。 “你知不知道组织为培养这样一枚扎牢其中的钉子花了多久时间?波特的事情,boss现在很生气。” 你也不跟她藏着,一脸满不在乎地耸肩,道: “既然都说是一枚扎根在里头的钉子,一般人就接触不到,你以为,我凭什么能这么快就找到他,然后铲除?” 贝尔摩德警觉起来。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亲爱的,你可是共犯。” 坐进车内的你探出半颗脑袋,毫无烦恼地靠在椅背上,对还站在车外、脸色阴沉的人露出十分灿烂又友好的笑容,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 “感谢你的宝贵情报。” …… —— 停在机场露天停车场的白色轿车迟迟未发动,烟雾缭绕的车厢内一片死寂。 直到其中一人将第二根烟抽完,烟灰被抖落进一旁工艺精致的烟灰缸里。 “波特在组织的信息只有包括我在内的少数高层知道,他们一旦了解整件事是由你在背后一手策划,作为你唯一接触过的人,我确实会成为泄漏重要情报的重点怀疑对象,哪怕是我供出的你。”贝尔摩德语速缓慢,冷冰冰地说,“虽然还不明白你是如何发现波特的存在,但你早把一切都算好了,还算计到要用这种捆绑的方式让我替你保守秘密。” 可惜晚了。 她转头,透过后视镜看向你,眼神充满了讽刺与嘲弄。 “说到底,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刽子手。” 坐在后座的你眼睛望着车窗外,一句话轻描淡写: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呲。” 女人撇开视线。 “既然都早有准备,为什么还要在两天前,从驻巴黎的基地劫走一名飞行员,开走一架刚改装好的飞机?装出一副慌里慌张的模样又是想骗到谁。你当时闹出的动静很大,boss已经知道这事,他在等你一个解释。可怜的蒙斯也在基地里苦等你一天,发邮件不回,电话也打不通。” “就说我急着回家晒被子不就完了。” “那就看有没有人会相信。朗姆对此也有意见,那飞行员是他手底下的人。” “你想怎么说?” “你想我怎么说。” 女人启动车子,发动机的声音从底盘响起。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能理解,几分真情实意地问你,“竟然为了几个跟自己立场完全对立的人做到这种地步,怎么,被他们救赎了?” 你嫌弃地嗤鼻,很是不屑。 “这词用的真差劲,又难听又俗套,我从不需要它。” “那你怎么回事。” “你不懂?” “我应该懂?” “嗯哼。” 你收回看窗外的目光转过头,丢给她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 “你会懂的。”你说。甚至已经有些等不及要看看这女人换副嘴脸的模样了。 “至于我——” 你在对方沉默无言之时,姿态格外放松地向后靠到后座舒适的椅背上,悠闲地翘起只腿,低垂着眼帘仿佛在若有所思。就这样,将后面的话不经意般说出了口: “只不过是突然留恋起了人间。” 话音落下好久,那些数不清道不明的朦胧旖旎却仍残留在无人再开口的车厢中,在暧昧多情的话语里反复辗转。 波尔多午后的阳光无法穿透坚硬的车身,车内的温度始终低至低谷。 “我不管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半响后,车驶进隧道,贝尔摩德方才重新开口。 她声音很平很淡地告知正闭目养神的你: “逍遥这么久,该开始干活了,金麦。” …… 闻此的你漫不经意地撩起上眼皮,在地下隧道忽明忽暗的光线里睁开猩红的双眼。 第91章 金麦酒(一) 东京街头一家没什么客人的酒吧,橙黄色的灯光倾泻而下,吧台边正在播放英文歌单,欧美女歌手沙哑而性感的嗓音伴随抒情的曲调缓缓诉说年少情/事。 “嗨,初次见,我看过你保留的成绩,枪法很不赖。” 一个穿着小吊带的女人踩着细跟高跟鞋,拿着酒杯走了过来,言谈自若地落座在了独自一人在吧台前喝酒的男人旁边。她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酒杯,饶有趣味地问道: “有女朋友吗?” 对方看都没看她一眼,喝了口自己的酒。 “我已婚了。” 一旁在擦拭玻璃杯的酒保早已识趣地站远,女人露出惊讶诧异的神色,目光落向男人的左手无名指。 手指上空空如也。 “哦?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苏格兰威士忌是个有家室的人?” “他在几年前被疾病带走,离开了我。” 像怕惊扰到什么人,他说话的声音变得很轻。修长而有力的手指温柔地抚摸过黑西装胸口的白色花瓣,眼睛里的深情好似破碎的玻璃渣,被杂糅进疼痛与思念交织的深海,在昏暗的酒吧灯光里像星火般无声无息地燃烧。 “但我永远爱他。” 本意搭讪的女人一愣,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嗓子里。 “……我很抱歉。” —— 没一会儿,负责吧台服务的酒保被其他同事叫走,吧台前只剩下一人。 另个人来了,坐到旁边,动作熟络地拿自己的酒杯与对方的轻碰了碰。 “真是奇怪,”他草草抿了口酒,表情看起来非常不解困惑地发问道,“我一个认识十多年的朋友病死了,我怎么半点消息都没有?” 诸伏景光泄气地白了他一眼。 “在旁边听着也不过来帮个忙。” 早在开始时就忍俊不禁的降谷零一扫刚刚装出来的困惑,直接哈哈大笑了两声,伸出手拍了拍幼驯染的肩膀后解释道: “不是我不想帮,是我速度没她快,刚进来就看她朝你这过来。” 诸伏景光淡定地提醒他:“别笑这么大声,那女人还没走,我现在可是位刚回忆起沉痛往事的丈夫。虽然这里没什么人,保密性也强,但以防万一,不这么说怎么赶人走,换个其他借口就会被一直追问。” “那家伙听了肯定不会乐意,哪有咒人死的。”降谷零用酒杯象征性掩饰自己回不去的嘴角,语气调侃地说,“而且你刚刚用的是‘他(kare)’,真糟糕,看来苏格兰已逝恋人的身份要被曝光了~” 被调侃的人从容不迫地用指甲尖敲击了杯壁。 “没关系,她属于北欧区行动组,这次来只是为了抓人,不会再有太多机会见面。再者,”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她日语不好。” 第117章 降谷零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就知道你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早摸清了对方底细。” 他仰了仰下巴,示意向在黑色的西装布料上非常显眼的小白花。 “怎么还提前准备好花瓣?” “刚从一个追悼会上取走资料,没及时换下衣服。” 诸伏景光放下酒杯,将白花从胸前摘了下来,收进西装口袋里。他转头看向一旁喝酒的降谷零,问:“你怎么回了,心情不错?” 对方的唇角微翘,一脸轻松自在。 “大阪那边的事情已经全部处理完,我今天中午回来的。黑麦不知道被琴酒弄到哪去,反正不是在我面前碍眼,说不定以后都不用再见到他那张臭脸,我现在都想要放烟花庆祝。” 他听着听着,不禁失笑。 “至于这样吗波本?” 金发卧底冷哼一声,果断道: “不至于,他还不配。” 诸伏景光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其实我一直没想明白你跟莱伊的梁子到底是什么时候结下的,你俩好像从刚见面时起就互看对方不顺眼。莱伊还好,主要是你老在针对人家。” “大概是直觉。” 降谷零想起那场促使自己在上周匆匆赶回东京、记不清内容的梦。他皱紧了眉头,没有明说,只道: “直觉告诉我那家伙危险。” 本想劝说的人对此无可奈何。 “好吧。” 降谷零环顾了一圈周围,确认四下无人注意他们这边后,才将酒杯推近了些,压低嗓子,小声说: “检验结果已经出来了,正如我当初推测的那样,装置的每一个零件都能通过普通渠道获得,没有可追踪源头。其次,对方做事很干净,什么也没留下。这就更说明了它的出现不是偶然,不是某人的恶作剧,而是人为的早有预谋——” 正在说话的金发公安没注意到旁边人在听到后面一词时,搭在酒杯边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颤。 “——你当时差点,或许与那名潜伏在公安部的间谍有关,而琴酒打给黑麦的电话或许就是因为那名间谍身份败露,使他不再相信他的话,并派人提前解决了他。你那边还有什么其他消息?” “有。”诸伏景光说,“厅里丢失的几份文件,在平良正一家的电脑里都找到了。我问过了,文件里是与其他情报机构联手设计出的针对另个跨国犯罪集团的清扫策略。” “另个集团?他偷这做什么?” “这份情报的市场价不少。” “虽然冒险,但不排除动了贪念的可能。”降谷零若有所思。“所以,这些谨慎的人在发现这人动了其他心思后,选择让他成为弃子以绝后患……” “还有件事。” 一直留意附近动静的黑发卧底低声打断对方的思考,他已经看到负责吧台的酒保从员工室里推门出来的身影,不过却又被路过的同事叫住,他们站在员工室门口聊起了天。 时间所剩不多,他眼睛盯着那边情况,语速加快不少。 “网络部门的同事发现平良正一家的电脑只是台普通的台式电脑,他们判定他用以入侵系统的主机被藏了起来,或是已经被组织的人一并带走,目前未找到其下落。另外,这人一直任职公安第四课,在公安部潜伏时间太长,询问过每一个与他接触过的人,都说他对电脑语言的掌握程度很一般。” 降谷零犹豫了会儿,才开口道:“你说,会不会还存在另一种可能?” “……” 诸伏景光匆匆收回目光,与正在思考的好友对上了视线。他动了动喉结,才面容平静地说:“没错,还有另种可能——平良正一实际是被人设计,被动暴露组织身份。有人在背后掩护我、我们。” 降谷零的眉毛都快打成团死结。 “难道你们还有派其他人进来?” “问过了,没有。” “我们也没有,这就奇——” “有人来了,波本。” 二人默契打住话题,沉默地碰杯。 离开工作岗位十来分钟的酒保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没有标签的酒瓶,里面的液体像白水一样。 他看吧台前来了位新客人,人家杯里的酒已经喝掉大半,于是便周到地询问要不要续酒,在被拒绝后也不多说,体贴地留下句“有需要时请喊我”,然后从吧台下面的橱柜里翻出几个透明的小量杯,开始干自己的活儿。 诸伏景光一口气喝光了自己杯子里剩下的酒,却在放下酒杯时,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浓烈刺鼻的酒味熏得鼻子一酸。 “这是什么?”他揉了揉鼻子,目光落到那个装有透明液体的透明酒瓶上,向正在调酒的酒保问道。 “这是golden grain,一种百分百谷物蒸馏而成的中性烈酒。”酒保也在揉自己的鼻子,十分歉意地解释说,“抱歉客人,它的酒气确实有点冲。这酒因为浓度过高,不被允许在市场上广泛售卖,也没人敢直接喝,都是在调酒时掺一两滴进去。” “不是直接喝的?” “是啊,直接喝的话铁定能酒精中毒。” 已经捏住鼻子的降谷零凑过来小声问: “这酒有问题?” “……没什么。” 黑发卧底停顿三秒,才收回自己停留在瓶身时间过长的目光。注意力茫无边际地飘散开来,像漫天的雪花。 “我只是问问。”他轻声回答说。 …… 二人一起从酒吧离开,走到自己停靠在马路边的车前的降谷零给车开锁,又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人。 “你一直心不在焉。” 对方正侧头望着某一方向。听到这话,他挪回视线,抬手揉了揉自己太阳穴,嘴上不走心地反问:“我有吗?” “当然有。”降谷零毫不客气地拆穿。“‘担心’一词就差写你脸上了。” 诸伏景光又摸了摸自己脸,结果遭到一记横眼,以及一声叹气。 “他只不过是去欧洲出个差,顺便趁这机会忙里偷闲度个假,所以才不在日本,总不能为了确保安全,让他二十四小时永远都呆在你眼皮底下吧hiro?” “……我知道,我没这么想……行了行了,开你的车吧。” “你敷衍我有什么用?晋川跟我们不一样,他是个有正常生活的正常人,身边很安全,过着平凡又普通的日——” “不是我敷衍你,”被一直叨叨的人指了指自己方才在看的地方,气定神闲地说,“是交警还有十秒钟到达,zero,我上线时常会提起将你交给交通部的事。” “——?!” 正在苦口婆心的金发公安顺着他手指方向回头望去,发现两辆正在赶来的白摩托,表情一变,连忙动作迅速地拉开门坐进车里一脚踩上油门。 “回头再说!” 伴随嗖的一声,白色马自达在大道上飞驰而去。 “……” 独自留下的诸伏景光站在路口,目送扬长而去的车屁股消失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两辆摩托车追着它离开,许久后才转身离开,踏上自己的路。 第92章 金麦酒(二) 德国,慕尼黑市立医院。 在穿过大厅的人群,准备进楼梯间的时候,一个穿志愿者红背心的小护士将你拦下。她先是看了看你的面孔,随后又落到你略显凌乱的衣着上,犹豫了下用英文问道:“先生,请问你是过来探病的吗?” 你回头向不远处电梯间的方向望了望。等电梯的那些人的手里不是捧着鲜花就是提着果篮。 “对对,没错!” 两手空空直接进来了的你抓了把头发后匆匆点头,脸上满是焦虑和担忧,说话语气十分迫切:“我刚得知我恋人被主治医生确诊血癌,连夜坐飞机从外地赶了回来——” 小护士听后睁圆了眼睛。 “哦天哪!”她连忙拉着你往电梯走。“她现在一定很需要你陪伴身边,血液内科就在十一楼,坐电梯会更快点!” 哎呀,早知道就换个病情,或者手术室的楼层也普遍偏低。 “好的多谢!” 被推进正好停在楼下的职员电梯、顺便也被帮忙按下十一楼层按键的你面带感激地对热心肠的小护士道了声谢,然后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在电梯操作板上又快速按下了“1”的按键。 显示屏上的红色小方块从“f”跳到了“1”,门开了。 你摘下了被扯松的领带收进裤口袋,又理了理衣服领口,扣上衣扣,扶起鼻梁上的墨镜,像个赴约的人,大步流星地走出电梯。 皮鞋跟的哒哒声在空荡的走廊上响起,直至没入走廊尽头犹如黑洞般的楼梯间,清瘦的身影在转角失去踪影。 你进入了地下二层,直接无视白墙上挂着的「禁止入内」黄色标牌以及挡在楼梯口的警戒杆,轻松跨了过去,堂而皇之地闯入医院已经废弃的停尸间。 生的魂魄和死的亡灵都曾在这里驻留,寒冷阴森的地下室没有一丝生气。 走到第一扇门前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你一边推开面前的房门,一边用左手接起电话。 “什么事?” “两件事。” 门后的房间是空的。你重新把门关上,年久失修的门锁在落上时发出了沉闷厚重的声响。 “说吧女士,乐意效劳。” “第一件是关于科伦送出的那些数据,需要你去把它们销毁掉,顺便解决掉科伦。这次一定要带上蒙斯,他需要锻炼。” 你继续走向下一扇门。 “你这么喜欢他怎么不自己带。” “他已经交给你了。” “我可以要求退货。” “他现在在你手里,就已经是你的人。” “呵。” 你冷笑一声,推开第二扇门。 第二间房里堆了几个落灰的纸箱,纸箱上印有一行「医护用品」的德文版。空气中的粉尘如同湖泊表面的浮游生物漫天飘舞。 第118章 你关上门,换了只手拿手机。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小孩是怎么回事。一个被后妈早早丢出家门讨生活的小少爷,你把他捡回来是嫌自己身上的麻烦不够多?他们家可从不缺儿子孙子曾孙子,你把他送回去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都说了,没别的目的,就是带给你玩玩。” “别跟我扯犊子。” 第三扇门被人从外面上了把锁。你看了两眼已经老化生锈的锁孔,然后选择路过,抵达了第四扇门跟前。 “你可不是什么会做好事的活菩萨,贝尔摩德。”你推开门,看到曾经是停尸房的地方,阴森恐怖的气息贴着手背钻进袖管里,你微微眯起墨镜后的眼睛,最后望了眼那一排排巨型的金属抽屉,关上房门。“他身上有你想得到的某样东西,是什么?” 电话那头的人不置可否。 “你觉得呢?” “我当然知道。” 你将正在通话的手机夹在耳朵与肩膀之间,掏出手帕擦手。 “为了一把钥匙。”你语气肯定地说,“一把能打开帕米亚家族之宝的万能/钥匙。他自己不知道是什么,你们却都认为东西就在他身上,是上任教父在借此保这个小孙子的性命,可事实证明这一点卵用也没有,那些可亲可爱的叔叔伯伯后妈婶婶们在老人死后该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帕米亚的对家也没放过他,不然这傻孩子也不会因为你替他顺手解决掉小麻烦,就主动将自己送到你这只老乌鸦面前寻求庇护。” 你慢条斯理地将用过的手帕对折收好,重新持好手机。 “所以,你这算是把我当作私人保险库了吗女士?找我看管财物,收费可是很高的哦。” “果然被你知道了,这份宝藏也同样是属于你的,金麦。” 你拒绝:“我对这没兴趣,给钱更实在。” “……这个问题先放着再说,下面谈第二件事。” 切,抠门。 你在心里吐槽,继续朝下一扇门走去。 “有一名被派去其他帮派潜伏的情报人员因一起谋杀案被国际刑警作为嫌疑人盯上,需要你去前往接头地点,完成与他的情报对接任务。” “被警方盯上了?”那敢情好啊,你放个水不就完了? “这份情报关系到组织在欧洲东部的网能撒多大,搞砸的后果你是知道的。” “啧。” 刚萌芽的念头被说破,你嗤鼻表示不屑,动作粗暴地推开了面前的门。 屋子里,一张什么都没有的桌子,后面的帘子被拉上。 你看着正在轻微摇曳的天蓝色布帘,迈步走过去。 “时间地点?” “下周六晚上八点二十五分,在日本熊本县的一场慈善晚会上,具体的行动内容邮件告诉你。” 你掀帘子的动作一停,皱着眉转过身。 “说了多少次,日本区的活儿我不干。” “这次对接任务本该在布达佩斯完成,不属日本区范围,只是那个情报员跟着帮派去到了日本而已,你担心的不会发生。另外,这次行动,你会拥有一名搭档做配合。” “不要。” 对方就当没听到你的拒绝,继续说道: “他的身份比较特殊,之前一直在外执行秘密任务,最近才回归组织,你需要在行动开始前与他在伦敦碰个面,然后就可以回你的日本了。他的代号,野格利口酒。” “哦。” 你对着灰蒙蒙的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金麦。” 谈话的话风陡然一变,对方严肃地质问你:“科里在任务中被抓,死了,你干的?” “这个啊。”你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回答说,“当然是为了断绝可能让组织暴露的一切可能,有问题吗?” “这不是你的真实目的。” “证据呢?” “他是当年参加过关于你的行动的基层,后来被保护离开日本,自称没见过你,但他说他看见过一个出现在你家门口的黑发少年。” “那就是清除漏网之鱼,有问题?” “金麦,这件事情” 噗——! 扑咚! “你在干什么金麦?”电话那头,敏锐地听到不明声音的女人警觉地问道,“你今天不是去参加戈登家族的家宴了吗?” “哦,没什么,刚从宴会上离席,现在正在抓一只不小心放跑了的小耗子。事儿我都知道了,你没其他屁事就挂了,这边还没处理完。” “金gr——” 嘟嘟嘟嘟 …… “……” 令人作呕的腥味在空气里蔓延。如同沸腾后的开水溢出水壶,火辣灼热的蒸汽尖叫着横冲直撞。 已经挂断电话的你弓着腰,扔掉手机,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被从鼻梁撞到下巴上的墨镜。 黑红的血液在胸口绽放出花朵。 浑身是血的你撑上墙壁,歪歪扭扭地走向缩回角落的人,背上插了把整个没入的手术刀。 “啧,真笨。” 你半跪下身,一把揪起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笑盈盈地指着自己被捅穿的左胸口,唏嘘遗憾地摇摇头。 “给你机会都抓不住,捅错位子了呀傻子,生物课上老师没教过吗?心脏,是长在右边的呐~” “我、我……” 被逼迫的人浑身发抖。 他看你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手里有刀的神经病。 第93章 金麦酒(三) “我给了你机会杀死我,如果我没死,那就该轮到我了,没错吧?” …… 轰隆—— 深夜,慕尼黑下起了暴雨。 瓢泼的雨水疯狂冲洗这座被黑色笼罩住的城市,偏僻街区的道路上空空无人,唯有一辆打着明晃晃的车前灯的白色警车正等在红绿灯前。雷声偶尔响起,挡风玻璃前兢兢业业工作的雨刷看起来随时都要招架不住暴雨的袭击,有好几次卡在玻璃中央,滂沱大雨顺着玻璃滑下,直接遮住了车内人的整片视野。 很不幸负责了这个暴雨夜的城市巡逻工作的约翰看着再次将自己视线完全遮挡的雨水,烦恼地捶了两下玻璃,忍不住跟一旁的搭档抱怨道:“我们这破车什么时候能申请送去修一修?”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搭档正低头看着手机,回答起来不太走心:“这车马上就要报废了,还修什么修。” “那也不能像这样,万一出什么事谁来担责。” “反正不是咱俩的责任。” “哼,那就是咱俩出事。” 约翰吐槽的话音刚落,雨刷又恢复了正常,继续尽职尽责驱赶挡风玻璃上的雨水,令司机重新看清前方黑压压的路况。 绿灯也恰好在这时亮了,约翰重新扶上方向盘。他刚准备踩油门,余光突然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影子。 正在夜巡的警察立马紧张起来,整个身子趴到方向盘上,脸凑近了玻璃仔细看。 貌似有一个黑影跌跌撞撞地闯入雨中。 约翰用力拍拍旁边搭档的肩膀。 “见鬼,那是个人吗?” “在哪?” “就在那儿,看见没?” 搭档从手机里抬头,顺着手指方向看过去。 “雨太大了,看不清,但有点可以肯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种鬼地方的不是人就是鬼。” 约翰变得更紧张了。 “乔治,最近局里有什么关于暴雨夜分尸之类的未侦破案件吗?” 搭档已经收起手机,并示意他往前开。 “管他的,先开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再说。” “好。” 警车重新启动,在雨中朝前驶去。 等靠近后才真正看清,黑影竟是一个一身黑衣的青年。对方没有打伞,浑身透湿了的站在一根电线杆旁,衬衣布料紧贴在肌肤,包裹住清瘦的身材。 约翰将车开过去停好,摇下搭档那边的窗户,在咆哮般的雨声里大声询问: “bist du in ordnung, herr?(你没事吧先生)” “……” 正在淋雨的人靠在电线杆上,停顿了半响才缓缓抬起头,露出副鲜少见到的亚洲面孔——约翰在看见他头发后的眼睛时怔了怔。这亚洲人看上去跟吸血鬼一样。 紧接着,对方又反应十分迟钝地盯着警车上的他们看了足足有十秒。就在约翰准备用英文重问一遍时,他才慢吞吞地张口说道: “没事,我散散步。” 声音轻到近乎听不见,唯有费老大的劲才能勉强通过努力捕捉到的几个关键字母推断出句意。作为背景声的雨哗啦啦地下着,伴随一起的还有时不时响彻夜空的雷鸣。 约翰理所当然一脸不信。 “在这么大的雨中散步?” 第119章 “估计是在朋友的变装舞会上喝得神智不清了。”先收回视线的搭档在他耳边小声说,凭着经验判定道,“当然,也有可能是嗑大了。” 可约翰感觉不对劲。正想跟搭档提出一起下车进行更细致的盘问,对讲机在这时响了起来,离它更近的搭档率先拿起了对讲机准备接听。约翰只好独自披上雨衣,开门下车。 可等他刚绕过警车的引擎盖,却发现已经没了人影。 他连忙走到那根电线杆旁那人刚刚站过的位置上四处环顾,却发现整条街上除他以外,空无一人,仿佛刚刚发生的都是幻觉。 “……” 莫名的,他起了身鸡皮疙瘩。 “约翰!” 车上的搭档探出头,朝他仓促地大喊道:“快上来!接到了新警情,地头蛇戈登家的小儿子刚刚报案,说他家的保险库不知被什么人给撬了,里面的东西尽数被毁,让我们赶紧去看看留在现场的痕迹,他们家很难缠,我们给快点——” 一道闪电毫无征兆的划破天际。 大雨冲刷路面,站在马路边的年轻警察好似受到冥冥之中的感应般,本能地低头,发现自己的鞋底正浸泡在一滩被雨水稀释,已经向周围蔓延开来的血水里…… 轰隆—— 雨哗啦啦地下。 …… “哈……” 黑压压的异国街头,一个人艰难地拖着疲惫破损的身躯,踉踉跄跄冒雨行走,直到走到四下无人的大道中央,才停下了早已走不动的步伐站在那里。 扑面而来的雨水如无数颗愤怒的碎石重重砸落到他的头发、他的脸庞、他的身体上,冲淡了他一路蜿蜒流淌的血迹,洗刷掉全身肮脏又晦气的泥渍。 “哈哈哈……” 青年咧开嘴角,好似感受不到浑身皮肉绽裂的疼痛,在大雨中渐渐挺直起自己弯曲佝偻的腰杆,抬手将前额的刘海向后拨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雨水好似冰凉又湿润的舌头,沿着凸起的眉骨与高挺的鼻梁舔舐过平滑的脸颊,滑进敞开的衣领里,在好似死人白得发青的皮肤上留下一串细碎蛇行的足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闭上眼,仰起脑袋,在呼啸的暴雨和交织的闪电里,以拥抱的姿势张开双臂,肆意地接受这堪比狂欢的洗礼。 轰隆隆—— 深夜,电闪雷鸣。 第94章 金麦酒(四) 晴空万里的天气,你驱车到了法国里昂的一栋位于市中心的小公寓楼下,在路边慢悠悠地放下车窗。 公寓门口一头亚麻自然卷的少年就像个放学等家长来接的小学生,乖乖地背着自己的双肩包站在原地左顾右盼。当发现车内的你时,脸上立马洋溢起显而易见的兴奋笑容。 “早上好金麦!” 蒙斯兴高采烈地跑过来。 “早。” 你象征性抬起手臂挥了挥算作打招呼。 “几天不见,你身上总算长了点肉。” 蒙斯不好意思地傻笑两声:“是吗?我没感觉出来,不过来里昂后的伙食确实比之前好一些,所以每天就多吃了点。” 你点点头。 “挺好。”基地免费的伙食不吃白不吃。 随意聊了两句,也不见这孩子除了在车旁站着外再做点其他动静,你直接催促道: “愣着干嘛,上车。” 蒙斯没动,一脸为难地看着你。 “金麦……”他似乎是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才终于鼓起勇气把后面的话说出来,“那个,我能不能不坐你的车?” 你挑了挑眉。 “那你自己走过去?我帮你看看,从这里步行的话大约需要五、六个小时,坐公交会绕路,最快也是三个半小时,等你到了,那边的黄花菜也该凉了。” “可是我……” 蒙斯的嗓子里像卡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憋红了脸也没把想说的吐出来,表情纠结得不行。 你不用猜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哎,算了,看在这孩子已经坐上你车两次的面子上——虽然关于第一次他已经毫无记忆,要是记得的话估计就压根没有第二次了。 “上来吧。”你主动帮他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好言好语地叫人上车。“我会开慢点,正好有事要跟你说。” “那好吧……” 少年挣扎了几下,还是很没意志地向你妥协了,慢腾腾地爬上你的车,坐好后立马为自己扣上安全带,将背包抱在身前。 你重新发动车,余光扫了眼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双肩包。 “包里装了什么?” 蒙斯老老实实地回答:“是你前天让负责人转交我的东西。” 你让人转交的? “那东西是让你放身上,不是让你放包里。”你无语地转头看了他一眼,问他,“你觉得当敌人冲上来的时候你还会有时间翻书包吗?” “哦哦,对。” 少年小鸡啄米的点头,连忙从背包里拿出自己刚刚到手的配枪别在腰上,完事后还小心翼翼地用衣摆将枪形藏好,要时不时回头确认一下,生怕车里有第三个人发现他腰后边藏了把枪似的。 你看了眼后懒得管这傻孩子,一边开车,一边想到什么就问点什么: “最近英语学的怎么样?” “已经背完一本词典,词汇量感觉比之前好多了。” “记得改掉口音这毛病,不然你照样能够因为说话的问题暴露自己。日语呢?” “日语我是第一次接触……刚刚学会最基础的对话。” “闲着没事时多练练。射击如何了?” “教练说我比上周强了好多,五发里能中两个十环,再练段时间就能够保证命中率在百分七、八十。” “差不多够用,足够保命。” “嗯嗯!” 你:“……” 少年很认真地点头,而你莫名感觉自己好像一个管孩子学习的老父亲。 —— “金麦。” 在你开始自我反思的时候,蒙斯将视线投到了窗外的风景上去。他看了好一会儿,聪明的少年就眯起了双机灵的眼睛,用悄悄话的口吻问你:“我们这是要去哪?” 你直接告诉他:“资料已经发你邮箱了。” “!!!” 少年立马激动起来。 “这次是终于要带我去做任务了吗金麦!” 啧啧,一惊一乍的。 这小孩自从跟在你相处一段时间,摸清你脾性后似乎就再也不害怕你了,完全没了刚见面时的那副胆小怕事的模样,百分百解放天性,是个真正十四五岁的孩子。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的,是你期待已久的事。资料提前发到你邮箱了,任务的内容言简意赅就是销毁所有物证,已经除掉一个人。不过,”你没给他提问机会,继续说,“这人卖出去的那些数据我已经提前处理掉了,现在是去销毁原数据,以及处理掉这个不讲规矩的情报贩子。” 刚兴冲冲地把手机掏出来的蒙斯听到最后一句时动作停了下来,愣愣地转过头。 他傻乎乎地睁着大眼睛问你: “‘处理掉’是什么意思?” “就是把他弄死的字面意思。”你冷酷无情地向他宣布,“这是你的任务,贝尔摩德特意指派的。” “什么??让我来吗??!” “对,没错。” 少年立即乱了手脚。 “可是!我我我我……” “你不是说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可难道,我不是——” “好好看邮件。” 你打断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的语无伦次的话语,语气异常严厉地说: “里面有资料的具体存放地点,以及你的目标长什么模样,到时候可别弄错。” “……” 他被突然变得严格起来的你生生吓到了,一扫往常的活跃,像只受惊的兔子缩在座位上,抱紧自己怀里的背包,默不作声地低头捧着手机,开始阅读起邮件里短短的几行文字。 你没再管他,维持平稳的车速开往目的地。 —— 距离预计的行动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其实如果是你一人独自做任务,压根就不会有这种精确到几时几分开始的详细行动计划,这些都太过于麻烦和琐碎,你不爱操这份闲心,更喜欢在了解大致情况后,直接扛上装备冲进去,进去后再见机行事——但这种称不上策略的策略只有你在用,连top1都要费点心思规划出大致的行动轨迹。这次毕竟是带新人,走心点,不能把人带坏了。 你靠在驾驶座上,盯着外面的白云朵朵看了老半天,最后百无聊赖地收回视线。 “玩游戏吗?” 你看向一旁已经盯着手机里的那张大头照看了将近半个小时的少年,语调轻快地询问道, “true or false.” 第120章 蒙斯愁眉苦脸地摇头,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 “金麦,我现在真的真的真的非常紧张,拜托你别再开玩笑——” “这个任务将单独交由你完成。” 少年顿时大惊失色。 “什么?!!” “我非常信任你的能力。” “谢谢,可我真的——” “你现在只有一次机会对我说你想退出。请问,哪一句是真话?” “呼。” 他松了口气,瘫软到座椅靠背上。 “金麦,我真的很紧张,请别再这样逗我了。” “……” 以为自己已经明白你全部意思了的少年没发现你墨镜后的无声叹息。 你隔着深黑色的镜片,用一双沉寂如死水的眼睛注视他。少年干净的脸上一览无余的紧张与无措像忽闪的红蓝色灯在你眼前参差交错,在炫彩的光晕里构成副混沌、凌乱的现代画面—— 最终你拨开了画中的所有色彩,露出底下苍白而真实的灰调。 “你只需要负责我交给你的,数据的事我来处理。科伦的安全屋里没有守卫,全靠机关保护。安全屋整体构造你已经看过记清,就不存在在里面迷路或者误触机关,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准确地找到他。” “我……” “放松点。” 你伸出只手,轻轻拍了拍少年并不结实的肩膀,给予他为数不多的安慰。 “我又不会把你丢这不管。” “……谢谢。” 焦虑一路的少年总算关掉了自己快要耗光电量的手机。他用力揉了把自己僵硬不已的脸蛋,就像拨动两下身上的开关键,整个人重新振作起来。 恢复神采后的蒙斯又转头望向你。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微微颔首。 “说吧。” 然后,就听到他态度十分小心地向你抛出了个简单的难题: “金麦,你杀人后会感到难过吗?” 你沉默了两秒,反问他: “你知道你家是干什么吃饭的吗?” 少年一愣,之后表情黯然地低垂下眼帘。 他说:“我跟它没关系,它早就不要我了。” “那我可以告诉你,你这问题要是问贝尔摩德,或者组织里的任何一个人,他们都会毫不留情地嘲笑你的幼稚可笑。” “可我问的是你。”他执拗地看着你。 “不会。” 你避开蒙斯的眼睛,抽出自己腰间的枪,面不改色地对他说, “我不会,你也不要有这种没用的感情,它会把你害死。” 子弹已经上膛。 你一把拉开车门,扭头叫上还傻楞在那的少年。 “走了,小兔子。”是时候该一夜长大了。 …… “找到人了?” “找是找到了,他真的就在你预判的那个房间里睡觉……” “动手了吗?” “还没有……” “那还不快去?弄完了早回家。” “可我……” “要我陪你?” “我……” “走吧,我陪你过去。” “可、可是金麦!他会不会突然醒来?” “不会,进来时顺手丢过一颗催眠弹。” “原来你之前已经来过了。” “现在,我数三二一,你动手。三,二,一。” “……” “动手啊。” “……” “你之前不说已经想好了吗?” “我……” “不敢开枪?” “……” 蒙斯僵硬地抬着手臂,迟迟无法扣下那道扳机。 “……” 唉。 你走过去,从少年的手中拿走他的配枪。 “那就不用开了。” 砰! …… 两天后,阴雨蒙蒙的英国伦敦。 你穿了条蓝色沙滩裤,刷着双随时能去海边冲浪踩沙滩的人字拖,两手插裤兜,依旧戴着副墨镜,以一种与阴郁贵气的英格兰截然不符的形象慢慢悠悠地溜达在寒气逼人的伦敦街头。 旁边有只胖橘迈着小花步,同样晃晃悠悠地从你脚边路过,它在每每走到离你十米远的地方时便会停下来,端坐在地上回头等你。 你看它吃得圆滚滚的身材板儿忍不住发笑,干脆在走到一个公共长椅边时蹲下身,变戏法般从口袋里摸出根火腿肠,朝不远处的橘猫伸手。 “喵喵,过来开饭啦。” 面对你热情的招呼,橘猫先是蹲坐在原地傲娇地看着你,的火腿肠,等了几秒后,才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朝你走来。 “喵。” 它将脑袋凑到你手边,用小巧的鼻子闻了闻火腿肠的包装纸。 “我帮你拆开呀。” 你撕开那层包装纸,掰下一小坨火腿放在地上。 橘猫向后退了两步,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火腿,像把它当成了自己的猎物,刚弓起背准备捕捉,谁知突然—— “汪!” 猫咪被吓得瞬间炸毛,立马窜进旁边的花坛里消失不见。另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则直接凑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叼起地上的火腿肠吃进嘴里。 “实在抱歉先生!” 一个标准英伦腔的男声从不远处匆匆赶来。来人穿了身跑步装,他一上来就连忙将手中的绳子套到自己宠物的脖子上,然后带着十足歉意的跟你解释说:“它的绳子被它刚刚玩掉了,一时间没追上,它没给您造成什么损失和不便吧?” 已经从地上直起身的你低头看了看本该放了块火腿肠的地方,现在那里只剩一滩湿漉漉的口水,以及一只流着哈喇子的萨摩耶眼睛亮亮地盯着你,手中剩下的大半根火腿。 “没有。” 你摇摇头,顺手撸了把已经凑到手边的狗头。 萨摩耶没有抗拒,乐呵呵地任你瞎摸。 “那就好。” 狗主人笑了笑,浅棕色的眼睛让整个人看上去都十分友善好相处。 “如果方便的话,请问能替我牵一下狗绳吗?我着急想去趟附近的卫生间,马上就回来。” “当然没问题。” 你没怎么犹豫,笑着接过对方手中的狗绳。 主人离开了,萨摩耶乖乖坐在你脚边也不叫唤,黑溜溜的眼睛时不时看看你,时不时看看你手里的火腿。 “行了,都给你。” 你坐在长椅上,拍了拍它脑袋,然后将剩下的火腿肠都拆开放到了地面上。 它尾巴摇得更欢了。 十分钟后,对方从离开的方向原路回来,手里拿了两杯咖啡。 他走过来,坐到你旁边的空位上,然后将其中的一杯递给你,接过狗绳。 “太感谢了,你也很喜欢狗吗?” 你接过咖啡抿了一口。 第121章 “当然,动物都挺好。” “我也是这么觉得。” 这个一口标准英音的男人向你友好地伸出只手。 “很高兴见到你,金麦,我的代号是野格圣鹿(jagerneister)。” “其实我们早就见过面了。” “?” 你在对方惊讶疑惑的眼光下,露出墨镜后笑眯了的红眼睛,伸出自己的右手与之握上,热心地给他提示: “在波尔多机场的候机楼,你不小心弄掉了你的证件,mi6的特工先生。” 第95章 金麦酒(五) “我进来了!” 你象征性在门外喊了声后便不带客气地推门而入,眼尖地看到电视机沙发前的人刚刚收回自己搁在茶几上的脚。 对方头都没回,态度冷酷地问:“找我什么事。” 你熟门熟路地往里走,嘴上说着:“哎呀,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感觉好久没见了,想过来看看你。”大大咧咧的表现就仿佛你俩之间从未有过什么隔阂,沙发上的银发男人终于回头,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向你。 “看见你之前我郁郁寡欢,看完你后我就喜笑颜开。” 你笑嘻嘻地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往他手里的三明治上扫了两眼。 “对比一下,我的人生还是挺幸福美满的。” 琴酒二话不说,直接拿没吃完的三明治砸你头,被你轻松避开,三明治啪的一声掉到地上散了架。 “诶诶诶,别浪费食物呀。” 你一脸惋惜地看了眼地上被摔得稀巴烂的三明治饼,然后绕过它径直走到长沙发另一头,一屁股坐下,两脚一翘,没什么形象地靠到真皮沙发上。 对方的刀子眼紧随而至,无声逼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饭还没吃饱吧?”你顶着两束凉飕飕的视线,跟在自己家一样舒舒坦坦地靠坐在阴暗的屋子里,尤为顺口地说道,“正好你晚餐也掉地上了,我现在给你俩点外卖,想吃什么直接说,别客气,我这人最不缺的就是钱,诶,伏特加呢,怎么不见他人?” 琴酒已经开始青筋直冒。 “不准暴露安全屋位置。”他说,模样看上去像是随时都能掏出那把伯/莱塔给你来上一枪。 你万分嫌弃地看了他眼。 “人家一个送外卖的鬼知道你这是什么宝贝地方。” “把手机收起来。” “行行行,随你便。”你也不废话地收了手机,反正也不是诚心想给他花钱。 琴酒拿出了自己手机拨通电话。 “是我。”琴酒张口就说,“回来时再带一份三明——”不过话说到一半,他余光正巧瞟见你一脸同情地望过来,脸顿时变黑,当即改了口,飞快地甩出句“找家饭馆打包熟食回来”,然后不等电话那头回复就冷漠地掐断电话。 电视机里正在无声播放今晚的新闻,你们谁都没再说话,沉默无言地坐在沙发的两端看电视。不断变换的屏幕光打到你脸上,你眼前的光线变幻莫测,忽明忽暗。 大约过了十分钟,电视里开始插播广告,一身冷气的男人才对你先开了口: “有事说事。” 他的语气还算心平气和,已经压下了刚刚被你挑起的怒火,毕竟这几年里,除了他试图给你安排任务时会打电话找你,然后被你果断拉黑以外,你自己没少登门造访骚扰一下,造访的过程中就肯定会嘴贱一下挑战令伏特加心惊肉跳的极限,如果不想在你身上浪费子弹,就只能念着清心咒隐忍不发。据说top1先生的脾气快被磨成鹅卵石了,跟人交易时都多上半分的耐心。不过你找他的主要目的基本都是为了他脑子里的那些庞大的情报源,是了解日本区最新动态的最捷径路子。虽然这乌鸦男每说两句就总夹枪带棍的讽刺人,不好试探,嘴巴严得不行,但不在他这打探几下实属有点浪费资源。 “都说了没事,”你满口无所谓,好似不经意地跟他说,“只是我刚从欧洲那边回来,顺道过来看看,哦对,我还带了个任务回来,就在日本这边行动。” 琴酒转头,将冰冷的眼光轻飘飘地投向你。 你耸耸肩,摊开手,一脸无奈道:“别看我,贝尔摩德硬塞我的,要不这样,我转手你?” 男人冷漠地收回视线。 “自己事自己做。”他说,“野格会在后天下午到达熊本,到时候伏特加会送他去和你的会面地点。” 他果然知道。 “这我知道,我俩已经碰过面了。” 你跟没骨头似的仰头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惆怅叹气,想了想,还是用副商量的口吻说道: “算了,要不还是把它转给你吧,我这人从不跟别人合作行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野格圣鹿是新人吧?不行不行,我太老了,压根就不了解现在新成员的一些行事风格,肯定会跟人家合不来。”话是瞎掰的,野格在军情六处的基本信息你翻了,任职四年,也就说明至少在组织里呆了四年之久。 琴酒毫不留情地嘲笑你:“你跟他在日本有任务,连搭档的底细都没摸清楚。” 你丢了个白眼。 “我上哪摸清楚?”你又没有被迫害妄想症,但凡第一次接触的人就都要查个底朝天,好吧,在第二次接触后查了,可查了后发现野格在组织里的信息资料果然跟你想的一样白,还未恢复,算是查了寂寞——派出去的间谍会被清理一次记录,就像那个藏在公安系统里的,如果不是贝尔摩德暴露出他的老鼠尾巴,你很难在短时间内把他从里面揪出来。这回情况比较着急,你干脆选择就近取材,过来找这人。 “听着,”半响后,琴酒冷冰冰地对你说,“野格不是组织新人。野格几年前被送去英国情报局做间谍,前段时间,他潜伏的身份意外暴露,boss将他重新招回,目前还没分配他到哪个属区。” 原来是被迫暴露身份,难怪那天的身后有两条小尾巴跟着。 “那他在英国肯定呆不下去了,到处都在通缉他。” 琴酒淡淡扫了你一眼。 “通缉令还没下来。” 你不以为意。 “早晚的事。” “如果他被通缉,就会失去价值。” “但老乌鸦现在特地把人捡了回去,说明还挺重视这个野格。” 你打趣地挑了挑眉,眼神里带上了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咿呀,看来是终于有人要撼动你的宝座了哦,top1先森~” “无聊。” 对方不屑地甩出一句后便终止话题,当你是不存在般不再搭理你,点了根烟,继续看起电视机里的哑巴新闻。 你也没再说话,在逐渐被烟雾迷漫的安全屋里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模样看上去也是认真看电视,目光沉沉,想着些其他事。 实际上,野格之前做什么的你不关心,你真正在意的是他下巴上的那条疤……第一次见时就觉得有点眼熟,却没想起是在哪曾看到过。 直到新闻快结束,烟已经抽过两三根,外出的伏特加终于回了,手里拎着两个外卖袋。 他看见屋里意外出现的你时愣了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正跟自己大哥单独呆在同一空间里和平相处。 你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地跟站门口准备换鞋的他打招呼:“哈喽~鱼老三。” 老实的壮汉一哽。 “我是叫鱼冢三郎……” “对了,”你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琴酒,“听说你带走了一个代号黑麦威士忌的狙击手,他怎么样?” 对方看着电视,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反问: “你要用?” 你果断否决。 “我不要。”你才不会傻不拉几的把那么大一只fbi放身边,成天提心吊胆呢。“只不过听说人家长得挺不错,就问问你。” “他的能力不错。” “哦?是吗?” 你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那你就自己留着好好用吧,别太难为人家。” “呲。” 已经换好鞋的伏特加拎着外卖袋走了过来,坐上旁边的单人沙发,一一将打包盒从袋子里取出,摆开在茶几上。 “听说,你身边最近跟了个新人。” “也是贝尔摩德硬塞的,帕米亚家族里的成员。你要不?要的话送你。” “那把被丢弃在人间的帕米亚之钥。”男人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看来你也知道。”你打了个哈欠,懒散地在沙发扶手上撑着脑袋,问,“怎样,想不想要?” “……” 你的话音落下,琴酒咬着烟思考,末了才漫不经心地开口说: “谁都知道那是个麻烦,老帕米亚临死前故弄玄虚的那句话就是天大的谎言,只有长了榆木脑袋的蠢货才会信以为真。” 你:“啧。” 你一定要把这话原封不动转述给那女人,让她听听她老情人是怎么说鬼话的。 “不要就直说,废那么多话做什么。” 琴酒斜眼看了你一会儿。 “明天下午,有场交易要谈……” 你拍了拍膝盖站起身。 “我该走了。” 伏特加拿着筷子也跟着站起。 “金麦,你不留下一起吃——” “滚吧。” 嘭! 哐啷! 咚! 咚! “金、麦!” 第122章 “啊嘞。” 关门时不小心用力过猛的你听到门内的一串乒哩乓啷和咬牙切齿的声音,无辜又理亏地摸了摸鼻子,冲里面大喊了声: “不用客气!” 然后赶紧溜了。 嘛嘛,谁让他往挂门口的衣服里塞那么多东西?这门一抖当然就都抖下来啦。 第96章 金麦酒(六) 周六晚上,临近六点的时候,你走在熊本县的夜市上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正担忧地问你:“晋川,萩原说你离开快一个月,才回来休息两天就又跑去出差了,你是不是把自己弄得太忙了点?” 你语气轻快地回答道:“没事啦班长,我只是最近段时间公司里的事比较多而已,把这段日子熬过去就好了,明天回东京。你跟娜塔莉两人最近怎样?我一直忙,都没时间跟你们聊聊天。” “我还好,案子不多。小娜最近挺忙,晚上回家后还在加班工作,但我担心没用,她自己一直乐在其中。” “做喜欢做的事都比较有动力,班长你也别管太多,让娜塔莉多注意休息就行。” “我知道,每天都在监督她两点前必须睡觉,不能把身体熬坏。” 你听着那头人粗糙嗓音里的柔情和温馨,忍不住笑了笑,抬头又正好看见一对亲密的情侣从灯火通明的热闹街头手牵手走来,说笑着从你身边路过。 “你跟娜塔莉还真是在互相监督,她也经常抱怨你不注意自己身体。” “嗐,自从她上次放了狠话,把我关外面几天,我就没再熬过通宵了。” 聊完自己和女友的事,对方的语气一变,开始严肃地说教起你来:“你也是,别让自己太累,你那工作跟案子一样永远都弄不完,所以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你当初说自己不当警察,不就是为了能有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 你很是无奈地想要扶额。 “哎呀班长,真是的,你别老听萩原和松田胡说,我都没告状他俩一搞就在警视厅或者家里熬夜写报告呢,这两人倒先找你告起我的状来了,过分!” “你们三个就不能互相监督一下?老子在这头操碎了心。” “这能怎么办,你知道,有时候也是迫不得已啦——” 你手机在这时震动了,是见面的闹铃提醒。 “——不跟你说了哈班长,我要回去开会了!” “诶,你多注意点休息,别只顾着工作挣钱。” “知道了知道了,拜拜~” 你匆匆跟电话那头的伊达航结束通话,看了眼已经跳转到“18:00”的锁屏页面,踮起脚环顾周围到处是人的商铺小店,然后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一眼发现自己在找的人。 对方什么也没做,就站在那儿,仅凭在群亚洲面孔中尤为显眼的欧美长相就吸引走了不少路人好奇打量的目光,让他成为小片范围的焦点。 他还没看见你。 “……” 你压低了帽檐,悄悄靠近。 “野格。”你在后面出声叫他。 被你叫到的人回头,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你时反应一愣。 这次在日本区办事,为了不引人注意、避免概率很小的碰到熟人的情况,你顶着日本随处可见的黑发黑眼,掩人耳目地戴了顶鸭舌帽和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框架眼镜,眼镜后的脸当然也变了,一张看上去比较成熟的青年面孔。 野格试探性地叫了你一声: “金麦?” “是我。” 你朝人行道的一侧偏了偏头示意他跟上,脚步一转,重新融入到人群里。 成功会面的临时搭档落后半步走到你斜侧方,你们俩就像其他来熊本县徒步旅行的普通游客那样,一人背着一个鼓鼓的旅行背包,不紧不慢地窜梭在熊本县人来人往的闹市里。路人的目光最多在你们的背包上多停留一秒,然后不再关心地收回视线继续与身边人交谈。 从会面地点走出段距离,你维持匀速穿行在人流量大的街上,声音压到只有你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我早上收到了消息,关于今晚八点二十五的对接,我们不知道那个情报员的身份和长相,这次的行动主使权在他手里,要等他主动找上我们。” “我们就见机行事,一旦他联络上我们中的一个进行碰头,另个人就负责想办法在八点二十分牵制住他身后的尾巴。” “然后分开撤离。” 野格心领神会地点头。 “没问题。” “嗯。” 你嗯完后就沉默了。 正事就这样谈完了。你们用了两段对话的时间就达成关于这次行动的共识,虽然这口述出来的行动计划听上去计划了跟没计划一样,但不得不说效率出乎预料的高。可问题是,你们之前为行动前的会面所预留出的时间远比这四句话要长得多了—— 对方在你嗯完后也不再吱声,你们一瞬间生出了临时搭档之间莫名的默契,一起闭麦。周围路人都有说有笑的走过,这让走在一起明显是同行的同伴、却互不吭声的你俩就显得有些突兀。 “其实,” 过了大约五分钟,等你们保持着不言不语的状态来到不至于像刚刚那样摩肩接踵的另一条夜市街上,野格温雅的英腔渐渐响起,终于打破了这种诡异又异常和谐的沉默。 他满怀歉意地对你说道:“我站那里不动后一直在找你的身影,但怎么也找不到。你每次出现时的变化都很大,感觉上像你,却又不敢确认。” 你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其实如果不是十分熟悉的人,就很难从被改变的外貌着装上认出对方。 “你刚下飞机,时差还好受吗?”你的语气听起来像在跟朋友闲聊,十分的随意自在。 对方也很自然地接过你话头: “还好,我休息了一路,下飞机后又有人送我过来,基本不需要我干什么。” 应该是伏特加了。 你看着前面行人的背影,说:“我们上次聊的实在是太过仓促,挺多细节没考虑到位,我都忘了要问你到日本后有没有熟人,后来还是琴酒跟我说了声有安排别人接应你,我今天才没去机场。” 野格听后也露出了个不太好意思的表情。 长相英俊的英国人腼腆地笑了,讪讪摸了摸自己鼻头,带着些许感慨地说:“实际上,我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光记着过来做任务,如果不是上飞机前琴酒发邮件让我到了后找车,我都没想自己落地日本后该怎么办。” “幸亏还有人帮忙记着。”你跟着感叹了一句。“不过,”你藏起话语里的试探,好似不经意地问道,“你之前一直都在英国吧,怎么会和琴酒认识?” “他曾经提拔过我。”对方没有迟疑地回答了你,“我们算是有点交情,但后来因我所执行的任务的特殊性质,再没见到过他。” 你了解般的点点头。 看来他在进入mi6之前就已经参加过一些组织里的行动。不过琴酒那厮似乎是真喜欢提拔别人,大概是为了提拔人上来跟他一起当工作狂。可惜到现在也就成功带出了一个帮忙开车的伏特加,现在正带着的那个是个假的。啧啧。 “金麦,我有个——” “等等,叫我藤泽就行。” 你打断他,放缓了步伐,侧过身向他友好地伸出右手,微笑着自我介绍道, “藤泽野,我的名字。” 野格一怔,接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停了下来,动作同样自然地伸出自己的右手。 他说:“确实,在外面还是换个其他好用的称呼比较方便。我叫安德森·布朗,可以直接喊我安德森。” 安德森·布朗,登记在mi6档案里的名字。 多半是假名。 你与之不轻不重地握了握,旋即松开。 “你刚刚要说什么?”你替他接上刚刚没说完的话茬。 野格接着刚才的话:“我刚刚是有个问题想问,藤泽君是日裔?” “不是,我在这土生土长的。” “你竟然是土生土长的日本人?”野格露出了副吃惊的表情,随后他的后半句被切换到了流利的日语上去。“之前都没有听出来什么地方口音,还以为藤泽君是一直生活在国外的日裔。” 你小小的一惊,不过很快便释然了。 好吧,组织都已经把总部迁到日本,里面的打工人会点官方语言也挺正常。 但你还是表现出了过分的吃惊,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向他。 “你还会日语?” 英国人低下头与你对视,态度谦逊地回答说:“嗯,我之前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学过几年日语,能进行正常交流。” 几年就把日语学成这样真可以,这水平在学校里怎么也是个顶呱呱的学霸了吧?跑到一个犯罪组织里当犯罪团伙……嗯,果然,没想开的天才们是犯罪党的潜力股。 “挺好的——” 你灵光一闪想到什么,语锋陡然一转: “你现在忙吗?” 野格被你的问题砸得猝不及防。 他带着不解地回答你:“现在不忙了,今晚还是我回来后的首次行动。” 哦对对对,他现在是半停职状态。 确认这点后的你眼睛更亮了。 “那——”你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等回去后,方便时能不能帮我带带孩子?”正好那孩子看上去没什么自学语言的天赋,学了半天也才学会个你好再见,再多点就是问问吃没吃早饭。 你问的话让听的人脸上的表情像卡机般空白了整整三秒。 野格像没听懂你刚说的日语似的,伸手掏了掏耳朵,然后切换到熟悉的英文,一脸迷茫又震惊地问你: “mr. fujisawa,你已经……结婚生子了?” “啊,没有。”你给的回答十分随性,“就是随便领养的。” “啊?” 对方显得更懵了。 “哎呀,别愣这不走啊~” 打定主意要靠这个临时搭档帮忙解决孩子学习老不好的心头大患,你一高兴,直接伸长了手臂,慷慨地搭上野格肩膀,哥俩好的招呼他一块接着往前走。 “这事啊,到时候你就知道啦兄弟!”哈哈哈哈总算找到人接手了! …… 第123章 临近八点,黑夜已经早早降临人间。 已经换上齐整得体的宴会西装的你顶着一个低调的从不在公众面前露面的青年企业家身份,手持请帖,站在大堂门口,优雅地调整了下手腕处的袖扣,随后在迎宾小姐的微笑注视之下,迈步踏进慈善晚宴的会场。 —— “请问你是藤泽先生吗?” 在演奏着优美交响曲的会场,你放下手里的高脚杯闻声回头。一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孩朝你走来,她身上佩戴着闪亮的金银珠宝,小巧的抹胸裙勾勒出了少女刚显成熟的轮廓。 你目不斜视,冲对方礼貌一笑。 “正是。” 女孩手里端着个香槟杯过来,长长的睫毛重重刷了几下。她微仰起下巴,稚嫩地摆出副社交老练的姿态,向你伸出手。 “很高兴见到你,藤泽先生,我叫高谷雅芝。”女孩顶着两片绯红的脸颊,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你,说话时的语气却故作成熟。“我爸爸是南公堡的集团董事,他经常向我提起你,说你是一位年轻有为的企业家,非常出色,他很看好你。” 哦?经常提起? 你看着面前把话一本正经说出口的女孩,差点笑出声。 不是,怎么回事啊这姑娘,说话怎么纯扯淡呐?这名字都是你今天一早才编出来的,她爸是你脑子里的蛔虫不成? 你侧过头,用手挡住嘴不让人家发现你在笑。 “藤泽先生?”没得到回应的女孩见你转头不看自己,犹豫了下,又小声叫了你一声。 “喔,在呢。” 把笑声憋回去了的你重新把脑袋转过来,还是很给这个鼓起勇气找你搭讪的小姑娘面子,面带微笑地伸出手。 “你好,高谷小姐,方才失礼了,实在抱歉,想打喷嚏却没打出来。” 你一边解释,一边与女孩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收回手,然后从容地接过由她开启的话头,商业套话张口就来:“多谢令尊赏识,高谷先生一直是我崇拜的人物,当年他一手打造的南公堡集团成为了日本数一数二的贸易公司,这段持续至今的辉煌往事让我听多少遍都不够。” “是、是吗?” 以为自己成功打开话题的女孩声音一颤,小小激动了一下。 “其实我小时候也经常听我爸爸的故事,他有时候会跟我讲自己创业的经验,但我都没听太懂,他想教我,但我觉得我学不会他那套。” “不用太着急,高谷小姐,”你安慰道,“有些事的确需要耐下心后慢慢来。” “嗯嗯!” 高谷小姐连连点头,耳朵上的坠饰被晃得轻响。 “那个,我能方便问一下,藤泽先生是本县人吗?” “不是的,我出生在长野,后来去到东京了创业。” “原来藤泽君是长野人?真巧,我爸爸说我奶奶的妈妈也来自长野,藤泽君要不要有空时上我家坐坐,我可以为你引见一下我爸爸。” 喔,这可要不得。 “咳,咳,”你手握拳放到嘴边挡了两声咳嗽,战术性转移话题。“高谷小姐还在读高中?” 对方被你转移的话题弄得一愣,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是的,我今年高二。” “是高二啊,美好的年纪。” 你的脸上开始流露出怀念的神情。 “看到高谷小姐,我不禁有些想起了自己读书时的日子,那时不像如今,还有一群青春洋溢的同学陪着。” 高谷小姐哀愁地叹了声气。 “其实,我并不喜欢在学校里呆着,学校里的同学总爱拿我的家世开些不痛不痒的玩笑,他们不像藤泽君,一点也不——藤泽君这是——?!” 她说着说着低下了头,羞涩的眼光自然而然滑落到你左手上。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她的神色一变,声音因激动变尖了许多,引来周围几位来宾侧目: “藤泽君已经结婚了?!” 你转动了两圈套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目光在触碰到它时变得柔和起来,脸上跟着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我觉得,后面的话还是不说出来会更好,美丽的小姐。” 你对面前一脸震惊的女孩,十分歉意,又保持适当距离感的轻声说, “我伴侣会生气,她发起火来,我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 就这样简单粗暴地劝走了一个想把你往家带的高中生,你拿起杯酒准备离开这地方,躲到没人的角落去,一位有着头褐色直发、站在长桌边的女士转身时没注意,高跟鞋被桌布绊住,一不小心将自己杯子里的酒水全部洒到了你脸上。 莫名被泼的你:“……” 淦。 你的脸可不防水。 红酒液体从上至下,顺着下颚骨流进衣领。你抿了抿沾到唇角的酒渍,尝出股柔和的果味,像是黑莓的气息。 “抱歉抱歉!” 惊慌失措的女士慌里慌张地拿纸巾想帮你擦拭,离得最近的服务生也连忙递上干净的餐巾,但你已经抽出自己放置在胸口的墨绿色口袋巾,遮住被泼到的左半边脸。 “我没事。”你一面用口袋巾轻轻沾着脸上的酒水,一面挡下了看上去快要急哭的肇事者女士不断往你身上伸的手臂,态度温和地安抚她一句后,便跟服务生说,“带我去趟洗手间处理下就行。” 这张脸不能用了,不过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了,是个脱身离场的机会。 服务生上前一步为你引路。 “先生,洗手间在会场外,请您跟我来。” “好的谢谢。” 你对不远处穿着身服务生套装、早早出现会场侦查的野格不动声色地比了个手势,目光从角落里正在交谈的一男一女身上轻轻扫过,过后若无其事地落回视线,跟在服务生身后离开会场。 …… 咔的一声,洗手间门被打开。 正在对着镜子用纸巾沾干身上酒渍的你头也没回:“你就不能换种方式吗,梅洛,我这身衣服五位数起步,单位是美元。” 门口的动静停止了一秒。 你关掉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水声化作为无,门外隐隐约约的悠扬音乐声变得清晰许多。 一秒过后,门口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 随着门锁的轻声落下,高跟鞋声有节奏响起,跟随一起的,还有个听起来柔和无害的女声: “我果然没料错,你跟从前一样聪明。” 你沾衣领上的酒渍的动作一滞,瞳孔猛地颤动。 你缓缓放下拿着纸巾的手,面不改色地转身。 “你认识我。” “你觉得呢?” 刚刚在宴会上拿葡萄酒泼你一脸的女人在你看过来的时候,用上挑的朱红色嘴唇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妩媚的狐狸眼,一身艳气,之前的那副手足无措的柔弱模样荡然无存。 “我们做情报的,总会比别人多长一只耳朵和一只眼睛。” 女人说着,将一个小小的黑色u盘放在洗手台的台面上。 空气像锋利的冰渣围绕四周,你看着她动作。 “瞧瞧你现在的模样,比小时候更招人喜欢了。”放下东西后,对方的眼光开始肆无忌惮地在你身上来回地游移盘旋。“外面有好几个富家女和有钱富婆的眼睛都色迷迷的黏在了你的腰上和腿上,你自己没留意到吧?我猜她们肯定有在背地里讨论该怎样把你搞到手,然后亲自上手试试扶在你腰上的感觉如何~” “我不记得我有见过你。”你过滤掉后面那些恶心的俗话,平静地说。 “你当然不会记得我。” 梅洛笑盈盈地仰起头望进你的眼睛。 “我那时是隔着玻璃看到的你。十六年前你刚被那女人带回来的时候,就像只可怜没人要的小狗,想不到几年后被养成了长爪的猫,没提前拔掉你的指甲是他们最大的失误。” “……” 你的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肉里,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得好似条蜿蜒曲折的山路。你从那里逃出,它曾带你逃离噩梦。 如今梦魇阴魂不散。 “现在,你看见了我,在想些什么呢?” 女人调侃地问道,像鬼一样的眼睛一直盯着你,一步步靠近你。梅洛酒极其讽刺的柔和气息已经开始冲撞鼻息,搅动起了周围冷冽的空气。 “在想该如何把我跟实验室里的那些人一起烧掉是吗?或者直接用手拧断我的脖子?” “……” “我好怕哦~但是你瞧,从你成功离开那座实验室时起,就注定你走不掉了呀,小怪物。” 啪! 你厌恶地拍开她要伸到脸边的手。 “离我远点,你脸上的皱纹卡粉了。” 梅洛甩了甩自己被拍红的手腕,表情有些遗憾。 “你真是粗鲁。” 凝固的空气被撕出裂缝。 “赶紧滚回去,我那搭档拖不了多久。” 梅洛耸了耸肩。 “没关系,那帮废物只不过是因查不清几桩凶杀案就到处泼脏水而已,碍不了什么事。” 说着,她从自己随身的小皮夹里取出张白底卡片,动作娇柔地将它插到你西装胸口的口袋里。 “你会需要这个。” 梅洛用自己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指尖不轻不重、带着调情意味地点了点你的胸口,退后半步。 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神情冷漠,眼睛像盯着一个死物。 对方暧昧地挥手告别: “再见了,小怪物。” 第124章 “……” 咔。 洗手间门被再次关上。 你一动不动,盯着那扇门,静立了整整一分钟。 一分钟里,你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很多念头。 一分钟后,你收回自己粘在门上、阴沉且满是杀意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将那个u盘揣进裤兜,从口袋抽出那张名片,鸟都没鸟一眼,直接撕成碎片,一脚踹开身后隔间的门板,把纸片扔进马桶里冲掉。做完这些,你用力拍了拍摸过东西的手掌,伸到水龙头旁边冲洗,仿佛手上还残留了不干净的东西。 洗手液打了两遍,你在洗手台边狠狠甩了两下湿漉漉的双手,看着镜子里半张脸都是红酒的自己心情极差地翻了个大白眼。 “有病。” 你咬牙切齿地骂道。 这年头的神经病怎么都从医院里跑出来恶心人了?老女人最好能解释清楚这玩的又是哪一出戏,不然你说什么也会想办法让她在美国联邦局的地盘上体验一回虎口脱险的刺激。 呵。 你黑着脸,开始对着镜子卸脸上东西,之后脱下身上脏掉的西装,换了身事先在洗手间的通风口备用好的衣服。临走前,你又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就着干净的流水用力搓洗十几下,手被搓得通红,就差把刚被碰到的那块皮肤抠下来。 直到心中没了那股黏稠不舒服的感觉,你才勉强满意地抽出两张草纸擦干十根手指,把用过的草纸扔进垃圾篓,准备撤离现场。 然而就在你正打算推开洗手间门,突然一个高分贝声音直冲云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猝不及防的你手一抖,差点将额头撞门上。 谁特么在公共场合鬼叫??! 第97章 金麦酒(七) 你从洗手间离开,凑进了聚集在大堂中央的人堆里,跟一群正往你离开的会场方向指指点点的群众站到一块儿。此时的会场大门已经被关上,无从知道会场里发生了什么,彻底隔绝里面与外界的声音。 你就近拍了拍一位清洁工阿姨的肩膀,一脸好奇地问她:“请问里面发生了什么呀?我刚刚好像听见有人在尖叫。” “诶呀,是里面死人啦!” 清洁工阿姨一脸明白人的表情,语气唏嘘地跟你解释说,“现在所有人都不允许离场,要等警察来了后,挨个接触嫌疑。” 一位工作人员插话道:“警察已经来了。” 警察已经来了? 你惊讶得睁大眼睛。 “熊本县的警察出警这么快吗?”前脚刚发现死人,后脚警察就到了,这是装了雷达感应,坐火箭过来的吧? 工作人员说:“听说是有警察在这附近办事,他们听到动静后立马赶来,刚刚才这个门进去看现场。” 喔。 你明白了。 看来今天的凶手是倒八辈子霉了。 旁边人也都议论开了: “据说发现尸体的是个女孩,她一低头就看到桌底下躺这个人。” “死的好像还是个有钱有权的社长,这里面办的应该是慈善晚宴吧?有钱人的社会实在太复杂,在慈善会上杀人,这是有多大的仇和多大的怨呐……” 了解到你走后的会场里发生的事情和目前现状,具体细节就不关你事了,警察叔叔总有办法。你在周围人小声议论的功夫,趁没人注意自己,又悄咪咪溜出了人群。 不过,你的那位临时搭档似乎还在里面,要不要帮忙呢,还指望人家帮忙带孩子…… 你走远了点,找到个没人的角落给贝尔摩德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就好似对方一直等在手机边一样。 “尊敬的贝尔摩德女士。” 你姿态随意地倚在大理石柱上,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插在兜里,语调抑扬顿挫、波澜起伏地开口对电话里的人说,平光眼镜后的眼珠子不带感情,幽幽地盯着大堂里的峻宇雕墙。 “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在清楚全部的情况下不跟我交代完任务细节了,请告诉我,是我对你的宽容所过的火吗?” 打死你也不信这心机深的女人会不知道这件事。 她是故意的,你可以肯定。 “看来你们已经顺利交接了。”电话那头的对方像没听到你的话般,自顾自地说,“老规矩,直接把拿到的东西送去总部。” 你不理,硬生将话题拽回来: “你没说过那情报员认识我。” “……” “再装哑巴你就可以直接跟这份情报说拜拜了。” 她这才没法回避你的话。 贝尔摩德沉默数秒,才语气淡淡地告诉你: “告诉你了,你肯定会动其他歪心思,然后误事,梅洛还不能有事。” “呵。” 你讽刺地笑出声。 “您还真了解我啊?把我利用得明明白白。” 大堂的中央传来一阵骚动,你往阴影处躲了躲。 你直截了当问她:“说吧,特意安排我跟这人见面是什么目的,想让我帮你弄死她?” 对方却说:“这不是我的安排,任务是由boss对你直接下达,我只是转述。” “那是他想让我帮忙弄死那个梅洛咯?” “是梅洛主动提出要见你。”贝尔摩德说,“她只在那见过你一次,却一直记得你。” 女人的声音像从湖底伸上来的黑色枷锁,比手臂更粗,拽拉着你的心往下重重一沉,一半都淹没在水里—— 那股令你恶心反胃的黏糊感又上来了。一瞬间,周围的场景在你的视野里发生天翻地覆的挤压与扭曲,变成白皑皑的一片,你以为你的身体仍被泡在那该死的像鼻涕一样黏稠发酸的液体中,插满管子,每一个毛孔都被湿冷的粘液堵塞,体内膨胀咆哮的细胞一下从至高坠入冰点,摔成滩烂泥,在你已经死去的躯壳里生蛆变臭。 ……该死。 “她有病。”你闭上眼,重新调整好不容易在洗手间里平复下来的呼吸,克制住情绪后保持冷静地说道。 电话那头在说:“梅洛是组织的重要情报员,boss很重用她。这是在考虑到她长期潜伏在帮派里执行任务,不会跟你有其他交集,才同意安排你们在这次接头任务里见上一面——” 你用力砸了拳身后的大理石柱。 “狗屁,你们他妈可从没问过我意见。” “……” 贝尔摩德再次变得一声不吭,静默了下来。 直到你不耐烦地要掐断通话,她才慢慢开口: “梅洛是个不被羁绊住的女人,她行事最大的特点就是随心所欲。想见你的目的我认为很简单,她很喜欢年轻男性,跟她相处过的最小十六岁,最大的也不会超过二十四,但对于你,为了怀旧也说不定。” 怒火在往头顶涌去。你感到非常的不耐,太阳穴一直跳个不停。 你抬起手用力按压太阳穴,指甲都快抠进肉里。 “你废话一通,就想说我被个愚蠢无知、丑人多做怪的色鬼看上了?我可真是太谢谢你的好心提醒了,贝尔摩德。” “我一直认为我们不是敌人,金麦。” 女人压低了成熟而有韵味的嗓音,十分隐晦地对你说道, “你之前不是一直在问我还漏了点什么吗,现在就有最后一粒不能摘的沙子自己跳到了你眼前——你不想把它抠掉吗?” “……” 你按在太阳穴上的手因为她最后的那句反问停了下来。 你算听明白了。 电话两端再次陷入到留给彼此的沉寂之中。 —— “呲。” 你用从牙缝里发出的极其嘲讽的声音打破安静的僵局,又不由得发自内心地发出感慨: “贝尔摩德,女人心还真是根海底针,你说对吗?” “……” 对方的沉默不语已经给了你答案。 啧。 你仰头望向大堂天花板上工艺精美的巨型壁画。那些白白胖胖的天使都围绕在慈悲而又伟大的主身边,满座的鲜花和圣洁的金色光环,披着圣光的中年男人平躺在广阔的中央,将忧伤怜悯的眼光投向你。你已经与他那双像葡萄一样黑溜溜的眼睛对视太久,什么都没觉悟出来。 你只感受到一滩浑水。 一滩肮脏得不行的浑水,而你正踩在上面。 你厌弃地收回视线,卸力地垂下脑袋,抬手摘掉眼镜,用力抹了把僵硬的脸部肌肉让自己从满脑子的混沌中清醒,放弃思考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重新戴回眼镜。 “现在,”你绕过了前面谈论的所有话题,换了副口吻,说起另一件事。“这边出了点状况,那个慈善宴会上发生命案,警方已经进去介入。” “……野格呢?” “他应该还在里面。” “金麦,你要想办法把他弄出来。”那头人叹了声气,说,“他现在是敏感时期,不能跟警方沾上关系。” “呐,但现在会场的门被关着,我如果贸然进去也有问题。”你举着手机,侧身绕出大理石柱,朝依旧紧闭的会场大门望了眼,语气轻松道,“或许我们可以假设他的假身份禁得住警方的盘查,问题不大。” “他不能有事。” 第125章 “你跟我说这有什么用?敏感时期还安排他出来做任务,你们这群人,到底是爱他呢还是恨他呢?” 对方不答,只又强调了遍: “野格不能有事。” “好吧,好吧。” 你无奈地耸了耸肩,十分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我会盯着人从那扇门里完好无损地走出来,若是缺胳膊少腿了我再想办法帮他拼凑回去。对了,还有最后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们也不会是队友,亲爱的。” —— 挂断电话后的你从粗壮的柱子后慢悠悠出来,发现大堂中央已经变成乌压压的一片。 诶呀,这人数起码比你离开前的多出两倍有余,穿着各种职业装和礼服的人都围聚在一块,面朝同一方向,叽叽喳喳地一起讨论。 果然八卦才是全人类的共通性。 你收好手机,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后,又凑了过去蹭一耳朵。 讨论声最热烈的叔叔阿姨们正在一人一嘴地说着: “里面到底什么情况啊现在?” “这谁知道?还没人从里面出来。”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去?我今晚要负责打扫那的卫生!现在里头有过死人,我都有点害怕。” “死人俺见过,俺爹死的时候还是俺一个人照料的,就是不知道里头那人死的时候是啥样。” “咱这会停业几天吗?” “看经理安排吧,可能这个会场会被关上一两个月。” “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人敢租用那里。” “现在外面来了好多警车,把路都堵死了。” “这是不让人走啊,这架势,像是要把凶手当场抓获。” “诶诶诶,门开了!” “门开了?!” “第一个出来的那人是警察吧?他们是不是准备放人了?” “已经有三个女的拿包出来了,应该就是在放人!” “这么快就排查出了不在场证明?效率真高。” “这警察,看起来就像是聪明人,办事可靠的。” 这位大妈咋还会看相呢? “你们看他那鼻子和眼睛的位置,长得周正,眉毛浓,正气!留着胡子显沉稳,这人,好处啊!” 哎呀妈呀,这看相呢还是相亲呢。 你一下就对这被夸上天的警察有了好奇。 前面有个目测一米九的壮汉刚好挡住你视野。于是,原本只是打算在人堆里听个热闹放松心情、顺便在外边观摩下临时搭档能不能自己脱身的你,本着想看看自己那临时搭档有没有被放出来的想法,怀着一颗好奇的心,开始往人群的外围挪,想一睹聪明人的风采。 然而等勉强隔着人群看见站门口的那人长什么样后—— 嗯? ? 第一眼你以为是自己刚刚一时间情绪上头,导致现在看东西都眼花了,于是低下头摘掉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然后再扶好眼镜,朝会场门口的方向望去。 嗯??? 那儿站着的人怎么不见了? 不至于吧,难道你都已经到了会出现幻觉的程度? 你又把眼镜摘下,用力眨巴了下眼,又重新揉了几次眼睛。等你再抬头准备朝那方向再望过去,就感到有人在身后力道不重地拍了拍你肩膀。 “怎么了啊?”你头也没回地问道,踮起脚,眼睛继续往刚刚的地方看。 诶,怎么还是没看到人?真是你眼花? 身后的人没说话,又拍了两下你的肩膀。 “哎呀,怎么了啊到底?再等一下,我再在这站一会儿就往边上去给您让道,不挡您视线……” 你边说边想转身跟后边这位心急的大哥讲讲理,结果回头就对上了一双上挑的蓝色猫眼。 “晋川君,是我。” ?!!!!!!!!!! 你直接跟见了鬼似的被吓得魂都飞了,一个猛哆嗦,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高、高明哥!” 没站直的你颤颤巍巍地跟突然出现的人打招呼,心里已经是排山倒海的一行“靠”如同千军万马般呼啸而过。 靠,靠靠靠靠靠靠靠!就说不能在日本这个雷区上随便蹦迪吧!好好的熊本县为什么会招来一个诸伏高明??! 当着向来见了就怂的人的面,内心万马奔腾的你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连忙扬起脸上笑容重新打了遍招呼:“好久不见呀高明哥……” “确实有好久没见。” 对方看着你,点点头,问, “晋川君如今在熊本?” 你一愣,然后连忙反应过来。 “啊,不不不不!我只是来这里出差,过来给我老板送份资料,他正催着要呢!”情急之下你拿口袋里的u盘出来糊弄一下完善谎言。“然后就听这里好像出了什么事,过来看看。” “如此吗?” “嗯嗯嗯!” 你头都点成一道残影。 他还想问你点什么,一个穿西装的大块头男人在这时走过来喊人。 “诸伏,那边怎么有国际刑警的人?” 这句话的出现拉走了原本放在你身上的注意力。 “我问了,他们的嫌疑人在这附近活动。” “这跟他们有关吗?” “无关。” “那就让他们赶紧走。” “已传之。” “说了怎么还不在那赖着不走?” 一个小警察匆匆跑了过来。 “诸伏警官!痕检科有新发现,想让你过去看看。” 与此同时,你的余光看到服务生打扮、有些显眼的英国人端着托盘离开会场的背影。 你总算松了口气。 呼—— 终于能溜了。 你像个小学生立正站好,克制住内心兴奋地大声说道: “高明哥你去忙吧,有空再聊,我先走了!” “……嗯。” 他的视线好像从你的手指上不轻不重地扫了过去,然后重回你的脸,叮嘱了句“注意安全”。 继续呆这就是最大的不安全! 你脚下生风,赶紧跑了。 黑田兵卫望了望已经消失在大堂的身影,问旁边人:“这人是谁?” 诸伏高明收回目光。 “是舍弟。” 黑田兵卫不疑有他,只是有点疑惑不解地觉得:“你弟弟怎么跟你长得不太像?性子也比你跳脱不少,不过看着挺机灵,估计是跟你一样聪明,他是警察吗?哪个部门的?我可以帮忙引见一下……” 诸伏高明拍了拍马上就要接受调任的上司肩膀,自己绕到了前面往前走。 “课长,我先过去了。” “诶?喂诸伏。” 一个问题也没得到解答的黑田课长看着自己下属稳健离开的背影,不满地迈步追上去。 “不就是跟我介绍下你弟吗?瞧你那宝贝样儿!” 第98章 金麦酒(八) 把那见鬼的u盘直接甩给在门口等着接人的伏特加后你便连夜动身返回东京,一点也不想再在这个风水克你的破地方多呆一秒。然后在东京度过了比较安宁的一个月。 一个月后的某个周五,你按时下班,准备去公司后边的地上停车场取车,在走出公司大门时碰到了刚跟着公司团队外出谈事回来的小林惠子。 “晋川君!” 对方先出声从背后喊住了你,你应声回头,发现把头发剪短拉直后的同事小姐就站在一辆大巴车边向你大力招手。 你转身看见她时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走过去。 第126章 小林惠子看着走来的你,神采奕奕地邀请道:“晚上好晋川君,你已经准备下班回家了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广岛君说他订了家特别好的餐厅,味道会很不错!” “晚上好惠子小姐。”你温和地跟她打了招呼,接着婉言拒绝道,“这次还是算了吧,你们去吃,我晚上已经有其他安排。” “晋川君有安排了?”小林惠子听后表现出了稍许的惊讶,感到一阵惋惜。“诶,好可惜,那看来只能等下次了,到时候提前跟你说一声,可一定要来了哦。” “当然没问题。” 你爽快地答应,看着她犹豫了下,最后还是稍稍多问了一嘴: “惠子小姐今天换穿衣风格了?” 对方没想到你会问这个,反应了一秒后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一身打扮,再抬头时变得一脸娇羞地用手遮掩住嘴巴,环顾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到你们这边后才凑过来小声跟你说: “我新交的男朋友送的,好看吗?” 说着,她又低头看。 你认真的目光跟着落到了她的身上。 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好看。” 你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的脸,笑了笑,十分肯定的对成功进入下一段新恋情的姑娘温柔地说, “相信我,它很适合你。” “谢谢!” 小林惠子在听到你的夸赞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已经装下了另一片璀璨的星河岁月。 离开的人离开了,留下的人好好活着。 “那我先走了,你们多吃点,放松放松!” “嗯嗯,下周见晋川君!” “晋川也在?诶!晋川!走什么啊?留下来跟我们一块吃饭去——” “等等山本前辈,晋川君他晚上还有别的安排,不能……” 一路开过了三、四个路口,你正要继续经过下一个路口,准备再转两个弯后上高速,却被路口上方倒计时结束后跳成红色的红绿灯拦下。你只好跟在前面一辆小轿车的屁股后等显示灯变绿。 路边的公交车站牌,议院选举的宣传海报占据了其整块版面,海报上的内容是在大力鼓励国民积极参加投票。 坐在车内的你从窗外收回无关紧要的视线,被扔在副驾驶位上的手机在这时发出震动。 你打开了车载蓝牙接通电话。 音响里传出简短明了的随性问候: “喂,吃饭,你人呢?” 你隔着玻璃望了望进入变绿的三十秒倒计时的显示器,张口跟人打哈哈道: “这不是临时接到消息,这两天我都不在东京哈,你们别管我。”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人的声音就立马提起来了。 “什么?又出差?”那头的人语气充满怀疑地质问你,“你公司破产到只剩你一个员工了,凡事都要派你出面?等等,晋川,你该不会是背着我们自己跑出去玩了吧?” 你被问得眼神飘了飘,但嘴上依旧淡定自若地回答说:“哪有啊?我真的是去办公事——最近一个大项目需要全程跟进,公司本来是想安排我们常驻那边等弄完再回来,但是家毕竟在这边,谁也不想离家太久,于是只能像这样两头不停地跑啦~诶呀松田宝宝,别着急,过两天我就回了,回来时给你带礼物,上回那牌子的墨镜怎么样?” 你问得是真情实意,然而对方压根不领情,听起来像是想顺着电话线爬过来给你一榔头。 “宝你个头,别打岔子!你这家伙,不要以为我听不懂,你个搞研发技术的怎么还用跟项目?” 唉,松田真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术也有专攻嘛,涉及到设计程序之类的专业知识需要跟合作方沟通,又不能让市场部的或者商务部的进行讲解,当然就要靠我们啦。” 绿灯亮了。 “那个松田,我不跟你说了,这边在清点人数准备出发,下周见啊拜拜!” “喂!你——” 你连忙挂断电话,假装没听见对方后边未言尽的话语。 前面的车已经开始向前挪动,这时,旁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亮屏的界面上弹出封邮件,头两行的大概内容是提醒乘客藤泽野先生请在二十分钟后前往登机口登机,飞机还有四十五分钟就要起飞。 哎,时间真紧。 在心里大致计算起路途所需时间,你最后看了眼后视镜方向,然后一脚踩上油门…… 四十分钟后,你在东京国际机场地勤人员的帮助下,走过快捷通道,踩着点坐上飞往新泽西的飞机。 …… 入夜后的泽西市是条表面平静的河流。 “里面的电闸都切断没有?” “嗯嗯,已经全部控制,监控权限也拿到手了。” “不错。” 坐在栏杆上的你放下望远镜,最后用肉眼眺望了一次今晚的行动目标,转身从围栏外潇洒地翻进来,离开天台边缘。 “那就这么直接过去吧。”你说。 旁边抱着电脑低头捣鼓的少年听后连忙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匆匆跟上你的步伐。 你两手空空的走在前面,领着身后特地从英国提回来的小跟班离开这个用以观测的写字楼,用散步的速度前往距离不远的目的地。 风衣黑色的衣摆随着你的跨步在风中飞扬,划出冷冽的弧度。 半路上,一直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的蒙斯突然小跑走到你身侧,小声叫你。 你语气随意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往后说,少年又犹犹豫豫地走了二十几步,才有些紧张地将心里想说的话说出口: “金麦,我今早听说龙舌兰昨天晚上被人放房顶上吊了一整夜,旁边还绑了个计时炸弹,谁敢放他下来就会被一起炸死……这是你干的吗?” 你痛快地承认了:“是啊。” 小孩被你这种完全不当回事的态度弄得懵了一懵,浅色的眼睛里全是迷茫。 “可是,如果有人要怪你……” 你对他的忧虑不以为意。 “放那吊一晚而已,死不了人。” “我知道……我早上去到那里时看到了,等计时器停止,把人放下时确实还有口气,但好像跟死也没什么两样……” “行了,小屁孩别管。” 你打断他,抬起手粗暴地撸了把少年乱糟糟的亚麻色卷发。 蒙斯被你弄得被迫低头受着,像只任宰的羊羔。 你随便拍了两下他脑袋后便收回去手,满口嫌弃地说:“那家伙长着副尖酸刻薄的样儿也能被选中,他们挑这种人带出去也不嫌磕碜。” “我听说龙舌兰会被选中是因为他有绝活。” “哦?靠滋事挑衅吗?” “这我也不知道……” “不说他。”你换了个问题问,“知道大家为什么会讨厌你、欺负你吗?” 蒙斯一愣,随后唯唯诺诺地对你说: “因为我弱……” “啧,有气无力。”你在夜晚无人的美国街头一下板住脸吓唬他。“拿出点气势来!” 他深吸了口气。 “因为我弱!” 这次的音量大到整条街都听得见。 “傻孩子。” 你摇摇头,又拍了拍羞红脸的少年后脑勺。 真不能相信行事狠毒的帕米亚家还有长成这副德性的子孙,难怪老帕米亚会在临终前特意消耗不少脑细胞,就为了想办法在复杂的黑色权利斗争中保这小孙子的命。 你问他:“这段时间,你跟着野格学了什么?” 蒙斯老老实实地回答你的问题:“主要教我语言,偶尔也会教我远程射击,我现在已经能在三百米内命中目标。” “连个欺软怕硬的蠢货都收拾不了,就算你能七百米命中又有什么用?” “我……” 面对你直白的质问,蒙斯卡壳了。 昏暗的路灯下,你的目光不清不重地从他身上一晃而过。 “小兔子,扮猪吃老虎这招已经过时了,它不能成为一个坚不可摧的盾保护你。”你幽幽地说着,对一旁年仅十四岁的少年尚且稚嫩的脸上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视而不见。“你觉得你是在享受最后翻盘时把对手踩在脚底的胜利与优越,欣赏敌人脸上的震惊和悔恨,可实际上,你只是在用忍气吞声和无用的自我安慰助长别人的气焰,让它们烧得更旺。听着,教你的东西不是白教。” “……” “知道下次该怎么做了?” “嗯。” 你转过头,出手时用了两成的力,再度敲了敲少年的脑瓜子。 情绪变得低沉的少年一声不吭地单手捂住自己的头顶,继续跟在后边。 —— 五分钟后。 “行了。” 你停下来,转身踹了没精打采的少年一脚。 “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清一清,去开门。” 他点了点头,默默抱着自己的电脑跑去破解面前铁门上的密码锁。 捣鼓两下后门锁开了。 你进门时不慎撞到坚硬的门板,发出喀嚓一声。 第127章 “别在意,我的骨头比较脆。” 你在少年惊愕的眼光下,不以为然地揉了揉被撞到后发出声响的肩膀,自己把撞歪的骨头掰回去,招招手示意停在外面的人跟上。 “走了小兔子。” 里面没灯,是漆黑的一片。 蒙斯跨过门槛,有些担忧地喊你: “金麦,你,他们人挺多,我……” “端个蚂蚁窝而已,踩两脚不就完事?” 你佩戴好无线耳麦,摸黑从身上抽出两把枪上膛。 “行了,乖乖去监控室里待着等我回来,别忘了随时告诉我他们的位置,不要漏下。” “……是。” 蒙斯听话地点头,目送你消失黑暗。 在泽西市表面风平浪静的河流底下,早已暗流涌动。 …… 生活是首旋律起伏且重复的催眠曲,你走在它的浪尖没有低头。 …… “波本申请调往东欧,他的目的是成为朗姆手下的得力干将。” 两个月后的一个工作日夜晚,你下班回家,刚准备换鞋便接到了另副手机响起的电话。你在玄关处踢掉鞋,进屋后开灯,将车钥匙随手扔到餐桌上,对这个消息的反应平平: “哦。” “朗姆现在已经有把好用的利刃了,你应该知道,他在打造这把纯属于自己的利刃时用了不少手段。” “……” 你仰头靠倒到沙发上。 手机听筒被虚虚地抵在耳边,柔和而不刺眼的顶灯灯光洒在你的脸上,你微闭着眼,说话时没什么精神。 “他是个有判断的成年人,我又不是他爸,什么都管。” “这可是你说的。”电话另一端,女人的语气听起来无所谓,她接着又说,“还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就知道,你打电话找我准没好事。说吧,又什么事?” “在五天后的东京都政治宴会上暗杀一名政客,鹿岛冈田。” 听到这名字,你瞬间睁眼,从沙发上坐起。 「鹿岛冈田」,你从萩原研二的口中听过,一个年轻有为的总务审议官,上周聚餐时,很少关心政治的伊达航还提了他两句,话里话外都是在褒奖。 “他怎么碍着你们了?” “没什么,就是挡道了。” 你果断拒绝:“都说了日本区的活儿我不接。” 贝尔摩德却说:“如果你不接,这个任务就会被移交给波本,朗姆提出的。” ? 交给波本? 你拿着手机起身,在客厅来回踱步时烦躁地用手指捏住鼻梁两侧。 “他这糟老头脑子有坑吧?”走了两圈后,你破口骂道,“让一个搞情报的往行动组里掺一脚,他自己是不是还要进研究组学学怎么制作假药?” 对方对你的态度并不意外。 “这种事,你不就是先例吗?”她说,“朗姆这人向来疑神疑鬼,上次某人的嫌疑洗除时暴露了一个组织叛徒,他现在看谁都像叛徒,在正式重用一个人前当然要好好试探,这次是个绝佳的机会。” 你一脚踹翻墙角的垃圾篓。 “我去他妈的。”傻逼。 “听着金麦,”贝尔摩德声音平稳地说道,“这次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由于两周前组织资金链的重要一环突然出现严重问题,组织的损失过大,因此以刺杀鹿岛冈田调转局势的任务boss尤为看重,找你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目前只有包括你我在内的五个高层知道这次行动。你当然可以拒绝,但这就意味着,一旦这次行动被那些甩不掉的牛皮糖提前得知,致使行动失败,你知道boss不会怀疑是你,那唯一会泄漏行动计划的可疑人选就只有——” 你打断: “我接。” 女人得到了自己意料之中的答案,便把后面未言尽的话掩去。她轻笑了声,用唏嘘玩笑的口吻说道:“听你刚才的口气,我还真以为你打算坐视不管。” “但我有条件。” 你不搭理她的调侃,冷静地提出: “让波本配合我行动。” 对方显然没料到你会有这个要求。 “你确定?” “……” “好吧,如果你想的话,这事随你。” “还有。” “还有什么?” 你没有立即回答,沉默地走到客厅的阳台边,站在轻薄的窗帘后,朝外面望去,脸上的神情不明。 外面的路灯像一排橘黄的灯笼挂在半空,将已经抽出新叶的斑驳树影打在幽静无人的街道上。 “需要你……帮我做件事,就当是作为你保险库的报酬。” …… 电话挂断,你垂下一直举手机的手,无声叹气,敛去了投向外面的目光。里面的挣扎化为了苦涩的无奈,你低头靠着墙壁。 必要时在暗中保护他们,是你唯一能做的。 第99章 金麦酒(九) 滴滴 酒吧里,放在台桌边的手机响了。 降谷零向对面的人做出手势示意了一下暂停,便放下球杆拿起已经亮屏的手机。 是一封新邮件。 他很快扫完了邮件里简短的内容。 一场政治宴会上的刺杀行动。 金发公安的眼眸一沉。 没想到组织的动作居然这么大,直接盯上刚上任的总务审议官,完全不把日本政府和警方放在眼里……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想到这,公安的脸色变得极差,他握手机的手指不断收紧,手背上已经暴起了青筋。 “你有新任务了?”一起打台球的同伴也已经放下球杆,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见他背过身后看手机看了半天,于是顺口问了一句。 降谷零收敛起眼底的情绪,拿着手机转身。 “嗯,四天后有个行动。” 他面色如常地说着,目光又落到了屏幕里的文字上,重新读一遍,然后在行动负责人的代号上停住。 “不过,没想到会再次听到这个酒名,几个月前也听说过一次。” “谁啊?”对方随口接话。 是啊,谁啊。 这人什么来头,竟然能直接取代琴酒,在日本区执行这种级别的暗杀任务,之前从未听说有这种人在日本活动。 降谷零盯着邮件里首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酒名代号看了几秒,之后若无其事地关掉手机放到一边,重新拿起球杆。 “爱尔兰,” 在明亮的吊灯下,他的眼睛看着桌球,找到角度后缓缓俯身,用虎口握杆,杆头瞄准白球,姿势像只匍匐狩猎的公豹。试杆的时候,他顺势将后边试探的话语状似无意地问出口: “你有没有听说过golden grain,金麦酒?” 嘭啪! “嘘!波本!不要随便提这个代号!” 嘭! 一杆进洞。 白球在球桌上来回滚动,知道自己试对人了的公安淡定直起身,看向听到这代号后反应极大的人,一脸很是无辜地耸耸肩,不以为意道: “一个行动组成员而已,你怎么这么大反应?” 刚把被自己不慎打翻的酒杯扶起来的爱尔兰狠狠翻了个白眼。 “你懂个屁!” 降谷零:“……” 爱尔兰草草抽了几张纸垫在刚刚被酒泼湿的地方,然后一脸紧张地走过来小声问:“你从哪听到这代号的?” 降谷零说:“他是我下个任务的合作对象。” “什么??” 爱尔兰的眼睛瞬间瞪直,音量直接拔高十分贝,惊叫道, “你竟然要跟他合作?!” “?” 降谷零往旁边挪开半步,不让口水喷到自己。 “好吧,好吧,我冷静下……可那人不应该在美国吗,怎么来日本了?我觉得你这次行动什么都不用准备了,只需要躺平等赢。”爱尔兰为自己倒了杯酒咕噜灌下后总算平复下情绪,他一脸严肃地说,“听着,金麦酒其实压根就不是人……” 第128章 降谷零一愣。 “不是人,难道是武器?”可之前从没听说会给武器代号的事? “不不不。” 爱尔兰直摇头。 “不是不是人,他是……” 他绞尽脑汁地组织自己的语言措辞,可想半天没想出来,最后干脆放弃,直接说:“反正跟你说也说不明白!总之记住一点,他可不是行动组的人。” 暗中期待地等待半天就等到这句话的金发卧底差点没露出半月眼。他忽然对自己这次会不会有收获失去自信,看来刚刚觉得自己问对人了的心头一喜是高兴早了。 降谷零忍了忍,接着耐心追问:“他也在情报组?” 然而对方又摇了摇头,甚至叹口气,口气变得十分的语重心长: “不,他其实属于研究组,但你说他是武器也没什么错,毕竟我们大家都是组织的武器。波本,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降谷零:“……” 那你还在听到他代号时怂得跟颗鸵鸟蛋似的。 “是个男人?” “这个啊……” 爱尔兰眼神一飘,给的回答支支吾吾、含糊不清: “可能,应该吧。” ? 什么叫应该吧? 连人性别都不确定,降谷零对这一惊一乍的傻蛋是彻底无语了。 已经能想象hiro之前是怎么耐着性子从这货口中刺探情报了。 —— 晚上十一点左右,基地里已经没什么人,他朝前面的靶子不走心地开了两枪后便收起手枪离开室内靶场,环顾一圈四周,确定无人留意后,走进了休息室。 空荡荡的休息室里只坐着一个留了头干练的金色短发的女人,她正低头看手里的手机,面前的小圆桌上摆着杯喝了小半的咖啡。 降谷零走过去,坐到了她的对面。 “找我有事吗?”对方头都没抬地问。 他也没拐弯抹角,直接说:“是想问你点事。” 女人这才抬起头,投来打趣的眼光。 “哦?”她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咖啡抿了口,调侃地说道,“这世上还有波本打探不到的情报?” 降谷零不理她话语里夹杂的刺。 “金麦酒,你知道这个代号吗?” 在前面两个字母出现时,雷司令放瓷杯的动作一滞,被一旁一直观察她的降谷零瞬间察觉了去。 这个曾在美国区呆过一段时间的人果然知道,他赌对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雷司令将瓷杯搁回盘中,双手缓缓抱臂,向后背靠椅背,摆出了谈判的姿势。 降谷零对这个反应毫不意外,他十分自然地摊开双手,向对方抛出自己的筹码: “关于你最近在找的那个暗号,我知道它在哪,这个够吗?” 对方的眉头一紧,一句“你怎么会知道”没问出口,接着便释然地笑了。 “不愧是波本。”她重新拿起咖啡杯,扬了扬以作示意,算是答应了这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达成一致后的二人坐在休息室的角落,将说话的音量压在了只有彼此能听得见的程度。 雷司令问:“你怎么会突然知道这个代号?” “这不重要。”降谷零避而不答,“告诉我你知道的全部就行。” “好吧,你不说也没关系,但你最好离他远点,要知道美国区那边把「别招惹金麦」奉为那边人成为代号成员后必懂的规矩之一,一见到就有多远滚多远,除非他不想活了。” “他在组织的地位这么高?加入了很久?” “具体不清楚,其实我只在很远的地方见过一次他的背影,但他似乎一直都在,组织里的老人对这个酒名时都有反应。” 降谷零想到了爱尔兰听到这个代号时过激的模样。爱尔兰作为在组织里长大的成员,面对琴酒都一直面色如常,没这么大反应。 ……这个金麦到底是什么人? 金发公安发现情形远比自己想的更为严重,脸上的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看来,又是一个危险人物。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怕他?”雷司令看着他正若有所思的表情,幽幽地问。 降谷零抬起头。 她耸了耸肩。 “因为我也好奇过,后来就明白了。” “为什么?” “金麦基本都是单独执行任务,从不失手。” “所以呢?” “这听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对吧。” “但如果我告诉你,那些胡乱蹦哒、不听话的大小帮派一夜间销声匿迹,都是他干的呢?” 降谷零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一个人?” 雷司令意味深长地注视他。 “要知道在美国,甚至是整个欧洲乃至东南亚,那些黑吃黑的整治里都有他的手笔。” “……” 在温度适中的休息室里,有股寒气从他背后飞速掠过,惊出一身薄汗。 “听好了波本。” 雷司令整个人离开椅背,双臂撑上桌面,她的身体缓缓前倾,表情十分的严肃且认真地说, “这人的危险系数比你想得更恐怖,你能想象一个人完好无损走出来吗?我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人——不,他简直不像人类,他是把锋利的武器。” …… “最后一个问题。” 临走前,降谷零起了身刚走半步突然停下。 对方抬头,示意继续说下去。 他将问题问出口: “如果有天碰巧会遇上,我该怎么认出他?” “这个啊,”对方拿起咖啡杯时耸了耸肩,告诉他,“其实你不用担心,你会一眼认出来的,我当初也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的身份。” 降谷零的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因为他……” 雷司令说着忽然顿住,变得欲言又止,像在努力组织自己的语言,然而实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表达,只好无奈地承认: “因为他实在太过显眼,甚至可以用dazzling(耀眼)来形容。” 第100章 金麦酒(十) 早上从路边的便利店里买了个两口就能吃完的面包作早餐,心情不错的你回到车上,算了算时间,感觉应该还没到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少年的睡眠时间,于是没有犹豫地拨了长途,电话接通后开口问:“让你查的东西进展怎样?” 那头人一噎,接着便支支吾吾地回答你说:“那个,还要再等等……我现在看日文还是很吃力,需要一直一直一直查单词,需要多给我点时间……” 你对这结果不以为意:“这事你可以慢慢查。” 你本意就是随便安排这孩子点事儿,让他多消耗点无处安放的精力,别闲着没事就隔三差五的给你发消息。虽然你不爱看邮箱,但不代表你收不到滴滴滴的消息提醒啊?而且这孩子像是把你邮箱当树洞,金麦酒的邮箱里全是他的碎碎念和废话,内容大到组织里又来了几个新成员、某某区的负责人跑过来商量事情、谁谁谁获得了新代号,小到某天晚上从葡萄里吃出了几粒葡萄籽儿、基地食堂里的法棍放了七八天都没人吃完。偶尔也会有一两封你觉得比较正常、单独以「help!!!」为主标题的求助邮件,除了问些技术方面的问题外,还有些其他问题,比如贝尔摩德让他陪同一起参加晚宴但他把交际舞动作忘得一干二净,野格午睡时的鼾声已经严重扰民——后面这个你会,给的建议是如果不怕挨打,就可以捏住噪音制造者的鼻子让他不能呼吸。 但野格也不会真动手就是了,他俩相处的挺融洽。 “不用急,查到什么后再告诉我。” 你说完就打算挂电话,对方急急忙忙的把你叫住。 “等等金麦!” 你重新把听筒放到耳边。 “怎么了?” “就是……野格昨天下午问我看这些做什么,我该怎么回答他?” “这都不会?就跟他说你在努力刻苦专研地学习日语。” “因为你之前跟我交代了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是像你说的这样回答他的,但他好像,没有相信?” “那就别管了,以后查东西找个没人见的地方。” “嗯嗯,我知道了。” “那就这样,早点睡。” “嗯嗯,bye——再等等金麦!” 你只好又将听筒放到耳边。 “还有事?” 第129章 电话里,听上去有些腼腆又脆脆的少年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 “金麦,你什么时候回巴黎呀?” 呀,这可真是个问题。 你避重就轻地回答:“我什么时候回去不重要,你自己好好跟着野格学,没事做了就去骚扰贝尔摩德,要练手了就找龙舌兰或者他屁股后的小跟班,孩子大了要学会独立prendre (懂了吗)?” “好吧……”少年对你的回答表示出失落,却也适可而止的没再多问,呐呐地跟你道别,“拜拜金麦,祝你一天愉快。” “早点睡。” 你呼了口气,终于能挂掉电话。 真是,青春期的孩子都这么多话吗? 你回忆起十几年前碰到的两个正儿八经的青春期少年,想到了他们当年对你契而不舍又不厌其烦的追问和关心—— 嘛,好吧,好像是都有点? 你忍不住笑了笑,透过车窗望着今天明媚的天空,心情愉快地发动车出发。 在一座大厦底下,你被身穿制服的保安拦下了。 保安挡在你之前,十分严肃地对你说:“先生,这里不能进去。” “我有预约。” 你不慌不忙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一旁摊开在咨询台上的登记册,然后从容地接着说道, “高木先生帮我约了今天上午的会场参观,我过来看看。” 保安听后便翻开了咨询台上的那本登记册。 他没一会儿就找到了你说的那个名字。 “请问是……高木三村先生?” 鬼知道。字写太潦草,你瞎蒙的。 你点头。 “对,没错,我想他应该是昨天打来的预约电话。” 保安合上了登记册,说:“麻烦请出示一下证件。” 你配合地从手中的公文包里摸出张卡片。 对方接过证件,又对着上面的照片反复看了你两眼后,才将其重新归还给你,然后毫不怀疑地侧身半步,让出了刚刚阻拦你过去的通道。 “高木先生约的会场在七楼,0703,左边电梯可以上去。” “多谢。” 顺利进入大厦,你微笑地向对方礼貌道谢,收好证件,再次推了推眼镜,才在保安的目送下走进已经停在一楼的电梯,进电梯后按下七楼按键。在电梯门关上之时,又按亮了二十六楼层。 电梯缓缓上行,你抬头望了眼头顶的摄像头,收回视线。电梯一起在经过七楼时停顿二十秒,接着便载着唯一的乘客继续向更高的楼层攀登。直到电梯门的再次打开,你就这样堂而皇之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了三天后即将举办重大政治宴会的现场。 空旷而敞亮的会场内四下无人,里面的布置已经基本完毕,桌子和休息椅已经被摆好位置,地上铺好了红地毯,就连那硕大的横幅也已经挂在了演讲台正上方。 ……都挺好的,就是为什么要往那搁个那玩意? 这是什么诡异的审美。 你不忍直视地将目光从那朵粘在横幅中央、俗不堪言的大红花上挪开,才放下作为道具没有实质用途的公文包,走到会场的落地窗前。 你背手站在玻璃窗前,朝外望去,先欣赏了会儿城市风景。 这座即将举办宴会的大厦就屹立在东京都市中心,从楼顶放眼望去能看见层出不穷的楼宇和具有地标性、不知被你炸过多少次了的东京塔,到了晚上便能看到这座城市灯火辉煌的夜景。 在俯视整座城市时,这种将世界踩在脚底的痛快淋漓。 啧啧,玩政治的果然都挺讲究排面。 你一面想着,一面伸出只手,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玻璃。 嗯,性能一般的防弹玻璃,易穿透。 远程攻击,一枪爆头是最简单直接的手段。 周围的楼房普遍偏矮,合适的狙击点有一两个,东南方向的天台和后边那栋楼都还可以。但你这次不想用狙,玻璃破碎的动静声和掉落的碎片会立马引起室内室外路人的注意——你的动静不能太大,谁知道公安这次会派出多少人手在方圆三公里内随时待命,一旦出现异样便立即追捕,虽说肯定能甩掉,但你不想冒这种不值当的险……跟日本公安正面交锋硬碰硬是你最不希望看到的局面,那种被群或见过面或没见过面、已经入了编的前辈同期后辈一边面孔狰狞地大喊“站住不许动”一边拿枪追在你身后的离谱至极的惊悚场面……还是能避免就避免吧。 哎。 你在心里叹气,淡定地收回落在外面楼宇上的视线,开始环顾整个会场的布局。 既然远距离不可行,如果选择近距离动手,就必须想办法为自己预留出足够的脱身时间。你可不能指望降谷零那厮会真心协助金麦顺利离开现场,不仅指望不上,他这会儿多半就正想着怎么才能坑死你呢—— 艹。 一股不可言喻的心酸涌上来。 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好难…… 哎。 而且,如果近距离动手,降谷肯定会出现在宴会现场,他会在暗中指挥公安行动,这也就意味着,你绝对绝对不能直截了当、长时间现身这个地方。你可没那见鬼的自信与把握,觉得自己能在身为公安警察的朋友面前把自己完完全全伪装成一个陌生人,将彼此都熟悉的那点小动作抹得干干净净。 这次要求波本出来配合行动,完全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偏偏你还必须在石头落下时及时躲开,完好无损不留破绽。 怎么办…… 你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望向这个会场的通风口。 …… 滴滴 中午,手机响了。 你估摸又是法国那边发来的作业汇报和一些碎碎念,于是也懒得从口袋里掏手机查看,左手拎着个不起眼的黑色布包,走出已经待了半个小时的武器库走过中午时间空空无人的过道,径直去到走道尽头的信息处。 “有便签纸吗?”你在门口放下布包,边戴上手套边问。 毕竟是两个人的行动,为避免接触你不想打电话,正好也有东西要交给他,干脆留言好了。 “有、有的!” 里面原本正坐在椅子上清闲地品茶的信息管理员回头发现罕见出现门口的你,一时没反应过来,先是愣住了两秒,才连忙放下翘起的二郎腿和茶杯,站起来手忙脚乱地翻找自己桌上的东西。 “给您!” 他用双手将找到的白色便签纸和水性笔恭恭敬敬地捧到你面前。 你从满脸紧张的管理员手里接过纸笔,往旁边找了个位置准备写字。 而就在要往纸上落笔留言之时—— 你的心脏像预感到什么重重一跳。 等等! 你猛地顿笔。 ……好险,差点忘了,不能用日语。降谷零当年是如何通过你的字迹,从一些你压根没注意过的细微之处分析你的思想轨迹又句句正中靶心的场景你还历历在目,还好及时反应过来,不然就,真的是暴露了彻底! 差点完犊子的你后背因为这陡然的醒悟惊出身冷汗,手套里也黏糊上了汗液。但面上不显,依旧是风平浪静的模样。 用左手写,写出的字太丑了,晋川枝和不介意金麦还要介意。 也不能找别人写,要不就去打印店把内容打出来吧……不行不行,那样显得太过谨慎刻意,反而更容易引起注意。 还是只能靠自己。 你盯着空白的便签纸纸面,已经冷静下来。 写的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绽。你很肯定,降谷零熟悉你的笔锋,就算刻意掩饰也很难不被这个从小拥有极强洞察力的人发现。必须要换个对方非常不熟悉、从未见过的…… 你心里有了数,便一扫刚才的紧张,愉快地勾了勾唇角,在便签纸上飞快且不停顿地写下一串言简意赅的内容。 完美~ 你满意地看着自己手写的字,感觉好看极了。感觉差了点什么,于是在结尾处补了个极为张扬的落款。 “交给波本。” 你将纸条和口袋里的一样东西一并交给基地的信息管理员代为转交。 对方接过,郑重地点点头表示一定会办好。 事情都办完了,你也不再久留,直接出了基地去地下停车场。 下电梯走到车旁边时,你顺便看了眼手机里的新消息,结果发现刚刚那一声滴滴竟然不是精力旺盛的小孩发来的。 【行动计划? bourbon】 呀,抱歉,刚看到。 但字条已经留了。 你哼着小调,当作没看到这封邮件一般,点了删除,潇洒地拉开车门上车。 …… “波本,有你的东西。” 被叫住的降谷零停下了即将离开的脚步,转身走到信息处门口。 “我的?” 对方点了点头,将一个透明袋和一张被随意对折的便签纸交给他。 降谷零将信将疑地接过,先看了眼透明袋里的白色药片。 没有标签,但直觉这药片不是什么好东西。 “谁留的?”他问。 管理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了嘴,只说: “你自己看吧。” 他看了重新坐回椅子上喝茶的管理员一眼,低头打开了纸条。 结果发现字条上是一串他看不懂的鬼画符。 降谷零:“……” 这难道是什么暗号? 第130章 他皱紧眉头,费劲地看了半天也没读懂上面写的半个字眼,逐渐失去耐心,目光再次匆匆划过整段话,决定回去后查资料重新看—— 嗯? 等等。 降谷零刚要收回的视线重新落回到纸条最后的落款上。 末尾,一个潦草又龙飞凤舞的「g」。 这个字母“g”尾巴上的弧度和顿笔,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 深夜,门锁被打开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 “你来了?” 正在餐桌前研究手里的字条的降谷零头也没抬,他的手边有七八本厚词典,以及几张写了乱七八糟内容的草稿。诸伏景光走过去时扫了一眼,发现其中一本摊开的词典上是密密麻麻的法文和日语注释。 降谷零等幼驯染在对面坐下后,把手边的废纸往旁边扒开,手肘撑在桌面,一脸疲态地用拇指按压太阳穴。 “最近都去哪了,找你人都不好找,正好,来看看一个有趣的。” 他将被小心保存的便签纸从书页里取出,递过去。 “有没有觉得眼熟?我想了半天,倒觉得最后那个字母的落笔跟你的挺相似,都是重重落下后带点弧度,我记得你高中那会儿不知从哪找来几张英文纸放在家里,时不时就拿出来临摹几遍,后来你那英文笔锋跟纸上的一般无二。” 诸伏景光细细看着那一串潇洒至极的文字,当视线落到降谷零说的地方时,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低声问:“这是哪来的?” 降谷零的眼眸沉了一沉。 “是金麦酒的留言。”他说,“发邮件过去那人不理,直接在基地给我留下这张字条和一颗药片,我猜这意思是行动前不用再见面了。字条上的鬼画符我查一晚上才发现是法语,刚翻译出大致内容。” 降谷零用笔尖点了点一张草稿纸上,被黑色马克笔圈出的一段话。 【东侧沙发,八点拉闸】 “他已经去现场踩过点,多半是选择使用狙击,那个方向正好有两个能用的伏击点,沙发的位置正对落地窗,就算拉闸停电,也依旧能借助窗外的月光看清目标。药片我送了些粉末出去化验,已经让人去调查这两天出现在那栋大厦、曾经进过那个会场的访客以及工作人员名单,两个伏击点在那天晚上也会被重点部署,发现可疑人员立马控制……” 正在安静倾听的黑发公安一言不发,只是视线始终没与已经干掉的墨迹上分开,一半注意力都在上面,像被字母后的那个小小的、不经意的钩子钩住了心神,如大海般深沉的蓝色眼睛凝望着这个在纸上显得十分微不足道的字母。 “他给我的留言是书写流利的法文,如果不是故意为之,金麦很有可能是个法国人——hiro,hiro?你看出了什么?” 降谷零见自己说了一堆也没得到回应,转头发现幼驯染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于是在桌底下踢了对方一脚,问道。 “……” 诸伏景光这才放下了已经被自己捏皱一角的便签纸,只是晦暗难明的眼光依旧未从那些字迹上挪开。 降谷零以为向来工作认真的幼驯染这回是难得走神了,刚准备开口劝对方回去休息,就听对方问: “他叫你拉闸做什么?” 降谷零一愣,接着立马反应过来。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他又看了眼被自己费老大的劲才勉强翻译出来的重要信息,抬起手,揉了揉肿胀的眉心。“如果真是我推测那样,拉闸这个环节对他整个计划而言,就是多此一举,所以肯定还有其他我没发现的目的。” 对方没再接话,低着头不声不响。 空气安静下来的客厅里,降谷零看着进屋后除了问了两个不清不重的问题外就一直保持缄口不言的幼驯染,凭借近二十年的相处和了解,直觉对方虽表面风轻云淡无事发生,心里却藏着什么不能被轻易说出口的秘密,可能比那份自少年时开始、迟迟不敢吐露的又酸又甜的感情更为艰难和复杂。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能让一个向来行事谨慎且从容的人变得这样迟疑不定犹豫不决,但既然是幼驯染未下决定的事,他也不催他,静静等待。 良久后。 “……小心点,波本。” 诸伏景光说话的声音很轻。他终于收回自己发涩的目光,认真地望向对面坐着的幼驯染,犹豫了几下后,才碰了碰嘴皮,嘱咐地说道, “我这次的预感……不是很好,你要,保护好自己。” 听到这话后的金发卧底纵使有一身的疲倦,也依旧笑了笑,宽慰他道: “放心吧。” 第101章 金麦酒(十一) 晚上七点二十分,暮色降临,日本东京都市在月亮的泽光即将洒入人间前,便早早地用星星灯火点亮城市的角落,不被入夜后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森恐怖所侵蚀。 市中心的某大厦里正在举办近半年来最受重视的政治宴会,但这个消息封锁得紧,保密度高,唯有受邀参加的人知晓,连媒体对此也都一无所知。从大厦前经过的普通人看到停在门口的名贵车辆以及从车上下来的西装礼裙,只以为是富人们的游戏,却不知这些笑眯眯下车的大肚子和地中海加起来便是大半个日本政治界。 你咬着吸管坐在没过多久就要打烊的咖啡厅窗边,一边优哉游哉地吸着杯子里的冰果汁,一边撑着脑袋,用好奇的眼光望着对面街道上,在侍者的引领下携女伴进场的政客们。 在你斜前方隔了三个桌子的桌位,也有两个人同你一样正关注着窗外发生的事,时不时还会跟彼此交流两句。 但你敢保证这两位客人的关注点肯定不是在今晚出现在大厦门口的小姐的晚礼服上。 毕竟就在咖啡厅外边二十米的街道边,还有一位手里拿着份报纸,在路灯下装模作样借光夜读的,两眼珠子时不时警觉地往周围晃荡一圈,很明显是在寻找什么,看报纸丁点也不专心。 公安果然已经出动了。 自知他们关注点在哪的你默默收回打量的余光,心无旁骛地喝自己果汁。 就目前来看,守在底下的人数跟你预计差不多,估计还有至少两班人马藏在暗处,随时听从指令行动。不用猜也知道,现在大厦里的每一个出入口都已被封锁,唯一能走的只有正门一条路。不过也已经大致能摸清楚了,出现在大厅里的那些保安和工作人员多半就是公安,今晚进入大厦里的每一个人都必须经过他们的检查,除了常规的搜身和检查随身物品,还有一道突然加上的、通过提供证件里的芯片在公安系统验明身份的程序。 你默默咽下含在嘴里的橙子汁。 还好你有先见之明,每一个假身份都是过过明路的,是实打实存在的大活人。 毕竟不像那女人,随便贴张脸就直接盗走别人练了老久的号。 你又在位子上坐了十分钟,直到停在大厦门口的车辆寥寥无几。杯子里的果汁已经见底,前面那桌的两名公安已经留下自己的咖啡匆匆离开,服务生小姐过去将咖啡杯收了回去。 “先生,请问还需要续杯吗?”服务生走过来,对已经成为咖啡厅里最后一位客人的你轻声询问道。 你摇摇头拒绝: “谢谢,不用了。” 对方说了声“好的”表示知道了,便不再打扰你,转身回收银台继续干自己的事。 又坐了五分钟,你踩着咖啡厅打烊的时间点,起身离开椅子,慢悠悠地走出店门。 —— “先生,请出示一下您的邀请函和身份证明。” 你依言将自己携带的邀请函和证件递过去,然后站到一旁举起手臂,让认真的工作人员拿仪器在自己身上搜身。 今晚除二十六楼外,还有层楼也在举行活动。 仪器在你全身上上下下都晃了一遍,没什么动静,为你搜身的人向后退了一步让出通道,旁边验证身份信息的人也已经工作完毕,将邀请函和证件递还给你。 “感谢您的配合,藤泽先生。” 一位侍者恭敬地躬身,为你示意了一个方向。 “这边请。” 你接过自己的东西后微微颔首,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袖口,顺着那方向走向了那间正敞开的电梯。 按键面板旁的侍者在你进来后,先欠了欠身表示问候,然后自觉为你按下了邀请函上所写的楼层按钮。 你站在离他两步开外的地方,轻轻扫了眼他挂在耳朵上的黑色耳麦。 电梯门关上了,电梯开始上行。 你看着显示屏上正在跳动的数字。 直到数字以不慢的速度从个位跳到了十位,你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地伸手去碰被侍者挡住的按键面板。 对方及时抬起手臂把你拦下,态度礼貌却也严肃地阻止你: “先生,你只能去这层楼。” 你不为所动,手臂没收回来,还反过来冲人家颇为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是吗?真的吗?” 充当电梯侍者的公安警察眉头一皱。 “你——” “那就只能委屈你了。” 你在他意识到事情不对准备喊队友时,先一步将藏在袖管内侧的小型针管悄无声息地扎进他的脖子里。 这时,楼层到了,电梯门打开。 站在电梯里的你冲电梯门外手持酒杯一脸惊讶的路人笑笑,然后面不改色地按了关门键,顺便按下自己的真正目的地。 稍作停顿了的电梯开始继续上行,你则将被麻醉药放倒的警察平放在电梯地板上,动作熟练地摘下他的联络麦戴到自己身上,然后便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正在井然有序地指挥公安部署。 咦? 这就有些意外了。 竟然不是降谷零? 你蹲在地上,捂着耳麦窃听了一会儿公安那边的行动计划,结果半天也没听到点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哎算了。 反正拖不了多久就会被警方发现异常。 你嫌弃地将耳麦丢回原主人身上,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有了皱痕的衣角。 叮—— 电梯门开了。 现在,该开始争分夺秒了。 临走前,你贴心地为地上已经失去意识的半个后辈按下地下负三层的按键。 …… 二十六楼的宴会现场,容貌英俊的金发男人手中托着托盘,看似漫无目的,低调穿行于人群之中,一双紫灰色的眼睛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盯向一个方向,暗中观察被围在人群中央的目标人物。 金麦酒给的药已经下进去了。 公安那边给出的药检结果显示,药片只是普通的安眠药,他想了想,还是将安眠药的剂量砍去三分之一,然后趁鹿岛冈田换酒杯之际,投掷进去。 第131章 现在距离目标喝下那杯被下药的酒已经过去五分钟,被下药的人却毫无反应,依旧在与身边人谈笑风生。 降谷零看了会儿,然后自然而然地收回视线。 为了不在更多人面前暴露身份,如今整个会场中只有他一人盯着。 等托盘里的最后一杯葡萄酒被一位女士取走,他将空了的托盘夹在腋下,悄悄走到会场的角落,扶上藏在头发下的耳麦,低声问: “有发现可疑目标吗?” 耳麦另一端的部下立马回答道:“报告降谷先生,还没有。你嘱咐我们多加关注背有大型乐器箱的人,可目前只看到一个,打开检查后确定里面装的是货真价实的贝斯。刚刚负责盯守两栋楼的同事来报,无人出现在大楼里或附近。” 还没出现? 降谷零眉头渐皱,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盘上的时间。 两个最合适的伏击点都没发现人,现在距离八点只有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还不就位,难道说,他并不准备使用狙击?那就只会是……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部下急报: “降谷先生!刚刚发现电梯里有我们的人被袭!” 听的人头皮一麻。 他进来了! “电梯里的监控画面一直正常,直到我们的人在地下三楼发现,袭击者会不会就在负三层,我现在派人过去……” 降谷零直接打断: “那些守在二十六楼外面的人呢?” “他、他们没发现什么异常!” 那就是不在这里。 公安时刻保持冷静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敏捷的思维在脑海中不断推算对方可能的行踪。 那人会去哪?金麦酒既然要求目标坐在沙发上,出现在窗户边……他的目光触碰到那层被擦得干净透亮的玻璃。 !!! 他突然想到什么,人立马放下手里的托盘冲出了会场。 …… 你叼着根点不着的烟,站在那里,黑夜成了你的滤幕。 楼顶的冷风瑟瑟,被吹得手脚冰凉的你正极其不耐烦地往身上绑绳子,打结的手法尤为不熟练,最后实在被搞烦了,失去耐心直接打上了死结,这才蹲下身,将包里用以备用的手/枪零件组装好。 等你再起身准备挪动步伐,突然,耳朵动了动。 呼啸的风将某些细微的动静带入你的耳目。 “……”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刚装好的枪,深呼吸口气,收了烟,悄无声息地将自己隐藏于黑暗,闭眼凝神。 然后趁来人要转头之际,迅雷不及掩耳,将漆黑的枪口顶上胆大妄为的闯入者金灿灿的后脑勺。 咔嗒 子弹上膛。 气氛瞬间凝固,周围的空气比风还要冷冽三分。 “为什么不按计划行动?” “……” 被枪口猝不及防指了脑袋的人浑身都变得僵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配合着保持一动不动,顿了半秒,才镇定地回答你:“外面有异况。” 有异常个屁。 你在心里气笑了。 降谷这狗鼻子,居然还真叫他摸上来了。 “你给我的药片不能让他乖乖坐到那个沙发上,你难道是打算就这样靠根绳子滑下去,然后从外面打——”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感受到你施加在他后脑勺上硬邦邦的力度,连带着也自觉收回了瞟向边缘栏杆上的绳结的目光。 “你想死吗?” “……” 你举枪的手臂纹丝不动,冷冰冰地命令: “滚回去,按计划行事。” …… 已经七点五十五分,距离八点只差五分钟,降谷零回到二十六楼的宴会现场,重新端起被他放下的托盘。 一身白衬衣和黑马甲,身形挺拔地站在一根柱子的旁边,面色如常,静静看着站在窗边的目标人物,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过。 一位客人从他面前款款而过,经过时,伸手从他的托盘上取走一杯红葡萄酒,去跟刚上任没多久、风头正旺的总务审议官寒暄。当这位男客人将手伸过来之时,他的目光在其白皙干净的手指尖停顿两秒,随后不动声色地移开,微垂着头,往旁边挪动半步。 鹿岛冈田被这位上前热情攀谈的客人带着,有说有笑,渐渐朝另个方向走去,离金麦酒希望目标人物老实呆着的沙发越来越远。 “……” 这可不怪他。 降谷零淡然地收回视线。 已经特意提醒过了。 他背过身,在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联络耳麦另端的部下。 “让下面的人守好,盯好二十六楼东侧的窗户,一旦发现动静立马行动。” “是!” 部下立马给出回应。 “还需要拉闸吗降谷先生?” “……拉。” 时间要到了。 秒针在寸步不让地向前行走。 金发公安转回来,放下佩戴手表的手腕看了眼沙发正面的窗户,然后顺势去找被带进最为聚集的人群中央的保护对象。 等等—— 他猛然发现不对劲。 身型不高的审议官在人群中不见了。 他心里一紧,想放下托盘过去找人,却被一个问酒的客人拖住脚步。 时间开始进入倒数。 十秒。 九秒。 八秒。 七秒。 六秒…… 这时—— 啪! 一声脆响引起了人群中的小片哗然,更让神经紧绷的公安太阳穴一跳。 “什么东西碎了?” “没事,应该是花瓶被碰倒……” 三、 二、 一。 嘣——! 会场陷入黑暗。 不被窗外的城市灯光照到的会场中央更是乱成一片。 “怎么回事??” “灯怎么突然熄了?!” “是不是停电了,服务生呢?” “快找人去问问啊!” “别急别急!我旁边的这位太太先别挤我!” 拉闸后,降谷零的第一反应就是找到鹿岛冈田,却被周围因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变得混乱的人群不断地从人群里挤出。 “外面什么情况!”再次被从人群里排斥出来的公安咬着牙问。 “降、降谷先生,外面还没有情况!” 还没看到人?? “所有进出口确定封死?” “每个出口派了两人,让他们随时保持联系,目前都未有异常……” 任务没完成,任务目标不见,人不在窗户边…… 在一系列突如其来始料未及的变故下,一股棘手的预感涌了上来。 难道,那人知道药效没有后临时改变计划…… 不! 不是临时改变! 第132章 降谷零这才反应过来,惊觉自己一直都被没琢磨透的狡猾的对手一叶障目,遗漏了什么。 但等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 六十秒过去,会场恢复明亮。 脱离黑暗的众人本以为能松口气,一声刺耳的尖叫却从人堆里传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预感灵验了。 降谷零心一沉,推开人群走了进去。 原本扎堆在一起的客人皆是面露震惊的散开退到一边,刚刚怎么也没能找到的总务审议官此时正仰面朝上躺在会场的中央,一滩血在四周蔓延,他的脸上还是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茫然。 凶手的手法丝毫不拖泥带水,一箭穿心,当场毙命。 已经跪到尸体旁边的公安收回触摸脉搏的手,脸色极其难看地看着插在死者胸口的黑色箭簇,本想看看箭簇上有没有残留下点线索,却意外的在死者被穿心的胸口处,注意到一小片不易察觉的异况。 他眼神一凝,直觉这是关键,于是弯下身凑近了细看,发现那竟是一小片,已经被鲜血浸到的荧光粉末—— ??! 公安狠狠震惊了。 可恶!他是什么时候混进来做的记号!!! “阿嚏!” 一楼大厅的侧门出口处,刚冒充长官骗走两名守在门口的公安的你打了个喷嚏,瞬间变得两眼汪汪。 只当是自己在楼顶吹感冒,抬手草草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就将割断的绳结扔进垃圾桶,趁还没被人发现,头也不回地离开作案现场。 第102章 金麦酒(十二) 出事后,现场一片混乱,会场的总负责人顶着来自一群政界官员的重压,让所有人在警察到达前都不要离开会场。 一名服务生在会场的桌子底下发现一把通体乌黑的十字弓。 隔着不远不近距离的降谷零看了眼,心下了然。 居然是用弓/弩。 也是了,弓/弩相比手/枪,最大优势在于没有声音,杀敌于无声,最高射程能达到一百多米。但它最大的缺点在于弓/弩的体积偏大,不能随身携带。 这东西根本过不了楼下安检,金麦一定是又来过一次,提前将东西藏起来。 藏在了一个随时能取走的地方。 藏哪了? 当这个问题出现在脑中,降谷零若有所察,毫无征兆地抬起头,望向天花板。 就在一地花瓶碎片的上方,失去百叶盖的通风口看不见尽头,犹如一个吃人的黑洞。 但手底下的人在监察这几天的监控时都未发现有可疑人员,这人竟然能携带体积不小的弓/弩,悄无声息地混入,看来大厦的监控也早已被他控制,并提前抹除出现过的痕迹。 不仅手法利落,而且行事谨慎。 他在心里做出判断。 由于一发现尸体就有人报警,警察没多久便赶到了,封锁现场开始进行逐一盘查。 当穿制服的警察涌入现场,不能暴露身份的公安默默退到了不起眼的角落,与耳麦另一端等待指令的部下进行联络。 “确定二十六楼的过道上一直无人出现?” “十分确定,降谷先生。” “派去楼顶的人发现了什么?” “在门后找到了一个黑色旅行包,还有一根……垂落进通风口的攀岩绳,一端被割断了。包里是空的,初步鉴定没发现任何残留痕迹,我们会带回去做进一步检查。” 又是通风口? 他说:“把这栋楼的管道设计图发我一份。” 部下应了:“是。” 手机很快就收到份压缩文件。 降谷零点开文件,看了眼便很快明白了。 难怪那人能在他赶回之前先一步混进会场——滑绳子比乘电梯快很多。 他盯着手机里的设计简易图,有些懊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居然漏了这个。 之前一直判定他会在外面动手,让他在里面来个里应外合,谁料那人自始自终都只打算独自完成任务,根本不需要任何配合,多疑到不透露半点行动计划。 如果只是这样,或许能解释成他在组织里独来独往,不愿与人合作,可金麦行事,为什么一定要避开与他的碰面?从头到尾都不摆明身份,这种意图十分刻意,难道是为维持组织里谁都不认识谁的神秘感?还是说,这仅仅是那人的小心谨慎…… 越琢磨越感觉哪里不对的金发卧底心里烦躁,手里不由加了点力,更为用力地揉捏眉心。 那人不仅将真正的行动计划也隐瞒得滴水不漏,甚至故意误导,仿佛早就知道四周有埋伏,他会暗中搅黄这次行……等等,早就知道??! 金发卧底的脑子里瞬间劈过一道闪电,手中动作一停,瞳孔猛然放大,心跳倏地落空,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无比。 身后徒然出现一个万丈深渊,一只白骨森森的手从里面伸出,已经抓住了他站在悬崖边的脚踝。 “降谷先生?”迟迟没等到上司指令的部下疑惑地出声询问。 “……” 会场的角落,身形挺拔的金发男人好似没有存在感地站在那里,微微低垂下头看不清表情,无人知道他方才惊出的一身冷汗。 ……不能慌,还有哪里不对。 降谷零闭上眼深吸口气,随后下令: “让大家都撤,不用守了。” 部下一愣。 “啊?不守了吗?” 降谷零说:“人已经跑了。” 迅速从反常的情绪中恢复冷静的公安卧底开始重新思考,很轻易地抓住了事情破绽的尾巴。 他还没有暴露。 还有余地。 如果金麦真的早就知道…… “冈野警官,在一楼发现这个。” 不远处,一个警员将装在证物袋里的攀岩绳递到一个看起来资历很深的老刑警面前。 “两件事。” 降谷零收回目光,开始有条不紊地对自己的部下下令。 “第一件事,去警视厅把这起案子从搜查一课的手里调过来。” “是。” “第二件事,在门口拦下离开的访客,给我查,对着今晚在门口登记的访客名单逐一核对,看看是谁的名字不再出现。” “没问题,降谷先生。” 传达完自己的指令,降谷零摘下耳麦收进口袋,再一抬头,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同周围每一个对此事毫不知情的客人一样,迷茫中透着头回遇到这种事的紧张,想要走到前面正在为在场目击者做信息登记的小警察那里早点报上自己的口供,然后撤离这个地方。 然而一通没有想到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进来。 降谷零看了看来电显示,又抬头望了望正在排队等着登记信息的一列人,只好先收回自己刚迈出的脚,再次退回到角落。 他环顾了圈确认没人注意自己这边后,才接起电话,没等对方开口,就先情绪低沉地告知对方:“人死了。”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 再开口时,温和的嗓音里有了几分微不可察的颤音: “……你说谁死了?” 但此时的降谷零并没注意这么多。他只当对方是被突然的一句话砸得没反应过来,于是压低了音量,咬牙切齿又格外懊悔地说: “金麦成功了,药片不是他的计划,拉闸才是。” “……” 对方又沉默了。 不过这回很快就反应过来,关心地问道: “你没事吧?” 降谷零想了想,还是选择先向好友瞒下自己可能已经在金麦酒面前暴露,以及金麦有可能是卧底的猜测。 “我没事。”他说,“那人可能生性多疑,不肯将自己的计划告知给任何人,但这次没能保护鹿岛是我的严重失误,我会如实呈告上面。” “你已经尽力了。”电话里的人安慰了一句,顿了顿,才又接着问道,“你见到他了吗?” 降谷零说:“不能说是见到,只算是碰上了。他当时就在我身后,很防备,不准我回头,所以我没看见他的脸,但我感觉那人的个子不会很高,枪口顶在我后脑时,力道从下往上,不算很稳。他说的日语有股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口音,音色却听起来熟悉,像在哪听过,但仔细想又觉得是扔进人群里很难拥有辨识度的那种。如果你碰上了,一定要小心他……” 降谷零还欲多嘱咐两句,不想对方先打断了他。 只听对方十分严肃地问道: “你确定金麦刚刚撤离?” 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让没准备的人愣了愣。 “算算时间的话,他应该在十分钟前走了……怎么了苏格兰,苏格——?” 嘟,嘟,嘟,嘟。 “?” 降谷零看着手机自动跳转的页面上,最上面那栏戛然而止的通话记录。 hiro很少这么仓促的挂电话。 第133章 出什么事了? —— “……” 挂断电话后,站在暗处的诸伏景光松了口气。一直悬着的心回归到原处,他收起手机,总算能抬起头,专注认真地目送前方一百米之外,跟了一路的青年边打电话,边转身准备进入楼梯口。 青年穿了身很日常的宽松休闲装,肩上背着电脑包,披着月色,慢悠悠地晃荡回家。 他甚至能想象对方同电话里的人抱怨今天又在公司加班时,脸上那些生动的小表情:不高兴的皱眉,嫌弃的嗤鼻,或许还会撅撅嘴,将对今晚又一次加班的不满情绪统统都发泄在语言的吐槽里。 坏情绪不要隔夜,还是他教给他的。 诸伏景光望着那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没忍住,走出阴影,又走近了小段距离,直到抬头看见那扇窗户的灯被点亮,方才在底下万般留恋地驻足小会儿后,默默转身离开。 转身之际,不禁为自己之前荒谬又离谱的想法感到好笑又愧疚地摇头,但内心更多的还是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如获新生的喜悦。 就知道这不可能。 心情已经变好的黑发公安刚转身走出两步,一只流浪猫突然从草丛窜出,迈着小碎步,跑到自己的脚边蹭了又蹭,奶声奶气地撒娇。 “喵。” 诸伏景光低下头,看着将尾巴若有若无扫在自己裤腿上的猫咪,温和地笑了笑,俯下身。 “找错人了,我身上可没有食物……” 他一边说着,正要伸手去碰猫咪的脑袋—— ! 却突然如梦初醒般猛地回头,变得异常锐利的眼睛死死盯向刚刚对方径直走过、又直至消失的地方。 第103章 金麦酒(十三) “喂,你们两个,要吃饭了,能不能别玩了?” 属于一个平凡休息日的晚上,夜幕降临后,在温馨的公寓里,厨房里的沸水声和客厅里的游戏声作为背景音一高一低地奏响。 盘腿坐在地上的你头都没抬,眼睛专注地盯着电视屏幕,只跟身边人说: “萩原别理他,咱先把这局打完。” “今晚所有的碗都由晋川枝和负责。”手里拿着木勺,身上系了与自身气场严重不符的嫩黄色围裙的卷发警官面无表情地宣布。 “我附议!” 你的队临阵倒戈,毫不犹豫地放下游戏机就从地板上窜起来。 失去控制的游戏人物立马被怪兽一脚踩死,屏幕上出现一行硕大的“game over”。 “喂喂!” 游戏就这样输了,你泄气地扔下手柄,仰起头,冲他俩不满地嚷嚷,“你俩早就趁我不在串通好了吧?” 萩原研二一脸无辜地耸肩,嘴上半点都不否认道:“谁让小枝和你最近鸽我们这么多次,不稍稍给点惩罚怎么能让你痛改前非?” “喂——!” 嘛—— 这又不是故意的! 你撅起的嘴巴能挂上一个油壶,存心想逗逗你的萩原警官看到你脸上即将化为实质的幽怨情绪,自己脸上的笑容也再也掩饰不住了。 切切切。 你撇开脑袋懒得瞧他那副得逞了的狐狸样儿。 “行了,赶紧给我起来。” 喊吃饭喊半天了的松田阵平已经失去耐心,拿脚踹了你小腿肚。 见你仍是像头死猪一样赖在地上不肯动弹,大有再开一盘游戏的架势,他干脆走过来,俯下身一把抓住你的左胳膊,在你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之前,直接用单手将一身懒骨头的你从冰冰凉的地板上轻松提拎起来。 “嘶——” 你倒吸口凉气。 半边胳膊要被他这么提废了。 然而罪魁祸首对自己的手劲毫无自知之明,甚至还给力地往你单薄的身板上拍了两下,推着你往餐桌方向走,嘴里质问道: “之前不是你一进门就喊肚子饿吗?吵着嚷着要开饭,怎么开饭了又在那里磨磨叽叽,吃饭都不积极你干什么积极?” “哎呀……” 你被人使用强制手段推着往散发食物诱人香味的地方走,懒洋洋地嘟嚷着,浑身实在没什么干饭动力。 刚进门的那会儿你确实饿得不行,都已经前胸贴后背了,尤其是在楼下的小摊贩那儿闻到味儿,肚子开始咕咕叫,吞了几回口水才艰难又勉强地收回视线乖乖爬上楼,想着吃小吃还不如回家等晚饭。 可进门后,你就在开饭前把肚子填了个半饱…… 哎呀~没办法,谁让萩原家的零嘴这么多?不都尝一遍简直就是对它们的辜负,嘿。 —— “……你们,谁有喜事了?” 你咽了咽口水,才将震惊的目光从原本光溜溜的餐桌凭空出现的满汉全席上挪开,转而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之前在厨房忙活了小半会儿的人。 “升官还是发财了?今晚弄这么丰盛?” 松田阵平摘下身上的围裙放置一边,走过来,十分自然地拉开你旁边的餐椅,把你摁坐在椅子上。 “什么事也没有。” 他把旁边叠起的碗筷分开放到三个餐位上,在为你准备的碗筷边放上了已经调有你喜欢的酱料的佐料碟。 “就是吃饭。”他说。 “?” 你压根不信,一脸狐疑地在这对幼驯染的脸上来回扫视。 要知道上次搞这么大阵势还是为了庆祝他俩一块升职,摆了一桌的外卖盒子,把全东京最有名的十几家店子都点了遍,挨家挨家的做美食鉴赏,硬是吃撑到三个大老爷们不得不在大夏天的晚上,冒着给蚊子送外卖的风险,在外面散步一小时才消化到能够坐下来。 “真没事,小枝和。” 你闻声望过去。 只见萩原研二正趴在对面的椅背上,半长的头发用皮筋扎成了小马尾,歪着脑袋,脸上的笑容尚未褪去,隔着从锅里飘出的袅袅白雾,很是认真地看你。 “如果硬要有什么原因的话,那就是我们的小枝和最近实在太忙了,想见时经常见不到人影,再见到就发现身上本来就那么两斤肉,因为工作,全掉没了,真是让人心疼坏。所以小枝和今天要多吃点,一定要把掉了的肉翻倍吃回来。” “……” 你眨了眨眼。 被一双透亮的紫眼睛这么专注地看着,里面浓浓的关心和挥之不去的担忧赤条条的毫不遮掩,加上对方说话时温煦关怀的嗓音,你张了张嘴,想对关心你的人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一时间竟然成了不会说话的白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傻儿吧唧地坐在气氛突然变得令你坐立难安的屋子里,听着锅里地沸水声,心里也跟着不断冒泡。 ……完了。 你默默地心想。 迟早要被萩原的这张嘴感动得一塌糊涂。 “喏,你自己点着要吃的寿喜锅。”松田阵平的手指为你挨个的指了一遍。“还有那什么炸鸡,炸虾,烤鱼,牛肉丸,奶黄包,海鲜沙拉,寿司拼盘……” 你的视线跟着他的手指一块儿在桌上各种食物上兜了个圈,灵光一闪发现了其中奥秘,顿时又感到噎住。 你讪讪摸了摸鼻子。 “这、这也太多了吧,我就那么随口一说……”好吧,你就是在今早没睡醒的时候,听松田警官打电话问你晚上想吃什么,顺嘴报了串菜名,哪里知道还真都让他搬上了餐桌啊…… 早知道就把汉堡薯条鱿鱼圈也加进去了。 “吃不完明天就接着吃这些。”警官先生把后面没说完的话补充上去。 你立马打住了继续加菜的念头。 “那我们就赶紧开饭吧,锅里的水看起来已经烧开很久了。”萩原研二拉开了你对面的那把椅子,也准备坐下。“明天要上班,今晚就不喝酒了,随便喝点饮料或者高汤。对了小枝和,班长给你寄来了一些京都那边特有的干货和补品,因为你家最近总没人,所以填的我这边的地址,你临走时记得带上。” “嗯嗯!” 你眼睛亮亮的,小鸡啄米似的乖乖点头。 “等等萩原。” 你叫住发现桌上碗不够,准备起身去厨房取瓷碗喝汤的萩原研二,一脸感动的,反手往他面前塞了个商家提供一次性的。 “少用点碗,节约用水。”你真挚地解释道。 你还要负责洗碗呢。 对方的反应先是一愣,然后哭笑不得地接过。 “谢谢小枝和。” 旁边的松田阵平就看不下去,露出半月眼,直接照着你脑瓜子来上一下,颇为嫌弃地吐槽: “懒死你算了。” 你吐了吐舌头,夹了块炸鸡蘸酱吃。 真香~ 饭桌上,你们漫无目的地开始扯些有的没的的话题。 萩原研二捞了一勺煮熟的肥牛放你碗里,问松田阵平: “最近刑事部那边是不是调进了新人?” 松田阵平点点头。 “一个女警,她的父亲是殉职警察。” 萩原研二露出了然的表情。 “警察之后。” “就是我们的后一届,估计也是鬼冢班上的。” 呐,呐,据说你们后一届在学校里过得都挺惨。 第134章 “人怎么样?”你嘴里吃着肥牛含糊不清地提问,关注点有些偏。 松田阵平看了你一眼,说:“就那样。” 嗯?就那样是哪样? “你也见过她。”他说。 “诶??” 你有些迷糊。 然后就听对方幽幽地帮你回忆: “记不记得毕业的前几个月,在校门口碰到两个女生说是找教练提车。她父亲留在学校里的那辆被我们开烂了的马自达现在已经被她喷成红色,车牌号也换了新的……” 萩原研二立马放下筷子恍然大悟。 “我说她车怎么感觉那么熟悉!” 随后紫眼睛警官就又想到什么,眼神一飘,换成一脸心虚地摸摸自己后颈,啃了口自己碗里的菜叶子。 哈,你一看就猜到他在想些什么——要知道在当年偷偷开跑那辆马自达的历史记录里,对其造成杀伤力最大的除了你,就是这位了。 这下好了,一下发现毫不知情的冤大头小姐竟跟自己是同事,每天在同一个屋檐下打卡上班…… “唔!” “收收你那眼神。” 一言不合往你嘴里塞进个包子的卷毛擦了擦手指,手掌又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你后脑勺让你好好吃饭。 “这还有一盘牛肉,都是你的,赶紧吃。” 你:“……” 嘴里被塞得满满的你看着那一满盘的肥牛咽了咽气,觉得自己短时间内恐怕都不会想吃这些东西了。 —— “不过,刑事部最近是不是应该会很忙?”萩原研二往锅里下了几颗蘑菇,闲聊似的说道,“我今早在厅里听到零碎的消息,好像是那个总务审议官在昨晚被人当众刺杀,直接失去生命体征,凶手跑了,到现在都还没找到。” 你吞食物的喉咙一紧,差点把自己卡住。 早在刑事部混开了的松田阵平显然也已经了解到这件事,只见他的脸色微暗,声音在寿喜锅的沸腾声下显得低沉,好似裹上了层灰蒙蒙的水雾。 “鹿岛冈田被人杀害,但消息并未传出,上面的意思应该是打算秘密调查,毕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刺杀一名刚刚上任的高官,这算是对警方和政府赤/裸裸的挑衅。” “……” 你默默为自己夹菜,低头吃饭一声不吭。 松田阵平说:“这起案件本来是由冈野前辈负责调查,但在昨晚收队后,案子被警察厅派人调走接手。” 萩原研二一怔。 “警察厅?” 转到了降谷的手里。 片刻后,紫眼睛警官叹了口气,语气听上去十分的无可奈何。 “看来这起案件的背后,还有更深更浑浊的水,又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鹿岛的办事风格挡了很多人的道,一些心里有鬼的人当然会盯上他的命。” “哎,我还挺看好他的,没想到这样的人还没来得及在自己的政路上大放光彩,就先成为了那些人屠刀下杀鸡儆猴的牺牲品。” “……” 松田阵平没再对此进行发言,拿起自己装了果汁的杯子,与满怀惋惜的幼驯染碰了碰,你在一旁看着,食不知味。 坐在这里,浑身如同发霉长毛般难受。 …… “小枝和啊。” 饭后,松田阵平去了卫生间,你和萩原研二舒坦地靠在沙发上。对方本在看着电视,突然转过头,毫无预备地以商量的口吻向你提出一个建议: “要不要这样,以后你再在公司里加班不能按时回来的时候,如果我跟小阵平没什么别的事情,就去给你送宵夜好了,反正我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这几年还都没去过你公司呢……” “咳!咳!咳!咳!” 你被一口水呛在嗓子里,顿时咳得惊天动地,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大到都盖过了电视机的声音。 对方立马打住,赶紧坐过来抚拍你的后背帮你顺气。 “怎么了怎么了?” “咳!咳!” 你捂着嘴,挥挥手示意他别拍了,自己安静坐一会儿才缓过来。 “那个,萩原……”你放下遮掩嘴巴的手,斟酌几下后,才带着三分受宠若惊,比较委婉地拒绝道,“这种事就算了吧,公司那边一旦加班就会给我们提供加餐和补贴……而且我之前的工作现在都忙完了,这段时间不会再一直加班什么的。” 别别别,可千万别来。 你内心一千一万个拒绝。 来了不就发现他们眼里的无良公司其实是个每天定点放人下班不会强制扣押员工的良心公司吗,那你之前跟他们扯的那些加班的犊子和以后即将扯的那些犊子该如何解释? 光是想想那恐怖窒息的场景你就头皮发麻,两腿发软。 不知道警察群殴良民算不算违法犯纪…… 但你还是不要铤而走险以身试法了。 所以,千、万、别、来。 这事儿必须瞒得死死的。 :) 被你拒绝了的人的紫色眼睛里满是遗憾,却也没勉强,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接着看电视新闻。 过了一会儿,你放在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是跟组织联络的那部。 你本来没想理会,任由它震动完后自动挂断,可就在这时,本打算倒杯水喝的松田阵平啪地用力放下杯子从厨房里出来,两手叉腰,脑门青筋直冒的冲你咆哮: “晋川!才五个碗你怎么又放水池里泡着!” 你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哎呀我等会儿就洗!” 然后连忙捧着手机溜了。 —— 这个天气站在阳台上,已经能感受到几丝夏天的热意。 你关上阳台的玻璃门,确定里面的人看电视的在看电视,发脾气的发完脾气回去接着倒水后,才走到护栏边,接通电话。 “恭喜你。” 电话一通,那头的人便开口,用带着淡淡愉快情绪的嗓音说, “昨晚的行动很成功,朗姆今晚会带上波本前往东欧。” 意料之中。 你抬起头望了望有着零星光点的夜空,想起自己昨晚那根没能在楼顶点着的烟。 那根烟好像还躺在昨天穿的裤口袋里。 女人又说:“还有那件事,真是被你料中了。” “……” 当然。 你没作声。 你太了解那人了,尤其是他对待与你有关的任何事情时的模样。上次的事情多半在哪一点上露出了矛头明显指向你的破绽,让那人放在心里无法忽视,却不会选择直接找你当面对质,只会变为时不时出现在身后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寻求他愿意相信的答案。 “被最信任的人怀疑的感觉如何?” 就像往心脏刺上一刀,对你而言无关紧要,却痛得要命。 “你觉得,他们会在你和原则之间怎么选?” “切。” 你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轻蔑的一笑。 “小孩才会做选择题,聪明的大人都擅长篡改题目。” 阳台上的风刮了起来,却没能吹动发丝半缕,你一手拿着手机,单手撑在阳台护栏上,仰望头顶那片一望无际的深色夜空,声音听起来慵懒又散漫,脸上平静如死水,比黑夜更捉摸不透。 “我压根就不会成为他们选择题里的任何一项。” 你挂了电话。 阳台门的另一边,有人在催促你: “赶紧去洗碗!” “……” 你深吸口气,收起手机,转身推开了那扇厚重的、足以隔绝世界的玻璃门。 “诶知道啦!这就来了!” …… —————— 贝尔摩德放下手机,转头看见正朝这边走来的男人。 她摇下车窗,招了招手。 对方注意到了,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旋即走过来,自然地拉开副驾驶室的门坐进车里。 贝尔摩德在他坐上来的第一句就问: “见过金麦了?” 第135章 对方拽安全带的动作一滞,面上原本轻松的神情变得肃然几分,不答,语气不经心地反问: “你是什么人?” 贝尔摩德颇有兴致地欣赏了一遍他脸上的那些微妙变化。 “我是负责送你一程的人。”等他反应完后,她才悠悠地回答说,“另外,我也是他的联络人。” “……” 过了数秒,只听对方试探性地开口: “没见到本人,但能感受到他的实力很强。” 贝尔摩德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 “他的实力当然强悍,毕竟打造出这样一瓶纯正金麦酒的代价是一场屠杀。” 后半句话好似无意,却让听的人眉头一皱,直接问: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女人漫不经心地说着,左手覆上了操作杆。 “只是你不会想知道,他的手里究竟有多少条人命。” 她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将车驶上了主干道。 降谷零的眼眸一暗,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看来他最希望的,金麦是卧底的推论已经排除。 如果是被这样的人拿捏了身份,不知为何帮他隐瞒,不上报组织……他到底在预谋些什么? 死活想不通金麦这般作为的理由,公安卧底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边缘,不知道身前这个对他吞咽口水却突然变得驻足不前、好似故意吊着胃口的贪婪的野兽究竟想干什么。 这种折磨就像等待死神的镰刀随时落下,他谨慎到大气不敢出,随时准备着同归于尽的纵身一跃。 要到东欧了。 公安看着窗外一晃而过的夜景,冷静地想。 不知道还会不会遇上。 第104章 金麦酒(十四) “这个声音听过没有?” “嗯嗯,上上次的行动里用的是这个。” 你试着切换了个粗犷的中年男音。 “咳咳,那这个呢?” “有次假扮拳击手混进拳击俱乐部,上擂台发言的时候用过了。” 你又换了个青春活力的少年音。 “这呢?” 蒙斯摇头。 “没有。” “ok,那就用这个。” 你满意地放下掐在自己声带上的手,背上装备。 “走了。” 身后的少年背着自己的工作包,亦步亦趋地跟上你。走了几步路后,他歪了歪脑袋,用双闪亮的眼睛望向你。 “金麦,”他试探地问道,“你今天心情很好吗?” 你勾了勾唇角,语调上扬。 “当然。” 干完这个活儿就能放长假了,就算那老女人往你屋里点把火,烧了你家,也别想让你再多打一秒钟的工。 这两地飞倒时差的倒霉日子终于要熬到头了! 你心情何止是很好? 简直要好到爆炸了。 蒙斯犹豫了一下,大概是想趁你好说话的时候知道点别的,于是又小心翼翼地询问你: “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金麦?” 你慷慨地拍了拍他肩膀。 “问吧傻小子。” 蒙斯问:“你有原则吗?” 啧啧,这是什么傻问题? 你没有犹豫地回答:“我没原则。” “可你在上次放走了一个小男孩。”对方准确地挑出了你的漏洞。 你不以为意。 “那只是业内规矩。” “可贝尔摩德说过,我们业里没有规矩。” “那女人在骗你。” “她还说,如果你说她是骗我的话那一定是你在说谎。” “臭小子。” 你一个转身抬腿,没怎么使劲地踹了脚不依不饶追问的少年,笑骂道, “那就赶紧滚去跟她混吧。” “不要!” 今天晚上的聊天氛围刚刚好,这个在你面前经常把握分寸从不逾矩的少年也难得有了几分符合年纪的少年天性,被踹了一脚后就拍拍裤腿上的灰,然后继续堆满笑容地凑到你身边。 “我就要跟着你!” 你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去跟着野格也不错,我看你也挺喜欢他。他应该也不嫌弃你,毕竟都教这么久了。” “我不要不要——” 紧张的蒙斯立马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我爷爷跟我说过,当一个人有原则的时候才是最强大可靠的,我就是想要跟着你!” “喔天,我可没这东西。” “只要我觉得你有就行了!金麦,我会一直跟着你,你在法国我在法国,你在美国我就也来美国,你去哪我就去哪,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反正你吃肉我肯定会有汤喝,怎么也饿不死我。我可以一直帮你打下手,如果有一天你老了,身边还没有子女,我也可以帮你养老送你离开,或者替你照顾好你的老伴和下一代……” “等等等等!” 你不得不打断他话匣子打开后变得没完没了的自荐,感觉自己像在带一个第一次去水上公园、兴奋过度的孩子。 “你话怎么能一直都这么多?” “啊?” 蒙斯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你话语里的浓浓嫌弃,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讷讷地回答说:“大概是因为,我小时候经常一个人呆在大房子里,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我不说话就会自己把自己吓到。我知道了金麦,我以后会控制的……” 哎。 你伸手揉了两把少年一头软乎乎的卷发,然后轻轻拍了拍他身后装了各种仪器的背包。 “准备一下,老规矩,就在这呆着别动。” 少年的神情跟着一凝,坚定地点头。 “嗯!” …… 只是这次行动不是很顺利。 你本以为从里面偷份资料没什么难事,谁知在要走的时候一不小心操作失误,碰掉了柜子上的一颗松垮垮的螺丝钉,触发报警器,再加上离开时,蒙斯牌人工导航仪也出现了点差池,你一下陷入了前有猛兽后有追兵的境地。 最后你干脆利落地从五楼跳窗,瘸着条左腿抢了辆能开的汽车,在美国公路上疯狂飙车,准备靠一身车技躲开那些像疯狗一样紧咬不放的追击火力。 仪表盘上的码数在飞速飙升,车轮与路面磨出强烈的火花。 耳麦里蒙斯的声音充满惊惧。 “金麦!你的车已经着火了!” 你充耳不闻,仅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已经身后已经甩得足够远的车队后收回视线,活动了下握紧方向盘的手指,面色沉稳地直视前方,然后,一脚将油门踩到最底! 下一秒。 轰嘭—— 在荒郊野岭的公路上,只能看见一道残影的汽车突然侧翻,立马发生爆炸。 滋,滋…… 滔天的火焰熊熊燃起,瞬间点亮闪着繁星的夜空。 “金麦!!!!!” 少年的尖叫如同用刀片刮了玻璃,在电流的作用下变得锋利至极。 滋滋…… “喊什么喊,喊魂呢。” 少年的呼喊声一哽,再开口就带上了哭腔。 第136章 “我以为你——” “以为我要死了?啧。”求之不得。 提前跳车的你压住被钢筋贯穿的部位,一瘸一簸地走进旁边的灌木丛中,在一棵较为隐蔽的大树旁坐下。 不远处是被你伪装得近乎完美的车祸现场,除了尸体,应有尽有。 “过来接我。” 你闭上眼。 ……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翻了个身。 “闭嘴,别叨了。” “我很抱歉,这次都怪我……” “再多说一个字母我就把你嘴缝上。” “!” 惭愧的少年这才终于在恶狠狠的恐吓中停下无休止的道歉,坐在床边狠狠吸了吸鼻涕,沉默了半会儿,才又凑过来,小心地询问你: “那个,你需要点麻药吗?” 你疲惫地摆摆手。 “不用。” 以前磕过太多,你现在对那玩意免疫。 少年多半也看出了你的倦意,得到你这句答复后便擦了擦鼻涕不再说话,只静静坐了会儿,末了,替你拉拉被角,然后悄悄走了出去。 “……” 耳根清净了。 一直强撑着的你松口气,把额间冒出的冷汗都抹到了枕头上,这才终于在困意和疼痛的双重夹击下绷驰不住,死死压着伤口,闭眼陷入了黑暗。 次日的白天,贝尔摩德千里迢迢过来了一趟,取东西。 “东西呢?” 你指了指床头柜上的u盘。 “喏,给你了,说好的,后面三个月都别来烦我。” 对方收好u盘,了然地对你点了点头。 “知道,属于你的假期。” 你满意了,立马挥手赶人走。 等到三天后,你已经可以下床活蹦乱跳,但为了避免那亲眼见过你伤情的孩子问东问西,你还是选择躺在床上装病号。只是没想到装着装着,下午的时候,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竟然带着鲜花,过来探望你了。 英国人礼貌敲门的时候,你只把那“叩叩叩”当作背景音没有搭理,正靠坐在床头,边刷手机,边津津有味地啃着苹果。 苹果已经啃到只剩下个苹果核了,你刚准备再给自己削一个,手里的水果刀和红彤彤的苹果就被另个人接了过去。 你顺着那只手抬头望去。 “野格?” 你惊讶地叫他, “你不是在法国呆着吗?” 对方刚刚把带来的花束摆放在床头,闻言便耸了耸肩,一脸轻松地说: “反正我这段时间都无事可做,听蒙斯说你受伤了,毕竟我们也算合作过一场,就想着过来看看你。” “喔……” 你想到那次在熊本县的倒霉任务,太阳穴直跳。 野格从盒子里抽出了两张干净的纸巾,一边擦拭水果刀上的水渍,一边接着说: “上次好不容易去趟日本,又没有机会好好玩一遭,做完任务就直接被送回来了,我其实挺遗憾的,早知道就提前跟琴酒说一声,让我在日本多待上一阵子了。” 你看着他认真擦刀片的动作。 “上次忘了问,你跟琴酒那死面瘫应该很熟吧?” 对方手里的动作一顿,随后他便扔掉了已经沾湿了水的纸巾,若无其事地笑笑,回答你说: “其实也还好,我跟他只合作过两次。” “说来也真的很巧,我四年前刚加进组织,他也才到日本没多久,我只不过是恰巧在日本周边的国家旅游,被他知道后,就叫走去帮忙了。” “别看我日语学了这么久,那还是我第一次到日本去,一落地就被叫去帮忙了,连市中心长什么样子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 你静音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蒙斯的来电。 你默默看了眼正蹲在垃圾桶旁边削苹果、话匣子打开后嘴里也一直在说着话的英国人,无声地接起电话。 你没作声。 电话里的少年就率先说道: “金麦,我查到了。” 他努力想要严肃正经,却又克制不住的激动。 “虽然你给我的那个英文名实在太普通,但放在日本五年内的出入境人员管理库里还是比较显眼,我逐一排查后,发现这个名字曾在五年前的十一月底和十二月初的出入境记录……” “那次去日本,我就在首都东京待了一会儿,接着就去了一个叫什么道的小镇上,帮了小忙,之后被叫去了mi6做任务……” “……” 你撩起了眼皮。 你眼睁睁看着面前这个正蹲在地上、背对着你讲话的人的四肢一点点变形,拉长、变宽,十指萎缩,脊背长毛,人类退化掉的尾巴被重新生长出来…… 直到变成你寻找多时、一直虎视眈眈的猎物。 “金麦,你怎么了?” 你轻轻笑了笑,接过削得完美的苹果,仰头望着一脸疑惑的对方,温柔地说了声: “我没事。” 原来是一直躲在这儿了呀~ 第105章 摩天轮之邀(一) 时间一晃又到了秋天。 你急冲冲推门进去,发现里面的人都已经齐了。 正悠闲靠在沙发上喝水的人看到你,还表现出一脸意外,坐起了身,放下水杯后惊讶地问你: “怎么过来了?不说今天要在公司开会一整天什么的吗?” “呼,呼,呼……” 心急如焚赶过来的你没缓过来,正一手扶着门框,大口喘粗气,眯着眼看向那个导致你一路飙车闯过无数红灯、此刻却跟没事人一般坐在那里的正主。 萩原研二反应最快,收起脸上的惊讶,站起身,为直喘气的你倒了杯温水。 你接过杯子灌了两口就不喝了,沉着脸走过去,啪的一声,将纸杯重重放到警视厅休息室的茶水桌上。 温热的水渍溅到你的手上。 你两手叉在腰上,挑起眉,不客气地出言讽刺: “听说你拆个弹又差点把自己给嘣着了?可真有你的啊松田阵平,瞧把你能的,这世上难道只剩你一个会拆弹的了不成?单枪匹马就往上冲,你当你们队里给每人安排协作搭档是摆设啊?!” 伊达航的眼睛往那个已经被捏变形的纸杯上飘去。 身为队长搭档、不慎被你炮火波及的萩原研二为难地望了望自己幼驯染,还是选择先站自己角度帮忙跟你解释道:“那个,小枝和……是我今天替小阵平去参加研讨会了,没有跟队。” 当事人也表现得不以为意。 “别这么紧张,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松田阵平很随意地摊了摊手,说,“我可不像hagi,排爆服我一直有老实穿在身上。” 被二次无辜波及到的萩原警官刮了眼突然提起这茬的人。 “呵。” 你凉飕飕地冷笑。 一个两个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有了前两次的经历,你现在最怕、又无论如何都必须立即接起的就是萩原研二和娜塔莉在白天毫无征兆给你打来的电话。 在公司会议上看到手机显示萩原来电,你就感觉自己的眼皮狠狠一跳,差点从烫屁股的办公椅上跳起来,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克制住冲动,维持镇静地跟旁边的同事说去趟洗手间,然后出去接的电话。 在电话接起的前一秒,你甚至做好了听到某人已经被炸成肉渣的准备。站在人来人往的过道上要保持风轻云淡的模样,全身内脏却已经开始痛苦地抽搐。 “萩原,出什么事了?” “出事?哦,是松田他……” 你直接开车跑了过来。 “算了晋川,” 在机动队干活的两人之前也不是没出过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听起来十分铤而走险的事,旁观半天的伊达航显然没想到你这一回会如此激动,见你还是一副怒气未消的样子,于是也跟着帮忙开口劝道, “不用这么紧张了,这次是松田做事冲动,但我跟萩原已经了解了,当时情况确实紧急没时间让他思考,好在没事,他们部长刚刚过来罚了松田一万字自检报告,明天上午就要交到办公室去。” “……” 坐在沙发上的卷毛在班长的话音落下后,也冲你自信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而你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 知道他们对于那些已经平安渡过去的有惊无险的危险都秉持着一种不走心的无所谓态度,毕竟你也是这样——可你怎么能不紧张? 第137章 最近的感觉越来越差劲,一种灾难临头的预感,跟前两次如出一辙。现在的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能让你神经紧绷,如临大敌,忐忑着,惶恐着,又不得不无时无刻准备着面对又一个好友该死的噩耗。 ……妈的,当初刚认识他们几个时,鬼知道你一个可怜虫,还要经历这种惨无人道丧心病狂的折磨? 尤其是,现在已经找到当年看过松田阵平面容的狙击手,虽然目前还不清楚对方当年隐瞒不报的原因是不是与其被紧急送进mi6当间谍有关,但他现在已经出来,不管他还记不记得这件事,你都不得不提放组织的动作。 万一,松田就这样被乌鸦们找上门了呢? 真是该死的操蛋。 —— 你忍了半天,总算把要脱口的脏话咽回喉咙里,用力磨了磨牙,最后还是看在人好端端的坐那没什么事的份上,压下内心翻腾的暴躁情绪,哼了一声,过去一屁股坐到窗边空着的单人沙发上。 伊达航把茶几上的纸巾盒推给你,让你擦擦汗。 萩原研二贴心地为你把纸杯倒满水,替你端过去,然后坐在了你右侧的双人沙发上。 你抽出两张纸巾随便擦了下脖子,扔进垃圾篓,又转头望向已经心大地伸手在水果盘里挑三拣四的人。 “一万字够个卵用?翻十倍才能让这家伙长记性。”你恶狠狠地说完,又忍不住问,“伤哪了?” 对方听了也不拌嘴,反手丢给你一个红彤彤的苹果,自己也拿了个啃了起来。 “就胳膊上刮了层皮,”松田阵平边嚼苹果边说,“过几天能好。” 他啃个苹果啃得咔咔脆响。 你接住苹果后没吃,拿在手里,拧着眉往他两条胳膊上瞟了好几眼。 受的伤藏在外套底下,看不见伤情如何。 但这副能吃能喝的模样,看样子确实问题不大。 你这才收起了打量的视线,一言不发地将那苹果抛给萩原研二。被苹果突然砸中怀里的对方拿着苹果看了看你,又看了看一旁已经靠回沙发上、连着苹果皮一起啃了的幼驯染,自己只好拿起水果盘边的小刀,削起了皮。 “班长怎么突然回东京了?”你转而望向对面此时本该身在京都的人,问道。 伊达航耸了耸肩,一脸很是无奈的表情。 “还不是因为那个研讨会,萩原也在参加的那个,我被京都本部派过来当旁听。” “是被重点培养了。”旁边正削着苹果的人体贴地替不懂警察内部职业规矩的你翻译了一遍。 你立马一脸了然的拖着长调“哦”了声。 “那班长快回东京了吧?” “嗯,大概还要再等一年左右,我打算明年递申请,快点的话,下一年年初应该就能回来。” 那还挺快,现在已经到了十一月份,要不了多久了。 “那娜塔莉呢?”你问。 “小娜的工作好办。” 眼前身材壮实的警官在想到自己此刻远在京都、等自己回家的女友时,整个人都温柔了下来,提起爱人的语气更是柔软不行。 “她的老板一直都很看好她的能力,去年年底就说想把她调回东京,只是因为陪我,才迟迟没有接受这份调职。” “哦哦哦。” 吃了一嘴狗粮的你连连点了几下头。 “对了。” 伊达航的话音突然一转,黝黑的脸上出现一小片红晕。 只听他轻咳两声,然后有些犹犹豫豫,却满满期待地跟你们宣布: “我打算……在回东京的前一天,在京都向小娜求婚,到时候都过来搭把手,帮忙布置下场景?” “?!!” “那当然,必须的。” 松田阵平一个完美抛物线,将啃得精光的苹果核透进垃圾篓里,擦了擦嘴巴,道, “抓紧点吧班长,早就想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了。” 一脸喜气洋洋的班长大人自把求婚的消息跟身边的朋友说出口后,就笑得合不拢嘴,这会儿乐呵地回答道:“这回只是求婚,小娜的工作越来越忙,我想等她回东京调整段时间后,再正式领证,然后举办婚礼。” 你看在眼里,也跟着开心得不行,一扫刚刚过来时的所有负面情绪。 “真是快呀,我们几个中马上就要有一位已婚人士了。”萩原研二感慨道。他将削了皮切成块后的苹果都装进两个茶杯里,将其中一个推到你纸杯边,自己则捻了另个茶杯里的苹果吃起来。 “不快了不快了萩原,一点也不快。”你伸手拿了块苹果叼在嘴里,撑着下巴高兴地说。 过了四五年,当年读警校时就有对象的已经开始想着结婚,而当年单身的依旧连个正儿八经的恋爱也没谈过,这快个什么?一点也不快! “就说嘛班长,这种时候千万别磨磨叽叽,人生就是不能太磨叽,想做什么就要赶紧去做,尤其是追求幸福这档子事,最最关键的就是抓紧时间!” 伊达航眉开眼笑地点头,用心听着你说话。 另外两人的目光在你说话间,好似不经意的都落在了你的身上,驻足片刻,然后不约而同地离开,没有吭声。 你被他俩看得莫名其妙,又头皮发麻,默默缩了缩脖子,当只鸵鸟。 —— 几个大老爷们一起又兴致勃勃聊了会儿关于后年求婚的一些安排和想法,下午还要坐车回京都的伊达航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钟,向坐在双人沙发上的一对幼驯染问起另一件事。 他问:“说起来,你们今年也会收到那个有数字的传真?” ? 你扭头跟着看向他们。 “什么数字传真?” “之前聊起这事的时候你恰好不在。” 松田阵平回看了你一眼,先简单明了地为唯一不知情的你解释一遍:“从三年前开始,每年11月7日警视厅都会收到一张传真,上面写了阿拉伯数字,三年前是3,两年前是2,一年前是1。目前刑事部那边一直把这当作种存粹的恶作剧,但是——”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幼驯染。 萩原研二也正看着他,见他望来,便点了点头,自动接过话茬,对你和伊达航说: “但是依我和小阵平的职业推断,这一定是某个爆炸狂在进行倒数,他将要采取行动,并且会选择在今年的11月7。” 11月7日…… 你的眉心狠狠一跳。 一个敏感的日期。 你想到了四年前那个怎么都弄不死的傻逼炸弹犯。 然后果然—— 松田阵平一锤定音地说:“现在我跟hagi一致认为,基本可以锁定嫌疑人就是上次那个没捉着的炸弹犯。” “……” 妈的。 伊达航问:“你们这次是想等他现身,然后一举抓住?” “当然。” 卷发警官神采奕奕地放话道, “hagi的仇还没报,这次一定要把他抓住后好好揍一顿才行。” 另一位紫眼睛的警官也跟着挑了挑眉,跟默契十足的幼驯染痛快击掌,露出自信的笑容。 “我们这次不会再让他跑了。” “哈哈哈哈!松田到时候下手时记得留意点,不然被那人反咬一口警察打人就有麻烦——” “放心吧班长,肯定会专挑检查不出来的地方。” “安啦,班长你就放心吧,小阵平打架时的招数你也知道,他最擅长这个了。” “确实,当年降谷就在他的那些阴招里吃过不小的亏,气得跳脚。” “不过小阵平后来好像被小降谷以牙还牙,也吃了不少有苦说不出的闷招。” “那家伙学什么都快,老从我身上偷师。” “真不知道你那些乱七八糟的阴招都从哪学来的,教官看了都直皱眉。” “说明小阵平浑身上下都是宝呀……” ……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说的内容越说越远,越跑越偏。唯有你,再次变得心事重重。 身体陷入到柔软的沙发里,一双藏在黑色美瞳之后、看不出情绪的猩红眼睛,深深凝视正与左右二人畅快地大笑聊天的卷发男人。 …… 之后,萩原研二被敲门进来找他的队员叫了出去,半天没回来,伊达航站起身,拍了拍有点皱褶的衣摆,道: “我还有任务在,要去替今天不能过来的上司见个人,不跟你们说了,有什么事就电话或者直接群里发消息。” 他拿手机示意了下。 你们点了点头,跟他告别。 “你呢?” 松田阵平懒散地斜靠在沙发一角,两条长腿搭在茶几上,转过头看向你。 “回去上班?” 正没什么形象地仰躺在沙发上、往嘴里塞葡萄的你动作一顿。 你好像是应该,坐在会议室里,听上司噼里啪啦废话来着……已经能想到坂本课长在发现你上个厕所去而不复返时的便秘表情了。 算了算了。 你面不改色地吞下已经嚼烂的葡萄,放下怀里的果盘,擦了擦手,坐起身。 “那我走了。” 你拿起车钥匙朝门口走。 对方也起身离开沙发,晃晃悠悠地跟在你身后。 第138章 你熟门熟路穿过警视厅的走廊,进了电梯,然后跟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一起,抵达警视厅的一楼大厅。 两个押送被扣押犯人的警察从旁边路过。 你瞟了一眼,面色淡定却脚程加快地跨出警视厅的大门。 “路上开车慢点。”一路送你出来的人瞟了眼被你差点撞在花坛上的车屁股,开口嘱咐。 你正垂着头开车锁,心不在焉地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然而对方说完了句叮嘱安全的话后,没走,反而朝前迈开一步,没正经地靠到你驾驶室的车门上,挡住你想要拉门的手。 你眉头一挑,不得不抬起头,一脸疑惑不解的与他对视。 在这见鬼的身高差下,逆光而站的人对你产生了无形的压迫感。 你默默退后一步,这才感觉好点。 他口吻随意地跟你说道: “hagi说你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挂电话了,以为你那边在忙,谁知道你竟然直接着急忙慌的找了过来。” “还不是以为你这家伙要嗝屁了,连忙赶过来看看。” 重提这茬,你很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这个在自己专业领域永远充满自信的家伙,耀眼起来能比太阳更为光芒四射,但一旦预感到未来会发生什么,你就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有天会被自己身上的光芒刺盲双目。 说话的语气不禁加重些许。 “没出意外的时候相安无事,有了意外就什么都没了。” 松田阵平脸上原本一派轻松的神色渐渐收敛。 他听出了你言下的警告之意。 下来时没戴墨镜,一双漆黑却格外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你。 你跟他对视着,被这般看着,心底莫名一虚,气焰也跟着弱了许多,没了之前的气势汹汹。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晋川,” 他的语气有难得的郑重,严肃又认真。 “如果是我努力过却改变不了的意外,那就是命了。” “……” 你仰着头望他,张了张嘴,又想到什么,眼眶瞬间一红。 你连忙撇开脸,不想被他发现。 “那就什么都没了,松田。”你又强调了遍。 你的余光看见,对方在听到你的话后,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 “难道你们一定要靠罐拿出来毫无用处的白/粉才能记住我松田阵平这个人吗,晋川?” 这语调,又恢复到了原来那种不把任何事放眼里的随性自大。 你被反问得说不出一个字。 他说: “既然不是,我留下一堆粉末做什么。” “……” 是哦,这家伙就是这样。 什么都能无所谓,连性命也能变得无所谓,其实只不过是有更多有所谓的东西排在了这些无所谓的前面,比如道德和正义,比如其他人的生命。 所以,自己的命就不是最重要的了。 ……真是的,又不小心拿自己去暗地里揣测他们了。 他们明明跟你不一样。 你在心里叹气,嘴角却忍不住开始上扬。 哎,就知道…… “与其想这些有的没得,我倒想起另一件更为实在点的事,你还欠我跟hagi一次黑长直呢枝和子——” 轰隆! 你:“……” 你耳边响起房塌了的声音。 满腹的激昂感慨与欣慰之情弹指间化为灰烬,眼都来不及眨一下。 你面无表情,用力推开面前表面上看上去一本正经、实则在暗戳戳表示期待的人一把,让他好狗别挡道。 “鬼欠你们,说好的游乐园到最后都没玩成。” “诶,我们现在去也不迟……” 被一把推开的人不肯放弃,还想死皮赖脸努力争取一下。 你直接一脚踹到他身上。 “滚边去!” 这家伙是怎么做到对兄弟的女装念念不忘????? 第106章 摩天轮之邀(二) 呱,呱,呱,呱 “……” 床头的手机响了。 你当作听不见,被子一蒙,盖住脑袋,继续昏沉沉地睡去。 而且手机不打算放过你,仅停顿一会儿后,又开始呱了起来。 呱,呱,呱,呱 呱,呱,呱,呱 呱,呱…… 你暴躁地一把掀开被子,伸手抓向床头。 “有屁快放!” “你的假期早就结束了,金麦,还打算无视我的邮件和电话到什么时候?” 你眼睛都没睁开。 “你也知道我在无视你电话?再打我就拉黑。” 说完就要挂电话。 “你之前让蒙斯调查野格在日本的出境记录做什么?” 你手里扔手机的动作一顿,眼睛跟着睁开了一条缝。 嘴上却依旧不客气,带着很重的没睡好觉的起床气。 “关你屁事?” “如果你是发现了什么异样,可以直接告诉我。”电话里的女人面对你的坏脾气,还算和气地说,“野格从mi6回来,目前还处在组织的观察冷却期。” 你讽刺道:“野格圣鹿回来都快满一年了还在观察,你们是打算从他身上观察出朵花来?” 然而对方对此避而不谈,只说: “有什么情况记得跟我说。” 说屁。 “没别的事我挂了。” “等等,旧金山那边需要你过去处理一趟,丢了份文件。” “我不走。”你毫不犹豫地拒绝。有个不怕死又快要死了的傻大个在等着你呢,你哪都不能去。 “具体情报都查好了,东西也都已经准备好,你只需要动手把东西拿回来,动作快点的话,当天晚上就能回日本。boss说了,这次的报酬老规矩,还是由你来定。” 呵,居然想用钱财收买你? 你看了眼今天的日期。 11月4号。 如果按照他们推理的时间,今天去明天回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这时,对方又加上了条: “如果你需要搭档加快完成速度,可以让野格配合你行动。” 你眉头一挑,啧了一声。 “刚不是说他还在被冷却吗?” 女人只淡淡道:“放你身边没什么问题。” “哦。” 想也只有这一个原因。 “发来吧。”你无精打采地说,“让野格去旧金山等我。” 这年头,谁会跟钱过不去? 正好去试一下那人。 —— 挂了电话,你在床上挣扎了好一会儿,试图从床上爬起。结果爬到半中腰,又动作飞快地重新趴了回去,把钻进被窝里的冷空气统统挤出去,整个人像只虾米,蜷缩在里面。 第139章 “嘶……” 十一月初,还未到深秋,而缩在被窝里的你已经开始倒吸凉气。 ……真是的。 你一年比一年更怕冷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刚刚探出半个身子就感觉仿佛被外面的冷气灼了个遍体鳞伤,失去了起床勇气的你抱紧怀里的抱枕。 压根就不想从床上挪动分毫。 你泄气地躺在被窝里。等感觉身上的体温回暖后,才勉强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和一条手臂,拿起放在床边的另副手机,翻着通话录。 找到自己在找的号码后,你看了看时间,确定对方这时还可以接到后,才拨打出去。 电话嘟嘟两声,被意料之中的接通了。 你清了清嗓子,语调十分欢快。 “歪歪歪,亲亲研酱,我准备去北极看熊了~” “是公司福利啦,我们有个项目跟北极那边的生态保护局有合作,正好我也跟着过去玩两天再回来。” “嗯嗯,今天就不去松田家吃饭饭了。” “对,明天晚上才能回来,晚饭我看着办吧,没事,我冰箱里还有点剩——还有点饺子啊饼子啊什么的,凑合一晚上绰绰有余。” “诶呀你不用过来送饭,说不定明天下飞机后,大家伙又一起去外面聚餐了呢?不用过来啦!” “嗯嗯,知道啦,会多穿点衣服的。不准备带行李,就只有两天一夜。是的,一部分人继续留在那,一部分人像我一样,纯属凑个热闹,看两眼就回来了。” “嗯,我知道。” “好嘞没问题,后天一定准时到!” “你也是,有什么事情一定及时给我打电话,我手机开了长途,24小时保持畅通。” “拜拜~” 挂了这通电话,你接着又拨出一个,在电话被接通前,将自己重新蒙进了被窝里,让声音听上去沉闷不少。 “咳、咳!唔,早上好坂本君,那个,咳!实在抱歉,我好像发烧了,现在浑身难受,需要向你请假……喔没事,不用麻烦同事过来跑一趟,我吃点药,在家休息两天就好……” …… 美国,旧金山。 你刚出航站楼,在接机人群的最外边的柱子旁看到了个眼熟的。对方穿了身最简单的t恤和牛仔,披了灰色外套,戴着顶军绿色渔夫帽,正低头看手机。从你的角度只能看见英国人堪比模特的挺直身影,正捧着手机敲击屏幕的手指,以及露出来的下半张脸。 这么一看,确实挺像。 你也不慌着过去跟人碰面,站在航站楼的出口旁,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微眯着眼,目光在他下巴的疤痕上来回流连一圈,然后就顺着那道伤疤,滑落到衣领上方裸露出的皮肤上。白种人的皮肤在被太阳直射一定时间后会大面积泛红,你的视线在对方颈部大动脉的位置上漫不经心地打转,过了数秒,才慢吞吞挪移到那双手上,看了会儿对方敲屏幕打字的动作。 一双适合狙击的手。 你中肯地评价道。 虽然不像目前日本区的两位专用狙击手的手那样修长好看,但重在平稳有力,很适合扣动一把重达十公斤的狙击枪扳机。 送去军情处做间谍,真是有点暴遣天物。 还害你之前找半天,结果连根毛都没捞着。 你撇了撇嘴,又在心里把某个导致这一切的银发男人翻出来骂了一遍,痛快后,才终于迈开步子,朝等在那的人走过去。 “安德森!” 你喊了对方之前告诉过你的名字。 低头看手机的英国人闻声抬头,看到你后,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欢迎回美国,藤泽君。” 他收起手机,放入外套口袋,发现你身上唯一能称得上是行李的竟只有一个背在身上的运动挎包,惊讶从浅棕色的瞳孔里一闪而过。 野格收回本想替你拿行李箱的手,问你:“不准备在美国多待几天?” 你摇摇头,跟着他往停车场方向走。 “不了,回去还有其他事。” “蒙斯一直都想去日本找你,他这次本来也想跟着我过来,但在临走前被他的朋友绊住脚。” 喔?小心思比蚂蚁洞还多的兔宝宝终于交朋友了? 看出你对这个话题的兴趣,对方也不卖关子,直说: “龙舌兰,你知道这人吗?” 你挑了挑眉,抬头望向他。 野格在你望过来后,脸上的笑容不减,只是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依旧是那种慢条斯理的英伦腔,带上有条不紊的抑扬顿挫,听起来有种假日的慵懒,说的内容又别有深意。 “蒙斯前段时间突然让我教他格斗术,然后平时没事的时候就会去找这个人上擂台比划几下,我看他们练了几次,觉得蒙斯的这个朋友是个挺不错的陪练对象,于是多教了几招,让他认真面对擂台上的对手,不能因为是朋友就手下留情。” 你刚开始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 等回过味后—— 你:“……” 救命。 英国人的冷幽默。 你的眼皮狠抽了几下。 看来这人心情不错,就算一直处在冷却期也没造成什么心理影响。 但他到底明不明白呢,这么久都没从组织的观察视线里走出,真正意味着什么…… 你默默将视线从这位看上去对自己处境毫不知情、脸上正洋溢笑容的英国人身上挪开,朝前面一辆眼熟的越野车走去。 …… “金麦,你今天为什么一直在看我?” 车内,驾驶座上的英国人边开车,边用余光瞟向你,向坐在后排的你投来一个有些别扭、颇显无奈的眼神。 你眼睛都没眨。 “因为你好看,觉得你长得亲切。” “谢谢,你也……” 突然被你直白夸赞了的人脸一红,刚想处于礼貌地回夸一句,结果在对上后视镜里你一天一个样的脸后,刚要脱口的话咽回了嘴里,没能昧着良心说出口,十分委婉又不显尴尬地转了个弯,道,“你的眼睛也很好看。” 你不费力地扯出一个微笑。 “谢谢~” “对了。”对方转移话题。“之前说的那个龙舌兰,听说他有项不错的能力,记人脸挺厉害,你听说过吗?” “没有呀。”你依旧撑着脑袋看他,回答得心不在焉。 “我也是无聊的时候听人说的,他记住一个人不是靠长相,而是靠骨头,组织提拔他也是因为这点……” “哦哦。” 你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睛依旧直勾勾盯着他脸。 为什么? 这么长时间,你依旧没想明白他将那晚事情隐瞒下来的理由。 他不可能不清楚,那晚的现场,及时追来的警察说明着什么。 所以,为什么瞒下来? 真想问问。 可这不是一件可以正面问出口的秘密。 但也已经无所谓了。 他快要死了。 一个有实力的代号成员完成间谍任务回来迟迟不受用,已经失去所有价值。也许,是这人在mi6间谍期间留下的痕迹太多,无法抹除。那么按照组织一贯斩草除根排除后患的手段,要不了多久。 你仿佛看见悬挂在面前人头顶上的倒计时。 你保持沉默,看着时间缓慢流逝。 “这次又要合作了。” 对你在想什么一无所知的英国人说了一堆后,见你一直兴致索然,便停下了话题,转而笑着问你, “我们已经能算作彼此半个搭档了吧,金麦?” “嗯?” 不小心走神的你收回自由涣散出去的思绪,抬起眼帘又望向他的头顶,随后笑了笑,一脸理所当然。 “哦,当然。”你说。 这次,不用你来承担屠刀挥下时的重量。 你自私又阴暗地想。 第107章 摩天轮之邀(三) “晋川,你手臂怎么了?” 正在发呆的你突然听到这句问话,有些恍惚,愣了愣,不太自然地将还不能弯曲的左手臂往身后遮了遮,想要蒙混过关。 “没事,就是一点小刮伤。”你含糊不清地说。 对方压根不信。 见你不愿配合说实话,还想着逃跑,松田阵平一步上前将你摁回椅子上。 第140章 你被这蛮不讲理的土匪做派弄得太阳穴直跳。 他直接强硬地把你背在身后的手拽出来,动作略显粗鲁地撸上袖子,露出了你衣服底下,被绷带缠得严实的整条手臂。 “……” 面前人的脸色明显沉下去不少,你心虚地往后缩了缩。 原本坐在沙发上喝茶的萩原研二也已经放下茶杯靠近过来。 “那个……” 见已经横竖躲不掉,你抬起头,望了望将你围住、堵了两边去路的二位警官,一面打着哈哈解释,一面拉了拉被撸上去的袖子,又试图把手臂解救出来。 “咳,这只是包得夸张了点……诶诶诶!别拆别拆!” 这对幼驯染互相打配合,一个控制住你肩膀,一个二话不说拆了绷带和纱布,寡不敌众的你拦都拦不住。 其实纱布下的伤已经比前一天好上很多,绽开的皮肉已经长好,但由于你想着再过一天就能完全恢复,于是懒得换纱布,出门前只偷懒地换了条干净绷带,以至于现在,这两个见多了的警官就算只通过纱布上的出血量和浑浊的脓液,也能依稀判断出伤口原本血肉模糊的狰狞面貌。 这是几年来你第一次把任务里的伤带到他们面前。 “这是一点小刮伤?” 抓着你手腕不让你动的松田阵平眉头一挑,不客气地用拇指压了压你伤口周围的皮肤,痛得你跳脚,倒吸凉气,眼泪差点飙出来。 “你是跟北极熊干了一架?上哪能刮出这副德性?” 另个人已经蹲下身,凑近了些仔细看你手臂上的伤,叹了声气。 “小枝和真不够诚实。” “……好吧。” 你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然后才用闷闷不乐的嗓音对他们说, “说来你们可能不太信,但我在北极见义勇为,看到有人欺负无知少女,立马冲了上去,只不过一不小心就被他们手里的钢筋划破——嗷!痛痛痛!别碰那里了松田!!!” “你在北极肯定穿得比熊还厚,钢筋能直接划开几层衣服,把皮肉刮成这样?” “小枝和。” 萩原研二将松田家的急救箱搬到脚边,半跪下来,看了眼一旁被血浸红的纱布,又幽幽地发出一声令你头皮发麻的叹气,垂着眼,难过地说: “你对我们真是越来越敷衍了。” 你:“……” 对不起,你错了。 松田阵平又问一遍: “怎么伤的?” “在北极见义勇为……” “行了,闭嘴吧。” 你乖乖闭了嘴,任由他俩为你重新上药,然后包扎好伤口,在手臂上端打了个长相潦草的蝴蝶结。 其中一个沉默不语地收拾好地上的东西,起身去放急救箱,你在他走后,抬着手臂好奇地打量半天,感觉松田的蝴蝶结好像比之前的要进步不少。 留下来的已经坐到对面的椅子上看着你,表情/欲言又止。 你注意到了,转头望了望已经进了厨房的人,确认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才对面前紫色眼睛里饱含担忧的好友露出一个宽心的笑容。 “安啦,”你轻声安抚他,“我知道,我会注意安全,这次真的只是个意外。” 你当时都已经放那人一命,让他躺在墙角自生自灭,鬼料到那傻缺在你临走时会突然拿刀扑了上来,如果不是旁边帮忙开门的野格反应迅速地往他脑门崩上一枪,你受伤的可能就不是左手臂了。 按你平时的做法,会等身上的伤口看不出半点痕迹后再去找他们,但这次没办法,出发前已经答应了一回来就见面,你实在没理由变卦。 “我也想到我的手臂会遭殃,不会再有下次啦。” 萩原研二张了张嘴。 “小枝和,你到底……” 可说到一半时又停下了。 他看你时的眼神十分复杂,有浓得化不开的忧虑和担心,还有被放在关心后面的纠结与思考。 “嗯?” 你耐心地等待他的下文。 然而对方却只在停顿片刻后,自顾自地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百般无奈的表情,伸出手,轻轻在你的脑袋上拍了两下。 “你呀,到底能不能让人省心点?” “嘿嘿~” 你也摸了摸自己头顶,傻笑两声。 “下不为例,真的下不为例。” 可算是把这关应付过去了。 以后还是等养好伤后再出来见人吧,哎。 百感交集、满怀惆怅的你跟着人一起,坐回沙发上看电视等开饭。 …… 很难得的,今天的晚餐不是松田家附近快吃吐了的便当外卖,不是警视厅食堂里让人不太能下咽的盒饭,而是松田大厨亲自煮的荞麦面,以及萩原助手帮忙搭手拌出来的海鲜沙拉。 一屋子三个人,只有你是闻着了味儿才摸进厨房,偷偷捻起块烟熏三文鱼片放嘴里。 啪! 凉冰冰的声音紧接从身侧传来: “手洗了吗?” 你疼得手指一缩。 哎呦—— 怎么给忘了,那边是应付完了,这边却还在气头上呢,居然还安心坐沙发上看了半小时电视…… “我洗过了哎。”被横眉冷对的你仰起头看他,揉着被筷子敲红的指关节,像受了极大的冤枉,委屈巴巴地说。 萩原研二在这种僵住的氛围下,回头看了看你,又看了看还在沉着脸生气的幼驯染,他将手里已经拌好的沙拉盆递到你怀里,先是给了你一个眼神示意,嘴上接着说道: “既然小枝和今天不方便洗碗,那就攒着下次一起洗好吗?” “行行行。” 你顺着萩原递过来的台阶麻溜下去,单手抱着怀里的沙拉盆,小鸡啄米地点头。 旁边人仅瞟了你一眼,就目不斜视地端着三个碗出了厨房。 你追在他屁股后头一块出去。 “对不起松田,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随便编理由了……” 对方不搭理你,低头把三副碗筷分别分发到三个餐位上。 “我刚刚坐在沙发上自我反思半个小时,已经彻头彻尾的深刻忏悔过了,完完全全大彻大悟,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并且一遇到危险就第一时间找警察叔叔,绝对绝对不让自己受到半点伤害!” “松田,你在听吗?” “阵平酱?” “松田啊。” “松田田~” “行了别喊了,肉麻死。” 被你缠得不行的人十分嫌弃地一把推开你凑过来看他表情的脑袋,拿过在你怀里快被捂热乎的海鲜沙拉,长臂一伸,将其放到餐桌中央,然后才总算转过来,重新用正眼看你。 你挺直腰板站好。 松田阵平又一言不发地盯着你脸看了好一会儿。 “不想说就闭嘴不要说,”过了半响,才开口说,“不要扯些乱七八糟的糊弄我。” 你虚心地点头连连答应。 “嗯嗯,坚决抵制跟警察叔叔撒谎!” “老子跟你同一年的。” 他没好气地敲了敲你额头,脸色这才有所好转。 “再去洗个手吃饭了。” “得令!” 转身去卫生间时,你偷偷跟站在厨房门后看着的萩原研二眨眨眼,做了个“搞定”的手势。 晚饭后,你去厨房倒水。 出来时,正好听见某人在以商量的口吻,问幼驯染: “明天厅里好像又有个什么会议……hagi,你帮我去一下吧?” 明天? 你的脚步一顿,然后便不动声色地端着水杯走过去,坐到他俩中间空着的长沙发上,假装在看电视。 萩原研二抬起眼看向他。 “我去帮忙开会,那小阵平你要跑哪去?” 松田阵平说:“明天就是7号了,那个炸弹犯肯定会来新的传真,我要在楼下盯着。” 他要去盯着?? 见鬼:) “不行。”另个人跟你一样,眉头一皱,立马说道,“我跟你一起。” “那什么劳子会议该怎么办?” “去了也是被催眠,翘了就翘了,总之你不能单独行动。”萩原研二态度强硬地说。 “我不是单独行动,这起案件在搜查一课的手里,我肯定是跟他们一起。算了hagi,你还是去把那个会议开了吧,老头提前一周叮嘱我说一定要去听一听,我不去你不去,他知道了肯定又是张臭脸。” 第141章 “这人是个专门盯上警察的疯子,如果是我们两个一起,还能一起想办法对付……” “那我更不可能让你跟上了hagi。”松田阵平说。 你的心随着他平静吐露的话语突突一跳,脑海里有几个画面一晃而过。 杯子里的水洒了出来,你恍若不觉,愣愣地抬眸望向另个人。 就见被一口拒绝的人先是一怔,接着便急了,直接从沙发站起身,向来风轻云淡的脸上出现愠怒,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纹丝不动的幼驯染。 “小阵平!”他十分生气地说道,“这种事不能随你说了算!” 对方却已经铁了心要将他排除在外,劝说的话听起来像在商量,实则坚决又强势,不容反驳。 “这样吧,真有什么事我一定电话联系你。” “真有什么事你根本来不及跟我打电话!” “那我向你保证我不会随便行事,如果违背了就随你惩罚,好吧?而且,我的专业水平你还信不过吗hagi……” 他能保证个锤子。 你左看看右看看,这对幼驯染你一句我一句激烈的争执着,你夹在中间劝了两句没什么效果,眼看原本咬死不同意的萩原那边就快要被松田强硬镇压,指望不上了,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于是,趁某个卷毛还在吵架没有注意,悄咪咪往他放在餐桌上的手机里植入了个gps定位。 这样就稳妥多了~ 你发誓,你会等危险解除后把这定位从警察叔叔的手机里摘掉。 你又原封不动地将手机放了回去。 等做完这些后,他们的吵架也吵得差不多了,以一个气得想揍人,另一个咬死不改、执意要对方去参加当天的警视厅会议而告终。最终还是败下阵的萩原警官怒气冲冲甩了记白眼过去,懒得再费神搭理,眼不见心不烦的一屁股坐回沙发上看起电视。 整整半个小时,客厅里的古怪气氛让你坐立难安。 毕竟还是第一次见这对幼驯染吵这么凶的架,尽管一直是萩原单方面发火,松田的态度要多敷衍有多敷衍,死活不改决定。 你也说不清内心究竟是希望萩原跟上松田、让他不要冒险呢,还是不希望。你太清楚了,别看现在的萩原在一个劲阻拦,真到那种时候,这两人肯定会一起冲上去直面险境,没一个能让你放心得下的。 最后,你实在受不了这气氛了,随便说了句“天黑了”,就拿起车钥匙准备跑路,准备留空间让这对幼驯染自己和解。 谁知,萩原研二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拿起外套跟着你一块出门。 “……” 看来今晚是没法修复友谊小船上的裂缝了。 你抬头望了正反手关门的他一眼,叹口气,默默往前走。 “等等小枝和。” 直到在公寓楼底下准备分开,你打了声招呼后刚一转身,就听见对方从背后突然出声,把你叫住。 你又转了回来,疑惑地问: “怎么了萩原?” 只见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了锁,然后屏幕朝上递到你面前,神态自若。 你有点懵。 现在的萩原警官脸上看不出半点生气过的痕迹,还心情颇好的勾起唇角露出了招牌微笑,非常愉快地对你说: “那个定位,也授权我一份吧?” 你:“……啊?” 老天,你人都傻掉了。 —— 第二天早晨,你在去上班的无聊堵车路上顺便打了通电话。 “歪歪,松田田,你跟研酱道歉了吗?” “什么?没见到人呢?萩原不会到现在都还在生气吧?你行不行啊松田,我们研二多招人喜欢的警校第一花呀,你把人惹生气了还不赶紧好好哄回来,我们可爱迷人的研二要是跟别人跑了怎么办!” “什么乱七八糟的。” 见你越说越离谱,电话那头的人干脆地打断转移话题。 “你今天不上班了?” 你往车窗外看了眼,回答:“上啊,这不正在路上堵着呢。” “你那堵车了?” “嗯哼,堵半天了已经。”今天的路面交通不知出了什么毛病,左边车队一直没动静。 “应该是前面出了事故,你那条道平时不应该堵车。”他沉吟了几下,又说,“换另条路走,不然一直到正午你都不一定能到公司。” 你心不在焉地嗯了两声。 电话那边传来其他人隐约说话的声音。 你耐心等待半响,一直卡着不动的车终于往前挪动了一米,才又听到对方跟你说: “晋川,没事我就挂了,这边还有点其他事,晚上下班记得直接回来吃饭。” “嗯嗯知道,那你……记得注意安全,还有,别忘了去找萩原消气。” “别担心这事。” “那晚上见。” 你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后,没有立马放下,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打开了之前偷偷装进松田手机里的定位,确认对方现在的所在位置。 嗯,还好生在警视厅里呆着。 你放下了半颗心,同时也放下手机,但还是会每隔一会儿就拿起来看看,要确认一遍小红点有没有出现大幅度挪移。 因为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变故会发生在今天,这是你第一次尝试在一切未曾发生的情况下提前阻止。 你的情绪持续激动,掌心也早已布满汗液。 可能是不断修复被你歇斯底里破坏的世界修复到疲劳过度,现在的世界意识已经纵容到只要不影响与侦探或组织有关的故事线,就不再干预你捞人的行为。 只是不知道这次的爆炸会不会又像萩原那次一样是必须发生、那颗社会毒瘤在见鬼的主线里还有没有必要继续留着,你没时间做这些试探性的尝试,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盯紧那个随时可能在今日断命的家伙……现在有萩原研二帮忙一起盯着,说不定,这次真的能成功制止…… 再、再不济,也不会过了时间。 “……” 你努力冷静思考,可每当思绪的触角触碰到那个最差的可能,你的心脏被只大手狠狠一揪,眉宇间的戾气跟着加重不少。 不管怎样,一定要试试。 —— 其实你很想今天一整天都蹲在警视厅门口守着,但偏偏事情很不凑巧的赶到一块了——上司之前让你设计个程序,由于你动不动就生病请假不在公司,拖延太久,连一向沉稳不心急的课长都忍不住在昨天打电话催了你好几次,今天若是再不去公司交个差,无论多么宽宏大量、爱才惜才、体恤下属的老板,也能立即将你炒鱿鱼。 那不太行,你还是很珍惜这份工作。 毕竟,你在公司的缺勤率常年都是正数第一,甩开第二名几十条街。 这要放其他公司,早把你开了。 更何况,一天变成无业游民什么的,比手臂上的伤还难解释,你更没法向他们交代。 哎。 你耐着性子开着龟速行驶的车,赶在九点前爬到公司门口,乖乖打卡上班。 —— 东西交上去后就没你什么事。 你在休息区光明正大地划水,倚在自己常坐的那个沙发上,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里代表松田阵平的那颗小红点,看得出神,路过的同事见你太过专注的模样没敢上前打扰,直到有个后辈过来喊你。 “晋川前辈!坂本课长找你过去!” 你回过神。 应该是跟那个程序有关。 你收拾了一下茶桌上的垃圾,拿着手机起身。 “来了。” 谁知这一去,就直接在上司的办公室里呆了近两个小时。 你听得昏昏欲睡,却还要时不时点头应和,坐得屁股都麻了,动了动腿换个坐姿,又第无数次地偷偷打开手机,瞟了眼上面的定位。 这一眼瞟过去,你一下精神了。 嗯? 移动了? 这是要离开警视厅了? 等等,这个方向,像是去市中心…… 是突发任务吗? 你连忙动了动手指,想要追上小红点,看看对方的目的地。 “晋川,你有在听吗?” 上司在这时忍无可忍地敲了敲桌面,皱着眉看在桌底玩手机的你。 你只好先放下手机,克制住焦躁到想要跺脚的欲望,连连点头,想要赶紧结束这场谈话。 希望萩原已经追过去了…… “有。”你说。 坂本课长扫了眼你放在桌底下的手,眼神狐疑,却也没继续追问,重新转回了正题。 “那我们再说说这个环节的细节设计,测评那边给的话是说速度慢了点,建议提速0.3-0.5秒,你可以跟团队一起看看……” 五分钟后,谈话终于结束。 在这短短五分钟里,人已经到了杯户商场,并且不再出现大幅度挪动。 你最后确定了眼位置,连忙赶去电梯口,下楼取车。 然而却堵车了。 该死。 第142章 …… 滴—— 滴滴—— 滴滴滴—— 路上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吵得不行,吵得你心烦意乱。 手指不断在方向盘上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情绪暴躁得很想冲过去往那几辆喧嚣的车辆使劲捶上几下,让他们按个屁的喇叭! 松田阵平的手机死活打不通。 当然,不排除他可能将手机落在警车上,但你还是惶恐不安。 熟悉的、没由来的躁气。 艹。 嗙! 你泄愤地将再次被自动转入语音留言的手机扔向副驾驶座,手机坚硬的机身撞到了静躺在一处的勃朗宁,发出声响。 那把漆黑的勃朗宁如同道沉默而刺眼的狰狞伤疤,你的拳头又发泄般地砸上方向盘,却不小心打开汽车自带的车载广播—— “这里插播一条新闻:今天正午,位于杯户商场最大的摩天轮出现恶劣爆炸事件,缆车内有一名警察殉职……” ——? 滴滴—— 滴———— 你慌里慌张地解开束缚身上的安全带,重新捡起掉到车座底下的手机拨号,手忙脚乱得几次点错联系人姓名。 好不容易拨对后—— 嘟…… 嘟…… 电话响了十几声才被接通。 你等不了了,急冲冲地问: “萩原,摩天轮上面的那个警察是谁!” “……” 电话那头出现一片乱七八糟的杂音,一直无人应答。 浑身的血液瞬间变凉。 在愈发强烈、直至震耳欲聋的耳鸣里,你的脑内神经反射性地替你捕捉到一声极其细微、充满悲痛的哽咽。 对方一直喘气,在竭力控制着情绪,想对你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是小阵平、小阵平在上面……” 你眼前一黑。 那股恐怖绝望的感觉再次奔涌上来,无论历经多少回都无法视之为平常。 铺天盖地的浪潮没过你的头顶,你眼睁睁看着自己在散发腐臭味的死水里下沉,眼前仿佛出现一座高耸的摩天轮,它轰然倒塌,压垮了周围的楼房,爆炸的碎片掉落一地,黑色的烟雾迷漫四周,你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幻觉。 滴——滴滴———— —— 咔、嗒。 …… 第108章 摩天轮之邀(四) 今天东京都的空气湿度很一般,阳光紫外线不算特别强,云层也不是很厚,但作为一个对每个要上班上学的人来说再平常不过的工作日,这样不冷不热、带着点秋日凉风的天气刚刚好,不用穿很厚的衣服,挤地铁公交也不会感到难受。 早上的警视厅基本看不出没什么忙碌的迹象。刚下夜班的打着哈欠,捞起椅背上的外套,与过来接班的同事草草问候一声后就急着回家补瞌睡;正常上下班的都正拎着没来得及吃的早餐便当,不紧不慢上台阶,踏进警视厅大门,碰到认识的同事打声招呼,碰到板着脸、明显看出心情不好的领导,就赶在对方发现自己之前撇开视线,然后匆匆溜走。 刚走到刑事部搜查一课办公室门口的目暮警官还以为自己进错了办公室。 收回快要迈进去的脚,看了眼墙上的牌子,确定了两遍自己确实没走错楼层后,方才十分吃惊地走进了在早晨难得安静的办公室。 他一眼就找到了让办公室氛围不对劲的源头——对方正坐在窗台边谁也没理、戴着墨镜低头看手机。 在旁边靠墙的工位上,几个下属一边吃着早餐,一边面面相觑,一脸茫然,没搞明白警备部的机动队队长为什么一大早跑到他们部门里来了,还臭着张脸,像来找仇家算账的架势。见上司总算到了,纷纷放下手里的食物,连忙投来求助的眼光。 “松田老弟,这么早就过来了啊!” 目暮警官放下公文包后便走过去,先是惊讶地喊了对方名字一声,紧接着又转过头朝还在对他疯狂眨眼的下属瞪了两眼,让他赶紧收收脸上那副夸张的表情。 面无表情的白鸟任三郎拽了拽身旁的同事。 “江口君,你的眼皮快要抽筋了。” 江口:“……” 目暮十三问:“吃早饭了没?要不让佐藤帮你一起带点?她现在正好在食堂。” 一直靠在窗户玻璃上的松田阵平等来自己要找的人,视线这才离开手机屏幕,抬起头,差劲到劝退一屋子想询问情况的人的脸色也有了些许好转。 “不用了目暮警官。” 他将手机揣进裤兜,抬手摘下墨镜挂到衣领上,屁股离开窗台后站直身子,语气平稳地说,“不用管我,刚刚已经在楼下用过早餐。” “哦行,那你先找个空位坐着?” 目暮十三环顾圈四周,找到一个没放任何东西的空办公桌,于是伸手指了指。 “要不就坐那吧,佐藤旁边的位子是空的。” “好。” 松田阵平点头。 又跟胖警官随便聊了两句,一脸冷酷的黑发男人迈开大长腿,目不斜视地朝那张桌子走过去,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翘腿,继续像刚刚那样低头看起手机,时不时皱个眉,然后修长好看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上两下。 周围全是好奇和探究的目光,却没人主动上前靠近。 虽然已经是刑事部搜查一课的常客了,能算作是半个刑事部的人,跟目暮警部的关系也挺好,可相比起警备部里长得好看、最好说话、人缘又超好的萩原队长,平日里经常戴着墨镜、一副生人勿近模样的松田队长纵使有着卓越的推理能力,也依旧是大家见了后忍不住想躲避的对象。 一脸酷酷的表情,偶尔摆出臭脸,跟平辈说话的语气总带着股嚣张劲儿,让人听了后忍不住咬牙切齿;看起来很容易失去耐心,随时有可能变得不耐烦——据一直流传的小道消息说,松田队长曾因脾气上来,在警校里殴过教官——光是皱个眉,就能把一些胆子小的队员吓红眼眶…… 现在,这尊大佛稳坐在他们办公室里,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不会离开,一屋子的警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悄悄怂恿出一个老实的壮丁,让他过去探探口风。 白鸟任三郎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的咖啡渍,理了理领结,在众同事的期盼下站起身,朝自己的上司走过去。 目暮十三正坐在位子上看报纸。 他过去,拿办公室里的瓷杯泡了杯温茶,放到上司的办公桌上,弯腰时,悄声问: “警部,松田队长怎么到我们这来了?我们好像也没什么案子需要人家的帮助啊。” 目暮十三的视线离开报纸,看向旁边一脸严谨的下属,又朝另群正竖着耳朵等消息的下属瞟了一眼,思索了几秒后,还是没把人家到这里来的目的说出来,只说道: “松田老弟过来是为其他重要案件,现在还不好跟你说,反正人坐那也没碍着你们什么,跟他们说该干嘛干嘛去吧——哦,对了,要实在找不到事做,就给我把前两天的结案报告重写一份,之前写的那东西,部长看了后让你们拿回去自己大声朗读一遍,摸着良心问问觉得通不通畅。” “……好的警部。” 白鸟任三郎带着命令返回了。 过了一会儿,搜查一课的办公室里开始出现小声的嘀咕声,之后时不时传来几声大笑,接着开始争议这结案报告里狗屁不通的句子到底是哪个没文化的写出来的。 坐在办公室另一端的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默不作声地低回去,继续在手机上打字。 半响后,搜查一课的办公室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大家都抬起头望过去。 目暮十三正好放下了手中的报纸,拿起茶杯准备喝茶,看见来人,于是疑惑地问: “佐藤,外面怎么听起来吵吵嚷嚷的?” 刚进来的女刑警一边反手关上门,一边回答说:“警部,好像是有片商业区的十字路口发生起重大型交通事故,周围辐射性的四个路口被堵了五十多分钟,交通部已经派出两只队伍过去指挥,疏通道路,刚刚又派了些人手前去支援,要是再不快点恢复交通,路上被堵着的那些上班族就都要迟到了。” 有个刑警顺嘴问句: “是在哪个区呀?” 佐藤美和子说了个具体位置。 顺便听了一耳朵的人敲字的动作停了下来,在听清事故地点后眉头微微一皱,又抬起了脑袋。 那不是晋川上班时的必经路吗? 他看了眼时间,在心里粗略算了算对方从出门到开车再到公司的路程时间。 这个点,那家伙该不会好巧不巧,正卡在路上吧…… “咦?松田警官?” 一个惊讶又疑惑的声音打断他的思考。 松田阵平顺着声音看去,就见已经走到自己座位旁边的女刑警正一脸惊奇地看着自己。 “……佐藤警官。” 由于一看到这位,就会忍不住心虚地想起她的那辆马自达,松田阵平收回了发散到好友那边的思绪,态度还算友好地点了点头,回以声问候, “早。” 另边,时时关注动静的讨论组小声炸开了。 “快看!佐藤主动去搭话了!” “嘘!小声点!松田队长又不是什么穷凶至极的人。” “听说松田君和佐藤是直系前后辈关系,前后届,同一个教官带出来的……” 佐藤美和子问: “松田警官怎么一大早坐到这儿来了?” 然后就见对方不怎么走心地说: 第143章 “自己的办公室太闷,换个地方坐坐。” 这种出乎预料的回答让她听得一怔。 “诶?是这样呐……” 刚要开启的话题就这样被对方聊死过去,没什么经验的女刑警哈哈笑了两声,不太自然地撩了撩耳边的碎发缓解自己的尴尬,之后也不再继续开口了,就默默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打开桌上的电脑。 “……” 虽然没心情聊天,但也没打算让人陷入尴尬为难。 松田阵平看出在自己说完那句后,对方表现的僵硬,没说什么,只是放下了自己毫无形象翘到桌面上的脚,移动椅子挪出点距离,换了个不会给对方造成什么压迫感的角度,继续低头看起手机。 搜查一课办公室的一角,一帮大男人在小声热闹地讨论着;而在另一角,只能听见敲键盘的啪啪声,仔细听还能听出主人情绪不稳的波动,气氛有些微妙。 然而,身处其中的一人对此浑然不察,一直低头认真地玩着自己手机。 佐藤美和子每次鼓起勇气偏过头,想要在这个安静到让她脚趾抓地的氛围里主动出声说点话的时候,就能看见旁边人头也不抬,一个劲地打字。 ……也不知道在打些什么没完没了的,打了快半个小时了。 女刑警抿了抿嘴,想了想,还是开口打破这种沉默。 “前辈,你打简讯真快。” 对方依旧没有抬头,语气随意道: “昂,我唯一的长处就是手指头灵活。” “该不会是打给女朋友吧?” “不是,”他心不在焉地回答说,“是发给我一个朋友,提醒他记得晚上下班后一定亲自去把另个不省心的家伙接回家吃饭。” 原来是在关心朋友…… 佐藤美和子在心里点了点头,同时也识趣地住了嘴,没再打扰对方敲字。 然而这时,另个较为文弱的声音自正前方响起,开口便是要询问: “那个,松田君,请问萩原君他——” 话没说完,后面的话音就被道凉飕飕的视线卡在了嗓子眼里,瞬间变成哑巴。 松田阵平在听见后面那个称呼时,抬起头,冷漠的目光掠向来人。 这个紧张得直咽口水的男刑警他有印象,之前被萩原救过一次,后来这家伙每个月至少要去他们部门报道两次,每次去都是找他、的、幼驯染。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傻大个成天堵那儿是为了追妹子,可他们机动队里全是雄的。 一看就不怀好意。 人在别人部门的屋檐下,松田阵平面无表情,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开会去了。” 却在心里郁闷地暗骂,真是哪壶水不开提哪壶! 昨天晚上跟hagi因为那个炸弹犯的事情发生了意见分歧,吵了一架,让他帮忙去开会都是迫不得已之下、用自己那比对方高半级的职位施行的强制要求,今早起来本打算来厅里当面道歉,可一去办公室,没看见人,算了,先多发几条短信,等他晚点开完会后再打电话…… 晋川也是,自昨天进屋起就表现得很反常。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也就罢了,手臂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他和hagi一起耐着性子追问半天,就是不肯给个解释,连敷衍都不愿敷衍,直接拒绝开口,看到他俩吵架了也不吱声,甚至一整个晚上都在拿一种莫名其妙、让他起鸡皮疙瘩的眼光盯着他看,最后也是一句话没留的离开了,整个人看上去魂不守舍,跟在梦游似的。 hagi也放心不下,气都不生了,将之前的争吵抛之脑后,和他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出门追上去查看情况,结果人没追上,回来了,两人一起忧心忡忡地坐在客厅里盲猜半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他俩不知道的事情,好生生的怎么突然变成这副模样,然后达成共识,一致决定今天晚上一定要齐心把人押着不准走,问个清楚…… 昨晚不知怎么了,大家的情绪都很差劲——连他在看到晋川身上莫名的伤时都没能绷住脾气,气得想揪起一句话也不肯说的人的衣领,把他从梦里摇醒——似乎都带着怨气,最后的分开算得上是不欢而散。 啧。 这都什么事儿。 “江口君,那个……” 佐藤美和子看着一旁不知为什么,脸色突然变得越来越臭的男人。心地善良的女刑警又准备转头看向前辈同事,想劝他赶紧走,结果回头时发现对方早就已经溜了,留她一个人在原地坐立难安。 佐藤美和子:“……” 她搓了搓两条手臂上的疙瘩,果断选择继续心无旁骛地闷头在电脑上敲自己的文字报告,甚至做到了无视旁边就坐着自己一直挺喜欢的前辈。 办公室里一片和谐,大家都在干自己的事。 守在刑事部里无事可做的机动队队长用指关节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在办公桌桌面上,控制住了力道没发出干扰人的动静,一双黑色的眼睛望着窗外的天空,看不出在想什么,心事重重。 这种平和的状态一直持续数小时,直到,白鸟任三郎拿着张a4打印纸进来—— “警部,今天又来了奇怪的传真。” 正在跟下属说话的目暮十三一愣,不禁回头望向了那个已经从椅子上坐直、竖起耳朵听的人。 “这次又是什么数字?” 白鸟任三郎却摇摇头,神情有些凝重。 他说:“不是,这次写的是一段警告。” “警告?” 他将纸上的内容念了出来。 “我们是一群圆桌骑士,所有愚蠢又狡猾的警察注意了,在今天的正午与14点,我们将以战友的顶上人头,作为点燃庆祝的火花,有本事的话,就尽管来阻止我们,我们将空下72号的座位,恭候您的大驾……” “松田警官,你要去哪?”刚跟着起身的佐藤美和子匆匆喊住听完内容后,已经捞起外套和工具箱朝门口走去的男人。 屋子里的人也都随着她这一声呼唤,朝门口方向望去。 受到了大家瞩目的人不得不停下自己独行的脚步,侧身看过来。 “你们不懂吗?” ??? 屋里的人皆是一脸懵,疑惑不解地等待解答。 “好吧。” 他望了眼窗外,无奈地耸肩。 标志性的墨镜已经被重新戴回到脸上,高大挺拔的身影几乎挡住了自门口照进的所有光线。 处处流露出强大自信的上扬语调像枚钩子,勾住了所有听众注意。 “这位圆桌骑士都已经说了,他们会空下72号座位,等着我们过去,要说哪里有72个座位的圆桌,自然只有杯户商场那个日本最大的摩天轮了。” —— 轰—— 警车的鸣笛划破天际。 “可恶,我们来晚了一步。” 警车抵达时,正好听见那声巨响,目暮十三开门下车,看到游乐场里慌乱地四处逃窜的游客,额头上出现了川字。 跟着下来的白鸟任三郎看了看时间。 “可现在距离正午还有20分钟的时间。” 佐藤美和子拿上警察证件,匆匆跑去找工作人员。 “我是警察,刚刚发生什么了?” 工作人员克制住恐慌,飞快回答道: “我也不知道,刚才摩天轮的控制板突然爆炸,所以现在的摩天轮已经不能控制了,我们正想办法让游客下来!” “第72号缆车呢?现在到了什么位置?” “72号?那个缆车现在应该正好移动到平台上……” !! 佐藤美和子转头寻找,结果却发现已经有人比自己更快地冲上去?! 她赶紧向自己不远处的上司汇报: “警部!上面有危险!松田警官已经过去了!” 目暮警官听到后松口气。 “没事!他是专家!而且就是为了这事过来——” 话喊到一半的警部视线顺着自己的话语往旁边一挪,望向摩天轮的平台,突然注意到哪里不对劲,连忙抓住身边得力下属的胳膊,指着缆车的方向问: “白鸟,那也是我们的人吗?” 这个眼神不太好的下属眯着眼看过去。 “哪一个呀警部?” “就是右边那个穿白裙的!” “警部,我们警察上班哪有穿裙子的……” “?!” 同时也反应到这点的警部震惊了。 “那她怎么还留在那里!” —— “那个,警察叔叔……” 背后出现一个甜美的女声,有点耳熟。 刚打开第72号缆车车门、发现里面有枚炸弹的松田阵平蹲在地上,正要起身进缆车,听见似乎有人在用与他不符的称呼叫他,眉头不禁皱了皱,带着不满扭头看去。 一回头,随风飘逸的白色裙摆和一双精致的高跟鞋闯入视线范围。 等等。 这鞋怎么感觉眼熟? 松田阵平的眼皮莫名跳了两下,再顺着裙摆抬头望去。 然后就被眼前穿着白色棉质长裙、一头柔顺黑色长发的女生狠狠怔住—— ???! 他的大脑轰的一声,在瞬间跟炸开锅似的窜出千百种念头,其中一个最不可思议的答案开始平凡闪现。 第144章 一向思路灵活的警官脸上出现罕见的茫然与空白,然而对方已经趁他愣神之际,又走上前半步,勾起了涂有蜜色唇膏的嘴角,抬起只戴着白色蕾丝腕圈的右手挥了挥,再次开口,笑吟吟地跟他打招呼。 “嗨~” !!!! 松田阵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把取下墨镜,乌黑的眼珠子死死锁住面前人,面部肌肉紧绷,脸上除了惊愕什么都没了,用近乎失控的颤抖嗓音,不敢置信地喊出此时万万不该出现在这的人名字: “晋、晋川?!” 第109章 摩天轮之邀(五) “晋、晋川?!!” “嘘嘘嘘!” 你连忙伸手捂住他嘴,冲表情裂开的对方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睛。 你笑吟吟地说: “之前某人说想跟人家一起坐一次摩天轮,不给坐还说人家双标,现在这不正好有机会了嘛~” 松田阵平的脸黑了下来,他站起身,不由分说地伸手抓住你的右手腕。 “别胡闹!你这是在妨碍警察公务,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下去!” 已经追过来的警察也在冲你大喊: “女士!这里已经封锁了!麻烦你赶紧离开!” 松田阵平拉着你要往平台下走。 “我带你下去!” 对方力气太大,你吃痛却又挣脱不开。 “别急嘛阵平酱,有你在这,哪来什么危险——” “让她上来。” 这时,一个阴郁嘶哑的声音从72号缆车的座底传来,分散走松田阵平原本全部集中在你身上的注意。他拽拉你的动作一停,回头,视线牢牢锁定那个突然发声的物件上。 那声音又说:“不然立马引爆所有炸弹。” 所有人都听见了,满脸震惊。 你仰起头,吃惊又不确定地询问: “这意思是,我不上去就会被炸成碎片?” 而此时对方的脸色已经差到极点。你从没见过松田有这种可怕到吃人的眼神,他握住你手腕上的力道大到几乎能将你的腕骨捏碎,锋利的眼光从炸弹上移开,扎入警戒线外黑压压的人群里。 你暗地里咬紧牙关不至于丢人的喊出声。 “女士!” 一名赶过来的短发女警语气急切又努力听上去温柔地对你说, “麻烦请跟着我同事离开这,我替你上去!” 你小心避开她伸过来的手,惊慌失措地躲到旁边人的身后,用发白的指尖捏住他的衣角,一脸害怕,瑟瑟发抖。 “我、我应该不能走吧?刚刚有人说我走出半步就会让炸弹爆炸,我会死在这——诶呀!” 你本是想回头得到对你话的认同,结果就看到那间目标缆车在你们拉拉扯扯的功夫里,快要离开摩天轮平台。 ?!! 这怎么能行?! 你立马管不了那么多了,非常干脆地用高跟鞋跟狠狠踩上还在那磨叽的人的脚背,趁猝不及防的对方吃痛后松开你手腕的功夫,一扫刚才的楚楚可怜,脚下生风地跑过去,提起裙摆跳上缆车。 “晋、!” “女士!” 下面的目暮十三等人目瞪口呆。 一直未动的人终于大步朝你奔跑过来。 缆车已经离开平台,到了离地面近两米的高度,眼看就要越来越远,你扒在缆车的车门边上,努力向他伸出自己的手。 “快点啊阵平酱,缆车要跑了!” 然而对方直接无视你伸出来的手,单手拎着随身携带的工具箱,在助跑后长臂一伸,稳稳抓住拦车门上的金属把手,依靠臂力翻了进来。 “喔——” 下面一片惊呼。 目暮十三大声喊道:“松田老弟,上面就拜托你了!” 已经在缆车上站稳的男人只草草地向下面紧张的众人挥挥手表示知道,然后就一把关上了缆车车门。 不轻不重的关门声令你的小心脏突突直跳。 对方阴沉的脸色,让你感觉世界末日要到了。 —— 只有你们二人的狭窄的缆车车厢里,面前的警官先生显然已被你的不听指挥擅自行动气得头顶冒烟,他站着你坐着,就在你视线足以平视的地方,握紧的铁拳看上去随时就要砸在你妆容精致的脸蛋上。 你的眼皮又是重重一跳,不动声色往后缩了一缩,离处于暴怒边缘的狮子远点。 松田果然比萩原要难对付多了…… 可等了两秒,没有你预想中的怒吼,只有一句还算冷静的、十分克制的质问: “你为什么要冲上来?” 嗯? “又不是我想,是它让我上来的啊。” 你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嘴一撇,指着前面那枚炸弹,委屈吧啦地指控说, “不上来就引爆,我有危险你有危险大家都有危险,你也发现了,那变态就在这附近看着呢,如果真换成了那个女警,谁知道他会发什么疯?更何况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人家一个女孩子替我挡灾受难?再说了,我上来还可以给你搭把手,你们队里不是明文规定了干这种细活儿需要两个人协作,你身为队长,怎么能带头违反纪律?” 松田阵平:“……” 你说的铮铮有词,看得出,听了你一通屁话的人已经要被你气疯了。 松田阵平在爆发边缘强忍住了自己的暴脾气,只是凶残无比地刮你一眼,给了你一个“给老子等着”的警告眼神后暂时放过你了,转身在炸弹前蹲下身,打开一旁的工具箱开始动手拆炸弹。 你自觉往旁边挪了挪屁股,让出足够空间,靠在车厢冰凉的铁壁上当个安静的花瓶,望着窗外风景。 —— 摩天轮正在平稳地转动,你们正在缓缓上升。 照这个速度,摩天轮转一圈大约需要花上18分钟,所以如果一切顺利,一刻钟后,你们就应该像所有满怀期待地上来观光城市全景的游客一样,在缩乘坐的缆车重新转回到等候区平台时,平平安安地从摩天轮上下来。 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乘客,花了点微不足道的时间,坐在浪漫的摩天轮上,看看上帝视角下的风景。 耳边很安静,只有缆车上方的滚轴声,连拆卸时的动静都十分微小。 你垂着眼,从越来越高的角度,俯视脚下愈发渺小的楼房与人群,将这座城市的美丽与丑陋收入眼底。 你收回视线转过头,轻声询问: “我们会死在这吗,松田?” 正用钳子剪断一根线的人头也没回,毫不犹豫地回答你: “不会。” 他说话时,流畅的拆卸工作一直未停,手里的动作已经做过成千上万遍,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他在自己最擅长的专业领域面前永远显得如此沉稳且可靠,身上散发着强大自信,比太阳光还耀眼。 “……也对,你是世界上最棒的拆弹专家。” 你坐在位子上望着他背影,鼻子一酸,忍不住转过脸,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瘪了瘪嘴,拼命地眨眼,将眼眶里的泪水憋回去。 这个混蛋。 说话不算数。 明明当时都已经推断出第二个爆炸点是座医院,多出动点警力,在下午两点前把全市的医院统统搜查一遍是件很难做到的事吗?为什么非要等到最后一条提示出现不可?或许有其他的笨办法,动一动脑筋,多出点人力,在两小时内挖出炸弹……关键时候脑子被驴踢了,万一那傻逼给的是个错答案怎么办!为什么、为什么能在完全有能力自救的时候,轻而易举地选择放下手中的工具,放下自己的性命? 你越想越怕,满脑子都是那几次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混、蛋。 大笨蛋。 你一边偷偷抹鼻子,一边忿忿地骂道。 见鬼的舍己为人的狗屁献身精神。 他们身上总有一些你觉得很没用的、不屑一顾的、不曾拥有的东西,然后这些东西就要了他们的命。 你讨厌这种高尚得仿佛在散发圣光的品质。 它害死了你所有的朋友。 可你偏偏喜欢着一群拥有这种人格的家伙们,被他们的执着坚守疯狂吸引,被他们的不顾一切点燃热血。 他们拥有一种,你光是说说都觉得烫嘴皮子的正义,他们从来不说,却溢于言表。 不然也做不到拿自己的命去换…… 哎,真是该死啊。 无论面对过多少次都还是感觉快难受死掉了。 也太差劲了…… “你怎么了?” 听到奇怪动静的人停下动作,回头看你。 “我热的。” 第145章 你用力吸着鼻子,带着很重的鼻音闷闷地说。 松田阵平:“……” 他看着你的眼睛,轻轻叹了声气。 连你自己都不知道,此时的自己眼眶已经红成了什么鬼样子。 “放心,不会让你有事。”永远自信又骄傲的警官认真承诺。 你又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嗯嗯,我相信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你安安静静地抱膝坐在位子上,围观他拆弹。 在距离十二点只剩六分钟的时候,下面突然发生爆炸的巨响,摩天轮猛烈晃动一阵后停下转动,你们悬在了最高处。 松田阵平放在裤口袋里的手机响起,他放下右手的工具,接电话。 电话里焦急的女声大到整个缆车车厢都能听见。 “喂喂,松田警官,你和上面的女士都还好吗!” 你好奇地看了眼他的手机。 松田阵平则是将手机拿开了点,看着被自己拆了大半的炸弹,说:“没事,但刚刚的晃动启动了一个危险的开关,就是水银汞柱,里面那颗球受到轻微震动就会滚动,一旦碰到那根线就危险了,所以麻烦在炸弹拆除前,不要再动摩天轮。” 对方听起来还是很着急。 “现在距离爆炸只有五分钟了!” 然而这种情绪没能感染到缆车里的人。 “哦,没事。”炸弹前的人气定神闲地说,“这种炸弹,我三分钟就搞定。” 咿呀咿呀,听听听听~这拽上天的霸气宣言。 这傻逼炸弹犯也是碰了霉头,两次碰上的都是能把自己好不容易整出来的手工比得分文不值的主儿。 正在通话的人感觉哪里怪怪的,一扭头,对上了你的星星眼。 松田阵平:“……” 他冲你做出个口型:你干嘛? 你憋住笑,抿着嘴唇摇摇头,伸手向他指了指炸弹。 他顺着看过去。 液晶屏幕在这时滑出一行字。 “喂喂,摩西摩西?松田警官听得见吗?” “抱歉,我这边遇到了点麻烦,晚点联系你。” 松田阵平飞快说了一句后挂断电话。 你凑过去,一起看那屏幕,帮忙将上面出现的文字逐字念了出来。 “这位警察真是勇气可嘉,我实在不得不赞美你的这份勇气,我会暗示你另外一个比这更大的烟火在哪里,在爆炸的前三秒,你就会看到我的提示,先预祝你成功。” “……” 一瞬间,你蹲在他身边,空气都变得静止。 最艰难的时刻到了。 —— 时间开始进入倒数。 缆车里久久未有动静。 “我们要死在这了吗松田?” 你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语气比上一次更为平静。 可是,这次没有那不假思索的答案。 “不害怕吗?” “……” 他手里的拆卸工作已经停下来,眉头劲锁,一声不语。 你看见有滴汗珠,从这个自登上缆车起就一直表现胸有成竹、从未露出任何类似紧张情绪的人黑色的发鬓里淌了下来,滑过下颚骨,落入衣领里,浸湿出一条蜿蜒的深色。 “是医院。” 他的神情严肃而专注,对那滴暴露情绪的汗珠恍若不察,一双善于拆解世界上所有物件的手僵持在了刚刚停下的地方,眼睛盯着文字消失的地方,自己低声喃喃道, “中世纪欧洲的圆桌骑士多半都会戴刻有十图案的头盔,所以是医院的地图符号。” 你在心里叹气,从身上携带的女士包里掏出张纸巾,替他擦了擦汗。 “别紧张呀,”你仿佛不清楚现在的危险处境一般,还在用一派轻松的口吻安慰他道,“你可是世界上最棒的拆弹专家。” 距离提示出现还有二十秒。 “我们现在就在摩天轮的最高点。” 你起身站到了缆车的门边,一脸新奇地低头看着脚下的景物,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距离地面125公尺,不愧是日本最大的摩天轮啊。” 依旧稳稳拿着手里工具的人没有说话,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一根红线上。 你知道,只要剪断它,再取出一个透明的小硬件,现在所遭受的生命危险就能立即解除。 还有十五秒。 你踢掉了踩得脚拇指发痛的高跟鞋,直接光着脚站在地面上,摸了摸一直没离手的手提包,望着外面,深呼吸口气。 然而一直蹲在地上从未移动分毫的人似乎也下定好了决心。 还有十秒。 “松田。” 你在他决定要剪断那根线时喊住了他。 这种事,还是别让他来做了吧。 你摇摇头,又笑了笑,问: “你相信人类潜力吗?” “?” 满手汗液的拆弹专家对你这句没头没尾的问话,眼神复杂地抬头望着你,几欲张嘴,却已经连句一贯的对你关键时候不着调的抱怨和吐槽都说不出口。 你像看不懂他眼睛里如暗流翻涌的情绪,伸手拿走了那副被挂在衣领上的墨镜,又抢走了他的剪线钳。 以为你是看出他的挣扎后想亲自动手剪线,他没怎么阻拦就任由你夺走手中的工具。 然而你却在把墨镜戴到脸上后,在对方由平静变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拉开缆车的车门,将钳子扔了出去。 “?!!” 三、 125米的高空没有风,只有暖洋洋的阳光和漂亮的蓝天白云。 底下像蚂蚁一样的人似乎正冲你们呼喊着什么,可你们一句也听不见。 二、 “晋川!你——” “赶紧拿手机准备发消息吧警官先生。” 你站在缆车的边缘,打断他。 “一定要把那重要的提示记好了,然后朝前看,记得一定要——” 一、 一行新的文字滚动出来。 炸弹进入三秒倒计时。 “抱紧了哦松田田~” 话音刚落,你大力拽起还坐在地上、不明所以一脸懵逼的警官,没得商量,自己先向后一倒,对方条件反射地伸手想要拉住你,结果被你带着一起掉出缆车—— 身子探出车厢之际,射出去的钩索牢牢卡在事先观测好的建筑围栏上,你们身上除了被你紧拽在手中的唯一绳索外,没有任何安全措施,就这样逃命般的跳出了高耸的摩天轮。 轰隆—— 72号缆车炸了。 滚烫的热浪追在身后,呼啸的凉风从耳畔刮过,灌入飘逸的裙摆下,能够清晰听见由地面传出的连连惊呼,但这都比不上此时与你一起下来的人揽在你身上的力道、沉甸的重量、吐到颈间依旧热乎的气息更为重要。 你的心里如同绽放了一场绚丽至极的烟花盛典,兴奋与激动的情绪一路麻到脚趾尖,连之后要面临的一系列复杂而棘手的问题也都能被暂时的抛之脑后…… 只是—— 喀! 你脸一白。 ……完了。 悲催地发现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今早刚长好的左手臂,又给扯脱臼了:) 第110章 摩天轮之邀(六) 你双手控制方向,及时放长绳索,然后在足够低的高度松开手。可由于落地时强大的冲力作用,以及你压根就没考虑在内的你与大猩猩之间的腿长差距,配合得毫无默契可言,下来后你直接一脚踩到了对方的脚背上,两人踉踉跄跄地顺着惯性冲出几步后就一起摔入了一片无人的绿化带里—— 幸亏周围没人,不然丢人丢大了:) “艹……” 你挣扎了下动动胳膊,结果倒吸口凉气。 第146章 艹艹艹,痛死你了。 刚刚还不小心被裙摆绊住,要不是有人及时在下面主动给你当垫背,你这身老骨头指不定就已经摔散架,不行了不行了,果然之前从楼上掉下来太多次摔碎骨头导致骨质疏松厉害,以后打死都不再尝试这种危险又刺激的高空项目…… 正当你极其痛苦地反思自己对自己的高估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幽幽地问: “晋川,这次又是你那所谓的预感?” 这句话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特别,却让原本打算再躺尸一会儿等痛劲儿过去的你浑身一僵。 糟糕,忘了身下还压着个不好糊弄的主儿,危机没了,现在要来找你秋后算账了。 “啊……” 你顿时感到一个头两个大,苦着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刚刚被灌满冷风的脑子现在短暂罢工,你只能选择先用自己目前唯一能动的右手臂撑起上半身,麻溜地离开警官先生硬邦邦的胸膛,之后见机行事。 对方在你起来后,也从草地上坐起,抬手拍落身上的草屑和树叶。 你走过去将掉到不远处的墨镜捡起来,递还过去的同时,硬着头皮,企图敷衍过去,蒙混过关: “哈哈,应该算是吧?” “……” 对方接过了墨镜,一言不发地用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你,盯得你头皮发麻,条件反射地想溜。 然而却被一眼看穿意图,对方直接踩住了你命运的裙摆,在你的白裙子上留下脏兮兮的鞋印。 偏偏你还不能生气,因为此时此刻,刚刚经历完一系列高空危险操作的松田警官的脸色恐怖如斯,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你,像要用怒火正烧的眼神在你的脑门上烧出个大洞。 “你这家伙,可真是!” 你以为他要臭骂你一顿,结果—— !!! “卧槽!” 你吓得爆出脏话,连忙用右手拼命护住被拍疼的后脑勺。 “怎么突然打人了啊?!” “你说呢?” 已经不想废话、直接动手的人撸起袖子,二话不说又往你后脑勺扇一巴掌,差点将你头上戴着的假发掀落在地。 松田阵平恨不得将那一巴掌扇到你脸上。 “我之前是怎么说的?是不是说过下不为例?你怎么又干出这种事情了!” 你痛得毫无形象地蹲到地上躲巴掌,嘴里委屈地嚷嚷: “我干什么了我?我明明是来陪你坐摩天轮的好吧,只不过无意中发现座位底下有颗炸弹而已——诶诶诶!住手住手!警察当街殴打纯良少女,要破相了!” “小阵平、小枝和!” 从身后传来的呼唤声及时制止这场施暴。 你仿佛听到天籁之音,两眼放光地扭头望过去。 “萩原!”救命!!! 远处有一批正在赶来的警察,而把他们远远甩在身后的人一脸焦急地朝你们飞奔过来。刚起身的你还没来得及站稳,他就已经将你俩死死地搂在自己的臂弯里,力气大到让你感觉脖子快断了。 “呃……” 呼吸有点困难的你想要挣扎,却听见了从对方嗓子里喘出的粗气,感受到皮肤底下炙热的体温。 抱了仅不到三秒,萩原研二就及时地松手放开你们。他赶在后面的人马过来之前,匆匆打量你们,确认没看到什么明显伤后松了口气,脸上的紧张散去不少,却还是用充满担心的语气询问一遍: “你们有没有受伤?” 松田阵平已经放下了撸上去的袖子,没看你,平静地回答道: “我没什么,他的左手臂应该是脱臼了。” 听的人立马就要卷起你的左手臂袖子查看伤情,而你却避开了他的手。 “我没什么事萩原。”你后退半步,赶紧示意说,“你们先说正事吧。” 一旁的人望了眼已经越来越近的其他人。 “第二个地点是米花中央医院。”他说。 萩原研二收回放在你身上的目光,对幼驯染飞快点了点头。 “知道,收到你短信后就立马派人去了。” “人抓着了没?” “……没有,比耗子还能窜,目暮警官在你上缆车后就立马派人在周围人群里寻找,却还是没能抓到那人。应该是发现自己行踪暴露后,提前跑了。” 松田阵平的眉一挑,脸色跟着变差了几分,说的话里一股恶狠狠的匪气。 “又是传真又是威胁,把我们警察当猴耍,迟早要好好教育教育这个畜生。” 在旁边听着的你感觉一阵阴风吹过脖子,忍不住缩了缩。 哦,放心吧,你已经替他们揍过了。 这缺德玩意的命确实太长了点,又弄不死又除不掉,于是你把人揍到半死不活——今天还能出现在附近引爆控制室里的两颗炸弹,那都是你迫于剧情需要吊了他半口气。 一来一回的两段对话,这对幼驯染就这么交流完了。 刚跟着你免费体验了回无装备高空蹦极的人再没赏给你任何眼神,脱下身上的外套并粗鲁地扔到你脚边后,就迈开了长腿踱步出去,对已经赶到的警察们迎面走去。 你望了望他渐渐被包围住的背影,又看了看脚下的外套,想了想,还是踩上去,在外套上将脚掌心的泥巴蹭掉。 萩原研二一脸忧心忡忡地看着你,却在这时什么都没问,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动作温柔地替你理了理假发和裙摆。 他说:“我一听目暮警官说有个女生和小阵平一起上去了,就知道肯定是你。等做笔录的时候也不用说什么,其他的交给我和小阵平处理。” 你乖乖点头。 “嗯嗯。” “因为是公共场所突发爆炸,有媒体赶到了现场,虽然我已经拜托目暮警官拦住他们,删掉拍到的照片,但以防他们追上来采访你,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就先跟我去看看医生吧小枝和,把脱臼的手臂复位,哎,之前受那么严重的伤都还没好,现在就又负伤,你最近也太不走运……” 他说着说着,又想到了你此时正踩在松田阵平的外套上、没穿鞋的脚,于是蹲下了身,非常体贴地询问你: “等会儿去给你找双能穿的鞋,现在还能走吗,要不要我背你?” 你连忙把头摇成拨浪鼓,坚决不让自己一个大老爷们被另个大老爷们背着走,把刚蹭干净的脚又踩回到了草地上。 余光瞟见不远处有蠢蠢欲动想要靠近过来的警察,你自己先快步向前走出两步,然后才回头催促: “快走啦,研酱!” “……好吧。” 萩原警官听到你突然切换出的女声,脸上乍现出的一言难尽的表情被你假装看不见。 他捡起地上的外套,起身时,十分自然地挡住了那些警察落到你身上的探究眼光,搀住你的右手,亲自带你往刚刚停下的救护车走去。 —— 人群外,干练的女刑警望了眼人群里还在询问情况的上司,撞了撞一旁同事的胳膊。 “原来那个跟上去的是松田警官的女朋友吗?”她小声问道,“她对松田警官的称呼好亲密。” 旁边的同事也一脸茫然。 “之前没听说松田警官有女朋友啊,看上去有点像,不过我感觉更像是妹妹、家人之类的关系……” “诶?” 佐藤美和子一愣。 “为什么?” 同事如实说:“因为我刚刚在那么远的地方看,都感觉松田警官的一巴掌下去是真挺疼的,如果我是他女朋友,肯定早就提分手了。” 旁边几个一起听八卦的一脸恍然大悟。 “那难道是萩原警官的女朋友?刚才好像看见萩原警官帮她整理头发了。” “应该也不是,萩原警官前两天还在食堂搭讪了交通部新来的两个姑娘,大家私下都在猜这次谁会被先邀请出去……” …… 这边刑事部的人忙里偷八卦,聊得热火朝天,唯有一旁跟着自家副队一起过来的机动队队员们各个都安静如鸡,板着张脸,仿佛对他们关于两位队长的谈话内容没有丁点兴趣,也毫不知情。 可是,替尊敬的上级保守秘密什么的…… 真的好憋人呀! 第111章 摩天轮之邀(七) 一整个下午,你都在警视厅里配合他们做没完没了的笔录。 其实也不至于没完没了,大部分包括你个人信息在内的问题已经被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解决,你需要回答的只有“当时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与犯人认不认识”以及“为什么上了缆车”之类。 于是你闭着眼睛把在缆车上跟松田瞎掰掰过的那套说辞照搬过来,顶着在旁旁听的好友充满无语和忍笑的目光注视,毫无压力地扮演一个面对危险不知所措、却又在关键时刻表现出异于常人的舍己为人的勇气的无辜受害者,轻而易举地博取到同情。之前说要替你上摩天轮、此时负责为你做笔录的女警察放下笔,亲自过来递给你了杯温水,温柔地告诉你可以回家休息了。 你感激接过。 然而,回家是不可能的。 “我怎么觉得她有点眼熟?”捧着纸杯出来的你小声问走在旁边的萩原研二。 对方轻咳一声,言简意赅地提醒: “她就是那个马自达车主。” “喔。” 你想起来了。 忍不住又回头朝询问室的方向望了眼,对方正好从里面出来,与你的视线撞上,先是一愣,冲你微微一笑,便与同事朝另个方向走了。 你发出感慨:“之前就感觉这小姑娘不错,是个跟你们一样的人。” 萩原研二失笑。 第147章 “小枝和这是什么形容?佐藤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 他一路领着你上楼,进入到一片没人的办公区,然后推开最里面的一间独立办公室的门。 你还没来得及四处看下周围环境,紫眼睛警官就站在门边,面色和善地对你说: “行了,既然你也不用回公司,那就在这等等,晚上一块走。” 用的是商量口吻,却没想给你拒绝空间。 听出言外警告之意的你干巴巴“哦”了一声,走进去。 笔录做完后,剩下的时间,你都在机动队队长的办公室里,老老实实等他们下班。 期间,萩原研二又抽空回来一趟,为你带了点刚买回来的小点心,顺便问你: “小枝和的车已经让人开回来,就停在楼底下,要不要下去把这身衣服换了?” 你停下在纸上乱涂乱画的手。 “已经结束了?” “还没有。” 他看了看你穿着裙子,却在沙发上肆无忌惮的坐姿。 “只是一直穿成这样,你肯定也不太舒服。” 好像确实有点。 你点点头,刷上拖鞋,迈着欢快步伐一蹦一跳地跟到他身后。 …… 直到外面的天空彻底黑下来,整个警备部只剩最前面的值班室和松田的办公室亮着灯,进了警视厅后一直再未见到的人终于出现了,轻轻叩了两下门板,见你从电脑屏幕里抬头望过来后,沉默地看了你一眼,一字未言,又转身朝外面走。 “……” 你从对方刚刚的一眼里发现了难掩的疲态,飞快地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戴上自己的帽子,抱起自己的笔记本跟上。 回去的路上是坐的萩原研二的车,车主负责开车,另一个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你坐在后座,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前面都不说话、有着一身疲惫的二人。 一下午的时间足够让两个睿智机警的警官看明白许多藏在雾里的答案。你分明感受到有某样东西正在进行沉积,如同火山爆发前,隐隐地积蓄能量,等到能量爆棚时喷涌而出。 ……他们不可能什么都不问你,这会儿只能是在隐忍未发。 你抿了抿嘴唇,也没主动开启这个对你而言高度危险的话题,安静地呆在异样沉闷的空间里,看窗外夜景一晃而过。 他们中的一人提前订好了外卖送到松田家门口,你们一上楼,就看到了挂在门把手上的外卖袋。 晚餐吃得比较简单,是之前吃过觉得不错的一家店子,几道菜和三碗米饭,给老顾客送了两瓶烧酒,但今晚没人喝。 吃饭时也没人讲话,大家都安静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墙壁上秒钟走动的声音都比你们的咀嚼声大,气氛比昨天他们吵架时还要诡异。 直到,有人先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饭,抽出张纸巾擦嘴巴。 你低头听到他放下筷子时的动静,心里就有了平静的预感。 半分钟后,萩原研二开口打破了这种沉默。 “今天的事情,暂时可以告一段落了。” 他显然是对还不知情的你说的,语速比较缓慢,声线平稳,听起来只是想简单地告诉你目前的整个情况。 “虽然犯人没抓到,但大家成功找到并拆除了医院里的炸弹,无一人伤亡,所以总的来说结局是好的,上面也没有追究找不到元凶的责任,给予了保护住所有人质安全的褒奖,只不过让小阵平先休息段时间,接受调查。” 你夹米粒的动作一顿,眼睛不由自主地朝斜前方依旧沉默不语、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人扫去。 “为什么?”你小声问。因为他逃出来了吗? 萩原研二摇摇头。 “是例行调查而已,这倒不需要担心。” “……哦。” 你重新把头低回去,往嘴里扒米饭。 “小枝和,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嘴里还没吃进一粒米,你动作又停了。 他的语气变得严厉不少,带着隐隐的指责之意。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这么做了。” “……” 哎。 你认命地放下筷子,抬起头与他对视。 对方的脸上已经没了以往的和煦笑容,眉头微微皱起,一双洞察力十足的紫色眼睛紧盯着你,像要通过你的一举一动,将虚伪无比的你看穿。 就知道躲不过。 早就做好准备的你看着这样的好友,耸了耸肩,轻松道: “好吧,你们要跟我谈什么?”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将询问室里警察已经问过一遍的问题放在这张餐桌上,重新对你问了一遍。 你仿佛又回到那间空间不大的询问室,对面坐着刚正不阿的执法者,态度严肃地对身为嫌疑人的你进行盘查审问。 你的呼吸随着这个想法的出现一滞。 恍惚间,又看到了那条横在你面前却总被视而不见的、难以跨越的滔滔洪流。 …… 没关系。 “我不要听你在询问室里的那套说辞,也不要用你曾经说的那个第六感来搪塞,今天是工作日,你昨天说过今天正常上班,在那个时间点,你根本不应该出现在杯户商场附近。” 真是的,当初随口编出来的第六感设定真不好用。 “我今天,差点被公司开除了。”你的神情略微一沉,一脸失落地带偏节奏。 萩原研二刚板起来的脸一下垮崩了。 “什么?开除??” 他急得撑桌子站起来,松田阵平也终于抬起头,拧着眉看向你。 “小枝和,这种事你怎么到现在才告诉我们!” “诶呀~”你强装没事,连忙安抚他道,“不是的萩原,是差一点点……后来我将功补过,上司才只是扣走了我今年的年终奖。”这根本就是胡扯——由于你常年缺勤率排全公司第一,年终奖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是你昨晚溜进了公司,偷偷把装有上司催着要的那份程序的笔记本摆到他办公室里,顺便赠送了第二天才会告诉你让你帮忙改进的游戏3.0版本。今早坂本课长略显激动地打了个电话确认东西确实是你放进办公室的后,直接为你再放一天假在家好好休息。 “因为之前有个很重要的程序设计在我手里差点搞砸,公司本来要针对这个项目开很重要的会议,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路上堵车堵得厉害,我没办法准时赶到公司,上司发了好大的火,恳求半天,才总算答应延迟会议,给我半小时时间,赶紧找个能连网的地方,和大家一起进行远程会议……” 你陆陆续续地讲诉着,对方脸上出现明显迟疑。 “所以你才正巧在杯户商场那儿?” 你纠正他:“我是在杯户商场外面的一家咖啡厅里。”那家咖啡厅的监控你已经提前黑掉了,就算去求证也没有办法。 “杯户商场不在你的上班路上。” “但从我堵车的路口开过去,是最近且最畅通的路线。” “就算这样,你到了杯户商场附近的咖啡厅,再从那里到摩天轮,至少有十分钟的步行距离。”言下之意,你敢说你的第六感能管这么宽? 你面不改色。 “会议开到了十一点,工作上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就离开咖啡厅出门散步,准备找地方吃饭去了。”摩天轮附近一百米左右,有一条不算好吃的美食街,但填填肚子刚刚好。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又感应到了。” 你睁着眼编瞎话。 “你知道的,萩原,普通人对危险其实多少都有点提前预知,比如长期面对枪林弹雨的会条件反射地躲避子弹,你们也能靠骨子里的炸弹雷达比任何人都更快的找到炸弹位置,我只不过是拥有比你们更早感应到危险的能力,再说了,我其实到那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警车呜呜呜地开来——” “你还好意思说。” 萩原警官打断你,脸色微沉。 “知道附近有危险、已经看到警车过来还不赶紧走人。” “呃。” 你被呛住了。 你怎么能走?松田田还在那摩天轮上呢。 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用蚊子的音量解释道: “这不是又在警察里看到有熟人嘛,然后也有点那么一丢丢过剩的好奇心……” 萩原研二转头朝旁边只字未出的幼驯染看去。 然而对方一双乌黑的眼睛始终在盯着你,看不出里面的情绪,脸上也没有表情,把你盯得心里发慌,坐立难安,时不时挪动一下屁股,试图避开他眼神。 没得到回应的人重新把头转过来,继续往后问你: “那为什么会穿成那样?” 你表情一僵,脸上有些发烫。 ……你该怎么解释,自己是在发愁该用什么方式才能在其他有过几面之缘的警察不发现你是谁的条件下、唯独让松田一人认出你是谁时,余光好巧不巧地瞟见那个被你放衣柜最底下的箱子,紧接又回忆起对方从毕业那年开始、每逢有机会就要向你提出一遍的事情,再一想到他丫之前被炸成捧灰扬在风里了都还压着个夙愿在你手里没能实现,心瞬间一软,就这么昏头昏脑的大手一挥,慷慨地决定就满足兄弟这么一回。 “就是……一、一时兴起。”你每个字都说得十分艰难,好似忘了日语该怎么说。“这套装扮一直放在后备箱里没有拿出来,我看今天天气不错,兴趣来了,没别的理由……” 什特么兴趣来了想穿女装。 这下好了,从此你又多了个「女装癖」标签。 你就是个大傻逼:) “对了,你们怎么向他们解释我的?” 已经自我放弃了的你想到什么,好奇地顺嘴问出口,然后看到,萩原的眼睛又往旁边瞟。 他等了等,见幼驯染还是不打算开口出声,就只好代之回答: 第148章 “因为你在摩天轮下被迫成为人质的时候大家都看见了,没什么可疑的,信息资料不会被放进数据库里核查,小阵平说你是他堂妹就可以了。” 你恍然。 “是这样呀……” 真抱歉,又让警官先生为你说谎了。 “小枝和,绳索又是怎么回事,你身上随身带这个?” “这个当然是随车必备,一个喜好攀岩的同事送的……” 你们又一问一答几个来回,碗里的饭早就凉了。等你看见对方的态度慢慢由正经严肃转变为无奈叹息,就悄悄意识到这件事快要翻篇,心下也松了口气。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样直接过去有多危险?当时那个炸弹犯就在附近,他注意了你,命令你上去,随时可能按下炸弹按钮,然后把被困在上面的你炸成碎片……” 你又有些心虚。 那个让你留下的声音是你在炸弹装上去后,偷偷装上去的——幸好你留了这手,不然真的会被粗暴不讲理的松田阵平强行拖下去。 萩原研二满面愁容地看着你。 “小枝和,你到底懂不懂怎么珍惜啊?” 你小鸡啄米的连连点头。 “嗯嗯,我当然很珍惜我们之间的关系呀——” 嘭咚! 椅子被暴力掀翻在地。 你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一直沉默一言不发的人就突然暴起,朝你一拳用力地挥过来。 “可你一点都不珍惜自己的命!”他愤怒地嘶吼。 “小阵平!” 你被这一拳打懵了。 左半边脸火辣辣地疼,视野里一片模糊,嗡嗡嗡的耳鸣不止,发麻僵硬的舌尖舔到从牙龈里渗出的腥甜的血,你恍恍惚惚,短暂地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白天的那几巴掌跟这相比,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松田阵平阴沉着脸走过来。 浑浑噩噩的你依靠直觉感应到危险气息,条件反射地想躲,可刚刚撑住桌面站起来,对方已经靠近,却是手臂一捞,直接将你紧紧的抱住。 “你这混蛋。” “……” 你被迫仰直了脖子,怔怔地望着松田家的天花板吊灯,一脸空白。 高大的警官为迁就你的身高,弯下腰杆,将坚硬的下巴抵在你的颈窝里,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到你身上。 “你在上面问我害不害怕,我一个人上去的话什么都不怕,可当看到你跳上了那个缆车,我快被你这从不听指挥的家伙给吓死。” “……” 你听到了他嗓音里低低的呜咽。 “越想越后怕。” 他在你耳边说话的声音小到近乎快听不见,抱住你的手臂越收越紧。 你被勒得已经有点喘不上气了,原本煞白的脸涨得通红,对方的自然卷扎在皮肤上痒痒的,你有些难受地扭动脖子,挣扎了几下。 “晋川,能不能答应别再干出这种事情,明知道有危险还敢贸然往前冲?你以为自己有几条命这么胡乱折腾!” “……喂喂,” 你抬起手臂回抱了他,这个姿势说话有点难受,声音听上去十分郁闷。 “你难道不应该感动到痛哭流涕吗?有人陪你一起共赴险境什么的。” “滚。” 松田阵平往你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你差点把老子吓出心梗。” “真的不感动吗,松田警官~” “有一点……以后不许干这种事了听见没!看到警察封锁就应该意识到有危险,你脑子真是进水了!” “当然是为了保护你呀松田警官——” “你先保护好你自己吧!” 一向冷酷又骄傲无比的警察吸了吸鼻子,把差点掉下来的眼泪沾到湿漉的睫毛上。 “真是笨死!” 他又骂了句,然后收了收手臂,忍不住将面前这个为自己奋不顾身的好友抱得更紧。 …… “真是吓死人了你们俩。” 客厅里,萩原研二拿着被打开的碘酒瓶蹲在你旁边,幽幽地抱怨。 而你现在无暇顾及他说的话,全部注意都集中在自己脸上,时不时叫两声: “嘶嘶嘶!轻点!” 结果对方不仅不听,反而还更加使劲地用棉签往你肿起的左张脸上戳,痛得你直跺脚,连忙挥开他的棉签。 松田阵平扔掉已经用过的棉签,换了根新的沾上药粉。 “不疼死你不长记性。” 萩原研二望着你受伤的半张脸看了一会儿,感叹: “小枝和这回真是负伤很严重呀。” “是啊是啊。” 你用力点了两下脑袋,向现在唯一心疼你的人卖惨,可怜巴巴地眨了下水汪汪的眼睛,整个人委屈死了。 “还都是被人打出来的呜呜……” “活该。” 被你苦苦哭诉的施暴者冷嘲热讽一声后,下手依旧没有不留情,但控制住了力道,没像刚才那样往死里戳。 “不过,小阵平今天也挺辛苦,毕竟他不得不一直跟人解释自己的工具箱里为什么会出现钩索这种拆弹人员用不上的东西。” 你好奇心被瞬间勾起。 “怎么解释的?” “为了随时逃命,像今天这样。”当事人说着,又面无表情地往你脸上的一片青紫用力戳了两下。 “嘶——!!!” 你痛得翻白眼。 “松田阵平!” —— “我记得,某人在昨天吵架时说过,如果随意行事就随便惩罚,萩原我跟你说,我当时都看到了这家伙问都不问就打算自己上那个有炸弹的摩天轮。” “你昨天不是一直坐沙发上发呆谁也不理吗,怎么还能把我们吵架内容记这么清楚?” “哼,你管我?” 你横了质问你的人一眼,转头就用星星眼兴奋地望向另个人,一脸的跃跃欲试。 “所以研酱,你想看wuli亲亲阵平酱变身魔法少女吗~” 嘭咚! 可怜的椅子又被暴躁的主人给掀了。 “晋川枝和!” 你连忙躲到旁边人身后。 被你当护身符的人顶着来自幼驯染的暴风雨纹丝不动,品了口茶,装模作样地犹豫半秒后—— “欸,我觉得小枝和的主意还挺不错,要不问问班长他们最近有没有空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ha——gi!” 第112章 番外:过命的朋友 “晋川人呢?” 今天下班晚了点,临走前又被部长抓了正着,要他们队赶紧整理出一份月末总结报告交上去——这种事情他犹都不犹豫,直接甩给了自己靠谱的副队——等回到家,打开家门,松田阵平看着没有开灯的冷清客厅,怔了怔,转头问身后正在换鞋的幼驯染。 “难道又加班?” 他家的钥匙在很早以前就分别为常来他家的二人一人配了一把,不过他们很少用过,一个是因为下班后就能蹭车一道回来,一个则总是忘记带在身上。 萩原研二将自己脱下的鞋放到墙角边,说: “他早上打电话说公司里组织临时团建,去北极看北极熊,明天晚上才会回来。” 他听得眉头皱起。 “他不是最怕冷吗,跑去跟北极熊比谁穿的更像只熊?” 对方被他的嘲讽逗得一笑,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绕过他打开屋内的灯,拖着工作一天后疲惫的步伐走进客厅,直接躺倒在了地面的懒人沙发上 “小枝和说觉得稀奇,之前没见过,这次正好有机会去实地看上两眼。” 松田阵平看了看幼驯染四脚八叉的放松姿势,放下手中的车钥匙,在玄关处换鞋。 “之前是不停的出差,现在是每隔两天就搞一次公司团建,他那公司老板到底有多少资本,可以让员工这么霍霍。” “哈哈哈哈!不知道哇,但我现在就挺羡慕~最近一天出五次任务真是把人忙死,出任务也就算了,还要帮你开会,闲杂连报告都要我来写,这日子越过越难……” 第149章 换上了拖鞋,他走到冰箱前取出两瓶冰饮料,一瓶抛了给在沙发上躺尸的人。 “我让你在有任务时留下休息了。” “那怎么行?” 被饮料易拉罐砸中怀里的人立马睁眼,直挺挺地坐起,忘了自己上一秒的抱怨,义正言辞说:“队长是要以身作则。” 松田阵平丢了个白眼过去,踢了两脚旁边另一个被另个好友坐变形了的沙发垫子,让它回归到正常点到形态,然后自己坐下,拉开易拉罐拉环。 “他明晚回?” “嗯,问了,不用送饭。” “他家有饭?” “是速食吧。” “哦,那我们现在吃什么?” “外卖?” “哪家?” “楼下那家怎样?” “不怎样,你还没吃吐?” “呃,确实有点……寿司呢?” “没胃口。” “拉面?” “送过来就坨了。” “炸鸡?” “我们马上要体检了hagi。” “吃咖喱饭吧,鳗鱼饭也行。” “我自己都能做出来的东西不是很有食欲。” 对方一个枕头砸过去,从沙发上坐起来。 “算了别吃了小阵平,你家还有冰淇淋不?百香果的。” 他稳稳地接住枕头,抱进怀里。 “上周就被你吃完了。” “诶~这样啊~” 满嘴遗憾的人边说边站了起来。 出于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的了解,当听到那股熟悉的调调开始在空气中打转,松田阵平就投去了警惕的眼神,然后就见对方边往前走,一双紫色眼睛眨了一眨,冲他一笑,然后一脸无辜地说出后面的半截话: “那看来我只能对你的原味下手了~” ! “喂!” 他跳起来去拦要将魔爪伸向自己冰淇淋的人。 “就剩最后一盒了!” 然而对方速度更快,已经冲进了厨房。 “诶呀,吃完再给你买嘛,这盒归我!” “hagi!一人一半!” “哈哈哈哈好好好!别挠痒痒!” …… “有紧急任务了队长!” “通知所有人五分钟后车内集合。” “是!” 刚准备坐下的萩原研二匆匆捞上外套准备跟上大部队,结果却被人拦下。 “你留下。”对方不容辩驳地命令道。 萩原研二的眉头一皱,看着幼驯染。 “小阵平,我……” “hagi。” 卷发警官的脸上却浮现出了央求的神色。他抓着自己幼驯染的肩膀,像对待失而复得的宝物。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曾梦见你没能从那个楼里走出来。” 萩原研二的神情一怔。 “在梦里,没有晋川,没有消防车,你上一秒还在跟我打电话,下一秒就出现爆炸……” “可是我已经出来了呀,小阵平。” “让我再确认一次。” “好吧。” 萩原研二无奈地张开双臂,给对自己患得患失的对方一个安抚的抱抱,轻轻拍了拍他微微颤抖的后背。 “这样可以吗,小阵平?” 听见一声微不可察的“嗯”。 他又拍了两下对方肩膀。 “可我这次还是要去。”他带着无奈笑意,说。 松田阵平立马松开他,语气不满道: “我都说了你不用——” “你已经在这浪费两分钟,我们只有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冲下楼了。” “你——” “小阵平。” 很少生气的紫眼睛警官已经板起了脸。 松田队长又把想说出口的话咽回肚子里。 百般不情愿地黑着脸,恶狠狠地冲自己的搭档吼: “……你给我把排爆服焊死在身上!” 对方笑了。 “遵命,我的队长。” …… “队长队长。” 警备部难得的聚餐上,一个胆大的年轻队员趁周围人都忙着唠嗑、无暇顾及周遭的时候,悄悄凑到了被强制休假后两天未见的队长身边。 “那个,我有个小小的问题,问了您可千万别生我的气啊!就是关于队长的朋友,晋川先生……好像总是神出鬼没,您和萩原队长难道就不好奇,不问清楚吗?因为我对晋川先生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四年前他和萩原队长一起从爆炸楼层跳下来,把当时在场的警察全吓坏了,这回也是,虽然,咳,嗯,就两次都出现在您和萩原队长独自执行任务的时候,难道晋川先生还有什么不能告人的隐藏身份……您放心我一定会、咳、不会告诉别人的!那个,我就是太好奇……” 松田阵平点上了根烟,在逐渐变得语无伦次的讲述下,与一旁的幼驯染对视一眼。 “行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嘴里叼着烟,踹了脚还在没完没了的队员,轻飘飘扫了眼年轻人藏不住兴奋的脸,嗤鼻一声后,不客气地呛道, “那混蛋是我们朋友,一起经历点生死危险增进感情的道理都不懂?” 队员:“……”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队员被自己队长怼得一噎,无话可说,讪讪找了个理由就赶紧告辞了。 “说起来……” 萩原研二看着队员越走越快的逃跑背影,笑了笑,拿起酒杯时,不经意地说道, “我的命都是那人救的呢。” 松田阵平用自己的杯子,与他碰了碰。 玻璃杯的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现在也是了。” 不是没有对未知事物的好奇,那人身上一直都有许多匪夷所思的秘密。 可因为他们是朋友,所以选择尊重,一起默默护着好友的那些小隐私。 “但他要是再敢干出这种类似无视警戒线直接闯入现场的无组织无纪律事情,我就立马把他脑袋敲歪!这个不长记性的家伙。” “哈哈哈哈哈哈哈!小枝和确实太让人操心,到时候加我一个。” …… —————— “那我走咯~” 萩原研二站起身。 “我送你吧小枝和。” 对方连忙摆手拒绝。 “不用不用,我打车回去,拜拜二位!” 嘭! 溜得比兔子还快,生怕又挨揍似的。 萩原研二看着被摔上的门,无奈地笑笑,自己也没再坐回沙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捞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也准备跟幼驯染打声招呼后,赶紧回家洗洗睡觉,真是累了一天了。 第150章 结果却被对方先出声喊住。 “等等hagi。” 松田阵平叫住了也准备离开的幼驯染。 “给你看个东西。” “嗯?” 松田阵平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个被装入透明证物袋里、只有米粒大小的黑色物件。 萩原研二好奇地接过袋子,低头在灯光下仔细观摩了会儿。 “这是什么?” 模样很小巧,稍不留神就容易被忽略掉。如果不是对方将其郑重地放在证物袋里拿出来,他还以为是某个塑料硬物上掉下来的小碎片。 “白天从摩天轮上找到的。” 松田阵平说, “研究过了,是种市面上没出现过的新型扬声器,里面有录好的音频,一次性,内容已经损毁。” “扬声器?什么音——” 萩原研二话未问完,大脑已经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整个人犹如被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猛地抬起头,与脸色凝重的人对上视线。 立马读懂了彼此在想什么。 萩原研二拿着证物袋的手都在抖。 他的声音也在抖,听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你没跟别人……” “没有。” “我之前,是猜到他可能比他说的时间段更早发现我会在那栋楼里出事,然后提前过去……但不确定,没跟你们说。小枝和既然不愿主动告诉我们,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让秘密成为秘密也是种选择,小阵平,小枝和他这回……” “……” 松田阵平动作轻柔地从对方手里拿回了那个能推翻一整套看似完美的谎言系统的小东西,放到餐桌上,又看了眼,然后摇头。 “这个笨蛋。”他低声骂道。 第113章 摩天轮之邀(八) 快到年底,警官先生们又非常巧合的一起放小长假了,包括远在京都的班长和他的女友——就很巧,大家放假都放一块了,除了由于经常请假、公司已经不肯随便批假了的你。 萩原在群里说大家好久没能一起出来玩玩,提议找地方度假两天,放松下最近因各种原因变得紧张而疲惫的心情,然后单独问了你公司周末用不用加班。你当时正坐在公司的休息区里喝咖啡,看到消息时,不由心虚地往上司办公室的方向瞟了一眼——天知道你们公司周末加班的次数五根手指都能掰扯过来。 最后,大家一起敲定周末行程,约好了去一家新开业的度假村呆上两天。 出发的前一晚,你在家中难得有了兴致,用音响放起轻音乐,开始整理屋子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当翻出几本护照时,你突然想起什么,又伸手往抽屉肚子里掏了掏,扒拉出十几个护照本和各国的身份证明,单独将「藤泽野」名下的几本挑出来,一把火烧了。 你看着纸张逐渐被火焰吞噬。 真可惜,你还挺喜欢这名字。 …… “萩原呢?” 你脚上刷着噔噔响的木屐,穿了身松垮垮的浴衣,抱着四瓶啤酒走进小树林后边的温室里。 温室里的两人同时抬头望向推门而入的你。 伊达航说:“刚来了两个走错路的姑娘问路,他热心帮忙去了。” 你脱了鞋进去,看了眼另个懒散靠在墙壁上的人,将啤酒分给伊达航一瓶,放了两瓶到正中央的小茶几上,自己找了个勉强还算暖和点的角落席地而坐。 “那娜塔莉呢?” “小娜去找吃的了,她路上担心会晕车,晚饭没吃多少,现在肚子有点饿。” “按一下铃叫人送过来不就好了吗?” “她说想亲自点菜。” “喔。” 你没再多问。 虽然已经很熟了,但人一姑娘跟你们四个大老爷们一起呆久了多少还是会有点不自在,单独出去透透气也好。 “想啥呢你,不吱声?” 你又踹了脚旁边心不在焉的人。 你现在看到他不说话就不得劲,非常难受,总感觉这人不说话的时候是在憋什么大招,上次的那一拳你到现在都还觉得牙疼。 对方猝不及防被你踹中腰杆,身子一歪差点倒了。 “能不能讲究点?” 松田阵平手掌撑地重新坐正后,一脸嫌弃地搬开你还没收回去的脚丫子,翻了个白眼。 “你的臭脚丫子都快戳我脸上了。” ?? “放屁,我脚离你脸至少还有半尺距离。” 被莫名嫌弃了的你被莫名激起了某种骨子里的好胜欲,不满地反驳回去,很不服气的要证明自己。 “而且我是刚洗过的脚,不信你闻闻——” 松田阵平直接跳起来躲避。 “恶不恶心啊你?赶紧拿下去!” 你偏不,就存心要恶心死他,立马追上去。 “你睁大眼睛自己看看,我脚掌比你的脸还干净,上面连颗痣都没有!” “晋、川!” “我说你俩幼不幼稚?” “班长,是他先动的嘴!” “呕!把臭脚丫子收回去后再说话!” “班长!他污蔑!真过分!” “班长快管管这家伙!” “行了行了!各都退一步别嚷嚷了,头都要被你们吵炸了——” “发生什么了?大老远就听到你们在吵吵——喂!小阵平!” 咚! 哐当! 嘭! “……啊喔。” 不小心闯祸的你已经及时站定,眼睁睁看着刚推门进来的人被另个没刹住脚的人撞了满怀,然后两人齐齐摔倒在地,发出一连串听着就疼的声响。回头望了望身后面对这种情况,已经感到身心俱疲且一脸无语的班长,摸了摸自己鼻尖,趁地上的人还躺着,悄悄退回自己的小角落里当透明人。 娜塔莉正巧也在这时推开门,被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两人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地向自己男友求助。 “没事,他们闹着玩。” 伊达航掐了两下眉心,温和地安抚受到惊吓的女友,起身过去接过她提在手里的沉甸甸的食盒,又当作没看见,直接带着人绕过地上的两坨往里走。 “拿了什么?那里有你爱吃的东西吗?” 娜塔莉被牵着路过,还是不放心地低头看了看还躺在地上没起来的两人。 “不帮帮忙吗……” “别管他们,一帮死活长不大的臭小子。” “哦,好吧……那里的食物还是挺多的,我都拿了几样,你们等会儿聊天时也能随便吃点……” 被无辜波及的萩原研二缓过劲儿后,终于挣扎地坐起来。 他摸着好像肿了的后脑勺,一脸茫然地望了会儿天花板,然后回头踹了两脚还在一旁躺尸的罪魁祸首,没好气道:“喂,起来了小阵平。” 对方没动,抬起只手臂。 “帮个忙,脚麻了。” —— 经你们刚刚这么一番互相没事找事的瞎闹腾,不是很暖和的温室里开始有了温度,气氛也跟着活跃起来,大家都围坐在茶几边,桌上摆了几盘卖相可观的点心,看上去味道应该不差。 又出去一趟拿来起瓶器的萩原研二回来后,在你身边就近盘腿坐了下来,挨个的替大家撬啤酒瓶盖。 “谢啦萩原师傅~”你接过自己的酒瓶,笑嘻嘻地表达感谢。 对方无奈又好笑地看了眼只记得拿酒瓶忘了拿起瓶器的你,又捞了茶几上的其他三瓶,动作熟练地撬开。 等除唯一的女士外,每人手里都有了瓶开了的酒,大家一起碰了个瓶。 “虽然叮嘱过很多遍,但那新闻还是被媒体放出来了。”喝了口酒后,旁边人突然开口说道。 你被这不知名的话题砸得一愣。 “什么新闻?” 伊达航直接疑惑问:“这都过去多久了,媒体还在关注?” “是啊,这件事因为发生在市中心,动静挺大,社会关注度也很高,不然小阵平也不会被要求休假几天。” 萩原研二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调出了一个页面后平放到茶几上。 大家都凑上去看。 第151章 “照片拍得挺清晰。” 作为照片里的主角之一,松田阵平客观评价了一句后就收回视线,没什么兴趣。 身为另个主角的你甚至连屁股都没挪,目光在几个点心盘上挑三拣四。 倒是两个因为身在京都,消息总是延迟不少的小情侣兴致勃勃地凑在手机前欣赏了老半天。 “拍得不错,”伊达航中肯地点评道,“晋川的脸基本都被松田的脑袋和自己的假发挡得严实,只能看到裙摆,不用担心被其他熟人认出来。” “还有两只露出来的脚,阿航。”旁边的女士替男友补充上去。 伊达警官严谨地点头。 “哦,对,漏掉了。” 谁知这仿佛成了点亮某个奇怪关注点的开关。 之前已经看过一遍的萩原研二像被提醒了什么,又凑回到自己的手机跟前,重新看起照片。然后像有了什么新发现,一脸惊奇地指着屏幕道: “平时都没注意,小枝和的小腿原来有这么细吗?” 他的眼睛比话音更快地往你盘坐着的腿上瞟去。 你嘴里正吃着从盘子里捻出来的点心,没怎么在意的任由他看,甚至十分配合地换了姿势,方便他们更好观赏。 伊达航也看了眼。 “比不了我胳膊粗。” 松田阵平的手臂伸过来,不轻不重地往你肩膀上掐了掐。 “太瘦了,一把骨头,吃多少都不长肉。” 看就看,做什么动手动脚的? 你不乐意地拍开他手,瞪了眼过去。 娜塔莉小姐一双充满好奇的眼睛还粘在屏幕上。 她又独自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发出感叹:“晋川君的脚丫真可爱,比女孩子的还要白。” 说完,也朝你脚的方向偷偷瞄了瞄。 你:“……咳!” 之前还很自信地要把自己脚丫往别人脸上贴的你终于感到脸皮子一臊,不自在地又换了坐姿,将变得备受关注的双脚藏起来。 对方只能遗憾地收回视线,回到伊达航身边看着坐对面的你们仨,神情渐渐变得认真几分。 你对上了她透着隐隐担忧的视线,已经猜到她下一秒想说什么。 娜塔莉小声叹了口气,语气很慢很轻柔地跟你们说:“我在办公室里就听到有同事在讨论这件事,回到家,听阿航说当事人就是你们后,真是吓了一大跳。” “……” 萩原研二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你和松田阵平隔空对视一眼。 你们不约而同地开口: “班长,你别看我,是他俩在擅自行动。” “班长,当时的情况紧急……” “班长,都是松田在带头。” 身上猝不及防被同时甩上两口大锅的人的眉头挑了挑,刚想说什么,却被一声拍桌子的巨响打断,紧随着一声怒吼。 “行了!态度都给我端正点!” 伊达班长吼完一声后,就头痛地扶额,火冒三丈地瞪着你们仨。 你们立马闭嘴,像小学生一样端坐在茶几前,安静如鸡。 温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愤怒的大家长怒火冲天又心有余悸的严厉说教。 伊达航指着你们鼻子,手都在颤抖。 “一个个的,能不能态度端正地想问题?这个案子,「有惊无险」这词说的好听,说白了就是在玩命,你们什么时候能注意点自身安全?自己做决定冲上去前,能不能先找人商量商量、想好对策、做足准备?这回如果不是还有根能够挂到别处的救命绳,你们两个是打算以身殉职吗?我走的时候你们说让我放心,保证没问题,结果命都差点交代在上面,尤其是晋川,你那根本不叫殉职,只能算作是解救人质失败!” “……” 你低下头,不敢和这样的班长对视。 垂下后的余光分神地注意到,旁边萩原研二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抖了抖,然后捏紧成拳。 伊达航的声音开始变小。 “你们三个在东京玩城市冒险,我一个人在京都干着急,我真担心万一哪天,我看到的新闻不是某某某警察铤而走险大难不死,而是、而是——” “阿航。” 娜塔莉轻轻拍了拍眼眶已经发红、说话声变得沙哑的男友后背,温柔地安抚他激动的情绪。 “我们之前不是已经商量过了吗?不要跟他们讲这些施加压力……” “我要是不说,他们这帮成天上天入地到处逞强的家伙还以为自己是个神人无所不能,根本想不起这样义无反顾的后果——” “我知道错了,班长。” 你从地上站起来,向朋友规规矩矩地鞠躬,态度诚恳地认错。 松田打在脸上的那一拳,伤口已经长好了,却又一直没好,像块石头堵在心里,堵住了你每次无所顾忌地从高台往下跳时的放纵与疯狂,堵得涨涨的,将你那骨子怕疼的痛劲儿堵了回来,压在心里,再看到枪口,也没像以前那般随意往上撞了。 你抬起头,认真地与神情变得意外诧异的伊达航对视。 你果然还是,怕疼怕得要死。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干出这种事,一定每天乖乖按时上班哪也不去,一看到警车就跑,坚决不与危险沾边。不过……” 你用力吸了吸鼻子,话锋一转,双手插在腰上,气场立马上来了,一脸严肃地看着三个正抬头看你说话的警官。 “我的工作性质本来就与危险不沾边,倒是你们三个。你们——也都不许有事,听见没有!” 都是你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一个都不准再出事。 —— “……等会儿,怎么到最后还让你这家伙反将一军,老子刚不是在说你们三个不守纪律的烂事吗??” “好啦好啦,阿航。” 娜塔莉连忙拦下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眉头一挑,又要拍桌子的伊达警官。 “晋川君刚刚都已经那么承诺了,我觉得这事翻篇。” “翻什么翻?他们几个都是嘴上认错,死不悔改——” “阿航,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还是我去吧,现在夜里凉,你别总进进出出,想吃什么?” “没事没事,我穿了外套,你和几个朋友难得见次面,多聊聊天~” 伊达航冷哼一声,没再阻止,起身亲自去帮女友穿外套,然后扣好外套扣子。 “别解开,让风灌进去会感冒。” “嗯嗯知道。” 善良的娜塔莉小姐答应完男友的嘱咐,又转过头,笑盈盈着问你们: “萩原君、松田君、晋川君,你们还有想吃的吗?” “……嗝。” 一直仰着脖子看小情侣讲话互动的你,咂了咂嘴,有些索然无味地放下手里吃到一半的点心,拿起自己的啤酒瓶,与另外两条单身狗碰了碰,呐呐道: “我觉得不用麻烦了,娜塔莉。” 都已经饱了。 …… 【下周五去趟北区实验室,之后有任务,和野格一起。 vermouth】 你在茶几底下瞟了眼邮件里的内容,收起手机继续刚刚的问题。 “你要转去刑事部?” 被你不可置信地反复询问过六遍的人手肘撑到了膝盖上,身体向前倾,捋了把前额遮住眼睛的刘海后,偏过头正眼看着你,面对第七遍问出同样问题的你,难得有些耐心地再次“嗯”了一声,跟你说: “早就想转了,去刑事部能接触到更多详细案件,比如这回,如果我在刑事部里,就不至于把这次的混蛋炸弹犯放跑,至少也能抓住点他的马脚。” “可萩原不是说你每天都在刑事部里蹲守吗……” “这还是有区别,松田只能接触到表层,再多一点也只是表面浮云,部门里的更多资料信息是不被允许透露给外人,同一个屋檐下办公的也不行。” 伊达航帮忙跟对体制内的规矩两眼黑的你解释一通后,伸长手臂,眉开眼笑地拍了两下松田阵平的肩膀。 “松田,看来我们俩要成更近的同事了!” “快了班长,已经提交调职的申请书,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月后给批复,再花点时间交接工作,明年年初可以正式入职……” 目的恐怕不止调查一个炸弹犯那么简单吧。 你看着正重新规划起自己职业方向的人,心里清楚,被这位压在心里、尚未解决的事情远比这沉重且复杂更多。 罢了,你也管不了,去刑事部也好,总比在外面拆弹安全。 “萩原也去吗?” 你转头,期待地看向另个人。 去吧去吧,两个都转过去,在刑事部里破案子总比拆弹强…… 然而对方只是浅浅笑笑,说道: “小阵平去就够了,我还是继续留在警备部。” “诶——” 你语气里满满的遗憾。 松田阵平望向自己的幼驯染兼搭档。 “hagi,以后我们队就交给你了。” 萩原研二回以一记白眼。 第152章 “正好,这两个月的会议你自己去开,尽完你身为队长的最后那点义务。” “??不是吧hagi?年底的会议最多最无聊了,我一个人肯定不行……” “班长~” 你趁这对幼驯染在掰扯工作分配,出去取食物的娜塔莉还没回来,就自个抱着酒瓶走到伊达航旁边坐下,一脸神神秘秘地把脑袋凑过去。 “娜塔莉是不是已经知道你打算求婚了呀?” 对方见你这副贼兮兮的模样,笑骂着敲了敲你脑袋。 “知道了还算什么求婚惊喜?” 你一愣。 “没有吗?那怎么……” 刚想问出口,转念一想,觉得人家感情上的事你个局外人想不通就算了,较什么真,于是话锋就又是一转,你兴奋地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说: “哦没事,这样的班长,打个商量呗,你以后生了小孩,我要做孩子的义爸~” 壮实的警官先生因为你的话,老成稳重的脸上瞬间出现可疑绯色。 他忙给自己灌了口冰啤酒,讪讪反驳你:“我一个男的怎么生……” “什么义爸啊笨蛋,是义父。” 你没留意到那边的两人在你凑到伊达航身边后就默契地放低争执音量,竖起只耳朵听你说不小声的悄悄话,此时坐不住了,过来一左一右地将你包围。 右边的卷毛直接一胳膊肘伸过来,勾住你脖子,一条胳膊的重量就已经压得你往前一倾,差点栽跟头。 “不行班长,我也要当。”他抢着说。 你左边扎了小马尾的也挤过来,一脸笑眯眯地一边一个揽住你跟伊达航的肩膀。 “班长我也要!” “诶诶,”你立马抗议了,“我先说的!” “边上去,你连词都嚷嚷错了。” “你们俩自己都还是孩子,怎么带孩子,要我说……” “萩原!” “也不知道是谁从放假那天起就一直蹲在家里通宵打游戏。” “就是就是!” “小枝和你别就是,上次有局输了,你拉着我打到天亮不睡觉。” “那是个例外……” “这种例外至少出现过十几次。” “松田你到底站哪边的!” …… 坐中间的伊达航再次变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闭着眼睛反复揉捏了几下眉心,等了会儿不见消停,终于受不了了,无奈只好出声制止这场幼稚无比的争吵: “行了行了,这也争,你们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全都是我孩子他爸!” “……” “……” “……” 没再听见有人说话,耳根清净了的伊达警官这才松口气,睁开眼。 结果就发现已经回来了的女友正傻愣愣地站在门口,对视上后,神情有发愣转变为脸红,满脸羞涩地看着自己。 美丽的恋人对他温温柔柔地一笑,轻声说: “宝宝以后真幸福,会有六个爸爸一起宠着。” “……” 硬汉警官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你与旁边的幼驯染二人相互对视,不约而同地往后挪了挪屁股。 你侧过身,跟他们咬耳朵道: “班长现在,算不算是求婚成功了?” 萩原研二不确定地回头又看了眼。 “应该算是吧?” 喔~! “那我不跟你俩争了!义爸我要当,班长婚礼上的见证人我也要当,我要来讲述他们的爱情长跑,等会儿我就去找班长说去……” “你以为你音量有多小?” 松田阵平下手不重地敲了你脑门,让你回头看。 你扭头,正好对上班长大人充满无奈又自我放弃的眼光,也看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的娜塔莉小姐在害羞地掩嘴偷笑。 ……啊喔。 你尴尬了两秒。 “……那个,班长,我不是故意的,但你可千万别忘了。” “行了行了,都记住了。” 对方捏着眉心,满面沧桑,不愿多说,冲你潦草地摆手,示意你赶紧打住这个话题。 可你还在说:“你不拿你那个小本本出来记记……” “我记性比你们几个都好!” “喔。” 你终于如他愿的闭了嘴。 记性好就记性好呗,干嘛这么凶。 之后聊着聊着到了将近十一点,伊达航搀起打哈欠的娜塔莉,你们这才收拾东西,准备返回住处。 回各自房间的路上,遛达在最后的萩原突然诶了一声。 你和其他三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就见他仰头望向天上的月亮,表情困惑地发问: “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几号呀小阵平?” 被点名提问的松田点点头。 “你没记错。” 萩原立马变得恍然大悟。 “原来,是又到了那个日子呀!” 你:“……” 班长在忍笑。 在场唯一没听懂这段哑语的女士一脸茫然地戳了戳男友胳膊,让他在自己耳边小声翻译。 “难怪,今晚的月亮确实挺圆,你说是吧,小阵平?” “嗯哼。” “适合干什么呢?” “适合谈恋——” “你们无不无聊啊喂!” 已经面红耳赤的你整张脸烧了起来,忍无可忍地朝演技最为浮夸的人丢去一把地上抓的树叶子。 真过分,今天月亮特么明明是弯的! …… 匈牙利,布达佩斯。 滴滴 外套内侧,从不离身的手机响了两声,是新邮件提醒。 手机的主人略有所感,仿佛已经猜到会是什么,唇角上扬有了微微的弧度,平静的蓝眼睛里也渐渐浮现出几分笑意。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掏出手机看消息。 陌生的发件邮箱,没有任何落款,只有一段最简单的日语: 【生日要快快乐乐~】 “看什么这么高兴?” 降谷零从房间里出来,见坐在吧台边的幼驯染没在翻资料,而是看着手机傻笑,不禁挑了挑眉,走过去。 “该不会又是萩原或者松田发来的照片吧?” 诸伏景光没解释,脸上的笑容也没褪去,直接将自己的手机屏幕展示给对方看。 降谷零仅扫读一遍,就知道是谁发来的了——他们身边能厚着脸皮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撒娇的,也仅有那一个人。 “他也就跟你撒个娇,我这几年生日从没见他表过什么态,我拜托厅里帮忙送的礼物倒是每年照收不误。” “你送牛奶他怎么会乐意?” 诸伏景光又看了几遍这封第一次收到的邮件,截了屏保存好,然后又看了两遍,才不舍地将其从邮箱里永久删除。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安慰:“不过安啦zero,也许是在心里默默送的祝福。” 降谷零看他副不走心的模样直摇头。 “就你包庇那没心没肺的家伙。” 第153章 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金发公安觉得自己早就习以为常。 “你明天就回去了,来说正事吧,刚刚得到消息,我们顺着金麦之前留下的那个名字追踪摸索过去,在他残留的痕迹之上发现了一个人……” “嗯嗯。” “……认真点吧hiro,在说正事了。” “来了!” 发完消息的人爽快地放下手机,一扫方才翻资料翻到失去面部表情的疲倦,精神抖擞地在吧台椅上坐直。 降谷零:“……” 行吧。 他将自己手机里的一份电子资料点开,递过去。 “组织的重要情报员,代号梅洛,我调查了,目前潜伏在中东地区一个帮派里。” 降谷零说, “我们打算拿下她。” …… 躺在床上的你听见邮件提示音,立马翻身去捡被扔到地上的手机。 点开时的手指都紧张无力。 点开后得到一个: 【(@ ̄v ̄@)】 ?!! 你又像扔出烫手山芋一样扔掉手机,捂住自己发烫的脸。 ……omg,救命。 景光上哪学来的这种颜表情? 也太——太犯规了吧?! —————— …… 仓库里,手机震动一下,向前的脚步逐渐慢下来。 仿佛预感到什么,喉结滚动了下,又望了眼前方,犹犹豫豫地拿出手机,点开最新的邮件。 【野格圣鹿没用了,除掉他。 gin】 “……” 他的倒计时结束了。 “金麦,任务结束了,我们出去后喝一杯吧,我知道有家新开的酒吧不错。” 前面,没听见回答的英国人正要回头。 “金麦?” …… 第114章 摩天轮之邀(九) 滴答, 滴答, 滴答, 咯吱—— 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闯入者清脆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近,在空旷的仓库里发出回响。 “人你已经处理了呀,以为你又不看邮件,特意跑过来通知你一声。” 你弯腰捡起了掉到地上的硬盘,反手抛过去。 “我又不是瞎,正好拿着手机。” 贝尔摩德伸手接住。 “小心点,这里面的资料很重要,弄丢了就要麻烦你再去偷一次。” 她收好了硬盘,用鞋尖往地上碰了碰,确认没反应后,才转而意味深长地看向你。 “我还想着你或许不会愿意动手。” “又不是没干过。” “至少这次……你们也算相处过一段时间。” 你没作声,沉默地抬手将帽檐压低。 帽檐下,眼睛始终没朝地面的方向瞟去,视之为无物,在散发淡淡血腥味的仓库里迈出向前的步伐,轻巧的脚步声若有若无,向透着光的门口处蔓延。 贝尔摩德在身后说:“回去休息一晚,明天下午我送你去机场。” 咯吱—— 进来的时候两个人,走时却只有你一个。 …… 走的时候你没开车,车钥匙在野格身上,而你没有翻死人衣服的习惯。在身体变得冰冷之前,把所需要的硬盘掏出来时你做的最后件事。 步行了近一千米才在路口拦下一辆没有载客的计程车,上车后司机多看了你两眼,然后一言不发地把车开得飞起,不到半小时,就穿过了公路两旁通明的路灯洒落在地的大片光斑,离开了山林里光秃秃的树桠层层叠叠的阴影,驶入巴黎繁华的市中心。计程车司机在听到车外的喇叭声和起伏的音乐声时悄悄松了口气,恢复城市里的限速,融入等在红绿灯前的车流之中。 “merci(谢谢).” 你假装没看见司机接钱时的不慎手抖,将钱包收回口袋,整理了衣领,拉开车门下车。 入冬后的城市天黑很早,再过一会儿,星星就该出来了。 你仰头望了望已经彻底黯淡下来的天色,才拢紧身上的大衣,低垂着脑袋,不急不慢地走进川流的人群。 这已经是很早之前遗留下的习惯了,在那些你曾驻足短暂停留过的城市,比如巴黎,来过不少次了,虽然卢浮宫一次也没进去过,却比走哪都会购物的年轻女孩更熟悉城市里的绚丽繁华。哪怕每次都是形单影只,总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路人从你身边经过、衬托你的孤单,你也更愿意呆在人多的地方,扮演他们生活里的过客,安静地顺着人潮方向,假装自己已经彻底接受了这个起初被你各种憎恨的世界。 你总该看看这个时刻将你束缚的世界究竟长什么样子吧?看看蒙在你头顶的阴暗面背后,那片有阳光沐浴的土地,看看这个世上除你以外的人们是不是真的都有说有笑、幸福地生活着,在你没看到的鲜花盛开的地方,在和平安宁的都市里。你经常带着暗戳戳的羡慕,目送他们快乐的背影离开视野,默默拍掉衣服上的灰,不留痕迹地离开,重新将内心的那点黑暗扭曲束之高阁,当作看不见它。 不过后来不羡慕了,因为你也有了束照在身上暖烘烘的阳光,驱散周围的寒流。 这样的话,就算依旧还有半边身子泡在黏稠湿冷的阴暗里,对已经感到很满足的你而言,也都无所谓啦。 这个世界,还是可以期待的。 “bonsoir monsieur.” 你不知不觉在一家路过的清吧门口停了下来,抬头望着店面上的那块闪闪发光的酒吧招牌看了半响。门口的壮汉保安见你杵在门口半天不动,于是便主动过来询问你: “entrer boire un verre(进来喝一杯吗)?” 你怔了怔,回过神。 “你们刚开业?” “噢,是的,前两周开的,要进来吗先生?里面应该还有靠近吧台的位子。” “……今天就算了,改天吧。” 对方没有勉强。 “这个给你。” 你从口袋里伸出冰凉的手指,接过保安递来的卡片。 卡片上是酒吧的花体全名,下面有一小串预约电话。 “谢谢。” 你将卡片收起,道了声谢,转身离开这个地方。 路过一家奢侈品店门口时又是一停。 来都来了,要不要顺便把松田明年的生日礼物也一起买了? 一对年轻的情侣在这时从你身边款款经过,携手走进了店里。 ……算了,还是下次再说。 你收回视线,扭头走人。 免得总埋怨你买礼物提前太久,盒子上都落灰了才到拿出来送人的时候。 结果你只走了两步路就又停了下来。 在商店旁边的大树底下有两只依偎一起的猫,发现你这个人类注意到了它们的存在,于是齐刷刷地用发亮的眼睛望着你。 其中一只比较娇小的,有着双蔚蓝色的眼瞳。 “……嘿,晚上好。” 你犹豫了下,走过去,踏进绿化带,蹲到了它们跟前,将口袋里的火腿肠掰成两半,一只猫分了半根火腿。 “不要抢哦。” 你轻声嘱咐了一句,又趁两只猫都在埋头吃火腿时,悄咪咪地伸出手,往那只蓝眼睛猫咪的脑袋上轻轻摸了一把。 “喵~” 被你突然揩油的猫咪停下干饭的动作,抬起头,冲你叫了一声。 “好了好了,不摸不摸。” 你讪讪收回,见对方重新低头继续吃,看了一会儿,便不打扰地站起身,离开这里。 之后你漫无目的地去了附近广场的喷泉边,找了个没人的公共长椅坐下,听街头艺人陶醉地拉小提琴,音乐结束许久后才恍过神,走向琴盒,放了张纸币进去。 “merci monsieur!” 正准备再来一曲多吸引点听众的小提琴手连忙抬起头向你道谢。 第154章 你看了看他年轻的面庞,笑了笑,一字未说地走开。 —— “你是打算跟我回家吗?” 几分钟后,你在路灯下停了脚步,无奈地回头望去。 一直跟着你走了这么远路的对方见你停下,也跟着停了下来,端端正正地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一双纯净的蓝色眼睛直勾勾地看你。 你迈开步伐过去。 “可我已经没有食物了,跟着我也不能填饱肚子。” 对方张了张嘴。 “喵。” 你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然后又得到一声: “喵。” “……” “喵。” 语言不通的一人一猫就这样僵持地对视半分钟,谁也没动。 猫咪模样乖巧地歪着脑袋,身后的尾巴一晃一晃。 最终,还是你对这双眼睛妥协了。 “……好吧。” 你直起身,望了望一百米外的一家便利店,说:“再去给你买点,在这等着别走。” 对方又“喵”了一声。 你走出几步后回头,发现它真的乖乖等在了原地,依旧在看你。 成精了? 你挑了挑眉,收回视线,推门进店,在货架上随手挑了根看起来味道不错的香肠速战速决,去收银台结账。 正要付钱时,钱包里的硬币滑出,掉落在了地上,你弯下身正准备伸手去捡,忽然视野变黑,感到一阵眩晕。 ment allez-vous?” 你听见柜台后的收银员在疑惑地叫你。 “are you ok, sir?” “fine.” 几秒后,你恢复视线,双手撑着柜台勉强站直,匆匆将买香肠的钱留在柜台上后不要找零了,出了便利店。 “吃完这根后,就不要再跟我了。” 你把香肠的包装撕开,扶着墙壁弯下腰,将剥了皮的整根香肠放到猫的脚边。 它却没动,眼神直勾勾地望着你。 “我带不走你。”你说。 “喵。” 它走过来,尾巴轻轻勾了勾你的脚踝,蹭得你露在空气中的脚踝皮肤发痒。 ……哎。 你抬手用力按压了两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面对不断靠近黏上来的猫,咬咬牙,直起身后收回脚,狠心地扭头离开,再不停顿,往错中复杂的巷子里绕了几个弯后,甩掉了身后坚持不懈的跟踪。 回到自己在巴黎的私人公寓后,你明显感受到大脑的阵阵疼痛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连忙脱掉衣服进浴室,迅速冲了个热水澡,爬上床后什么都不想,吃了两颗药后便闭眼入睡。 当卧室里的呼吸声变得舒缓平稳,皎洁的月光悄悄从窗外洒进来,落到了你眉眼舒展的睡颜上。 在梦里,你又见到了那双蓝色眼睛。 是比蔚蓝更深沉的大海。 …… 这一觉直接睡到下午两点,睡得你整个人都懵了。 瞪着两只毫无聚焦的眼睛望了天花板好一会儿,才没什么精神地从床上坐起,正准备伸个懒腰,一枚银色戒指忽然从你的掌心掉了出来。 你这才感觉自己右手的五根手指似乎已经麻到失去知觉了…… ? 嗯?你什么时候把这东西握住的?还握了一整晚? 你一脸茫然地看了看自己活动了两下后变得充血的手指,又瞧了瞧棉被上的银戒。 ……算了,握都握完了,不是啥大事。 想不通后就放弃思考,你把戒指重新挂上链子,戴回到脖子上,之后在床上又磨蹭了会儿,才肯不情不愿地裹着被子离开床。在慢吞吞地爬去卫生间洗漱的途中,顺手捞起了地上的手机,给睡饱后饥肠辘辘的自己叫了外卖填肚子。 要是生活能一直这么游手好闲睡到自然醒的过下去该多好~ 点了几份外卖后,你哼着愉快小调,赤脚踩着羊毛毯,溜达进了卫生间。 就这样在家赖着,赖到了五点半左右,贝尔摩德打电话让你下楼。 去机场的路上,一个负责开车一个负责坐车,你们都没讲话。 等车停在了国际航站楼外,靠在车窗边闭目养神的你睁开了眼睛。 却没有立马下车,而是开口问: “为什么现在决定除掉野格?” 对方则有些惊讶地望向你。 “你还不知道?” “……” 你当然知道。 问了个蠢问题。 你面无表情地转过头,莫名感到烦躁,不想再继续这个毫无意义的话题,手放到了门把手上,准备下车,赶紧坐飞机回家。 “琴酒昨天中午确认了他的真实身份是中央情报局派出的卧底,前不久在华盛顿被cia搅黄的一次失败行动,就是他泄露出去的行动计划。” ? 你开门的动作猛地停下,瞳孔陡然一震。 “你说什么?”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会对野格开枪,还以为你打算一辈子都守着你那点没用的烂原则。” 贝尔摩德嘴里叼着根还没点燃的烟,幽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里的揶揄和戏谑不加掩饰。 她极其讽刺地问你: “那么这次,是不是也能算作你亲手杀死了那两只小老鼠?金麦,你在这地方拿枪出来做什么?” 回答她的只有一声干脆利落的“咔嗒”,下一秒爆出火光——砰! —— 滴答, 滴答, 滴答, 咯吱—— “人你已经处理了呀,以为你又不看邮件,特意跑过来通知你一声……” 你机械地低下头。 惊恐地看见自己的双脚已经完完全全浸泡在英国人黑红色的血泊里。 他的左胸口,一个黑漆漆的血洞。 枪在你手上,少了发子弹。 一扇无形的铁门被双黑色的大手缓缓推上了,最后一束光也跟着消失不见。 「你杀死了他们。」 …… 第115章 过客(一) 克莱恩·托马斯觉得自己最近一年过得有些点背,干什么都不顺利。 先是一直老实呆在图卢兹的小少爷不知被什么人拐跑了,竟没惊动一个暗中盯着的兄弟,到现在都是下落不明。那几位对这少爷身上什么见鬼的宝藏一直虎视眈眈,下了死令,必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这帮在手底下打工的也只能苦哈哈地去找,如今找一年了也没找着。万一小少爷是让海里的鲨鱼给吃了,他上哪找被吃剩的骨头呀?总不能随便弄几根过去应付,一验dna不就露大馅了。 为了这事,他愁得头发都快被自己揪秃。 现在又因为抢地盘时跟人干了架,脑袋被砸出个洞,不得不在医院里蹲着疗伤,这让天生好动的他闲得头顶长草了。 “托马斯先生,下午的药为您放在床头了。” “知道了,我想先出去转转。” 克莱恩看了眼护士放在床头柜上的药片,心情烦闷,换上了外出鞋,跑去医院的后花园里散心——这是他除了把医院住院部当作自家来回逛两遍外,唯一能去的地方,虽然那里的小屁孩很吵,坐轮椅的老年人很多,但这都不影响他呼吸到新鲜空气时的愉悦。 本以为今天会跟以往一样,晃两圈,看看光秃秃的树丫后就回去吃药,不曾想在转身准备离开时,被一个背影莫名吸引。 之前没见过这人。 克莱恩很肯定。 第155章 他在这住了一个星期,医院里有什么人他都一清二楚,靠他独特的记忆法。 电子设备被以养病为由没收了,反正回到病房也是吃完药后发呆睡觉,无事可做。这么想着,他就扬起笑脸,直接自来熟的上去搭讪。 “嘿,下午好先生。”他一过去就坐到了人家身旁的空位上,笑呵呵地问,“刚住进来吗?之前没见过你。” 对方被他的热情弄得一愣,反应了半响后才缓缓回过神,慢吞吞地回答说: “是的,今早被送进来。” 克莱恩打量了穿着松垮垮的病号服的人几眼。 “你怎么了?”看起来都挺正常的啊。 对方说:“我也不知道。” 真是奇怪的人。 克莱恩对这位陌生人有了第一印象。 —— 他俩沉默地并排而坐了几分钟。 就在克莱恩以为对方只想一个人安静发呆,并不愿搭理自己,于是打算识趣离开时,却突然听对方主动开口问道: “要玩游戏吗?” 克莱恩一愣,赶忙说:“可我游戏玩的很差。”甚至可以说是游戏黑洞! 对方笑了笑。 “没关系,很简单,只需要从三句话里判断出一句真话。” 听起来确实很容易? “那行。” 他摆正了姿势,准备认真听题。 “你请说吧。” 对方说: “今天的天是蓝的。” 克莱恩抬头看了看天空,是灰蒙蒙的。 “今天的海是蓝的。” 海的颜色是因为光的折射,本身并没有颜色。 “今天的医院晚餐会是面包配牛奶。” 医院里从不提供晚餐。 “你的三句话里没有一句是真话。” 对方一怔,随后露出浅浅的歉意的微笑。 “噢,抱歉,看来我出题的水平越来越糟糕了。” 好吧,真不用心。 善于察言观色的黑手党先生在心里默默叹口气,善解人意地没再追着不放,选择换了个话题。 “你看上去心情不好,朋友。”他温和地问,“很难过吗?” 对方的脸色不变,依旧是风轻云淡的模样,语气也很平静。 “怎么会?我想我现在应该还不错。” “可我看出来了,从你的眼睛里。” 克莱恩说着的同时,伸出手,隔空指了指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沉,像极了几年前他曾在一座孤岛的灯塔里遇见过的老兵的眼睛,时间的倒影浓缩在这样一双安逸冷漠的眼睛里,似乎世间再没任何东西能激起人情绪的波动。 可他身体看上去又是那么年轻。 他如同一把在冰河之下沉泡了上百年的钥匙,暗黄色的钥身被冰冷的海水腐蚀,布满锈迹,散发古老的岁月气息。 可他身体明明那么的年轻。 一个有故事的人,克莱恩心想。 “朋友,你的眼睛很漂亮,是晴空的颜色。”他十分直白地夸赞。 对方笑了笑。 “谢谢,我也很喜欢蓝眼睛。” “你遇到了烦心事?”克莱恩关切地问道,“或许真的可以考虑跟我说说,毕竟我想我们这辈子都只会有这一面之缘。” 他说的语气非常诚恳,对方也似乎被他这么说心动了。望着头顶只剩枝干的大树,思索了片刻便开了口。 “好吧,说说也无妨,事情是这样,我有一群不错的朋友。” 他说的时候很是放松,丝毫看不出被困扰的痕迹。 克莱恩问:“他们很好?” “他们挺好。” “那就应该是有点小隔阂吧,难道是因为瞒了些不想让对方知道的小秘密?” 对方被他熟练的口吻逗得又是一乐,像晴空的蓝眼睛里浮现出几分笑意。 “我的朋友,你看起来对这很熟的样子。” 克莱恩耸了耸肩。 “朋友之间如果没有财产纠葛,不就是这点小问题吗?我刚加入黑手党的时候也不敢告诉我的几个朋友,担心他们会因为害怕而远离我,但等他们真知道以后,就很能表示理解。只不过我父亲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拿出了他那把老猎/枪,要不事我躲得快,我的左腿就已经废了……” “真可怜。” 对方的眼神里流露出同情,接着说道: “我确实隐瞒里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也并不打算告诉他们。” “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更何况,他们也似乎……默认了对我隐瞒的事当作毫不知情。” “假的。”克莱恩斩钉截铁地说,“这么做只是想让你安心,但心里肯定会有惦记。” 这位新交的朋友望着天,充满感慨地叹了口气。 “是啊——” “所以他们后来真的没再追问你?” “没有。” “那你还不开心?” “还好,只是这种事光是想想,就感到挠心挠肺的难受呐。” 那倒也是。 对亲近的人藏着秘密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不然他当初也不会冒着腿被打折的风险,把自己的秘密向父母和朋友坦诚。 “那就说开呗。”克莱恩鼓励他。 “说开的话……” 对方幽幽把话说到一半,收回了望向天空的目光,叹息地摇头,否认掉他的提议。 “不行呀。” “为什么?” 他轻声说: “会害了他们。” 克莱恩一哽。 看来事情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我的朋友,是一群会奋不顾身拯救任何人的人,他们重视每一条生命,坚守每一条法律,保护着这个世界的底线。” 克莱恩听着,心头颤了颤,头皮有些条件反射地发麻。 “等等,他们该不会是……” 还不等他把那个猜测说出来,对方就接着用平静无波的声音继续说: “而我是个与他们截然相反的人,一直在破坏他们重视的一切,视生命如空气,漠视道德和法律,杀人如饮水,是他们不能接受的一类人。”他顿了顿。“我曾为达到目的,炸掉过一个城市。” 克莱恩听得咂舌,藏不住满脸惊讶的把内心话问了出来: “你们是怎么做成朋友的?” 对方笑了笑,却没作答。 哦对,因为隐瞒了秘密。 ——这可真不是小秘密。 克莱恩看着他,沉默数秒,之后默默挪开了自己视线,将目光投向医院的红瓦尖顶上,安静地用耳朵倾听从身边徐徐而过的风。 大自然的声音永远是美妙的,仿佛能将匆匆流走的时间调慢,治愈好那些被生活折磨流血的伤口。 过了一会儿,问:“你在害怕吗,朋友?” “……” “你的那些朋友应该都很在意你。我的表达水平可能有限,不知该怎么说才准确,但我感觉你就像在害怕把一块干净的布料弄脏一样。不是他们能不能接受的问题,而是你在逃避着答案,毕竟你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难道你是在害怕他们在你和,唔,正义——这个词说出来真难受——之间,选了另一个?” 克莱恩憋足气,慷慨激昂地说出一通,却半天没得到对方的回应。疑惑地转头看过去,就发现对方已经惬意地靠在长椅的椅背上,在透过枝桠照来的阳光下闭目养神,看不出半点烦恼模样。 他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在想什么?” “嗯……” 被打扰到的人没有睁眼,而是在暖洋洋的光斑下沉吟片刻,才不紧不慢地悠然道: 第156章 “我应该是在想,如果哪天我不慎死了,希望是干干净净的从他们生活里退出,就像我之前干净地走近他们时那样。一些事,他们永远也别知道更好。” “……” 好吧。 克莱恩在心里叹气。 “你的恋人,或者一个很在意的人,是蓝眼睛吧。喔,这点是我判断出来的,实不相瞒,在加入黑手党之前,我的梦想其实是当一个伟大的心理咨询师。朋友,你眼睛里的情感骗不了人,更何况你现在的状态很松懈,你自己也很坦诚的没打算向我这个第一次见面、以后也都不会再见到的陌生人隐瞒什么……” 他眼尖发现对方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扇动了两下。 不小心走神的人重新组织语言,吞了吞口水,继续道: “我无权干涉什么,只是想说,你如果真已经有了什么决定,而重要的人却毫不知情……” “她会难过的。” …… 对方终于睁开了那双沐浴在阳光下、如同晴空般的眼睛。半眯着,歪过脑袋瞧向他,笑问: “你相信我刚所说的每一个字?” “说实话,不太敢信。”克莱恩实话实说,“原谅我,在我年轻又单调的二十年里,所接触过最危险的人就是我的上级,他当着我们的面折磨了一个肥头大耳的商人,更何况你说你毁掉过一座城……但这并不重要,朋友,虚虚实实以假乱真是生活的常态,只希望我们的这场友谊谈话能帮到你一些。” “当然。” 对方坐了起来,挺直了柔弱又坚毅的腰杆,温和地笑道, “谢谢你的心理疏导,伟大的咨询师先生。不过时间不早,我该走了,我想你也该回去吃药了吧?” 克莱恩这才想起自己疏忽了正事,连忙慌里慌张地站起来离开长椅。 “噢!差点忘了!” 不知不觉,他们竟聊了这么久。 “那我先告辞了!” 对方温和地挥了挥手。 “拜拜。” —— 刚走出十几米,忽然听见后方一阵骚动,本能地回头去看,可那里已经被不少病人和护士团团围住,挡得严实。 “……” 算了,估计又是什么高龄病患突然倒地晕倒。 克莱恩漠不关心地收回视线,并一直保持着这种今天终于不再是一个人蹲在病房发霉的好心情,直到晚餐时间。 敲门声响起,进来的却不是为他送餐的手下,而是推着车的护士。 “托马斯先生,您的晚餐到了。” 坐在病床上的克莱恩一愣。 “我的晚餐?” 护士笑着解释:“是的,今晚医院为住院病人提供晚间康复餐,祝您早日出院。” 医院里还有这个?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年轻的黑手党接过护士递来的餐盒,打开一看—— 竟然是……牛奶和面包。 “您怎么了?” “……没事。” 他恍惚地回神。 “我只是才反应到,原来我玩了场精彩的游戏。” —————— 一个脸色不好的中年人站在门外迟疑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推开门进去。 “劳伊,有个消息要让你知道……” 里面的年轻特工正坐在电脑前发呆,见他进来,眼睛立马一亮,赶忙迎上去。 “乔!是不是上头终于下令,安德森那小子总算能归队了?拖了一年,我就说当时他从mi6出来后就应该立马把他召回来,还留在里面做什么用啊……” 乔的眼眶红了,抬起手,用力地按住了年轻人的肩膀。他干涩起皮的嘴唇张了又张,努力好多次,终究还是将那个沉重的消息艰难地说了出口: “劳伊,安德森他……回不来了。” 原本正在兴奋絮叨的人表情一僵,一脸的不相信。 “你什么意思?今天不是愚人节。” “安德森牺牲了。” 乔悲痛地垂下眼,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硬件。 “你冷静点劳伊,这是他送出的最后一份情报,现在需要你——” 嘭咚! “劳伊,你在做什么劳伊?!这是他拿命换来的!!” …… 滴滴 「档案输入——」 代号:金麦酒 性别:男 年龄:不明 国籍:日本 姓名:不明 曾用名:高川远,藤泽野,本·布朗,尤笛安·克雷德森 身高:177cm 外貌特征:赤发红眼 身份:不明 特长:善用武器,多国语言,乔装易容,伪造,刺杀,窃取情报 社会关系:不明 其他:不明 备注:管理层成员【极度危险】 指纹已入库。 第116章 过客(二) “你疯了。” 坐你床边的女人在你睁开眼的下一秒,极其冷漠地陈述道。 啧,扫兴的女人。 “你一定要在我醒来的第一时间说这个吗?” “是蒙斯背你回来,你在床上昏迷了三天。” ……哎。 刚清醒没多久的你感到浑身的乏力,又闭眼躺了会儿,才蓄上点力,挣扎地从床上坐起。 你想摸手机看看时间,却发现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人换过。放弃了寻找,直接抱着被子靠到床头,脑袋一歪看向她,不甚在意道:“我以为我只是睡了一觉。” 贝尔摩德双手抱臂坐在一旁。 “你一觉睡得太长,再过一天不醒,我就要把你送去交给那些人,他们觊觎你很久。” 你神情不变,假惺惺地耸了耸肩。 “真是遗憾。” “你很想死吗?”女人面色阴沉地说,“那三颗子弹,明明有能力躲开,你却在原地站着不动。” “我走神了。” 你不怎么走心地回答道,垂落的目光在周围游离,无声地寻找自己的手机。 “走神?” 贝尔摩德冷笑一声。 “如果落到你脖子上的不是子弹而是把砍刀,直接砍下了你的脑袋,你现在连跟我解释你当场走神了的机会都没有,你就真的没命了金麦,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她的每一字眼都咄咄逼人,没了往日的从容。 你被她的质问砸得一怔,停下了搜找手机的想法,又不禁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缠了圈纱布的脖子,隐约能感受到纱布底下曾经遭受过的皮肉之痛。 “别这么激动呀女士。”过了会儿,你缓缓放下手臂,望着面含薄怒的对方笑了笑,说道,“我现在不还挺好的吗?” 对方又迅速恢复了原来的冷静。 她冷冰冰地看着你,犹如看个死物。 “你是故意的。”贝尔摩德说。 你小幅度的向她摊了摊手,嘴上轻飘飘的“嗯哼”一声。 再次被子弹射穿的头骨有点隐隐作痛,为了不表现异样,你不动声色地屈起被子下的左腿,左手肘放在膝盖上,假装撑着脑袋思考,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按压住疼痛的地方。 对方在警告你:“我记得我们的协议里说过,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 第157章 你敷衍地点头。 “嗯嗯记得。” “那你到底在想什么,杀死野格的任务是你自愿执行,你现在后悔了?” “……” 你按压伤口的动作一滞,紧接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声音不大: “怎么会?” 听起来有些寡淡,像大病初愈后的病人用自己干涩的嗓子努力发声,又害怕损伤声带。 你简单地解释:“我只是想找时间休息。” 对方不信你说的半个字,满脸的质疑。 “你想休息,和你不躲子弹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死了后才能拥有短暂的休息啊。 “当然是因为受了伤才能带薪休假呀。”你冲她露出一个恶劣的假笑,并毫不客气地发出鄙夷,“真笨。” 贝尔摩德:“……” 对方直接放弃了与你沟通。 如同躲避瘟疫般不再看你,一甩金发离开床边,却没有离开房间,而是略显烦躁地在门窗紧闭的屋子里来回踱步一圈,最后选择走到离床最远、透着微光的窗户边点上一支烟,望着窗外沉默不言。 你也不作声,闭眼靠在床头,双手渐渐搂紧怀中的棉被,压住传来阵痛的腹部。 “到底怎么了。” 良久后,抽完两根烟的女人再次出声,态度比之前多了几分认真。 “不能像之前那样保持住吗,非要搅得大家都鸡犬不宁才罢休?就这么不想活了?” “……” 你没睁眼,直到对方话音落下后许久,才慢吞吞地开口: “说好的神秘主义呢,你怎么一天到晚这么多问题?” 对方很干脆。 “因为想不明白。” 这世上想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去了,你又不是「十万个为什么」的答案全解。 “想不明白的时候就去死一死,死了后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不像你,不是谁都和你一样特殊。” “怎么不一样,是比我少了个胳膊还是缺了条腿?都没试过,怎么就知道和我不一样了呢?” 对方顿时哑然。 屋内长期见不着光的污浊空气静止了一秒,你轻得几乎站不住脚的声音成为这间屋子里如雷贯耳的存在。 你睁开眼睛,用惺忪的、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的猩红眼睛朝背光站在窗沿边的人望去,以一种感慨的口吻,好似玩笑道: “我原本也和你们一样普通啊,我也曾畏惧死亡,和你们一样不甘于死亡,可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贝尔摩德低沉地问你: “你在怨我?” “噢,这不是怨你,贝尔摩德。”你唇角扯出了苍白讽刺的弧度,声音轻快地告诉她,“我只是在抱怨我自己,曾经的识人不清。” 这个世界真是可怕,走错一步、做错了一道选择题,就能直接砍掉你大半血条,把你碾压得片甲不留。 女人一双幽绿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你,透着探究的光芒,像要透过你的皮肉,看进灵魂。 等她终于收起了那副让你看了反胃的神秘莫测的面孔,就听她幽幽又肯定地陈述道: “你害怕了,金麦。” 怎么又是这个词。 这种仿佛已经把你看穿看破的恶心口吻。 可害怕有什么不好? 恐惧能使人坚强,能让胆小的女孩捡起地上的刀片,能将懦弱的男人推上孤注一掷的悬崖峭壁。它能带来勇气。 早该怕了。 你没有理会,伸手去拿放在床头柜上,仍是温热的水杯,喝了几口,用温水滋润自己早就干到冒火的嗓子。 —— “你背后的东西呢?” 对方就这样简单粗暴地结束了上一个压抑到喘不过气的话题。 喝光水后准备把杯子放回去的你眯了眯眼。 “趁人之危?” 对方不答,反问:“洗掉了?” “抠了。”你说。 听到这答案的人投来不赞同的眼神。 “你应该留着,这是你的身份。” 你却不以为意。 “我的身份多的去了。” “它最独一无二。” “大可不必。”又不稀罕。 “……随你。有件事,之前还没提醒你,cia目前还没有动静,但你很可能已经在他们的情报网里留下明显痕迹,野格回来后接触最多的成员里,你在组织的地位最重。” 嘭。 玻璃杯撞到了柜角,发出声响。 你重新抬起软绵绵的手臂,将杯子放回到原处。 你淡然地道:“不管它。” 贝尔摩德还是提醒你:“那群狼犬随时可能咬上你,之前的那些假身份都别再用。” “知道。” “野格也密切接触过蒙斯,尽管不一定知道蒙斯身份,但安全起见,我会将他带去其他地方隔离段时间。” “嗯。” “……” 女人再次从窗台边走了过来。 “你这回把蒙斯吓坏了。” 你的目光往门口的方向望了望。 “我很抱歉。” 她将你一直寻找的手机丢过来,正好砸在你盖了被子的腿上。 “第一天来过两通电话,被我用你的声音应付过去。” 你拿起冰凉的手机,按了两下发现没反应。 “后来替你关机了。” 你扬了扬手机简单示意: “谢了。” 对方没再说话,仅仅扫了你一眼,便拉开那扇单薄的卧室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 你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手里的手机。 开机后,没看里面的一串未接来电和短信,直接拨通一个电话。 “摩西摩西,班长……” “贝尔摩德女士!” 门外守着的少年见到从里面出来的人,连忙停下手里敲电脑的活儿迎上去,紧张又焦急地问:“我刚刚好像听见里面有声音就没进去,是金麦醒了吗?他还好吗……” “不用管他。” 少年一愣。 “为什么?” 贝尔摩德疲惫地捏了捏鼻梁两侧,又点上一支烟。 朱红的嘴唇叼着白色香烟,袅袅升起的烟雾渐渐模糊了女人成熟而充满韵味的眉眼,神秘的气息如同天然长在这女人的骨子里,每一个字音也皆难以捉摸。 “因为,没有人能管得了他。” 她吸了一口,拿下烟,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黑色的巨怪在门后沉睡。 “他就是薛定谔的盒子,里面困着既生又死的灵魂。” …… 由于你一觉睡了三天,虽然这三天时间对你来说毫无感觉,但一醒来就在床上舒舒服服地养了两天伤,顺便体验了把有孝子伺候病床前的周到服务——小屁孩浑身像有使不完的劲儿,自从看见你醒来时起就一直跑前跑后的为你送吃送喝,还想帮你更衣如厕来着,仿佛你是高位瘫痪了不能自理——总而言之,舒坦了两天后,你订了回程的机票。 正好伤口也消得差不多,已经看不出毛病。 下午的机场人比较多,有来往的航班,准备登机的旅客和前来送机的家属。 第158章 你戴着墨镜走在前面,身后跟了条替你拖箱的小尾巴,蒙斯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生怕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与你走散。 当你们走入一片人流较少的等候区,你正边走边琢磨卸妆油到底是放到托运箱了还是登机箱里时,身后一直乖巧得一声不吭的少年冷不丁的出声,音量极小地嗡嗡道: “野格的真实身份是名特工,他暴露了吗?” “……” 思路被如此打断,你放在口袋里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淡定自若。 “呐,”你没有回头,声音中听不出起伏,语气平和地说,“我以为你要一直憋着不打算问了。” 身后人的呼吸一滞,说话声也变得更小。 “他已经死了吗?” 蒙斯努力保持镇定,可声线还是在颤抖。 “他那次在安全屋跟我道别离开,之后再也没见到了。” 你“嗯”了一声。 “死了。” 机场里的广播与嘈杂的人声都成了你们这段谈话的背景音,如同一个透明无形的玻璃罩笼在你们上方,分划出你们与那些匆匆过客间一步之差却仿若鸿沟的界限。 “是你……吗?” “是我。” 你突然停下转身,墨镜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要替他报仇吗,蒙斯?” 被你突然这么问了的年轻人一怔,垂下脑袋,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是,我只是……只是觉得他教了我十个月,是个很好的老师……” 你深深望了他一眼,收回目光,从他手中接过行李,继续向前走。 “那就别忘记他。” —— 蒙斯在愣神时慢了两步,反应过来后又急匆匆地追上你。 “等等!你也走了,那谁来继续教我?” “你早就不用人教了小兔子,你什么都能懂。” 少年安静了两秒,又问:“那我能跟你一块去日本吗?听说日本区一直缺人,龙舌兰都要被派去了。” 他的问话里有着明晃晃的期待之情,却被你想也没想地拒绝。 “不能,日本可没有美国安全。” 少年急了:“可你在那里!” “渡边先生。” 替你去办登机手续的机场工作人员走过来,将机票恭敬地递到你手里。 “这是您的机票,起飞时间下午四点四十五,您还有二十分钟便可以登机。” “谢谢。” 你接过机票道谢。 机场人员走后,蒙斯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小声央求道:“金麦,就让我跟着你走吧……” 哎。 你转身轻巧地避开那只伸来想要拉住你胳膊的挽留的手,面对少年脸上逐渐浮现出的失落表情,停顿了下,才问出个听起来毫不相干的问题: “之前忘了问,你是不是比去年长高不少?” 眼泪都已经蓄到眼眶里的少年被你问得一头雾水,却还是用力吸了鼻子,把快掉出来的泪珠憋回去后,老实回答道: “长了大概……有六、七厘米吧。” 真不愧是年轻呀,果然有潜力的苗子不是靠每天一杯牛奶浇出来的。 你抬手揉了揉少年软塌塌的头发,表情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像照顾一个晚辈那般叮嘱:“还可以再长长,你还年轻,继续按照以往强度训练,一日三餐多吃点,不用担心把那女人吃穷。” 蒙斯抬起头望你。 “金麦,我……” 你放在似懂非懂的少年脑袋上的手落在了其肩膀上,又是不轻不重的一拍,最后留下句意味不明,却听起来语重心长的话语。 “再成长些吧。” 第117章 过客(三) 哐哐哐! “松田!” 哐哐哐! “松田松田!” 哐哐哐! “松田田!你在不在家呀?” 哐哐—— 咔哒。 “别嚷了,老子的门都快让你拍垮,全楼栋都要知道住这屋里的人姓松田。” “哼哼,就知道你必须在家~” 门开了,你满意了,唇角上扬哼唧两声,挤开了挡在门口的屋主人,熟门熟路地踏入屋内。 松田阵平重新把门关上,两手抱臂站在旁边,目光先是从你怀中抱着的四个酒瓶上一扫,紧接挪到你脸上,顿时惊讶道: “怎么喝成这样了?” 你踢掉脚上的鞋,穿着双袜子就直接扑向了你最爱的那个懒人沙发,一头扎进去,发出了声无比满足的“呼~”。 “没事啦~” 你歪过脑袋,眯上眼睛笑嘻嘻地望向朝这边走来的对方。 “一点点上脸而已,没有大碍。” 松田阵平从你怀里接过酒瓶放到茶几上,又过来探了探你脸颊的温度,正好对上你笑眯了的双眼。他一脸无语地与挂着笑脸的你对视三秒,然后伸手去扯你脖子上的围巾,要把它摘下来。 边摘边吐槽:“都什么天气了,还往脖子上围毯子,你想捂痱子吗?” 你确实感觉酒精上头后,脖子上再围着东西就有点热了,于是自行过滤掉了早就听惯的松田氏讽刺,乖乖坐直配合不动,任由对方将羊绒围巾从你的脖子上取下。 “……我真是服了你。” 他摸了摸围巾厚度,实在忍不住咂舌,有些佩服地看了你一眼,走去玄关处挂放围巾。 呐,你又不像他们一群大猩猩那般抗冻呀。 你的身体陷在懒人沙发里一动不动,眼睛跟着对方在屋子里的走动幽幽地转着,望着对方往衣架上挂完围巾后,又进了厨房,没过一会儿就捧着杯水走出来。 他将调好的温水放到你手边。 你没拿,而是说:“公司今天聚会,没喝尽兴,你再来陪我喝点呗?” 对方见你懒得连水杯都不肯拿起,干脆又亲自将杯子塞进你手掌心里,让你握紧。 他轻轻推了推你肩膀,让你坐起来把水喝了。 “不喝,你先喝点水,我再去弄点醒酒的,你吃完后去屋里躺一会。” 你又把那杯子放回去。 “不要,我们再喝点。” 松田阵平浓密的眉毛因为你的不配合直接皱成了两股起伏的山峦。 “你醉了,晋川。”他严厉说。 “还早着呢。” 你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眼睛里已经恢复清明,手掌撑在结实的地板上坐起身,伸手去茶几上捞下两瓶酒。 “晋川——” “诶呀,真是磨叽死了啊你。” 你嫌弃地打断他后面的絮叨,推开了要夺瓶子的手,无视充满不赞同的眼神,从外套口袋里变魔术般摸出个撬瓶器,动作熟练地撬开两个瓶口。 放了一瓶到他脚边,自己则留下另一瓶。你先扭头望了望阳台外的夜色,然后才重新满怀惆怅地看向已经席地坐在一旁的好友。 你拿着自己的酒瓶,跟属于对方的那瓶碰了碰,看着他一脸臭臭的表情,一副不太赞成你继续饮酒、却又知道肯定阻止不了的没辙模样,瓶口抵到唇边时忍不住笑出声。 “诶,松田。” 你喝了口酒,歪歪扭扭地窝回沙发里,一边看着对方,一边用轻快语气打开了个话题。你指了指他,问:“早就想说了,你说你进刑事部之后是不是变得比以前更忙了哎?” 忙到天黑才终于回到家,有机会喘口气的警官觉得你分明是在明知故问,没好气地刮了你一眼,又还是漫不经心地给了回答: “昂,东京本身就是个案件频发的地方,几乎走两步就能发现自己进入一个案发现场。” 你一脸醒悟。 “是哦,这本身就是个危机四伏的城市,我每次跟你们走一起,几乎走哪都能撞上点案件……” 松田阵平一指敲到你脑门上。 “你这家伙,说得跟我们是瘟神似的。” “哎呦,哈哈,知道是巧合啦。” 你抬手捂着脑袋躲远,换了个姿势让对方没法轻易打到自己后,神情又变得认真起来,盯着对方眼眶下的阴影看了会儿,慢吞吞地说: “你跟萩原,班长我不清楚,但娜塔莉经常抱怨班长工作到忘记吃饭的事,现在萩原接替你成了队长,你们俩也都挺忙的,好像吃饭吃到一半就能被一两个电话叫走。难怪之前教官老教育我们吃饭要快,不能细嚼慢咽,原来就是为了你们这种能忙得脚不沾地的情况呀,亏我之前还以为你们已经够忙了,原来那时候还不是,你们这群人,没有最忙,只有更忙。还好我机智,当年没有选择跟你们一块当警察,不然我现在肯定已经撂挑子不干了。” 第159章 “啧。” 之前说不喝的人还是拿起脚边的酒瓶,与你碰了一碰,难得会顺着你话捧道: “就你最聪明。” “嘿嘿~” 你冲他咧嘴一笑,笑完后自己都觉得有点傻气。摄入一晚的酒精虽不至于放倒你,却还是熏晕了你的大脑,让它变迟钝笨拙,如同一台经久失修的仪器,精密的程序仍然能够运转,却需要依靠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才可以保留住思考的能力。 “你已经在做自己最想做的事了吗,松田?像在学校里说的那样?” 松田阵平愣了愣,撇开了视线望向屋外,沉默了半响,才告诉你:“差不多了吧。” 你不满意地追问:“差不多就算了,为什么还有个‘吧’?” 他说:“因为事情还没有解决。” “什么事情?你要查的真相吗?” “是啊。” “查的怎么样了呀?” “不怎样。” 卷发警官喝了一大口啤酒,吞下后,冷静地跟你说,“那件事,你也知道,背后的浑水有多深,光仅伸了根手指进去,是试探不出什么的。” 你以打趣的口吻询问:“所以你现在是打算把脚也伸进去吗?” 对方的脸上并没有半点玩笑的痕迹,他只轻轻瞟了你一眼,沉默地又给自己灌酒。 你又看了看他眼底憔悴的黑眼圈,举起酒瓶,隔空无声地碰了碰后,也喝了起来。 “俗话说,追求真相的脚步是停不下来的,松田警官。”没喝几口,一瓶酒差不多见到了底,你抱着酒瓶,用力拍了拍对方肩膀,情绪高昂地鼓励,“但我百分百的支持你,毕竟人生啊,不能留有遗憾,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去做,管它什么时候能是个头,干就完事了!” 然而对方不是很领情。 “说的比唱的好听。”他仅轻飘飘地用一句话反问你,“你自己做到了吗?” “啊,这个……” 你表情一僵,为自己辩解:“大概是因为自古以来,会说和会做都是两码子事。” 松田阵平不轻不重“哼”了一声,放过了你。 你讪讪摸摸鼻子,没再敢主动说什么,放下怀里的空瓶子,又开了瓶。 这对幼驯染,虽然从不在明面上问你什么,却会时不时放出个地雷,把话说得很有技术含量,暗戳戳地关注,比如萩原有一两次下班得早,顺道接你,看到你跟别的年龄恰当的女同事或者男同事一起出来时,就会在回去后悄咪咪的、假装只是单纯好奇地问问你那同事长得挺不错人怎么样。偏偏你每回都瞬间听懂了,想装聋却来不及。 救命—— 明明这两人自己都是条单身千年的王——狗子精,不关心关心自己奔三的年纪还是条狗就算了,非要一个劲的把忙里偷闲出来的那点闲心放你身上,背地里琢磨来琢磨去,琢磨得你有时候一撞上他们别有深意且兴致勃勃的眼光,鸡皮疙瘩都能起三层…… “晋川。” 在你独自郁闷之时,在场的其中一条狗子精喊你一声,犹豫几下,经过一番挣扎后还是决定把话问出口。 “你那时……” 然而说到一半时神情陡然一变,不由分说地扣住你后颈,强行将你的脑袋掰了个方向。 “你脖子怎么了?”松田阵平厉声问你。 你一脸懵。 “啊?我脖子怎么了?” “你不知道?” 他的眉毛又渐渐皱了起来,表情变得非常严肃。见你不是装的,于是用拇指按了按自己所指的地方,又问了遍: “这么明显的伤,你怎么弄的?” 哦,这啊,好像是有个弹孔,本来以为早就恢复了,结果最近发现都过去几个月了那里竟然还残留着点痕迹,可能再过段时间才能彻底消失。 “嗐,没事。”你挣脱对方的手,揉了揉被生气时不会控制力道的松田警官抓痛的地方,不怎么在意道,“被什么东西不小心烫着了,反正也没什么大碍,你不提我都忘了。” 松田阵平还是一脸不放心地皱眉看着你。 “怎么没听你说?这伤看起来不像是烫的。” “当然看不出来呀,都快好了。” 你说的理所当然,对方一听就来气了。 他恨不得揪住你耳朵使劲吼: “你到底能不能好好保护自己?能不能别总受些莫名其妙的伤!” 你感觉天灵盖都要被他这么给掀翻了,嘴上却还要狡辩: “我哪有啊……” “你之前动不动就崴个脚摔断条腿撞破个脑袋,自己骨头脆的跟妙脆角一样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哎呀哎呀,我知道啦……” “你知道个屁——” 说着就要气冲冲地往你不长记性的脑袋瓜子上扇一巴掌,你看到他抬手臂时条件反射地往后一躲。 松田阵平看见你的躲闪,一怔,气焰像泄了气的皮球消了下去。 “你就知道说你知道。” 他恶狠狠地瞪你一眼,然后撇开头闷起了酒。 你见上一秒暴躁的松田警官下一秒就自己消了气,观察几会儿后,才敢重新凑过去。 “行了行了,别总皱着个眉,显老。” 你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分散他注意力。 “喝酒喝酒,我都喝完一瓶了你还剩一半,行不行啊警察叔叔?” “闭嘴吧你。” “不说话就不说话,这瓶我吹了,你家还有别的吧?” “慢点喝!” …… “松田啊。” 明亮的客厅里,你趴在任你蹂躏的懒人沙发上,踹了脚地上的空酒瓶,半眯着双眼,幽幽地感叹,“我竟然再过一年就要二十八了,还有两年满三十。” 对方扶起了被你踢倒的两个酒瓶,放到你脚够不着的地方。 “是,上上个月刚给你过完生日,都二十七了还不让人放心。” “哪有?” 你不满地又蹬一脚,踢垮了另一堆空酒瓶。 松田阵平轻啧了一声,拿瓶子敲了敲你不安分的脚,让你赶紧收起来。 他敲在你脚踝上的力道不轻,你慷慨的没跟他计较,撇了撇嘴角,把脚蜷了回来。 “时间过得真快。”你重重地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已经十三年了,马上就是十四年。” “明年班长肯定就回了,到时候在你家过,给你点十四根生日蜡烛。” “你们会永远为我在生日蛋糕上点蜡烛吗?”你期待地问。 对方无语地瞟了你一眼。 “这不是废话?” “嘻嘻~” 你美滋滋地笑了两声,然后费劲地撑起身,送出一个夸张的飞吻。 “谢谢你们,我也永远爱你们!mua!” 松田阵平嫌弃地将你一把推开,笑容从脸上一晃而过。 “行了,别肉麻了,今晚就在我这将就一晚,明早再送你回去好好休息,还用上班不?” 你摇摇头。 “我们课长说要给我们放两天假,然后等夏天了找时间带我们去别的地方避暑。” “又团建?” 松田阵平挑了挑眉。 “你们公司每天是在亏本经营吧?迟早哪天要找搜查二课把你们公司好好查查。” 你张了张嘴:“啊……” 这怎么行啊?你们公司多好啊干嘛要查它……喔等等,好像是你刚刚,不小心把你们的三好良心公司坑了一把,哎呀,真是抱歉。 已经快要睁不开眼的你迷迷糊糊地想,心里油然而起的一点歉意随着困意的袭来,逐渐消失在黑甜的梦里。 算了,反正公司的名声早就差了,抱歉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 “说。” “琴酒身边藏着那么大只老鼠,他自己竟一直对此没有半点察觉,真是讽刺。” 凌晨三点,你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翻身坐起。身上的被子滑落了一角在地,你伸手将它捞回了床上。 你手肘撑在膝盖,没握手机的另一只手托着昏沉沉的脑袋,在听到这话时已经有了预感,却还是问,“是谁?” “黑麦威士忌,原来是fbi的探员,赤井秀一。” “……” 没想到见过三次面之后,第一次正式听到这个名字竟是在这种情况下。 “哧。” 你的手遮住了眼睛,笑出声。 “确实很讽刺。” 第160章 原来那双绿眼睛,是狼的眼睛啊。 —————— “黑麦是fbi的卧底?正好,我这儿也有份情报。” 一半陷入阴暗里的金发男人摇晃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笑了笑,好似不经意地开口, “金麦酒是卧底。” 第118章 过客(四) 时间一晃,就从春天晃到了夏天。 “晋川君!这里这里!” “步美别乱跑!” 你避开了一个跟伙伴玩闹时横冲直撞的小女孩,抬头正好看见同事在不远处向自己招手。你也抬手示意了一下,然后走过去。 “咦,晋川君,你行李呢?”喊你过来的小林惠子见你两手空空,身上连个背包也没有,不由体贴地提醒你道,“我们是要去住三个晚上呀,不是第二天回来,晋川君你不带点换洗衣服什么的吗?” 你指了指身后值机办理台方向。 “哦,刚刚已经交给中岛前辈帮忙在值机的时候托运走了。” “诶?是个很大的箱子?” “不是,就是个小登机箱,我只是想着能托运就干脆不要拿在手里了。” 姑娘顿时恍然大悟。 “哦哦有道理,我也赶紧去拜托前辈帮我办托运!” 然后赶忙拉着自己的箱子跑了。 “晋川!” 你刚收回目送小林惠子消失在人群的视线,肩膀就被一大大咧咧的男同事一把搭上了。 对方笑哈哈地说:“哈哈哈哈,之前两次团建你都不在,这回总算来了。” “哈哈……” 你扶住了帽子,也跟着笑了两声。 公司部门这周要搞团建,其实没打算来,准备在家睡懒觉,但得知目的地正好被定在京都,你就犹豫了,想着参加一趟还能顺便看看几个月没见的班长。 “今晚跟我睡一间屋怎样,咱哥俩挑灯夜谈,好好交个心?” “诶?” 你变得一脸为难。 “可我对象说我晚上睡觉又磨牙又打鼾……” “嗐没事!你老哥我睡觉雷打不动!” 旁边另个同事插嘴道:“听说公司这回订的都是单人单间,谁也不用跟谁拼。” 其他几个在聊天的同事注意力被纷纷吸引来了,震惊道: “真的假的?” “这次居然这么豪?” “咱老板成世界首富了?” “具体不清楚,我猜大概是为了解决前几次团建时总被投诉的睡眠质量问题吧,上头懒得跟咱讲道理了,直接用钱砸。” 众人齐呼: “喔~酷~” 一群大老爷们扎堆杵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突然发出高呼,旁边的路人往你们这投来了眼光。 前两天以最近一家合作公司的名义,以感谢为由,给财务部送了笔钱并注明是赞助给某部门的团建经费的你悄悄甩掉了已经开始跟别人聊天的男同事胳膊,默默转身,深藏功与名。 身旁的同事还在为公司的财力咂舌。 “我们课长厉害呀,去趟京都而已,竟然把部门里的一大伙人都搞上飞机,真是奢华,我们这一堆人上去,算是包机了吧?” “哟,现在开始夸了?前段时间熬夜赶进度的时候,谁在那一边修程序一边把咱课长骂得狗血淋头?” “你懂啥?这叫见机行事。” “哈哈哈哈我们公司别的没有,就是财大气粗!” “课长呢,还没到?”一个年纪稍大点的部门前辈在他们嬉皮笑脸说得差不多后,张望了几眼,开口询问。 一边的课长秘书又看了眼手机,回答说:“之前打电话时说是快到了,现在应该也差不多——诶诶在那!小坂本君也来了!” “小坂本也一块来了?真是好久没见!” 你站在人群末尾,朝他们所望的方向瞟去,一眼就瞧见了走在最前头、出来旅游还要穿身商务装的课长,以及跟在后面、笑得阳光灿烂的课长他弟。 之前是系长的小坂本在你进公司的第三年突然辞职,跑出去开了家生意不错的料理店,离公司不远,他哥闲着没事就会带大家伙儿去自家弟弟开的店里公费搓一顿,上次的部门聚餐就又是在那里聚的。 小坂本乐呵呵地挥手打招呼:“嗨各位!团建带我一个没问题吧?” 一男同事过去一把搂住他脖子,笑道:“当然没问题,上次咱俩拼酒还没分出个高下呢!” “这位是?”有人疑惑地发声。 你顺着看了眼,在坂本兄弟的背后有一个被完全挡住的身影,当小坂本被人拽得往前掺出几步,才露出柔顺的黑色长发。 你没什么兴趣地收回目光,靠在柱子边看着地板砖发呆,一边等时间,一边百无聊赖地听他们聊天: “跟你们介绍下,我的学妹,宫野小姐。” “原来是南洋大学的高材生啊。” “诶对,也是我学妹~我那导师老重视明美了,过节去看他老人家时都会听他在嘴边叨唠几句,今年正好到了实习期——诶诶,你们这帮家伙都是什么眼神?赶紧收收!人家是有男朋友的,而且感情很好,她今天也要坐飞机出趟远门,正好碰上,于是顺路来了……” 没注意到,隔着人群的黑发姑娘,在人群松散时,偷偷往你这好奇地看了几眼。 …… “各位,可以去过安检了!” 你们下午五点半的飞机,一个小时的飞行路程抵达关西机场,然后上了大阪分公司派来的专用大巴车,又在路上颠了将近两小时,在夜色已经降临时,到达了京都市中心。 “行李会有人帮你们送进你们房间,拿好房卡别掉了,掉了公司不给报销。” 包间里,风风火火推门进来的坂本课长扬声简单地叮嘱了在场所有人一句后,又特别指了指几个已经扎堆坐一起,兴奋地开始撬瓶盖的。 “还有你们几个,别喝多了,明天还有工作在身。” 坐中间的小坂本听后眉一挑,不禁幸灾乐祸道: “不会吧,你们出来团建还带工作啊?” 其他人也跟着投去同情的目光。 刚准备畅饮的酒鬼们顿时脸一垮,发出此起彼伏的哀嚎。 “诶——课长——” “真是的——” “出来团建还要上班,我们是什么可怜命啊——” “喊什么喊?”坐回位子上的坂本课长用力拍了拍桌子。“当初是你们自己抢着要干,我又没拿刀子逼你们。” 其中一个年轻的愁眉苦脸地说:“之前都快忙死了,以为能借着公差名义来京都旅游一趟,谁知道咱团建就安排在这了,连时间也冲突上,早知道这样我肯定不争。” “课长,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坂本课长笑骂:“浑小子,团建地点是后勤定的,关我什么事?” “虽然如此,但以我对我哥的了解,他肯定早就计划好不让你们找理由逃工作……” “晋川,你喝酒吗?” 坐在你左手边的山本鸣人递给你一瓶没开的啤酒。 你摇摇头拒绝:“不了,今晚我喝饮料。” “诶?” 对面的小林惠子伸来了手。 “给我吧前辈,我和元子分一瓶!” “也行。” 于是酒瓶被送了过去。 “晋川今天不太舒服吗?”重新坐回位子上的山本鸣人帮你往杯子里倒上果汁后,关心地问道,“好像一路上都看你无精打采,还一直犯困,实在太累的话,填点肚子就赶紧回去休息吧,他们肯定还要闹一阵子,不用陪着。” 你拿起被装满橙汁的红酒杯抿了口,才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没事,主要是昨晚睡太晚,所以才看起来没精神。” “哦哦。” 对方了然。 “最近确实挺忙。”他望了望另一头已经扎进人堆里谈笑的好友,感叹道,“中岛也是,一直到今天上午八点前都在为公司卖命,睡了一觉后被我电话叫醒,然后爬起来赶飞机,他胡子已经有一个月没刮。” 另边无意蹭到一耳朵的两个同事拿着酒瓶凑过来,打趣他:“山本,你怎么还打电话叫他呀?搁我我就直接放那家伙在家呼呼大睡,睡上四天得了。” 被调侃了的人用自己酒瓶和他们碰了碰,随后无奈地摊手:“我要不叫,他能连续四天电话骚扰我。” “哈哈哈哈哈!那确实是中岛能干出来的事!” “不过,山本君和中岛君的关系一直都这么好耶~” “哈哈,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又共同经历了不少事,已经能算是彼此在东京的亲人。” 一个女同事向往地说:“真的很羡慕,能拥有一个这么要好的知心朋友。” 山本鸣人挠了挠后脑勺,犹豫几下,还是用一种平和的语气对你们说: “其实,我们之前还有一个共同的好友,但……微笑抑郁,走了,在此之前我跟中岛一点迹象都没能发现。” 大家一愣,都是第一次得知这种事。你也停下夹食物的动作,无声地偏头看去。 第161章 刚刚说羡慕的女同事担忧地开口:“我知道这个病,之前有新闻报道过,就连最亲近的人也看不出任何迹象,山本君……” “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偶尔还是会想起得知噩耗的夜晚。这个病实在太可怕,就这样悄无声息带走了我们最好的朋友。” “……” 包间的一边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另一边在闹哄哄地喝酒吹牛。 你夹了片刺身放进旁边人的盘子里。 “前辈,离开的人离开了,留下的要继续好好的。” 对方感激地转头看了你一眼。 “嗯,我知道,可能是因为马上要到和老友叙旧的日子,突然有了感慨。” 当事人最先露出一个笑容,轻松挥散了桌上的沉默。 他拿起酒瓶笑着说:“抱歉在餐桌上跟大家说起这种事,大家就当作故事,听个道理就行,不用放心上,来喝酒吧!” “喝吧,喝吧。” 男同事都带头起来烘气氛。 其中一个在吹完一瓶后,发现你杯子里的果汁,粗眉立即一挑。 “诶?晋川,你喝的怎么不是酒?连在座女士都倒的是有酒精的。” 你嘴里正吃着鳗鱼寿司,把自己果汁往手边挪了挪,含糊不清地说:“米仓前辈,再喝我就要酒精中毒了。” 好在对方也不为难,只是气势很足地冲你说:“行吧,这回放过你,前几次我喝睡着了还不知道咱俩拼酒最后是谁赢,下回一定要好好比比啊!” 你囫囵吞枣地点点头答应。 一旁的同事则笑道: “米仓你都醉到没意识了,还能不知道是谁赢?人晋川不说是懒得与你计较,晋川每回散席时都是靠自己双脚稳稳当当走出门的,还能帮忙扛走你们这群只能靠嘴嚷嚷的酒鬼。” 你摆了摆手。 “哎呀前辈,我酒量其实也有限……” “嗐,晋川你就别谦虚了,我到现在都真还没见你醉过,当初你放话在场没一人能拼过你,现在,信了!哈哈哈哈!” “在场有一半的家属都该认识晋川了吧?毕竟总是人家把你们几个从酒桌上平安运送回家。” “哎,还是晋川靠谱呀。” “是啊,工作上酒桌上都靠谱。” 小林惠子也忙跟着附和。 “对啊对啊,晋川君真的很可靠呢!” 大家都露出一脸的欣慰和赞叹,被群人轮流夸了一遍的你低头默默吃自己的饭。 “说起这茬,我倒想起件事。”一个半年前成家、请你去喝过喜酒的男同事撑着酒精上头的脑袋看向你。“我媳妇之前提过把我小姨子推荐晋川认识,怎样,有兴趣不?” 你手一抖,筷子下的生鱼片抖掉了。 “前辈,我现在不……” 你话还没说完,就有人开口替你拒绝了。 “你瞎撮合个什么劲儿?”之前在机场喊你拼房的同事一把将那拉亲的同事的脑袋扒开,伸张正义地说,“晋川已经有对象了,两口子好着呢!” 你:“……”呃。 你不过是随口扯了那么一句…… 男同事疑惑道:“是吗?没见到过哎。” “你什么时候能把晋川灌醉一次,不就有机会看到了?” “那这辈子怕是没可能了。” “晋川刚来公司时我还记得,眼看连晋川都要到成家年龄,不知什么时候能吃上喜酒——” “你们这边在聊啥呢,那边喊你们半天都一个没听见的。” 本该在另头喝酒的小坂本把脑袋伸过来,一脸好奇。 “刚刚好像听到我们晋川君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啊?” 他喝酒后的嗓门大,这一下,全包间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头皮一麻,紧接是铺天盖地的惊呼: “什么,晋川结婚了??!” “晋川看起来还像是在读书的学生,一下就结婚了呀。” “时间过得真快!” “是不是也该有孩子了?晋川君的孩子肯定会很卡哇伊~” “恭喜你呀晋川!” “恭喜啊!” “恭喜恭喜……” 真是……越来越离谱。 在一声接一声的恭喜声中,脸已经彻底烧起来的你恨不得把脑袋整个都埋到桌子底下当鸵鸟。 —— 大家起哄一会儿后就继续互相吹着牛皮,包间里一直闹闹哄哄的,一群人吃没吃多少,喝倒是喝空了半壁包间的酒瓶子,一晚上又诞生出不少醉鬼。 等到所有人吃饱喝足准备回房躺着养肉之时,一个今年刚进公司的后辈突然站了起来。 “课长!” 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年轻人眼神迷离地望向坐在最首位的坂本课长,边跌跌撞撞地扶墙走过去,边大声嚷道: “我有个问题——想问您很久了!” 气势大到像要造反。 有清醒点的同事过去拉他,却被力气大的年轻人一把挥开。 隔着点距离的你远远看了看面色如常的坂本课长,还在想要不要帮个忙,阻止这喝醉酒后丧失理智的倒霉孩子,随之就见这年轻人在众目睽睽下,一本正经地向你们最最敬爱的上司,问出了一个你多年以来关注已久、始终挂记在心的问题: “课长!为什么您,跟小坂本,一个叫二郎,一个叫三郎,大郎他跑去哪了?” 空气一秒陷入安静。 还好你没阻止,你庆幸想。 然后: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完了完了,大高还是别醒酒了。” “救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19章 过客(五) 公司团建活动的详细安排里除了第一晚的集体聚餐外,就都是自由行动。毕竟是安排在城市里,人又那么多,如果组织大家一起出门溜达,先不说那浩浩荡荡的夕阳红旅行团的即视感,像集体踩景点这样的活动安排实在叫人提不起兴趣——上司干脆大手一挥,只让所有人晚上在群里到点报个到,便原地解散各玩各的。 于是,早就把京都逛过好几遍的你选择在酒店里躺平,晚上吃完饭回去后,倒挂在沙发上玩了几局贪吃蛇,玩了一段时间的俄罗斯方块,打了几盘新出的手游,又换了个姿势刷了会儿社会新闻,才终于扛不住了,打着哈欠进浴室,边看电视剧边泡了长达四十分钟的热水澡,甩了两下头发就又爬上床,继续肝游戏。 你舒舒服服地一觉睡到自然醒,睡得迷糊了,睁开眼还以为天仍是黑的。结果一看时间,将近下午四点了,你同事已经往工作群里轰炸了一轮街拍照和美食照,将你的群内未读消息刷成999+;小林惠子和其他几个男同事私信你要不要一起出来玩——不过这些邀请都是上午9、10点发出的,现在多半也不用回了。 你退出私信,草草翻了翻群里的消息,当看到各种京都名小吃时,不禁咽了咽口水,顿时没了睡回笼觉的念头,掀开被子爬下床,准备收拾收拾出门觅食~ —— 收拾差不多后,你正想跟伊达航发短信,问他今晚加不加班在不在家有没有别的安排,不加班在家没安排的话你就去他家蹭饭饭,外面的门铃突然响了。 你犹豫了下,放下没编辑完的手机,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男同事看到你时一脸惊讶。 “晋川,你真没出门啊,该不会是刚起来吧?” 你:“……” 不知道你没出门那干嘛来敲你的门? “我白天比较怕热,准备晚上出去逛逛。” 你糊弄地解释道,选择性忽略后面的问题。 “找我什么事吗长谷?” 话题被你带走,说到来意时的对方脸上出现一抹窘迫和焦急。 “是来找你救急的,晋川,是这样,我先是看群里除课长外只有你一直没发照片什么的,小林说你可能还在酒店,我们就上来碰碰运气……” 你望了眼正跟你讲话的同事身后的另外两人。他们在你看来时,纷纷冲你咧出大大笑容。 同事顿了顿,接着说:“高尾昨天喝大了,上吐下泻,整个人都是虚的,到现在还躺在床上难受,其他人一大早就都跑出去了没回来,你能不能,代他跟我们去跑一下那什么活动啊?” “放心吧晋川,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就是跟我们一起去替公司冲个场面……” “这真的很轻松,晋川你还没吃晚饭吧?哥几个保证,那里可以随便吃!” “是啊是啊,听说还有表演看。” “就当是过去放松吧晋川,你去了肯定不后悔!” 三人排成排横在你客房门口,极力地向你安利某个你连名字都还不知道的活动,最后你盛情难却地点了头。 “……好吧我去。” 看来班长家只有等明天再去了。 同事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立马高兴不已地过来搭上了你肩膀,架势像要拉你现在就出发。 第162章 “活动马上要开始入场了,现在换邀请函已经来不及,晋川你就直接用高尾的那张吧。” “哦哦没问题。”也正合你意。 “诶,对了,晋川的正装怎么办?肯定没带来吧……” 你一愣。 “还要穿正装?” “对呀,是个比较正式的场合。”同事向你解释了下后,紧接就提议,“要不借高尾的?” “可是会不会太大了?” “诶,高尾好像要比晋川高一点?” “而且还比晋川壮很多,晋川穿了可能会像偷穿老爸衣服的国中生……” “好了好了我晓得了!” 你抬高音量打断了他们越说越听得你太阳穴跳的自由讨论,掏出钱包,当机立断道: “我这就到隔壁商场买一套去。” 身高体型差算什么? 你就不信还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呵:) 大概到了晚上七点左右,公司派了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送你们去活动现场。 然而,当车停在铺了红地毯的入口处,你渐渐感觉事情不妙。 “这到底是什么活动?”下车后,你小声问走在旁边的同事。 同事一愣。 “让我看看。” 他不是很熟练地从西装内侧掏出一张邀请函,眯着眼,为你念出上面的其中一行字: “世界艺术大奖……授奖纪念?” 最后一个音节上扬了。 你被他念得一阵心塞,头也跟着大了起来。 怎么感觉他像今天第一次合在一起念这几个字啊喂? 重新收好邀请函的同事继续跟另外两个兴奋地小声讨论起进去后要吃多少盘黑椒牛仔骨。 哎,草率了。 你看了看他们,叹气。 这个活动名听起来平平无奇,没什么存在感,但现场规模很大——暂且抛开停在门口的那一排名车,在你们前面下车的西装革履里,有几个是你眼熟的。 虽然想不起为什么眼熟,但能在这种正规场合出现的眼熟人,无非就是你曾经调查过的富商,或者政界要员…… 哎,草率了呀。 不该没了解清楚就这么轻易答应过来陪同。 还不如继续躺酒店里打游戏呢。 但现在有一百个后悔也无济于事,你又在心里幽幽叹口气后,默默退到不靠谱同事的后边,拖拖拉拉无精打采地跟着往前走,决定自己今晚就在角落当个安静的只会吃东西的花瓶。 你已经预感到,你们可能是全场为数不多、一门心思埋头吃饭的客人,希望亲亲公司不要觉得你们丢脸。 过了红毯进大堂后,礼仪小姐为你们一人佩戴上一朵胸花。 你好奇伸手摸了摸,是真的。 “宾客请移步往里走。” 负责招待你们的礼仪小姐微微欠身,面带微笑地为你们指路道, “里面的食物都是自取,祝各位今晚愉快。” 你们进入灯火通明的会场中心,在悠扬的音乐声里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人拿了个餐盘顺着摆放食物的长桌一路溜达。 “你们有谁知道今晚的主角是谁?”逛完一圈后,把会场晃悠遍了的同事提问。 同样也一无所知的你没有作声,神情认真地挑着盘子里的草莓。 带头敲门把你喊来的长谷君摸了摸下巴,思索两秒后,试探性回答道: “好像是位女士,叫冈野某某……咳,忘记了。”他说到一半时卡了壳,一脸歉意地看向旁边的你,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毕竟不属咱们该干的活儿,是哥几个前不久,咳,不小心闯了隔壁主机,正巧看到这档好事,就硬抢来了……” 嗯嗯,理解理解。 毕竟全公司就你三天两头搞缺勤,你们部门的人工作累了,时不时手欠一下是常态,隔壁老遭殃。 你心不在焉地点了两下头,干饭去了。 嘛,睡了一天没进食,真是快饿死了。 —— 不到一小时,坐你旁边专心干饭的同事狼吞虎咽地吃完自己盘子里的牛骨头,满足地拍了拍吃撑的肚皮。他把吃干净了的餐盘往前一推,想找纸巾擦嘴,却突然看见什么,疑惑又惊奇地出声: “诶?那是不是……” 同事说到一半卡住了,想半天想不起来,想找个人帮忙确认,他的胳膊撞了撞你的。 你抬起头,正巧瞟见一个有点眼熟的黑发少年,一脸不是很耐烦地被一个看起来兴致勃勃的漂亮女士拉着四处晃悠。 你不禁多看两眼。 真的很眼熟。 健忘的同事终于想起了自己要说的名字。 “是藤峰有希子??” 其他同事立马开始东张西望。 “我女神?在哪在哪?” “那呢,还带着个小男孩。” “是她儿子吧。”长谷君说,“她退圈后媒体也没少曝光她的家事,听说她丈夫是个作家,后来生了一个男孩。” “没见她周围还有其他男人啊?” “丈夫或许没来吧。” 有个同事的饭已经不香了,恨不得将自己的眼睛黏在远处那位已经退圈的女明星身上。 “啊~没想到在她退圈十五年后,见到了真人。”他边看边感叹说,“我可是她的大影迷,她的每一个作品我每年都会看上十遍,爱得不得了,你们说我如果现在去找她要签名的话会不会被答应……” “晋川是不是不认识藤峰?”长谷君问一直没说话的你。 “确实……不太熟。” 你收起了脸上古怪的表情,又望了眼那个一脸别扭的少年,匆匆收回目光。 “我之前没怎么看电影。” 你说着,拿起手边杯子,喝了口果汁压压惊。 确实不太熟。 不过是知道她家不省心的儿子叫工藤新一,顺便她还有个代号是贝尔摩德的圈内好友。 哦,对,那老女人用的还不是自己原本的那张脸结交人家。 但不管怎样,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毫无征兆地碰上世界主角…… 你莫名有了如坐针毡的不祥预感。 乖乖,现在跑还来得及不? …… 跑是不能随便跑的。 吃饱喝足后的同事们开始畅快地聊天。 “最近日卖电视台来了个新人主持,我感觉挺不错,人长的漂亮,思路敏捷,吐词清晰,电视台这回挖到宝了。” “你怎么连电视台那边也关注着?” “有会用到人脉的时候啦。” “等等,你说的这人是不是叫……我想想,水无,水无怜奈?” “对对,你也知道她?” “看电视时收到过她的节目,于是多看了两眼。” “你们说我们以后有机会跟她合作不?比如让她配个音什么的……” “配音又不是我们公司的事,你脑子里想啥呢?” “但我们也可以推荐合作方去找她呀……” 你听着他们说话,沉默地给自己灌了几口果汁,目光看着别处。 同事却时不时会戳一戳你,担心你无聊,主动拉你融入聊天氛围。 他把话头抛给你:“晋川知道她不?应该也有收看过她的节目吧。” 你怔了怔,随后轻轻点头。 “嗯,我有她印象。”你说。 说完这句后,你感到呼吸有点难受,胸口闷闷的。 演讲台上有人正在搬东西布置,急于换个话题的你不假思索,又嘴欠地问: “等下会有什么表演?” 结果,面对满屏无人能懂的代码数据能撸起袖子奋战三天三夜的技术员们如同被猴子偷了脑子,一个个变得表情呆滞。 一个犹犹豫豫: “好像是个关于插花,据说是什么,前卫艺术……?” 一个直接傻了: 第163章 “啊?什么艺术?” 你:“……” 得,都是你的错。 选择放弃的你想要换个坐姿打发时间。 站起来活动下坐麻的筋骨时,余光忽然不经意的捕捉到,有个未成年人跟在一个行色匆匆的服务生身后跑了,他漂亮的妈妈正在跟别人谈笑风生,丝毫没注意到儿子丢了。 不会是拐卖儿童的吧…… 不至于。 你思考了一秒就果断放弃选项。 要相信世界意识不会玩丢主角。 这时,去洗手间的长谷君返回了,一脸紧张和神秘地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怎么了长谷?”同事见他表情奇怪,于是问道。 长谷君刚想张嘴,还没说一个字又立马合上,机警地环顾了圈四周后才重新重新凑到餐桌前,声音极小的跟你们说: “我偷听到的,这里好像刚发生了命案。” 一桌皆惊了: “什么?命案??” “死人了??!” “嘘嘘嘘!快坐下!” 唯有你瞬间变成了没有骨头的废物,软绵绵地瘫坐回椅子上。 行吧。 你自暴自弃地心想。 预感显灵了,这回是彻底走不掉了。 第120章 过客(六) “谁死了呀?” “还不知道。” “应该不是客人,不然早就惊动了。” “是他杀?” “我觉得,没人会在这种地方自杀。” “出了这种事,这活动还能办下去吗?” “以我多年看刑侦电视剧的经验来判断,多半是会,这场地租一晚不少钱,再加上杂七杂八的,办活动的到现在没把事情告诉大家,肯定是不愿声张……” 整个会场中心,提前掌握了少数真相的你和你的同事在角落里小声议论着,主要是你听他们讲话。 “我刚刚看到一群人从侧面悄悄进来,为首的那人好像亮出了一个证件,估计是警察,没打算惊扰客人。” “晋川。” 离你最近的同事叫住你,问:“你要去哪?” 你指了一个方向。 “我去趟洗手间。” 同事又问:“要不要我陪你?” “?” 公司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开始流行男同事结伴上厕所了? 你尴尬地拒绝:“不用了吧?” “那你自己路上小心点呀。”同事不放心地看看你,嘱咐道,“把手机带着,遇到事随时打电话。” 你见一桌三个都不无紧张和担忧地望着你,明显被突然发生在身边的命案影响到了自身情绪。 “嗐,没事,去个洗手间能遇到什么事嘛……” 作为早已视案件为跟朋友出门时的常规打卡项目的你是这么安慰大家的,结果自己一出洗手间就被人给拦了。 “晋川?” 一个你没想到的声音从斜后方叫住你,很是惊讶。 你停下脚步,稍稍侧身望去,看到身形魁梧高大的寸头警官正避开端托盘路过的服务生,向你走来。 伊达航先上下看了你几眼后,才疑惑地问:“你怎么会在这?刚刚我还以为我眼花认错人了。” 你指了指胸口的花。 “公司派我来的,竟然是你出现场呀班长,真巧。” “不巧,这一片是我的管辖区。” 他一顿,看着你挑了挑眉,反问道:“看来你已经知道这里出事了?” 你非常无奈地叹气。 “是啊,我同事听到的,他还看到了你们从侧门里进来。” “那你同事的观察力不错。”伊达航简单夸了一句,又接着问你,“你有什么发现没?” “你去过现场了?” “还没,但不妨先找些疑点。” “好吧。”你实话实说,“有用点的没有。”没用的,你倒是发现了只四处探头探脑像在寻找什么的小侦探,走哪都会一脸凝重地盯人看半天,然后又自顾自地摇头走开。 搞得神神秘秘的。 “或许你可以问问那孩子。” 你指了指少年所在的方向。 伊达航顺着看去,有些狐疑。 “他?你确定?” 对啊,就他。 已经被剧透过的你对好友瞎掰掰:“别看人孩子年轻面幼,但其实长的就是副聪明相,还有一双炯炯有神的慧眼,他似乎也已经知道这里有命案,应该会有什么发现。” 听起来就很不靠谱,伊达警官也是一脸无语。 但却没拒绝你的提议,反而用粗壮的胳膊直接揽上你的肩膀,爽快地做决定: “走,跟我一块过去问问。” 你被措不及防带着向前一趔趄,吃惊地喊道: “不是吧班长?我还在上班呢!” “打扰一下。” 正在观察冰雕的少年听见背后有人疑似在对自己说话,反应先是一愣,然后才转过身。 伊达航当着对方的面掏出自己的警官证展示给他看,尽量让自己自带威严的老成脸看上去和蔼可亲,用硬朗的嗓音说: “我是警察,想向你询问点事。” 你站在后方看着,充当一个平平无奇的旁观者。 只见少年没什么犹豫的直接坦然地问: “是关于案子的吧?” 用的是疑问句,确实肯定且确信的口吻。 伊达航一愣,不禁回头看你,用飞舞的眉毛和眼神询问是不是你告诉的。 你十分无辜地眨巴眼睛表示自己啥也没干,转过头后深藏功与名。 没得到答案的伊达警官只好继续去与案件相关人员交流。 “你是怎么知道?” “白木大介经理在他的休息室被人杀害,我和一名服务生是第一目击证人,是我让那服务生报的警。”头脑清晰的少年疑惑道,“难道你们不是因为这个才找到我的吗警官?” 伊达航又看向你。 你假装没注意,偏头去看旁边冰雕。 硬汉警官只好掩饰性地咳嗽两声,假装没听见后面的问题,继续问:“既然你是现场第一目击者,你当时有发现什么奇怪地方?” 他的话音未落,对方脸上就浮现出郁闷的表情,说话的声音里夹杂了不少抱怨情绪。 “呐,”少年闷闷不乐地说,“那个现场,我没来得及仔细看,就被当时吓傻了的服务生硬拽出来,后来他报警时警察在电话里叫他别让任何人进去,他就真拦着我,说什么也不肯让我再进去……” 呐呐,真想不到啊,原来能拦住一个侦探发现真相的脚步的,是遵纪守法,听警察叔叔话的好市民的坚持。 “不过,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线索的发现,我记得白木经理生前胸口佩戴的花朵是闭合的,跟我们的都不一样。 “闭合的?” “因为我们佩戴的都是已经盛开的花,看到白木经理的时便多看了两眼。” “行,我知道了。” 伊达航合上了不知什么时候掏出来的小本本,放进宽大口袋。 “感谢你这次提供的宝贵线索。”伊达警官态度友好地说道,“我会让人过来为你做笔录,还要劳烦继续呆在这先不要到处走动。” 少年表示了解地点头,刚想再说点什么,谁知对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本就长相严肃的警官板起脸,一瞬间你感觉班长被鬼冢附身了。 “但因为好奇心,在警察到达前独自闯入案发现场这种事是绝不可以,先不说你身上会莫名背负的嫌疑,这么做不仅会破坏案发现场,干扰到警方办案,同时也很可能为自己带来隐藏在暗处的危险……” 嘛,不愧是班长,明明他们上学时这种事没少干,经常在警察来之前把案发现场翻了个底朝天,但这种过往历史丝毫不影响班长教育后辈规矩做良民。 你听着班长教育未成年人,把说这话时没想太多的未成年教育得一愣一愣,尴尬得开始用手指抠拽裤缝,眼神躲闪着垂了下来。 第164章 —— “等等警官!” 身后人急匆匆地叫住准备离开的你们。 “我想跟着你们参与进案子里。” 伊达航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刚说的话……” “让他跟着呗,班长。” 见旁边被问的警官想都不想就打算拒绝,你看了看一脸认真又饱含期待的少年,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伊达航的,小声说: “反正你们警察也都来了,这么大的孩子自己有分寸,不会碍事。你肯定看出他应该也很喜欢破案,跟你们之前见了案子就二话不说往里钻是一个模样。” 对方横你一眼。 你冲他嘿嘿一笑,露出口大白牙。 “你叫什么名字?”你主动去问还在等警官首肯,眼睛却已经发亮的少年。 对方快答道: “工藤新一。” “在读初中?” “唔,不是……我马上高中了。” 马上要读高中了呀。 高中生名侦探。 你仔细地看起面前年轻的、尚未成名、甚至没有独立办过一次案件的准侦探,看了看他还是稚气的脸颊和稚嫩的肩膀,干净透亮的蓝眼睛里没有瑕疵,你仿佛能看见少年侦探自信聪慧的灵魂,以及灵魂更深处,犹如烈火般熊熊燃烧的求知与探索欲…… “让他跟着吧,班长。” 你收回目光,扭头和伊达航说。 面硬心软的警官其实在听到你说出那句“也喜欢破案”时就已经有了动摇,只不过还需要再斟酌些其他方面的问题。 这会儿,也还是松了口。 “进去后别到处乱碰。”伊达航严谨地叮嘱。 “没问题!” 工藤新一高兴地一口答应的同时,目光飘向了你。 你对他笑笑,两手插进裤兜里,正准备离开不打扰警方办案,然而却又被一把拽住胳膊。 你一懵。 “还有啥事啊?” 对方不由分说地把你拉着往会场后的员工通道走。 “走啥呀你?嫌疑人排查出来之前你出不去,我看你在这里面也不像有什么正事,我部下今天病了没来,正好有你在,能帮忙替一下。” 喂喂喂,又是拿你当替补? “我不是给你找了个帮手吗班长?我同事还在等我呢——”再不回去,他们多半就要以为你上厕所掉坑里了。 伊达航停下来张望。 “你同事呢?” “喏。” 你只好将自己待了老半天的小角落指给他看。 对方定眼一看后,奇怪地咦了一声。 “中间那个,不就是当年那个……” “啊?”你不明所以。“哪个啊?” 他细心提醒你:“就是当年在马路上跟你勾肩搭背过的那个,被我瞧见了的,吃饭时还跟萩原他们都讲过。” “喂……” 想起来后的你顿时大窘。 “几百年前的事了不用记这么清楚啊班长。”再这么招,老黄历都要被翻出来了! “是我记性太好。”伊达警官理所当然地说道。 第121章 过客(七) 你还是屁颠屁颠地跟去了现场。 毕竟没人能拒绝身临其境体验破案全程时的激动人心,那可比在会场里百无聊赖地枯坐混时间有意思多了,正好也好久没见到班长现场办案,这回还有未来高中生侦探的加持,指不定用不了一个小时,就能将凶手绳之以法! 乖乖,这效率,光是想想就忍不住热血沸腾了。 到了现场后,不知是不是你心理作用,里面似乎有一股淡淡的潮湿的臭气弥漫在封闭的空间里。身边一同进去的两人都没有反应,你压下嗓子眼里的反胃不适,稍稍屏气,换上鞋套,跟了进去。 提前过来封锁现场的警员见到伊达航,连忙小跑过来。 “报告警官,死者的脖子上有一条黄色领带,看起来像是被勒死的。” 你看到了死者。 是一个身穿深色西装的魁梧男人,仰面躺在面朝门口的沙发上,一条腿横在沙发,一条踩在地面,左手垂近地面,脖子上有条黄色领带,乍一看确实像是被勒至窒息而死。 伊达航弯下腰,仔细看那个领带。 “领带是谁的问了吗?” 小警员回答:“问过了,是他们经理自己的。” 你插了句嘴:“门外没监控?” 看起来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警员多半以为你是某位面生的警长,没多想就直接回答了你:“这个会场的老板为了保护客人隐私,没有安装监控。” 是个很好的犯罪地点。 你收回落在天花板上的视线。 这时,一进来就蹲到尸体那边去了的少年突然开口: “这个尸体,也太奇怪了吧。” 你和伊达航一起投去目光。 火眼金睛的警官没有阻拦,只问:“工藤君,你发现了什么?” “你们自己看啊。” 工藤新一的双手插在裤口袋里,腰板挺得笔直,尽显少年人的张扬和韧劲,声音里有从骨子流露的自信。 他下巴扬了扬,示意了下。 “这个领带的结扣在前面,犯人是正面勒死受害人。正常人在这种时候应该会有强烈反抗,可现场痕迹很干净,完全看不出抵抗过的样子——最直接的证据就是,被害人的手,指甲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 旁边的几个警员都过去看死者垂下的那只手,你也跟着把脑袋凑过去。 “咦?” 你惊奇不已。 “真的耶~” 伊达航将快要趴到死者身上的你从地上提拉起来。 一旁一个警员犹豫地出声说道:“但是,如果力气很大的话,会让人在一瞬间立刻失去意识,没有反抗余地……凶手或许是摔跤选手?” 那起码给是绿巨人级别吧? 噢,也不一定,浩克上的话这人脖子已经折了。 伊达航对在场的警员说: “你们先跟着大江,顺这条线查,不要惊动外面客人。” “是!” 众人齐齐应下。 人都走后,现场只剩你们仨。 “工藤小友。” 从口袋里神不知鬼不觉摸出了根你无比熟悉的牙签叼上的伊达警官已经流利顺口地招呼上了。 他问:“你说你看到白木的胸花是闭合的?” 工藤新一肯定地点头。 “对,没错。” “可它现在是开着的状态。” “它想开了呗。” “?” “?” 你自然地转移话题:“没事,当我没说,你们继续。” 伊达航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然后略显失望地垂下手臂。 “离接警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十分钟,鉴识课的人还没到。”他说着,果断做了决定。“等他们来花都谢光,不等了,还是只能自己动手。”说完他就把手掌往裤缝上擦了擦汗,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副白手套,一副抛给工藤新一,一副自己套上。 被突然塞了手套的少年愣了愣,也迅速戴好,走到尸体边。 外面的演出似乎已经开始,声音隐约传过来。 唯一无事可做的你望了眼门外方向。 “宴会不取消吗?” 第165章 “那个叫冈野利香的插花师不同意取消。” “取消宴会,对她的名声会造成损失,这里的宾客身份都不一般。” 你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有点自私了呢。” “没错。” 伊达航凑到受害人的胸花前,隔着点距离闻了闻,眉头紧皱起来,身子离远了点。 “花瓣上有迷药。”他说。 同样闻了一鼻子的工藤新一也肯定道:“是氟化氯。” 原来是它。 “晋川。” 班长喊你干活了。 他对你说:“把这花装证物袋里。” “哦。” 你乖乖过去,接过对方从魔法口袋里掏出的透明袋子和新手套,屏气靠近,抓起那朵花就直接往袋子里粗暴一塞。 伊达航看你动作,眼皮子跳了跳,但没说什么。 “如果是利用这个让人睡着,就算手无缚鸡之力也能勒死人了。” 另个已经逐渐进入状态的少年仿佛忘了你俩的存在,眼神沉着专注地看着躺在沙发上的受害人,若有所思地独自喃喃起来。 “那也就排除了凶手是特殊职业和性别,可有能力将药直接下进胸花里的,一定是宴会工作人员,但是怎么让受害人闻到的呢……对,胸花!想起来了,之前在休息室里看到过一瓶液化氟,就是种可以瞬间冰冻的东西,冈野女士的特别助理说那是冈野利香女士插花的秘诀!” 后半句是对你们说的,你扭头,看到了伊达航眼里浓浓的欣赏。 “看来我们已经锁定了嫌疑人。” 伊达航的手套没脱,直接往门口走,喊你们跟上。 “走吧,再去休息室看看。” 这么快? 十分钟有吗? 你拎着证物袋,昏昏忽忽地跟在他们身后往外走。 你好像,也知道凶手是谁了…… 可能。 这种事,话还是不要说太满为好。 —— 精力充沛、正在兴头上的工藤君行走如风,最先抵达冈野利香的休息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没人。” 他又压了压门把手,发现压不下去。 “门也锁了。” 少年有些苦恼发愁地回头看你们。 你则期待地望向另个人。 稳重可靠的班长大人果然不负你所望,在你殷勤的注视下,直接不慌不忙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串叮铃响的钥匙。 没想到这点的少年瞪大了眼睛。 “原来你有钥匙?!” “之前找服务生要的。” 伊达航随口跟你们解释了句,没怎么费劲地从众多钥匙里找到属于这间休息室的那把,然后上前开锁。 很快,随着咔的一声,门锁开了。 “毕竟很多时候,都需要留有一手。” 他收起钥匙串,打开门。 他们很快在一个醒目的蓝色冷藏箱里找到一瓶液态氟化氯以及一小瓶氢氰酸珪化物,并在底层发现冻好的氟化氯冰块。 “……” 你看了好几眼这个冷藏箱的摆放位置,觉得无论怎么看,它都格格不入,显眼得过分。 工藤新一拿起了其中一个小瓶子。 他盯着思索了会儿,不安道:“氢氰酸,难道还有一个受害人?” 伊达航摘下手套,站起身,拍了拍刚跪了地板的左膝盖,然后语气和蔼地问: “工藤君,你已经全部想通了?” “嗯。” 工藤新一放下那瓶氢氰酸,跟着起身,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飞快望了你们一眼,微微扬起唇角,用充满信心的笃定语气陈述起自己的推理,开始严谨复原凶手的作案手法。 “之前就有猜测,现在看到证据后更加能断定了,凶手就是先把冷冻好的氟化氯藏在作为花材的花瓣里,再将整个花朵急速冷冻,这样谁都不会起疑,因为这里的每一位客人都会在胸口佩戴一朵胸花。” 这藏迷药的手法不错。 “然而,花瓣在较高的室温下,会自动地慢慢张开,这个时候,氟化氯也就跟着蒸发出来。吸入了氟化氯,经理陷入昏迷状态,凶手就能够慢慢的将他勒死。” 呀,慢慢勒死,真够残忍。 快速说完了的人已经停了下来,见你们都没作声,眼巴巴地望你们。 “哇塞——” 你非常给面子的发表内心感叹,卖力地鼓了鼓掌。 “工藤君真厉害!整个推理过程都棒极了~” 少年严肃的脸上立马变得通红。 “很不错呀工藤小友。” 伊达航拍了拍这个第一次见面就展现出不凡推理水平的年轻后辈的肩膀,满心的欣赏之意不言而喻。 “跟我想的完全一致,凶手在单独将闭合胸花为受害人佩戴上时,应该说了什么,好让对方不起疑心。不过,你怎么能辨别出这些有害化学物的味道?学校实验室应该不会有吧。” 被夸了后的少年害羞挠了挠脑袋,解释说:“是我老爸之前教我的,他给我闻过各种案件常用的气体味道,说我全部记住后,会派上用场的一天。” 诶? 他爹难道不是个作家吗?怎么成犯罪毒药鉴别师? “挺好挺好!” 伊达航爽朗笑了两声,又拍了拍年轻人肩膀。 “很有天赋,未来有兴趣做警察吗?” 被力大无穷的警官又用力拍上一下的工藤君有些够呛,往前跌出一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讪讪说:“还、还没有考虑,警官。” “没事,未来还长。”伊达航鼓励一句便又回归正题,严肃道,“现在,下一个受害人可能会是谁?” 刚放松的小侦探也跟着又紧张起来。 “这个受害人戴的花应该也是紧闭的,我们要尽快找到,氰酸在摄氏25.7度就会挥发,等到花开了的话就糟了!” “……” 你默默摘下了自己的胸花。 焦急的警官先生和小侦探都已经冲出去,去救第二个未知的受害人。外面的音乐似乎停了,可能是进入中场休息。你自觉戴回手套,帮他们还原那个蓝色冷藏箱,不差分毫地放回到原处,然后出门落锁,仿佛从未有什么人闯入过。 十分钟后。 “所有人屏住气,给我把上面的花统统罩住!” 潜伏人群之中的便衣警察在长官的一声令下蜂拥而上,台下不明状况的宾客们皆是目瞪口呆。 一场有预谋的凶杀在极少数人知情的情况下结案了。 …… “工藤君未来是会成为一名侦探吗?” 你悄悄走到站在融化的冰雕旁的少年身边,看着警察带走那个冒牌插花师的特别助理,好似随意地问对方。 “嗯。” 他和你望着同一个方向,目送被戴上手铐的犯人在警察的押送下离开,没有犹豫地点头,明亮的蓝眼睛里充满坚定。 你笑了笑。 “为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将被藏起的真相找出,让凶手被绳之以法。”他不假思索地说,“其实侦探在做推理时,心里也有很多隐藏的不安,担心可能会疏忽某些地方,而导致还存在另一种可能性……所以说当自己的推理正中靶心的时候,这种成就感就无与伦比。我想成为像夏洛克·福尔摩斯那样的侦探,享受真相被揭晓时的畅快淋漓!” “……” 只是想要推理成功的一时快感吗? 听到这个回答的你怔了怔,尽管身边人说得斗志昂扬,却还是有种说不出的遗憾和失落,但你什么也没多说。 哎。 “加油吧,小侦探。” 你摸了摸稚气少年的聪明脑袋,鼓励他加油长大。 —— 处理完工作的伊达航返回来找你。 “那少年走了?” “被他家长领走了。”你说。 “行,那问你个事。” 第166章 伊达班长笑眯眯着,哥俩好的勾上你肩,一副好商量的口吻说道。 你感觉到背后一阵凉飕,有了不好预感。 只听对方心情气和地问你话,却怎么听都能听出里面的几分咬牙切齿: “刚过去找你几个同事做笔录,顺便聊了聊,你不说你那三个月都去实习了吗,你同事怎么说你八月份才去宏利技术报道?” 你听到一半时,心里就咯噔了。 哎哟糟糕,咋还能聊到这事啊? “这,这个啊……” 你颇为心虚地想往旁边悄咪咪挪两步离远点,然而对方早有防备,搭你肩膀上的手下了死劲,不准你走。 再偏头,班长正面无表情地盯你。 “哈,哈哈,我也没说我是去这家公司实习,都是你们自己脑补的……” “你可真行。” “呐呐,过奖过奖~嗷!” 班长收起无情的拳头。 “老子没在夸你。” —————— 室外停着辆小轿车,工藤母子坐在里面,一同望着打着红蓝双闪的警车一辆接一辆的离开。 “新一今天好厉害哦,协助了警察破案,我回去后一定要打电话跟你爸爸分享这件事。” 工藤新一收回视线。 “哼,这算什么?我以后还会破更多的案子。” “哇哦~” 工藤有希子开心地一把抱住儿子。 “我们新酱好棒!” “哎呀,快松手啊老妈,别再拿我当小孩子了!” 第122章 过客(八) 晚上,你到伊达家门口按门铃。 为你开门的是娜塔莉·来间,身上穿着居家服,手里的料理碗也没放下就匆匆来开门。 “晋川君你来了!” 你看到她有些惊讶。 “娜塔莉,你今天这么早下班了吗?” 对方向后退了几步让你进来,一边搅拌着碗里的酱料,一边笑着解释道:“我最近打算辞职,所以工作会比较轻松。” 你更加惊讶了。 “辞职?之前不是说马上就能升职了吗?” “可能是这么久做同一件事,有些疲惫了,所以想换个工作试试。” “喔。” 你换上了自己的专属拖鞋,将自己的鞋整齐地收到柜子底下。 “那有想好要做什么吗?” “已经想过了,准备改行当英语老师。”娜塔莉说,“读大学的时候尝试教过小朋友,也算有点经验,我其实挺喜欢和孩子们相处。” 警察和教师呀,感觉好般配啊。 “晋川君,我把家里的最后一瓶啤酒用来充当料酒了,阿航刚下去买酒,大概还要十分钟才会回来。” “行。”你看她往厨房走,又自然而然地顺嘴问了句,“需要我帮忙搭把手吗娜塔莉?” 却被对方婉言拒绝。 “不用了哦。”温柔的女士看着你,笑吟吟地说道,“你就在沙发上乖乖坐着等阿航回来吧,这是他的原话,让你别插手任何厨房里的事,因为听说晋川君在上周把松田君家的厨房弄得一团糟,甚至烧穿了一个锅,哈哈哈!这是真的吗晋川君,怎么突然心血来潮想下厨了呀?” “就是想试试嘛……” 你面对女士的调侃,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鼻子,耸耸肩。 好吧,不要帮就不帮吧,你舒坦地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打关卡。 十分钟后伊达航回了,手里提着一箱啤酒进屋。 一见你就说: “一进来就看你躺着玩手机,眼睛不要了?” “嘛——” 你点了暂停键后放下手机,一个仰卧起坐从沙发上坐起,回头时目光一下就锁定到了对方手里的完整一箱啤酒。 “哟,班长,”你笑呵呵地打趣道,“你今晚要抱瓶吹吗?” 然而伊达航却直径将箱子放去了客厅一角。 “今天不喝,明天一大早还要开会。” “那咱吃饭喝什么?” “喏,喝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罐子抛给你。 你伸手接住,发现是你平时常喝的牌子。 娜塔莉在厨房里喊你们: “二位男士,马上可以开饭了!” “哦,来了!” “来了!” 今天的晚餐很日常,有娜塔莉最近新学的海鲜烩饭和一直拿手的凉拌萝卜丝,不过这次的凉拌菜好像换了种调料配方,比之前的味道偏甜一点,却刚刚好地踩在了你的胃口上,娜塔莉起初还担心是不是弄太多的满满一盆凉拌黄瓜胡萝卜丝都被你一人扫光,撑得你没力气站起,连饮料也喝不进了。 你像滩泥巴趴在餐桌上,放在桌底的一只手揉肚子。 伊达航掐了掐你胳膊,问你:“吃这么多,怎么没见你长几斤肉?” “想知道?” 你也不跟他掖着。 “因为吃完就拉掉了。” “噫,晋川君。” 伊达航笑骂着敲了敲你的脑袋,自己起身帮女友把桌上的盘子全部收进厨房。等从里面出来,便趁娜塔莉还留在厨房的功夫,先跟你说起了昨天的事。 “昨天那案子,在今天下午彻底结案了。” 他说了一句,又抬头望了望厨房方向,确认里面传出流水声后,才接着往下说。 “尾崎翠全数招供,非常配合,重新交代了作案动机和作案手法,以及药品来源。” 尾崎翠是昨天被捕的助理。 “昨天的会场里有从事媒体工作的宾客,将被捕后的尾崎翠对冈野利香和白木大介两人的控诉听得十分清楚,今天一早,尾崎翠的姐姐,尾崎小春被他们顺藤摸瓜查了出来,冈野利香盗用他人著作财产的事实也随之被公布,引起轰动,恐怕这人这辈子也不再有机会光鲜的站到众人之前。” 已经从餐桌上坐起来的你点点头。 “算是罪有应得。” 剽窃他人作品的后果在这个世界上挺严重,因为影响很大,当初为考警校而接触法律实案,第一次发现这点时你还曾惊讶过,全国每年至少有三十起谋杀案是因各种类型的知识产权而起。 “是啊,当她为了那些功名做出这种事情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如今的下场。” 你问:“那个助理呢?” 你的问题一出,伊达航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 “所有的证据和供词都已经呈上去,要等法院来判。” “她会怎样?” “我不知道。” 说不知道时,他习惯性的伸手想掏放在口袋里的牙签,却摸了个空,餐桌上的牙签盒也刚好空了。没有东西可叼在嘴里的警官别扭地咂巴了下嘴,只尝到口腔里微微泛酸的口水。 他稍稍调整了坐姿,重新开口: “这么长时间以来,替姐姐报仇是支撑她继续潜伏在仇人身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她在昨天下定决心动手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自己之后的路该怎么走,所以连作案工具也能直接地丢在外面——当我们进去轻而易举将那个冷藏箱找到时,又仿佛是它主动把自己送到了我们手中。” “她放弃自己了?”你轻声问。 伊达航沉默了片刻,回答你: “是她在选择以杀人为复仇途径的时候,就清楚了自己最终的结果。” 你没再出声,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端坐在桌前,出神地盯着手里的饮料罐,好像在看一瓶小小的氢氰酸,一个致命的危险信号。 “班长。” 半响后,厨房里的水声停了,随之传来哒哒的切刀声,你抬头喊对方,眼睛认真望着对方,态度充满求知欲地问, “你说,什么样的人才算是不朽?成功成名的另一种解释,不就是让自己被更多人认识吗。” 对方沉吟着思索,摇了摇头。 “不好说,光是被人认识不够,起码要是一个有意义的人,会被永远记住的那种。” 你问:“被他人记住一辈子吗?” “仅仅是一辈子还不够,要被一辈又一辈的记忆下去,才能说是……不朽吧。”他最后的语气也不太确定。 “喔。” 第167章 听起来有点难哎。 你悄悄记下了。 娜塔莉出来,将摆好的水果拼盘放到你们面前后又擦了擦手背进去了,你刚拿起一片西瓜想要吃,放在裤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你只好先咬掉西瓜的尖尖尝个甜头,掏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放下西瓜,起身走去阳台上接电话。 等你接完电话回来,发现班长竟难得的在走神,手里拿着一茶杯。 “怎么了班长?” “……哦,没什么。” 听到你疑惑的声音后,对方很快回神,目光往你握在手里的手机十分自然地瞟了眼,见你有些火急火燎,就问: “这么快就讲完了,有急事?” “嗯嗯。” 你匆匆应了两声,拿起那个没了尖尖的西瓜三下两下地啃完,抹了把嘴巴就走到玄关取下自己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将外套搭在臂弯,你边换鞋边解释说: “也不算急事,就是公司那边喊我赶紧回去参加聚会,上司有话单独要跟我说,我先走啦班长,反正你们也快回东京了,到时候我们有的是时间!” 伊达航也跟着站了起来,走到玄关处语重心长道:“赶紧去吧,多参加点这样的集体活动,要我送你不?” 已经换好鞋的你连忙摆摆手。 “不用不用,坐出租车就行——哦哦对了!” 突然想起什么的你贼兮兮地探头往厨房方向望了眼,确认里面的人没注意,又凑近了些,小声询问:“差点忘了问,打算什么时候跟娜塔莉正式求婚呀?我们好提前帮忙准备准备~” “我求婚,你们仨准备个什么劲?”伊达航好笑地用拳头撞了撞你肩膀,又回答你说,“等明年一月吧,在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向小娜求婚。” 噢,那挺快了。 “真好呀,”你笑盈盈地送出祝福,“你们一定要幸福哦。” “当然。” 班长跟着露出笑脸,宽厚有力的大手在你肩上重重拍了拍,然后停留在那里,向你保证道: “我们都会的。” “嗯!” 你肯定地点头。 你们都会的。 …… ——————— 娜塔莉疑惑地望了望阳台上的身影。 “晋川君去接谁的电话了?我刚把他乱丢乱放的手机收进他的外套口袋里。” “应该是——” 伊达航为自己倒了杯茶解渴,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正准备喝,说到一半时突然神情一怔,转头看向在阳台打电话的人。 “怎么了阿航?” “……” 敏锐的警官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随后淡定地将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没事。” 第123章 过客(九) “你好,欢迎光临!” “请问要点些什么?” “一杯草莓奶昔,四百九十五圆,收您五百,找零请收好。” 叮咛咛—— “你好,欢迎光临,请问要点些什么?” …… 夏日的街头没有凉风,你坐在开了空调的冷饮店的里侧位置,低头打着最近新推出的小游戏。 游戏界面上跳出一条新邮件提醒,你没点开,滑了上去,又吸几口西瓜汁,慢腾腾地起身离开座位,手里的游戏没停,就用胳膊推开了饮品店的玻璃门,不情不愿地走到灼热的阳光底下。 路口停着辆黑色保时捷,在等人。 你拉开后座的车门一屁股坐进去。 前面驾驶位上负责开车的壮汉不在,只有后面一个在大热天还跟个傻逼似的裹成一身黑的top1先生。 “你最近很清闲。” “那当然,我有假期。怎么是你?” “那女人没时间,我来也一样。”对方不咸不淡地回答你,说,“顺便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人?谁?” 你后背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调整了个最舒服的坐姿继续打通关。头一直没抬,一边操控着游戏里的小人跳高躲避障碍物,一边不走心地说:“你可想清楚了,别又等发现少了个人时来找我对质。” “到了就自然知道,我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和你说。” 小人抢到了金币,游戏里传来金币到账的悦耳特效音,今天心情颇好的你嗯哼了声,还没问“什么事”,伯/莱塔的枪口顶在了你的太阳穴上,紧接便有了上膛声。 男人的声音阴冷且危险。 “金麦,有人举报你是卧底。” 你坐在那儿纹丝不动,任由枪指着脑袋,注意力一直在手机上,手指有条不紊地控制游戏的操作键,让小人流畅地奔跑通关。 整个沉闷的车厢里,只有你游戏欢快激动的背景音,和时不时出现的特效音。 直到这关结束,你才收起手机。 “哦?” 你不慌不忙地摘下墨镜,漫不经心地撩起眼帘,斜眼瞟向他,终于施舍了一个眼神。 你不以为意道:“那他有没有顺带告诉你,我是哪家单位的?” 对方不答,与毒蛇相似无二的冷血眼睛冷冰冰地盯着你,无情目光的更深处只有犹如地狱的黑,野蛮残暴的杀戮以及生灵涂炭的血腥。 在诡异的寂静中对视五秒后,他放下了枪。 “呲,有哪个情报局敢用你。” 仿佛刚刚拿枪指你的不是自己,对方收起枪后,如同以往的讽刺你道, “你总能让人起点疑心,连伏特加那脑子都也曾怀疑过你,这次甚至提供出了你跟那个来自cia的老鼠之间可疑的来往记录。” 你表现得嗤之以鼻。 “真没脑子,人都是我杀的,却觉得我是卧底。” 琴酒也很不屑。 “老鼠之间就喜欢内斗。” 车厢被凝固住的空气重新恢复了活性,担惊受怕的在这个较为狭小的空间里缓慢地流动着。 “那还要感谢你对我的深信不疑了,darling。”你眼底没有笑意,嘴上却调笑道,“不然,我可怜的小脑瓜子就又会吃掉你的一颗子弹。” 对方投来充满嫌弃的眼神。 “不要用这种恶心的称呼。” “你真是无趣呐。” 消失的伏特加马上就要回了,你已经透过琴酒那边的靠左车窗,看到跟他家大哥一样神经病地在夏天穿一身黑的壮汉手里提着塑料袋,正准备过马路走来。 “是谁举报了我?” 对方思考了一下,没有明说,只笼统地告诉你:“朗姆的人。” 哦,降谷零。 你失去了打游戏的兴致,没有再问,沉默地戴回自己的墨镜,将眼底的情绪藏在黑色镜片的后面,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落在右边窗外的寂寞目光静静地看阳光下的路人说笑着离开,目送他们满怀期望地走在自己的去路上。 “滴滴,身份确认……欢迎回来,金麦。” “sherry。”旁边的银发男人出声说道。 偌大冰冷的实验室里只有一个人。身穿白大褂的栗发背影在闻声时浑身一僵,又很快松懈,放下了手中试管,转身露出表情冷漠的正脸。 “你的病人到了。” “……” 你抬起头,猩红的双眼与稚气未脱的少女沉静的冰蓝色眼睛对上视线。 第124章 过客(十) “苏格兰,有你的信。” 背着贝斯包的黑发男人正准备离开基地时,忽然被信息处的负责人叫住。对方从小房间里出来,递给他了一封密封完好的信。 “琴酒说,他不在日本的这段时间,日本区行动组的事情暂交由你来负责,如果有什么不知道的地方就自己想办法,他说你会把握分寸。” 接过信后的人将信封的正反两面都看了一眼,拿在手里,平静地点头: “我知道了。” 负责人带完话,便没再多言,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区。 男人没有急于拆信,只是先将信封对折揣进口袋里,然后继续往基地外走,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找到停在一片工地旁的车,打开后备箱将背上的贝斯包放进去,又坐回驾驶座,插上车钥匙发动汽车。车内的制冷系统随之开始工作,犹如烤箱的车厢被争先而出的冷风迅速降温,车内也不再像刚进来时那么烫人。 第168章 手机里进来一条不显号码的匿名短信。 【在信里。】 他掏出了刚刚被自己塞进口袋的信封,又反复地检查了正反面。 上面除去一道新鲜的折痕外,什么都没有。 “……” 向来从容冷静的公安卧底坐在吹有冷气的车内,将手中信封的一边捏到变形起褶,也仍然挣扎在该不该撕开那条横在自己面前、有可能藏着自己并不想知道的秘密的密封线的选择题上。 最终眼一闭,他还是拿出了一个公安警察的勇气,迅速拆掉信封上端的一层密封线,从里面抽出张薄薄的信纸。 打开一看,是空白。 正反面都是,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没有结果。 “呼。” 明明是个该失望懊恼的时刻,他却反而松了口气。 诸伏景光将信纸和信封丢弃至一边,重重地靠到椅背上,深沉的蓝眼睛没再施舍旁边一个眼神。呼吸却在这时变得急促起来,大脑更是不受控制地去想一个人: 这个时间……他会在哪? 今天周二,是工作日。 最近几月似乎都没再被外派出差,今天应该也是和往常一样去公司了。 现在临近上午11点,再过一小时就是午餐时间。 肯定没有准备便当,也不会愿意随便吃点速食将就,正中午的天气会比早晨上班时更热,太阳更晒,但走在树荫下会比较凉快,公司隔壁的商业街两侧都有树,还有一家经常吃的甜品店,甜品店旁边的料理店里有咖喱牛腩饭,如果再往前,会有曾经的同事经营的一家料理店…… 公安的眼光沉了又沉。 他的双手紧握在方向盘的两侧,经过两番放松与收紧的挣扎后,不再犹豫,一脚踩上油门,黑色的车身立即化作道残影,从东京的偏僻城区飞驰向中心地段的繁华街区。 浮躁的心随着一栋栋高楼的出现,越是靠近目的地,越是归为了一种微风刮过树枝、海浪从沙滩退去的宁静。 车速在开入市中心后慢下来,一个等红绿灯的空当,诸伏景光拆开一个新sim卡,插进手机卡槽,拨出了一通电话。 电话很快被人接起。 “长官,是我。” 对方认出了他的身份。 “诸伏君,我这两天一直在等你的联络。” 电话另一头的上线说话的语速偏快,口吻严肃地说, “我先和你说一件事。今年三月份,美国新泽西州的郊区发生了起大火,清晨火被彻底扑灭后,当地的警方在里面发现三十三具男性尸体,从几具没完全破坏的尸体身上检验出不同武器造成的致命伤,这三十多个人死于火灾发生前。现在联邦调查局那边认定此事与那些人有关,然而他们的卧底刚刚撤离,得不到情报,因此想申请与我们合作。” “与我们合作?” 诸伏景光望了眼前方即将跳成绿色的交通信号灯,单手掌在方向盘上,另只手握着在通话的手机。 “他们怎么能肯定我们有人在里面?” 上线直接冷哼了声。 “还不是在试探,以及碰碰运气。估计先已经找过cia和mi6,都被拒绝后,才把念头打到我们头上,因为那些人都将总部移了过来。”上线说到这里时顿了顿,又接着往下说道,“cia那边,刚在里面折损一名特工,就算还有其他潜伏在里面的暗器,也绝不会冒险帮这忙;mi6一向谨慎,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把头缩回自己的龟壳里。” “他们有怀疑的执行者代号吗?” “没有,那场火烧得太干净了,没留任何痕迹。” 太干净了。 “您答应了?” “不,我还在考虑,没给答复。虽然我们和他们面对的是同一个敌人,但他们的一些办事方法与我们截然不同,这帮家伙现在是有求于我们,可却是在这场大火过去近半年才跑来告诉我们这事,想要合作调查却没有诚意,我担心,这场合作会让我们吃力不讨好。警察厅那边已经咬死了说自己没安插卧底,帮不了这忙;至于我们这,我更尊重诸伏君你的想法。” 选择权被抛到了自己手里。 “毕竟是同行,能帮则帮吧。”他说。 诸伏景光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车距,跟在前面一辆车的车屁股后往前开,在行驶到下一个十字路口时左转,一栋熟悉的公司大楼出现在靠左的车窗外。 他多看了两眼,才收回目光,专心把车开向隔壁的商业街。 “但我毕竟人在日本,手伸不到美国,可能查到最后也查不出什么结果。” 对方遵从了他的决定。 “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你量力而行就好。” “嗯,我明白。” “那我去和他们说,有关资料到时会发至你邮箱,记得查收,辛苦你了诸伏君。” 电话挂断的时候,车正好停进一个空位。 诸伏景光拆掉一次性sim卡剪成两半,和那封信一起,在下车后扔进附近的垃圾桶,然后又抬手压低帽檐,减少了自身存在感,低头熟门熟路地进入一家咖啡厅。 —— 钟面上的时针在他端着咖啡杯坐到二楼靠窗的位置上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靠近“12”,还有不到十分钟,就是这座城市中规律上班的人们统一的用餐时间。 临近正午时间,咖啡厅二楼没有其他人,黑发卧底独自坐在干净敞亮的落地窗边,外面的街道景色一览无余。他姿态较为放松,身体后倾靠到了椅背上,一手持手机抵在耳边,听电话里的人说话。 很久没联系的幼驯染在电话里问:“苏格兰,你在哪?” 诸伏景光看了眼对面甜品店的大招牌,言简意赅地回答: “一个安全地方。” 对方没多想,听到这答案便放了心。 “周围没组织的人就行,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梅洛的情况我们已经掌握差不多,等时机一到,就要立马行动,hiro,到时候需要你的协助配合。” “行。” 他直接答应,顺便也交换了个刚得知的情报:“琴酒最近不在日本。” 然而对方也已经知晓,知道的内容比他更具体。 “我知道,那人今天到了比利时,西欧最近会有大动作。” “那离你挺近,你的情报网越来越大了,情报专家。”诸伏景光笑着说。 “因为我一直在盯着他。” 被打趣了的人的语气依旧很严肃,停顿了几秒,紧接着说,“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情了,琴酒很信任金麦。” 金麦。 时隔很久,再次听到这个代号的人心脏还是会没由来地一紧,脑海里的念头一闪而过,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向窗外,寻找那个身影。 快要出来了吧…… “你发现了什么?” 幼驯染的语气很随意: “哦,还没跟你说这事呢——我之前举报了金麦是卧底,小小的试探一下,发现琴酒对那个金麦竟然没有半点怀疑,完完全全的信任。打个比方的话,就像坚信伏特加不会独自完成好任务那样,他相信金麦不可能是叛徒。” 诸伏景光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这么做真是太冒险了。” 尽管周围没人,他还是压低音量,非常严厉地指责对方先斩后奏的危险行事。 “金麦没被怀疑,琴酒的怀疑对象就很可能变成了你!” 电话里的人面对这种担忧的责怪幽幽地叹了声气。 “哎,就知道你会反对,所以才没提前跟你说。这个决定虽然危险了点,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呀hiro,组织的内网里没有金麦酒的存在,朗姆身边的人口风紧,探不出任何情报,那是一个像谜一样的棘手人物,说来很奇怪,我有种直觉,如果能查清金麦,就接触到组织核心,这人对组织很重要……” 诸伏景光默默将手机听筒拿得离耳朵远了些,不怎么想听到这个酒名。 每当这个词传入耳中,就如同听到指甲刮在玻璃板上时发出的尖锐刺耳的噪音,心里变得毛躁不已,提醒着他那个看似是白水的透明液体散发出的刺鼻呛人的酒精味。 那个拆开后发现是一片空白的信纸重新浮现眼前,那条密封线撕开了,又仿佛没撕开;他还是什么也不知道,却又好像知道了什么。只有内心深处那些变本加厉的彷徨与无措尤为真实,忧虑如涨潮的海水漫过干涸的沙地,不安的情绪像绵密的细针扎在心尖,有着可以忍受、却不能忽略的细微的刺痛感。 秘密的尽头是空白色的。 黑发公安用力摁压发胀的太阳穴,克制住了内心的烦躁焦虑,不再去想,目光再次不受约束地落向窗外,望着街道上逐渐多起来的人流,没了收回的意思。 “你发现了什么?”他平心静气地问。 “是个推论。” 没发现这边人情绪有些不稳的另个人语气严正,不带温度地说出自己的推测。 “金麦的档案保密级别比琴酒还高,但他很可能和琴酒一样,是组织从小培养出的杀人机器——从实验室里。” 从小培养的,杀人机器。 他的呼吸一滞。 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些某人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来、却总在他们面前遮遮掩掩试图嘻笑打岔过去的画面。 枝和。 枝和…… 枝和怎么还没出来,难道又被会议绊住了? “你有没有他……” 公安依靠强大的意志力,将不安和迷惘藏在冷静镇定的话语背后。 “有没有他最近的行踪?” 对方答:“最近的没有。在他动手杀了代号野格圣鹿的美国中情局卧底后静默了一段时间,再次得到疑似是他的情报,是在上个月月初。” 噢,是上个月。 “现在基本已经可以锁定他的活动就在美国一片,琴酒昨天先去了趟纽约,再到的比利时,我猜是去见他。” 诸伏景光整理了头上顶歪的帽子,得到自己想要的排除答案后就不想再继续。 “不说这个了,”他自然地转移话题。“fbi那事,是你拒的?” 认识彼此二十年,一个轻飘飘的问话就轻松地转移了对方注意,气焰也跟着被点着。 第169章 只听身在异国的公安语气咬牙切齿地说:“黑麦那家伙自己跑了,竟然还妄想利用我们拿情报,做他的白日梦去吧!” 诸伏景光扯了扯唇角。 他没告诉幼驯染自己已经答应下这个小小的合作,只带着浅浅安抚了一句:“莱伊也算是我们的半个战友吧?而且,我大概也猜到了一些,关于他去年在天台上想对我说的话。” 对方一点就通。 “你是想说他当时以为你是卧底,要帮你脱逃?” “嗯哼。” “哼,那家伙能有这么好心,冒着自己被暴露的风险?我才不信——等等,fbi找来合作的那个纵火烧尸案,是发生在新泽西?” “没错。” 心里升出种预感。 然后便听到电话里的幼驯染跟中了邪似,又神经兮兮地把话题扯回到那个不愿多听的酒名上: “那会不会是跟金麦有关?好像有可能,我等会儿就下令让风见去把那帮臭美国人再捉回来—” 他果断挂电话。 —— 诸伏景光放下手机后,缓缓深吸口气,摒弃掉那些扰人心神的杂念,十分专注地盯着窗外,面前的咖啡尚未被喝上一口,已经凉了。 他的视线在街道过往的人群中认真搜索,寻找熟悉的身影,生怕一眨眼就错过,全神贯注到近乎屏住呼吸,连心跳声都有些嫌吵。 终于,当他的目光自然垂下,落到咖啡厅正楼下的位置时—— 扑通。 找到了。 “……” 他情不自禁地坐直,挺起腰杆,目不转睛。 枝和果然穿什么都很好看。 扑通。 扑通。 楼底下,穿了身米白色夏季西装的人正跟三五个同事有说有笑地往前走,就要从咖啡厅的门口经过。 然而却突然停下,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诸伏景光的目光闪了闪,没有躲避,维持不变的姿势,与楼下已经敏锐发现到自己存在的黑发青年对上视线。 对方先是一愣,勾起唇角刚要开口喊,紧接又忽然想起什么,连忙用双手捂住自己嘴,快速看了眼前方还在往前走、没发现有人没跟上的同事,这才放心地扬起大大的笑脸,兴高采烈地向他挥舞手臂,做出夸张的口型。 景——酱——!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他也跟着笑了,上扬的嘴角再也压制不住。拿起桌上的白色瓷杯,微微抿了口里面变凉的苦涩咖啡,品尝出了其中的甜。 就在低头与抬头便能看见彼此的距离,永远是记忆中少年模样的心上人笑得灿烂,全世界都被装在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是他的枝和。 秘密的尽头是空白色的。 但那种事情,果然不可能。 —————— “十四年前的痕迹都擦干净了吧?” “当然,干干净净。” “干干净净,反而在被有心人查到后更容易引起怀疑。” “……” 沉默过后。 “算了,撒谎太累。” 第125章 过客(十一) 从夏天到秋天,再到冬季里的十二月份,平安夜到了。 每每当时间的钟摆晃到这一天,就意味着匆匆到来的一年又要匆匆地宣告它的结束。 “歪歪,萩原,咱外卖都到齐了吗?” “没有,还差一个,刚刚店家打电话说你点的那个秋刀鱼没有了,我帮你换成了照烧鳗鱼。” “okk~” 你满意地放下手机,捞过旁边抱枕,继续歪在沙发上开了局游戏。 坐你旁边看电视的人偏过头白了你一眼。 “我说你俩,明明就在一个屋里,扯一嗓门不行?非要浪费这点电话费。” “嘛嘛,”你边打游戏边随口说,“文明呀文明,厕所窗户隔音差,萩原喊一嗓子全楼栋就都知道我们家今晚吃什么内容了。” “真是服了你了。” “嗯哼~” 松田阵平起身后踹了踹你四脚八叉伸到茶几上的腿示意你挪开,你抬起了腿让他过去,等人走后就又重新搁回茶几上,一不小心碰倒萩原的水杯,泼出来的水瞬间浸湿你袜子,然而你现在没空管它,游戏已经到达最后的关卡,再打一个怪就能成功通关—— “小枝和,你的脚丫子都快伸我水杯里……” “you win——” “噢耶!” 嘭! 硴啦! “……” “……啊喔。” 刚打通游戏,兴奋不过两秒的你下一秒就闯祸了。 你捧着屏幕里还在为你撒花庆祝的手机,看了看茶几上被你用来泡袜子的一滩水,又望了望已经从卫生间出来的受害者家属,非常无辜地眨巴了下眼睛,讪讪收回了那只将玻璃杯蹬下茶几粉身碎骨的罪恶之脚。 “那个,我相信萩原你家里一定不止这一个喝水用的杯子……” 萩原研二看了看自己不幸碎掉的水杯,拿你没办法的叹口气。 “赶紧把袜子脱了吧,一定要穿鞋,别在地上光脚。” “哦。” 你讷讷地应了,屈膝抱腿坐在沙发上,看对方转身去杂物间里取扫把和撮箕出来清理地板。 刚离开没多久的松田阵平回来了,扫了眼地上的碎玻璃。 “就知道你脚放上面准不干好事。” 他无情地吐槽,又将手中自你进门就没有穿过的灰色棉拖扔到你面前。 “谢啦。” 你扒下湿掉的袜子穿上拖鞋,把袜子晾到吹着暖风的空调下方。 失去了暖和和的厚袜子,棉拖起到的作用微不足道,你恨不得拿床被子将自己裹成蝉蛹,以维持身体温度的奇妙平衡——然而,在开了暖风的室内做这种事情,不说他们觉不觉得奇怪,你自己都感觉这属实有点诡异,于是也就在心里想想,之后还是挪屁股去了风口底下坐着取暖。 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晋川,你生病了?”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人掉转脚步,重新折回你跟前,皱着眉问你。 你被对方如猎犬般敏锐的直觉弄得一噎,飞快回答: “没有。” 可能是你的信誉指数不够高,对方不听你说的,在你不及躲时直接上手。 松田阵平刚触碰到你的指尖,就被自己感受到的温度吓了一跳。 “你都在室内坐了一个小时,手怎么还是这么冰!” 你也不知道啊,大概是有哪个中枢坏掉罢工了吧。 但这怎么能说出来。 “呐,呐,” 你动作自然地把手揣进口袋,面对震惊的好友,不以为意地在嘴上打哈哈:“别这么大惊小怪呀,我冬天一直都这样,偏体寒,不过也有可能是饿了。” 对方不信,脸色已经有了变臭趋势。 “忽悠谁呢你,你之前可没像这样——” 叮咚—— “哎呀,是外卖到了!” 像没听到他在说话般,你在门铃响起后一脸惊喜地站起身。 “我去开!” 你灵活绕开堵你面前的卷发警官,积极主动地冲过去抢在另个刚收拾完玻璃渣的屋主人之前开门。 “晋川!” 身后人带着怒意和不满大声喊你名字。 萩原研二却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地望向自己的幼驯染,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好了,我们是时候该开饭了吧?” 你将刚到的外卖袋里的食盒一一摆上餐桌,搓搓手,兴奋地扭头询问另外两位。 其中一个直接一声不吭地拉开椅子坐在了你的对面。 第170章 “这就来了!” 另一个在房间里答应了声,很快便也出来,手里多了双看起来崭新的白色长袜。 他将袜子递给你。 “小枝和要不还是把这个套上吧。” 你看着袜子愣了愣,默默将其从露出一脸关切表情的对方手中接过,穿在自己脚上。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脚掌心好像瞬间回暖不少。 —— 在灯火通明的屋子里,你们围在被摆上了各种餐厅的打包盒的餐桌前,吃属于圣诞节的团圆饭。桌子中央是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两人上网找菜谱研究半天,才抱着试试的心态腌烤出来的火鸡。 嗯,你已经替他们试尝过了,虽然还不能跟老厨手比,但味道确实不错。 坐你左边的萩原研二率先拿起杯子,和你们碰了碰。 他喝了口果汁,感慨道:“感觉今年过的真快,一眨眼就到平安夜了,主要是忙起来后,时间也跟着变忙了。” 可不是吗,像被黑熊追在屁股后撵着走似的。 你将啃剩下的鸡骨头丢到一个不要的外卖袋里,抽了张纸擦手,望着满满一桌食物,撇了撇嘴,说:“真是,明明班长都已经回了东京,过节怎么还是就只有我们仨。” 松田阵平瞧了你一眼。 “我以为你早就已经习惯每逢过节班长不在的情况了。” 噢。 好像也是这么一回事。 “但是我们一起过过的圣诞节也很少哦。”有人笑眯眯地提醒,“有好多次都是小枝和在外面有事,不能回来一起过节。” 你为自己声辩:“我有给你们拍当地的圣诞集市!” 松田阵平拿筷子敲了敲你脑袋。 “是说一起过节呀笨蛋。” “——喔。” 你捂着肯定被敲红了的额头往后挪椅子,要离这个动不动就动手的家伙远点。 萩原研二问你: “我今年过年要回神奈川,小枝和想跟我一起吗?” 他说着又看向幼驯染。 “小阵平也是打算回家的吧?” “嗯。” 被询问的人点了头,和你说,“或者你跟我走,去见见我老爸也行。” 而你却都拒绝了。 “这次还是算了吧,”你说,“我过年也有其他安排。” 他们的反应皆是放下筷子,然后皱眉看你。 动作出奇一致。 “又算了吗?” “什么安排?” 在家睡觉。 “出去旅行。” 你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 “订好了机票和酒店,这次是去中国香港,签证也已经办下来了,准备在那里呆上一星期再回来。你们也知道我喜欢中国菜啦,这次去肯定会在那里吃个够,顺便要是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给你们带回来。” 你说的这些有鼻子有眼,萩原研二只能遗憾道:“好吧,既然小枝和有安排,那等下次吧,这次就好好地享受中国之旅。” “嗯嗯嗯!” 你小鸡啄米地连连点头,伸筷子为世界上最善解人意的萩原警官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顺便也给坐对面,还在用半月眼盯着你看的卷毛丢去几片菜叶子在碗里。 “别看啦,瞪我又吃不饱饭——” “什么时候回来?” “1月6号。” 你随口说了个日期,拿起杯子喝果汁。 “行。” 对方神情认真地记下了,然后说: “我去机场接你。” ??! “噗——咳、咳、咳!” 在你旁边的萩原研二抽出几张纸巾塞你手里,又帮忙拍了拍你的后背。 “慢点喝啊小枝和。” “好吧。” 你侧身用纸巾捂住嘴,等缓过气,淡定地答应了。 算了算了,要来就来吧。 “那等到时候,我把航班信息发给你。” 你露出笑容,语调轻快,用玩笑的口吻森森威胁道, “可千万别迟到了哦,要是因为案子把我一人忘在机场什么的,我肯定不放过你。” 哎,无外乎就是,你要一个人带上装满东西的大行李箱,提前混进机场里蹲着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难事。 确实麻烦了点。 对方挑眉。 “我什么时候迟到过?” “哦?” 你让他好好回忆。 他便紧接补充了句:“除了在第一次去你公司的路上堵车。” 你:“哼哼。” 萩原研二在你们两人说话的空当,已经拿刀把火鸡肢解切片了,一只完整的火鸡就这样变成一片片外脆里嫩的鸡肉,他往你们碗里各分了几块,顺便自然切换到另一个话题。 “还记得我们之前一起经历的第一个案件是什么吗?” 你嘴里吃着肉,说话含糊不清。 “是什么?银行抢劫吗?” “等会儿,难道不是便利店抢劫?” “咳,我脑子里想的其实是鬼冢教官被绳子吊住脖子的那次,我们六个第一次合作,互相配合……” 哦,是这事呀,说来惭愧,准确说应该只有他们五个在努力救教官,你只是帮忙递了下枪。 好吧你承认,其实在校期间的每一次捣蛋干坏事都有你耐不住寂寞的煽风点火,但每一场正义的冒险,却都是他们五人冲在前锋出的主力。你只负责搭把手,在他们在半山腰差口气爬上去的时候,助力他们跳到更高的地方。 松田阵平附和起自己的幼驯染:“其实我刚刚也想到了这个,降谷那家伙的枪法确实不错。” 你很难不赞同。 “降谷这人,钻研起任何事情都很用力,要知道他当年为了报考警校,每天晚上都拉着我们跑篮球场上练习投篮找准头。”不过没练出卵用,反而练着练着就变成了三人赛,某金毛输给你的时候总不服气,老是要再来几局跟你单挑。 略略略~活该,你才不跟他挑。 “对了小枝和,”旁边人撞了撞你的手肘,说,“我今天早上在警视厅门口跟教官碰上了,他跟我唠叨了两遍你那毕业证书的事,说鬼冢班都出来好几届学生啦,第一届学员的毕业证书却还在他家书房里供着什么的……反正啊,你就赶紧抽时间去取了吧,顺便看看教官,嗯?” 你表情一僵,变得有些郁闷。 “他老人家在学校带新生,没事想起我做什么呀……”你当年在警校就是个混日子的,平平无奇不足为道,唯一能让老师关注到你的,就只有你上课时旁边总坐着个各科优异的诸伏同学。 “大概就是想你了吧。” 萩原研二笑了。 “你也是他的优秀学生,逢人都会夸的那种。想当年,小枝和你闭着眼就射出五个——” “打住打住!” 你连忙打断喊停。 “不要怀旧啊萩原,怀旧的时候说明你已经老了。发生过的就让它们过去拉倒,再追回来没什么意思。” “但如果偶尔回忆一下,能发现里面藏了好多快乐有趣的小细节呢。比如,我到现在也还是很想看小枝和的闭眼十环……” “hagi,我也挺想。” “是吧小阵平?哎呀!当初真的应该偷偷溜进教官办公室,把那视频调出来看几眼。” “或者拷贝走,另外三个肯定也都想看,但他们憋着不说。” “是啊,实在是太可惜了呀。” 二人的语气里充满惋惜与遗憾。 身为当事人的你:“……” 哦不,这一点都不可惜:) 第126章 死穴(一) 结束了这顿丰盛的圣诞晚餐,屋主人往你们手里各塞了一个苹果。 第171章 “今年一人一个苹果,一定要吃完哦。” 你看着手里红彤彤的苹果,疑惑地问:“平安夜的苹果难道不是应该供起来吗?” “诶?” 对方也是一愣。 “是吗?可那样的话,苹果不迟早会发霉变坏?” 你一听觉得有道理。 “算了不管这么多了,吃吧吃吧,吃完后平平安安。” “晋川多吃一个,不然挡不住出门就崴脚的倒霉运气。” “啊啦,知道啦,我这就把苹果当宵夜吃~” “对了,还有这个!” 萩原研二一脸恍悟地拍了拍自己后脑勺,像突然想起差点忘掉的什么事,随后就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变出了个精致的礼盒。穿着纯白色居家服的英俊警官将一只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动作十分绅士地将包装好的礼物送到你眼前,仪式感满满。 “圣诞快乐,小枝和~” 警官先生露出迷人的微笑,笑眯眯地送祝福——但表演实在有点浮夸,看上去就像个在逗三岁小孩玩的大人。 “哇!礼物!” 偏偏喜欢这套的你被惊喜突地砸中,连忙丢下已经啃干净的苹果核,激动地扑棱过去接住属于自己的圣诞礼物。 “谢谢圣诞老人~” 你抱着礼物盒,还没看里面是什么就已经开心不已,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高兴地说: “哈哈哈哈简直要爱死你了研酱!” 对方抬手揉了两下你的脑袋,又轻轻拍了拍你肩膀。 另个在旁看着的人一个完美抛物线将苹果核投进垃圾桶,抽了张纸擦嘴巴,很是随意地开口道:“班长和我的都已经放到你挂家门口的袜子里了。” “诶?还有吗!” 你望向他一脸惊讶。 “可我家门口什么时候挂了袜子?” 对方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帮你挂的。” “喔~” 被一个接一个的惊喜连环砸中的你一蹦一跳地坐回沙发上,两腿盘好,一个劲傻乐地仰头看他们,嘴里小小的埋怨:“诶呀真是,也没个人提醒我一声,我都没给你们准备……” 松田阵平此时的小表情又拽又别扭,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说:“笨,因为是特地为你准备的。” 萩原研二也笑道:“因为我们才是圣诞老人呀,小枝和只需要负责做一个收礼物的乖小孩就好。” 嘛—— “那我先拆开咯~” “当然没问题。” 你哼着圣诞小调拆开包装。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个看起来低调的领带夹,通体银灰色的设计有股扑面而来的冰凉气息,如同把未出鞘的冷兵器。萩原送人礼物的眼光向来都无可挑剔,你家半柜子的领带领带夹还有袖扣基本都出自对方手笔。 “当时一眼就相中它,觉得很适合小枝和。”送礼物的人见你一直低头,以为是在思考该怎么搭配,便提醒你,“可以和上次的那条领带搭一搭,外套的搭配就比较随意了,我记得小枝和的上班穿搭里,好像也没什么颜色特别鲜艳的款式。” “哦哦哦。” 你恍过神,重新抬头又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谢啦萩原,我很喜欢。” “嗐,下次就不送这些了,准备换其他不一样的风格。” 他看着你小心对待地将新收到的领带夹夹在卫衣底下的白衬衣衣领上,又忽然联想到什么,玩笑地说: “倒是小枝和的礼物风格千变万化,比如平时送小阵平的一直都是各种牌子的墨镜,给我的呢偶尔会是游戏机,或是些千奇百怪的装饰品……” 咿呀,还不止哦,当知道当年促成你首次女装条件的家伙是这个外白内黑的芝麻包子,你第一时间还了从上到下的全套回去,现在估计都还在这间屋子的某个角落里悄咪咪躺着吧。 “哦对,还有上周,班长向娜塔莉求婚成功,然后就送班长了一盒纯金打造的牙签……” “等会儿hagi,说到那盒牙签——” 松田先生带着蠢蠢欲动的吐槽欲加入这个话题。 “那玩意真是又土又……别致。” 然后另个人很不给面子的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喂喂——” 你忿忿不平。 “明明很有创意呀,你们难道不觉得很酷吗!” 萩原研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是嘴里咬着根金条说话的酷吗小枝和?哈哈哈哈哈哈!” 松田阵平看向自己幼驯染。 “确实挺酷,让班长直接骂了句神经病,也不敢随便揣兜里跑现场,就摆书房里天天供着。” “哈哈哈哈咳咳,小阵平,你知道吗,前天听班长在食堂里吃饭时悄悄跟我说,好像发现每根牙签上还有不同的字符?” “知道,hagi你昨天去出任务不在厅里,班长拍照片给我看了。” “真的吗?上面刻了什么?” “喂喂,你们问我不就完了?” 你冲这对一唱一和的幼驯染丢去个大白眼。 “我可是找全东京最好的工艺师傅赶制的,谁料到班长竟然没等到明年下雪就提前求婚——” “这个呀,”萩原研二适可而止地笑着抹掉眼角流出的泪花,接话道,“其实我倒是猜到了班长求婚不一定能等到明年,毕竟,没有什么比年前的节日氛围更好呀。” 松田阵平也不置可否。 “大街小巷都是成双成对。” 所以这就是在平安夜,只有你们仨蹲家里啃苹果皮的原因吗?噫~ “我们的万人迷先生,难道没有人找你在平安夜来场浪漫约会吗?” 对方爽快回答:“有呀。” “诶??” 本是随口一调侃的你没想到真问出了点东西。 “但是拒绝了。” 萩原研二起身朝厨房的方向走,不甚在意地跟你说,“我要是去了,不就只剩下你跟小阵平两个人在家大眼瞪小眼?” 你不禁回头看向另一个。 对方耸了耸肩。 “搜查一课今晚是有庆功宴,反正平时没少聚,这次就推了。” 你一愣。 “你们今晚都有安排呀……” 萩原研二拿着盒牛奶从厨房里探出脑袋。 “在冰箱里找到剩半盒的牛奶,小枝和要不要饭后来一杯?” 有人替你抢答了: “hagi,给他喝,看还有没有机会。” 白感动了的你一个抱枕砸过去。 “滚。” —— 最后还是为你在微波炉里加热了牛奶,你伸手准备接过杯子时,突然感觉到一阵呕吐的眩晕。 “怎么了小枝和?” “……没事。” 你挺起身,稳稳地接过对方递来的牛奶杯,牛奶适宜的温度透过玻璃杯传递到你的手掌心里,很快便温暖了你皮肤底下的冰凉血液。 松田阵平刚刚接到同事电话,到阳台上去了。萩原研二先是望了望背对客厅打电话的幼驯染,然后才在你旁边坐下,好似平常地问你: “小枝和,你们公司有每年的定期体检吗?” 正小口嘬着牛奶的你眼神飘了一飘。 你们公司……有吗? “啊,是啊,差不多就在……每年四五月份,我每次检查都没什么问题。” 然而你的一句话并没让对方有多放心,紫眼睛里的担忧反而更甚了。 “但你经常熬夜加班,尤其是最近一个月呀,每次见面都感觉脸色比之前更差了,已经完全看不出血色,工作量吃不消的话要去跟上司说,把我们唯一的小枝和熬垮了怎么办?要不这样,在我过几天回神奈川之前先和你一块去医院看看吧,贫血什么的虽然听起来普遍,但依旧是身体发出的警告……” 你连忙在萩原研二说着说着就要起身找手机电话预约的时候拦住了他,赶紧解释道:“哎呀,没有啦萩原,最近没那么多工作,我只是在晚上看电视剧的时候停不下来,总想着把剧追完再睡,追着追着就天亮了,然后只好眯两小时爬起来换衣服上班——” 观察力出群的警官担忧之余多了几分思索地看着你,问:“怎么开始追剧了?” 你说:“是公司同事推荐的,我无聊时点开看了看,感觉还不错。” “但是小枝和,你现在的状态很差。” “安啦。” 你笑着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第172章 “好好睡一觉就会变好的。” 对方微眯起了眼,一脸的狐疑不信任。 “你保证你回家后会乖乖睡觉,不再熬夜追剧?” “嗯嗯!” 你伸出四根手指,庄重地举过头顶。 “我发誓。” “……” 尽管还是有些不信,但鲜少为难你的萩原警官还是在斟酌数秒后,因为你诚恳的认错态度而松了口。 “好吧。”他露出了妥协的表情,不放心地说,“但如果过完年后回来看你还是这副模样,就乖乖跟我去医院看看。” 你当然一口答应: “嗯!” 呐呐,年后的事年后再说,反正今天先躲过一劫。 后来,又聊东聊西闲扯到十一点多,你才从萩原家离开,开车回自己窝。上楼梯还没走到门口,就远远瞧见了那只挂在你家大门上的大红袜子——一只怕是把你脑袋塞进去都绰绰有余的袜子。 你看着门上的那抹过于显眼的红想笑,下一秒却敏锐地从空气中觉察到异常。 于是悄悄收回掏钥匙的手,侧身藏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听了会儿动静,然后才不声不响地贴着墙壁缓慢靠近。 等走近后,在家门口发现一个不大的纸箱:一只毛发蓬松的犬类幼崽正趴在里面,身下垫了毛茸茸的保暖毯,仰着脑袋,用两颗充满好奇的黑豆大小的眼睛望你。 “……” 这是哪个好心的邻居看你一个人独居太久实在孤苦伶仃,于是特意在平安夜这天送来个毛孩子? 排除了危险的你放松下来,收起枪,看了眼盒子里的小家伙,蹲下身想找出点线索,然后再原封不动地送回去,结果却从纸箱的一角发现了张用胶水粘好的字条。 当你低下头,借着过道上方昏暗的灯光仔细查看,在上面看到了一行熟悉的、用黑色水性笔写出的流畅字迹。 【圣诞快乐】 !! 你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向周围。 然而四下无人。 你略有失望地又默默收回目光,蹲在地上,与纸箱里的幼犬对视半响。 今天怎么了,怎么都给你送圣诞节的礼物来了。 “降谷零?” 你蹲在纸箱边,伸出根手指,戳了戳它的小脑袋。 小金毛犬两只软乎乎的前爪扒拉在纸箱上,摇着尾巴看你,被你戳了脑袋,眼一眯,就往你的手掌心蹭,奶声奶气的“呜~”一声。 看起来不大聪明的样子。 你又揉了几下幼犬的小脑袋瓜子,揉得两只耷拉的耳朵一晃一晃,小金毛昏昏呼呼地放下爪子要倒下,才收回手。 “那就叫‘呼噜’吧。” 你慢吞吞地抱起纸箱,摘下门上沉甸甸的大袜子,准备重新掏钥匙打开家门。 “以后跟我一起过了。”你低头,对怀里被你摇晕了也要坚持冲你傻乐的金毛犬宣布道。 之后就又发现了一直被你忽视的,被狗狗纸箱压在下面的一箱牛奶。 你:“……” 光看一眼,就知道是哪个缺德玩意的手笔。 啧。 “算了,要不你还是改名叫降谷零吧。” 你踢了踢那箱牛奶,和家里的新成员打商量。 “或者zero?” 小金毛在箱子里追着尾巴转了个圈。 “汪呜~” 哟,还有反应。 你满意地抱着狗子进屋。 —————— “我没有食物。” 刚结束完任务,回程时的脚步一顿,看到一只浑身分不清颜色的幼犬从旁边的草丛里出来,颤颤巍巍地向自己爬过来,摇了摇头。 它过来后,直接坐到了他的脚边,开始摇尾巴。 被碰瓷的人叹口气。 “你要跟我走?我不行,我照顾不了你。” 被拒绝了的狗狗不叫,只一个劲儿地摇着脏兮兮的尾巴,并且用一双澄澈的眼睛和可怜巴巴的眼神望他。 “……” 最终还是把人看心软了。 “算了。”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抱起幼犬,朝最近的一家宠物医院走去。 “那就带你回家吧。” 第127章 死穴(二)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巴比妥酸盐的作用下,你能闻到海水潮湿的腥味。 这又会是一个梦。 你在睁眼发现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时心想。 周围静得能听清心跳,鼻腔中的一呼一吸将凌厉的冷风带入体内,无声的寒流推着你必须向前,你在黑暗中走出的每一步都仿佛是踩在看不见的浪尖上,潮起时的浪花将你托到触不可及的高度,脚底奔腾的水流如同只大手,紧抓住你的脚踝,让你稳立于空中的同时,又有颤颤巍巍的悬空感。 你站在翻涌的海浪之巅,习以为常地闭上双眼。 喧嚣声因此如约而至,打破了沉睡梦境中死一般的寂静—— 滴,滴,滴,滴 “他的生命体征又恢复了,真是一个奇迹。” “这次注射了多少?” “上一次的两倍。” “真神奇,到底是为什么?” “不知道,就像神的馈赠。” “多么幸运的孩子呀。” “哈哈哈哈,我们也同样幸运,因为得到了他。” “哈哈哈哈确实!” “不可思议的生命。” “但,他还是人类吗?” “听听,他有心跳……” 滴,滴,滴,滴…… “大哥哥?” 心率检测仪的声音逐渐消失。 脚下那些看不见的海浪也跟着无影无踪。 几步之遥,从荒芜土地的缭绕浓雾中凭空出现的小女孩满怀期待地伸出自己稚嫩的小手,模糊的面容,身上干净纯洁的气息就像森林里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不慎落入了肮脏荒凉的人间。 “你能陪我做游戏吗?” “……” 你站在原地毫无反应。 “你、你好。” 落魄的青年从雾里走出,脸上带着涩意,两边脸颊浮现出了红晕。他的双手中捧着一条洁白无瑕的纱裙,说话时会害羞地低头。 “这是我为惠子量身做的新裙子,希望她会喜欢。” “妈妈说你是我们家今晚的客人。” “她经常穿我做的裙子。” “那你能陪我玩会儿吗?” “我许诺过一定会带她过上她想要的日子。” “大哥哥……” “惠子她……” 汹涌的潮水猝不及防地扑向他们。 忽然掉进水里的女孩在水中毫无章法地扑腾,惊慌失措的青年连忙高高托举起白裙,不让干净的裙摆被污水弄脏。浑浊的水迅速淹没他们的腰部、颈脖、头顶、求救的双手,你们之间好似有个巨大的屏障,你眼睁睁看他们溺亡其中,逐渐沉没……直到再也听不见那一声声稚嫩又撕心裂肺的“妈妈”,一条白裙静静漂浮在恢复平静的水面上。 “你把人命当什么了?” “……” “怪物。” 第173章 滚。 “怪物。” “你就是个怪物。” 滚开。 “你为什么还能活着?” “他真神奇。” “这是第几次了?” “第九次,他的每个器官都有很顽强的再生长能力……” “博士,他还能算是个人吗?” “如果你指‘humanity’,我想……” “金麦。” 降临在明亮处的英国人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下前行的步伐。 他转过身,露出了一双含有真诚笑意的浅棕色眼睛。 绅士温文尔雅的英腔散发着午后熟透的苹果成熟的芬芳,不紧不慢的吐词好像在念一首悠长委婉的诗。 “结束后,一起去喝一杯吧。” jager. 从他胸口流淌出的鲜血已经汇入在了水中,悄无声息地将周围染成一片汪洋无边的血海。 滴答, 滴答, 滴答…… “晋川?” 是班长的声音。 然而却在身后找到另一个友人。 对方冷冰冰地叫你: “晋川。” 松田。 紧接又撞见一双忧伤失望的紫色眼睛。 “小枝和……” 拜托…… “你在做什么。” 在做什么? 你感到干涩的喉咙一紧,低下头,正好瞟见一只兔子从你脚边飞快窜过,逃命似的冲向前方的草丛。 “他们,不会喜欢我滥杀无辜。” 滥杀无辜了吗? “呲。” 女人发出极具讽刺地冷笑。 “疯了,你手中的人命不比谁少。” 一对血淋淋的兔耳就躺在你的脚边。再一眨眼,那双兔耳变形成了两只被砍下的人手,戴着带血的硅胶手套,拿了透明注射器,不出所料地将粗长的针头指向你。 你听它在质问: “你为什么还能活着?” “不记得了?你早死了,在很多年以前……” “你真以为自己还活着?” “晋川!” 轰隆—— 雷声伴随好友焦急的呼喊乍起,乌云密布的长空随之被一声竭斯底里、近乎崩溃的尖叫犹如闪电般划破: “你为什么还不死!!!” 为什么还不死……? 你知道自己浸泡在血水之中。 【你杀死了他们。】 “枝和。” 那股淡淡的血腥显然已盖过了海水本身的味道,麻木不仁地充斥四周,那个温柔的声音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呼唤着你。 是景光。 明明知道是梦,经历了多少次,你依旧会本能地回头寻找,却还是只能在无边海洋的遥远尽头,重重的迷雾之后,窥见模糊不清的身影。 景光,景光…… 你在水的阻力下艰难地迈开脚步想追上去,却又听见一句冷漠的: “回答我,你把人命当什么了?” 你划开水波的动作停下,结实地愣在原地,手指一松,丢下了手里的刀。 刀刃“扑通”一声掉入水中。 为什么也要问这个,这很重要吗? 最熟悉的声音执意要逼问: “回答我。” …… 好吧, 好吧。 你畏缩地闭上眼睛。 如果这就是他所在意的…… “如草芥。” 脆弱,残破,不值一提。 天仿佛塌了下来。 更加凶猛的浪潮随着你话音的落下呼啸而至,张开血盆大口将唯一的旅人吞没。你踩在由白骨铺成的陆岸之上,没有半点挣扎,任由海浪的巨舌将你卷入腹中,咸腥的海水灌进鼻腔,从容地在冰凉的深海中下沉窒息;地牢里的那头庞然大物被放了出来,肆意地践踏这个混沌又丑陋的世界。 既然你的命不是命,别人的命,又凭什么是—— “你瞧,从你成功离开那座实验室时起,就注定,你再也走不掉了。” “小怪物。” 没关系。 有个声音轻轻安抚你。 你是溺死在你最爱的大海里。 …… “嗷呜~” “干嘛?” “嗷呜~” “饿了吗?” “汪!汪!” “嘘,小声点,你扰民了。” 深更半夜却亮着灯的屋子里,已经住进一周的金毛犬躲开人类朝自己伸来的手,有些害怕地又往后退缩几步,小身体紧贴墙壁,水汪汪的眼睛望着脸色不好的你。 你闻了闻自己。 好像是有股淡淡腥味,像还泡在野格的血里。 刚从混乱梦境中惊醒、直接跑来撸小狗的你面对对你退缩的幼犬,沉默了半响,才轻声询问: “是我身上的味道吓到你了吗?” 你拢了拢身上的棉被,将伤口已经开始愈合的手腕藏起,用没受伤的左手重新伸向胆小的幼犬。 “过来。” 被你大半夜从美梦中扰醒的小金毛犹犹豫豫地盯你看了好长时间,最终确认没危险,才耷拉着脑袋,勉勉强强地迈开小步伐,往你的手掌心蹭出两步。 你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轻轻揉了揉它一只手就能罩住的狗头,将幼犬抱入自己怀中。 “我很抱歉,”你低头亲了亲它温软的耳朵,饱含歉意地说,“但拜托别害怕我。” 被摸舒服了的小金毛立马将刚刚的畏惧抛之脑后,趴你身上十分享受,在你停下后,又自己支棱起来,用自己肉嘟嘟的爪子扒拉了两下你的衣领,让你再摸摸它,嗓子里还有几声可爱的嘤嘤。 “嘤~嘤~” 你被它的这副模样逗笑,如它所愿的将手放回毛茸茸的狗头上,金毛犬舒服地翻身露出肚皮。 可没多久手就酸了,你只好在乱七八糟的收纳柜里翻出萩原和松田前两年一起做的玩具炸弹,丢给睡醒后精力充沛的它玩。 得到新玩具的幼犬兴奋地扑过去,发出欢快的叫声。 你裹着厚重的被子坐在地上,膝盖搁着下巴,歪着脑袋,目光专注地看着。 直到小金毛将玩具推到你脚边,你才微抿起嘴唇,声音极小地开口: 第174章 “既然能送你过来,他那边应该也不算糟了吧。” 小金毛用肉垫扒了两下玩具,等玩具滚出一小段距离后又飞快地扑上去将其追回来。 “你跟他相处的时间长吗?” “有没有超过一周?” “他是不是会亲自下厨为你做饭?喔不对,你还是只需要喝奶粉的小狗狗,那是不是每天都会亲自为你冲奶粉?然后特别温柔地把你捧在手心,一点点的为你吃。” “有没有亲亲你?肯定有,那一定也经常抱你,时不时摸摸你的头,揉揉肚子,告诉你吃撑了会难受,不吃饭又会饿肚肚,睡觉姿势四脚八叉一点都不文雅,要把掉出来的舌头收回去,就算是睡觉也要讲究点狗样……” “他是不是还会带你一起去做危险的任务,听无聊的报告,把你揣在卫衣里,偶尔允许你从领口冒出个小脑袋,嗯?” “他会怎么叫你,小狗吗?不会真叫‘zero’吧?” “应该不会,他没我们这样缺德。” “还有,他有没有跟你提过我……应该有吧,比如提前介绍下新主人之类的。” “有没有,让你帮忙带个话什么的……除了一声‘圣诞快乐’,比如还有——”比如什么? 在絮絮叨叨的你一下噎住了。 你想听什么?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又做了个骇人的梦,好害怕;太久没见,好想他。 想他的声音,想他的手,想他的怀抱,想他的气息,想他的鼻子、眼睛、眉毛、耳朵、短短的胡茬,想他做的饭、他说的话、他投向自己时的眼光,那双好似大海的眼睛…… 一种出于本能的想念。 天真活泼的幼犬对屋里唯一的人类复杂的情绪和神经质的自言自语,以及那些满怀期待的问话统统都不能理解,也听不懂,只专心致志地扑棱自己新到手的玩具,又是拍又是啃,自娱自乐。 你不怎么死心地拿起那块和狗一同送来的保暖毯闻了闻,闻到一鼻子狗味。 …… 算了。 你停下了这种跟一只听不懂人话的小狗对话的丧心病狂的行为,自我厌弃地靠回狗窝边的墙角,神情厌厌地打量了两眼这个已经生活十四年的屋子,整个人无精打采。 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将自己活生生一口吞掉的滔天巨浪。 就是好想他,好想好想。 真的好想好想呐。 怂不拉几的你用棉被将自己蜷成了一团,像只鸵鸟,只敢委屈地躲在厚厚的羽毛底下,发疯般想念一个拥抱不到的人。 …… 早晨,又是一宿没睡的你蔫蔫地接起电话。 你:“吱。” 电话里:“之前让我以你名义帮忙做几个小任务,这次是不是该还回来了?收拾收拾,明天下午我去接你。” “又干嘛?” “一起抓老鼠。” 又来了。 不想去。 第128章 死穴(三) 大半年没见,贝尔摩德见到你的第一句话就是: “恭喜你,卡门拉事件后,对你的悬赏又上升三千点,可他们连你的脚码多少都还毫无头绪。” “听起来不错。”你面对自己涨价了的消息,仅兴味索然地敷衍一句,“那要感谢你这次的专程护送了,knight。” 女人靠在车边,摘下墨镜认真地打量起你,在发现你染成黑色的头发时表现出了几分不满。 “你又把头发弄成这样。”她指责道。 你却不以为意。 “谁让你不肯告诉我往头上黏502的秘诀。” “行业机密怎么能随便跟你说。” 对方直接跳过这个话题,目光下移,又道: “怎么出门还带上一条狗?” 她看向你怀里正在睡觉的小金毛。 “这狗看起来都没成年。” 你的手臂往上收了收,将睡熟后直打呼噜的幼犬在怀里换了个姿势,用保暖毯裹着,单手搂进臂弯里,理所当然地答道: “所以就更不能留一个没断奶的未成年独自呆在家里。”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 “看来你这段时间过得不错,那些大猫朋友们呢?” “他们都有自己的事。” 暂时还不想让他们知道你养狗的事。 对方像看透了你的想法,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看来又是一个不能说的小家伙。” “你想多了。” 你冷漠地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推着行李箱走向车的后备箱。 贝尔摩德绕到驾驶室那边替你打开后备箱,说:“把它放航空箱里,毛不要掉我车上,去机场要办宠物的托运手续。” 却被你一口否决。 “不行,它太小了,在箱子里肯定受不住,需要和我一起上飞机。” “我可没准备它的位子,也来不及了。” “那就换一架来得及的。” “别跟我无理取闹,金麦。” 对方的语气有些严厉,可你只把这警告当作耳旁风,行李放上车后就抱着狗子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小金毛在你臂弯里翻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大概是睡饱了,它没再头一歪地睡过去,两只前爪从毛毯里蹬了出来,精神气足地挣扎着想自己下来玩。 你拍了拍幼犬的脑袋让它老实点。 “别乱动,小心摔断骨头。” “汪呜~” 被你摁了回去的小金毛坚持不懈地想要越狱,甚至踢掉了身上用来挡风的保暖毯,一个劲的要离开你怀抱。 然后又被你暴力镇压,只能对着你耳朵发出不满叫声: “汪!汪!” 结果让你手动静音。 被强行封印住嘴巴的小金毛趴在你怀里,睁着两颗豆豆眼,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只能委屈巴巴地瞅你求放过。 “金麦。” 前面已经坐上驾驶座的人边发动车边催促。 “哎呀,好吧好吧。” 你一手捏着狗嘴,非常无奈地耸了耸肩。 “买不到票也没关系,毕竟也不是所有的航空公司都允许小狗上飞机,更何况你看上去也要赶时间。” 对方见你妥协,神情稍微一松。 “所以我还有个新建议。” 你在她准备开口说话时接着发声,往旁边歪了歪脑袋,冲着后视镜露出一个十分通情达理且善解人意的笑容。 “我记得,老乌鸦好像在东京也留了不少私人飞机。” “所以?” 对方等你下文,而你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不怀好意起来。 “所以,” 你笑眯眯地提了个很棒的馊主意。 “从基地里找一个能帮忙从东京开到纽约的心地善良的飞行员应该也不会是什么难事吧,你觉得呢亲爱的?我就觉得这建议挺不错。” 反正那些废铁平时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给你多用用。 “哦,顺便一提,一回生二回熟,我可以为你指路一下机场位置。” —— 东京飞纽约一般需要十三个小时,就算快一点,也还是会花十来个小时在无聊的路上。 “金麦,你的狗把口水滴到我鞋边了。” 飞机上,在看报纸的女人第五次被迫放下手里的报纸,不耐烦地出声叫你管管。 正翘着腿,懒洋洋地躺在宽敞沙发上打游戏的你放下手机,坐起身,朝一直在对贝尔摩德热情摇晃尾巴的金毛犬招了招手: “呼噜过来,别靠近那女人。” 活蹦乱跳的幼犬除了刚起飞时被吓失禁一次外,现在已经成功克服第一次坐飞机的恐惧,没表现出任何不适,甚至能兴奋地满飞机乱窜,见什么都要凑过去闻闻,后来直接一屁股坐在唯一的女士脚边不走了,时不时要贴上去用爪子闹一闹人家。 如今又被你喊回来的小金毛一步三回头,万分不舍地再一次离开,闷头到你脚边趴下。 你拨了拨它的狗耳朵。 “再乱动就拴绳子了。” 第175章 也不知道它听没听懂,反正还没趴半分钟就又想走,被反应迅速的你摁住后颈,然后提拎到沙发上。 沙发的高度是幼犬不敢乱跳的高度,呼噜站在边缘试探性的往下看了眼后便立马怂兮兮地收爪,乖乖找了个挨着你的位置,老老实实地趴好。 “这狗长了张受气包的脸。”贝尔摩德已经放弃了屡次三番被打断的阅读,她将其折起放到一边,看了看正对自己的狗脸,点评道。 见有人在看自己的呼噜立马扬起笑脸,从沙发上站起来,开心地乱摇尾巴。 “太傻了。”她又说。 确实。 你低头看了眼身边正在傻笑的小金毛,深有同感地点头。 说不定,呼噜也压根不是那人从众多小狗中挑选出来的,而是它自己主动凑上去求带走,按照对方的性格,多半就毫不犹豫地交了钱领回家。 他总是这样,抵不住一个眼神或者动作,容易心软受骗。 “琴酒带你去见雪莉了。” 你思考了一秒。 “你是说那个天才科学家?” 女人冷笑一声。 “天才科学家?呵。” “她的父母是sliver bullet的研发者。”你说。 最近一次听到sliver bullet研发者名字时你感觉耳熟,降谷或许已经查到自己的初恋…… 一连想到这两人,你感觉有点心慌。疲惫又带着些许烦躁地压了压太阳穴后,自己转移了话题。 你重新靠回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舒展开手脚,提前申明道: “先说好,到时候你自己去跟那些fbi兜圈圈,我要和狗在酒店里倒时差。” 对方无语的目光扫向你。 “我叫你来是为了帮忙,不是让你换个地方睡觉。” “你准备怎么捉人?” “最近有一起连环杀人案,由赤井秀一带队抓捕。” “哦?” 你挑了挑眉。 “你要扮成猎物?” “坐等猎物上钩。” “谁是谁猎物还不知道呢,听说这位探员先生的狙击无人能敌。” “你就可以。” “我不去。” 消极怠工的你坚决摇头。 “别搞错了女士,是你需要我定期出现在你眼皮底下,我只是按照合约负责配合你完成工作而已,不包括其他项目。” 贝尔摩德看了你几秒,最后妥协了。 “行吧,那就在酒店里别乱跑,cia最近有些活跃。” “哦。” 飞机冲出又一个云层,平稳地飞行驶向目的地。你闭眼,身一侧重重躺倒在沙发上,呼噜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你,在你的手边趴下,随后和你一起进入到看不出颜色的浅眠。 第129章 死穴(四) 你在美国的房产有半数被人暗中监视起来,包括在纽约的房子,已经回不去了。不过酒店套房的暖气也同样很足,你披上浴袍就直接从浴室里出来。 “呼噜,有人敲门吗?” 同你一道出来的还有身后白茫茫的雾气,它们在遇上外面的空气后瞬间散开,你的头发在滴水,被你用一条干毛巾搭上后没再去管,直接刷着拖鞋,慢腾腾地穿过卧室,走到了外间的会客厅。又到了一个新环境里的小金毛到处乱窜,又蹦又跳,看到你终于出来后,欢快地摇起尾巴奔跑向你。 你弯下腰挠了挠它的下巴。 “所以到底有人来敲过门吗?我好像在里面睡着了。” 然而显然不能指望一个刚出生两个月左右的小狗狗回答这么难的问题,它只会被挠舒服后冲你吐舌头傻笑,还一个劲地往你小腿上蹭,钻进浴袍的下摆站起来扒拉你,要你抱。 你被它的指甲抓疼了,直起身后退半步,离下手没轻没重的幼犬远点。 这时,门外响起三下有节奏的敲门声。 叩叩叩 “汪汪!” 被吸引去注意的呼噜立马跑到门口。 “good morning sir, room service(客房服务).” “看来这才是的了。” 你跟着过去开门,没有让服务生把餐车推进来,只是自己亲自伸手接过对方送来的餐盘和红酒,道了声谢,用脚把想往外钻的狗挡回去,又重新关上门。 “汪汪!” “别叫,走丢了我还要费劲吧啦的去找你。” “汪汪!” “再嚷嚷就要对你采取实际措施了。” 你一手端着餐盘,一手拎着红酒瓶往餐桌的方向走。 “别太过分哦,就算是他送来的也不能恃宠而骄,你都已经兴奋一路,等会儿喝点奶然后赶紧睡觉觉,晚上天气好的话就带你——” 嘭! 扑通! 头顶的毛巾掉落,你突然跪倒在地。 用劲到发白的手指紧攥住心脏的位置,惨白的脸颊贴在地毯上,布满血丝的红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桌腿,在愈发模糊的视野下努力睁眼,挣扎着不让突如其来的黑暗将你吞没。 “呼,呼……” 你大口喘气,浴袍上的腰带已经在挣扎中散开,如潮水一样濒临死亡的感觉阵阵涌上,你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要去掐自己的脖子,然而当手指触碰到一个温热的环形硬物,又像即将溺死的人抓住最后的浮木,用力地将其抓在掌心里,试图让硌手的疼痛唤醒自己即将土崩瓦解的神智,最后无济于事;你的大脑是一台烧坏的机器,发疯似的嗡嗡作响,锥心刺骨的疼痛在体内爆发,浑身骨头仿佛被人从高空抛下摔过无数次,每一根都有着如卡车碾过的错觉,伴随大刀砍下时火辣辣的撕裂感,头颅被子弹穿透的破碎,抵在太阳穴上的灼烧,绳索勒住脖子的窒息,毒药下肚时熊熊燃烧的五脏六腑……它们疯狂攻击着你破旧残缺的身体,你被一阵又一阵更加凶猛的痛潮刺激到神智不清,浑身抽搐着,被卷入长满利牙的巨口,被拖进死亡的深渊,却咬破了嘴唇哭不出来。你毫发无损却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地上,虚弱到,倘若此时有人往你身上随便踩上两脚,便能令你立马断气—— 其实也没什么,生命本就如此。 脆弱、残破,又不值一提。 …… “汪汪!” “汪汪!” “汪汪汪!汪汪!汪汪!嗷呜——” “别叫。” 已经没力气的你好不容易挺过一遭,现在又被近在耳边的狗吠吵得不行,只好翻个身,强迫自己睁开一只眼,抬起半条胳膊拍了拍一直围你身边团团转圈的金毛犬。 “你扰民了。”你声音干哑地说。 “汪!” 见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你终于有了点反应的小金毛蹦了起来,嘴里发着嘤嘤嘤的叫声,连忙跑过来闻了闻你,又伸舌头舔你的脸。 然而你一想到它之前在房间里用狗鼻子闻东闻西,蹭上一头灰不说,现在跑来贴你,顿时头皮一麻。 这感觉,就好像是你用脸把房间的角落擦了个遍…… 救命。 你当即决定翻身坐起,不想在地上继续躺尸。 舔不到你了的呼噜仰头望着刚从地上勉强站直的你一个踉跄后又跌到沙发上,在原地打转了两圈,最后选择凑向地上的另一滩东西。 “离那远点。” 你靠坐在沙发上,头脑发昏发胀,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扶额叹气,低声呵斥准备靠近那里的幼犬。 可人家压根听不懂,依旧充满好奇地伸舌头想去舔地上的面条。 原本香喷热腾的意大利面撒落一地,好好的瓶红酒也砸碎了,红酒的醇香在空气里蔓延,你不得不又顶着昏沉沉的脑袋站起来,刚走一步时差点被拖在地上的腰带绊倒。 “这不是你这种小狗能吃的东西,而且地上有玻璃渣。” 你过去把不听话的幼犬强行拖开,抱到茶几上让它不能下来,自己也跟着坐上茶几,伸出根手指轻轻弹它额头。 “等会儿给你冲奶粉,下飞机前才喝过一顿,这次少喝点,再加点钙片,过几天要开始慢慢断奶,听见了没?” 呼噜后退,眼角往下一垂,变成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嘤,嘤。” 你戳了戳它脑袋。 “嘤嘤也没用。” “嘤,嘤。” “想干嘛?” “嘤,嘤。” “……” “嘤,嘤,嘤——” “别围着我转了,死不了。” 你摁住咬到你浴袍腰带后一直转得你头晕的小金毛,把它抱在怀里。 你摸了两把它后背蓬松的毛,又亲了亲作为它全身最干净部位的头顶,带着调侃地轻声道:“你这么小能懂什么?毛都还是浅色的。” 第176章 “嗷呜~” 成功赖到你身上的小金毛听不懂你的这些嘲笑,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后,眼皮就开始往下耷拉,没一会儿便合上了,上一秒还精力旺盛,下一秒就说睡就睡。 你等了几分钟,才把已经熟睡到发出轻鼾的幼犬轻手轻脚地放在柔软的沙发上,盖好保暖毯,然后打电话叫客房服务,让人半小时后重新送份食物进来,顺便收拾屋内残局。 放下座机,你又席地坐在沙发前,欣赏了会儿狗狗肆无忌惮的随性睡姿,直到感觉头脑彻底恢复清明状态,身上也有了力气,走路不会打颤,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往浴室方向走去。 浑身是汗,又要洗澡了。 —— 还是之前的那个服务生,送来了一盘意大利面和五分熟的牛排,以及一瓶新的红酒。你潦草地用过午餐,让人收走盘子,等清理地毯的清洁工也走了后,你终于可以关灯,安心地爬上床,扯过被子把自己结实盖住。 之前也不是没经历过这种类似的情况,但比这微弱很多,算是这具小破身体对你发出的警告,威胁你再不珍惜,它就不要你了。 切。 搁谁稀罕呀? 都快烂成筛子了,随便找块布都比这完整。 身心俱疲的你一边在心里头吐槽嫌弃,一边翻身用被子将自己熟练地裹成个蝉蛹,眼一闭,蜷在了紧密而狭小的空间里一动不动。 没多久,就陷入沉沉的睡梦。 有双巨大而污浊的眼睛在梦境里,沉默无言地盯着。 …… 晚上,外面下起了雨。 像是第一次见到下雨天的小狗兴奋地对着落地窗大叫,你怎么喊也喊不听,无奈之下任它去了,想着没准喊累了就能停下,结果没成想,随着雨越下越大,它也越来越兴奋,越汪越大声,要跟外头比比谁嗓门更大: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你:“……” 忍无可忍的你靠沙发上翻了个白眼,终于决定亲自上手。 你放下手机,把一个劲瞎嚷嚷的狗子拉到一边,手动帮它住嘴。 被禁锢住嘴巴的呼噜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出,只好努力抬起上眼皮往上瞅自己的主人,不能叫,只能从自己嗓子里发声求饶: “嘤,嘤……” 然而它的主人面对小奶狗的撒娇铁面无情。 “嘤嘤也没用,你太吵了。” “嘤……” 你阴森森地威胁:“再叫一声我就用透明胶封你狗嘴。” 呼噜居然就奇迹般听懂了这句,嘤嘤也没了,只吊着俩眼皮,左看看右看看后,用豆豆眼看你,一副受到莫大冤屈的狗样,你就是个该遭天谴的恶人。 你:“……” 得,你不说了。 一松手,它身后的尾巴就欢快摇晃起来,撒丫子逃离你身边。 你看着已经跑走的狗子,放弃了学前教育,去卧室里换回来时穿的衣服,披上大衣扣上帽子,拿起墙角的黑色雨伞,又往口袋里塞了几张百元美钞。 刚刚重获自由的小狗见你换衣服要出门,连忙又跑了过来,憨憨地吐出舌头,用非常期待的眼神看你。你从沙发上拿了两抱枕摆在角落,将它的毯子叠好放上面,搭出一个临时的窝,准备好水,把带过来的狗狗盆挪到旁边。 “过来。” 你招了招手,呼噜一蹦一跳地跑向你。 “饭也吃了,乖乖在酒店里呆着。”你伸手摸了把它的脑袋,嘱咐道,“撒尿和拉粑粑就到你的专属尿盆上去,不要弄脏这里的地毯,记住了吗?” 呼噜:“汪!” 不像记住了的模样。 于是你又放弃了,直接把狗抱进窝里让它多多适应临时的新家,自己揣上房卡朝门口走。 呼噜立马翻越抱枕跟上。 你把它及时拦在身后。 “你留下,我很快回来。” “汪!” “不许乱叫。” “汪!汪!” 你利落地关门。 厚实的门板虽然有隔音作用,但依旧能听见小金毛用爪子扒门的哒哒声,以及越来越急促的叫唤。 今晚的百老汇幽灵剧院有《golden apple》表演,然而此时的剧院门口却围满了警车,将路封死,不许其他车辆停留。 前面的司机扭头问你: “are you sure you want to get off here?(您确定要在这里下车吗)” 你看了眼被两个配枪的警察从剧院里押出来的女演员,收回视线。 “go straight.” 司机依言继续把车往前开,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刮刚一过去,玻璃又被紧随在后的雨水冲花,雨滴砸在挡风板上砰砰响,像要将玻璃凿出个洞。 整个纽约都浸泡在水中,朦胧的雨雾让视野变得模糊不清,但你还是很快地发现了前面三个路口后的一排警戒线,以及属于联邦调查局的联络车。 看来某人的钓鱼计划还挺成功。 你让司机靠边停下,付了钱,没要找零,打着伞下车,像在散步一般,缓缓走进雨幕里。在快要靠近那条黄色警戒线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绕到一栋烂尾楼的背后,爬上五楼,然后从五楼的露台直接跳进对面的工厂,好巧不巧地看见一个挺拔的黑色人影,从楼底下飘然路过。 你探头看了看: 还是头长发,戴着之前见过的黑色针织帽,穿了件潇洒的黑风衣,他们这群人像感觉不到天气变化似的,不仅能在大下雨天不打伞,甚至这个季节穿裤衩溜冰都不成问题。等等,里面那件骚红的毛衣是认真的吗?? 底下的人在这时若有所察地抬起头。 分神时脚下不慎一滑,差点栽跟头的你连忙闪身躲到柱子后边。 呐,反侦察不错。 你等了两分钟,确定从哗啦啦持续不断的雨声中听见汽车离开时的引笛,以及楼下的巷子里空无一人,才从阴影里出来,继续往下走。 整个工厂里没有照明,漆黑一片,除了你已经隐没的脚步,只有雨伞上的水滴落地上发出的嗒嗒轻响,在空旷寂静的环境里做出最后的宣告。 ——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这哪需要什么理由啊,一个人杀另外一个人或许要有动机,但是在情急之下救个人,是根本不会考虑到那么多的对吧。” “你最好住手,你现在受了伤就表示追兵也在这个附近,你那把枪上没有装消/音器,效果可想而知。只不过,我现在也没空逮捕你归案,这次我暂时可以放过你,下次再被我碰到就没那么简单了。” …… “不是说不来。” “反正无聊也是无聊。” “都听见了?听见了也不过来帮忙。” “我以为你不想被人打扰,公路恶魔先生。” “你真是来帮忙的?” “昂。” 等两个未成年回去后才从死角现身的你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主要是放心不下刚逃出去的探员先生真被老女人给阴了,没想到居然还看了场别具一格的戏。 你想,你大概可能已经知道这女人会在未来成为小侦探重要靠山的原因了。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是单纯得可爱。 你将顺手捡来的手帕递过去。 “你的手帕,miss cindere。” 女人接过手帕,没再压流血的伤口,撕掉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本来面孔。她没有看你,目光久久停留在两个突兀出现又匆匆消失的年轻人离去的方向,脑子里不知想了些什么,连fbi的人就在附近巡逻也不放心上,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你一句: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的存在吗,金麦。” 你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向她。 “你今天的脑子被雨淋进水了?”言下之意这问题愚蠢至极。 然而对方的神情认真到不像在玩笑。 你顿了顿,撇开脸。 外面的雨没有停,哗啦啦的声音就算在屋檐底下也能听得清楚,有人说那是上帝在哭。 天知道上帝才没有眼泪。 “如果世上真有这种存在,那一定是我的死对头。” 贝尔摩德深深望了你眼。 “我懂了。” 你被看得莫名其妙。 “你懂什么了你懂?” 她说:“你的angel,我也遇到了我的。” 你嫌弃到能搓出身鸡皮疙瘩。 “什么玩意,我可没这么矫情。” “哦说错了,是你的大海。” ? “你有病?” “你本该自由了,金麦。” 女人意有所指。 第177章 “可你身上还拴着根鱼线,它拉着你,把你不上不下的吊在悬崖边上。” 她的话像只有你们两人才能听懂的黑色谜语,背后藏着你时常会回头凝望一眼的万丈深渊。 悬崖的下方确实是自由,你看过了,因此你有时候会后悔遇到了他们:如果你不曾因体力透支,昏倒在那个仿佛命中注定的角落,你就不会被他们发现,不会收下那不足以果腹的牛奶和面包;如果你不曾认识他们,只在一个普通的早晨,饿醒后爬起来继续苟活度日,然后在某个突然不想再那样继续容忍下去的时刻,毫不犹豫地投身自由,陷入毫无忌惮的自我放纵。这样的话,就算将来有一个叫诸伏景光,或者一个叫降谷零的,亦或是叫萩原研二、松田阵平、伊达航的警察在最后得知有一个长得像你这样的杀人犯代号金麦,知道有一个怪物有着和你一样的脸,在他们的内心里也不会有太大的触动和起伏,你也不用在意他们知道后的心情和想法…… 你从来都不是个舍己为人的好人,也不愿成为负重前行的伟人,你这人自私自利,贪生怕死,喜好享乐,没有目标;你应该活得更自在,应该没有顾虑、没有拘束、肆意妄为,而不是像个躲藏在正常人群里的异类,在生活里遮遮掩掩又不知疲惫地扮演虚伪的两面派,可你又压根想象不到那些倘若没有他们的日子。 在那样自甘堕落的日子里,你怕是死了吧。 你不关心这个世界,它也不关心你。它岌岌可危,你乐见其成,但它对你打一巴掌再塞颗甜枣,偏偏在你动摇时让你遇见单纯无知的他们。他们伸出的手,成了将你吊在悬崖之上的鱼线。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压下了心头的怒火,耐着性子问。 对方却是不急不缓地对你说: “有句话我本来不想说,但那样或许能停止你的一些没必要的作死。你有没有想过,你是怎么样的人对他们而言并不重要,你活着才是重点。” …… 多管闲事。 你拿雨伞当拐杖,不再逗留地掉头往回走,由于听了些废话,于是漠然又不耐地丢下一句“毫无逻辑”。 “我现在要去趟中国城,如果你真心很想去fbi做客的话我便不奉陪了。” 第130章 死穴(五) 1月6号,你掐在从香港来的航班抵达的时间点,拖着行李箱混进机场,然后装作刚下飞机的模样,从出口处出来,等在接机口的人一眼就看见了你。 “这里这里!” 对方难得没戴墨镜,收起嘴里没点着的烟,大步朝你走来,接过你手中的行李箱。 他往手里掂量了下后眉头一挑。 “怎么这么沉?” 因为是瞎塞的呀,从衣柜里瞎唬唬一捞。 “七天的衣食住行当然沉呐。” 你嘴里含着根棒棒糖,由于行李箱有人帮忙拖,于是可以两手空空的潇洒走在旁边。 松田阵平一边带你往停车的地方走,一边顺嘴关心道:“玩的怎样?” “就那样。”你不怎么走心地回答,“天太冷了,我在酒店睡了七天,每天是四家不同餐厅的外卖,周围的店子都点遍了。” “每天吃四餐?” “嗯哼,还有下午茶呀。” “哦?” 对方闻言,回头上下打量了你几眼,不太相信,反手掐了掐你脸上的肉,把你脸揪变形了,结果还不甚满意地摇头。 “吃这么多,也没见你养出两斤肉回来。”松田阵平有些无语又难以置信地吐槽,“那边的天气总比东京强不少吧?怎么还整天歪在房间里不出门转转,真是没见过比你更宅的。” 你捂着发疼的腮帮子反驳:“那也是冬天呀!” 因为你反驳的语气太理直气壮,对方又哭笑不得地伸手指弹了弹你额头。 松田阵平说:“所以说,你就是换了个地方睡懒觉呀,还不如过年的时候跟我们回家一趟。” “呐呐。” 你讪讪笑笑,已经走到空旷的停车场了,松田阵平把你像装了箱石头一样沉的行李抬进后备箱,又顺手替你拉开后座的车门。 你顺势坐进去,咬碎嘴里的棒棒糖,边嚼边叨叨,“可你们休三天就又要开始上班了,我的假期比你们多几天,想来想去都觉得还是放在一起过更爽。” 嘴里的硬糖被你嚼得嘣嘣响,过量的劣质糖精让草莓口味变了味,但这并不影响它在你的口腔里呆久了后令你的腮帮发麻。 “啧,总感觉你们公司每天都在亏本经营。” 松田阵平坐进主驾驶,系上安全带,启动车出发。 “回去后家里还有食物吗?”他自然而然地问坐在后方的你,“要不要先在外面吃完,或者去我家。” 你作势想了想,还是说:“今天算了,吃过飞机餐,现在就想回家里躺着。不过还是顺道送我去趟超市吧,家里的冰箱应该空了。” 对方一脸就知道如此的表情。 “就知道你家里不留能吃的东西。” “哎呀~” 你冲后视镜大大咧咧地一笑。 “因为没必要嘛。”总会有个地方备有你的一双碗筷,那些食物买回家也是浪费,家里的厨房和冰箱在很早以前就成了无用的摆设,顶多用烧水壶煮碗泡面,或者洗点水果。 作为长年承包你伙食的投喂员之一的人通过后视镜朝你投来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又老生常谈地唠叨几句: “不管怎样,还是应该备着点吧?这样早餐就不用总去便利店买了。” 这不是便利嘛。 你习以为常地满口答应:“呐,知道啦。” “你又知道了,说多少次你都是知道不做到,以前还会买点速食,现在懒得连冰箱电都断了吧。” “这倒不至于吧松田……” “总之,”平时很随性的人如今难得语重心长,比较认真地和你说,“都快三十的人了,起码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吧。” 你一听不乐意。 “喂喂,我今年生日都没过呢,离三十还有整整两年——” 嘎——吱! “晋川,你这家伙到底会不会抓重点!” “……哦。” 你捂着因为猛刹车而撞红的额头,闭了嘴。 最后,你从超市里带回了各种口味的冰淇淋一袋,新鲜鸡蛋一盒,以及被强塞进购物车的牛奶和面包。 你其实很想说你家还有一个姓降谷的缺心眼子送的一整箱牛奶没有开封,但当看到卷发警官在发现你有拒绝之意时忽地变黑的脸色,便立马识时务者为俊杰,及时收音。 你找了个楼下最近不好停车的借口,拒绝松田阵平帮你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拿上去,就让他暂时停在路口,自己下车拿完行李后突然又想起件事,匆匆回头跟车里没下来的人说: “我给你们带礼物了,等下次再拿给你们。” 对方放下车窗,单手掌着方向盘,另个手肘在窗框上,听后耸了耸肩。 “都行,成天在酒店里睡着躺着还带什么礼物,赶紧上去休息吧,hagi说他明天正常下班的话就过来找你。” “嗯嗯知道,萩原给我发消息了。” 你推行李走上人行道,笑着挥手道别。 “拜拜松田,谢啦~” 对方也象征性抬起手挥了下。 “谢什么,好好休息,要吃晚饭。” “知道知道!” 一直目送松田的车消失在前方路口,费劲吧啦在外面折腾一圈后回到家,呼噜摇着尾巴上来迎接你,一双黑色的豆豆眼亮亮的,充满年轻狗狗的朝气蓬勃,如果嘴里叼着的不是你的拖鞋就好了。 你脸都黑了,语气尤其阴森: “我才离开两小时,你又把我的拖鞋咬嘴里了。” 它一屁股坐到地上,还没松口。 “别用这表情看我,说了多少次不许咬鞋子,牙还没换咬掉了怎么办,看来之前挨的打都没长记性?” “嘤,嘤……” “过来。” 你在玄关旁蹲下,板着脸,严厉地呵它过来。 呼噜既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模样,也不肯松开嘴里的棉拖,喉咙里发出嘤嘤的示弱,眼巴巴瞅着即将发火的你,像在观察你的下一步动作。 你跟它僵持五秒就放弃了。 “算了,鞋送你。”总不能为了只拖鞋把狗打傻了吧。 家里没有多余的拖鞋,你只能赤着脚进屋,把买回来的食物一骨碌塞进冰箱。见你不准备生气的小金毛十分开心地围在你身边,寸步不离,好几次你差点因没留意到它又凑到哪边而被绊倒。 “别到处乱窜。” 你用脚拨开粘得你没法好好走路的狗子,从酒柜里拿出瓶威士忌。 “也不要靠近这里。” 你把酒柜的玻璃门关严实,防止某只一天比一天大、越来越贪玩的小狗因为好奇,站上去啃里面的酒瓶玩,打开酒瓶后也没拿杯子,直接对瓶喝。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刺激进胃里。 房子老了,没装地暖也没有空调,只有昏暗的室内和遣不散的冷气。你抱着酒瓶爬上沙发,往自己身上盖上棉被,却还觉得不够,干脆把脚伸到被你顺便一起抱上沙发的呼噜的肚皮底下,踩在那条保暖毯之上。被冻到的小金毛不舒服地动了动,但又很快适应你的温度,调整了姿势后继续咬拖鞋玩,把你的双脚捂得严严实实。 你用脚趾有一下没一下地去顶暖脚炉软乎乎的肚皮逗它,喝完一整瓶酒,迷迷糊糊地在被子下蜷缩了起来。 “晚安。” 外面的天还没黑,你对家里唯二的成员说, “明天见。” …… “怎么了小枝和,又在走神。” “……嗯?” 你收回游离到人群中的目光,对同行人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啊没事,是时差没倒好。” 精明的警官眯起了眼,不信你的说辞。 “一个小时的时差很难倒吗,直接说吧,是不是又熬夜了?” 第178章 “没有呀,难道萩原你看不出我现在不年前好很多了吗?最近没工作,剧都是白天追的。” 他于是凑近了些仔细打量。 “嗯,是好了一点点,但还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哪有那么快恢复的呀,再过几天就更好了。” 你一边打哈哈,一边用手指往街对面的方向指了指,不着痕迹地借此往旁边退后半步隔出点距离,避开他想触碰你脸的手,以免被发现破绽。 你的话锋一转,语气略带恳切地问:“萩原,能先帮我去买个冰淇淋吗?我去趟洗手间。” 对方迟疑了下。 “可我若是现在去给你买,你上完厕所回来不就都化了。” 你又双手合十,非常诚恳地拜托:“就先帮忙排个队啦,你看那里的人实在太多了!” 见你确实很想吃那家的冰淇淋,警官便没再犹豫地答应。 “好吧,那我先过去帮你排着,要快点回来哦。” “嗯嗯,我会快去快回!” 你露出满心欢喜的笑容,向他挥挥手承诺,转身却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低调地混入人群,去了与公共厕所相反的方向。 晚上的商业街上有很多人,各色的彩灯挂满树枝,热热闹闹的,依旧有过年的喜庆和欢乐。 “金麦,那是你朋友?” 你回头。 站在黑暗的巷子里,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的访客在离你十米之远的巷口,正一脸洋洋得意地笑,万分嘲讽地看着你。 矮瘦的身形如同干瘪的枯树枝,卑鄙丑陋的面孔,肮脏的血从他的七窍里流出,疯子在你面前挥舞菜刀耀武扬威,自以为抓住把柄,便放肆地扬言要剁下你的骨肉熬制高汤。 滑稽,荒诞,可笑,晦气,充满尸体的腐臭味。 你也不想在这种地方做什么,还有朋友在等你回去吃好不容易排队买到的冰淇淋。 可空气里都是糜烂生蛆的味道。 一个恶心的、快死的蝼蚁。 它在说: “你这种人,谁敢接近你?” 你冷冷地看着,右手摸向了身后。 一把能刺穿废物喉咙的刀。 第131章 死穴(六) 刀刃上的寒光隐没进黑暗中时,地上的血是温热的。 “枝和受了伤为什么又不告诉我?” “嘿嘿,别生气,因为很快就会好啦……” “这看上去一点不像很快会好的那种,我带你去医院。” “别别!我不爱去医院!” “不行,你受伤了!” “就像上次那样在家消毒就好啦,真不用去医院,我好讨厌里面的味道,求求你了嘛景酱~” “……真拿你没办法,坐直了。” “轻点呀嘶!” “说吧,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别生气呀景酱……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看到有个小学生被群坏人欺负,帮了下忙——嘶!痛痛痛痛痛!” “哎。” 肩膀上的力道随着少年的一声无奈叹息终于变轻了。 “枝和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在做好事的同时保护好自己?” 被担心的人在这时开始卖乖,黏黏糊糊地往对方身上蹭去,乖巧懂事道:“知道啦,下次一定。” 嘴上是这样承诺的,但下次依旧会受伤并且瞒着不报,直到被敏锐的对方自己发现,继续换来心疼的责怪与更为温柔的安抚。吹到伤口上的气息冰冰凉凉,能够奇迹般地抚平火辣辣的疼痛,那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止痛药。 你跟萩原说,当一个人开始回忆过去的时候说明他已经老了,所以让他别没事有事就回忆以前干过的那些让教官罚三个月澡堂卫生的陈年旧事,但其实你自己也时常会有回忆起从前,然后不可控地想念着一些已经回不去的时刻: 记得当年高中毕业那会儿,你们要选择大学专业,他俩已经决定了留在东京,你当然会和他们一起。由于在整个平淡恬静的高中生生涯中,你只是个陪跑的,成绩不上不下,对学习兴致不高,加上也没什么想学的东西和伟大志向,你没有犹豫地选择了擅长领域,准备继续在大学里混四年,等出来后就找份轻松又不错的工作:平时呢,上班前有人照顾你早餐,带去公司的便当里会有熟悉的料理,下班后说不定还能尝到西点大师的芝士蛋糕;周末了,三人就一起去周边转转,到那时候,你们仨中肯定至少有一个学车拿驾照,所以在自驾游的路上,可以一个负责开车,一个负责指路,一个便能悠哉地躺在后座吃零食,时不时给前面的两人喂点……噢,你当然是那第三个人。 因此当正聊着大学志愿的降谷零顺嘴提到未来的时候,你是这么跟他们畅想的。 你记得,当时在旁边剥荔枝的人听了后什么也没说,用双好看的蓝眼睛看着你,对你宠溺地笑了笑,然后将盛有完整剥出的荔枝肉的果盘端送到你手边。 降谷则十分无语地丢了你个大白眼,吐槽你的偏题: “我说的是职业未来呀笨蛋。” 你讪讪摸了摸自己鼻子,反驳他道:“这毕竟也是未来的一部分嘛……”很值得小小憧憬下的好吧! “哼,那还用说?一日三餐和出去玩什么的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提前计划。”对方不假思索地说,“你这家伙自己煎个鸡蛋都能煎糊,而且还很懒,如果不把饭做好了端到你手边,你就能每天吃泡面过日子——更何况,你现在的三餐饭不已经被承包了吗?” 你:“噢。” 有道理哦。 这么一说,未来和当下也没两样,毕竟你们都在一起。 后来的大学生活也很平静,各忙各的学业,等都有空闲时便一起浪荡城市,像一直以来的那样走遍东京大街小巷,亦或者就宅在家里,你边跟降谷聊天拌嘴,边闻着从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等厨房里的人解下围兜出来,像得到期待已久的信号般,欢快地冲进厨房,帮忙把热腾腾的食物端上桌。 你得承认,那才是你最享受的一段时光。虽然还没遇上后来疯疯闹闹的另外三人,但比起后来在警校就读时,作为一个违法犯纪过的人身处那种环境里的别扭感,那段简简单单的大学时光普通而又温馨,你再也没有突然失踪,叫他们忧心忡忡,眼尖的他们也不再从你的身上发现任何奇奇怪怪的伤。生活就像终于进入到正轨,你有种轻松释然的感觉,每天睁眼的第一件事不是别的,就是暗戳戳地期待新一天的温暖便当里会有什么,前一晚撒娇想吃的新菜品,对方是不是已经学会了。 在那种极度舒适的日子里呀,你根本就没有过什么烦心事,最大的烦恼大概只有发愁今天是吃火锅呢还是吃烧烤,最后这两样都出现在了餐桌上。 后来大四快结束,你又随口提了遍自己畅想过的未来生活,这回的金发青年认真想了后,说: “自驾游没问题,驾照我跟hiro都有了,但等未来从警后,hiro就不一定有时间帮你准备便当了,我也不一定会有固定的下班时间。” “准备枝和早餐和便当的时间当然会有。”你脸上的惊愕还没浮现,另个人就紧接着承诺了。 可你还是在听到时表现出一脸诧异,没缓过来。 “你们已经决定要去了?” 降谷肯定地说:“当然要去。” 好吧,其实他们早就跟你说过未来志向,是你没听——与其说是没听,不过是那会儿觉得未来还很遥远,未来变化多端,于是选择性忽略罢了。 哎。 你在心里叹口气,妥协了。 虽然对你来说无所谓,但站在别的角度有一说一,这个世界的正义呀,确实需要像他们这样聪明又善良的笨蛋去守护,也挺好。 “不过去警校需要住校一年,封闭式管理,期间如果没有假期或者特殊情况不能离校。” “欸??!” 你立即傻眼。 等等,那你刚刚还在幻想的未来不就要成了泡影??! 达咩呀!!!!! “枝和。” 正当你两眼一黑,绝望放弃般躺倒在沙发上感到自己未来一年没有伙食的日子灰暗渺茫之时,已经变成熟的温和声音犹豫了下,怀着种试试的不确定心态,小心且认真地询问你: “有没有考虑过,跟我们一起?” —— 于是你跟着去了。 昏昏呼呼,跟没睡醒似的。 要知道在此之前,你模糊的未来规划里真的从没出现过这一选项。 它对你而言是陌生的、崭新的,不切实际且冲动的,就是一个非常无脑的傻瓜决定,把自己送进一个不该进的地方。可看到对方眼里暗藏着的期待,就鬼使神差地点了头,点头之后便从那双蓝色眼睛里找到了更多面向自己的狂喜与激动,连对你说的某些话通常会谨慎过滤一遍的降谷也连忙冲到你身边,语气明显上扬地反复确认你是不是认真的…… 诶呀,真是的,你晋川枝和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你多说话算话、有行动力的一人啊,说考警校就考警校,学习用功一考就过,就算后来有时会在心里叨叨懊悔几句,也都一带而过而已呀,答应了就没再反悔。 没别的原因,当然是因为不想与你全部生活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分开。 但—— 早起跑圈的日子真是受得够够的了:) 你个懒散成性、生活无作息、在里面混日子的小可怜,天天要经受这种训练大猩猩用的可怕折磨,真特么叫人心力憔悴,yue。 虽然现在还是分开了。 就像时间不会为谁停留,有些注定发生的别离避之不掉,兜兜转转还是会出现在下一个岔路口。 就是不知道一切结束的时候会怎样,你不止一次地想。 当你有一次收起擦拭干净的长刀,转头时在落地窗里发现陌生的影子。那绝不是你早上起来迷迷糊糊地刷牙时在镜子里看到的蓬头垢面的青年模样——落地窗里倒映出一头怪物,正张开血盆大口生食人肉,狰狞面目,巨爪下踩的是白骨堆起的高塔以及鲜血灌满的长河。 你会怎样? 在清醒冷静的思考中,你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你正干着与他们背道而驰的烂事,在他们一致维护的法律上疯狂践踏。 一切结束后要怎样? 是像曾经那般,装作事不关己、无事发生的模样,扮演一个毫不知情的普通人,做一个能跟他们打闹的良民朋友,看似亲密无间没有秘密,继续自己的隐瞒和欺骗; 还是被关进监狱,等来死刑的判决书,然后被发现原来这个世上还存在一种超越认知的生命个体存在,送去国家科研院进行研究、实验,他们激动地对外宣布自己找到了让人类种族进步的密钥,人类物种起源乃至整个生命科学界的新大陆。 当然,你不关心后面的连锁效应,你唯一关心的,会是他们亲手抓住你吗?就、就像曾经无数次在心里玩笑地想过的那样,终于发现原来你是长久潜伏在他们身边的大坏蛋,一个极其恶劣的恐怖分子,在熊熊燃起的警察之魂的作用下将你拷起,捉拿归案—— 其实也没什么,你来的时候一无所有,你的一切都是他们给的,他们之后若想取走也不奇怪。 这并不奇怪,而且是他们的职责范围。 为了正义和法律,他们需要这么做,也一定要这么做。 第179章 可那样的话,他们会不会,因为看到那样的你而诧异到难以接受…… 会不会痛恨厌恶,因为长久以来面对的假象与欺骗蒙在鼓里;会不会懊恼自责,因为身为正义的执法者却放任一个罪犯逍遥法外多年;会不会做起噩梦,因为有头吃人肉的怪物天天出现在自己周围自己却浑然不知—— ——你是不是就成了他们一辈子的污点。 他一定会对你很失望吧,用因难过心痛而变得支离破碎的如大海般的蓝色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你。 就算还没到那种时候,没见到那双眼睛,你就已经想到了那会是怎样的画面。因为你现在光是想想,那样一双眼睛,将平时还只局限地出现在梦境里的绝望悲伤带到现实中,真真切切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的场面,就已经开始难受了。 你现在好想有个人贴在耳边问,枝和疼不疼,然后帮你用碘酒擦拭伤口,对着受伤的地方吹气,告诉你忍一忍,等会儿就给你做好吃的。但那人不在,他还有比你更重要的使命需要完成,他不能只救你一个人。 真的好难受,整颗心都揪着痛。 那毕竟是你最怕看到的,不是执法者对犯罪者的冷酷无情,是那双蓝眼睛里,几乎溢出来的失望透顶。 生活是首没有旋律的丧曲。 —— “龙舌兰在东京出事。” 电话里,女人强压怒火的声音传来,在严厉又斥责地质问你, “你到底做了什么金麦!” 你厌厌地将话筒拿远,模样消沉,无精打采地瞟了眼前方路口的红绿灯。 小红人依旧僵持地站在黑色屏幕上,看上去一时半会儿不打算变色动一动。 “他认出我。” 你耷拉下眼皮,蔫蔫地告诉她, “然后看到了不该看的人。” 这回轮到对方有数十秒的时间不知说什么。 你没耐心,要挂电话,在手机即将拿离耳边的那一秒对面突然又有了声音。 “梅洛已经被日本警方抓捕。”恢复平静后的人摈弃了上一个话题里的对质,直截了当地告知你。 你沉默了会儿,才说: “as you wish(如你所愿).” “她当时跟苏格兰有个对接任务,但在对方到达会面地点前,被附近巡逻的警方发现异常,在一家咖啡厅里现场逮捕。” 你又假惺惺地来了句“sad story”。 这个有预谋的话题本该到此为止了,可偏偏对方却要问你这么一个问题,仿佛在提醒你什么: “金麦,你听出是谁下的套了吗。” “……” “金麦。” 纹丝不动的小红人终于退下,换上忽然亮起的小绿人在电子屏幕上有节奏地原地踏步,提醒等待中的行人抓紧时间过马路,可你没动。 在光天化日下的大街上,你站在白色斑马线的一边,抬起突然变得阴暗晦涩的眼眸闻声望去,看见穿着驼色风衣的英国人身影出现在对角的路口,明明隔了段不远的距离,声音却能直接传入你的耳内。 他的面孔清晰得就仿佛从未在这个糟心透顶的人世间离开半步。 jager. 怎么又出现了。 野格在苍白无力的阳光底下,温和又腼腆地笑笑,胸口的黑洞不断渗血。 “我知道个不错的地方,晚上一起喝杯吧?” “……” “为什么杀我?” 为什么? 这样真的很可笑,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却偏偏在洗不干净后逃避着摆出副忏悔的姿势,为自己刀下的亡灵祈祷。 “还有件事,如果我现在不告诉你,不知道你之后会丢给我什么烂摊子……” 女人的声音传进满脑子混乱的你耳朵里。 “为什么杀我?” 对方态度友好地又询问了你一遍。 你望着他,漠然地松开口袋里的枪,后退半步。 “我把命还你。”然后麻烦从我的噩梦里离开,它不适合你。 —— “听着金麦,你的苏格兰出事了。” 真的好难受哇,景酱。 第132章 死穴(七) 夜晚的医院里,为了助于病人休息,走廊上的灯会被关掉。 值夜班的护士已经在值班室里搭好躺椅,打了个哈欠后想起手机落在外面的咨询台忘带进来,又连忙起身出去拿,结果被咨询台前突然出现一动不动的黑影吓得发出了声短促的尖叫。 对方抬起了头。 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脸,只能依稀发现帽檐下苍白的皮肤和抿直的嘴唇,还有黑色刘海后冰冷的眼睛。 他见有人出来,便放下了手里从咨询台病例架上翻出的病例,选择直接问: “今天下午送进来的十三床病人,现在的情况怎样。” 回过神的护士好像从里面听出了几分焦灼。 她来不及多想,连忙凭借职业素养本能地回答道:“十、十三床病人现在的情况良好,所有体征正常,身体里的弹片被顺利取出,出血量不大,部分伤口已经缝合,但麻药还没过去,目前仍处于昏迷状态,要等明天早上才会醒来。” 对方听后,绷紧的表情总算有了松动,犹豫下,又要求说: “再去注射一针止痛助眠的。” “可是——” 想说这不符合医嘱的护士及时住嘴。 医院里的一些不该问不该听的潜规矩她当然知道,入职第一天就有前辈耳提面命让她牢记在心,如今不敢违抗身穿黑衣服、浑身杀气腾腾的人的指令,战战兢兢地依言进去了。 你在外面等护士推着小车从病房里出来,又过了五分钟,才敢放心大胆地靠近那人所在的病房。 医院的消毒水味太重,刺激到了你敏感的嗅觉,但你已经顾不上排斥那么多。 就看一眼。 在进去前,你对自己说。 看一眼,看完就走,知道他没事就好。 可走到门口时又变得不敢进去。 内心里的恐慌与期待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疯狂碰撞,撞得你放到门把手上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好几次差点临场退缩,好在最后还是想见一个人的冲动占到上风,击退了那些稀释生命的恐惧和胆怯。 ……就进去看一眼。 就算知道里面的人还处于昏迷,你依旧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做贼般悄悄推开病房的房门,小心谨慎地踏入房间,又反手轻轻关上了房门。 病房里的窗帘已经拉上,月光透不进来。昏暗的室内只有墙上一盏床头灯亮着柔弱的橘黄色灯光,进来后就止步在门口的你,借着那束微光,找到了不远处平躺在白色病床上的身影。 对方孤伶伶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旁边的心率监视仪正用持续起伏的绿线绘制出一条蜿蜒脆弱的生命线。 你站在门边,大脑空白,愣愣地望着病床上真的毫无反应的人,鼻子一酸,脚就开始不受控制地迈开往里走。 他闭着眼,好像只是陷入熟睡,对周围的一切无知无觉,眉宇间的疲惫正在随着梦境的深入渐渐消散,恢复平静安宁的睡容。 你情不自禁地走到病床边,离得更近些,微颤的目光黏在了对方身上,再也没从他的脸庞上离开过。心脏被针扎般隐隐作痛,你轻手轻脚地从旁边搬了把椅子到病床边坐下,没敢去亲自查看对方身上的伤,只是身体前倾,撑着脑袋,用已经适应昏暗光线的眼睛更加专注和仔细地用目光描摹好久不见的人面部的轮廓。 好像又瘦了点,下巴看上去比上次见到时更尖。 眼窝也深了,还有黑眼圈,一点都不注意睡眠。 但诸伏警官的睫毛还是那么好看。 鼻子也是。 嘴唇也是,就是现在有点脱水。 这胡子为什么还在,但看久了好像也还可以? 要是也能看见眼皮下的蓝眼睛……算了算了,这次还是算了吧。 你像个痴汉坐在床边分毫不挪地盯着人家看了好久,才总算在手臂撑麻之前,壮起了仅比鹌鹑大一丢丢的胆子,缓缓伸出只手,握住了他的。 景光的手很温暖,他会用这双手替你擦去痛出来的眼泪,拍去你身上的浮尘,为你上药,然后执起你的手。曾经的少年长大后变得宽大且骨节突出的手掌能够完完全全地将你包住,修长的手指会轻而易举地勾起你的,顺势牢牢地牵住你的整只手。 就算现在受伤在床,体温偏低,你也依旧很喜欢,在握上后就不愿松开,用自己的掌心贴着对方并不柔软的手掌肉,当指腹摩挲着上面一层薄茧,仿佛看到了藏在黑暗里的狙击手手握枪身,瞄准目标时沉稳冷静的模样,如同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在敌人看不见的地方锋芒毕露,削铁于无声。 你又目不转睛地看了会儿,起身,屁股离开椅子,不满足地在床头俯下身离得更近一些。 冰凉的指尖滑过他的眉眼,挺拔的鼻梁,颧骨两侧,再到耳朵,头发,下巴,喉结,最后又折返到短短的胡渣上摸了一摸。 噫,还是很扎手。 你连忙把手移开。 然而在撤离过程中,你的手背不小心蹭到发白起皮的嘴唇,你浑身一僵,心跳莫名加速,手指好似有了自主意识,在那张嘴唇上反复摩挲几下,自己也跟着像受到诱惑般低头凑过去。 两人的呼吸随着你的靠近,逐渐交织在一起,已经能感受到对方鼻腔里的气息喷在脸颊上的温热。你微微张着嘴,垂落的目光略为渴求地盯着日夜想念、又近在咫尺的脸,一点点,一点点靠近…… ——结果还是没敢亲上去。 在嘴唇只差分毫、几乎碰上的时候,你的颅内发生了场大爆炸,突然反应过来后吓懵了的你猛地起身后退时差点撞翻椅子,面红耳赤地转身逃跑般的冲出病房,还是选择从外面接了杯水回来。 然后就像个差点干坏事的孩子,捧着水杯贴在门板上手无足措,目光闪烁又不自然地望向病床上浑然不知、面色依旧平静的伤员,等疯狂跳动的心脏恢复正常,才深吸口气又鼓起勇气重新坐回原位,用手指蘸取温水,小心翼翼地沾到对方的唇瓣上,直到嘴唇差不多湿润,才放下杯子,呼出口浊气,狼狈不已地瘫靠在椅背上。 哎呀,真怂。 你在心里用力地谴责自己。 第180章 又不会被发现,有什么不敢的。 杀人放火的事都能做,亲一亲怎么了?以前又不是没有亲过,以前开玩笑时也亲过脸蛋呀,换一个位置继续亲怎么不行,有什么不敢的?而且错过这次就没下次—— 可就是没勇气再尝试第二次。 …… 算了。 你在病房幽暗橘黄的灯光下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自暴自弃,颓乏地驼下背,变成一个扛不起担子的怯懦的胆小鬼,偏偏放不下心中贪念,痴念着迷地凝望病床上的人紧闭的双眼。 还是看看就好…… 那双漂亮的、温和的、锐利的、你最喜爱的蓝色猫猫眼,此时藏在了一层单薄的眼皮底下,他看不到你,你也找不到那片令你醉心的大海。 但没关系,它经常出现在你的梦里。 尽管在梦中,它是把你一口吞没的滔天巨浪…… 我该怎么办呐,景光? 你想让我怎么做。 你缓缓摘下了头顶的帽子。 在温暖又凄凉的光影里,渐渐地低垂下脑袋,闭上眼,无比温顺地将自己的脸埋进对方的掌心里,动作很轻,不敢太过用劲,怕惊扰昏迷中的对方,又克制不住地贪婪享受淡淡的熟悉的气息,鼻尖来回蹭了又蹭,带着深深的眷恋、痴迷,与不舍。 你感觉自己病了。 不然怎么会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还会义无反顾地往前跳,就因为知道会有海浪接住自己,就算下一秒要被那浪吞噬也无妨。 然而在海浪不愿出现的时候,大脑时常会陷入混沌,或者干脆变得一片空白,黑色的梦又开始对你穷追不放,经常拖着你,掉进一个伸不见底的深谷。那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你一人。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怎么会? 可笼罩在头顶的黑影是那该死的命运。 你没剩多少选择了。 疲惫的身躯早已承载不住腐朽残缺的灵魂,最终你再也忍不住,在只有心率监视仪的滴滴声的病房里,像只扑进温暖港湾的小兽,乖乖地找到属于自己的安全绳,匍匐在旁,发出低低的、无助的呜咽: “呜呜……” 该怎么办呐。 景光。 在这一刻,外面的风雪不会刮向你,世界的黑暗无法将你淹没,你不关心道德的沦丧社会的崩塌,不在意那些指向你的毒刺,你只想心无旁骛地沉浸在潮湿又温暖的怀抱里,做一叶浮舟,被大海柔软宽厚的手掌轻轻托付,逃避掉命运的追杀。 “景酱,我好难受哇。” 眼眶湿润的你不敢哭太大声,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地向躺在病床上全然不知的人小声诉说,又自己抬手胡乱擦掉了脸颊上冰冰凉的泪水。 你想让我怎么做呀景光,你要把我送进哪我就去哪,你让我做什么我便都听你的。 你真的离开我太久了。 …… 一直待到天蒙蒙亮,你才抽身走人。 处理好自己留下的痕迹,起身准备放回椅子时,发现自己的手被对方无意识地反扣住了,十指相扣,握得严严实实。 “……” 你一怔,默不作声地强行掰开手指,不再回头的离开。 嗖! 一把刀直挺挺地扎进咨询台的台面。 “知道哪些不该说?” 旁边的医生和护士不住地发抖,疯狂点头。 —— 你没有回家,而是趁这座城市才刚刚苏醒,尚且处于迷糊中时,去了另一个地方。 当你打晕门口的守卫,推开门,里面枯坐在金属椅上的女人已经不再如从前光鲜亮丽,转头发现进来的是你。 “果然是你,长爪的小猫咪。” 她暗淡无光的脸上浮现出了苍白诡异的笑容。 “你这架势,看上去可不像是来接我走的。” 你没说话,关上了拘留室的铁门,门锁落下时发出咔哒的轻响,走过去时未施舍她一个眼神。 “你是来送我走的吧?” 没得到你回答的女人神经质地笑出两声。 “我在这里被关了这么久,猜猜,我都告诉了他们多少不该说的东西?” “我就算是死,也一定会拖一个当垫——” 砰! 没装消/音器的手/枪在狭小的空间里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响。 “as you wish.” 你放下冒烟的枪,从头到尾都没看被一枪爆头后死不瞑目的女人一眼。 —————— 诸伏景光的意识从朦胧模糊的睡梦中苏醒过来的时候,手条件反射做出握紧的动作,抓了个空。 再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陌生的单人病房里,外面的阳光已经透过拉开窗帘的窗户照了进来。 他撑着床垫坐起,偏头望向窗外。负责查房的医生带着两名护士在这时一起进来了,其中一个上前为病人测量体温。 诸伏景光想了想,礼貌地询问站在床尾正看病例的医生: “我想请问,之前有人来过吗?” 医生摇头。 “……” 他看了看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的医生和护士,没再多问,配合地回答几个关于醒来后伤口感受的问题,便目送脚程飞快的他们离开病房,之后又沉默地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做了个回握的动作。 空气中仿佛飘散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被从窗外照进的暖阳捂热。 床头的手机响了。 是幼驯染的电话。 对方在接通后就立即确认:“你周围安全?” 他环顾一圈周围,目光在病房里的两把椅子上停留半秒。 “挺好,刚醒,做了场不错的梦。” 长时间没进水却并不感到嘴皮干裂,他说起话来也比较轻快。 “我这边不好。” 降谷零严肃地说道, “有人在今早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警察厅大楼。” 诸伏景光的神情一凝。 “有人员伤亡吗?” “我们的人都没事,但梅洛死了。” “什么人?” “目前没找到线索,不排除是组织,可我没从组织里听到上头有意除掉梅洛酒的风声,所以更有可能是被她掌握住秘密的仇家,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一枪毙命,目的明确为了灭口。” 一场从去年筹备起的抓捕行动,好不容易逮住的组织重要人物就这样被别人轻易灭口,两名公安卧底的心情一时间都好不到哪去。 诸伏景光忍不住抬起手去捏肿胀的眉心。 “那范围太广。” “是啊,没错。” 降谷零也叹了口气,随后却话锋一转—— “不过,公安从她生前最后一次审讯录像里找到了一串留下的线索,正在全力破解。” 第133章 掉落的笔记本(一) 年假结束后,生活又恢复了正常,每天开车上个班打打卡,公司最近也没什么事,只需要在开周会时听听上司讲废话,其余时间基本都可以呆在休息区里,看看风景喝咖啡,顺便摸出手机打几关游戏,困了还能睡一觉。由于现在家里养了只每天等你回家喂饭遛弯的小金毛,除了早晨不得不早起遛狗外,晚上也不能放嗷嗷待哺的狗子一只狗在家里等太久,你去其他三人家里搭伙蹭饭的次数减少了,从一周八次,直线下滑到一周两三次,三位警官跟着立马起疑——于是在你变得反常的第二个星期,萩原挑了晚上十点这个不尴不尬的时间节点,贼兮兮地打电话问你最近是不是都在约会,然而好巧不巧当时你正套着手套给刚解决完生活问题的呼噜捡粑粑,上完厕所就在地上蹭两下脚掌不管了的狗子见你不走,凑过来还想闻闻这是不是自己拉的。你一把将狗脸推开,脸色复杂地快速把热乎乎的东西捡进塑料袋,只能又搬出公司的名头,跟电话里的人说“最近在公司里加班呢”。 呼噜:“汪!” 电话那头听见了。 “你们公司里有狗?” “啊,是同事在学狗叫呢。” 你盹儿都不打一下,就十分自然地瞎扯掰道, “他们昨天中午吃饭时玩了局游戏,有一个玩输了,被罚在这三天里见一个人打电话就要过去叫两声。” 听到这匪夷所思的惩罚要求的人可疑地沉默了两秒,才感叹地说:“小枝和的同事玩的游戏真有意思。” 你也表示赞同。 “可不是嘛,我觉得下次拉松田一起打游戏的时候可以安排上——” “汪!汪!” “——小牧,不用再叫了,我朋友真以为你是条狗。” “那小枝和你赶紧回去工作吧,等有空再说。” “好嘞~” 第181章 顺利挂断电话的你拿手中的绳子敲了敲狗脑袋。 “让你当了回人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别用脏脚扒拉我的白裤子。” 听不懂人话的金毛犬原地转了个圈又要精力旺盛地往前跑。 “汪汪!” “算了,找垃圾桶去。” 好在需要加班、没时间抽空一起吃饭的不止你一个——咳,虽然你是假的,但他们是真的呀——大概也是因为年初的原因,三位警衔不算小的警官先生不仅开工比你早,加班加的也比你勤:萩原基本除了管理队内事务外就是跑会议,毕竟他不像之前的松田队长,有个能随便甩会议的贴心副队,虽然听说萩原队长也甩过不下七八次,但绝对没上一届队长那般频频操作;另外两个在刑事部的也闲不下来,毕竟新年过后,罪犯们跟着活跃起来,他俩成天忙得联系不上,娜塔莉说,班长最近经常在警局里熬通宵,为了调查一件大案。 总而言之呀,你们四个各忙各的,最近段时间确实很少有机会全部聚在一起。 但也不是全然没有。 “这里这里!别再往前走了赶紧回头!” “哪儿哪儿呀?你就不能站起来挥个手——喔,看到啦~” 热热闹闹的餐馆里,你总算在靠窗边的一桌找到戴了副墨镜、同样拿着电话正望着自己方向的好友,对方见你终于找到位置后放下手机,招了招手示意你赶紧过来。 你收起手机,灵活地绕过几张坐满人的桌子后,来到他们那桌坐下。 坐你对面的松田阵平把已经倒好的茶水推给你,又丢了个无语的眼神。 “老子的手臂都快挥断了也不见你回头看眼。” 你接过温热的茶杯,抿了一口,笑嘻嘻地解释:“哎呀,这里有点大,而且人也好多,所以没注意到您。” “你一进来我跟hagi就都看到你了,还以为你也会很快发现我们,结果都快走进人家后厨里了也没找着位置,明显就不在状态呀,走个路也能不用心。” 嘛嘛,谁走路时不想点事情,一心只想走路的呀。 “大概是后厨太香,一不小心就走了过去。” 你随口扯了个理由把这话题平安渡过去。 “班长呢?” 萩原研二回答说:“班长去京都参加了一个追悼会,现在在回来的路上,让我们不用等他了。” “追悼会?” “嗯,有个跟班长关系挺不错的同事去世了。” 对方说着,把小菜碟推到你面前,里面有你最近爱上了的凉拌海带丝。 “我记得,松田好像在两年前也参加过一位认识警察的?”你一边吸着海带丝一边问向对面人。 被你问到的人颔首,姿态放松地向后靠着椅背,一只手放在桌面上另只手则搭到了旁边幼驯染的椅背上。 你感叹道:“你们这职业还真是多灾多难呐。” 服务生把菜送上来了。 听闻你的话后,其中一位率先笑着摇了摇头。 “好吧,是偶尔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小冒险,”萩原研二语调轻快地说,“比较惊险和刺激,但也不至于像小枝和说的那样是多灾多难吧?” 紫眼睛的警官说话时,舒展的眉宇间有这几年里经历许多后沉淀下来的持重与沉着,但一直以来意气风发的洒脱和热血仍在那双透亮洞察的眼睛里。 怎么不是多灾多难? 你看了眼对面坐着的,在同个犯人那里碰壁的一对幼驯染,默默把话咽了下去,低头扒了口饭。 后来那炸弹犯好像没再出来过,应该是在等着被小侦探绳之以法。 也最好别出现,不然见一次揍一次,揍到连亲妈都认不出她混账儿子究竟长什么屎样,警察只能通过dna来锁定那蠢蛋的社会信息。 嘴里咬着肉骨头,身为一个普通市民的你极其阴暗地心想。 “说到这,我前段时间一直在为一个案子忙前忙后。” 哦对了,自从松田进刑事部以后,会在餐桌上讲凶杀案件下饭的人就又多了一个。 “还有能难倒我们聪明的松田警官的案子?” “因为很复杂。” 松田阵平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茶。 “整个案子一共死了六人。”他说,“一个在家全职的妻子,一位身为公司高管的丈夫,妻子的妹妹和哥哥,一名杀手,一位保险员。” 萩原研二直接发现了案情的疑点。 “第六位受害人是保险员?” 除了前面四个是一家,后面两个听上去都毫无瓜葛呀。 你放慢了夹菜的速度,跟着集中起注意力,全神贯注地听他们讲案子。 “不是第六个被害,他的死亡时间排在第二,也是第二个被发现的受害者。”松田阵平解释说,“我那样说只是方便你们记住受害人之间的社会关系。这案子刚开始在地方警署的手中,发生在一个月以前,死者是妻子,据当时在场的一家人口供,那天是七岁儿子的生日,他们在家里庆生时,被三个突然出现的绑匪绑架,妻子被他们撕票,绑匪走后,叫救护车将她送去医院晚了一步。现场的证据很足,确实是一场恶劣的入室绑架,地方警署找不到绑匪的任何踪影,所以案子一直没破。直到一周前接到小区市民报案,说在路边发现具男尸,紧接又在一栋别墅门口发现一辆满是血迹的车,别墅里的大人全死了,横尸各处,这个案子于是转到我们手中。” 什么叫‘大人全死了’? 你的心不由一紧。 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的卷发警官将烟夹在了两指间,但碍于餐馆内禁止吸烟,旁边路过的服务生已经几次眼神飘过来,又幽幽飘回去,他只是习惯性地闻着淡淡的烟味,帮助自己从错乱纠缠的案件中有条不紊的抽丝剥茧。 “现场的痕迹很瘆人。” 这是他鲜少使用的一个词。 目光沉沉的警官在平时分享已经处理完的案件时是从容自信的,同伊达航一样,更喜欢着重分析作案手法和破案思路,但他现在正用一种平静口吻,近乎平铺直叙地讲述一场任谁也想不到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的案情。 “是一起杀妻骗保案,丈夫缺钱,找来一个杀手团伙筹划出一场局,和妻子的妹妹联手骗取妻子死后的巨额保险,但在中途被抓到把柄的杀手屡次索要封口费,又被保险员识破,并进行利用和威胁,后来丈夫忍无可忍,在保险员深夜找上门时将对方乱刀砍死,开车出逃。在他逃跑途中,一直要钱没拿到的杀手也找上门进行灭口,先杀死了当时躺在女主人床上的妻子妹妹,要去解决屋里的另一人时,被接到求救电话赶来的妻子哥哥及时拖住,两人在搏斗中都受重伤,杀手被一枪击中心脏死在儿童房的床上,妻子哥哥的尸体在女主人的房间里发现,躺在地板上……” “那个孩子呢?”你不禁追问。 坐斜对面的人帮幼驯染续了杯温茶,放下茶壶时的声音有点重,像往你的心头重重一敲。 “那男孩被他的舅舅藏进衣柜,又被折返回来的父亲找出来。我们谁也不知道父子俩在最后一次谈话中说了什么,但他活下来了,为我们提供出最后的口供。” 萩原研二皱紧着眉,克制地问:“最后的一个受害人是怎么死的。” 松田阵平扭头,神色不明地看了看自己的幼驯染。 沉默了半响,他最终才缓缓开口说:“在现场的餐桌上,摆着一个餐盘,里面有孩子爱吃的果酱。那是小姨为自己的侄子准备的晚餐,父亲吃完它后,中毒死了。” “……” “看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其实那男孩什么都知道。” 呐,这个可怕的世界。 …… 等风尘仆仆的伊达航终于从外面赶过来时,桌上的菜已经凉了,萩原去找服务生加了菜。 “怎么了,班长?” 已经吃了半饱放下筷子的你扭头看向明显精神不佳的警官,发现他本就显老的脸上还多了两个比皮肤还黑的黑眼圈,一脸的憔悴。 对方坐下后没有立即拿筷子吃饭,而是沉默不语地喝着热茶。听到你关切的询问后,才恍过神,微微摇了摇头,说: “没什么,只是有点感触。” 你犹豫了下。 “是因为……那位忽然去世的同事吗?” 对方惆怅地叹了声气。 “是啊,记得上次看到他还是半月前,没想到一眨眼,人就已经埋进去了。” “他是出什么事了呀?” “为了营救一名人质,脑部中枪。” 那确实挺疼。 你安抚地拍了拍情绪低落的硬汉警官肩膀,安慰他:“那真的是很了不起的牺牲,但那位警官一定不会希望留下的人为他的决定感到太难过吧?更希望为他骄傲,所以还是要笑哦班长,然后跟他说,恭喜你啊,顺利走完了一生。”或许人在危机时刻做出的选择都存在几分冲动,但也都有着不凡的勇气。 伊达航还没开口,另个人就忽然正色地叫你。 “晋川,你真是这么想的?” 刚点的菜很快做好了,服务生过来把菜盘端上桌。 你等服务生走后,才转而面向对面。 “难道没有道理吗?” 他说:“如果是你出意外,我是绝对不会对你说出这种话的。” 你一懵:“诶?” 一旁的萩原研二放下了筷子,抽出张纸巾擦嘴巴。 “我想我大概会一拳打到你的脸上,因为小枝和的后面还有至少两、三个所谓三十年为一生的一生没有走完,却又在中途没保护好自己,明明已经答应过的事情。” 你后背拔凉。 “听见没?” 松田阵平在桌底下踢了你一脚。 “右手手腕撞青了自己都没发现吗?” 啊。 你下意识地将刚刚抬手臂时不慎上滑了的大衣袖口往下拉一拉。 “不用遮了,都看到了。” 开始吃饭的伊达航夹了片散着热气的牛肉放你碗里。 “回去后别忘擦药,伤口是不会自己痊愈的。” “怎么弄的?” 松田警官两手抱臂,眼睛盯着你,表情有点臭。你还是把右手放下了桌面,不让他们一直看见。 “是下车时不小心撞车门上啦……”还以为已经好了呢,怎么还留了点印子。 “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们做什么?” 第182章 好吧,其实是刚刚过马路时红灯突然亮起,不小心跟转弯的大货车碰了一下。但问题不大,除了手腕的一点痕迹,其他的差不多都好了。 显然他们在询问你之前就已经在心里对你的伤情有了个预判,所以听到你的二次肯定后就没再表现不信任,萩原研二怪怨地瞅了你一眼。 “真是的,到底为什么总要往身上蹭上点奇奇怪怪的伤呀。” 你大大咧咧地说:“哎呀,流血流汗才是真男人。” 松田阵平拆你的台。 “也不知道以前崴了脚就哭鼻子的家伙是谁。” 你脸登时一红。 “喂喂!” “现在崴了脚照样还不是很喜欢哭鼻子,上次就看到他躲过去捂眼睛。” “什么时候的事呀班长?” “就上个月,送他回家时下车下急了,一瘸一拐地往前跑,喊都喊不住,前面还有路人回头看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留点面子吧班长——” 你恨不得拿纸堵上这个在大庭广众下笑这么大声的家伙。 :) “刚刚说的那些都是认真的。” 等幼驯染笑完后,萩原警官一脸认真地对你说, “所以小枝和最好多多爱护点自己哦,还有自己的脸。” 你小鸡啄米地连连点头。 “会的会的。” “不要光顾着答应。” 嘴里嚼着牛板筋的伊达航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你脑壳,给你点小小的警告。 “不然我们只好想个办法在你身上装摄像头了。” 你讪讪笑笑。 “要不要这么恐怖哇班长……” “我看真的有点必要。” “正好,我认识一个擅长做这种小玩意的专家。” “看来小阵平有必要找找那位专家的联系方式,问问有没有摄像头可以做成钮扣大小,续航久点……” “拜托!我真的知道了!!” 救命!!! 第134章 掉落的笔记本(二) “晋川前辈!晋川前辈!” 当正午的阳光直直穿透写字楼的落地玻璃,不偏不倚地落到你脚边,一个着急忙慌的小后辈跑过来找你,又在发现你正闭目养神之际及时于三米外刹住了脚步,抱着电脑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睁开眼,放下了搭在茶几上的腿,懒洋洋地从靠背沙发上坐起身。 “怎么了?” 小后辈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连忙来到你旁边,用求救的眼光看着你。 “晋川前辈,我有个地方怎么也改不好,部长都要跟我急眼了,你能不能抽空帮我看看呀……” 你侧身避开了面前刺眼的阳光,绕到屋内有墙体遮掩的阴暗处。 “前辈?”小后辈不解地问你。 “啊,”你看了看那束透过玻璃的光线,向后辈解释,“我不是很喜欢太阳。” “不喜欢太阳吗?” “怕晒黑啦。” “可前辈你已经够白了吧?前几天大家还在偷偷讨论前辈有没有用什么美白或者护肤秘诀……” 你打断道:“是有什么问题?” “哦哦!” 小后辈想起自己还有更重要的正事,匆匆便将自己刚刚说的话抛在脑后,赶紧捧着电脑过来。 “是这里,这里有一道式子……” 晚上,你下班回家,刚一开门,里面听到动静的呼噜立马向你而来。 快四个月的金毛全力扑向你,你被那股冲力弄得脚下往后退了半步,又不得不抱起兴奋得又吐舌头又摇尾巴的狗子。 抱了两下后把狗放回地上,让它自己站着,蹲下身又揉了揉毛茸茸的狗脑袋,轻轻揪了两下垂着的大耳朵。 “今天在家有没有乖乖的呀?” “汪!” 呼噜一边摇尾巴,一边咧着嘴冲你笑,一双越长大越变得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上去干净又清澈,单纯得不行。 “别傻笑了,都有眼屎。” 你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巾把呼噜眼角上挂着的黄色分泌物擦掉,然后鞋也懒得换了,直接进客厅里丢垃圾,丢完垃圾后找到早上遛完狗后自己随手一放的遛狗绳,以及旁边的一个装了塑料袋和草纸的运动挎包。 该拿的都拿上,你对走到哪跟到哪的小狗说: “拉粑粑去?” 已经能够听懂这句的金毛欢快地冲向门口,坐到门口后回头催促你。 “汪汪!” 你慢腾腾地走过去。 “别急,先套绳子。” 呼噜躲开了你要用来框它脖子的绳子。 “汪汪!” “不喜欢也没用。”你身一侧,挡住它的退路,柔声细语地劝说,“不套不能出门,赶紧过来,别逼我逮你。” 结果换来越来越适应这个家后的小狗极度的不配合,不停躲避绳子,甚至还用更大的嗓门不服气地朝你吼: “汪!汪!汪!” “……” 真是越大越欠。 你也不软磨硬泡了,直接沉下脸,叉着腰站起身。 “我数三声。” “汪!” “三,二——” “嘤,嘤。” “一”声未落,金毛怂兮兮地坐回到你脚边,把自己脑袋伸了过来。耷拉下眼皮,用一副受尽了欺负的委屈可怜的表情瞅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铁面无情的你对它一个弱小可怜的小狗狗做出了多么伤天害理的坏事。 怎么能这么会装委屈呢? 你在心里好笑着戳了戳它垮下来的狗脸,牵起狗绳,往自己头上扣了顶帽子后再次准备出门。 “行啦,出去玩。”你轻哄道。 听到关键词的呼噜立即就不忧郁了,麻溜地站起来甩了甩浑身毛发,重新精神抖擞地迈出哒哒哒的步伐跟上你。 你的房子买得早,在这一片属于老居民区,附近住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中老年人,基本都是各个单位的退休职工,鲜少有在家里养狗的,呼噜这段时间天天下楼溜达,也没碰到过超过五根指头数的同类,还都嫌它是只毛都没变色的小奶狗不跟它玩,闻了闻气味就老神在在地走开了。但这当然抵挡不住头回见世面的小金毛对这个未知世界无穷无尽的好奇心和探索欲,走哪都要闻,甚至有时候还会伸出舌头舔一舔。 夜晚路黑,眼尖的你拽着绳子,用力地将正准备低头尝一尝地上某个黑不溜秋看不出是什么玩意的东西的小狗拽离开来,惩罚性的下劲敲了敲它不长记性的狗脑袋,揪着它耳朵教育:“都说了地上的东西不许吃,不、许、吃,记没记住?” 被你揪住耳朵不让动的呼噜眨了眨眼,奶声奶气地“汪~”了一声,结果换来你又一无情的巴掌。 “万一吃了后挂掉怎么办?斥巨资买给你的那些狗粮罐头我又不能吃。” 关键词让呼噜又兴奋地汪了声,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你。 “难道还要我救你吗,真是。” 你牵着尾巴摇得欢快的狗继续往前走。 “我是不会救你的,没了你我就只能换只聪明的小猫养在家里,所以最好还是自己管住自己的嘴巴,好习惯要从小养成,比如不在家里的地板或者沙发上拉屎拉尿是最最基础的常识性问题,当然了,目前来看你还是很乖的,其次就是不能吃地上东西、不要跟陌生人走,要认识回家的路、别再咬我的拖鞋,所以到底是为什么我买一双新拖鞋你就要舍弃我那双旧的跑来咬新的,我穿旧的你又丢下新的跑来咬旧的,真是个小跟屁虫呀……”你承认,偶尔还是会想想,景光送来的要是只猫的话,最起码不会咬你的鞋,不用每天早起遛弯,拉屎撒尿都能自己解决,还会跑过来用尾巴勾勾你,软绵绵的叫…… 好吧,是经常幻想。 一只蓝眼睛的猫咪…… 呀。 “不要在这里拉,是我的车。” “这辆也是。” “还有这辆。” “这辆也不行。” “这辆最好看。” “算了,憋一憋,再往前走两步,还是去草坪里吧。” “嘤,嘤——” 好几次想要停下来上个厕所的金毛犬还没站稳,就被一边嘴上叨叨一边脑子里幻想的主人拉走,屡次敢怒不敢言,只好嘤嘤两声后加快脚步向之前的专用厕坑冲去。 放在外衣内侧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你没理会,任它在一分钟后自动挂断,紧接又震动一遍,在呼噜上完厕所后,熟练地掏出挎包里的抽纸和塑料袋,憋气弯腰捡屎一气呵成,然后就近找个垃圾桶赶紧扔了。 第183章 噫~ 果然无论捡多少次都还是觉得太臭了呀。 你闻了闻就算隔着几层纸巾和塑料也依旧能残留到自己手上的气味,快速撇开脸,把手往正东张西望的呼噜身上蹭,企图去除异味。丝毫感知不到你的嫌弃的小狗狗还以为你是想摸它,于是毫不嫌脏的一屁股躺倒在地面上,憨憨地露出肚皮让你摸。 你眼睁睁看着它的一身毛在地上变拖把:“……” 所以诸伏警官送来的为什么不能是一只猫。 :) “汪呜!” 都成了拖把的玩意还用爪子扒拉催促你。 你面无表情地甩开它满是泥巴的爪子。 “赶紧起来,脏死了。” “汪呜~” 你又绕着一个小公园慢悠悠地溜达了两圈,直到金毛开始有些喘气,才带着往回走。 走到家楼下,正要经过一棵光秃秃的大树时,发现有只瞪着双圆溜溜大眼睛的狸花猫正盯着你。 注意到自己被发现后也不躲,还试探性地向前走两步,走到月光底下,喵喵叫了两声,随后歪着脑袋看你。 你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脚边已经走累到恨不得躺地上的呼噜,犹豫了下,想起自己今天穿出来的外套兜里还有根上周买的火腿肠,于是掏了出来,撕掉火腿肠的外包装,掰下一小块,准备投喂过去。 结果—— “汪!” 刚刚还一副走不动要你抱的死样的狗子飞快地从眼前冲出,在绳长范围内,张开嘴精准地接住了被你投掷出去的火腿肠。 ??! 你和对面的猫都傻了眼,狸花猫甚至忘记逃跑。 已经把火腿咽进肚子里的金毛犬伸出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回头又满满期待地望向你。 “看个屁,这特么不是给你吃的!” 回去后,在外面又蹭了一身脏的狗子被你丢厕所里用湿纸巾狠搓几遍,才被容忍在屋子里瞎晃悠,但由于差点吃地上东西,又抢了人家食物,今晚不允许上沙发也不允许进房间,还罚了四分之一的狗粮,换成钙片。 第四次好不容易靠自己能力呼哧呼哧地爬上沙发、又被你赶下来的呼噜急得在地上团团转。 “嘤,嘤——” “嘤嘤没用,就算你现在能跑去告状也不行,活该。” 你戳了戳它额头,无情地将它搭在沙发上的两只前爪,一只只的掰下去。 “别把我沙发抓坏了,老实趴着去,过两天还要带你打疫苗。” “嘤,嘤。” 快委屈死了的小狗屡次失败后,垮着张狗脸,也只能安安分分地趴在离你最近的地板上,没一会儿就四脚朝天的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早晨,将你叫醒的难得不是呼噜喊你出门遛弯的汪汪,而是电话里,焦急又迫切的女声—— “晋川君,阿航的电话我一直打不通,萩原君和松田君也不接电话,我没有他其他同事的联系方式,阿航有没有和你在一起?” 第135章 掉落的笔记本(三) 今天店里来了位奇怪的客人。 他在开始营业的半小时后推门进来了。挂在店门上的风铃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声响,今日的第一位客人穿着身时尚低调的黑风衣,带进一股清冷的凉风。风衣的腰带随意地系在一侧,戴着顶黑色鸭舌帽和墨镜,看不清脸,脚下一双黑色马丁靴像崭新的,踩在瓷砖地板上悄无声息。初见时心想会不会是什么公众人物在低调出街,毕竟露出来的下半张脸真的很好看,点餐时声音耐听,动作也慢条斯理的从容优雅,看上去很有有钱人家的作派。可随后这个推论便被推翻。 应该没有公众人物能随随便便将宝贵的时间耗在一家平平无奇的咖啡厅里吧?他已经在店里靠窗边的那个双人位上坐了一个小时,看窗外的风景。 真可惜今天店长不在,错失了一个跟帅哥搭讪的机会。 进门时点的黑咖啡想必已经凉了,趁没来新客人时主动过去询问他还需要点什么,结果就只是让人又续了一杯,同样没喝,又放凉,应该是在等什么人。于是便没再打搅需要安静的客人,只是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往那个方向好奇地瞧上一眼。 他既不玩手机,也不看报纸,枯坐在那里,像一幅…… 时间静止的画。 真奇怪,为什么会这么想? 明明窗外还有流动的车流,室内还有舒缓的音乐,墙壁上的秒针也在一步一步地走动着,水池里的很多脏杯子还没有洗完呢。 但在那位客人身上仿佛看不见时间流逝的痕迹,以一种舒适的姿态纹丝不变地倚在座椅椅背上——每当招待完一位客人,情不自禁地抬头望去,看见同样姿势的时候,不禁怀疑,时间刚刚真的有在流走吗? 这太奇怪了。 有种被与世隔绝的淡淡疏离,和一股说不上来的沧桑。 客人年纪应该不大吧? 伸出来付钱时的手背白皙干净得像位养尊处优的少爷,声音也十分年轻。 果然,这种错位的形容,光是想想就好别扭。 肯定是搞错了。 忍不住又看了眼窗边的方向,随后自嘲地摇了摇头,专心低头刷洗杯子。 客人等的人迟迟没到。 随着时间的推移,店内的客人越来越多,客流高峰时,别的桌子已经没空座了,有个漂亮的小姐姐红着脸过去搭讪,指了指客人对面空着的椅子大概是在问能不能拼桌。 收银台的角度看不太清,但从小姐姐转身离开时尴尬又失落的背影来看,应该是拒绝了,也一下劝退不少蠢蠢欲动、想要搭讪的年轻女生。 该不会是被爽约了吧? 现在的女生都这么挑吗,这么大一个帅哥也能说放鸽子就放鸽子。不得不说客人从早上开始就坐在那儿,一直坐到下午,到现在都还在等,一口水不喝,中饭也没吃,真执着。 窗外究竟能有什么吸引人的? 对面就只有一栋警察局大楼,然后是来往路过的双排车辆,还有一些绿化,但这个季节的绿叶根本不见踪影,看也只能看到光秃秃的树枝。 这有什么好看的?能一直盯这么久。 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好奇地探头朝同一方向看去。 然后就看见一对年轻母女手牵手从窗前路过,小姑娘若有所觉,扭头笑盈盈地向咖啡厅窗户后的陌生人挥挥小手打招呼。 生活真美好呀。 噢,他终于走了。 临走前打包了一份店内的招牌,炸猪排三明治。 风铃叮铃铃的轻响,那位奇怪的客人和吹进来的寒风一起,消失在阳光反射到玻璃门的白光里。 —— 伊达航从警视厅出来时,感觉头顶的太阳光有些异常晃眼。 嘴里习惯性叼着根牙签的警官眯着眼,抬起手挡了挡太阳,那阵头重脚轻的感觉才隐隐消退,总算能够正常走路。 “伊达大哥!” 刚下两级台阶,身后跟出来的后辈搭档追过来后和他并排走到一起,兴冲冲地询问道:“打算现在就直接回家吗?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前辈的早餐只吃了几片面包,午餐还没吃吧,正好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 长时间没在东京呆着,警视厅食堂里的伙食越来越不能容忍,确实已经因长时间下来没吃多少东西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硬汉警官听后有点动心,正想开口答应,却有感觉身上的疲惫在工作结束后,像重担一样陡然压到自己肩上,眼皮子打架,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躺在自家的床上好好补一觉,实在没过多的精力跑外面吃顿然后再回家。 “还是放在下次吧。”伊达航放下了牙签,边下台阶边解释说,“我家里还有点速食可以凑合,现在也确实只想赶紧回去睡个觉。” 后辈深有同感地点头。 “为了查这起案子真的废了好多时间和精力。”他突然想到什么顿了一顿,又语气兴奋地说,“不过伊达大哥你真的太强了!遇到那种壮硕的嫌犯也能瞬间逮捕他,听说大哥在警校的成绩也是第一名是吗?” 没想到对方听到这话时反而直接咧嘴哈哈大笑了两声,之后还笑呵呵地伸出大手用力拍了拍他肩膀。 “嗐,那不过是谣传呀!我一直都是第二名而已,不管头脑还是体力我从没赢过那家伙一次。” “诶?那、那家伙?” “是啊。” 他颇感惆怅地回忆了下除了张照片外,已经多年不曾见面的同期曾经的模样。 “是个乍一看会看不出真实实力的家伙,现在不知道又在日本的哪个角落里做什么重要的事情在吧。不过真要说,总感觉有个闭眼十环的家伙更加深藏不漏的样子,一直想看看……对了高木,今天那个犯人还有最后一条口供需要去核实一下。” 昏昏呼呼的后辈听到“闭眼十环”时还傻呆呆的没反应过来,就被尽职尽责的伊达大哥因为忽然想起漏下的一道步骤,把话题一岔,顺拐回工作上。 “等会儿,我拿出来给你看看……” 伊达航说着就从口袋里掏笔记本,结果在过程中,那股眩晕劲儿又上来了,手里一滑,笔记本直接被甩出两米开外,掉到了马路中央。 “……”真是工作麻了啊,手都能抖。 警官在心里自嘲地笑笑,揉了揉疲劳过度的眼睛,刚准备过去捡,就听有人叫他。 “班长。” 他抬头,从马路对面走来一个人,一身不常见的打扮,弯腰替他捡起了地上的本子,轻轻拍了拍封面。 一辆轿车在这时从他身后呼啸而过,看得伊达航眼皮子一跳,头脑瞬间变得清醒,赶忙快步过去把人从大马路上拉过来。 “晋川,你怎么来了?” 伊达航十分意外地喊此时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同期好友,又想到自己身边还有个大活人,于是紧接顺口介绍说, “这是我一个很努力用功的后辈兼搭档,高木涉。” “你好。” 好友礼貌地同有些紧张的高木后辈打了声招呼,也没有要向对方做自我介绍的打算,把笔记本塞给他后就一脸轻松地笑着解释说,“我今天正好没事呀班长,就顺路过来看看。” 这家伙一笑伊达航的眼皮就忍不住一跳。 好吧,就是顺路来看看。 他拿着本子,道:“松田今天一大早跑出去查案了,萩原不知道正做什么,你跟他打过电话吗?” “没呢,只是顺路过来了而已啦,没跟他们讲。” “那上去坐坐?我送你进去后再回家。” “不了不了,班长,谁没事会往警局里坐呀?更何况现在这个点,警察叔叔们都在里面认真工作呢,我一个外人怎么好随便进呀。”看上去一刻都不想在警视厅门口多停留的青年连连摇头拒绝后,又把手中的袋子递给他。“我走啦班长,这个也留给你,你肯定还没好好吃饭吧?” 第184章 伊达航也不跟他客气,接过袋子后嘱咐道: “行,路上注意安全!” 已经往反方向走出几步的人没再回头,只是背着身,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该注意安全的是你啦班——长——” 伊达航望着这样的好友一步步离开视野,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打开手中的袋子,发现里面是一份新鲜出炉的三明治。 伊达警官又忍不住露出笑容。 “这家伙,真是……” “伊达大哥,那位是?”高木涉目送一身冷酷黑衣的青年神奇地出现又带着神秘离开,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 他的伊达大哥咧嘴笑眯了眼,乐呵着又伸出一条胳膊搭上他肩膀。 “他呀,我的一个很好的朋友,和松田他们一样,也是警校里遇到的同期,不过这家伙后来没做警察,找了家大公司混的风生水起,现在应该已经快当上高管了吧。” “这么厉害?!” “是啊,所以我们这帮每天累死累活的家伙呀,还在等他养老呢哈哈哈哈!” 那个晴空万里的下午,警视厅门口,刚结束完辛苦工作就收到好友暖心便当的硬汉警官豪放不羁的笑声,隔着老远也依旧能听见。 生活真是很美好呀。 第136章 掉落的笔记本(四) 时间不紧不慢地向前一周,又到了一个比较平常的周五。几位总算赶在双休到来前忙完工作的警官大中午打电话给你,一起在电话里吵吵嚷嚷地喊你晚上一块吃饭,地点就定在萩原家,理由是萩原家附近新开了几家看菜谱感觉还不错的馆子,决定尝尝,让你啥也甭带,带张嘴顺便早点到就行。 这当然没问题,正好你这些天也吃腻家附近的那些一成不变的料理了,换个地方能够改善伙食。于是你先踩在全东京上班族统一下班的时间点的前十分钟偷偷溜出公司大楼,赶紧开车回家遛狗,然后扛着没玩尽兴不愿回家的小金毛回去,倒了粮,又换下身沾满狗毛的衣服,把自己收拾妥后,重新出门。 这个点已经成了下班堵车的高峰,你在路上堵了足足两个小时,才龟速地爬到萩原家楼下。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肯定都到了,就差你一个。 你匆匆忙忙锁了车,然后赶上即将关闭的电梯。 果然,门一开就迎头砸来了三声: “怎么这么晚啊!” “又是最后一个呀晋川!” “小枝和今天也依旧有点慢哦。” 嘛,嘛,已经尽力在赶啦,但从你家过来要横跨几个街区,确实有点太远。 你在玄关踢掉鞋子,边摘围巾边往暖烘烘的屋内走。 “在公司多待了几分钟出来路上就堵得不行,你们三个一起从办公室出来又一起过来当然会比我早,真是,这怎么能比?” 萩原研二关上门,眼疾手快地趁你没走远,拉住你外套的连衣帽把你拉回来,踢了踢地上的拖鞋示意你穿上。 “班长下午又去跑了个现场,所以还是从现场过来的。”他顺便告诉你。 啊嘞,那岂不是楼下又停了辆警车? “辛苦啦班长~” 客厅里正站在电视机旁拿着遥控器调电视频道的伊达航闻声后又扭头看了你一眼,随意地摆摆手,也让你赶紧把鞋穿上。 刷上拖鞋后身后人就松了手,你顺手挂好围巾才走向沙发坐着。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松田阵平头都没抬,在你屁股刚挨到沙发皮时,伸直屈着的长腿,用脚掌轻踹了下你。 “饿了没?” 你躲开他的臭脚丫子,往旁挪了挪,也换了个最适合玩手机的舒服姿势,窝在萩原家软软的皮沙发里。 “饿瘪了。”刚掏出手机的你如实回答。 他们打电话时你正要出去吃饭,一听晚上有好吃的,中午就懒得再整,随便吃两块饼干凑合凑合,回家给呼噜喂狗粮,自己的肚子都叫了起来。 “那等着。”对方干脆道。 还要等哇? “等多久?” “刚刚下单,估计半个小时是肯定要等的,再加上现在饭点,配送没那么快。” 萩原研二坐到你和他幼驯染的中间,往后一靠,自然地把一包拆封了的薯片地递给你,询问, “小枝和饿了要不先吃点别的垫肚子?” 你看了一眼,然后皱着脸摇摇头。 “算了,我还是等饭吧。”反正也不差等这一会儿了。 对方闻言便自己吃了起来。 你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划,点开俄罗斯方块打发时间。 已经调好电视频道的伊达航转身放下遥控器,抬头时,目光从你握在手里的手机上轻轻晃过,但低着脑袋的你没注意。他去厨房倒了杯水后坐到一张单人沙发上,把脚翘上茶几,悠哉地收看起今日新闻。 等饭来的四张嘴都在沙发上各就各位了。虽然有阵儿时间谁也没开口讲话,和谐安宁,但客厅里的声音却很丰富:你手机游戏里欢快的背景音,电视机里新闻主持人的播报声,旁边的萩原吃薯片时咔咔地响,听得嘴馋;班长隔一会儿就喝一口水,水好像还挺烫嘴,喝水声挺大;松田不知道在手机里刷到了什么,手指会时不时往墙壁上敲打,楼上邻居家的小孩动不动就要在你们的天花板上蹦哒两下,再不知道哪一层楼的夫妻在吵架,吵着吵着女方就委屈哭了…… 你没抬头,这些声音自然而然地传入你耳朵里。 “小阵平,刚刚点了些什么来着?” “就是一些招牌。” “哪家呀?” “每家都有,关东煮有六十串,一只奥尔良烤鸡,杂七杂八的寿司点了五六盘,生鱼片没要,牛腩咖喱饭和和牛饭各弄了一份,薯饼和团子有两份,别的什么小食就忘了,还有一个十寸披萨,不够的话可以再加。” “我觉得够了,大晚上吃太多不易消化。” 嗯嗯确实,班长回来后,你们餐桌上又有了原来的四双筷子,能点的食物也多了多,这已经是超出之前很多的量了。 “我记得有一家似乎有卖豆腐泡?” “没点,hagi你不记得之前我们吃那玩意吃吐了?” 在看电视的班长插话:“那东西不是晋川老爱吃吗?” 越玩到后面方块越掉越快的你百忙之中抬头瞟了眼今晚负责订餐的人,对方正巧也漫不经心地抬头瞧你,又丢了个满满无语的白眼给你。 “班长,你是不知道那家伙后来突然有天不爱吃了,家里剩下的豆腐泡全是靠我跟hagi两人解决。” 伊达航的语调上扬。 “哦?原来是这样?” “哎呀~”你一心二用,一边打游戏一边为自己心虚地辩解,“东西吃多了当然会腻……”也就留了一冰箱豆腐泡让他们吃一个月而已…… “所以以后再这样就直接塞你家冰箱去,让你天天面对。” “放小枝和家的冰箱的话,肯定会被统统扔掉。” “喂喂——” “那还是盯着吃完吧。” “我觉得行。” 你弱弱的:“喂……”至于吗这? 但你根本不敢反驳,已经受过豆腐泡迫害的两位肯定会跟你摆事实讲依据的怼死你。 你乖乖当个哑巴摆方块。 “对了,晋川。” 过了一会儿,伊达航面朝着电视屏幕,出声叫你。 “还记得我们之前在一起花香杀人案上碰到的少年吗?已经成为少年侦探了,前两天刚上报纸。” 你愣神。 一个方块趁你不注意,掉到了它不该掉的地方,但你也没空管它了,直接关掉手机抬起头。 电视里正好在播放刑事新闻,有一起室外杀妻案被警方当场侦破,镜头从一个站在警车旁、穿蓝色校服的黑发少年身上一晃而过,转向另一边满脸严肃的警察们。 “真的吗?” 原来已经这么快了? “那个叫工藤新一的高中生?” 松田阵平也从手机里抬起头,看上去还挺感兴趣。 “我还没见过他,都是目暮经常遇到,那个少年似乎经常遇到些命案。” ……那肯定,侦探漫画里的主角不遇到点案子,怎么成为一名合格的侦探? 你扯出一个笑容,打趣道:“就跟你们一样?” 三人立马就表示出不满。 “喂!什么叫跟我们一样?” “因为你们也经常一出门就会遇上各种稀奇古怪的案子呀——诶呀!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伊达航说:“他的头脑聪明,观察力也不错,分析问题严谨又大胆,挺有潜力。听说那小孩的偶像是福尔摩斯?” “是个远大的目标。”头一回听说的萩原研二客观的评价了句。 松田阵平也点头。 “上周看过他当作结案报告做的笔录,挺不赖。” 诶呀,是被三位都很了不起的前辈肯定了呀,初出茅庐的小侦探。 “所以少年人,未来可期呀。”你捂着发红的额头替他们做总结。 第137章 掉落的笔记本(五) 今晚依旧是象征开饭的门铃响起后,四五个外卖员挤在家门口的情景。 第185章 其中有三个已经认识萩原家的门牌号,递食物时还热情地打招呼,换来开门取外卖的伊达航顶着一脸懵逼的表情,又本能地遵循礼仪准则回应声“你好你好”。 “这没什么呀班长,正常操作。” 你习以为常地接过你们沉甸甸的外卖袋,搬运上餐桌。另外两人也已经在外卖来敲门的时候,进厨房把四副碗筷整整齐齐地摆上餐桌,松田把桌上的东西清了清,吃饭用不上的通通转移去茶几。 你一一拆开外卖的打包盒,跟伊达航正儿八经地说:“松田大厨阶段性退休后,我们就又天天吃外卖了,之前说要在最常点的一家店子里办个长期会员,但后来想想觉得不行,也不是特别常吃,还是雨露均沾更合适。” “还雨露均沾?” 和你一起拆外卖盒的伊达航又无奈又想笑地抬头刮你一眼。 “我在京都的时候总看你们往聊天群里发自己在家做的饭菜和沙拉,结果除了当时临走前的一餐,后来一次也没蹭着。” “呐,平安夜那天晚上他俩倒是下厨了,可惜班长你当时在跟未婚妻约会~” “萩原和松田根本不用人担心,自己在家也饿不死,倒是你,晋川,成天吃外卖怎么行,都吃这么多年了,外面的东西又不是百分百健康……” 哎呀哎呀又来了。 “班长,我没有——” “起码也要学会自己在家弄点吧?这段时间你也没总跟我们一起吃,一个人的时候就没有学着点?” “我……” 你在对方透着关切的目光注视下讪讪摸了摸自己鼻头,说:“我之前不是尝试过了吗……然后失败了,松田还把照片发到群里。” 伊达航问:“那你这些天都吃的什么?” 你说:“我们公司的加班伙食挺不错的。”楼下便利店里的饭团早吃腻了。 正伸手准备尝尝看起来不错的叉烧肉的松田阵平插话:“班长,你还不知道他那神奇的公司?什么奇奇怪怪不寻常的福利都能提供。” 头回听说单位还能每晚提供附加伙食的伊达警官纳闷。 “我们加班怎么没夜宵?” 身为好友兼同事的对方吃着嘴里的肉,拿纸擦擦手指上的油,串通道:“下次上书向部长申请一份。” “小田切部长会答应就见鬼了。” 萩原研二从厨房里探出脑袋。 “都不喝酒了吧各位?还要开车各回各家。” 你积极举手。 “喝雪碧!” “没有雪碧哦,只有可乐和牛奶。” 你只好遗憾地放下手臂。 “那就还是可乐吧,萩原。” “小枝和走的时候记得把那瓶牛奶带回去。” “啊?” 对方拿着四罐可乐出来分发,笑眯眯地对你说:“是特意给你买的呀。” “?这种东西就不用特意了吧萩原……”你家都快成奶库了啊喂! —— 等所有人都坐上桌就能正式开饭了。 在散发食物诱人香味的客厅里,餐桌中央一整只烤鸡的四个部位在四声齐齐的“いただきます(i ta da ki ma su,那我就不客气了)”后,被你们一群饿狠了的干饭人毫不客气地瞬间瓜分,一眨眼盘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孤伶伶的鸡头和鸡屁股。 囫囵吃肉的警官大口咽下嘴里的肉,满足地喝了口手边冰爽的可乐,十分舒畅地“哈~”了口气。 “这日子啊,”他靠在椅背上倍感惆怅地说道,“最近段时间真是太忙了,忙到连食堂里的饭都能将就。” 你惊奇地看过去。 “你们那难以下咽的食堂怎么还没被投诉?” “那个老师傅在里面做饭做久了,上头也要考虑考虑人家对厅里的感情。” 伊达航跟你解释, “再主要是放心。警视厅里的伙食,口味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食品安全。所以能自己带便当的就自己带便当,有时间出去吃的就出去吃,肚子饿又没时间的,就往食堂里搓一顿,再不喜欢的饭菜也照样能吃进肚子里。” 萩原研二放下筷子,拿可乐和你们碰了碰。 “上班真的是累,虽然都已经工作六七年了忽然有这种感叹的感觉真的好微妙啊。” 松田阵平也拿起可乐和你们挨个碰过,自己喝了口。 “大概是之前从没发现自己有天还能忙成陀螺。” “天天堆积成山的案子,东京的犯罪率实在太高。” “想休息也不行。” “屁股还没捂热就被叫走开会。” “这日子过的。” “你们说,下个月会不会好点?” “别幻想了hagi,二月还有一半没过完。” “小阵平你这话真是太令人感伤了,要是哪天能直接翘班就好……” “屁咯。” 你吃着用牙齿撕下来的鸡腿肉,顺嘴插了一句话, “你们这帮家伙工作起来都不要命的,也就嘴上说说嫌弃话,班长上周才为案子熬完三个大夜。” 说完就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喔。” 你后知后觉地捂住自己嘴。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作为当事人的伊达航脸色古怪地看着你。 “晋川,你怎么知道我上周通宵了?” 你一噎。 “我……” 是、是呀……你怎么知道的? 顿时感到脚趾抠地。 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另外二人也都停下吃饭的动作,满脸复杂地盯着自己,你恨不得立马挖出地洞,把一时嘴快不打自招的自己埋了—— 艹。 现在与其寻思些没用的,脱身才是关键。 你只好硬着头皮再次开口:“是娜塔莉……” 伊达航打断你。 “小娜最近都回父母家了,我也没在电话里跟她提过。” 啊,那真是很不巧。 所以还是趁早把你埋了吧。 “咳。” 你暂时避开与他们的目光对视,将拳头放在嘴边咳嗽了声,在脑子里飞快组织了遍语言。等你想好该怎么解释后,才终于鼓起勇气,重新抬头,郑重其事地看向已经在你对面坐成一排的三人。 “那个,说来你们可能不会信……” 你说到半中腰时还是犹豫了,不确定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游荡。 其中一个率先发现你的紧张和不安,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紫色眼睛里多了几分鼓励与安抚。另外两人双手抱臂,也都神情认真地等待着你的下文。 于是你又鼓起了勇气,深呼吸口气,像做出重大决定般,语速飞快地向他们承认—— “其实!我真正的本领是算命,比之前说的那种第六感强一点就是能够算出在你们身上都发生过什么事!” 呼—— 终于想出来了! 你整个人跟卸了担子般轻松不少。 松田阵平说:“那你说说我中午吃了什么菜。” 刚放松的你表情一僵。 “你们那小破食堂里能有什么好菜……哎哎别踢我!好吧我承认,其实我是只能够算出你们几个命格里的一些小小劫难……” 眼看其中一个脸色开始变差,连忙在巴掌呼上来前紧急改口。 “好吧好吧!是大劫难!大劫!!” “?” “?” “?” 你含含糊糊地向他们解释:“就比如有天晚上,我夜观星象掐指一算的时候呢,突然发现班长的命数出现逆转的变化,就是说班长马上会遇到事,再一算呐,知道了班长最近一直在查案,熬了三个大夜,然后最近新闻不一直说疲劳过度猝死什么的吗,我当时就心里一咯噔,赶紧跑去找班长渡劫。帮人渡劫呢可以积累功德,对我们有帮助,但我们帮人渡劫这种事不能让当事人知道,只能偷偷地渡,不然就会渡不过去……” 这种事情无凭无据当然全凭你一张嘴,你说什么是什么,只要想办法把说漏嘴的圆回去就行。 你说得有鼻子有眼,还神神叨叨的,越往后说,自己都快深信不疑了,然而他们却坐成一排一声不吭,也不表态,就用一种沉沉的、复杂的眼光地看着你,把你给看噎住。 哪里说错了吗? 没有吧…… 心里不确定的你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甚至都有点自暴自弃。 “……反正这件事就这样,你们觉得玄乎,不相信也很正常,正常人都不会信我的话。” 你低垂下了脑袋,渐渐没了自信,语气也变得格外沮丧,像只变成落汤鸡的小狗耷拉着眼皮,一副灰心丧气失去希望的可怜模样。 第186章 “我真的,完全能够理解你们不信这些啦,毕竟作为在科学环境里长大的人,这种超出常理的玄学对从没接触过的你们而言完全是天方夜谭,你们就把我刚刚说的当笑话听吧,回头直接忘掉就行……”果然撒谎这种事,有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越圆越稀烂,越圆越像个无底洞那样圆不回去—— “你在说什么蠢话?” ——诶? “我们什么时候不信过你。” 坐你对面的人在桌底下不轻不重地踹了你小腿一脚,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却又很郑重严肃地质问你, “晋川枝和说的哪一句话我们有曾怀疑过了。” 你愕然地抬头。 三人还是那样的姿势坐着,依旧专注仔细,坚定不移地看着你,没有变过。 “小枝和能向我们透露这么多,已经很开心了。” 萩原研二露出笑脸,语调欢快地告诉你, “其他的不重要,我们只要知道你有没有又不顾自身安危的跑去冒险,然后鬼知道伤在哪些我们没看到的地方……” “当然没有!” 你激动地伸出四根指头发誓。 “我每次都会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进行!” 对方淡定地点了点头。 “那就行。” 松田阵平的脸还是臭的,还在为你之前不说实话生气,但也发作,只捏了捏拳头,威胁:“就这样,事不过三,最后一次。” 你当然一口答应。 “没问题。”应该不会再有问题了。 伊达航在你们都说完后,双手撑着餐桌桌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谢谢你了啊,晋川……”他想起自己还没对那天帮忙捡起掉落到路中央的笔记本的人说声感谢。 “班长。” 你站起来,过去张开手臂抱了抱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后、一直神情恍惚的警官先生,笑盈盈地对他说, “你可是我们亲爱的班长呀~” 世上没有完美的谎言。 更何况是情急之下胡乱组造的假话。 你在抬起头的那一刹那,忐忑的目光捕捉到他们那尤为明显的半秒犹豫,最后却还是都不约而同地咽下了一些话,吞回肚子里,选择对一些事秘而不宣,不问你伊达航到底差点经历什么,不问你第一次第二次的“真相”,不问你任何,你不愿说的事。 你又赌赢了。 却感觉胸口涨涨的,里面翻滚着那些连你也解读不出的情绪。 …… 经这一折腾,桌上的菜凉了,但这并不影响你们风卷残云,扫了个干净。吃饱喝足后,剩下的餐盒就丢桌上懒得收拾了,一个个都摸着吃撑的肚子重新躺回到沙发上瘫着。电视机被打开,里面在播少儿频道——伊达航调了半天也不知道该看什么,换来换去最后发现有一台正在播自己童年时看过的一个很老的动画片,索性就跟着追忆童年。你继续玩起你的俄罗斯方块,上次差一点点就破纪录,结果不小心被打了岔—— 原本安静看动画片的班长忽然开口: “晋川马上生日了,我手头的事已经忙完,那两天刚好有假,你们呢?” 你手指一抖,不小心碰上加速键,于是一组方块落在了它不该落的位置。 你:“……” 在你一左一右刷手机的两人都没抬头,随意应道: “我没问题。” “我也没问题。” 你就纳闷了。 “你们的假为什么总能放到一块去?”而且之前不都忙得昏头转向吗,怎么说闲下来就闲下来了?? “因为请假呀。” 哎呀呀,请假为你过生日呀…… “我们四个就找地方玩上两天吧。” “去海边怎样?” “冬天去什么海边呀小枝和,还是选滑雪吧。” “可以。” “行。” 你也没有异议地点头,只是点过头后又突发奇想地提问: “我们认识多久了?” 伊达航叼着牙签,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后回答你:“七八年是要有了,萩原和松田就更不用说。” 你掰着指头数了数。 一,二,三,四,五……萩原有松田,松田有萩原,景光有降谷,降谷有景光,班长有娜塔莉。 好了好了,大家都好好在着呢,都不会孤单啦。 你笑开花了。 “能认识你们真好。” 松田阵平跟萩原研二一人一胳膊肘搭到你肩上,其中一个还很臭屁地说了句“那当然好”。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马上。” 马上。 你喜欢这个词。 “那要赶紧回去收拾行李了哟,希望这次不会出什么意外。” 但意外呀,总会比安排来得更早更快。 …… “哎……出来过生日居然又碰上这种事。” “是谁在出门前乌鸦嘴。” “不能怪我啊!是因为你们有出门遇案的神奇命格。” “行了行了这时候就别争了,时间紧迫,你在这呆着,我们先去——” “需要我帮忙吗?” 你叫住了打完电话后准备留你一个在酒店然后分头行动的三人。 他们想也没想就拒绝你。 “你别管,这种事交给我们就行!” 你不满地嚷嚷: “喂喂喂,别小看我呀,难道你忘了我也是警校毕业的吗各位?我还是你们同期呀!” “可是你——” “之前又不是没替你们搭把手过,完全不用担心拖后腿啦~” “……行了,分头行动,你俩还是跟上爆破处那边,我跟晋川去找嫌疑犯,抓紧时间,大家都注意安全!” “那就拜托你了小枝和,等结束后换个位置去看海,不在这倒霉地方呆了!” “注意安全知道吧?” “知道啦阵平酱~” “别光说知道,你要做到!” “安啦,我保证一定做到!” 你理所当然的信誓旦旦地向他们保证。 嘛,发过的誓实在太多,反正也不差这一次。 —— 滋,滋…… “找到位置了吗你们!” “找到了!让他坚持住,我跟hagi这就赶过去拆弹!” “他现在能听见,我偷偷给他塞了耳麦……” “能听见?晋川?晋川!我刚刚说的都听见了吗!我们已经找到位置,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老老实实在那站着听到没有!” 滋,滋…… “班长!小枝和他安全吗!” 滋,滋…… “剩多久了班长?” “谈判专家没成功,五分钟,你们够不够用?” “五分钟??这个混蛋!” “你们现在到哪了?” “妈的前面的群众还没疏散!那群废物怎么做事——” 滋,滋…… “?!!” “快趴下!!!” 第187章 轰嘭——! 咔、嚓 “怎么了苏格兰?” “……” 刚刚忽然恍神的人松开手。 带血的碎玻璃掉了一地。 “没事。” 第138章 晋川枝和 “大家好,这里是新闻前线。距长河畔幼儿园人质事件已过去七天,该幼儿园至今仍是闭园状态。当地警方对嫌疑人高冈某的作案动机进行调查,发现嫌疑人本人曾多次……” “晋川!来吹蜡烛了!” “快点啊别磨蹭!” “再不过来蜡烛就要烧完了小枝和!班长这次又没买好蜡烛。” “下次这活儿还是交别人算了,我跟蜡烛有仇。” “娜塔莉别录了,这烛光拍出来的人肯定跟鬼片没什么两样。” “是留作纪念啦,松田君。” “快唱歌唱歌!” “等等等等!还没讲故事呢,从前有个小男孩请朋友做客过生日,蜡烛吹灭后就——” “晋川君呀!” “停停停,怎么每年都讲一遍,能不能好好过一次生日?” “我就从没讲完过好吗!” “谁来起调?” “萩原来吧,萩原说话好听。” “行,我来,那各位各就各位了啊~三二一,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呀,祝你生日快乐……” “噢~小枝和二十八岁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呀晋川君!” “生日快乐晋川!” “生日快乐,都二十八岁的人了以后多长点心呀听见了没?” “真是这句话需要每年叮嘱一遍呢。” “谁让我们晋川健忘?” “要把这几个字刻他手臂上才行,天天看就不会忘了,等下次就安排上……” “算了吧,小枝和挺怕疼的,我觉得做几个纹身贴就ok。” “快来个人开灯!” “今年许了什么愿望呀小枝和?” 蛋糕上的十四根蜡烛全吹灭了。 屋子陷入黑暗,黑暗泯没在吵吵嚷嚷的祝福与一道接一道的掌声里。 …… 感谢诸君前来,送,晋川枝和先生……最后一程。 他一定会很高兴,来了这么多人送他。虽然他从不说自己喜欢热闹,但每当扎进人堆里,他的眼睛总会变得格外亮,东瞅瞅后又西瞧瞧,就算不说话,也是全神贯注的,关注过往的路人,驶过的汽车,甚至天空飘过的一朵云。他很关注这个世界。 我们的朋友,我们认识他七年,一起从入警校到出社会,他是我们的同期、挚友、战友、搭档、家人。在场的绝大多数人,应该都对这样的人不太熟悉,我想说—— 晋川他走路时喜欢鞋板拖地,跑完步后会躺在地上,说话带着一股我们谁也学不会的欢快劲,有时也会走调,为他过生日的时候偏偏爱讲恐怖故事; 和所有人一样爱睡懒觉,曾经为治他的毛病轮番喊也喊不起,平时没事爱打游戏,有个软得靠不住的沙发是他的最爱; 偶尔讲几个笑话,经常准备惊喜,对朋友有无限包容,值得信赖,做好事也不爱留名; 他的胆量有时候大到能半夜翻进教官宿舍,有时候又小到连受了伤都不敢告诉我们; 有时会受激将,中招后虽然会恼羞成怒,但依然言出必行…… 我们的朋友,他聪明、爱笑、善良、乐观、仗义,有太多的优点。 他是个普通人,有着不平凡的灵魂。 他会笑着告别,挥手后潇洒离开,然后走上他坚持的路。 再次感谢诸位前来参加吾辈挚友的追悼会。 晋川枝和先生,享年27岁,将被永远怀念。 …… 那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夕阳染红了半边天。 所有人都看见一名带队行动时稳实不乱的刑警在爆炸发生的前三秒,一把丢下手中滋滋作响的对讲机,向不远处的悬崖暴冲,奋不顾身地伸手想要捞住一个被走火入魔的罪犯劫持、最终齐齐坠落的年轻人,心惊胆裂地嘶喊出一句“晋川——!!!!!” “还有一句恭喜你……走完一生。” 第139章 一个身份 你睁开眼。 “我死了吗?” 冷漠无情的声音回答说: “死透了,尸体也被炸成灰。” “那挺好。” 你又安详地合上眼皮。 一个东西被砸到你脸上,迫使你不得不睁开眼不再装死。 旁边的驾驶位上,女人朝你翻了个白眼。 “我真应该为你当时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拍个照留念。” 你拿开滑落到腿上后被砸落了一片花瓣的白花,将座椅靠背调正,假惺惺地替她惋惜:“很遗憾你错过了。” “所以假死就是你最终的决定?” “我可没打算假死。” 贝尔摩德听后太阳穴直跳,语气咬牙切齿。 “你还真想死?” 你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浑身高度错位碎裂过的骨头还没有完全恢复,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能听到咔咔脆响。 “要玩当然是玩真的。”你说,“跳下去的时候当然不觉得还能活着,谁知道那个制造炸弹的傻逼蛋子会那么沉,也不晓得把我抓紧点,就自顾自的往下掉。”然后把你落在后面,挂到了树枝上,树枝不堪重负的断裂时,很荣幸的又体验了高空坠物的感觉。 啧,光是想想就骨头痛呐。 你习惯性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然而却摸了个空。 旁边人注意到你的动作,幽幽移开视线。 “虽然那么近的距离发生爆炸肯定会什么都不剩,但为了骗过你那些机灵的朋友的眼睛,我看你有条没有离身过的项链,想必他们也认识。” “……” 你垂下了手。 “你确定这叫骗过他们的眼睛?连骨灰都捞不着了,还能捞回一个银制品。” 贝尔摩德说:“我比你更懂怎么制造假象,一场人体爆炸能够摧毁的只有人类脆弱渺小的血肉之躯,很多物质的痕迹仍会有迹可循。”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撇开脸去看外面的风景。 这个话题到此该适可而止了,可对方却偏偏要看过来,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光打量你,带着玩味的口吻试探地问你: “舍不下?” “……” “我还以为你已经做好了剪断一切的准备呢。” 你转回头面无表情地瞪她。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 女人毫不留情地笑话你: “你哪来的妈妈。” 你冷冰冰地讽刺她: “就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啧。” 对方懒得同受刺激后语气变得尖酸刻薄的你继续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废话上进行幼稚的争吵。干脆直接跳过,将手边一个密封完好的黑色盒子递给你。 “这个,你要的东西。” 你看到它时怔了怔,沉默地接过盒子。 “不下去看看?” 外面响起汽车短促的鸣笛声,是前来吊丧的宾客向今天的主角致以诚挚又礼貌的问候与敬意。 第188章 你将盒子捧在怀中,额头抵着车窗玻璃,落在窗外的视线目送着那些从车上下来,身着黑色服装的人们拿着捧花,迈着缓慢而沉重的步伐,向前方的空地走去。 “说什么呢,我可是死了。” 你十分新奇又感慨地望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从自己的眼前晃过,他们的胸口为你而佩戴上白色的鲜花,将要过去送你最后一程。 这感觉真奇妙啊。 “贝尔摩德,” 你不禁想聊天。 “你也参加过自己的葬礼吗?” 她根本不理睬你话语里那些莫名其妙的骄傲和攀比。和你一起望了会儿远处的一片空地上越聚越多的人群,又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 “这就是你觉得值得的东西?” “呐~这话要怎么说呢……” 你低低沉吟了几下。 “你瞧,” 在组织好语言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为了拯救一群可爱的小花骨朵们,在最关键的时刻和一个不自量力的蠢货同归于尽。今天便是我的葬礼,所有知道这事的警察和受害者家属们都会到场为我吊唁,在我的遗像前送上鲜花和祝福;牧师要站在我的灵堂里,用能感动上帝的悲沉口吻,向来宾诉说我的平凡和伟大;就算明知道灵棺里空空如也,大家也依旧会围在它周围哭泣,为我的无私奉献,为我的牺牲壮举而感到震撼与敬佩,那些幼小的害者和他们的爸爸妈妈,将永怀对我的感激之情,我晋川枝和,会像个英雄活在每一个人的心里——你为什么要用这副表情看我,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女人移开视线。 “收收你那起鸡皮疙瘩的咏叹调。”她淡然地说道,“所以这就是你为他们篡改的选择题。” 你扒在窗沿边没回头。 “我从不是他们的任何选项。” “……” 车内没人再开口说话。 在你们周围停靠的车辆已经越来越多,他们关上车门后互相看了眼,然后都不约而同地朝同一方向走去。 为你送行。 “仅此这一次,别再指望我替你料理后事。” 过了半响,贝尔摩德才重新打破沉默,问, “接下来去哪?” 你歪歪扭扭地靠在椅背上,听语气好似格外放松,懒散至极,可眼睛里的情绪像藏在黑暗中的巨兽,睁着双浑浊的黄色竖瞳,屡番试探地伸出布满绿色鳞片的兽爪。 “我不认为你已经叛逆到跟那些人也说我已经死了,所以何必明知故问。” “……” “你之前不都说过了吗,当然是去怪物该去的地方。” “确定,不过去看看?” “不了。” “那我去了,毕竟这辈子可能就只这一次机会能参加到你的葬礼。” 你歪了歪脑袋,提醒她:“记得带上捧花呀,我从不辜负仪式感。” 对方正将刚刚用来砸醒你的白花精心地别到外衣领口。 “这种要求,不适合一个被吊唁的人提出来。另外还有件事,东西给你取回来后,那房子就直接烧了。” 你摸了摸怀里的盒子。 “哦,烧了就烧了,反正那房子又破又旧,也没什么有用东西……诶等等!我的狗!!” “早就替你一并接走了,有你这么个忘性大的主人,你家狗真是可怜。” 贝尔摩德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已经易容过的脸,确认没有瑕疵后,才拿起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戴上,优雅地拉开车门。在临走前,似乎处于好心地对你说: “祝你的骗局永不被拆穿。” 车门打开时,一阵凉风趁虚而入,吹得你打了个寒颤。 “nonono,这怎么能叫骗局呢……” 你看着女人逐渐融入远处的人群里,和那些都互不相识的人们一起参加你的葬礼。 葬礼上,也不知他们从哪联系上的这么多你早已经忘了名字的人:高中时期的同学,老师,大学校友,警校同期,教官,公司同事,受害者家属带着还在上幼儿园的懵懂的孩子们,穿着笔直制服的诸多警察,还有他们一直想带你去见、却总被你以各种借口拒绝的,他们的亲人…… 这叫告别会。 你一直都在准备着,在某一天慷慨地奔赴死亡,寻找一个不留下太多伤春悲秋的遗憾的时机。 正好,就这样死了吧。 就这样结束,趁你还仅仅只是晋川枝和。 一个因协助警方抓捕犯人而牺牲的善良民众,一名为公共利益选择奔赴死亡的警校毕业生。 一个完美的happy ending。 你没兴趣当英雄,追求不到所谓的不朽,但你要让晋川枝和的名字被刻在英雄的列碑上,这样才不算辜负他们。 …… 差不多该说再见了。 班长已经接过话筒走到人群之前。 刚准备收回视线的你,余光忽然瞥见难得在外人面前将头发绑起的友人缓缓走向了人群末尾一个穿便装的身影—— 心脏忍不住为那个极度相似的背影重重一跳,颤抖的指尖畏缩地掐进掌心肉中,眼底压抑的情绪再度翻滚起来,挣扎着要冲出牢笼。 电话在这时响了。 “你的鱼线断了,金麦,你该出发了。” “……” 风带来班长隐约的声音。 “感谢各位……送晋川枝和先生……最后一程……” “……” 哦,对,你已经死了。 让他为难,你怎么会舍得。 让他们为难,你不舍得呀。 你一言不发地掐断通话,伸开腿翻上驾驶座,启动车走人。被车轮扬起的灰色尘埃在今日异样温柔的和风之中,飘向不知归处的远方。 【你曾经叫晋川枝和,是个骗子。】 【一个不复存在的身份罢了。】 …… 屋子里弥漫着厚重的汽油味。 啪! “汪!” 女人转身回头。 “小笨狗,你刚刚撞掉了什么?” 跟着从书房里冲出来的金毛犬憨憨地吐着舌头,仰脖子望她,望了会儿后又跑过去咬自己丢在角落的保暖毯。 “……算了。” 她放弃了交流,踩着高跟鞋往门口走。 “反正这里的一切都会被一把火烧光,他要的东西已经拿了,带着你的玩具跟我走,去找你那不负责任的监护人,除非你想继续呆在这里被烧成捧灰。” “汪汪!” 以为是出去玩的狗狗兴奋地跟随其后,摇着尾巴欢快跑出大门。 —— “伊达前辈,在现场的残骸里发现了一部手机碎片。” “一部手机?” 第二卷·四次板机 完. · · · · · · “来了。” 一身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人没有回头,眼睛注视面前的墓碑。 “看来你一直都能收到我们的邮件。上面的这张照片也是你匿名寄来的吧,还以为你会等我走后才肯出来看看他。” 墓碑上的遗照,是穿警察制服的青年。 他的笑容难得腼腆,青涩得好像刚从高中里毕业的学生。 亲爱的朋友。 刚刚立起的新墓碑底下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 没有他,但有他的一生——一件便衣,一套警服,一本毕业证书,一张合照。 亲爱的朋友啊…… 第189章 “话说回来,我们之间还需要一句好久不见。” 松田阵平低头望着友人干净的墓碑。 整片墓地里只有他一人在讲话,仿佛在唱首无人能听的独角戏。 他浑不在意,继续说着: “有样东西,我们没把它跟其他找到的物品一块放到里面,因为知道迟早有天会在这里物归原主。” 说罢,便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枚被重新擦拭干净的银戒,往后递去。 等了几秒,一只冰凉的手伸来,将其接过。 “这家伙说了,死的人死了,活着的要好好活。” 松田阵平放下手臂,重新将手插进裤兜,东西给完后就准备走人。 临走前又望了眼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没心没肺地笑,丝毫不管活人的疾苦。 ……混蛋。 在你的葬礼上,根本就笑不出来。 “加油吧诸伏,早点回来。” 卷发警官留下最后一句后,不再回头的离开,将独处的空间交给另一人。 被体贴地让出独处空间的人,却只是站在一尘不染的墓碑前始终沉默,像个木桩般纹丝不动,低头看着黑白照片里的青年,目光一寸不落地拂过照片里的人熟悉的笑脸,一如既往的在上面流连驻足,僵硬的手逐渐将那枚冰凉的指环握紧,像要嵌入肉里。 直至时间过去很久,阳光进行了一周缓慢的挪移,才拿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zero。” 他的嗓音沙哑低沉,干涩得要命,强忍的语气仿佛在抓住最后一株救命稻草。 “我要金麦酒的全部行踪。” 第140章 朋友 “萩原队长!” “萩原队长,我能冒味问下……您车里的那张照片,里面的女孩是你的恋人吗?” “她呀,算是吧。” “算、算是?” 已经换上常服准备下班的人姿态随意地靠在白色马自达的车门上,似乎回忆起什么,多情好看的紫眼睛里闪过些百转千回的情绪,忽然短暂地勾起唇角,落得一个无可奈何又充满怀念的笑。 “是呀……” 他偏偏头,近乎出神地望向远方,缓缓说道, “像初恋一般的回忆。” “咦?松田,照片里跟你在警校门口合影的女孩是谁?怎么都没见你带给我们见见,好漂亮。” 被询问的人嘴里叼着香烟,一手夺过同事手里的照片。 “是个说撒手就撒手的王八犊子,一个混蛋。” 同事一愣,有些意外。 “啊……但看你们关系似乎挺好,你毕业也有七八年,照片依旧保存完好,还放在了钱夹里……” 弥漫的烟雾在空气中散开,他重新戴上了形影不离的墨镜。 “所以说那人是混蛋,我不是。” “那个,伊达前辈,其实我很能问问,摆在你家里的那张三人合照,和你们站在一起的那女孩是谁?” 原本手里拿着案卷阅读的人翻页的动作一顿,目光停在一行文字上久久未有离开。直到一时冲动问出口的后辈在凝固住的氛围里满脸涨红,低下头,尴尬地直挠后脑勺,开口“那个那个”了几声想赶紧把这个多有冒犯的问题跳过去,话题还没想出来,就听本以为不会给他答复的人似是喃喃的开口答道: “是位……时常会想念的故人。” 后辈惊讶地望去,发现破案经验已经足够丰富的硬汉刑警不知何时从案卷里抬起了头,神情罕见惆怅地看向窗外。 他的目光像是落在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办公室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又像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前辈,她……” “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 挂在窗外树枝上的一片枯黄的落叶悠悠飘落,不知是不是秋日里的残留,侥幸地躲在树桠里,熬过一整个寒冬,才在春天即将到来前,随风不慌不忙地离开。 …… “说实话真的很好奇,之前一直有所耳闻的,松田警官跟伊达警官的友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混蛋。” 就这样把脚翘到办公桌桌面的人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守诚信,张口扯淡,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不会做饭,不爱自己,懒得要s……懒得很,什么都不干,让他洗个碗也能放水池里泡一整天,还不守交规,坐他的车就是要人命。” “啊?”居然这么糟糕的吗? “也烂透了,每次讲故事都没个新颖,就那两个翻来覆去的在那叭叭叭。” “那他——” “唯一的优点,大概只有他是我松田阵平的朋友。如果还有机会,还是想把他那故事听完。” 哇~ “他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你见过他后就会明白,他是我们一帮人的团宠,一身毛病也是被惯出来的。” “松田前辈、萩原队长,你们怎么去买了这么多酒?警察规章里说工作时间不让酗——” “今天几号了?” “我看看,已经是2月18了,过两天又有个大会要开……萩原队长你要下班了呀,松田前辈你也不打算回警视厅了吗??” 勾肩搭背往前走的一对幼驯染一人手里拎着袋酒瓶,潇潇洒洒地挥手。 “不回了!要去喂一个酒鬼~” “可伊达前辈今早也请了假,要是突然来什么案子,目暮警部身边缺人手该怎么办呐!!!” 忙迷糊了的时候,他们的餐桌上还是会摆上四副碗筷。 临近饭点时依旧会习惯性的掏出手机想要给一个经常在路上堵车的人拨号,催促着质问怎么又是最晚一个。 墓碑前的蜡烛已经从十四根变成十五根,负责买蜡烛的人再也不会错买成劣质货了。在逐渐昏暗的夜色里,橙黄色的烛光在微风中摇曳,照亮了照片中的人笑脸,以及遍布四周的鲜花和酒瓶。 “喏,你要的酒。” 蹲在墓碑前,一身黑西装的人起开一瓶,放到蜡烛前面,自己也拿着一瓶,与对方的碰了碰。 酒瓶的碰撞发出轻响。 “班长要开车,就只能我跟hagi陪你喝。班长不说我们还都没想起来,你这家伙七年前还许下过这种狗屁愿望。” 其他两人干脆席地坐在边上,围着墓碑。墓里躺着的灵魂被众星捧月。 “恭喜了,二十二岁的愿望就此实现。看看,这是不是你爱喝的那款?买错了也没法,将就着喝,没那么多讲究。另外,就不给你淋上去了,搞得地上黏黏糊糊,招来蚂蚁和虫子,我们给你打扫干净的地儿不能就这么弄脏。” “哈,说来还是觉得挺过分,他啊完全没把之前说的当回事,说了要教训他,结果故意连捧灰都不留给我们,真是让我无处下手。” “……” “班长。” 一瓶酒下肚后,头脑昏胀的萩原研二怀有希冀地望向正沉默地盯着燃烧的蜡烛发呆的伊达航。 “他当时,真的没有留下点什么吗?” 对方嘴里含着牙签,反应了半响,才拿下牙签,点头。 “有。” 他想到那天震耳欲聋的爆炸,说要来自己婚礼做主持的人最终只是让他在他的葬礼上简短地讲述了他的一生。 伊达航说: “让我们好好活着。” —— 2月18日之后的一个周末,三人站在一扇大门前犹豫不决。 地上堆放着扫把和拖把,以及各种卫生用品,从过道经过的住户看到他们,还以为是这户人家请来的临时保洁。 没想到现在的男保洁都长这样…… 住户看了眼地上的烟头,默默走开。 “决定进去了?”手里拿着钥匙的伊达航扭头问身后的二人。 松田阵平摘下墨镜,挂到衣领上。 “该进去了,这么久没收拾,里面的蜘蛛老鼠估计都已经结成了三代。” “倒也不至于。”萩原研二正儿八经地反驳,“一年的时间,小动物们的繁殖还没那么快。”然后就被幼驯染推了把肩膀。 松田阵平操起地上的一摊清洁工具。 “行了,我们别在门口磨叽了,快进吧,也该收拾收拾。” “不知道里面乱成什么样了,估计有得收拾。” 伊达航将钥匙插进孔里,打开了这扇尘封一年的门。 “咳、咳!” 三人套上鞋套,刚踏进屋子,就被飞舞的灰尘呛了一脸,连忙抬起胳膊捂住口鼻,伊达航率先大步流星地过去打开客厅窗户通风敞气。 “这屋子里的灰都生小崽子了。” 松田阵平用力挥开眼前肉眼可见在空气中漂浮着的灰尘,适应后放下手臂,拿着扫把,往里面走了两步打量被大火侵蚀后的满屋狼藉。 第190章 最糟糕的是一地碎玻璃让人无处下脚,不得不边扫边开道。 萩原研二拿了另个扫把,跟着帮忙把玻璃渣扫到一边。 “他家的煤气长期不使用也能爆炸,家里有一墙壁的烈酒瓶子,发生火灾的威力可想而知,一屋子烧了个干净。当时隔壁左右的邻居都不在家,不然可能还会有其他伤亡。” 松田阵平踩到一个被烧坏的东西。 他捡起来后看了半天,转身喊幼驯染:“hagi,这是不是我们之前无聊时做的模拟炸弹?” 被呼唤的人停下扫地的动作,走过去。 “怎么会在地上?” 在窗台边打蜘蛛网的伊达航往他们的方向看了眼。 “不像是掉出来的。” “有人来过?” “不可能,当时消防员撤走后,房子的新钥匙直接转到我手里,门窗都上锁了,刚刚检查没发现被撬开过的痕迹。” “看来之前就在外面了。”萩原研二看着已经脏得快要认不出来的玩具,想到什么,噗呲笑出了声。“当时送他还佯装嫌弃呢,结果在家里天天玩……早知道就多做几个给他了。” “……” 松田阵平默默把玩具炸弹塞进带过来的袋子里,走时一并带走。 伊达航拨开地板挡道的木板,拍了拍手上的灰,往里走,说:“他们说当时屋内所有房门都敞开了,靠里面的厕所毁坏不大,书房和卧室烧了干净,因为书房跟酒柜墙背靠背,打通了。” 萩原研二走到门口,看着凌乱的书房忽然出神。 “hagi?” 被挡在后边的松田阵平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 “你们说,” 他指了指桌上的两台东倒西歪的高配台式。那是他开车陪对方去电器城的专卖店一起搬运回来的,在家里安装电路时嫌麻烦,研究了三秒钟就直接甩手给他,美名其曰术有专攻,然后笑嘻嘻地拿出一盒百香果口味冰淇淋说是报答。 如今,在避而不谈的一年后,不得不面对这间损坏严重的屋子已经失去它的主人的事实。 陷入回忆中的人神情恍惚,疑惑迷茫地向朋友提问:“他既然能提前预感到我们要出事,为什么不能也预感下自己?他为什么,不能救救自己?” “……” 然而没人有答案。 一个沉默地叼起牙签,拿着打湿的抹布背过身擦拭烧垮的书柜。一个刚从兜里摸出烟盒,看到满屋粉尘便又收了回去,拍拍幼驯染肩膀,带着在厕所打湿过的拖把,闷不吭声地独自进到卧室。 触景生情后不慎将一个无解问题抛给了同伴的人在门框边莫名站定,良久过后才颓丧地叹一声气,自嘲般摇头,抬手捋了捋额前碎发,转身重返客厅。 飞尘满屋的空间里只有三个人轻手轻脚的清扫声,还有从屋外吹过的风。 —— “萩原、松田!” 书房里,伊达航突然大声喊他们,语气略显急促。 “你们快来看,我在书房的柜子最底下发现样东西!” 两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赶过来。 “怎么了班长?” 伊达航拍了拍手里好不容易翻出来的笔记本封皮上的灰,给他们看。 “本子?” “烧了一角。” “应该是被无意拨落到角落,卡到缝隙里,露在外面的一小部分被烧了,还有还有大半边幸免于火。” 松田阵平接过后翻开两页。 “上面写的什么?” 伊达航摇头。 “没看懂。” 整个本子里没有文字,只有密密麻麻且十分潦草的字母与阿拉伯数字。每串字符被标记出的序号,开始的几页变浅变淡的笔迹看起来有些年头,后面笔墨较重的字迹愈发草率,一直延续到2开头的四位数,然后没了。 这是犹如废墟的书房里唯一残存的一点东西,也是他们的朋友留给他们为数不多的遗物。 松田阵平合上了本子。 “带回去查。” 第二天,警视厅的内部休整时间,三人抓紧时间聚在一起交流。 “查出什么了吗班长?” “上面写的字母数字组合是地理坐标,除了频繁出现在其中的他家坐标,我只能查到一小部分。这一小部分中,有一部分是世界各地的荒郊野岭,还有一部分,曾发生过火灾,有几起甚至登上过国际新闻。剩下查不到的,都被封锁在内网。” “什么意思,封锁在内网?” 伊达航拧着眉,说:“是一些犯罪组织以及黑手党势力的中小型根据点,出事后被警方发现,然后记录在案。我还是没想明白,他怎么会有这些地方的坐标记录。” 本子里的那些不明所以乱七八糟的字母数字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串串指向某个真相的密码,留下复杂密码的家伙没给出任何破解的提示,徒留一滩毫无头绪且错乱无章的混沌。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脸色变得尤为难看。 前者不相信地问:“班长,你确定没调查错方向吗?” 后者则一拳捶到墙壁上,在空旷无人的楼梯间发出声沉闷的巨响。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一会儿。” 伊达航叫住准备一起离开的二人,逆光靠在窗户边,神色正常,语气平静从容地道, “你们两个,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忘了跟我说?” 幼驯染两人浑身一僵。 …… “我们的一个朋友,是跟我们一起毕业的同期,相处多年的挚友,出生入死的战友,毕生可靠的搭档,不会忘记的家人。很爱笑,在记忆中,他永远都笑盈盈的,仿佛人世间没有能难倒他的事情。但是……” 他有,很多秘密。 —————— “还是没有消息,那人已经消失一整年。” 接通电话后不等对方开口询问,就直接把调查结果告知对方的降谷零说完后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把自己内心的担忧问出口: “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一年突然变得这么关注这个人?之前我拉着你要跟你说你都不愿意听。” “……” 对方沉默了好久,才用沙哑的嗓音说了句“我不知道”。 降谷零更疑惑了。 “不知道?” “没有就算了,我这有事,先挂了。” “喂,喂?苏格——hiro!” 嘟,嘟,嘟,嘟 “……” 唉。 昏暗的安全屋里,金发公安放下黑屏的手机,颓然地抓了把自己头发,无声地叹息,最终也还是没敢去翻看藏在私人邮箱里的那张,美梦破碎的合照。 「总会有那么一天,我们随时都能去见想见的人。」 第141章 回去的路(一) 嘭! 你被人一拳打在脸上,然后不堪一击地摔倒在地。 火辣辣的痛感迅速爬遍半张脸,铐住双手的金属手铐随着惯性拉扯撞击到铁椅,发出一串刺耳的刮喇声。 “该死的。” 他像头愤怒的野兽,使劲揪住你的衣领,将坐到地上的你毫不客气地提拎起来,周围没人阻拦。 头顶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白炽灯刺瞎了你的双目,你在天旋地转间勉强配合着站直双腿,轰鸣不止的头鸣声在大脑里拉开警报,被你置之不理,空气里冰冷刺骨的寒意像冲锋上阵的哨兵灌进骨子里横行肆虐。 失去理智的人类如同对待麻袋般对待着你: “安德森是我搭档!是你杀了他!” “咳、咳。” 你吐出一口血沫,眯着眼,无所谓地笑笑。 “对,没错。” “不过真巧,他也是我的搭档。” 你的一句话火上浇油。 “你个混账!” 嘭! 这一次,你的额头直接狠狠地撞上桌角,鲜血从头皮里淌出,与被汗水黏在脸颊上的发丝融为一体。 终于有人上前阻止,将处于暴怒中的野兽从你身边拉走。 “够了劳伊!他还要受审!” “你们想审我什么?” 头晕目眩的你跌跌撞撞地撑着桌面站起,周围人立马掏出腰间的配枪指向你。 第191章 “不许动!” “老实坐下!” 红肿破裂的半边脸庞稍稍牵扯就能痛至神经,然而你毫不在意地冲这群对你格外防备的人咧开嘴角。 “你们想审我什么呀?” 你又问了他们一遍,无视那些已经上膛、对准自己的枪口,笑眯眯地提道, “审我如何把野格杀死的?” 这帮正义执法者严肃紧绷的脸上出现严重的龟裂,一个个都变得咬牙切齿起来,恨不得将你撕烂。 “那我告诉你们,其实很简单,只用一枪,砰,无痛去世~” “金麦你个畜生!!!” 刚刚那个的年轻特工两眼通红地要再次扑向你,被两个强壮的特工紧紧抱住。 “劳伊!别中了他的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畜生,有种打死我呀?” 你放下做出开枪手势的手,指向自己胸口位置,笑得逐渐癫狂又痴魔,像个不受控制的疯子做着异于常人的举动。周围人不轻易靠近,仅是警惕又戒备地端着枪,将你围困。 “快来,就朝这儿。” 人真是种古怪的东西,被理智放纵,又被理智束缚。 你看着面前这群拿枪指你、拼命压制情绪强忍怒火的cia特工,靠着桌腿哈哈大笑,捂住笑痛的肚子肆无忌惮地挑衅。视线已经被血模糊,眼前出现成片的血河,那些被你杀死的亡灵将身体寄放在那,当你趟水过河时,会争先恐后地伸出白骨森森的手拉住你四肢,掐紧你喉咙,摁着你的脑袋将你踩进粘稠腥甜的水下。 他们活得真累。 而你可以慷慨大方地说:“你们不是很生气吗?我杀了你们的同事,你们来杀我,像我对野格那样,一报还一报。” “你真以为我不敢吗!” “想办法把他控制住!” “这家伙疯了!” “快!用绳子!” 数不清的手粗鲁地将你拖上铁椅,用绳子死死捆绑住你,把被戴着手铐的你推进至高无上的审判台。 “快来弄死我呀。” 你歪着昏沉沉的脑袋,态度温和而又亲昵地催促, “快点来,我一直等着呢。” 可这年头,谁活着不累啊。 —— “嘶!” 被简单粗暴地扔上沙发的你不小心撞到伤口,疼得一哆嗦。 罪魁祸首在旁边双手抱臂,冷眼看着你。 “那里的东西我替你处理了,我不想再来一遍,把一个要死不活的神经病从中央情报局的监/禁室里捞出来。” 你抹了把嘴角的血,懒洋洋地把脑袋撇到一边。 “那就别管我。” “你已经要放弃自己了?” “对,没错。” 对方在你不假思索的回答里沉默。你也不搭理她,捞过旁边的鹅黄色抱枕抱在怀里,没骨头地向后瘫,在略硬的沙发上歪歪扭扭地蜷成一团,把身上没干的血蹭到上面,血迹斑斑的场面俨然一个案发现场。 贝尔摩德说:“回去吧金麦,回你的日本。” 那不是你的。 你闭着眼不作声,许久后才说,“不要。” 对方又说:“boss没要追究你的责任。” “关他屁事,我不去。” “雪莉跑了。” “?” “雪莉。”贝尔摩德重复了一遍。 你偏头,终于施舍她了一个莫名的眼神。 “我知道,但那是谁?” 贝尔摩德微微皱眉。 “你见过。” 她看着你,眼神里充满探究。 “你不记得了?” 你不以为然地耸肩。 “我为什么要记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是那个你失误放跑的底层,赤井秀一的女人的妹妹,aptx-4869的研发者,琴酒负责监管她。雪莉一直吵着要见自己姐姐,琴酒对她说宫野明美死了。” 有病吧这男的? 你巧妙抓住重点,生出了几分兴趣地盘腿坐起身,单手托着下巴仰头望她。 “所以说top1失职了?” 女人被噎了一下,无法反驳地点了头。 你心里一乐,脸上笑容变得神经兮兮。 “咿呀呀,真是稀奇了呢~” 贝尔摩德清了清嗓子。 “所以——” “但这关我屁事?” 你的笑容在下一秒消失,整个人又百无聊赖地倒回了沙发上。 “我不帮忙抓人,我忙着呢。” 话还没说完的人面无表情地瞪你。 “忙着被cia的人在街头打晕带走?” 啧。 “那是个失误。” “你没有多少次失误的机会,金麦。” 她没揭穿你,只又郑重地对你强调一遍, “再好好考虑一下,我正好也需要你替我去趟日本。” 就说哪有那么好心,果然别有居心。 你对天花板翻了个大白眼。 “又去个什么劲?之前不已经替你跑过一趟腿了吗,再跑就收钱了啊。” 对方避而不答,只道: “我记得我们的交易依旧有效。” 你翻了身,不搭理。 她也不欲与你争辩,仅仅点到为止后,过去检查了遍安全屋内的门窗,确认无误后,才拎起包准备离开。 只是临走前,又在门口停下,顿了顿,从自己随身带的女士手包里掏出张白色的对折卡片,放到玄关上。 “你该回去了。” 贝尔摩德站在玄关边看你,平静地说, “瞧瞧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压着抱枕堵住耳朵,但无孔不入的声音还是被该死的听觉捕捉了去。 “连自己都骗不过去,我等你考虑清楚。” 对方最后的话音落下后便走了,随着门闩一起一落,咔哒一声大门重新关上,留你一人和满屋散不去的血气一起在安全屋里发臭发霉。 “……” 你甩开抱枕,在沙发上换了姿势,把从裂开的伤口里渗出的血又蹭上一大片。 懒得管,直接眼一闭,一点也不嫌弃地枕着自己的血补觉。 三天没合眼呐,够呛。 …… “汪!” 深更半夜,你回到家,刚一开门,打开客厅的灯,听到动静的呼噜就已经从它的小卧室出来,飞快地跑下楼,要冲上来扑你。 “等等别扑!” 你连忙闪开,抬起只脚勉为其难地制止住了这个永远不清楚自己有多重的二傻子的热情迎接。 “抱不动了笨狗,你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一只手就能举起来的小可爱了。” “汪!” 遭到无情拒绝的金毛乐呵呵地吐着舌头笑,摇着尾巴,依旧契而不舍地站起来想要把自己的大爪子搭你身上。 你脱了鞋,把钥匙和手里的请帖放到一边,踢开地上几个挡道的酒瓶,走到客厅沙发旁的地毯上席地坐下。 呼噜一路跟着你过来,在你坐下后便围着你不停用鼻子闻来闻去,闻到血腥味最重的地方时往后退了半步,然后拿狗脑袋拱你。 第192章 你被它拱得没法安稳坐着。 “别闹了。” 晚上开车三小时跨越一个城市回到这的你靠在沙发腿上,抬起只手,轻轻揉了揉它的狗头,安抚情绪焦躁的金毛犬。 “不就是三天没在家吗?多大点事儿,又没饿着你,家里的院子门也没关,想遛弯拉粑粑往后走两步就到了,不用你憋着。每天把你伺候得妥妥帖帖,你说谁家一岁多的成年狗还能有这种好待遇,嗯?你是不是该洗澡了?” “汪!” 你手里的动作一停下来,它就又急不可耐地拿脑袋拱你手心,拱完手心又继续去拱你身上,衣服下的伤口被它碰到,痛得你倒吸凉气。 “嘶。”你一巴掌推开面前的狗头,直接下令,“坐下。” 呼噜刚开始不听,仍然晃着尾巴围着你走来走去,时不时拿鼻子闻你气味。 你说:“让我看看你在家又干了什么坏事。” 呼噜立马一屁股坐到地上,乖乖地趴你脚边。一副认错态度良好的狗样,身后的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像个自动的拖把机。 你看着好笑。 每回一听到“干坏事”的关键词就会到你面前趴着,顶着张任人欺负的狗脸和委屈的小眼神望你,而你一旦挪开视线,身后的尾巴就会欢快地摇摆起来。 “你到底是跟谁像?他肯定不会教你这些。” 你戳了戳把无辜装得一流的小狗脑袋,又揪了揪它耳朵。 “总不可能是我吧?” 它就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十分听话地任你揉搓。 “真干坏事了?”你笑着试探它。 小狗的眼神一飘,又飘回来继续装无辜认错。 你若有所悟地点点头,看了眼它刚刚下来的楼上。 “看来是真干坏事了呀。” 把人家急出了嘤嘤叫。 “别急,我这次又不怪你。”你用了点力拍拍金毛犬的脑袋,和声和气地安抚道,“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把你留家里又一声招呼也没打确实是我问题,所以这次无论你干了什么坏事,都勉为其难可以得到原谅。” 嘤嘤怪又发出了几声嘤嘤,观察了会儿,确认你没有责怪之意后,警报解除,才讨好地上前一步,重新贴着你坐下,继续用黑白分明的无辜大眼睛瞅你。 家里的狗狗成精了啊。 你感慨地想。 没有原因,一人一狗大半夜不回房间,静静地待在偌大的客厅里,又什么也不干。 “呼噜。” 金毛吐着舌头,坐起来看你,没得到你的任何指令后就又躺了回去。 你睡不着,又喊了声: “呼噜。” 它配合地又看过来,然后又躺回去。 “呼噜。” “呼噜。” “呼噜。” “呼噜。” 呼噜被你骚扰跑了。 就在你以为金毛嫌你烦,丢下你,跑上楼回自己的小狗窝睡觉时,呼噜又叼着样东西下来找你了。 它迈着步子过来,把跟随自己来到新家、从小用到大的保暖毯一起带了下来,到你面前邀功似的晃起尾巴。 你表情一僵,浑身写满抗拒。 “我不用你的毯子。” 你义正严辞说, “虽然我有时候是会……闻闻它,但我真不需要。” “不要把它甩我身上,我上次还看到你用它擦你脏兮兮的脚丫子。” 听不懂你拒绝的金毛十分大方,看你睡不着,就把自己的宝贝保暖毯拿出来和你分享,不遗余力地将其拱进你的怀里,让你能够好好抱着睡个好觉。 然而上面还有一滩清晰可见的口水,以及两个泥巴干掉的脚印。 “你真是太不懂得珍惜了呀,笨狗狗。” 你捧着保暖毯,无比幽怨地叹气。 “这是他留给我们的最后点东西。” 第142章 回去的路(二) 很早很早以前,久远到你不记得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时间在你身上仿佛陷入随时被全盘格式化的窘境,但周围流走的岁月仍在提醒你还活在一个认知平常的健全宇宙里——在经历了一些天真可笑、幼稚愚蠢、又单纯得感到可悲的事情后,你开始看淡一些充满变数的结果,比如,谁也说不准夏日吹过的风到底会不会亲吻你的脸庞,扑到沙滩上的浪到底要不要带走你脚底的细沙,那些在深夜里游吟的诗人到底有没有耐住夜晚的寂寞,前一天许下的诺言到底能否撑过下一个白昼与黑夜……可一个平凡且普通的人短暂的一生中能有太多不能割舍的软肋,无法掌控的变数且是说看淡便能彻底无视?生活如同一个虎视眈眈咬上脆弱颈脉的变态控制狂,漫不经心地在你面前摆出一道道看似没有正解的难题,却又笃定你不会选择其他,于是原本没有答案的空头选择题到最后始终都只会有同一个标答。 于是那个开始频繁光顾你梦境的身影,在一个金灿灿的放学后,带着被夏日凉风亲吻过的干净发丝,带着快步时飞扬而起的校服衣角,身上披着落日赠予的金光,与浑身充满朝气的朋友们勾肩搭背地向前走。 你也不急,跟在后面,一如那个傍晚,慢吞吞的保持龟速,暗自开心地看他们在梦里重逢,一派轻松地说说笑笑,时不时用拳头砸向彼此的肩膀或脑袋,又哈哈大笑地躲开偷袭。五个大男孩站成一排挡住了整条街道,压着马路而过。 身后忽然有人在远处不确定地喊你。 “golden grain?” 你假装听不见,继续往前走。 对方又喊一声,这一声比刚刚更加坚信。 “golden grain!” 你若无其事地走着,脚程情不自禁加快,眼看就要追上前面的五人,结果差点被一颗没留意的石子绊倒,踉跄了两步才重新稳住重心。 前面的几人仿若不察地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人已经站到你旁边。 “thank goodness you’re here.” 对方见到你后仿佛松口气,脸上浮现出友善的笑容,嘴上甚至开始用一本正经的英伦腔开起些玩笑, “说真的,我路上一直在思考我们是不是应该有个对讲机或者定位仪什么的,毕竟身上不许带手机……” 你怔怔地停在那里,目送他们越走越远,不见回头。在你碌碌无为的一生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然后在你注定不敢踏足的阳光背后消失不见。 “我还以为我们走丢的话只能靠广播寻人启事找人了,我甚至一直在努力思考该用什么暗号通知你,以不暴露代号为前提让你知道我在找你,不知道《小王子》你会不会喜欢,那个可爱的孩子有阳光稻穗般的金黄发色,我大概会在广播里这么说,‘很抱歉打扰各位,我的朋友跟我走丢了,他身上没带手机,但口袋里还有我的五十法郎*’,不过工作人员问起我你的长相时我可能回答不上来,因为我想我好像也不算特别知道……” “……” “你觉得呢,partner?” 高大俊朗的英国人询问般地低头看向你,浅棕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可他的胸口是另个故事的起源。 “jager.” “嗯哼?” “我很抱歉。” 你站在脚底生寒的夏天里,收回落在他平坦胸口上的目光。 原先洒满大地的夕阳随着他们的离去跟着退场,带走了那些经久不息的生命力。 黑夜笼罩下来的时候,路灯忘了点亮。 你在失去方向的黑暗中艰难张嘴。 跟过一路后,你要承认,你其实是个平庸至极的人。漫长过分的一生中没干过伟大的事业,没遵循命格的重演,放弃了为自己抵抗的力量,像滩死水任由太阳蒸发,逃不掉生活对自己的谴责。 “……我不是故意的,野格。”你没有乞求原谅,只是对那些逝去的亡灵做挣扎的陈述。 野格最终也消失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留下扑鼻的血腥,和无人知晓的道歉。 嘣咚! “嘶!卧槽!” “汪!” 又在沙发上睡着了的你一觉惊醒摔下沙发时,裸露的脚背不小心重重地撞上茶几腿,痛得你眼泪瞬间飙出来,抱着脚坐地上缓了半天才勉强等到那股锥心的疼痛过去。可撞到的地方已经开始变色,有淤血出现的迹象,整只脚还是麻的,你恶狠狠地瞪了眼茶几,发誓要跟它不共戴天,明天就要找搬家公司把这破玩意扔去垃圾回收站。 “汪!汪!汪!” 呼噜的大尾巴在你胳膊上蹭来蹭去,你不耐烦地腾出只手把凑过来要闻你脚的狗头推开。 “别叫了别叫了,老子也没想打扰您大爷睡觉。”鬼知道怎么就摔下来了,睡觉时明明就没翻身。 你麻着只脚很想骂人,但在快开口时突然又想起上次在家说脏话,家里的狗子听到后兴奋地跑过来围你转,开心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大傻子,令一整个家庭教育情况变得堪忧起来。于是只能把快脱口而出的脏字咽回肚子,憋屈极了的重新躺回沙发。 二楼起居室里的床就是一个摆设,干净得你真正躺上去睡觉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只有同样住二楼的呼噜偶尔闲得没事蹦上去滚两圈,而你因为每次回家后懒得往上爬楼梯,客厅更为敞亮,外加习惯了沙发的狭窄宽度,宁可抱下床被子蜷缩沙发的缝隙里,也不想走两步回房间。 “不能上沙发,你最近有点爱掉毛。” 你倒挂在自家沙发上,无情地把睡在沙发边,跟着你一块儿醒来后试图跳上沙发的金毛犬赶下沙发。 “你要是自己会扫地我也就不拦你,但很遗憾你不会,满屋子的毛都是我负责清理,你个白吃白喝啥也不干的没资格跟我嘤嘤嘤。” “嘤,嘤。” “行了不说你了。” 你顶不住它委屈巴巴的小狗眼神,抬起只手极其敷衍地拍拍搭在沙发边缘的狗头,算是安抚,嘴上又没闲着地叨叨, “你个小狗狗,每天不用上学也不用上班,起这么早干嘛?睡眠不能这么浅,不赶紧趁年纪轻轻能好好睡觉的时候放纵一下,年纪大了就要拿三轮车推你出门,你这块头也坐不进婴儿车里——怎么我说话的时候你就连眼皮都耷拉下来了?” 呼噜干脆头一歪,在你脑袋下方的地毯上重新躺下。 你看着觉得好笑,又无奈地摇摇头,最后轻轻拍了拍已经长大成年的金毛犬被长毛覆盖的后背,轻声说了句: “算了,睡吧。” 然后直到听见轻微的呼噜声,才翻身轻手轻脚地离开沙发,赤脚走到餐桌边,拿起那张被你随意放置的婚礼请帖。 第193章 你盯着白色的婚帖上“新郎新娘”的名字看了一会儿,又在“出席”和“欠席”的字眼上停留半响。最后叹了声气,小心地将婚帖重新对折收好,压在桌上的果盘底下。 想了想,按亮只剩三格电的手机,拨了长途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在嘟嘟四声后接通,没出声,在等你先开口。 而你开口便是一句十分幸灾乐祸的: “啧啧,听说你撒的谎让一直看守的乖宝宝偷偷溜跑了,嘴硬精?” 对方啪的把手机砸烂。 哟,真是年纪越大越暴躁。 你听着一声撞击墙壁的巨响后再次出现的嘟嘟声,吹了个轻快口哨,沉闷的心情跟着好转起来。 呐呐,人类劣质的快乐果然都是基于别人的痛苦之上呀~ 临近正午,你随便套了身衣服,用帽子口罩遮住脸后出门,开车七拐八绕地进入一片别墅区,在一幢平平无奇的别墅前停车,瞟了眼车库里的深红色哈雷v-rod,又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熟门熟路地踩上树枝翻过围栏,进入私人领域。 客厅里正在给花浇水的女人没回头,像早料到你会出现。 “随便闯进一名独居女性的家里是件很不礼貌的行为,你真应该看看大门在哪里。” 你跳下窗台,顺手关上了被撬开的窗户,拍掉肩膀上的落叶后摘下口罩。 “我认为外面的门铃声足够大了,独居女士。” 贝尔摩德放下手中的水壶挑了挑眉,转身看你。 “想好了?”她问你时的语气笃定,像确定你已经做出她要的答案。 而你不答,鞋都没脱就直接躺到了沙发上,把手臂枕在后脑勺下方。 “先吃饭。”你说。 她不追问,叼起根香烟,拿手机走到一边。 “吃什么?” 你摸着下巴想了想。 “嗯,汉堡可乐炸鸡薯条……还要份抹茶披萨。” “没有那种东西。” “怎么会没有?换成芝士的。” 贝尔摩德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手机震动两声后才收起来。 她心平气和地跟你讲:“如果你已经想好,我现在就要开始安排这边的一些收尾事项,替你把屁股擦干净。” 你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哪有那么麻烦,本来挂的都是你名。” “但拿钱的是你。” “我邀请你八二分的时候你拒绝了,我还建议过七三分,我七你三。” 你的态度真挚,对方面无表情。 “然后再被你黑走一次账户?” 无耻罪行被当面揭发的你表情无辜地眨眨眼。 “我一年前损失了笔巨额财产,亲爱的,我家还有一张嗷嗷待哺的嘴等着吃饭呢。不过,我想那些钱现在应该还在银行的某间保险库里无人问津,它也可以成为你的,如果你做得到。” “你就这么想被两只小猫咪抓住吗,little monster。” 你枕在脑袋下的双手微微一颤,手指蜷缩成拳。对方这才恍然想起什么的地抬头望你。 —— “不要再提。” 你从沙发上坐起,表现得没有异常,在茶几的烟盒里摸出根烟点上。 见鬼。 “……” 贝尔摩德那句口型已经做出的“你总要面对”的话被咽了回去,她沉默地落座到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看你帽檐下的脸庞被袅袅升起的烟雾模糊遮住。 时间一直流逝到一根烟燃尽,浓郁的女士香烟味道在寂静的屋子里弥漫。外卖来了,外卖员站门外礼貌地敲了两下门后便依照订单上所写的,将食物放到台阶上离开。屋内的二人谁没理会门外热腾腾的午餐,各自抽完一根烟后,刚刚说错话的人主动开启话题。 贝尔摩德将烟灰弹尽,掐灭在烟灰缸里。 她十分难得地对你坦诚道:“琴酒最近的举动越来越频,我不放心。” 你还是决定起身去取外卖,她不饿你饿。 “他要找的又不是你的人,你慌什么劲。” “那个药是雪莉负责研发,男孩很可能被再次盯上。” “你紧张过头了。” 你打开大门,把门口的外卖袋提进来,摆到茶几上,边拆袋子边说, “你忘了小侦探现在在名单上已经是死人,而我们自信自大的top1先生已经忘记死人的名字。” 食物的香味很快溢出外卖袋,冲淡了空气里的烟味。 “你见过他。”对方对你的态度不太满意,耐着性子说服你,“如果是那个男孩,谁也保不准会出现什么意外。” “才不会——”有意外呢。 也不一定。 你想到小侦探变成小小侦探后,变得比以前更加冒失莽撞。 他现在算是真正成为了少年推理漫的主角,小学生的身躯里藏着灵活的头脑和勇敢的灵魂,可生活是现实,不是本简单热血的漫画。 你咬着薯条,到嘴边的话被你拐了弯。 “您可真有意思,放心不下怎么不自己去看看。” “你知道我走不开。” 女人撩了撩胸前的金发,带着试探,“所以?” 你抽出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上的油渍和盐。 贝尔摩德的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香烟,靠在沙发上注视你,很有耐心地等待你的答复。 等你把用过的纸巾揉成团,精准地掷进垃圾篓,再从桌上拿起一杯可乐,插上吸管喝了两口。 “那就麻烦订张去东京的机票,助理小姐。” 你拿可乐充酒,在对方面前扬了扬,笑吟吟道, “合作愉快。” 对方尽管之前已经笃定过你的最终决定,在真正听到后唇角还是不禁上扬,仿佛总算松口气。 “记得查收邮件。” 她拿起另一杯与你碰杯。 “合作愉快。” —— 两天后的晚上,你再次翻窗私闯民宅,做临行前的准备,改头换面。 “给我捏好看点呀。” “你回去是办事,低调为主。” “那也不要是张四十多岁大叔的脸吧?” “还是跟上回一样,你自己挑的。” “也行。” 一张薄薄的面具被贴到你脸上。 镜子里弯眼笑、苍白得过分的红发青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更显成熟的陌生面孔。五官柔和的亚洲人长相与亚麻色头发,消弱了本身的锐气和病态,变为另种偏向儒雅的温文尔雅。 嗯,一看就是个有大学问的读书人。 再换个美瞳就好了。 你满意地摸摸自己的新面孔,感觉比自己动手化上去的要好太多。 “亲爱的姐姐,你这手艺真的传女不传男吗?”你很难不动心道,“如果是祖传,我也不是很介意改成跟你一个姓。” 对方面不改色地拒绝你。 “我也要留点后手,金麦。” 你一脸遗憾。 “呀,真抠门。” “听着,你上次那么一闹,彻底登上了cia内部的重点通缉名单。” “my pleasure.” “所以不要随便撕下面具。” 你撇了撇嘴。 “知道。” “再被抓了我可不负责捞你。”小小的警告完,贝尔摩德又说,“让蒙斯陪你?” 你捡起沙发上的外套准备走人。 “随便。” 对方靠在窗台边,语速平稳: “你把蒙斯保护太好,又一直阻止组织给他代号,那孩子加入了四年,到现在还只是个小基层。” “那也是我身边的小基层。” “阻拦一个年轻人的成长不是件道德事,他一直很尊重你。” 第194章 你不以为意。 “我干过的不道德事太多了。” 女人顺着光,若有所思地观察你的一举一动。你仿若不察,路过茶几时又从她的烟盒里顺走两根昂贵的香烟,一根咬嘴里,一根夹耳后,又探手去摸打火机。 “你信任他。” 她又用那种你讨厌的、神秘莫测的诡异口吻说着, “他没有一个容易获得别人信任的身份。” “……” 啧。 这人总喜欢对你刨根问底,把那点好奇心用在不应该的地方。 真是个坏毛病。 你点了火,把冒着星星火光的烟夹在指尖,扭头看逆光而站的人,不否认地摊手。 随后把手插回了裤兜,顶着张温雅的假脸,慢吞吞地露出虚伪的笑容,在暗处红得发黑的眼睛里没有温度,整个人看上去矛盾且扭曲,充斥着原则崩坏的恶意。 “是的,但你想知道原因吗?” “……” 贝尔摩德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你不介意她突然的防备,笑眯着眼,轻飘飘地说: “我从他身上看到自己。以前那个,懵懂无知地将善良安置在不该安置的人身上的傻瓜蛋子。” 你抽了口烟,彻底地转身离开。 “贝尔摩德,辜负善良是天大的罪过。” 第143章 回去的路(三) …… “照过镜子了吗?” 照镜子做什么? 你背过身,避开了竖在面前比一面墙厚的落地镜,习以为常。 “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 “……” 有什么好照的。 你不一直都这样。 …… “ding dong——” dies and gentlemen, this is captain speaking. we expect tond at haneda airport in 40 minutes. the estimated time of arrival will be 11:15a.m.. the local time now is…” “mr. kinoshita,” 乘务员微微倾下身,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态度温和地询问你, “would you like to have a cup of tea or coffee?” 你摘下眼罩,将搭在腿上的毯子递给她。 “一杯水就好,谢谢。” 对方替你收走毛毯,没过一会儿便送来一杯用玻璃杯盛着的温水,水位线在三分之二位置,不会轻易泼洒出来。 “您要吃点什么吗?” 你接过水杯拿在手掌里捂着。 “不用了。” “我们的航班已经准备着陆,还有大约三十分钟抵达日本东京,您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按铃呼叫我们,乐意为您效劳。” “嗯。” 空乘小姐临走前,体贴地为你重新拉上隐私帘,留出私人空间。你静静听她的脚步从你的位子旁离开,走到后面第二排的位子询问另一位乘客是否有需要,在得到同样否定回答后离开这节舱室,紧接头等舱与过道之间的帘子被再次拉上。 你将安全带扣上,捧着手中的温水杯,让体温逐渐回暖。虽然微不足道,但总归聊胜于无。 飞机开始下降,出现小幅度倾斜,拉开遮光板后眼前一片敞亮。正前方黑色显示屏幕上映着一个安逸靠在舒适椅背上的人影,柔软的亚麻色头发被照进机舱的阳光镀了层薄薄的虚光,三七分的刘海露出一小块光洁的额头,鼻梁上架着副精致的无框眼镜,遮住后边的棕色眼睛,微微抿唇,方才发声时的嗓音偏低,咬词清晰,有条不紊,有着一身学识渊博的学者气质,随时能登上学府会堂的讲台。 简直天差地别。 你盯着显示屏幕里被你凭空捏造出的男人左看右看欣赏了好一会儿,十分满意地点头,最后又有些忍受不了地伸手快速解开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松口气后揉揉被束缚久了的脖子然后喝口水。 叮。 安全带指示灯亮起,窗外已经可以透过云层,看见这座阔别不算很久的城市的影子。 你拿着水杯的手指动了动,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指尖轻轻触碰玻璃壁,毫无意义地做着这个最近养出的新习惯,视线下移,平静无波的眼睛目不转睛地俯视脚下的土地。当飞机在飞过大片绿色的田野,密密麻麻拥挤在一起的楼房出现其后,参差的高楼一如既往的和东京铁塔一起屹立在这座城市中央,守卫这里。 你收回目光,将杯子里剩下的水一仰而尽,放置在扶手边的杯托里。 —— 下了飞机,顺利过海关,没有托运行李的你直接背着随身携带的双肩包,去航站楼的外面拦出租车。 上车后,前排的司机回头用蹩脚的英语问你: “客人,上哪去?” “杯户城市酒店。”你将背包放到一边,望着后视镜,用日语答道,“麻烦了。” “噢——!” 司机的眼睛登时瞪圆,像被吓了一跳,恍惚地点了点头后发动汽车。 当出租车开出好长一段距离后,司机先生终于耐不住好奇地打破车厢里的沉默,边开车,边看后视镜找你聊天。 司机问:“客人经常来东京吗?” 你抬手腕看了看时间,又扫了眼窗外那些从旁边经过的车辆,随意地与对方闲聊:“实际上,并不常来,这也只是我第二次到日本,几个月前曾出差来过一趟。” “冒昧问下,是贸易工作?” 你耸耸肩。 “不是哦,我是科研所里的。” “欸?!” 司机写在脸上的好奇瞬间转变为震惊,再次透过后视镜把你仔仔细细打量好几眼,说话的语气里一下充满了敬佩之情。 “原来您是大科学家呀,厉害厉害!” 你镜片后的眼睛微眯,伸手推了推眼镜架,不经意地笑了笑。 “哪里哪里,我还算不上什么科学家,只是实验室里的一个闲职罢了。” “那也很厉害呀!而且您的日语说得非常地道,我一个本地人都听不出任何口音!” “很地道吗?” 你说话的语速不紧不慢,随后的话稍稍变了个调。 “大概是我的日语老师教得太好。”你说,“我学习日语也确实有一点天赋,大概用了……六个月出师吧。”你把原本想说的数字“三”咽回去,改了个听起来还算正常的数字。甚至在中间刻意说错一两个词语和句式,司机先生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可能在说什么。 “您真的很了不起啊。” 反应过来后的司机不知信没信你鬼话,反正是表现出了他自己的肯定。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好一门外语,比我们一群土生土长的日本人学得都快,我们都还是在学校里接受了十二年日语教育才能算正式出师……您这次来也是为了工作?” “不,不是,”你否定道,“这次是度假。” 出租车已经驶入城市的市中心,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方才在飞机上看到的迷你建筑在身边一一放大,然后从车窗外一晃而过,那个坚不可摧的红色铁塔作为这座城市的地标,依旧温柔且坚定地坐落在那里,像指南针,是守护神。 “那您真是挑对地方了,日本有很多有趣好玩的地方,不过度假的话其实更推荐去像富士山和长野那样有山有水的地方,旅行的人很少选择在东京度假,这里的节奏太快,不适合放松心情。” 司机热情地介绍道, “其实找座山庄泡温泉也很舒服,我跟我家人每年都会在三四月的时候去熊本县享受几次,三四月可以错峰,您现在过去的话人也不多,因为这个时候大家都还在上班上学,只要不找那种跟旅行社合作的温泉山庄,就不用担心出现太多人挤在一个池子里的窘境,嗐,我们第一次去的时候就不知道,当时一个池子里挤满了没穿衣服的老爷们,啤酒肚贴啤酒肚,体验别提有多差劲——客人,您的目的地到了,要不我把温泉山庄的地址给您留下?” 你扫了眼前面价表上的数字,从钱包里摸出一张纸钞递过去。 “没事,我就随便转转。” 你换了墨镜戴上,遮住半张脸。 说了一堆、最后建议被婉拒的对方只能遗憾收尾,把找零给你,又友好地对你笑道:“那就在东京换个新环境吧,请别遗忘随身行李。” 你浅笑着应下,拉开车门下车。 “哦对了,还有句话忘了说!” 年轻又乐观的出租车司机突然想起什么,车没立马开走,匆匆摇下窗户探出头。 “tokyo wees you!” 他乐呵呵地大声喊道,路边有几个路人看过来。 “祝您玩得开心!” 东京大概不会欢迎你。 你好多次差点毁了它家地标呢,它烦你都来不及。 不过你的脚步还是停下,扭头向将你从机场接回,载了你一程的陌生人简单挥了挥手告别,露出笑容。 “多谢!” “先生,您是来参加婚礼的吗?里面有位警官今天成婚,不过婚礼应该已经开始了,我可以带您悄悄进去——” “并不是。” 你打断对方。 第195章 “我想那位警官并不认识我。” 把你拦下的服务生重新打量了眼你身上的衣着,表情明显一愣,似乎想不起今天的酒店预约里还有哪个场合需要穿得如此正式。 服务生犹豫了秒,小心翼翼地询问: “那您……?” “我有约了。” 你看了眼时间,拿起水性笔在前台的访客表上留下姓名,语速飞快又不失礼貌地堵住服务生的嘴。 “可以自己去,不用麻烦。” 说完扯出个假笑,把笔塞回服务生手里。 等你从不引人注意的后门悄无声息溜进去,里面的仪式已经开始,室内的灯光统统聚焦在舞台中央的位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最前方位置,穿白色婚纱的美丽新娘一手拿着捧花,另只手与难得一见穿上纯白西服的新郎紧紧相扣,主持站在他们的斜侧方,情绪饱满地念稿子上的祝福词。 出现在暗处的你突然有些紧张,做贼般的左顾右盼两眼,故作镇定地拢了拢身上的西装,做好准备后,趁没人注意,不声不响地就近坐到离门最近的最后一排空位。然而等坐下后才发现,前排还有几个两脚悬空坐在椅子上看不见脑袋的小孩在呱呱呱的聊天,某个戴眼镜的小朋友坐在最外边,还就是你正前方的位置—— 啧,真巧。 你推了推镜架,确保墨镜已经焊死在脸上。 然后无比淡定自然地靠上椅背,翘起二郎腿——那个凳子没捂热就想赶紧跑的人绝对不是你。 绝对,绝对。 所以, 为什么会在这碰到??? “柯南,你在想什么?” 在你老僧入定般坐在后面一动不动、大气不敢出半口时,前排的短发女孩撞了撞正在发呆的同伴的胳膊肘,小声问道。 你没往那瞧,却悄咪咪竖起了耳朵。 只听小侦探的声音慌里慌张。 “啊,没、没什么!”还做贼心虚地掩饰道,“咳,那个,伊达警官的妻子是外国人吗?”你光是听听,不看表情都觉得这家伙十分可疑。 奈何单纯的小姑娘没有半点疑心,甚至经过思考后,认真说:“我记得来间老师好像跟我们说过,她是混血儿,很漂亮吧~老师之前教过我们三个月的英语课,是个很温柔的大姐姐,她邀请我们一起参加的时候特地嘱咐了可以带一两个好朋友哦。” “柯南、步美,你们看,第一排有个空位,为什么没人坐那?” 你一愣。 尽管已经克制着不往那看,眼角的余光还是会扫到。 “明明离台面最近,也看得最清楚,可其他位置都坐满了,也没有人坐在那里。” “咦,真的哎光彦,就在松田警官和萩原队长的中间。” “他们为什么要隔着一个位子坐,是吵架了吗?” “元太,大人哪有那么幼稚,肯定不会啊……也许是为了一个很重要的人预留出来,但那个人或许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立即做,所以不得已迟到。” “可婚礼都快进行完了……” “终于要交换戒指了吗?” “他们已经拿到戒指盒了。” “那是不是马上就能吃到鳗鱼饭了~” “交换完戒指、抛完花球后就可以开饭,如果老师他们没有其他安排。” “好耶!” “元太,你小声点!” “柯南快一起来帮忙把元太的嘴巴捂上。” “啊?我才不要。” “嘘——你们都别说话了!现在是最最感人的时刻!” “他们要亲亲吗?” “闭嘴啊元太!” “快捂眼睛!” “别拉我哎!” …… 结果你还是在凳子没被捂热的时候早退了。 悄悄的进来又悄悄的离开,没让人察觉自己短暂的出现。只有在最后虚掩后门缝隙时,略有察觉的侦探将敏锐的视线扫了过来,你迅速闪身,不着痕迹地离开这里。 你并不意外地发现,此时的自己原来是降落进陌生故事里的外来客,有着格格不入的呼吸和心跳。 第144章 回去的路(四) 嘟,嘟…… “莫西莫西。” “您好!请问是木下先生吗?您的宅急便已经送至门口,本人现在是否方便出来签收一下?” “现在吗?抱歉,我还没到家。” “啊,那您大概还用多久?” “我看看,应该至少半个小时吧,我也不确定,毕竟对附近的路还不熟悉……” 回自己家的路也不熟悉,难道是刚搬进来? 快递员在心里疑惑不解地嘀咕两句,又礼貌地把疑问咽进肚子,顺势看了眼手表表盘上的时间。 !! 糟糕!找这家地址时耗了太长时间,他还有好几单没送到! “木下先生!”快递员捧着电话着急忙慌地询问,“请问您附近有朋友或家人能够帮忙代收吗?” 这个问题实在有些过分,公司对外宣传的宗旨就是保障每一件包裹都会被完好无损地转交到收件人本人手中,不假他人之手,不辜负客户信任,于是当“代收”二字脱口而出的下一秒他就立马做好了被对方拒绝的准备,就算客户在电话里劈头盖脸地骂他一顿也是情有可原—— “代收?也不是不可以。” ? 电话另端的客户没有半点生气迹象,还很认真地想了想,回答说, “我想想……朋友没有,就麻烦先拜托给附近的邻居吧,如果他们家里有人的话。” 本以为还要再跑一趟的快递员先生顿时欣喜若狂。 “好的!没问题!”真是个大好人!!! 今天也是很幸运的一天呐~ “先生,这是您的钥匙。” 你收起手机,转身时正好看到4s店的销售员向自己走来。 大抵是鲜少碰到进门问了句有哪些现货可以直接开走,然后就直接交钱的客户,销售员满脸春风地说道: “车己经提到门口,技术人员已经为您检查了两遍车内装置及设备完好,您是否还需要再亲自检查一遍?” 被问的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结果对方递来的新车钥匙,低头草草扫了眼这个自己几天以来的第一笔大额消费,礼貌回复了声谢谢,就说“不用了”。 这东西给外行看能检查出个球?倒是这对比真是太过明显——以前鞋柜第一层的抽屉里塞了放眼望去就觉得很多的车钥匙,每次遛狗时都带着种指点江山的气势给呼噜介绍哪些地方严禁如厕,然而现在呢?手里只剩下一辆孤零零的小本田。 生活的落差往往就体现在数量的多与少上。当然了,像你这种已经经历过太多大风大浪大起大伏的人物当然不可能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就算身内之物也不太放心上,如果真在意怎么会那么多身价说撒手就真丢了个干净,一夜变成寄人篱下的穷光蛋……好吧,你是个俗人,心酸有些,还是更喜欢之前那辆被改装过的雷克萨斯。 “先生,这车您现在就开走吗?”不知道表面风轻云淡的你心里想些什么玩意的销售员询问你。 你怏怏然地把车钥匙收进裤兜,摆了摆手。 “不,先放着。”驾照没拿牌照都还没上呢着什么急,你可不想当街被交警拦下来做登记。 销售员一愣。 “那怎么——” “那先这样了。” 你打断他,临走前友好地拍了两下销售员肩膀。 “今天真是辛苦你,我过两天来取车,可以吗?” “哦……好,当、当然没问题……” 脑子没转过来的销售员在一脸懵逼的情况下把你送出4s店,目送你拦下一辆出租车后离开。 —— “乘客,目的地到了。” 半小时的车程,靠在后座小憩的你在司机的呼唤声里睁眼,摘下眼镜想揉眼睛,手还没碰上,想起不能揉,只能眨眨眼缓解眼部干涩,重新戴上了框架眼镜。 “到了?” 你坐直后望了眼窗外。 车似乎开进了别墅区,正停在一栋别墅的铁门前。 前面驾驶位上耐心等待的司机说道:“是的,您上车时给我看的地址就是这里,米花町二丁目16番地,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再看眼您刚刚给我看的那个。” “……谢谢。”你没看过。 但不妨碍你觉得这地址有几分耳熟。 司机说:“这趟是一千一百三十,乘客。” 你付了车费,开门下车。 出租车开走了,整条街变得空荡荡。你穿着夹克背了双肩包,像个过来观光的游客,站在黑色的铁门前,一手挡住头顶的太阳,仰着脖子打量面前的独栋别墅。 放眼看里面没什么特别,一栋房子一个花园。铁门边有个红色信箱,信箱背靠一根白色柱子,门柱上钉着的门牌上没有房主姓氏,只有下方的一小行“米花町二丁目16番地”。如果没记错,往旁边再走几步,对面就是米花町二丁目21番地。 真巧。 第196章 你都不用再确认邮件里的地址是不是这。 这就是那女人说帮忙安排的住处。 啧。 你拿手机拨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对方开门见山道:“比我预想的晚了一天。” “嘛。” 你收回视线,懒散地倚靠到铁门边上,又抬眼望了望天上光芒刺眼的太阳,说话的语速吞吞吐吐,拖起了不着调的长音。 “先说明一下,我希望我的这趟出差费能有人报销。” “?” 电话里有一阵嘈杂,过了十秒左右,才听里面的人在压着心中不满,语气不算很好地质问你: “你又买了什么?” 你说:“一个代步工具。” “多少钱。” “不是nsx,不贵。” 唉,这日子真是越活越回去,八百万的车都要找人报销。 “……克制点,我跟boss说你过去是替我办事,不是让你消费度假。” 本来就是呀。 你在让人睁不开眼的阳光下闭上眼,尽管电话里的人看不到,也依旧嘴角带笑地耸了耸肩。 “it’s true.” “在住宿二楼主卧的抽屉里。”不愿跟你废话的人最终妥协,说完也不忘一如往常地警告一句,“别闹出其他动静,不然连我也救不了你。” 你吹了声愉快的口哨,不放心上。 “感谢关心,darling~” “不要让我提醒你时刻注意伪装。” 老妈子。 “所以已经到了?” “到了。” 你的眼睛眯开条缝,望了望从对面邻居家的门栏上经过的一只斑点猫。 “你房子的选址真是别致。” 对方的口吻听起来有些得意。 “是不是很方便。” 呵,方便个屁。 你讽刺道:“你怎么不直接在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楼上加盖一层?” “那是违规搭建。”她跟没听出来你话语里的挖苦似,语速平稳且冷静地告诉你,“而且那周围没有合适你的房型。虽然顶着新面孔,你在日本仍然需要掩人耳目,金麦。” 听听,多贴心。 善意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它有时能让魔鬼放下屠刀。 你换了个姿势,舒展右腿,继续在四下无人的别墅区的街道上没骨头般倚着门柱,声音懒洋洋:“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体贴了,善良的女士。”如果不是美国那边不能走开,这人估计就会在得到消息的下一秒直接飞过来亲自照看孩子。“但你还没告诉我这大门怎么开,你知道我的撬锁技术不算在行。” “你没接到包裹电话?” 那个宅急便? 噢,麻烦了。 “里面是钥匙?我以为是你在网上购物买的什么东西,叫快递员随便放进了某个邻居的家里。” “那就是你的事,金麦。” 对方在撒手不管前又较真地强调了一遍, “记得答应我的事。” 这话你听得耳朵出茧,把手机拿远后变得有些不耐。 “知道了知道了,啰哩啰嗦,五十多岁的老阿姨。” 真是,照顾个小孩而已,就当切身体验一回沉浸式情景剧——虽然你把剧情忘得一干二净,但好歹记得几个经典案件,比如上回就碰巧撞上了一次。 你也嘱咐:“别忘了让小兔子把我家呼噜运过来。” “他们已经见面。” “ok,琴酒知道吗?” “没说。” “那别说了,一个惊喜。” “呵。” 女人冷笑后率先挂断电话,你则在关掉手机时顺手删除这条通话记录。 现在面临的问题是,该怎么进屋。 你重新面向紧锁的铁门,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总不能翻墙吧? 一次还好,之后怎么办。 但找开锁师傅过来全部换新会不会显得很奇怪,毕竟你没有房产证明什么的…… 正在你发愁是打电话问快递员把包裹放到了哪一家,还是挨家挨户的敲门问问时,有人过来了。 “请问……” 你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朝这边走来的时候没怎么在意,以为只是路人,直到对方在你身旁一米之外驻足,紧接一个年轻的女声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向你询问, “你是16番地的屋主吗?” 你转身时怔住。 “毛利兰小姐?” 东京真是小得可怜。 是不是再多待几天,就能把但凡见过一面的都碰个遍? 被以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突然喊出名字的少女猛地一愣,看你时的表情一脸茫然,充满疑惑,等记忆回笼后,便变得一脸惊讶地捂住嘴巴,脸颊略红,语气有些激动: “喔!你是那个——!” 你的脸上挂上温和笑容,抬起手向她挥了挥,当作打招呼。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呀兰小姐,我是住在这里,但这不是我的房子,是我其中一位债主暂借于我。” “我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木下先生!” 你们站在路边简单聊了两句,对方想起自己的来意,连忙将一直拿在手里的包裹给你看,不好意思地跟你解释:“那个,我朋友住在21番地,我今天过来帮他打扫卫生,有一位快递员先生敲门说16番地的主人不在家,于是拜托我帮忙保管这件包裹。但现在我要回家了,所以想来敲门看看主人回来没有……这是你的包裹吗,木下先生?” 你飞快扫了眼签收栏上的名字,接过小小的包裹。 “是的呢,真是太感谢你了,小兰小姐,真是帮了我大忙。” 上次时间仓促,重心又都放在突然出事的小侦探身上,所以没有好好看过。 小天使长大了。 你看着面前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长发少女,她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面前这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男性原来也算有幸见证了她的成长。 少女笑着说:“不客气啦木下先生,没想到木下先生原来也住在米花町,我跟爸爸在五丁目39番地,柯南也跟我们住一起,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玩啊。” “好,等这段时间忙完了就登门拜访毛利先生。” “那我先回家了,木下先生,再见!” “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你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远去。 直到消失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面色平静地拆开手里的包裹,掏出一串金黄色钥匙。 钥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你用它打开那扇紧闭的铁门。 第145章 回去的路(五) “噗——!” “喂!小鬼!!!” “什么?你遇到了那家伙?!” “柯南,干嘛这么激动,你把咖啡喷到爸爸脸上了。” 米花町五丁目39番地的毛利侦探事务所,毛利兰连忙放下托盘,帮忙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让莫名被喷了一脸咖啡的无辜受害者擦擦脸,不能理解情绪突然变得亢奋起来的男孩。 “对不起毛利叔叔!” 江户川柯南胡乱抹了把自己嘴角上的咖啡渍,飞快说了声抱歉后就又焦急地抓住青梅竹马的手,急冲冲地追问道, “那个,小兰姐姐,你真的遇见那人了吗??” 毛利兰疑惑不解地低头看着男孩。 “怎么了柯南,难道你不喜欢木下先生吗?你好像还一直喊他‘木下哥哥’。木下先生之前明明对你很照顾,每次都会在你差点走丢的时候提醒我一定要把你好好牵在身边,分别前还单独送了你一袋糖果。” 喜欢个什么啊喂! 拿他当小孩逗乐就算了,每次都在关键时候妨碍他查案! 侦探每每回忆起那几日历劫一般的惨痛经历就一个头两个大,很想对天花板翻个大白眼,又怕被善良的青梅看到后严厉地教导这种行为很不尊重他人——真是,小兰对那人的印象为什么这么好? 第197章 不管怎样—— “我真的没有乱跑!” 缩水后的侦探十分不满地替自己辩护,却只收获到青梅一个宠溺又无奈的眼神,显然没信,气得他面红耳赤地想跺脚。 “等等小兰,”把脸上咖啡渍处理差不多后的毛利小五郎打岔,“这个叫木下的家伙是谁?” “爸爸,你忘记了?亏你之前还很高兴地要跟人家约酒,说是跟人家一见如故。” 毛利小五郎很懵。 “诶?有吗?” 毛利兰只好帮一直没跟上聊天频率的父亲回忆: “就是我们之前在月影岛上遇到的游客,木下间志。他是国外一所大学的生物学教授,因为手里的实验遇到了瓶颈,来日本放松心情,今天才知道原来他前几天刚搬来日本,要在东京定居一段时间,跟新一做邻居。” 刚捧起水杯喝下一口的江户川柯南差点又把嗓子里的水喷出来。 “咳、咳!跟我、跟新一哥哥做邻居??” “是的哦。”没发现对方异常的少女解释道,“新一家是21番地,木下先生则在16番地,今天木下先生的宅急便还是我帮忙代收的,快递员先生来送货时,他的家里没有人。” “喔,是这样呀小兰姐姐~”呼,不是那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距离后就没理由地放心多了。 “所以,如果柯南想的话,放学后也可以去找木下先生玩,当然了,前提是不会打扰到人家工作。” 松口气后的侦探已经重新靠回沙发背上。 他才不要。 “感觉新一跟他会聊得来,没记错的话,木下先生也很喜欢侦探小说。” 那个假书粉,连莫里亚蒂教授跟福尔摩斯什么时候在莱辛巴赫瀑布决一死战都不记得。 “而且他俩知道的东西都很多,应该会有很多话题可以聊……要是新一在就好了,知道自己有了这么优秀、可以聊天的新邻居一定会很开心吧。” “……” 江户川柯南默默低头,灌了几口凉水。 毛利小五郎一拍桌子。 “嗖噶!好像有点印象了!是个长得有点像混血的日裔对吧?在国外发展不错,来东京后上哪工作?” 毛利兰摇头。 “爸爸,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我们只是聊了一小会儿。不过木下先生说平时见到最好假装不认识,因为他是欠了很多债才躲到那里,担心牵连我们。” 屋子里的两个男士都惊住了。 “什么??” “躲债?!” 同样也被他们的反应吓到的女高中生连忙摆摆手。 “不过我觉得这句话应该只是个玩笑啦,他自己说的时候也在笑,木下先生真是个幽默的人。” “这种玩笑并不好笑呀!” “知道啦知道啦爸爸!” “吁,真是,吓我一跳。决定了,今天晚上需要多喝一瓶啤酒压惊,正好前两天买了一个新牌子可以拿出来尝尝……” “爸爸!你答应过我不再喝那么多酒!” “今晚要压惊啊压惊哈哈哈哈……” 那个奇怪的人。 几天前就抵达日本,难道那天在婚礼上无意瞟见的身影没有认错?可他一个在日本无亲无故的日裔,怎么会出现那里。 也有可能只是暂住在酒店,等找到房后才离开。 缩在小学生壳子里的侦探在毛利父女的拌嘴声中陷入深思。 没想到还会听到他的名字,那人的样貌和身影不可避免地从记忆的宫殿里被翻找出来,浮现于脑海中,依旧十分清晰。 样貌端正,面相年轻,从衣着和举止上看确实是常年待在室内工作的研究型学者,可想不通的是,男人的手比脸白净,手指上没有任何痕迹,仿佛十指不沾阳春水,连握笔的老茧也没留下…… 「因为我是对着计算机工作哦,柯南君。」 那人是这么说。 就算是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也一时判断不出这句话的真假。 手指和脸之间的细小矛盾像根藏在毛毯里的绣花针,解释不通它为何出现,也解释不了它为何不该出现。 之前因为这个细微的不寻常,怀疑过会不会与黑衣组织有关,只是后来发生太多事,这个只在小岛上短暂接触过几次后再也没见到的陌生人逐渐被抛之脑后。现在他又出现,而且灰原就在附近……到底要不要提醒灰原?或许,那人根本没有问题,是他的疑心太重,那家伙看着正经,却很幼稚,总会在他想偷偷溜走单独查案时一脸无辜地打小报告,让小兰再把他抓回去…… 而且真正留下深刻印象的原因不是这些,而是…… 他再次回忆起,那天夜晚,站在窗边的男人凝望大海的背影。 「柯南君觉得,侦探是应该追求将犯人捉拿归案的结果呢,还是要享受揭穿秘密的过程?」 “……” 那个莫名其妙的人,在第二个死者出现后不久,好似无意地向他抛出这个问题,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离开,就像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究竟是哪样的大人,才会正儿八经地跟一个小学生提这种问题? 而他也很蠢—— “柯南,柯南!” “啊,怎么了小兰姐姐?” “你在想什么呢。” 已经在旁边喊了半天的毛利兰走过来伸手摸了摸男孩的额头,对比了自己的,确认体温无恙后才收回手,拍了拍刚刚回神的男孩肩膀。 “别发呆啦,马上就要开饭,我现在下楼去趟超市买酱料,你快跟爸爸一起上楼去收拾桌子,一定要监督他不许偷偷拿酒喝哦。” 江户川柯南连忙扶好眼镜,跳下沙发。 “放心吧小兰姐姐!” ——好吧,他也很蠢,居然就这么头脑一热,在临走时热血上头地跑去找到对方,回答了那个完全无厘头、对方可能都不再记得的问题: “木下哥哥,我要回答你之前的问题!” “嗯?” “作为侦探,他唯一要做的事是利用证据,寻找一切秘密背后唯一的真相。犯人应该被绳之以法,受害者应该得到公道。无论……无论仇恨的焰火燃烧得多么旺盛,也不该成为杀死一个人的理由。” “嗯,你合格了。” 诶? 侦探不明所以地愣住。 “什么意思?” “初次见面时呢感觉听到有凶案时的柯南君两眼放光,像个瘾君子,只求从被自己揭发的犯人痛苦绝望的表情里获得满足和快乐,那样的柯南君不会是一个够格的侦探。现在发现,柯南君一直都有着聪明的头脑和足够的正义感,所以——” 对方说着,渐渐靠近,蹲下身,将干燥冰凉的手搭在他的头顶,轻轻揉了两下。在这个短暂的、仅持续几秒的平视距离里,说话间,似乎也能听到到他胸腔里气息的震荡。 “加油吧,小侦探。” 他说。 “还有一个问题,柯南君会如何劝阻一个想要复仇的人?” “嗯……大概就会说,不值得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放弃自己的未来吧,还有很多人在期待他好好地活下去。” “你是这么去劝麻生医生的?” “嗯,我拿他父亲留给他让他好好活着的遗言,但他——!那、那个!木下哥哥在说什么?我当时在大火里吓坏了,路都不会走,是麻生医生努力把我救出来,哈,哈哈……” “看来你的办法没有用呢,柯南君还要再想想该怎么劝才行。” “我没有……” “送你袋糖,继续努力吧,再见~” “喂!我不爱吃糖——好吧……再见。” …… 一个奇怪的人。 他干净透明的镜片后,是一片侦探看之不透的深海,藏在温暖的棕色眼睛里。 —————— “浅井医生,又一个病人到了。” 护士敲开急诊室的门,喊了声里面一身白大褂,坐在诊台边看窗外发呆的人。 麻生成实闻声后恍过神,匆匆收回落到窗外的目光,没往门外看,只是抓起桌上的笔,翻开一页纸准备开始记录。 他头也没抬:“请过来坐吧,是哪里不舒服?” 很轻的声音把门关上,脚步声过后,是拉动板凳的声音,病人坐到了他旁边。 对方是名男性,年纪不大,声音温和,语速平缓。 “本来手臂被铁板划破,留了点血,但在外面等候的时候,血已经不流了。” 圆珠笔的笔尖在诊断单上唰唰唰地记录着,然而书写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 “打了破伤风吗?” “外面的护士小姐带我打过。” “嗯,好,我一会儿看看需不需要缝针,替你包扎伤口,今晚回去后注意不要让受伤的地方沾水。” “也不必,它会很快愈合。” 麻生成实这才停笔,抬起头。 对方是个外貌不错的男性。年纪应该不会太大,穿着得体,没看出裹在夹克外套下的手臂有被铁板划破过的痕迹。 来看急诊的病人见他终于肯抬头正眼看自己,于是笑了笑,紧接不紧不慢地说: “其实,只是想来问医生一个简单的问题,你杀过人吗?” 第198章 麻生成实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对方又重复一遍。 “你杀过人吗,医生?” “……为什么要问这种危险的问题,当然没有。” “我杀过。” “等等!”他扬声打断,绷着脸严肃说道,“先生,这里是医院不是警局,如果你要自首,请出去后多走几步……” 对方置若罔闻地继续往下说: “因为知道那样做了后,人会变成什么模样,所以特地前来告诉浅井医生,并由衷地希望你永远也不会有机会知道那是种怎样的后果。” 医生藏在高领内衬后的喉结一紧,手差点捧到一旁的水杯。 “你——” 他还没想好说话内容,板凳移动的声音再次响起,非常刺耳。 没关上的窗户外忽然刮进阵风,吹起纸张一角。诊断单上的字迹被汗水渐渐晕染开,在做工粗糙的纸面上留下一小滩墨迹。莫名其妙的急诊病人甚至在临走前选择体贴地帮忙带上诊室的门,只能从虚掩的门缝里捕捉即将消失的侧影。 “很高兴认识你,浅井医生,再见。” “……” 第146章 回去的路(六) 今天周六,节假日,天气未知。 你已经来东京十天。除了刚搬来的时候碰到熟人,之后的几天除了去超市屯粮,签收了几次由面包车运来的酒水快递,基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窗帘也不拉开,每天蹲在光线昏暗的别墅里长蘑菇,浑浑噩噩地混过几天。 当然不是你懒,你怎么会承认自己已经连两步路都懒得走?谁让这破地方是个重灾区,每天都能听到警笛声,万一你心血来潮出个门,中奖撞上点事儿怎么办?捞都没人捞你。 因此为了不那么快去附近警署一日游,留下自己到此一游的足迹,你选择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哪都不去,直到把时差倒过来为止——或许如果没有白天睡得昏天黑地、晚上打游戏乐此不疲的话,你的时差倒得会顺利很多,不至于连外面刮风下雨都浑然不知。 当然也不怪你,鬼知道外面的鬼天气为什么上一秒万里晴空,下一秒就有了下暴雨的架势。 而且,这种事说来就离谱,现在也演变得越来越离谱,简直邪门得紧:事情要从今年刚过完年的时候说起,某所知名学府的知名天文学家在某天夜里睡不着觉,闲得没事爬上自家天台夜观星象,忽然预言这一年会与众不同,要比往年多好多天,可能是过去的三四倍。 啧。 你当时就想说,这比你还能扯犊子。 结果此番言论一出,世界哗然一片,甚至没一个不信的——??? 坐客厅里看新闻的你,甚至怀疑这特么是不是电视机脑子进水。 得。 也不知道是谁疯了。 更不可思议的还在后头—— 有一次,太久没出门的你乔装后出现在人来人往的巴拉哈斯机场,裹了棉袄的游客从一旁路过。 负责接机的女人摘下墨镜,挑眉看你。 “你冬装呢?发什么疯,别告诉我你没带,在行李箱的话就快点拿出来。” 而你没动作。 “老子怎么知道。” “你不冷?” 刷着丫字鞋的你,面无表情地把手伸进短袖袖口,不想搭理她废话。 鬼他妈晓得昨天还穿着裤衩吹空调,今天就要到风雪里瑟瑟发抖。 日了个去。 :) 有天,你终于忍不住,打断了问:“你到底是怎么理所当然地说出‘今天三月二,明天五月四’这种垃圾话的?” “掌握规律。” 对方一副理所应当“傻子都会”的模样,回答完后还顺便反问你, “你不能?” 你:“……” 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能。 这种「终究是对这世界错付了」的感觉。 简直不可思议。 这世界像要自暴自弃,乱不成样,可觉得异常、无法习惯的人似乎只有你;也或许是世界意识更新进步的时候带上了所有人唯独没带上你,现在周围的每个人都可以对「昨天热成狗今天下冰雹」、前一天是夏日后一天是寒冬的日子接受良好,而你久久不能适应…… 算了。 “难道你怎么连明天几号都不知道?” 笑话,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你淡定地打开手机日历做备忘。 邪门就邪门吧,毕竟你自己本身也是个邪门的玩意。 —— “5月13号,执行任务。” “一个月后的事不用这么早跟我说,世事无常。” “你在说什么?这个任务在下周六,还有七天。” “?” “就这样,别忘了。” 那头的人说完要挂。 “等等!”你懒得管5月13号是哪一天的破事了,喊住对方后,整个人倒挂在沙发上,懒洋洋道,“我在休假,金盆洗手。” “别跟我提休假,你这一年里唯一的一次任务都办砸了,这次必须去。另外,也别跟我扯这种烂理由,把这办好,宫野明美的事我当作没发现。” 你面不改色。 “她是自己跑的。” “你把这事办好了,她就是自己逃走的。” 信她个鬼。 电话里的人软硬兼施,刚刚强势的语气软了下来,现在开始好言好语地劝你:“只是份文件而已,拿到手后别弄丢了。” 你直接挂断。 门铃在这时突然响了。 叮咚—— 可你不记得自己点了外卖。 估摸可能是外卖员送错了订单,你没动,寻思等外面按两下发现屋里没人然后再核对订单地址时或许能发现自己的错误,不需要你特意走几步路下楼提醒。 然而你没等到门外走错门的外卖员自行离开,反而等来了没完没了契而不舍愈发急促越来越过分的门铃—— 叮咚 叮咚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叮咚咚咚咚咚—— “汪!汪!” 院子里传出两声熟悉的狗叫。 ……得,你知道是谁了。 好吧,好吧,独居散漫的生活到此结束。 你不得不从沙发上爬起,打着哈欠下楼开门。 “呼噜站住!” “汪!” 大门一开,压根不听指令的金毛立马如同脱缰的野马从台阶下疯狂奔向你,一个大跳跃扑到你身上,兴奋时吐出来的舌头糊了你一脸口水,身后的尾巴也摇个不停。你及时地伸手撑住门框,才没被一只成年的大型犬扑倒在地。 “汪!汪!” 呼噜的脑袋一个劲地往你脸上蹭,两只前爪牢牢搭你肩上。 不堪重负的你不得不亲自把它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 “说了多少遍你跟以前已经不是一个吨位,迟早有天你会把你爸爸的腰给扑折……” “汪!” 刚刚使劲按门铃的家伙,此时拖着行李箱站门外,盯着衣衫不整的你眼也不眨地看了老半天。 就在你以为他要蹦出什么感人肺腑的重逢话语,准备张嘴打破这正在酝酿煽情的沉默,谁知这小子见到你后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怎么没有长个?我已经比你高了。” 嗯——? 什么没大没小的玩意,敢情刚刚在比身高呢?? 你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到臭小子屁股上,一脸难以置信: “你就这样跟把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老父亲讲话?” 第199章 已经比你高出半个头的法国少年结结实实挨了一脚,一声不吭地把行李箱提进屋。 你在他身后把门带上。 来到新家后的呼噜开心得四处乱窜,爪子在地板上哒哒响。 你双手抱臂,没个正形地靠在门边,随口问道:“来之前怎么没打个电话?” 进屋后的少年把行李箱推到靠墙的角落,然后乖乖在玄关处脱掉脚上的球鞋,低着脑袋没看你。 “你已经失联很久。” 哦,对。 自从试探到一直蒙着层灰布的「金麦酒」被苏格兰察觉,极其微妙地掀开一角,保险起见,你在离开时顺势拉灯,带着它更加彻底地消失不见,顺便也放起归期不定的长假。 你理所当然说:“那就让贝尔摩德联系我,你知道她可以办到。”到目前为止你都没发现有哪里不对。 对方几秒内没吱声,等从鞋柜里翻找出一双新拖鞋换上后,才又开口,语气里有明显的闷闷不乐。 “你不会来机场接我。” “是‘没来(kite inai)’,不是‘不会来(konai)’,这次是我的失误,下次提前把航班号发给我邮箱,邮箱地址没变。” “发了你也不会回。” 诶? 你有些愣。 “我不回吗?” 完全想不起来有收到过啊。 “没、有。” 少年抬起头瞪你一眼,然后就拎着自己行李箱往二楼走了,留下突然被瞪的你一脸莫名其妙地摸摸下巴,有些不明所以。 好端端的搞什么啊,见面时没有个阔别已久的拥抱就算了,这是什么鬼态度,青春叛逆期到了? 屋檐下一下子多了两个活蹦乱跳的生命体,气氛理应该热闹起来。然而不知为什么,两年没见过面的孩子,再见面时,突然就从满口呱呱呱的小屁孩变成了个除了刚进门时惜字如金地吐槽的几句外一只沉默寡言的自闭症少年,跟换了个人似的——你不能习惯,无所事事长了一周蘑菇后终于有了点事干,一整个下午都围在人家身边转悠。 “怎么了这是?” 你手背在身后,悄咪咪地凑过去。 “因为来日本,被交往对象甩了?” “……” “什么时候谈的呀?” “……” “都没听你说。” “……” “女孩还是男孩?漂不漂亮,好不好看?” “……” “当然了,外貌不是最主要的,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心动,你喜欢就行。” “……” “真被甩了也不怕,这点小小的挫折,如果真很喜欢,我给你订张机票让你先飞回去跟人复合,可以不再来了,我也只是待一段日子就走。主要是你小时候哭着喊着要跟我回日本,这次正好找机会履行作为大人的承诺——” “金、麦!” 嘭! 直到被面红耳赤的青春期儿童忍无可忍地从洗手间里赶出来为止。 “汪!” 你揉了揉因近在咫尺的剧烈声响有些阵痛的耳朵,低头往下看。 “干嘛?” “汪!” 不知什么时候跑上来的呼噜叼住你的裤腿,要拖你到外面去陪它玩。 你最后看了眼紧闭上的洗手间门,弯腰揉揉金毛的脑袋,没再纠缠地下楼离开。 晚餐是靠外卖解决。你在只有刀叉作响的沉默中放下餐叉,用餐巾简单地擦拭嘴角。 “我记得你说你不说话就会害怕。” 由于餐桌礼仪,对方也很快放下刀叉,神情略显不满。 “很久之前的事能别再拿出来提吗?” “不能,真怀念你以前成天巴拉巴拉的日子。” “你以前嫌我话多。” “嫌也是真的嫌,怎么还委屈上了,小朋友?” “我不是!” 少年飞快抹了把眼角,直接气冲冲地离席,留下仍坐在餐桌前的你,和趴在地上,歪脑袋疑惑不解的狗。 “……” “嘤,嘤。” 二楼传出极响的摔门声,呼噜小跑过来,用脑袋蹭你小腿。 “别怕。” 你轻轻拍了两下它的后背。 “哥哥在闹别扭。” 来日本后第一顿有人陪的晚餐就这样不欢而散。 但找到原因并不代表你会主动解决。 蒙斯不肯跟你说话,每天早晚自觉遛狗,遛完狗后就安静地回到自己房间。你也不再像第一天那样追在后面问,只在吃饭前询问句吃什么,然后转头干自己事。 这样的相处持续了五天,直到第六天晚上,换上睡衣的少年顶着头湿发下楼,来到你经常待的吧台前,主动坐到你的身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瞧着挺冷酷。 他臭着脸,语气生硬地跟你说: “我也要喝。” 你夺过他酒杯,言简意赅了一句:“未成年。” “我在法国早就成年满一年。” 好像是这样。 于是你松开了手,随他去,自己也喝了一口。 在辛辣的酒水冲进味蕾的瞬间,它比任何一种刺激性药物都要管用。 蒙斯自己为自己倒满一杯,一口气闷完后又续了一半。 你们俩个喝个的,沉默地分完一整瓶。 等最后一口下肚,这么多天过去,终于决定找你好好聊聊的少年抬起手捋了捋前额的刘海,扭过头,睁着湿漉漉的眼睛,认真看你。 “金麦。” 他的脸颊在酒精的作用下微微泛红,语气谨慎地喊你。你仿佛从如今已经逐渐长开的年轻人身上,看见一个性格像兔子的法国男孩小心翼翼、试探地向你竖起兔子耳朵。 那股微妙且苦涩的酸楚。 你不是有足够同情心的人。 “那天我收到消息的时候……真的以为你死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从悬崖跳下去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 你又开了一瓶。 烈酒的气味充斥在空气里。 “什么也没想。”你说。 他抑扬顿挫地重复了一遍: “什么也没想?” 语气里充满不信任。 你点头。 “对。” “那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原因。” “只是心血来潮?” “我乐意。” “……” 蒙斯突然沉默,给自己猛灌了口酒。 你没拦着。 既然这么有底气那就随他喝好了,你刚填充满的酒柜又不差这两口酒。 “那你去年离开日本后到底在干什么?” 这回没控制好的语气听上去有点冲,你感到好笑地瞥了他眼。 “小子,你来对我兴师问罪的?” “我——” 意识到失态的年轻人撇离视线避开和你的对视,握着酒杯又喝了口后继续强装镇定。 “我听贝尔摩德说,你这一年都在游手好闲。” 第200章 “都说了别听她的鬼话。” “可我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见鬼,那你滚回法国。” “她告诉我你都没干过一件正事,让我过来后监督你。” “你就编吧,那女人不会多管闲事。” “贝尔摩德虽然没说,可我觉得她是这么想,不然她也不会让我跟着你来日本。” “你是来送狗的,送完就可以滚了。” “我才不要!” 一直都努力用成熟的口吻跟你讲话的人在这时耍起孩子气,突然变得委屈巴巴起来。 “你这么多年都没去看我,一见到我就让我走。” 他还委屈上了? 你翻了个大白眼。 “你这臭小子一见面就说我矮。” “我是不知道说什么,我太紧张了!” “你紧张什么劲儿?” “我不知道,”蒙斯诚实地说,“我小时候被带去见我爷爷都没这么紧张过。” “看来我比你爷爷地位更高,谢谢。” 你象征性举了举酒杯,表示对逝者敬意。 “金麦。” 他又在一脸正色地喊你。 “你为什么从不去看我?我以为你把我忙忘了。” “等等。”你抬手示意打住,十分肯定地说,“如果我记忆没出错,我有给你寄过礼物。” 对方面色一变。 “你说那个熊?” 是熊吗? “不喜欢吗?” “女孩子才会喜欢娃娃!” “刚见到你的时候你看起来比小姑娘更像个小姑娘,而且……”你状似随意地提醒他道,“无意冒犯,不过我今早路过你房门敞开的卧室时,十分恰巧地在你的床头发现了它,它也正在看我——” “金麦!” 被无情揭穿的少年脸颊涨红,也不知是因为恼羞成怒还是酒精上头,总之看上去就是气急败坏得想跳起来跟你单挑,又怂不拉几的不敢真挥拳头跟你比划。 于是你顺势用哄小孩的办法拍了拍他后背,帮忙续上小半杯酒。等再一抬眼,竟看到对方的眼眶不知何时变得通红,泪水在里面不停打转,坚强地没掉下来。亚麻色的卷毛一缕一缕地耷拉,整个人看上去像只落了水的羊羔。 小羊羔咩咩地质问你: “我对你而言是不是可有可无的累赘?其实你来日本根本不需要我,我也帮不了你什么。” “……” “是不是?” 你感到有些乏力,尽量开口辩解: “不是……” 对方的音量突然变高。 “不然你为什么三年都不去看我,我们有三年没过见面,三年!” “别嚷,我不是你男朋友。我怎么记得只有两年?” “你从三年前把我交给野格后就很少再去看望过我!” “哦……对。” 野格。 差点忘了,野格也教过他。 但他逼供敌人的手段没从特工先生那儿学到半分,反而更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恨不得把你的手臂甩脱臼。 “说!为什么!” “呐,要知道大人都很忙。”作为一个很不负责任的大人的你掰开他拽住你袖口的五根手指,半真半假地敷衍。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是不太想要。” “但我很想你。” “……” “我真的很想你,以为你把我忘记了,以为你觉得我是个累赘所以不要我了,他们也是这样把我抛弃的。贝尔摩德说因为野格接触过我,所以把我隔离在一个鬼都不知道的地方大半年,我当时很害怕,以为出来后就能立马找到你,一直期待时间快点,可后来你怎么也联络不上,再之后听说……金麦你不是说有事随时保持联络吗,你给的电话号码都特么停机了,你为什么不把新号码告诉我?我是不是真的很不重要,你为什么没联系我?你总是有那么多事瞒着不跟我讲,可贝尔摩德什么都知道……” 小屁孩喝酒后原形毕露,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话痨且固执,缠着你一两个问题翻来覆去地问,非要刨根问底不可,没达到目的就咬死不放,说个没完。 你被吵得头都炸了,发誓明天就要把他赶出去自己一个人住去。 “你为什么不要我啊?我这么想念你,好担心你,虽然知道你不需要我的担心,可我,可我以为……以为你死了!” 十七岁的少年,喝了半瓶烈酒的拳头发泄般的砸在你胸口。 软绵绵的力道让你差点从高高的吧台椅上摔下。 “去你的心血来潮!野格死了,你也要死!你明知道我在这世上认识的人很少……我有每天坚持给你写好多字的邮件,后来你一封都没回过……你不知道我知道你要我来日本时有多激动,尽管还是非常非常生气你为什么没亲自找我,但想念你的情绪更占上风,所以我立马去接回你的狗,处理好所有事后赶过来,一路上都在担心万一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而我还在赶来的路上迟到了……” 他大概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就只是在不停地说着,愤怒里掺杂委屈,要把这一个星期以来想说却没说的话全部说出来。说到后面,醉醺醺的控诉者的眼睛几乎闭上,已经放弃面对着被控方说话,脸朝下,直接埋在自己的臂弯里继续自言自语。 “我站在门口时实在太过紧张,连手都在发抖,好像第一次跟你见面时那样,可你又告诉过我开枪时的手一定要稳,所以我要克制自己,克制自己,control my body,super easy,リラックス,这没什么大不了……” 语言系统都乱套了。 “喝不了那么多还不停往嘴里灌,傻不拉几。”真是一点都没变,小心又冒失。 你看他这样也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气,一口气喝光自己杯里的酒后,任命地去把人从吧台上扶起。 “goldey……” 蒙斯随着你的动作,顶着潮湿半干的头发,把脑袋靠你肩上,不舒服地扭了扭,然后口齿不清地说, “你之前就不想要我……” 还记着呢? 小孩真会记仇。 “所以为什么一定要丢下我?” 你搀扶的动作微微一滞。 枕在肩膀上的脑袋往旁边歪去,当事人却毫无意识,继续说: “野格离开后,我也在坚持学饶舌的英语和日语,每天训练结束后吃很多饭,比以前长高了不止六七厘米,超额完成你布置的任务。goldey,现在就连fbi的内部系统对我而言也不是难事,就算你让我黑进国安局都没有问题,最多等我进去后帮忙捞捞我,但我肯定不会在里面被欺负……” “行了,没不要你。” 你动了动胳膊,抬起右臂,单方面给予了就算睡死过去也不忘嘴里嘟囔一串发音不清的句子的小孩一个迟到的重逢拥抱,和从前一样揉揉脑袋,最后在年轻结实、却也仍然稚嫩的后背上拍了一拍。 你不是个有足够同情心的人,但你偶尔会做善事。 早就被你们吵醒的呼噜已经闻声过来,就在不远处安静地陪你,不吵不闹。 你抓住他一条胳膊,费劲地把已经比自己高出半截的年轻人架到自己肩上,送他回房间之前,附在为了找你、第一次独自跨越半个太平洋的孩子耳边,小声解释: “是让你学会长大。” 世上没有谁离了谁就不能活。 他终有一天要明白,你只是他年轻生命里的一个匆匆过客。 第147章 回去的路(七) 第二天,你难得早起,在餐桌前简单用过只有面包牛奶两种选择的早餐后,便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里翻看呼噜不知从哪个倒霉蛋的家门门口叼回的当日报纸。 里面的内容没什么新奇,报纸的头版被米花町前两日发生在街头的连环凶杀案占据。不得不说报社的人真的很懂如何抓人眼球,在一张毛利侦探一本正经地低头沉思的照片上方附上「街头出现无名男尸,‘沉睡的小五郎’又破奇案!」的粗体标题,悬疑感直接拉满。 你颇有兴趣地往下看,结果读了两行,就感到索然无味不想再看。 果然还是侦探的现场演绎得劲呐。 你抖开报纸,翻到下一页。 报纸翻页时有哗哗的动静,昨晚没睡好的呼噜出去拉完粑粑回来后,一直趴在你的脚边打瞌睡。不知为什么,一只即不会喝茶看报也不用打扫卫生的小狗狗,强行睁开随时能粘到一起的眼皮,哈欠打得下巴都快脱臼,就是不肯直接睡去。刚发现时你还觉得稀罕,好奇地劝了几次要不要上楼回窝睡,结果它只是撩起上眼皮,瞅你两眼后没搭理。 狗子一岁多了有自己的想法,于是你也没再管。 虽然像这种放着快乐时光不好好享受,训练自己意志力的行为在你们家非常不提倡,但既然当事者闲得蛋疼,那就随它呗。 “咳咳……” 你扫了几眼第二页报纸的内容后又翻一页,悠哉地翘着二郎腿,没立马搭理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地擦茶几,已经磨蹭半天的小孩。 小屁孩估计把自己昨晚醉酒后说的话忘了干净,又可能隐约有点印象,一大早起来心不在焉,边揉自己的鸡窝头,边面露纠结地时不时偷偷瞅你,观察你脸色,跟个变态偷窥狂似的。 “咳、咳。” “有话快说。” 你在他咳得嗓子要冒烟时,开了金口。 蒙斯停下手里的活儿,飞快抬头望你一眼,有些不大好意思,吞吞吐吐地问道:“金麦,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代号?” “等你什么时候没问题了。” “喔!” 第201章 蒙斯的眼睛一亮。 “我觉得我已经没问题了!” 你从报纸后抬头,给了他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幽幽地说:“你刚问完一个问题。” 少年立马闭嘴,重新埋下脑袋勤恳干活。 然而,没安静几分钟,他的那块抹布又被闲置下来。当事人又变得一脸纠结地蹲在茶几边,手里把玩呼噜的尾巴,目光灼灼地盯着你脸。 被玩尾巴的金毛犬没反应,你被他盯得开始脑壳疼,报纸上的文字看不进去,最后干脆合上报纸,折起后甩在茶几上。 报纸十分配合地发出声很清脆的:“啪!” “还有什么屁就快点放。” 你的声调不高,语气却听上去很不耐烦。嚇得本就莫名心虚的人目光变得躲闪,挣扎几下,鼓起勇气终于再次开口: “唔,我昨天……” 声音也就比蚊子嗡大一点点。 “那个,我昨天有没有说什么……” 啧啧,昨天傻啦吧唧不停灌酒的两杯倒现在开始忏悔起来了。 你心里想笑,面上却不显半分,依旧板着脸,淡淡“嗯”了一声表示在听,拿起手边的白色瓷杯喝一口咖啡。 不给点教训怎么能行? 你真是称职的好家长。 压根不知你在想什么的蒙斯硬着头皮往下说:“我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 “有呀。”你说。 “??什么?” “你说你花不完那女人的钱很苦恼,正计划直接抹消银行账户。这里我建议还是盗号更实在,就算不是自己的钱也要学会心疼,别让钞票白白进银行的肚子。” “ah?!” 天真的少年差点原地表演跳高,眼睛瞪得老大。 “我真有这么说???” 哟,还真想过?长进了呀~ “大惊小怪个什么劲儿?人喝醉了后什么话都能冒出口。” 你靠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不经心地挑了下眉,逗他:“还有,小兔子,goldey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我都不知道原来你私下都是这么叫我。” 对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下一秒别扭地大声否认: “才没有!” “别想狡辩,小朋友。”你用脚尖去碰金毛犬软软的肚子,努了努嘴。“喏,小狗都听见了。”嘴角的笑意一下没收住。 “喂!” 已经熬不住并且快要睡熟的呼噜连眼皮都没抬,唯一的回应就是把身子挪近你,将你的脚压在自己的肚子底下,换个姿势继续补觉。 蒙斯也终于观察到你其实并没生气,浑身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的同时,说话底气也回来了。 “拜托不要叫我‘小朋友’和‘小兔子’,我已经十七了,不是十四。”他趁机借题发挥表达自己小小的不满,顺便多此一举地为自己辩护,“喊长辈的大名一点都不礼貌,而且这样在外面更方便——” “好好好。” 你敷衍地点了两下头,不逗孩子了,翻开手边的另本书,懒洋洋地赶人:“赶紧去把其他家务干完,别打扰我。一张茶几你擦了十分钟,抹布都快掉地上,油漆要擦掉了刷漆费就从你工资里扣。” “等等,这不公平。” 底气回来后的少年又开始嚷嚷。 “刚和好就开始让我做完所有家务,自己舒适地靠在沙发上喝咖啡看书,在这家里住得最长时间的明明是你,你什么都不做,这家里已经脏得拿抹布随便一擦就是一把灰……” 嘭! 你大力合上书本。 “再哔哔,后院也是你的。” “euh!” “我不介意现在就打电话订一卡车花苗过来给你多找点事做。” 说完你就找手机。 “等等!我现在就去,你别订花苗!” 少年立马拿起抹布跑了,生怕一卡车的花苗追上自己。 你看着气呼呼的小孩碎碎念着乖乖上楼,放下手机的同时翻了个大白眼。 切,早这样多好?费劲吧啦口舌半天。 青春期真可怕,青春期的兔子会顶嘴。 也没心情再看书了,整个人没骨头地向后一躺,陷进沙发里,崭新的书就这样被用来充当眼罩,摊开后盖在脸上遮挡光线。 客厅里的阳光刚刚好地落到你的腿上,如同盖上层轻薄暖和的鹅绒被。 呐呐,比起看书,早晨果然还是更适合睡觉。 在正式入眠的前一秒,大脑迷迷糊糊的你由衷希望那个住22番地研究核武器的博士家里不要再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静,大早上被爆炸声轰醒的时候,真的一脸懵逼地以为自己倒霉催的碰上战争爆发…… 渐渐地,你在书本的墨水味道里放空,合上眼皮。 然而今天注定将你第二次从浅眠里拽出魂的就算不是邻居家的爆炸,也有家里某个发泄过后恢复本性的小屁孩。 “金麦。” “金麦。” “金麦?” “金麦,金麦!” “……” 妈的。 就算不睁眼,你也能从不远处乒铃乓啷的动静声里判断出小屁孩正站在你价值连城的酒柜旁扯着嗓子喊你。 破小孩知不知道喊了两声没人理就该适可而止地收声,再喊就属于扰民了吗?大呼小叫个什么劲,是谁刚刚说喊大名是件不礼貌的事。 又是一阵乒铃乓啷的声响,酒瓶相互轻微碰撞,然后玻璃门被关上,蒙斯发现了你在睡觉。 “金麦,你不是说要看书吗,怎么又睡觉?” 原本趴在脚边当暖脚炉的呼噜已经跑不见,你摘下搭在脸上的书,翻了个身背过去,非常不想搭理。 青春期的小孩真是个烦人的物种。 “喊我干嘛。”几秒钟后,就算很不情愿,你还是出声答应了一句,以免精力旺盛的对方继续喊魂。 蒙斯没过来,站在原处,兴致冲冲地道:“你快看看这个。” “什么玩意?” “在你酒柜里发现的。” 酒柜里的酒都是你亲自摆放进去,有啥东西你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但显然对方不是。 这么多天以来头一回这么认真地探索这个家里有什么的少年对任何没见过的事物都充满好奇——玻璃门似乎又被打开了,大概是看到了什么稀奇古怪从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又一次喊你去看,嘴里也跟着好奇问你: “这是什么?” 你除了嘴皮外什么都不想动。 “描述一下。”你说。 “唔,整体是个锥形,下面是螺旋形,还有对翅膀——” “起瓶器。” “起瓶器?” 蒙斯的声音充满意料之外的惊讶。 “你的起瓶器好花哨。” 你还是没忍住扭头对他翻了个白眼。 “是生活的情调,臭小子,你家也有。”而且这跟波米亚家里的还是一套。 你把后边到嘴边的话及时咽回,以免好奇心重的兔子还要不停追问你哪来的。 “是吗?我不记得了。” 对方的声线没什么起伏,似乎并不在意。 “那这个呢,上面是匹马的造型,下面长得像海螺,咦,好像可以打开?” “打火机。” “这竟然是打火机?哦对,你吸烟。” 他把打火机放回远处。 你出声说道:“我不吸烟。” “啊?” 蒙斯一脸疑惑地侧头望过来。 “戒了吗?我之前看过你有的时候会一根接着一根地抽,一整晚没停下过——” “我不吸烟。”你躺在沙发上语速平缓地复述一遍,强调道,“不要记错。” “……” 从第二遍里听懂言下之意的少年发愣几秒,反应迟钝地“哦”了一声,随后低下脑袋,拿抹布擦拭玻璃门上的浮灰。 过了会儿,他又小心翼翼地出声问你:“金麦,最顶层的盒子里装的什么?那个黑色的——” 你坐起身。 第202章 放在胸口的书顺势滑落,砸进怀里。 在你视线下的蒙斯本能地伸手指向自己刚刚所描述的物品。 “这个。” 你抬头看了眼,捡起书放到一边。 “别动它。” “哎?” “里面是我存在过的证明。” “噢,护照身份证?” “比那重要。” “好吧。” 听出你不想多说的少年懂事地没多问,那些连续不断的问题很快跳到了下一个。 “你为什么买这么多酒?还都是同一品种的威士忌,不同牌子。哦,旁边也有其他不一样的,一瓶伏特加和黑麦威士忌,我觉得金酒不和其他调和的话真不好受……” 这孩子话密果然是天生的毛病。 你打了个哈欠,又躺回去,调整姿势后准备再眯小会儿,等下还要起来干活。是什么活儿来着,你想想…… “可你很喜欢苏格兰吗?我一直没找到金麦酒和苦艾酒,但也看到了很多没见过的,你的酒柜比贝尔摩德在美国纽约的还要丰富,酒吧都不一定比你拥有的全……噢天!这个是限量吗?!好特别的瓶子,也太有收藏价值了吧,你喝完后能不能送我,金麦,金麦?” 又没得到回应的人甚至提高音量多喊了你几遍。 已经睡意全无的你:“……” 后悔了。 十万个为什么果然还是少说点话更合适:) 你面无表情地从沙发上再次坐起,离开沙发后往厨房走。 “金麦?” 怀里抱着个粉色酒瓶的少年屁颠屁颠跟在你后头,笑得十分讨好,配上乱糟糟的卷毛后就是一副智商不高的蠢样。 你不忍直视地撇开脸,给自己倒了杯水。 湿润完嗓子后,才告诉他:“差点忘了说,你的入学手续昨晚已经替你办好。” 你说的时候太平静,对方一时没反应过来,睁着双澄澈的眼睛,傻呆呆地问你:“什么入学手续?” “让你回到高中念书的入学手续。短时间内,如果你不想,就不用再回法国那边。” “真的吗??” 你当然知道他问的是哪一句。 “如果没什么特殊的必要情况。”你补充道,“还有,把我的酒搂紧点,摔了就扣你两年工资。” “知道知道!”差点激动得把瓶子砸地上的少年将酒瓶死死抱在自己怀里,但很快反应到另件事,又变得一脸紧张起来,赶忙问,“那你呢?还是又只有我一个人留下?” 你理所当然道:“我当然会在这,作为你的监护人。” “ouah!” 他彻底放下心,兴奋得蹦起。 “那我什么时候去!” “下周一,记得早上九点带着通知书去学校报到。” “好的没问——诶?” 差点一口答应下来的蒙斯咬到舌头,痛得整张脸瞬间变扭曲两秒。 “等等金麦,”少年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跟你说,“是不是太快了?能不能给我点时间准备准备,要知道我已经有十多年没去过学校里念书……” “不快了,人家都已经开学两三个月。” 你悠哉地喝水。 虽然这个混乱的时间弄得你感觉那些可怜的高中生们已经念了一学期书。 “正好借这次机会去里面好好玩玩,年轻人就该多跟同龄人相处,这才是你的正常生活,不然你就成天呆在家里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然后妨碍你的睡眠。 “可明明你才是家里最游手好闲的那个……” “我还没聋到听不见你的大声嘟囔,臭小子,别得意忘形。”你抬起左臂不轻不重地往他额头上敲了一下,没好气地扫了他眼。“我可是有正事的正经人。”不过好像确实该找份明面上的正经工作做做了。 在心里盘算着,你放下喝完的水杯。 “行了,该干嘛干嘛去,把剩下的地方都擦干净。” 见你似乎要往大门的方向走,一个星期以来头回见你迈出大门的少年连忙反应很快地放下酒瓶追上你。 “你去哪?” 你摆摆手,拿上外套往前走。 精力充沛的年轻人高举起右手: “我和你一起!” 贝尔摩德真是送了条尾巴过来。 哒哒哒哒—— “汪!” ……两条。 已经走到离大门还有半米的地方的你停下,转身回头。 行吧。 “把狗安顿好,等你十分钟。” “喔耶!” —— “我真的好久没跟你一起出任务,上次出任务还是上次的事,我们现在去哪?是不是要去武器库拿点东西,我只背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带了两根数据线,你看上去什么也没带,比我还要两手空空,你还记不记得最近的武器库在哪里,要不我现在查……” 四下无人的空旷街道上,你突然停住,食指抵到了嘴唇边。 “嘘。” 对你深信不疑的少年立马收声,警备起来,主动挡你身侧,观察四周。 “有情况?”他压低嗓音,小声问你。 “嗯。” 你双手插在外套兜里,面色从容,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蒙斯紧贴在你的身侧,垂在牛仔裤裤缝边的手已经悄悄紧握成拳,随时准备出力。 “几个人?” “一个。” “几点钟?” “三点钟。” “三点钟……是楼房,狙击手?” “不是。” 你掏了掏右边耳朵。 “太吵了。” 蒙斯:“……” 发现自己被耍了的少年气鼓鼓地瞪你一眼,之后走在路上,足足有五分钟没有主动开口跟你说话。 五分钟后,你突然想起件不是很重要的事,于是开口问他: “见过琴酒了吗?” “见过,也可能没见过。”蒙斯闷闷不乐地回答一句,又有些不太肯定道,“他是不是有一头白头发?” 嗯……银发也能约等于白发吧? 应该能。 “对,看来你已经跟他打过照面。” 蒙斯摇头。 “没有,我从远处瞥了一眼就走了,没想到日本区总负责人的年纪这么大。” 噗! 哈哈哈哈妈的,你差点笑出声。 一句话也不知道气死谁。 抱歉抱歉,童言无忌呀童言无忌,top1先生~ 被你打破禁言后的小孩又开始带着用不完的热情,兴致勃勃地问你:“金麦,你叫什么?” 他现在走你身边和你说话时要微微低头,不然看不到你的表情。还没习惯抬头看后辈的你直接选择目不斜视地不看他。 “年纪轻轻就阿兹海默,你刚喊完我的名字。” 蒙斯说:“我是说你的真名,入组织前的那个名字,这只是代号。” “你还不知道?那就记好了,木下间志,maji kinoshita,不要念错。” “也不是这个,这个名字对应的脸不是你。”他解释,“我是说你最原始的身份,就像我的大名是蒙斯·卡林沃森·帕米亚,你的——” “他是我。” 你冷不防抬头,瞥了他一眼,语气还是那么懒洋洋的不着调。 “我的名字是木下间志呐——” 蒙斯拗不过你,只好无奈地耸肩。 第203章 “好吧,你不想说也没什么,我不会很在意……” 你忽然停下,眉头皱起。 “嘘。” 以为你又在嫌他话多的少年望了望天,感到委屈地竖起自己的四根指头。 “我发誓我刚刚没说废话。” “不是这,是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啊?” 你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人拽近自己,然后语速飞快地叮嘱:“听好了,从现在起你只用保持微笑,我说的内容全部记住,不许主动开口。” 不明所以的蒙斯一脸懵逼。 你没空和他解释。 因为就在前方距离十米的拐角,已经出现两大一小的三个身影,迎面走来。 你好像都认识。 如果没认错,走外面的那个是…… 走在里侧的长发女生最先认出你,露出惊讶的表情。戴着眼镜的黑发男孩脸上先浮现出惊讶,随后变成了一种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在快要和你对上视线的时候,面色复杂地撇过脸。 温柔的女高中生热情友好地主动跟你打招呼:“木下先生?好巧呀!” 你迎着走了两步,同他们招手,脸上已经切换出温和无害的笑容。 “是啊,真巧。” 呐呐,真是,怎么这都能碰上呐? 第148章 回去的路(八) 蒙斯刚刚亲眼目睹完你一百八十度的变脸全程,当看到你动作自然地扶了扶鼻梁上凭空变出的眼镜时已经目瞪口呆,头顶上冒出三个无形的问号。 “是啊真巧,又见面了小兰小姐。” 面带微笑的你回应完对方的问候,目光自然而然地下移,落到始终低头的眼镜男孩黑色的发旋上。对方一直低头,假装在忘我思考,恨不得藏在毛利兰小姐的身后被你直接无视过去。 笑容加深的你偏偏不要如他的愿。 “呀,是柯南君呀,真是好久不见。” “哈哈!好久不见木下先生……” 被你直接喊出名字的江户川柯南再也不能假装没看见,他重新缓缓撇回脸,扬起一个僵硬又不自然的笑脸,尽量用小孩的口吻和你打招呼。 啧啧,小侦探看起来完全不想见到你呀。 那怎么行?你们可是邻居。 为了维护邻里之间的友好关系,你笑眯眯地走近蹲下身来,伸手撸了把侦探聪明的脑袋瓜子。 “都第二次见面就不用这么见外啦,柯南。” 江户川柯南露出半月眼,一脸便秘,不情不愿地喊你了声“间志哥哥”。 “最近过得怎样,还在帮毛利侦探破案吗?” “我只是和小兰姐姐一起,偶尔跟着叔叔看看现场……” “是这样呐~”你凑近了些,在他耳边小声邀请,“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搬到哪里了吧?有空来我家玩呀。” “我才不要。” 侦探用同样的音量不假思索地直接拒绝,看你的眼神像看一个诡计多端的大人一样充满戒备。 你一脸受伤。 “柯南的话那真令人伤心。” 但语气遗憾地感叹了句后便也适可而止地没再继续,直起身,退回自己方才站立的位置。 毛利兰正在向另个一身正装的男人介绍你。 “高木警官,这位是木下间志先生,也住在米花町,之前跟爸爸一起去见委托人的时候,木下先生在那里旅行。”说完,她又紧接向你介绍,“木下先生,这位是高木涉警官,他今天来找我爸爸询问一些案件细节,正好和我们一起离开。” “你好。” 你向面前的年轻刑警伸出右手。 “高木先生是名警察?真厉害呀。” 对方与你握手时有些局促。 “你好,我是在警视厅的搜查一课工作,入职第四年……” 旁边路口的绿灯在这时亮起,从马路对面跑来三个小孩。 “柯南!” “柯南!” “柯南!我们来了,小兰姐姐和高木警官也在!” “喂,柯南,他们是谁?”一个有雀斑的男孩走到江户川柯南身边,看了你一眼,悄悄问同伴。 江户川柯南犹豫思考了一秒。 “他是……” “对了,忘了介绍。” 你在侦探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时候不经意地接过话头,将一直站你背后不闻不问、充当背后灵的人拉到其他六人面前,向他们介绍道,“这是舍侄,蒙斯·木下,和我一起来日本定居段时间,年纪跟小兰小姐相仿,但他的性格会比较害羞。” 蒙斯今天出门换了身白衬衣牛仔裤,配上帆布鞋,背了双肩包,就算顶着头没好好打理的乱毛,整个人看上去也还是很干干净净,容易给人好感,再加上他们家遗传的外貌条件,冷白皮的法国少年身上都有种忧郁冷淡的美感——应该是用这个词吧,你也是之前出门在超市对面的咖啡厅里等咖啡时顺耳听隔壁桌聊起,才得知原来近几年的姑娘们都不再迷恋拽酷男,改为钟意那种看起来弱不禁风又不爱笑的忧郁系美少年。 所以说,这孩子如果能管好自己嘴,不叭叭地讲话,也不傻呵呵地笑,有点形象包袱,还是能靠一张脸骗走不少小姑娘的芳心,就比如现在—— 对长得好看的人天生就有好感的小朋友们立马都围上来,大大的眼睛里充满对陌生人的好奇。 “大哥哥好帅!” “这个大哥哥是外国人吗?” “外国人!do you speak,呃,japan?” “是japanese呀元太。” 来到日本后,除了去便利店买东西时会对收银员说两声“谢谢”,蒙斯基本没说过几句日语,他第一反应是本能地向你投来求助目光。 然而你站旁边看着,一点帮忙解围的意思都没有,满脸都是充满鼓励性的亲切微笑,像送幼儿园小朋友上学前班的家长。 开什么玩笑,这都不能应付,他下周去学校后要一直坐角落里种蘑菇吗? 没办法,得不到任何实质性帮助的少年只好硬着头皮自己上,用带有口音的粗糙日语,非常腼腆地跟大家打招呼: “こんにちは。(konnichiwa)” 效果显著,甚至引起小片哗然。 “哇塞好厉害~他会说日语!” “真的很害羞耶。” “こんにちは(konnichiwa),我叫吉田步美~” “我叫小岛元太!” “我叫圆谷光彦!” “““nice to meet you!””” 视角刚好的你,眼尖地瞟见少年发丝下已经泛红的耳根。 “我叫木下间志,你们可以跟柯南一样,喊我间志哥哥。” 三个孩子立马齐声回应:“““间志哥哥好!””” 是一整条街都能听见的声贝。 妈耶真乖。 你不由得揶揄地瞧了瞧喊你喊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某人。 这才是小学生该有的样子啊,还不赶快学学。 “你们要出去玩吗?” 那个叫元太的大块头男孩抢先回答你:“我们要一起去品尝米花饭店最近新出的超级无敌芝士蛋糕。” 嗯?芝士蛋糕? “他们家的蛋糕是我吃过全东京最好吃的!” “很帅的大哥哥还有间志哥哥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那个步、步美!”已经来不及捂住小伙伴嘴巴的江户川柯南连忙手舞足蹈地站出来试图抢救一下,“间志哥哥他们可能还有其他事情……” 蒙斯也点头。 “是的,所以我们就——” “好啊。” “——?” 刚准备拒绝的蒙斯扭头,你面色如常得仿佛刚刚在暗中掐他的人不是你一般。 你无视侦探的视线,笑吟吟地低头对邀请你们的吉田步美说:“拒绝一个可爱的小姑娘不是绅士行为,那我们就不客气地加入了,那么这餐超级无敌芝士蛋糕就由我来请大家吧!” 三个孩子激动得互相击掌。 “““好耶!””” 作为他们临时监护人的小兰小姐一脸为难:“这不好吧木下先生……” 你笑着摆摆手让她别在意。 “没事啦,小兰小姐,就当作是给几位小朋友的见面礼。” 第204章 一直在旁边看着没插嘴的高木涉警官看了看手表时间。 “既然这样,我送你们过去吧,我今天开的车正好可以坐下很多人。” “““谢谢高木警官!””” “好吧……真是麻烦高木警官了,不会耽误你工作吗?” “没事没事,少年侦探团也帮过我们警方不少次忙,我开来的车就停在附近,跟我来吧……” “喂。”蒙斯趁没人注意,赶紧问你,“我们出门不是还有其他事要做吗?” 把刚刚偷拍的照片邮件发送的你头也不抬,边打字边无所谓地回答他:“吃个蛋糕而已,正好早餐没吃饱,时间还早啦还早。” “真没关系?” “当然。” 见你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蒙斯也不再多问,老老实实地和你一起跟上前面六人的脚步,上了辆看上去像是押运犯人的面包车。 坐上车后,四个小孩开始聊天: “柯南,小哀呢?” “我问过了,博士说灰原不舒服。” “灰原不舒服?那我们等会儿一起带着蛋糕去看看她吧!” “笨蛋元太,生病了不能吃甜食,我们要带病人能吃的……” “喂,她根本不会想让你们过去……” “小哀是柯南班上新转来的女同学。”坐在前面副驾上的毛利兰扭头,好心地跟在场唯一不熟悉他们小团体关系的你们二人解释,“她目前寄宿在阿笠博士家,阿笠博士也是木下先生的邻居呢,就住在22番地。” 22番地,那不就是今早搞爆炸的那家吗? 小侦探的这个熟人有点危险啊。 “寄宿?”你顺着话题随口提问。 “小哀的情况好像跟柯南一样,父母都在国外工作。” “哦,这样呀……” 你向旁边跑去意味深长的目光,小学生模样的侦探正边摸后脑勺边“啊咧咧”的打哈哈,企图从后边三个小伙伴“小哀为什么会不见我们”的严肃拷问中蒙混过关。 这哪能一样。 一个是真的,一个是装的。 虽然不知工藤家是怎么瞒过毛利一家,但小侦探装傻充愣的演技真是越来越熟练。 “话说,木下先生和——唔,蒙斯,我能这么叫你吗?” 坐你旁边,一直高冷地不主动说话的法国少年微微颔首。 得到许可后的毛利兰才不好意思地继续往后说:“因为有两个木下先生,所以喊起来会有点奇怪——我是想说,你们看起来并不是很相像哎。” “这个呀,” 你的睁眼瞎话张口即来。 “因为我是日法混血,而他是纯法国人,长得更像他母亲。蒙斯的父母在五年前意外过世,律师找到我后,我带着他改了姓,和我一起生活。” 就这样被你扣上一个莫名其妙的身世的当事人斜眼瞅了你一下,接着又偏头去看窗外风景。 同时也竖着耳朵听你们讲话的孩子们惊讶道:“蒙斯哥哥的父母都去世了?!” “是呀,”你说,“因为一次报复社会性的恐怖袭击,被坏人绑上炸弹炸死。” “好可怕。” 吉田步美害怕地抱紧自己。 你也赞同地点点头。 “确实很可怕。” “报复社会型的犯人是我们最难对付的。”正在专心开车的警官也跟着说道,“他们的目标不受限制,见谁都有报复心理,我也遇到过一次。” 孩子们瞬间又来了好奇心。 “高木警官遇到过这样的犯人?那他后来被成功抓住了吗!” “没有。”他说,“那个犯人在最后三分钟里,被自己的炸弹炸死。” “被自己的炸弹炸死?!” “高木警官,能跟我们讲讲具体发生了什么?” 高木警官在讲完刚刚的那些后显然已经开始后悔自己的失言,想捂住自己嘴。 可为时已晚,小学生们已经对他展开契而不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纠缠和撒娇,连毛利兰都拦不住,到最后他也只能无奈答应。 “咳……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们的,因为这起案子说起来有些复杂,跟伊达大哥他们有关系。” “伊达警官?” “是的。” 前面遇到一个红绿灯,面包车在一辆小轿车后边缓缓停下。 江户川柯南突然问:“是伊达警官和来间老师的婚礼上,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之间空出来的那个位置?” 高木涉有些惊讶。 “对,柯南的观察好仔细啊。” 圆谷光彦撇了撇嘴:“那明明是我先发现的……” “要说,我还见过那个人两面呢。” “高木哥哥经历的那起案件跟那个人有关?” “时间好快,已经过去一年了。” 年轻的刑警感慨着,说话的声音不急不缓,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之上,眼睛好像是在看那个亮着红色灯光的指示灯,又好像是透过那束显眼的光芒,追溯到过往的记忆里。 “我当时也在附近,配合他们行动,接到伊达大哥的电话后就立马跟上当地警署队伍一起四处寻找嫌疑犯踪影,好不容易在山顶上找到他,他却以一百多个人质的性命做要挟,劫持了我们一行人中的一人。” “好卑鄙。”一个小孩皱着眉说。 “劫持了婚礼上没有到场的那个人?”江户川柯南问,“他是警察?” 高木涉摇摇头,回答:“那人不是警察,他是那三位警官共同的好友,四人一起从警校毕业。那天他们似乎是一起度假,正巧碰上案情,于是选择跟了上来。” “哦……” “犯人说,自己已经在一个地方装了炸弹,如果我们不过去一人,他就会立即引爆。我们不敢掉以轻心,经历了两次无效谈判后发现他也根本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劫持计划。萩原队长和松田警官当时已经分头去找那枚炸弹,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拖延住犯人行动,不让他按下爆炸按钮。伊达大哥本想自己去做人质,但那人抢在伊达大哥之前站了出来,并且小声跟我们说,伊达大哥还要协助后方指挥行动,不能群龙无首…… “然后那人就过去,临走前伊达大哥给了他一个联络耳麦。过去后,没多久,犯人便开始要求我们二选一。” “二选一?难道……” “我想起来了!” 忽然被唤醒某个记忆点的毛利兰连忙询问道, “是不是那起长河畔幼儿园人质事件?我跟爸爸一起从电视机新闻里看到,这起事件在当时轰动全国。” 绿灯亮了,你们的车可以继续前驶。 “对,就是它。” 行驶中的面包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重,警官叙述时的语速越来越缓,语气越来越低沉。 “我到现在都记得,当时那个犯人勒着人质的脖子,语气阴冷地说,‘做道选择题吧,伟大的警察们,有一枚炸弹藏在一个坐满小朋友的地方,而我身上也同样绑着一枚。一对感应装置,一个炸了后,另一个才会停止计时。现在你们有三十分钟思考,是选炸这边呢,还是选炸那边呢?’” “啊,真可恶!” “爆破组那边一个幼儿园接一个幼儿园的做筛查,时间很紧,好不容易找到那枚炸弹的位置,时间却只剩五分钟。最后三分钟,那人的联络耳麦被摘了下来,我们只看见他动了嘴皮,和犯人说了什么,之后便跟……犯人一起掉下悬崖。 “那个人,在去年的爆炸案里为了救下幼儿园里一百五十六个孩子的性命,毅然决然地选择自我牺牲。” “原来是大英雄!”小岛元太粗着嗓子感叹道。 圆谷光彦附和地点头。 “救了这么多人,这个素未谋面的哥哥太勇敢了。” 吉田步美放开了自己环抱着的手臂。 “我觉得这个大哥哥好伟大。” “我宣布他和假面超人一样厉害。” “我觉得他比假面超人更厉害。” “等等,他们是不一样的厉害方式!” “那倒也是哦……” 你换上了又不知从哪掏出来的墨镜,坐车子里津津有味地听他们聊天。 “可是,” 坐在副驾驶上的女高中生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脸上渐渐浮现出担忧与不忍。 “伊达警官他们,一定很难过吧?” 高木涉叹口气。 “当然啊,伊达大哥为此自责好久,萩原队长请了一个月病假,因为无法专心工作,松田警官则在那段时间疯狂办案,用工作麻痹自己……” 三个孩子都在说话,唯有坐在你旁边的男孩沉默不语。 于是你戳了戳他肩膀,小声问:“怎么了柯南,在想小兰姐姐?小兰小姐就在前面坐着,要不我抱你过去坐她那,交警看你是个小孩,不会怪副驾驶上坐了两个人,正好这一排也不用坐得这么拥挤。” “……不。” 男孩没理会你的这些无聊的调侃,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回答道,“只是我应该认识那人。” 你一怔。 原来还记得呀。 有点意外。 “可是,柯南啊,” 第205章 笑眯眯的你一脸柔情似水地叫他名字。 “你不是说自己今年才来到日本吗?那个大英雄在去年就牺牲了,你上哪认识的人家?” “欸——?” 侦探的脸瞬间变僵,表情整个垮掉。 “啊、我不是说我见过啦哈哈哈哈!我是说我好像听新一哥哥说过有一个跟伊达警官关系很好的大哥哥,他们在新一哥哥之前参与过的一起案子里见过一面,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哈哈哈哈哈哈!” “柯南!” 后排的吉田步美小姐非常严厉地呵斥扰乱气氛发出傻笑声音的同伴。 “我们刚刚明明在讨论很严肃的话题,你怎么可以笑这么大声!”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金——” “嘘。” 旁边还有个个头虽小心眼不少的智商挂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就算现在被你逗得陷入窘境也不可以掉以轻心。 一直保持聆听没说话的蒙斯在小学生们的声音占据整个车间的时候,撞了撞你胳膊,凑过来用法语跟你说悄悄话: “你在傻乐什么?” “有吗?” 戴着墨镜,你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点,但还在。 “替人高兴。”你耸了耸肩膀,说。他们的朋友是位英雄。 “他们说的人是你吗?” “全部听懂了?” “大部分内容,感觉他们聊的和你有关。”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当然不是。” 蒙斯一脸狐疑。 “你不要骗我,因为有次我看见贝尔摩德在听到这条国际新闻的重播时很不优雅地翻了大白眼,那起幼儿园人质案件的时间线刚好跟我所推断出关于你跳崖的时间相吻合,事件内容也有一定重合度。” 那老女人跟优雅压根就不沾边好吗。 “所以你就认为是我?” “对。” “真不是我。” 你笑了笑,没生气,只是摇头再度否认。 “我哪那么闲。” 蒙斯先是将信将疑地盯着你看,结果看了半天没看出半点破绽。 “……好吧。” 他只好撇撇嘴,收回目光,继续去看窗外陌生城市的风景。 接下来的一路,畅通无阻,你们再没遇到任何一个拦路的红绿灯,就这样十分顺利地抵达米花饭店。 …… 滋……滋…… “喂!坚持住!我跟hagi这就赶过去拆炸弹……” “还有三分钟了,警察们,你们选好了吗?” “三分钟?艹!” 看来是来不及了。 “你干什么,不许动!” “抠下耳朵。” 摘掉的耳麦被扔到脚底,踩成两半。 “你以为,我很怕死?” 劫持犯因人质意料之外的反应头皮一阵发麻,寒气从脚底升起。 “会哭着求他们选我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呀,想说……” 被挟持的人在这时转身,轻轻一笑。 “只有小孩才做选择题,大人都爱创改题目。” “那就一起上路吧,犯人先生~” 轰嘭——! 第149章 回去的路(九) 到饭店后,没想到居然有不少人都慕名而来,拿号排队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在一个可以吃午饭的时间点排到你们。服务生出来叫号,然后把你们领到一个靠窗边的位置,很自然地将两份菜单递到你的手里。 毕竟你看上去是全桌唯一的大人,事实也确实如此。 你把午餐菜单给了毛利兰,自己则拿着甜点单,一口气把出现在上面的蛋糕品种全点了个遍。等作为餐后甜点的蛋糕被端上来,三个本来已经吃饱到几乎躺在椅子上的小朋友立马弹坐起来,用星星眼望着被服务生一盘接一盘端上的蛋糕,嘴里的“すごい(sugoi)”也是一声接一声。 一顿饭后,还是有些拘谨的小兰小姐单手掩嘴,隔着个座位,带着真诚歉意,不太好意思地跟你说:“这也太多了吧木下先生,要让你破费,真的很不好意思。” “嗐,没关系。” 你一边侧头回答她,一边不经意地瞟了眼旁边正拿着蛋糕刀帮自己的小兰姐姐切块蛋糕的侦探,心想有什不好意思的,这餐饭是从那女人的钱兜里来的,那老女人肯出钱也是看在照片份上,照片拍的又是他俩,四舍五入后就是两位年轻人靠自己的实力请了大家一餐饭,该感到不好意思的应该是厚着脸皮拖家带口前来蹭饭的你才对。 只不过,你才不会为这种事不好意思。 “实不相瞒,其实也是我自己很想尝尝不同口味的蛋糕,兰小姐也知道我之前在国外生活,并不太有机会经常吃到符合我一个亚洲胃的食物。” 你客套地跟她搪塞两句,就自己也拿勺子浅尝了下抹茶口味的。 甜度适当的慕斯在口腔中融化,一下唤醒你太久没沾甜品的味蕾。 嗯,鉴定过了,这家饭店里的芝士蛋糕确实不错,值得回购。 “你很喜欢吃甜食?”江户川柯南吃了个蛋糕上的草莓,以开启聊天的口吻问你。 “你不喜欢?” 你又切了块奶油蛋糕到自己盘子,尝了尝发现这个有点太腻,于是刮了上面的一层奶油,将餐盘推至一边,喝两口果汁解解腻。 “对了,上次送你的糖果吃完了吗?” 男孩摇头。 “没有,我不是很爱这些。” “哪有小孩不喜欢糖果的呀,小侦探。” “喂,”江户川柯南露出双纯纯无语的半月眼反驳你,“也没人规定小孩就一定要喜欢糖果吧?反倒是爱吃甜品的大人更会引起关注。” “间志哥哥。” 坐你正对面的吉田步美忽然喊你,一脸期待地问,“这些蛋糕吃不完的话,我们可以都带回家吗?” 你理所当然地一口答应。 “当然可以,步美,不过不是带走吃不完剩下的这些,我会为你们每人再点一份新品带回家,如果有特别想吃的口味话,可以提前跟服务生姐姐说。” 孩子们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哇塞!真的吗!” “间志哥哥也太好了!” “那我要巧克力口味!” “我要原味!” “我想带超级无敌芝士蛋糕回去让妈妈尝尝,对了,我们要不要帮博士带一份……” “柯南也别忘了,记得把兰小姐的那份也一起带上。”叮嘱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又十分顺手地拍了拍男孩的脑袋,换来对方一个不满的眼神。 “你去哪?” 这可是蒙斯千里迢迢来到日本后第一次下馆子,一直专心干饭的少年见你起身离席似乎打算离开,连忙从餐盘里抬起头,一脸紧张兮兮地询问你,嘴角上还挂着白色的淡奶油。 你以为少年是在关心你,瞬间还有点感动。 “卫生间。”你热情地发出邀请,“一起?” “哦,拜拜。” 然而确认完你行踪后他便毫不留念地收回目光,继续放心地吃自己盘子里的一大块涂满动物奶油的蛋糕切块。 ……臭小子。 自作多情的你撇嘴。 敢情是怕你把他丢这。 倒也不是不行。 你本想去洗手间,结果在这层楼里弯弯绕绕瞎溜达半天,差不多把一层楼逛遍了,才终于在询问了服务生后找到洗手间位置——没想到从你们吃饭的餐厅出去后,再穿过一扇玻璃门,居然就到达有客人入住的迷宫一般的客房区。 什么奇奇怪怪的空间设计。 等你从洗手间出来,又绕来绕去半天,好不容易找到熟悉的餐厅入口,刚回到位子旁,还没坐下,一个充满惊恐与害怕的尖叫声突然从不算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原本还坐在位子上的侦探一下窜没了影,另外三个小萝卜头和高中生也连忙放下餐叉跟上。 “……” 好熟悉的赶脚。 “我们也要跟过去吗?”唯一还留在自己座位上的蒙斯见你回来,咽下了嘴里的奶油,问你。 第206章 你把自己盘子里那块刮去奶油的蛋糕吃进肚子,从容地用餐巾擦嘴。 “去看看呗,你应该还没体验过。” “hein?” 不明所以的少年稀里糊涂地跟你走了。 —— 果不其然是命案。 看起来对这种事完全应对自如的酒店经理已经要求员工帮忙保护现场,在警察到达之前不准任何人进去,听到声音立马赶过来的小侦探他们也被拦在外面。 四个孩子中,为首的江户川柯南站在有两个体格偏壮的服务生看守的案发现场门外,面色凝重地看着屋内场景。毛利兰走到角落打电话,虽然虚掩了嘴,但还是能听见“爸爸,我们可能要晚点回家,这里发生了命案……什么?你要过来吗爸爸”的话。 你离敞开的大门隔着点距离,视线越过小侦探的头顶以及两个充当门神的服务生肩膀,往房间里看了一眼。 第一眼没看见尸体,却发现这间客房正对门口的窗户没有窗帘,阳光能够直直地照射进来,屋子里非常明亮。窗户下的书桌上乱七八糟,堆满纸张和杂物,但最抢眼的,是被搁置在纸页上方的一把非常老式的步/枪,枪口已经瞄准某个方向,工艺精致的玻璃花瓶在步/枪旁边格格不入。 “那是火绳枪。” 你趁另外三个孩子跑去玩找线索游戏时,蹲下身,在一直眉头紧锁地盯着桌上那把老式步/枪看的侦探耳边小声科普道。 作案凶器已经显而易见。 江户川柯南惊讶地回头。 “你认识它?” 当然了,何止是认识,你还拿手里把玩过呢,厉害吧? “当然了,我念初中时,讲欧洲历史的男老师对热武器很感兴趣,所以经常会科普,火绳枪在火器的发展史上具有里程意义,原理很简单,先在麻绳上点火,瞄准时让被点着的麻绳落在点火孔上,随着‘砰’的一声,子弹击中目标。” 你嘴里发出“砰”的字音时,目光无意间斜移,也正好看到书桌旁边的床上躺着的尸体。尸体的身上盖了被子,面容祥和,周围没有挣扎痕迹,看上去像是在睡梦中死去。 “火绳枪在市面上已经找不到,这把也算古董,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意外地看见实物。不过,柯南居然不认识?博物馆里应该也有它吧?” 没料到你会这么问的对方愣了一秒,才想到解释;“我没说我不……” 然而你没等他把话说完就一脸恍然大悟地自己想通了。 “哦对,以柯南君目前的身高,应该根本看不到展柜里陈列的东西才是。” 江户川柯南:“……” 无聊的大人。 你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这五个字。 对方看上去完全很后悔刚刚选择开口跟你交谈,悔不当初地摆出了副再也懒得理你的表情。 “不过……” 你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 “这个桌面,似乎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奇怪?” 被你再次吸引去注意的侦探下一秒不计前嫌地又转头问你。 “哪里奇怪——等等,做什么!” 反应及时的你侧脸避开男孩在惊慌下乱动的手肘,扶了扶差点被打到的眼镜有些无奈。 “我把你抱起来看呀小矮子,你不是爱玩侦探游戏吗?”就他现在这身高,只能看到个桌角吧? “……哦。” 明白你意图的江户川柯南十分窘迫地吱唔一声,第二次便乖乖配合被你抱起。 一分钟后,你把他放下来,顺便问道:“发现什么了?” “确实很奇怪。” 侦探回答完一句后就没有了下句,陷入了一种忘我的沉思之中。你看了看,没再打扰,自行走远后找了个地方掏出手机玩消消乐。 没过多久,两小时前从这地方离开的高木警官赶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穿蓝色工作服的鉴识科人员。 “高木警官?” 和三个孩子一起在楼层乱逛以防他们走丢的毛利兰惊讶地看过去,招了招手,打招呼道。 “啊,又见面了。”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的警官尴尬又礼貌地笑,摸了摸自己后脑勺。 “目暮警部今天带大家去外地开会,所以我先过来看看现场情况,其他人晚点再来……我刚刚好像看到毛利侦探,他也在这吗?” “爸爸?他是说他要过来,但我没看到他。” “我过来时,看到毛利侦探在楼下前台跟一个不认识的女人聊天。” “跟女人聊天?啊,这人真是的,我去把他带回来——柯南!你怎么跑进去了!” “因为鉴识科的叔叔们已经进去了,所以我也想进去看看嘛……啊咧咧,大哥哥,这个房间里怎么没有窗帘?好不一样哦~” “这个啊,是因为这间房的窗帘在昨天下午被住客的烟头烧坏,卸下来了,没来得及购买一个新的,住客觉得床的位置正好避光,就算没有窗帘也并不碍事……” “柯、南!” “欸!” 偷偷跟着溜进现场被抓包的侦探,被他严厉的小兰姐姐一言不合地抱了出来,然后带到作为在场唯一一个靠谱的大人的你的面前。 “木下先生,”少女恳请道,“能麻烦你帮我看一下这孩子吗?让他别乱跑,我下楼把我爸爸带上来。” 你低头瞧了瞧很是憋屈的侦探,和煦地笑了笑。 “当然没问题,兰小姐。” “谢谢!” 少女放心地走了,你收起手机,弯下身。 “柯南知道了什么?” “……” 江户川柯南抬头望了你一眼,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你:“间志哥哥为什么要问我,警察才刚刚到,怎么可能查出了什么。” 你托着下巴想了想,说:“但柯南刚刚一直在思考不是吗?你这么聪明,一定已经有点想法了吧?”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小学生……” “知道了知道。” 你敷衍的态度一看就没往心里去,见他不想说,也没逼迫,很有耐心地等着,似乎笃定了他到最后也还是会告诉你。 江户川柯南:“……” 侦探努力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好吧,”江户川柯南回头望了望不远处被黄线围起的案发现场,压低声音后开口道,“我觉得这可能是一起没有凶手的他杀案件。” “喔?” 你一脸意外。 “什么叫没有凶手的他杀案件?” “因为太阳。”他镇定地说。 推理案件时的侦探仿佛变了个人,声线里有着超出年龄的沉稳与冷静,思考时会习惯性微微颔首,一双睿智的富有洞察力的眼睛被藏在反光的镜片之后。 “虽然还没弄清楚这把火绳枪的由来,但我根据现场痕迹已经可以推断出死者中弹前的行为。死者今天中午用过午饭后,拿了火绳枪在自己房间里把玩,可是后来,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有工作没有处理,于是把枪放到桌上后,转头去处理自己的手头工作。工作完的他,和往常一样要躺到床上午睡,而在这时,正中午的太阳,强烈的太阳光透过玻璃投射到玻璃花瓶上,通过花瓶的太阳光束变得越来越灼热,逐渐形成一个可怕的焦点,落到被放至桌上的火神枪上。太阳逐渐改变位置,花瓶的焦点随之挪移,直到白热化的光束正好落在点火孔,火神枪被点着,就这样,发出的子弹刚好击中了躺在床上午睡的人!” “所以是场意外。” 你听完后茅塞顿开,不得不说实在太令人吃惊了。 “哇哦,柯南好厉害!” 刚完成推理的人对你反应感到惊讶。 “你这么相信我说的?” “有什么不能信?” 你不以为意。 “我们学理科的,崇尚的是大脑,一个人类的智慧与年龄无关。去年有个十一岁的神童考上牛津,我相信明年也会有八岁的江户川君考上麻省理工。不过,”你陡然话锋一转,不经意的语气充满好奇地发问,“你怎么会突然想明白这种费解的手法,柯南?一般人都不很难想通太阳和花瓶之间的微妙配合吧。” 侦探一顿。 “因为江户川乱步有篇名叫《火绳枪》的短篇小说,里面的案件就是这样……等等!跟小说里一模一样的意外案件怎么可能存在在现实里——大意了,差点被他骗过去!” 哦吼。 你重新站起身,靠在墙边目送大脑豁然开朗的少年侦探匆匆跑开,微微一笑,吹了声轻哨。 “小说照进现实。”这位自作聪明的凶手先生真是大意。 刚刚一直不知跑到哪去的蒙斯过来了,跟你一起并排站在墙角,用法语问:“是你干的?” 你斜眼横了他一眼,说话也没刚刚那般假正经,漫不经心地警告:“注意点,我金盆洗手了。” “那男人不是我们的任务?那你在门外站着看半天做什么?” “凑热闹呀。” 你说得理所当然,叫质问的人反倒无话可说,换了个其他话题。 “对了,”蒙斯想起另一件事,于是告诉你,“在你去卫生间的时候,那个戴眼镜的男孩有单独找我聊天。” 你压根不意外地随意道:“我猜猜,他问你我之前在哪里工作,是干什么的。” 蒙斯:“……你猜对了。” 你愉快得还想再吹声口哨,但现在不太合适。 “所以你怎么说?” 蒙斯郁闷地回答:“我假装没听懂。” 你评价道:“可以应急,但迟早露馅。” “我当然知道。” 第207章 蒙斯的声音里充满怨气。 “但他后来用英语和我聊天,我更加不想开口了,要知道我的英语学得比日语还要糟糕,那个该死的‘s’和‘h’永远发不出来……” 小侦探可能一时半会儿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刺探情报碰壁的原因竟然是法国人不喜欢说英语。你幸灾乐祸地心想。 “那个男人就是毛利小五郎吗?” 蒙斯指了个方向,你顺他手指方向看去,正好看见毛利侦探不情不愿地被非常生气的小兰小姐拽住胳膊拖出电梯。 “这也认识?” 蒙斯说:“你今天翻的报纸上有他照片,那是你花时间看得最多的一页,其他的你基本扫两眼就会翻过去。” 你挑了挑眉。 “所以这就是你擦个桌子擦了十分钟的理由。” 少年自动过滤你对他的嘲讽,当没听到。 “他很厉害吗?” 你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又认真回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很厉害。” 你回答得十分严谨,而对方却不接受这种模棱两可,追问“什么叫‘某种意义上’”。 你被好奇宝宝的十万个为什么问得懒得废话同他解释,只道:“你好好看就会知道。” 蒙斯契而不舍道:“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吗,我现在就很想知道。”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小屁孩。” “又叫我小屁孩。” 少年不满地小声抱怨一句后就有些恼火地不想再待你身边,跟上其他人一起去这层楼的其他地方瞎晃悠,可刚离开没到两分钟,就又耐不住性子的凑了过来。 “你觉得这起案子的凶手是谁?” 保持刚刚姿势靠在墙边凹造型的你眼皮都没抬,爽快答: “不知道。“ “难道不好奇吗?” “好奇,但这只是个拙劣的模仿。” “什么是拙劣模仿?” 你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摆摆手,让他自己去动脑子意会。 像这种轻而易举与原著联系起来的照搬行为,可不就是拙劣的模仿。 …… 当侦探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用尖牙利齿一口咬住犯人没藏好的破绽,一根贯穿案件的细线随之被牵动,一切也都跟着引刃而解。 后面的事情发展得顺理成章,找到凶手所留下的关键证据的侦探,借助可怜的毛利侦探之口,把真相公布于众,帮了警方大忙。 “今天也很感谢毛利先生啊!” 刚刚打了通电话的高木警官返回,脸上还带着个大笑脸。 “我刚刚打电话给伊达大哥,想说他们不用再来,我会直接带犯人回去,但伊达大哥他们已经在最后两个路口,马上就到……” “兰小姐。” 你退到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轻轻拍拍少女的肩膀,说, “我跟我侄子要先告辞,来和你说一声,等改天再登门拜访令尊。” 毛利兰愣了愣,下意识说:“木下先生,你们要走了?可等会儿还要去警视厅录口供……” “我们所知道的全部都是从毛利先生嘴里听到的,应该不用了吧?实际上,我们后面还有其他约会。”说着,你变得一脸为难。 没有多想的少女也忙说:“原来是这样,那快点去吧!抱歉今天占用你们这么多时间,下次就换我们请你们。” 你感激地笑笑。 “那就劳烦兰小姐一会儿让孩子们去前台取下他们各自的蛋糕,钱我已经付过了。” “好的木下先生,今天多谢你!” “不客气,再见。” “再见~” —— “刚刚的推理真是精彩!那人居然会想到用一个疑似他杀案件的小说情节掩护自己,让以为是他杀的人找不到拿枪的凶手,如果有人肯定是自杀那就达到了目的,但最后还是被毛利先生看破,不愧是让你在版面上花掉整整两分钟的男人,虽然他推理时的灵感pose有点奇怪,看起来像真睡着了。” 从饭店出来的蒙斯还在意犹未尽,边走边说话, “那么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内容到底是什么?” “完了。”你说。 “干完了?什么时候??我都没看你离开过那一小片区域呀,除了上厕所——喔,难道真的是那个时候?!” “忘了。” “什么忘了?”少年不乐意地拿胳膊肘碰你。“喂,别拿这种随随便便的理由搪塞我啊。” “忘了正事。” “??” 反应慢半拍的少年缓缓停下脚步,眼睛也逐渐变大,变得不可思议地望向你。 “老天,告诉我你在骗人。” “很遗憾。” 你淡定无比地把手机丢过去。 “现在打电话给那女人吧。” “我才不要!” 下意识地接住手机的他像接了个烫手山芋,恨不得立马扔掉,要再把手机还给你,却被你一个闪身躲开,动作敏捷得连衣角都没触碰到。 蒙斯气冲冲地追你身后: “她现在肯定很生气,这都还是你的责任!” 走在前面的你气定神闲地反问他:“你不说是来帮我忙吗?” “但不包括帮你背黑锅,手机快拿回去!” “不要。” 作为毫不负责的大人的你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的同时还能理直气壮地回他一句:“你年纪小,更抗造。” 把人气得恨不得拿手机砸你。 “什么鬼?喂!金、kino、zut(该死),你日文名为什么这么难念,goldey!你走慢点!” 傻孩子,走慢点不就被追上了? 你吹了声清脆的口哨,然后两手揣兜健步如飞,让身后咋咋呼呼的小兔子自己追上。 ……与此同时,一辆警车在你们拌嘴时从你们身边飞驰而过,急刹车,停在你们刚刚离开的米花饭店门口。 第150章 回去的路(十) 当天晚上,这个莫名其妙失败了的任务在贝尔摩德女士短暂的沉默和一句“贵人多忘事”的冷嘲热讽下被翻篇。不知道她远在美国该怎么善后,反正罢工成功后的你一点也不关心。 这个周末过得混乱又随意,年轻人在外开过一次荤后便再也忍受不了家里一日三顿的外卖,昨天拖着你开车跑去一家大型超市采购满满三袋子食物回家,一直在厨房里捣鼓。秉着不打击年轻人积极性的教育心理,你十分放心地没叫外卖,带着呼噜积极地坐在餐桌前等开饭,直到餐盘被正式端上来之前都还小小的满怀期待着家里能出个不说米其林级别,但起码能说得过去的厨师……然后你就吃了一整天沙拉,水果蔬菜不重样——晚餐时,小孩出于浪费太多食材的愧疚,眼巴巴地把最后剩下的两块水煮鸡胸肉加在了你碗里。 ……还不如不要。 “你长个,你吃吧。” 你作为一个大人,一边温柔地说,一边把寡得能闻见鸡腥味的白肉块夹给对方。起身就毅然决然地拿手机点宵夜,把周围还开着的店子都点了遍,顺便为今天陪你吃了一天素的呼噜加餐。 所以,给年轻人的信任果然还是不能太多。 —— 新一天的早晨,你被楼下的乒啷乓啷吵得连闭目养神都装不下去。 每天都精力充沛的金毛犬不知道又溜达到哪去了,你一直没听到它的动静,打着哈欠下楼,在厨房里发现正生疏地切黄瓜丝的少年。 你靠在墙边,有些迷惑地问:“你干嘛?早餐在冰箱里,全麦面包。” 听到你问话的蒙斯匆匆抬头问候一声早安,然后便接着低头认真地切自己的黄瓜丝,跟你说:“我已经用过早餐了,这是我的便当。” 他念的“便当”是日语发音。 你更加不理解了。 “便当?” “嗯嗯,在日本上学不是都要带这个去学校吗?作为午餐。” “你为什么不直接去超市买?” 对方一脸较真:“可网上说,便当都要在家里提前准备好。” 那网上一定写漏了另个更重要的大前提——家里要有个会做饭的人。 显然这家里只有两个料理废物。 但看少年契而不舍,依旧兴致勃勃准备料理的模样,你也就不打击他第一天上学的热情,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慢吞吞地转身离开厨房。 年轻真好,还有个叫学校的地方可以收容。 “随你吧,提醒你第一天上学别迟到。” 对方立马欢快回应: “嗯嗯马上就好!” 你又回沙发补觉了。 然而等时间将近,必须出门的时候,蒙斯开始站在玄关前磨蹭起来。 第208章 已经换好鞋、背上书包的少年站在敞开的家门口,迈不出脚,犹犹豫豫地回头,一脸不确定地询问:“金麦……我真的要去吗?” “不读书在家里种蘑菇?” 你一脚踹到他身上,将人踹出门。 “再不走就迟到了,都说上学第一天别迟到,赶紧滚赶紧滚。” 怕你弄脏干净衣服的少年连忙跳开,语速飞快: “第一天上学,你都不开车送送我!” 你赶鸭子似的把他往前赶。 “上班时间堵车,自己跟导航走两步不就到了。” “那起码也让贝尔摩德帮我易个容吧!” “先不说她人在美国,你个小屁孩有什么见不得人,这地方也没有能认出你的敌人。” “可我——” 蒙斯焦急地要说什么。 “行了。” 你越过他,伸手推开了本就虚掩的铁门,一手扶在上边,另只手有些废劲地搭到少年头顶,揉了一揉。 哎,真是的。 “不会有事。”你说。 情绪低落的少年在听到你话后,撩起眼皮反复看了你好几眼,最终在得到你一个平静中带着点无奈的眼神后,跟吃了定心丸般安下心,重新恢复昂首挺胸。 “好吧,” 少年的球鞋迈出庭院大门,走了几步后又忽然转身,带着活力四射的朝气,一蹦一跳地跟你挥手道别: “那么下午见,goldey!” 破小孩已经把那个不伦不类的称呼喊得越来越熟练。 你站在铁栏杆后,嘴角微微上扬,也象征性挥了挥。 “呐,上学愉快。” —— 那么,现在家里又只剩你一个。 送完家里的孩子上学,你重新虚掩上铁门,心情愉悦地准备回屋。转身时,余光却无意中发现一个个头小小的身影在院子的围栏外边走边面无目的的东张西望,身旁还跟着只因角度问题只能看到尾巴的大型犬,乍一看就像谁家孩子出门遛狗——只不过,那狗尾巴的晃动幅度瞧着有点眼熟。 机智的你全当没发现,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继续哼着小调径直往屋内走。 开什么玩笑,刚送走一个闹腾的…… “汪!” “汪!” “汪!汪!” “木、间志哥哥?” 你:“……” 见鬼。 你只好装作才发现,一脸惊讶地回头。 “柯南?” 男孩似乎也有点尴尬,牵着狗走进院子,不太自在地解释道:“间志哥哥,这只狗狗是你家的吧?它刚刚跑出去,我帮你牵回来了。” 你看了眼金毛。 小金毛从小养出了一个好习惯,就是自己出去玩时要把绳叼着走。 见你终于搭理自己后的金毛犬也立马不叫了,身后的尾巴摇成螺旋桨。 你顺口问:“它去哪了?” 对方支支吾吾半天后才回答说:“去了……去了新一哥哥家里。” 喔,真会跑。 你接过呼噜的狗绳,没有拆穿,只是温和地笑着说了声感谢: “谢谢你帮我把呼噜牵回来,柯南。” 呼噜傻憨憨地吐着舌头,从你嘴里听见自己名字后,用一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直勾勾望你,又时不时往旁边小男孩的身上拱。 “咦,间志哥哥今天没戴眼镜,能看见吗?” “轻度近视而已,刚起床的时候也不习惯戴着眼镜。而且戴眼镜是为了看世界看得更加清晰,有的时候没这必要。” “噢。” “进去坐坐?” 你松开呼噜的绳子让它自己去后院玩,向侦探做出了个“请进”的手势,并友好地询问道,“还没用过早餐吧柯南?正好可以在我家随便用点。” 都费劲吧啦逮着你家狗了,今天要是没让他进,这个好奇心重又习惯刨根问底的孩子以后也还是会想各种办法进来。所以为了不让你家被撬,正好趁你家还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时赶紧打消这孩子想法。 “确实还没吃饭……” 选择性失忆忘记自己前两天刚拒绝你的做客邀请的男孩在以为你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松口气,揉揉自己肚子后,向你扬起大大的笑脸,不客气地说:“那就打扰啦间志哥哥~” 侦探以一副恭敬不如从命的模样,动作飞快地在跨进你家大门后立马踢掉脚上运动鞋,生怕你反悔。 你跟在后面摇头,反手关上了门。 “咦,另一个大哥哥呢?” 江户川柯南进屋后,像个乖巧懂事的真小孩,老老实实地坐到主人家的沙发上,左顾右看了两眼发现家里没其他人,疑惑问,“他没有住在这里吗?” “蒙斯去上学了。” 你过去拉开客厅的遮阳帘,让阳光照进,原本昏暗得让人昏昏入睡的屋子瞬间变得敞亮。在后院拱泥巴的呼噜发现你,立马乐呵呵地冲过来,在蒙斯前天才擦干净的落地窗上盖了两个完整的梅花印。 “今天第一天报道,祝他不会迟到。” 对方有些惊讶。 “蒙斯哥哥去学校了?” “是啊,他除了是我侄子外,还是名高中生,周一当然要去学校。” “原来如此,我跟小兰姐姐还以为蒙斯哥哥只是跟间志哥哥你一起来日本度假而已。” “当然不是。” 进了厨房的你打开冰箱门,提高音量询问:“柯南,你要果酱吗?” “果酱?” 客厅里传来男孩离开沙发,穿着拖鞋往你所在的地方走来的声音。 你关上冰箱门。 “算了,当我没问,家里没有果酱。” 你往一个玻璃杯里倒牛奶,盖上牛奶瓶盖后,从冰箱里翻出昨晚剩下的生菜洗了洗,放在一片全麦面包片上,淋了料理碗里最后剩下的点沙拉酱,最后又往上盖了片面包片。 简易版三明治就此诞生。 完美~ 大功告成的你满意地把自己的杰作和牛奶一起塞到已经等在厨房门口的男孩手里。 “久等了,快去吃吧柯南。” 江户川柯南:“……” 刚刚目睹完制作过程的侦探想吐槽又无力吐槽,只能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端着盘子回客厅。 “所以,柯南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附近?” 你在男孩终于啃完只夹了两片生菜叶子的三明治后,靠在沙发上抿了口速溶咖啡,十分随意地打开聊天话题。 “我记得,兰小姐之前所说的毛利先生开的那家事务所好像离这里也不算很近。” 对方的借口也是张口即来。 “还好吧?走路十多分钟就到了。是新一哥哥让我帮他找一份很重要的资料,对查案有帮助,我正好顺便去阿笠博士家玩。” “小学今天不开学?” “帝丹小学这周是开放日,所以我们不用去学校。” 你不禁感慨:“真幸福呀。” 江户川柯南听了露出半月眼。 “你不也不用工作,在家里休息吗?为什么要羡慕我。” 你十分无辜地摊开手。 “哪有,虽说这次是来日本度假放松,但我最近也有思考要不要回大学继续教书,或者尝试其他没做过的工作。” 江户川柯南好奇地追问: “那间志哥哥之前除了在大学里教书,还做过什么吗?” “当然是在实验室里做研究。” “研究什么的?” “生物细胞。” 你看了看就差把「我要套话」四个字写到脸上的年轻侦探,饶有兴趣地反问,“柯南有兴趣?” 对方立马反应很快地打哈哈糊弄你:“哈哈哈还好啦~只是我们科学课老师偶尔会跟我们讲自己以前在实验室做实验的日子,觉得很有趣……” “一点也不有趣。” “诶?” 你微微一笑,语气颇为认真地告诉他:“那是种非常乏味且繁复的工作,没日没夜地呆在同一个地方,面对一组又一组眼花缭乱的数据,绝对不会比侦探的工作有意思。所以,我很羡慕柯南。” 第209章 没想到你最后会突然这么说的男孩明显愣住。 你主动发问:“柯南知道我为什么会从事生物学研究?” 江户川柯南顺着你话接道:“为什么?” 侦探既然这么想了解你,就干脆让他多知道点呗。 你没有立即回答,起身去把咖啡倒掉,换了半杯威士忌,坐回沙发后缓了半响。 在场唯一的听众不敢贸然出声打搅正在酝酿情绪的讲述者,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直到你幽幽开口。 木下间志的声音温润,声线的起伏不大,适合讲一些怅然若失的故事。 “因为我大学时期的初恋,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细胞生物学家。她在学术界已经拥有一定话语权威,每天都会有人慕名而来,想要与她讨论研究见解,从她那里寻求帮助,获得启发。她绝大部分时候都泡在实验室,能跟我约会的时间很少,所以为了增加相处时间,我换专业去了她的院系,接触自己从前并不感兴趣的领域,在她身边读书考研,然后去她的研究小组做科研。” “原来……” 当你停下来不再说话,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的江户川柯南从忽然安静的氛围里回神,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干巴巴的“原来如此”。 你:…… 你被他没情商的回复整得没了讲故事的兴致,假装揉眼睛低下头,在侦探看不见的地方翻了白眼,干脆一口气喝光杯里的酒,然后语速加快地补全后面剧情。 “五年前她去世,我现在除了偶尔跟学生一起做实验,主要在大学里教书。” 对方被你一下子跳到bad ending的剧情弄得跟不上节奏。 “她去世了?” 你轻“嗯”了一声。 “突发性心脏病,抢救无效。” “……” 并不适合这种聊天话题的侦探睁着大眼睛,张了张嘴后又无措地闭上,晃动悬着的双腿显得有些局促,在你的客厅里漫无目的地瞎看。 “间志哥哥的家里有好多酒。” 听到“酒”的字眼,你本能地拿起酒杯还想再喝一口,结果往嘴里倒的时候才想起杯子里的那点用来酝酿情感的威士忌已经喝完。 你只好放下酒杯。 “酒精是男人的解药,你以后也会明白。” 江户川柯南却道:“酒后出事的案例有很多,毛利叔叔每个月都能接到至少一件类似的委托。” 噗。 “柯南真不可爱呀。”真是个容易扫兴的小孩。 “所以我劝你,还是少喝点酒,没有一个正经的大人白天喝酒。” 他跳下沙发。 “间志哥哥,我跟阿笠博士约好今天要一起研究一个新发明,要先告辞了。” 你起身送他,体贴地帮个头太矮的侦探打开大门。 “拜拜柯南,以后有空可以经常来,我还可以帮你准备早餐。” “咳,那个就不用了……” 已经穿好鞋的侦探忽然回头,不再以小孩的口吻,猝不及防向你抛来一个听起来莫名其妙的问题。 “但那是真的吗?” “你认为呢柯南?”你脸上的笑容和煦如风。“或许人本身,就是悲剧的载体。” 男孩沉默不语,选择收回视线,不再逗留地一步步迈向阳光灿灿下的庭院大门。 —— “间志哥哥还是不要每天宅在家里了吧。” 就在你以为对方要直接离开,准备确保小客人临走前虚掩上了铁门就回房睡觉,少年侦探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声音飘了过来。 “去找份工作,做自己喜欢的事,一些新的尝试。” 你先是一愣。 反应过后变得莞尔。 小侦探总能让人意外,比如那天居然会追着出来给你个迟到的回答。 “当然。” 你靠在门框边挥手,目送男孩离开。 不过今天打发走侦探,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碰到了吧? 第151章 牛犊(一) “所以……” 一个愉快的、太阳落山后的周末傍晚,你和几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坐在同一辆正在行驶的面包车内,身上穿着昨晚赶在商场打烊前,临时扫购回的驼色大衣—— 昨晚吃完饭后,家里的小孩在你清行李时过来凑热闹,正巧看见你要往行李箱里塞短袖。 即将被独自留家,跟家里狗子一起度过这个周末的少年蹲在一旁,酸酸地问你:“你要去海边吗?” 正在考虑要不要带电脑的你没抬头,顺嘴回答了他的问题:“不是海边,是山上。” “那你为什么带短袖?” “换洗衣服,傻孩子,在外面要讲形象。” “可天气预报说,从明天开始室外温度都只有十几度。” “?” 你抬起头。 蒙斯疑惑地问:“难道你打算一直呆在温室里吗?” “……” “算了吧,你很怕冷,还是带件厚衣——噢,老天。” 第一次打开你衣柜的少年不可思议地发现,原来你偌大的衣柜里只有几件单薄的春季西装,满脸震惊地 你沉默且淡定地撇开视线。 这大概就是你不爱出门的原因:不看天气预报的话,就永远搞不懂为什么今天还能穿短袖明天就必须穿大衣了。 当然了,这个天气预报也压根解释不了的神奇问题,你已经放弃思考。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在你单手托着下巴,欣赏窗外夜景的时候,坐你身边的男孩仰起下巴,透过镜片用半月眼瞥你,一脸无语地嘟囔, “为什么最后跟我一起来参加的人会是你?” 听起来不是很欢迎你。 你勾了勾嘴唇,理所当然地答道:“这还用问?我也是福尔摩斯迷,当然也想得到那本初版印刷。” “什么?你也想要??不行!你个假——唔!唔!” “抱歉抱歉,”你及时捂住口无遮拦的侦探嘴巴,一脸歉意地向车里几个已经看过来的陌生人解释,“我家小孩有点吵,打扰了大家,你们继续聊。” “唔唔!” 对方还在挣扎。 “好久不见柯南,没想到一见面就打算拆我的台。”你凑到他的耳边,轻声细语地威胁,“但是说话注意点哦,否则我会把你一起带回去。” “哪有好久不见,我们两周前才见过!”终于掰开你手的江户川柯南咬紧牙关质问,“凭什么你回去我也要回去?” “这还用问?咱俩现在属于绑定关系。毛利侦探和兰小姐把你托付给我,我回家了你也必须跟着回去,我现在是你的临时监护人。” 对方瞬间哑火,却又憋不住那一口气。 “……臭不要脸。” 你抬手敲他脑壳。 “我听见了哦。” “哦。” 男孩扭过头不理你了。 整个车厢里只有你和侦探两个彼此相识的熟人。 你也不想来,但好心的小兰小姐似乎误会你和小侦探一样都很喜欢福尔摩斯,于是热情地把「夏洛克·福尔摩斯迷旅行团」的参加名额让给了你。再加上前两天你家大侄儿在外面迷路的时候好巧不巧碰上正在跟踪委托人丈夫的毛利小五郎,蒙斯小朋友自从上次沉浸式体验一回「沉睡的小五郎」推理秀,迷路了毫不犹豫选择找毛利侦探而不是警察叔叔;毛利小五郎下班后顺道把小孩送回,见到你时意外地一眼认出;然后两个成年人一拍即合,出去喝酒,边喝边聊;酒过多巡,对方对你信任倍增,一听你被自己女儿换去参加那个无聊的旅行团,本就对这毫无兴趣的毛利先生立马跟扔包袱般,不假思索地把寄宿在自己家的小孩丢给你这个酒肉朋友。 喂喂,怎么说也是毛利先生你的职业脑替,这么简单粗暴不好吧? 你看着已经趴倒在桌上呼呼大睡的中年侦探头痛不已。 ……算了,就当是短途旅行,顺便还有可能参加一次沉浸式推理。 划算划算。 就这么安慰自己的你,拿手机偷偷拍了张旁边正积极融入后座人聊天当中的男孩照片,编辑邮件过去索要昨晚的开销费用。 对方秒回了个【shut up】。 呐呐,看来侦探并不是很值钱。 “还有我还有我!我最喜欢《四签名》!” “噢,那可是在世界上评价非常高的作品!” “好厉害呀小朋友,你能认识那么多字吗?” “哈哈哈,差不多啦~” “你呢,你喜欢哪一个故事?” 刚带着稍许遗憾收起手机的你突然被他们邀请加入谈话,江户川柯南一个劲地使眼色让你别掉链子,甚至偷偷做口型帮忙作弊。 你摸了摸男孩脑袋,让他乖乖在车上坐好,放松自然地回应他们:“我吗?应该是《最后一案》吧。” 第210章 “欸,你喜欢《最后一案》?” 你将鼻梁上的眼镜往上推,谦和地笑了笑。 “是啊。” 车里的福尔摩斯迷们不能苟同地追问:“可是为什么?福尔摩斯在那里面差点就死了。” “抱歉,但他在里面已经死了。故事在这结束是完美的,作者本人也这么想。” 你的最后一句,把那些还想与你辩驳的声音一下怼熄火,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后纷纷默契地选择绕过你继续聊天。你并不恼,无所谓地耸肩,然后偏过头继续看车窗外的月亮。 等你们终于披着夜色,到达一栋悬崖别墅前,下车后才知道原来酒店老板刚刚也开车去接了一批客人过来,这次旅行团的人数包括你俩在内有九个人,加上老板和助手就是十一个。 穿侦探服的胖老板站在人群中央。 “咳咳,各位客人,欢迎你们光临麦克拉弗特别墅……” “喂。” 江户川柯南拉了拉你大衣袖子,很小声地问你, “你还没找到工作?” 当然没有。 实际上,你把这档子事忘了干净,这两周一直蹲在家里看前阵子在咖啡厅听对面桌小姑娘们聊起的几部韩剧。蒙斯在楼上写作业时,总能时不时听楼下的你蹦出几句模仿的韩语。 但你当然也不能说大实话。 你垂下目光,给了年轻侦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用过来人的口吻告诉他:“工作哪有那么好找,大人的世界很麻烦的,柯南。” “……哦。” 无话可说的对方只好换个话题。 “小兰姐姐说,蒙斯哥哥转学到了他们班上。” “这么巧吗?” 你像第一次听到般露出略显惊讶的表情,但其实少年第一天放学回家就兴冲冲地把这消息分享给了你。 “那小子很少跟我说学校里的事,所以我也一直不清楚他到底适不适应。” “小兰姐姐说蒙斯哥哥的日语其实挺好,只是不爱主动开口说话,上课回答问题时很厉害。” “就说别看他个头高,其实是只容易害羞的兔子。” 江户川柯南被噎住了半秒,抬起头对你露出无语的半月眼。 “喂,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比喻。” 前边的酒店老板还在说话: “明天早上九点用早餐,午餐在一点,晚餐安排在八点。用完晚餐后,还是按照往年惯例,安排有超级推理测试题。还有还有,如果能在这场测试中得到满分,就可以得到夏洛克·福尔摩斯第一次在世人面前登场的,柯南·道尔的处女作,《血字的研究》首次印刷的初版!” “哇——!” 众人发出惊叹。 “要让我抱你起来看吗?”你弯下腰,体贴地询问。 “我能看见!” 好吧,对方拒绝了你好心提供的举高服务。 “但在此之前,各位要证明一下自己对福尔摩斯的热爱程度。现在我的助手发到大家手中的是福尔摩斯知识1000题,各位务必要在明天晚餐前交卷,而且只有得到990分以上的人才有资格参加晚餐之后的超级测试。为公平起见,各位随身携带的手机或是与福尔摩斯有关的书籍,现在请交给我的助手。就算各位想藏也没有用,别墅各处都安装了防盗摄像头,还有这个窃听器,可以充分监视在座各位……” 还要上交手机,真麻烦。 你把大衣口袋里的一部老年备用机放到助手小姐的盘子里,在对方投来探究目光时,挠了挠后颈,露出略显窘迫的神情。 “那个,我不太会使用智能机。” 助手没有怀疑,接着去没收下一位。 “他怎么也在?” 你听见了江户川柯南的小声嘟囔,于是顺着方向扫了一眼,发现一个皮肤偏黑、浓眉大眼的棒球帽少年正有些闷闷不乐地站在人群外,心不在焉的模样。 “认识?” 江户川柯南点头。 “嗯,他是大阪的高中生侦探,叫服部平次,之前千里迢迢来东京见过一次,声称要挑战新一哥哥。” 哦?想挑战小侦探? 于是你又感兴趣地往那方向多瞅了两眼。 “那他赢了吗?” 身为当事人的对方立马应激地回你一句“怎么可能”,随后冷静下来,十分傲气地哼了一声,道:“推理根本没有胜负之分。新一哥哥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原来如此啊。” 你若有所思地看着侦探的头顶。 当天晚上,你跟江户川柯南睡一间屋子。男孩趴地上写了一晚上考试题,然后在第二天中午吃完饭后倒头睡死。你在有陌生人的环境中一向浅眠,很难入睡。后来干脆不睡了,换身衣服,找助手借了把舒适躺椅,搬到悬崖边,从日出躺到日落,直到屋子里的晚餐准备就绪,睡饱了的侦探兴致勃勃地过来喊你回去用晚餐。 吃完晚饭,酒店老板一直没出现,无事可做又精力旺盛的侦探又来和你闲聊。 “间志哥哥,你平时爱看什么书?” 真抱歉,你看书就困。 “勒布朗。”你随口说了个名字。 知识面广泛的对方秒懂。 “法国的柯南道尔。亚森·罗宾吗?” “嗯哼。” “原来如此。间志哥哥家有全套吧?” “当然有。”你看着他,大方地说道,“柯南想看吗?我可以借给你,只不过是法文原版。” 书房里像摆设一样的书架上,除了摆着些里面内容生涩得你连一个单词都看不进去的细胞生物学书外,还有各种类型的小说。并且为保险起见,全是从法国那边的旧书店进货的二手书。 侦探听后摇头。 “那还是算了吧,我其实打算在把福尔摩斯从头看一遍,做完那些题目,里面的一些经典细节还想再重温一下。” 你撩了撩眼皮。 “你已经看过很多遍?” “当——啊!也、也没有!只是觉得经典应该不停地反复看啦哈哈哈哈!” 舌头突然打结的男孩抢救完自己小小的失误后又开始发出尬笑声,你忍俊不禁地转过脸,不让对方发现你也在笑。 妈耶…… 你控制好面部肌肉。 昨晚曾留意过的那个黑皮少年已经往你们这的方向看了好几眼,犹豫会儿后,还是决定离开自己座位,向你们走来。 “真的是你啊,小鬼。”他走近后,先是看看你,然后又看看江户川柯南,一脸意外地用带着股浓厚口音的嗓子问道,“你怎么没跟那个工藤的女人和她爸爸在一起,这又是谁?” 「工藤的女人」是什么鬼。 江户川柯南说:“服部哥哥你也在呀,他是间志哥哥。” 你也简单地解释道:“我是毛利先生的朋友,毛利先生没空,拜托我帮忙照顾柯南。” “那不是应该喊叔叔嘛?” “当然,我不介意。” 但对方自己很快否决了。 “算了算了,这小鬼都喊你声哥哥,我喊你叔叔的话会显得很奇怪。” 不奇怪,就是被小侦探占便宜而已。 你默默往旁边坐开,不打扰身边两个同龄人之间的交流。 有了新聊天对象的江户川柯南问对方:“服部哥哥也喜欢福尔摩斯?” 耿直口快的黑皮少年不假思索说:“不是,我之所以会参加这个旅行团,是觉得或许会碰到工藤。说实话,比起柯南·道尔,我更喜欢艾勒里·奎因……” 这话一出,你感受到周围视线的压迫,微微倾身。 大阪来的高中生侦探赶紧改口: “但不管怎么说道尔还是第一。” 那些投到你们这桌的视线这才撤回去。 “不过现在看,工藤也没有来,我看他也不会有兴趣参加这种旅行团啊。” “哈,哈,新一哥哥很忙的啦……” 忙着扮小孩呢。 你听着他们聊天,百无聊赖地用吸管喝果汁。 都已经喝完第二杯,老板还没出现。 慢慢的,时间过了零点,等待的众人开始变不耐烦,一个接一个的离席,各自回房间睡觉。 陪执着的侦探继续等在餐厅里的你有了种不妙的预感,望了眼窗外看不见星星的夜空,暗中咂舌,心想不会真这么巧吧…… 又过了三小时,餐厅里除了助手,只剩下你们仨,和一对情侣。 已经困到用右手托下巴,不让脑袋掉到桌上的大阪侦探打了个大哈欠,眼泪飙了出来。 坐你斜对面,露出疲态的女人问自己男友:“研人,我们差不多也该回房间里吧?” “再等等,这个时候谁先离开谁就输了。” “可是……” 男友的目光无意地扫向窗外,奇怪地咦了一声。 “那不是我们过来时坐的车吗?” 他的女友也凑过去看。 第211章 “是主办人,主办人在开车。” 除你以外的四名游客都走到了窗边。 “你看,推理测试不是才刚刚开始,推理问题来了。” “等、等一下,那边是悬崖呀……” 哦? 你刚刚起身离开座位,准备也过去瞧瞧,一大一小两个侦探就已经同时拉开窗户,动作迅速地跳窗冲出去救人。 然而随后发生的短短十几秒什么都没能挽回。 你双手放在口袋里,站在以夜幕为帘的窗户前,亲眼目睹了汽车的下坠,掉入海中。伴随爆炸,悬崖底下的火光在刹那间点亮深夜黝黑寂静的天空。 第152章 牛犊(二) 酒店老板死了。 凌晨三点半,突然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汽车带着人一起掉下悬崖。 想报警的时候,回房间取手机,发现所有人的手机以及固定电话都被人为弄坏;想赶紧跑的时候,又发现另一辆车的油箱被人打破一个大洞,汽油全部流光,电池也没了。 得知这些后,你只想感叹句: 真尼玛缺德。 现在所有人都被困在这。 那么问题来了——你到底要不要现在说你其实还有另一部手机?感觉现在站出来不会是什么好主意呢。 你站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每个人身上一扫而过。 大阪来的侦探判定老板的死亡是他杀,说凶手就在你们当中,并且还会继续作案…… 算了,还是报一个吧,不然一大批人打算游回去不成?现在报警,警察过来还需要几个小时,正好能趁天亮时返程,你也可以早点回自己窝里补觉,完美。 有了决定后,你在那个追着知道真凶的女友出去的男人回来后,慢腾腾地往门口走。 “你要去哪?”留意到你动向的服部平次开口叫住你。 “洗手间。”你说。 “喂,这个时候最好别到处乱跑哇……” “抱歉,人有三急。” 你笑了笑,指指手腕上的表盘。 “别担心,很快回来。” 然而等你离开几分钟后再回来,没多久,车库发生爆炸,在里面发现女人烧焦的尸体,以及那本从老板办公室里失踪的初版小说。 爆炸时,除死者以外的人都在客厅内老实待着。 有人怀疑是酒店老板假死,藏在某个地方伺机杀人。 等大阪侦探不耐烦地再三强调他亲眼看到老板掉下悬崖后,连死而复生都见鬼的有人相信,他们这群人看的不是侦探小说,而是日本灵异事件大全吧?? 你连白眼都懒得翻。 —— “……间志哥哥,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 当然是为了紧跟推理节奏,漏一步你就要跟不上了。 “当然是因为喜欢柯南啦。”你心不在焉地敷衍。“因为很喜欢柯南,所以一下不看着柯南我心里就难受。” 原本只是想摆脱你,随便一问的侦探脸瞬间爆红。 “喂,拜托不要说出这种奇怪的话来啊间志哥……” 你没管小男孩的那点害羞的情绪,好奇地和他一起蹲在扎满玻璃渣的椅腿旁,做贼似的,用很小的声音问道:“所以,刚刚袭击藤泽先生的人真的还在我们当中?” “关于这个,服部哥哥刚刚不是已经分析过了吗。” “我走神了没有听到。”刚刚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应该是正往这赶的警察担心又出什么事,或者在山里迷路了寻求人工导航帮助。 你的脸上写满了求知欲。 “真是的……”江户川柯南一脸无奈地斜眼看你,最后还是耐心和你解释,“没有哪个破窗而出的犯人会把椅子放回原位,这样做只是为了能够在灯亮后,自然地擦拭掉自己留下的指纹。” “那你之前趴在汽车轮胎留下的痕迹那里是在看什么?” “看看冷气是不是真的开了。” “然后呢?” “然后发现地上没有……” “你们俩在这嘀咕什么呢?” 一颗脑袋忽然凑到你俩中间,服部平次眼神充满探究地打量你俩。 你从容起身。 “没什么,只是问了柯南几个问题。” “你问他?” 一脸狐疑的大阪少年把你拉到角落,神神秘秘地在你耳边说, “喂,我问你,你是不是也发现那小鬼身上有奇怪的地方?” 你装傻:“奇怪的地方?” “就是他很可疑啊!”服部平次急于求证地向你列出一二三。“一个小学生怎么会对凶杀案这么执着认真,而且很多时候的反应速度和我完全一致,完全不像是在玩普通的侦探游戏……” 呐,小侦探的马甲怎么突然就捂不住了。 “原来是这个啊,服部君。”你带着股莫名的欣慰,笑得和蔼可亲,说,“柯南确实挺聪明,之前也经常看他帮毛利先生办案,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能在麻省理工破格录取的招生名单上看到江户川柯南的名字~” “不是!谁跟你说这些了……哎,算了。” 放弃和你交流的人叹着气走开,去了厨房。你扭头看了看不远处竖着耳朵正大光明偷听你们说话、偷偷松了口气的男孩,不以为然地耸肩,喝掉之前助手递给你的果汁,随后溜达出餐厅,也去厨房里找其他人汇合。 不料却一不小心撞上枪口—— “既然插头上缠着的细铁丝是咖啡包装袋的标签上的,打开包装的又是这两人,难道凶手就是你?!” “你等等!那时候到厨房去的除了我还有另外三个,怎么不怀疑是户叶!”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还有个人也很可疑。” 那个叫户叶研人、女友两小时前去世的年轻男人抬起手推了推眼镜,然后指向了刚进来的你。你一脸懵逼。 “之前这位侦探推理出主办人在凌晨三点已经呈现尸僵,实际很早遇害,那么所有人都有嫌疑。这个人,在看到主办人掉下悬崖时什么反应都没有,好像早就知道了,所以我很早便怀疑如果老板不是自杀,那会不会就是他干的!”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你身上。 你还没说什么,和你一起来到厨房的侦探就不假思索地开口替你辩护: “不是间志哥哥,间志哥哥没有杀人动机。” “为什么?” 你和众人一起,看向十分坚定地选择相信你的男孩。紧接侦探便为了你的名誉,毅然决然地道出另一个真相: “因为他其实是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假粉丝,而且他除了和我待在一起外,就一直都坐在外面的躺椅上发呆,助手小姐可以作证!” 之前那些曾扎在服部平次背上的眼刀子如今又全部扎到了你的身上。 你:“……” 其实只说第二个理由就足够了吧?这小孩完全是在暗戳戳报复。 你投给了幼稚的男孩一个略带鄙夷的眼神。 助手小姐小心谨慎地站出来。 “我确实能够证明这点,每次从屋内往外看,都能看见躺椅上的木下先生……” “但他在绫子遇害时一个人离开过!很有可能是去布置谋杀现场!” “当然不可能!” 江户川柯南斩钉截铁地说着,仰起头望向你时信心满满。 “间志哥哥那个时候独自离开,是为了悄悄报警。临走前指了指手表表盘暗示机械与时间,就是在说自己要出门打个电话。” 你一愣。 身为当事人的你发誓自己当时没这意思。 众人则皆是吃惊。 “去报警了?可大家的手机不是都坏了吗,为什么现在才说?!” 服部平次也在这时一脸理所当然地帮腔:“真笨,目的当然是为了放松凶手的警惕啊,要留时间给他露出马脚,才没直接告诉你们。” ……真抱歉,你也没这种目的。 侦探们真会脑补。 “柯南这都能推理出来?”你蹲下身,在江户川柯南的耳边悄咪咪地问。 对方也用很小的声音告诉你:“其实,我是昨晚注意到你在我写题目的时候,背着我玩连连看,知道你果然还带了另一部智能手机……” 啧,看来小侦探做自家偶像一千问的时候也没多认真呀。 “那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人选了?” “喂——” 江户川柯南又露出了那副表情,无声埋怨你身为一个大人居然会问他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学生这种问题。 你十分上道地竖起四根手指。 “保证不告诉别人。” “……好吧,是他。” 松口了的侦探伸手指出一个人,你顺着看去。 第212章 “嗯?” “那个车库里的爆炸原本是为藤泽先生准备,但绫子小姐发现了他是凶手,只好先将其灭口。服部哥哥之前不是说那辆车不光汽油漏光,电池也被偷走了吗?凶手只需要说类似‘初版小说在车子后座’之类的封口条件,不能开灯的车子后座一片漆黑,为了找书,绫子小姐一定会用打火机,然后点燃车内漏出的汽油。” “等一下,”你打断他,积极地提问道,“车内漏出的汽油有这么好点燃吗?” 本来思路清晰的侦探被你问得卡壳三秒。 “应、应该……是车里本来就被人泼了点,但绫子小姐却以为是外面汽油的味道。” “绫子小姐又是怎么发现凶手?” “是因为测试题。”江户川柯南笃定地说,“她在那人的房间里,无意地发现了对方白天并不在房间内的完美证据。” 好吧,侦探又来卖关子了。 可你对这个不是很感兴趣,接着问:“老板是怎么回事?” “主办人应该在第一天晚上我们最后一次见完他之后就遇害了,被凶手塞进启动了自动驾驶并开了暖气的车内,脚上压着冰块,计算好时间,车内温度上升冰块融化,尸僵反应发生变化,再在三点左右提前打开车库门,就能呈现出主办人驾车自杀的假象。” “哇塞~” 你由衷地想为他鼓掌。 “柯南好厉害!” 被夸奖后的男孩挠挠自己的后脑勺,谦虚起来:“还好啦哈哈哈,其实间志哥哥只要想想就也会知道真相啦哈哈哈哈!” 你笑眯眯地揉了揉他聪明的脑袋瓜子。 “可我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当然也完全懒得思考这些弯弯绕绕曲折迂回的杀人手法。 要是当年负责暗杀你的那些傻子们都花这么多心眼研究如何在弄死你的同时不被发现踪迹,你指不定就没那么记仇地老想以牙还牙——喔也不一定,毕竟你通常都是黑进内网直接揪出行动成员名单。 “所以,” 你最后问他, “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呢?” 刚刚跟你推理案情时,流畅得没有一个停顿的人在这里沉默了片刻。 过了会儿,才又出声,声音沉闷: “我想……应该是《艾琳·艾德勒的嘲笑》。” …… “你好,我是警察,请问是这里发生了命案吗,你是报案人?” “是这里。” 你自动回避掉最后一个问题,伸手指向屋内。 雨后的天空已经露出鱼肚白,可以透过玻璃窗看见餐厅里正在发生的场景:屋内的所有人都背对窗户,面向门口,全都正看着低头靠坐在门框边的大阪少年;年轻的高中生侦探摆着毛利小五郎招牌破案姿势,隐约能从被砸破的窗户那听见他的说话声。 刚刚出来时为了假装看不见躲在门后的小侦探,你走路没看路,不小心踩到大阪侦探放在门边的手指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你扶起鼻梁上的眼镜,带着歉意笑容,对姗姗来迟的警察解释:“我知道的并不清楚,你们最好还是去问里面那个坐在地上的侦探吧。但他现在正在推理案件,帮你们揪出凶手,可能要等一阵子才能打扰。” “好的,多谢。” 身穿蓝色制服的警察跟你道谢,然后喊上两个同事一起向麦克拉弗特别墅的大门走。 你目送他们进屋,身后停了一排整整齐齐的黑白警车。 太阳正缓缓升起,照亮黑色的海平线。 …… 终于在清晨抵达现场的警察们为你们每个人做了简短的笔录,留下联系方式,之后才让一辆大巴车把你们这些无辜涉案的证人们一起拖回东京市区。 回到东京市区时已经临近正午,警局的大巴车把你们放到你们之前停车搭上酒店面包车的地方。服部平次和你们一块下了车,你要在送江户川柯南回家之前,先把这个大老远跑过来只为和对手一决高下的热情小伙子送去东京站坐车回大阪。 “感谢你的便车呀,木下哥。” 下车后的服部平次趴在副驾驶的车窗边,笑呵呵地和你们说:“下次有机会请你们一起来大阪做客,我做东,带你们尝遍大阪府的美食!” 你莞尔道:“很不错的提议,那就等服部君的消息了。” “没问题!工、柯、柯南,电话联系啊~” 你透过后视镜望向后座。 俩侦探的关系不知怎么忽然变得很要好,在大巴车上也坐一起。不过这会儿相比大阪少年的热情,侦探看上去无精打采,只是蔫蔫冲人家挥了挥手,催促:“你赶紧回家去吧。” 你只好也说:“服部君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那下次见,拜拜!” 送走完服部平次,你重新启动车。 后座熬了一个通宵的男孩已经昏昏欲睡,眼睛都合上,小小一只,孤伶伶地靠在车门边。你关上了副驾驶的车窗,打开车内暖气,然后匀速平稳地往米花町驶去。 快到达目的地,后座的男孩悠悠转醒。 “到了吗,间志哥哥?”他边揉眼睛,边坐起来口齿不清地问你。 你单手掌着方向盘,说:“还有一个路口就到了。” “哦……” “柯南回家后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学。” “上学很简单的啦。” “就是因为简单,所以才要很珍惜呀,这个世界好危险。” “诶?” 对方被你话语里跳跃的逻辑弄得很懵,擦眼镜的动作也跟着停下。 “一直有案件发生,警察们每天都忙得团团转,犯人们的动机有时候幼稚又可笑。竟然有人会为一张疑似自己被偷拍的照片跑去灭口,会为一本书里的人物而制定周密复杂的杀人计划,会在暴露时手刃亲近的人,看上去像掐死一只小鸟那般简单容易。这难道还不够危险吗?” “……” 你将车稳稳停在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楼下,自己解开安全带,侧身看着后座已经彻底沉默住的侦探。 不经意地笑笑,语气轻松:“好了,这周的侦探冒险到此结束,该回家吃饭了柯南,兰小姐也已经在窗边向你招手。” 江户川柯南下意识的透过车窗望去,发现等他回家的人,早已经出现在了自己抬头便能看到的地方。 你拍了一拍他瘦弱坚实的肩膀。 “快上去吧,小侦探。” “那……间志哥哥再见。” 和你道过别的男孩拉开车门,跳下车,奔向港湾。 你看他上楼,收下了少女隔空送来的无声谢意,关窗,发动车,嘴里哼起小调,很快也消失在街道尽头。 终于,可以回去睡个好觉了。 第153章 牛犊(三) “间志哥小心!” ? 一个天气还不错的下午,遵守交规地独自走在人行道上的你不明所以地闻声回头,猛然发现一百米开外,一辆看上去已经完全失控的小型汽车正从对面十字路口撒不住轮子的冲你而来。 ??什么情况?? 你正要往边上闪,结果又猝不及防地看到一颗同样堪比导弹的不明物体正从你另一侧急速飞来。一时间你被两面夹击,原地懵圈了整整两秒,两枚导弹在第三秒钟时顺利会晤,立马发出“嘭!”的巨响,随后—— 哐当! 小汽车直接偏离原始轨道,撞上了电线杆。 “……”卧槽。 “你没事吧间志哥哥!” 刚刚在大老远冲你吼出一嗓子提醒你的人踩着滑板赶了过来,急切询问道。 站在那根被汽车撞折腰的无辜电线杆旁的你,愣了几秒才缓过神,低头看向面前对自己一脸关心的男孩,反应迟钝地啊了一声。 “……没,没什么事。” 没事个屁,你人都傻了。 一意识到刚刚要是往旁边本能躲闪,足球砸的不是汽车而是你,那么现在折腰的就很可能是自己后,就算见过不少大世面也依旧还是忍不住惊魂未定略显紧张地咽口水。 妈的原来身边最大的隐患不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而是侦探本人,也敢情这世上不科学的还不止你一个—— 还有侦探那不可思议的足球。 得。 也算有个伴吧。 :) —— 十分钟后,你坐在一家播放了轻音乐的咖啡厅里,面前摆着杯刚煮出的黑咖啡,一边往咖啡里加奶,一边恍然大悟道: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你们刚刚竟然经历了这么多。” “是呀。” 坐你对面的高中生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略带点小埋怨说道,“我们也没想到居然会遇到这种事。柯南很巧地发现那辆车被人动过手脚,打电话报警后警察还没赶到,犯人就先冲出来想要袭击我们。” “还好有小兰保护我们~” 她身边的好友一脸幸福地将她紧紧搂住,顺势加入到你们的谈话中,然后在以为你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瞄你。 “诶诶,小兰,对面那个戴眼镜的帅哥到底是谁呀,好帅哇!!!” 毛利兰尴尬地看了看你。 “园子,你声音太大了……” 你不介意地笑笑,主动说道:“木下间志,我的名字,如果铃木同学是想了解这个的话。” 第213章 “噢。” 刚刚没控制好音量的铃木园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脸颊微红,小心地观察你。 毛利兰帮忙介绍说:“木下先生是在我和柯南一起跟爸爸出差的时候认识,一直住在国外,是位大学教授。不过木下先生已经搬来日本一个多月了,现在也住米花町,还有哦……” 她停顿了下,随后补充, “木下先生,就是我们班蒙斯·木下同学的叔叔。” 铃木园子的眼睛瞪得老大。 “什么?蒙斯的叔叔这么年轻吗?!!” 这回她没能收住的惊呼声一下吸引来咖啡厅里其他客人的目光。 毛利兰看起来很想亲自动手捂住闺蜜的嘴。 “园子,你小点声啦……” 你挺自然地替她们岔开话题: “蒙斯在学校里承蒙兰小姐的关照。他说他的体育校服弄丢了,是兰小姐和另位同学一起帮忙找回来。” “对对,是我!”铃木同学举手积极,十分主动地告诉你,“另个同学就是我啦哈哈哈!我们一起在器材室里找到了那件外套~” “噢,原来是铃木同学呀,真的很感谢,那孩子总是丢三落四。” “不客气不客气~” 你抿了一口已经变成淡褐色的咖啡,起身去找服务生加单。 “你们要不要吃点甜品?我请客。” 毛利兰想要拦住你:“不用啦木下先生!大家是同学,又是朋友,那只是一点点举手之劳……” “没事,就当是我想请大家吃点东西压压惊吧。” 尽管语气不显,你的口吻里也已经透露出不由分说的态度,对方也不再阻拦了。你拿着服务生递来的菜单,趁机手法熟练地撸了把一直闷头喝果汁的男孩脑袋,笑眯眯问他:“柯南想吃什么?” “我不用,间志哥哥。” 江户川柯南抬起头,面对捧着星星眼、刚把那句“木下先生今年多大了” 问出口的铃木园子,很直白地说:“园子姐姐还是别想了,间志哥哥喜欢年纪大的。” 对方被吓一跳,立马凶着脸呵斥: “欸,你这小鬼懂什么——” “不信的话就直接问问间志哥哥。” 他的这句话刚出口,两个都觉得很有道理的女高中生视线同时落到你身上,寻求答案。 “嗯……?” 突然又变成话题中心的你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尴尬了两秒,随后淡定地跟服务生确定了三份蛋糕切块和一份布丁,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这个啊……” 你在脑海里飞快地组织语言,努力寻找借口的时候又抿了口不怎么好喝的咖啡。 排雷了,这家咖啡厅不会再来。 “抱歉,我确实已经有伴侣。” “诶?!” “哇~” 在座的第三道视线也投了过来。 “??” “只不过因为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做,所以这次没能跟我一起过来日本。” 江户川柯南脸上全是意外和吃惊。 “可是——” 你说:“我可没说我是单身呀,柯南。” 对方立马提出质疑: “你手上没戒指!” “柯南!” 小兰姐姐十分严肃地板着脸,教育没有礼貌的男孩。 “这种私人的问题就不要问了!” 比训了的男孩顿时蔫了,耷拉下脑袋。 “哦,知道了小兰姐姐……” 身为当事人的你宽容地表示不在意:“没关系,小孩喜欢观察生活是一件好习惯。” 服务生在这时,将刚点的四份甜点端了上来。让两位女士先选,布丁给了说自己不爱吃甜食的男孩,自己将剩下一盘芒果的端到面前,尝了口。 这家店真不能再来了。 “但不是所有亲密关系都需要靠一枚指环来定义。” 你放下叉子,取了张餐巾擦嘴,偏过头在其他两人看不见的角度,冲侦探俏皮地眨了眨眼。 “明白了吗,柯南。”侦、探。 江户川柯南:“……” 侦探读出了你最后的口型,被其中的恶趣味和调侃之意噎住半秒,反应过后露出一副纯纯无语的表情,用半月眼瞅你,几乎把心里想的那些“到底什么人会喜欢你这么恶劣又幼稚的家伙啊喂”全写到脸上。 你丝毫不当回事。 嘛,偶尔逗小孩可真有意思~ “对了。” 吃了几口蛋糕后,好心的少女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放下餐叉,同你说:“听柯南说木下先生最近在找新工作?如果木下先生是想尝试一些其他工作话,爸爸说楼下的咖啡厅现在正好在招新员工呢。” 被提到名字的男孩也看过去。 “小兰姐姐说的是波洛咖啡厅?” “是呀,那家咖啡厅的环境挺好,老板人也不错,木下先生会做简单料理吗?” 你摇头。 “很遗憾,我并不会。他们应该是在找那种会西式烹饪的员工吧?” 最先提出建议的人也犹豫了。 “好像……是的吧?” 铃木小姐就很乐观,直接大大咧咧地表示道:“嗐呀,凭木下先生的气质,往前台一站肯定能吸引不少客人,根本不需要真的会做啦!” 那大可不必。 你做人还是要低调。 “多谢小兰小姐的建议,但我想这个还是算了吧,我其实很不擅长制作食物的工作,去了后可能还会给人家添麻烦,真抱歉。” 对方说没关系,表示可以的话会继续帮你留意其他合适的工作。 你坐着又跟他们闲聊了会儿,然后起身告辞。 毕竟今天出门还有其他正事要办。家里的口粮已经在今天中午彻底见底,一粒米也不剩,你要再不出门去买点什么回来,家里嗷嗷待哺的一人一狗就都要跟你一块儿饿肚子。 想着应该走不了多远才没开车,可本以为这附近就会有超市,没想到走了将近二十分钟,一家比便利店规模稍微大点的超市影儿也没瞧见。 你停在一个路口,环视了圈周围整齐的楼房:“……”见鬼,这难道不是居民区吗?居民区里居然没有一家大超市。 真特么不合理。 你咽下脏话,把突然发现的商机吞进肚子并决定谁也不告诉,最后还是走进了前方五十米的地铁站,去熟悉的地方买东西。 真搞不懂自己出门时怎么不开车,等买完东西坐个出租车回来算了。 好不容易挤进晚高峰地铁的你面无表情地心想。 不过,今天街上的人似乎有点多。 尽管是周末,但这样的人数应该也远超往常了,就算太久没往人群里扎堆,你也依旧能很快察觉出其中不寻常的氛围。 难道又要过节了?上周才过完一个你已经忘了是告白日还是什么日的节日,蒙斯那天放学回家很高兴,手里提了好几袋学校女同学送的小礼物——救命,这些乱七八糟的破日期已经把你彻底绕晕,一个节日刚过完,三个月后紧接又要再过一次,想不明白这样能有什么意义,感觉跟整天生活在循环里没两样。 你一边编辑短信一边顺着人潮往前走,忽然被一个逆行的穿深色帽衫的男人撞了肩膀,手里正在输入的简讯失误删掉一个单词,已经发送。 对方嗓音沙哑地说了声“抱歉”。 你先是一怔,紧接便若无其事地摇头,推了推眼镜没有看他,轻声回了句“没关系”,然后与对方擦肩而过。 嗡嗡,手机震动两下。 是蒙斯秒回过来的购物清单,以及带有一连串标点符号的询问你买东西怎么用这么久以及什么时候才回的短信内容。 你收起手机,消失人海。 …… “当年的实验室里的五百一十七号人员全部死亡,目前我从能查到的情报里只能分析出这些。时隔太久,所有资料都被人销毁和创改过,显然是不想再被人翻查出。你说梅洛为什么要向警方透露这个?虽然那个废弃实验室的地理位置我还确定不了,但也基本可以肯定,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五百多个人都是被组织灭口,为了让秘密销声匿迹。” “……” 就算电话这头的人一直闷声不吭,电话那头的人也依旧能边思考边继续分享着自己总结出的内容。 “还有关于金麦酒的事情,我最近想到了另种可能。琴酒这种人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可疑的,偏偏在金麦这件事上,连装装样子的调查都没有吩咐下去,直接放他一马。琴酒绝不是会给任何人绝对信任的家伙……等等,你现在在哪?周围怎么这么吵。” 他草草扫了眼四周。 在情人节的氛围下,步行街上很热闹,成双成对的情侣手牵手并排而行,有说有笑地穿过漫长的街道。 “在外面。”他言简意赅。 “欸?” 对方小声嘀咕了句“怎么在外面就接我电话了”,紧接便不再纠结地快速回归正题。 “总之,你想想看,金麦被组织密切保护着,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他抛出了问题,然而努力营造的思考气氛并没能将对方带进去。 “有他消息了吗。” 第214章 “没有。” “知道了。” “……hiro,我和你说这么多,你就只想问这一句话?” 诸伏景光揣在帽衫兜里的手指蜷起。 帽子下的脑袋低了低,他侧身避开一个在人群里穿梭奔跑的小孩,语调没变,语气听起来淡然。 “找不着人,你查得再仔细有什么用?” 电话里的人被呛得哑口无言三秒,随后郁闷地反驳: “起码能弄清楚一点那个耍我一次的家伙到底什么底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金麦对组织的价值非同小可,他要是出事,组织里也一定会有所动向。但现在组织上下风平浪静,朗姆前两天甚至发邮件让我一个情报专家去插手小帮派内斗,所以我判断金麦应该仅仅只是消失,隐匿了个人行踪,具体是为什么我还需要时间再调查……” 听着耳机里幼驯染的声音反复提起那个酒名代号,情绪本就低沉压抑的人逐渐感到烦躁起来。他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也没想打断幼驯染的话,只是不断加快脚下的步伐,试图在逃离什么,结果不小心撞上一个低头玩手机的路人。 “抱歉。” 道歉的话语脱口而出。 处于礼貌和职业修养,公安本打算伸手搀扶下被自己无意撞到的陌生人,然而不需要帮助的对方只是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后说声没关系,便低着头再次迈开脚,继续向前走。 但就在对方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的瞬间,仿佛冥冥之中,诸伏景光的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凭借本能,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 结果却抓空。 他立马回头去追,在推搡拥挤的人群里追出一百米后发现人已经完全隐没在看不见尽头的人流里不见踪迹。 仿佛从未出现过。 “……” “但他肯定走不了多远,一定就在组织附近。贝尔摩德是他的联络人,贝尔摩德人还在美国,他总不能跑到月球上去吧……” “东京……” “如果真能跑到月球上去那就太扯——你刚说什么了hiro?” “ze、zero,我先挂了,改天再说!” “喂,喂?” 嘟,嘟,嘟…… 远在欧洲的降谷零放下手机,一头雾水地看着手机通讯里最近一条被突然掐断戛然而止的通话记录,即疑惑又担心。 “不是,怎么又给我挂了??” 此时的东京,已经走到无人的角落里拨出号码的人手心里全是汗液,呼吸不自觉的愈发急促,心脏甚至要从胸膛里跳出。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你好。” 不能慌。 差一点点。 “是我。” 公安卧底没有一句废话,语速飞快地吩咐下属, “替我查最近三十天,不,最近五十天内所有入境东京都的人流名单,再着重收集起今天下午四点四十五分前后三十分钟内,新宿百货周围方圆一公里的所有监控录像。监控在今晚十二点前发送到我邮箱。” “啊,五十天内入境东京的所有人口?!头儿,东京每天的人口流动量这么大,您挖地三尺是要找什么重要证人——” “少废话,先聚焦男性,年龄二十五到三十五之间,亚洲面孔,不排除任何国籍,外籍日裔优先筛出。” 他的指甲掐进肉里,语气严厉到不容置疑地下达命令: “机场、码头、动车站、汽车站,一个不许落下,整理完后立即传我!” “ok,遵命长官!” “快速。” 就差一点。 —————— …… “扮演一个从不存在的人听上去很容易,但你要当心。稍不留神,一个小动作或是小表情,都有可能将你出卖。最好不要再靠近那些和你过去有关的人……” “金麦。” 第154章 牛犊(四) 傍晚,认真照镜子的法国少年有模有样地整理身上西装,往头上喷定型摩丝,用梳子梳了好几下,才勉强将一头纯天然的卷毛压下去,变成油光光的大背头。做完造型后又反复照了几次镜子,不断欣赏今晚换了新风格的自己。 “你确定我们今天的任务是暗中帮助皮斯克,对吧?”自恋完后的少年终于舍得离开镜子前,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想起什么后扭头问你。 你连眼神都不想给他。 “这已经是第四遍问我,再问脑壳给你削开。” 蒙斯已经对你的这种恐吓比以往更有承受能力,丝毫不往心里去,喝了口水后,继续不嫌麻烦地说:“因为担心你会记错,不多确定几遍很不安心。” “我还没有老年痴呆。” “可你上次就忘了任务内容。” 艹。 你忽地从沙发上挺尸坐起,抓起手边东西直接丢过去。 “闭嘴,把领带系好,再废话就不带你。真不明白你们学校怎么又放假了,明明感觉你还没上几天学……” 呼噜自己玩腻了,叼着玩具过来找你,两眼亮亮地望着你。你接过它的小皮球走向后院,丢到外面让它自己捡,大金毛汪了声后便欢快地撒丫子追出去。 蒙斯拿下被甩到脸上的领带,一边把领带往脖子上套,一边也咋咋唬唬地凑过来。 “不要不带我啊!我衣服都已经换好了!最最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那个皮斯克长什么样子吗?” 啧。 你瞧了眼少年今晚的装扮,还挺像回事。 “一个老头。”你言简意赅,顺手帮他把有些歪的领结掰正,看着更顺眼了。 换了身衣服和造型的少年看起来变了个人,成熟自信很多,不开口的话挺有少爷风范,可只要一开口,身上的傻兔子气就止不住地往外冒,一身西装皮革压都压不住,睁着双充满疑惑的大眼睛,追问你“那到底长什么样呀”。 这玩意怎么好描述的?毕竟你自己都记得不大清。 你说:“去了不就知道。” “可是——” 很快便把球叼回来了的呼噜丢下球,甩着尾巴要扑你。两只占满泥巴浆子的前爪眼看就要碰到你今天准备穿出门的西裤,你连忙往一旁闪,避开它的爪子。 “行了,”你打断他,说,“该出发了,去把车开出来。” 对方傻傻指着自己鼻子。 “啊,我来开吗?可我还没有拿到日本这边的驾照……好吧好吧,我这就去。”少年在你的一个眼神下乖乖出门取车。 “你,坐好了。” 蒙斯离开后,房子里只剩一人一狗。你的视线下移,低头看向扑空后就一直在用爪子刨你拖鞋的大狗。 “都这么大一只狗了,就不要一天到晚扑来扑去。” “汪!” 听到指令的呼噜又奋力刨了两下你的拖鞋,随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在你面前坐端正,仰着脑袋,期待地望着你。 你也如它所愿地弯下腰,伸手去揉它脑袋。 “呐,也不指望你看门,乖乖在家里别自己跑出去,不要再被侦探捡到,听到没?” “汪!” “喊一声我就当你答应了。” 最后又满意地拍了拍它的大脑袋,你直起身。 “晚上见~” “汪、汪!” 金毛犬追着你在客厅的地板上踩出一串泥巴色的梅花印,想跟着一块出门,却被你无情地关在家里。 上车后,不是很熟悉路线的蒙斯打开了导航,一边跟随导航的语音指示,保持平稳的速度向前开着,一边时不时看两眼车窗外的城市夜景,嘴里哼着旋律轻快的法文歌。开到红绿灯前停下时,还会想到扭头问问坐在后座的你一句:“金麦,你还好吗?” 你从上车开始头痛,此时没睁眼,以一个舒适的姿势倚靠在车厢内的阴影内,随意嗯了一声,回答:“我当然好。” 小孩又问:“所以你前几天到底为什么要一直熬夜?觉都不睡,已经连续三天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 ……还能是为什么,修改那些麻烦的监控修到眼花手麻,恨不得连夜提上一桶水浇到警视厅公安部门的主机上,替他们领导给员工批几天假。 你到现在都依旧能神经质地感觉手指抽筋,半点也不想动弹——真是,要不是顾虑到用这种状态的手开车很容易车祸,你一个东京都的良好市民也不至于让一个未成年人无证驾驶。 “金麦,金麦?” 没得到回答的蒙斯又出声喊你。你正单手按压着太阳穴缓解疼痛,被喊得不耐烦了,直接抬脚踹向他的驾驶座让他安静。 “少管我,管好自己。” “……哦。” 少年发现你情绪不好,识相地安静下来,歌也不哼了,专心开车。汽车重新发动,顺着车流向目的地行驶。 车厢里只剩导航机械的提示音,指挥司机左转右转。 等你们的车停到了杯户饭店两百米开外一个较为隐蔽的路口,你的头痛也已经缓解。蒙斯很快下车,随后,你那一侧的车门被人拉开。 “干嘛?”你一脸莫名其妙,准备拉车门把手的手还在空中悬着。 “帮你开门啊。”对方一脸理所当然,还反过来催你,“快点儿goldey,我们要迟到了。” 第215章 “见鬼,到底是谁出门前一直磨磨蹭蹭的照镜子臭美。”你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扣上黑西装的内扣下车。 锁好车的蒙斯十分活跃地蹦跶着追上你脚步。你两手揣在裤兜,步伐稳健地向前走,望着近在咫尺的目的地,叮嘱小孩:“从现在开始,尽量说你那蹩脚的英语或日语,不要给任何人留下太深印象,明白?” “明白!” 饭店二楼就是追思会,扶手电梯的旁边立了「电影导演酒卷昭追思会」的牌子。你交上邀请函,和蒙斯在门口一人领了一块紫色手帕进入会场。 少年说得没错,你们已经算是迟到的人。被邀请的宾客们基本都已经到齐,你一眼便瞧见了站在门口的目标人物,对方正被几个记者包围,用手巾擦汗,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已经受到威胁。 poor prey. 你收回目光,抿了口从服务生的托盘上端下的鸡尾酒。没阻止身边的未成年模仿你,也装模作样地拿了一杯,并附赠给服务生小姐一个彬彬有礼的成熟微笑,你只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喝醉了我会把你留在这。”顿了顿,又补充,“酒后驾驶出了车祸也一样,只会把你留在现场。” 蒙斯:“……” 未成年撇了撇嘴,讪讪说“知道了”,老实放下酒杯,然后换成了另杯装在鸡尾酒杯里、比较像酒的苹果汁,坚持自己最后的倔强。 反正全场不会有认识你们的人,你带着蒙斯不慌不忙地往会场边缘走,准备找个视角不错又安静的地方站定,以便观察。 “goldey。”跟着你脚步的少年小声喊你。 你示意他有话就说。 “我刚刚在车里不是想插手你的事……” 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导致他本就没说顺口的日语变成了一个诡异的调调。说话人或许自己都没察觉,但你听了就很想笑。 “我其实是想说,你就算真的得了阿兹海默症也没有关系,你老了以后还有我会养你。” 你憋住笑,一口回绝:“谢谢,不用,你养好自己就行。” 对方却把你的拒绝当客气,继续叽里呱啦:“你老了后我会帮你养老,行动不便的时候照顾你,你要去哪我都陪着你,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你要是在未来有了爱人,我会为你们两人养老送终……” 没记错的话这臭小子也就比你小个十几来岁,哪来的口气能送你终? 也没打击年轻人热情,你只笑着随口调侃:“人家要是不喜欢你怎么办?” “为什么会不喜欢我?” “因为你是电灯泡呀。” “这样呀……” 你一回头,发现他还真在思考。思考了会儿后认真告诉你:“那我就带上我未来的妻子一起,这样就不会是灯泡了。” 你好笑地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遥远得不切实际的话题。终于找到了个合适的无人角落站定,放眼望向整个追思会会场。 整个会场黑压压一片,除了个别几个记者之外……等等。 你眉头微微一皱。 “你查访客名单时,有看到职位是警察的客人吗?” 蒙斯立马顺着你目光望去。 “没有,有警察吗?” “穿橘黄色衣服、戴帽子的那个。”你压低音量告诉他,“警视厅刑事部搜查第一课暴力犯罪搜查三系的警部。” “厉害,你知道的好清楚。”蒙斯向你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那个人就也是警察?我看他刚刚好像同那个橘黄衣服的胖警察交流过两句。” 你看了过去。 “……”日。 没听到你回答的人偏头找你,见你一言不发忽然转身面壁思过,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你也别再往那边看。” “要通知皮斯克终止行动吗?” 你想也没想就说“不用”。 随便终止这种刺杀行动,行动失败的责任就会都怪罪到你头上,然后将任务转交你手。 “还不知道警察出现在这的原因,静观其变。” 你傻逼了才自找事做。 “goldey。” 没过一会儿,蒙斯又拍拍你肩膀,喊你快看。 “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小女孩有点眼熟?” “什么小女孩?”正面对墙壁思考要不要赶紧撤的你不怎么走心地和他对话,“让你别看那些警察,不是就让你乱看小姑娘的意思啊。” 蒙斯说:“不是,是跟在那个之前一起吃过饭的小男孩身边的那个。” ?? 感觉心里的不妙要被灵验的你刚一转头,余光就在白色的餐布后撇见某个熟悉的黑色头顶—— 日了个去,这还他妈思考个屁。 “goldey?goldey!” 见你一口干光杯里所剩的鸡尾酒,放下酒杯就径直果断、目不斜视地朝大门走,蒙斯也赶忙放下手中的杯子,追上忽然变得脚下生风的你,急忙想将你叫住:“现在就要走吗?我们不是才刚刚进来,而且还有——” 开什么玩笑,等人死了就真走不掉了,到时上哪解释你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教授能来参加这种阶层的追思会? “一会儿那老头杀了人,那孩子看见了你你想怎么解释自己在这?你忘了他跟你很喜欢的很牛掰的毛利侦探住在一起?你想暴露吗?”一口气抛出三个问题的你脚下步子不停,面无表情地扫了眼被你第三个问题砸懵的少年。“事先声明,你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邀请函是伪造的。” “……” 你教他:“这种情况,保护自己才最重要。” 少年默默闭上了嘴,有些沮丧地耷拉着脑袋跟你身后。 于是,两位进入会场甚至没待满五分钟的外来宾客,在追思会正式开始前的最后一分钟,又悄悄从侧门离开,没惊扰到任何人。 临走前,你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穿便装的警官先生已经又回到自己同事身边,两只手都揣在深绿色的运动服兜里,嘴里也依旧还咬着一根万年不变的牙签。 …… “金麦金麦,他出来了。” “okk.” 夜晚的街头,已经无聊到掏手机打游戏的你困倦地打了个大哈欠,生理性的眼泪从眼角流出。终于确认人出来了,你收起手机,抬脚准备走,结果又被站在拐角处主动申请盯梢的小孩一把拽住。 蒙斯表情严肃地告诉你:“再等等,他还没离开。” “?” 还不离开,留在外面吹风感冒发烧好逃学吗?啧,真是不学好。 他示意你看停在前面十字路口的一辆黄色甲壳虫。你草草瞅了眼,然后就又缩回到避风的角落里。 破天气真是冻死人了,你身上还只有标准的西装三件套,压根扛不住寒流,已经在街头瑟瑟发抖半个小时,想把车开过来坐车里,又担心被观察力强的侦探认出。 到底图啥。 救命。 明天就再去买辆新的。 一直站在风口的少年看起来丝毫不知寒冷,尽职尽责地向你实时汇报:“他出来后直接上了那辆车,驾驶座上是个老人。刚刚又有一批带了箱子的警察进入会所,还好我们出来得快。” 你很难不艳羡地将目光反复往年轻人露出的脚踝上扫。 “看不看得出他在等什么。” 蒙斯说:“不知道,但我没看见刚刚跟他在一起的女孩。” 你以为他说的是那个叫步美的小女孩,想了想,随口推测:“应该回家了吧。”这种地方,侦探怎么会让他的小学生朋友一直跟着。 “再等等,等车开走。” “好。” 蒙斯一句也没多问,得到你指令后就继续紧盯着前面那辆甲壳虫车。脚已经站累的你干脆换了个姿势,蹲在角落里,继续玩刚刚没玩完的俄罗斯方块。 天空开始下小雪,那些雪绒花落到地上后转瞬即逝,一点痕迹也不留。 又过半小时,蒙斯突然很激动地喊你。 “金麦金麦!” 你关掉屏幕挤满各种颜色的方块后显示「game over」的游戏界面。 “怎么了?” “你看看那个是不是琴酒?” 琴酒? 你抬起头问:“旁边是不是还有个戴墨镜的胖子?” 正扒在墙边兴奋偷看的少年连连点头。 “对对对!” 嗯……那就是了。 可他俩来这干什么? 蹲也蹲累了的你扶着墙壁重新站起,动作迟缓得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慢吞吞地往前边挪动。 “他们在说什么?” 蒙斯诚实说:“太远了,听不见,只看到他们手里有台笔记本。” “笨,不是叫你去学唇语吗。” “可他们说的好像是日语,我只会法语呀……” 你终于挪到墙壁边缘,发麻的双腿也已经恢复知觉。 “行了闪开吧,我来看看。” 蒙斯利索地腾出位置。可你去看的时候,只瞧见了两个快要消失在拐角的黑色衣角。 侦探跟琴酒是不是认识来着?好像,侦探在组织里的死亡信息,还是由伏特加找人上报登记的…… 你扭头问蒙斯:“你确定江户川柯南在那辆车里?” 第216章 “我确定,看着他进去的。” 算了,那就先不管了。 只要小侦探没去追乌鸦就行。 “行,继续在这等着吧。” 你重新让出盯梢位置,在一旁拨出了通越洋电话。那头理所当然的没人接。 “金麦,”少年盯了一会儿后,扭过头发自内心地问了你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他?” “我还以为你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一直没问。” 你没耐心地挂掉一直发出嘟嘟嘟等候音的电话,与满脸真诚的少年对视,反问他另一个问题:“你觉得毛利同学人怎么样?” 蒙斯没有犹豫:“毛利小姐挺好,很善良也很有爱心,空手道也厉害。” 你又问他:“那小孩是毛利同学的弟弟,关系很好,你想看到同学的弟弟出事吗?看到毛利同学伤心。” “喔我明白了~”少年像被打通任督二脉般,豁然开朗地兴奋喊道,“原则!” 你也笑了笑,抬手弹了弹他脑门。 “这叫lift a finger,傻兔子。” “what?金麦你不说日语的话能不能就直接说法语……” “‘举手之劳’的意思。行了行了,别废话,赶紧盯你的梢。” “知道知道,一直盯着呢,他还在那里坐——欸?” 此时的你脸上笑容还没完全消失,依旧面带和蔼可亲的微笑,问“怎么了”。 刚刚还笑嘻嘻的人僵硬地转过头,有些尴尬,有些不知所措,也十分欲哭无泪地告诉你了一个最新消息: ……?? 蒙斯早有准备地躲过你怒气值飙升的一脚,嘴里不断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还不快点回车上追踪伏特加信号!”小侦探最好没有蠢到跑去追你们那位敬业的劳工先生! 太阳穴疯狂打鼓的你很没信心地想,揪着嗷嗷求饶的少年耳朵冲回车里取备用电脑。 都特么什么破事! —— 差点就在通往天台的楼梯间与侦探正面碰上。 千钧一发之际,反应迅速的你连忙将路上顺来的帽子扣在蒙斯头顶,然后勾着他肩膀低头转身,假装借火,让急冲冲往楼下跑的男孩就这样从你们身边匆匆借过—— 等等,不是琴酒在上面吗,侦探果然也追上去了?他们碰面了?已经对峙完了??侦探这是顺利脱身还是正在逃命??? 一堆问号从脑子里冒出,你不敢大意,一动不动地屏息站着,直到确认江户川柯南的脚步声没有停下的愈行愈远,才收起嘴里没点燃的、离开会场前从某个秃头制片人口袋里摸走以备不时之需的香烟,示意蒙斯不要出声,然后悄无声息地下楼跟上。 “到此为止吧,宪三先生。” 艹,皮斯克怎么也在这里。 走到酒窖门口时,你听见了里面侦探的声音,跟刚刚慌里慌张往下跑时判若两人,镇定从容得仿佛已经将一切都掌控于股掌之中。 “还是叫你,皮斯克好点吧?” 莽撞。 ‘那个汽车公司的老板是皮斯克?’ 同样听清里面声音的蒙斯做口型问你,一脸不敢置信。 你敷衍点头。 ‘这么有钱吗?!’ 又不是他口袋里的钱他激动个球。 懒得搭理一惊一乍的人,你专心聆听酒窖里的动静。 侦探又开始推理了,你猜是在拖延时间。成年人的脚步声已经开始在整间酒窖里缓慢回响,寻找着猎物,手/枪保险也已打开,而侦探的声音却还一直停留在一个位置。 为什么不动? 门外的你阴沉着脸,心里恨不得进去给还在原地叭叭叭的小矮子侦探一拳,让他不赶紧跑,还在那跟人瞎鸡儿掰扯。 “主要想清楚作案手法,那么当时在美术灯下的几个人里,将吊环从嘴里吐出来的三瓶先生,跟做司仪受到大家注意的麦仓先生不可能,至于案发之前抱在一起的樽见先生跟南条小姐不用提,这么一来,当时在会场上唯一有可能犯罪的,宪三先生,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找到了!” 砰!砰!砰!砰! “金麦!” 听到枪响的蒙斯着急地小声喊你。你做了个手势让他闭嘴,然后做了个口型,告诉他子弹打中的不是人。 果不其然,有流水声。 “是扩音器……” 喔,原来如此。 你的脸色终于有所好转,算是松了口气。看来侦探就算犯蠢,也还不至于蠢到无可救药。 “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叫江户川柯南,是个侦探。” “侦探?” ‘侦探?’ 门外的蒙斯也同时瞪大眼睛,将寻求答案的目光投向你。 你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 根据声音可以大致推测酒窖里的人都应该已经聚集在靠前端的壁炉边了。你跟蒙斯比了手势,让他跟上,然后推开被虚掩的酒窖大门溜进去,藏身在一个酒柜之后。 已经急红眼的成年人还在说话:“之前事先通知警方来调查,让他们留下领取了紫手帕的人就是你?你可真是把我害惨了,让我废了好大的劲儿才躲过那些条子……” ‘是那个女孩。’ 蒙斯拍了拍你肩膀,让你快点看。 ‘我就说他是在等她吧。’ 你顺着望去,发现一个趴在地上的栗发女孩。看起来已经昏倒毫无知觉,身上盖着侦探的外套,看不到正脸,但根据身型,应该是和此时的小侦探差不多大的年纪。 还真把同伴带丢了? 你不由皱起了眉。 真是莽撞。 此时的侦探已经借助皮斯克嘴里叼着的香烟,点燃了自己之前布下的陷阱,完成最后一步险棋,趁对方被突如其来的火势包围之际准备带同伴逃脱。你就在他扶起地上的女孩,背到背上的那一瞬间,看清了女孩的脸。 ……等等。 难怪小兔子会说眼熟,你也觉得。 你脑海里灵光一闪,站在酒窖的视觉盲区,冷静地盯着趴在侦探背上的栗发女孩,开始若有所思。 如果真是这样,刚刚想不通的问题好像都能说通…… “跟出去看看。” 你对蒙斯吩咐, “注意别被发现,然后直接离开。” “嗯。” 去确认俩孩子完好无损离开的蒙斯走了。 酒窖里的温度开始变高,火势也越来越大,开始吞噬各个角落。 你还停留在原地,听着酒窖里唯二的人像神经病一样大喊大叫,略带犹豫地环顾四周,寻找有没有趁手的东西。 酒瓶不太方便,玻璃碎了容易扎手,木箱的话,好像有点搬不动的样子哎,还有什么……真是,早知道出门前就带一个了,没想到还会亲自动手。 然而,正当你边解开领带,边准备走出盲区时,酒窖里忽然有了除怒喊和火焰以外的动静: 琴酒的声音从烟囱那传来。 “你真是老了,皮斯克。” 你刚要迈出的脚步一顿,不着痕迹地收回,在心里哼起了歌,慢条斯理地将刚刚拆下的领带重新系回了衣领上。 喔吼~ 原来今晚是狗咬狗呐。 等确认人被解决,并且死之前没有废话,本打算悄悄溜出去的你,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被人用伯/莱塔指了脑袋。 这人什么毛病,真想哪天把他这破枪给丢了。 “你是什么人。”对方冷冰冰地问。 “嘛嘛,你帽子下是什么,是脑子吗?才多久不见,就这么快把我忘了……” 抵在后脑勺上的枪口明显向下压了压。 对方认出你。 你勾了勾嘴唇,无所谓自己脑袋还被把上膛的枪指着,笑眯眯地回头。 “top1先森~” …… “金麦,你怎么这么慢呀?” 回到家,已经脱掉西装、躺沙发上打游戏的少年抽空从沙发后露出颗脑袋朝你这望了两眼,接着便又埋头操控手机里的小人跳过关卡。 “我还以为你和琴酒打起来了,要是再不回来就打算打电话问问贝尔摩德该怎么办。噢别介意,我知道你跟他碰到了是因为我那个信号追踪一直没关,看到他的跟班在往酒窖走。那个,呼噜弄脏的地板我已经拖干净,你别再生气……” 你轻轻关上门,脱掉皮鞋。 “多聊了会儿。” 一直守在玄关处的呼噜见到你后开心得围着你打转,不停用脑袋拱你让你快摸摸它。 第217章 “这样吗?我还以为你们不熟。” “怎么会,老熟人了。” 你揉了两把狗头,换上拖鞋,一步一步往客厅里走。 蒙斯放下手机,趴沙发上好奇地问你:“聊了什么?那个男孩不会真的正面遇到过琴酒了吧?” “你知道人为什么长大后更怕摔跤吗?” “?什么?” “因为更疼,代价更大。我羡慕他。” “??” 对方被你牛头不对马嘴的答非所问弄得一愣一愣,没反应过来。你已经从柜子里拿了瓶新的威士忌,熟练地拧开。 烈酒靡丽的芳气在顷刻间溢出瓶口,让品尝它的人不禁闭上眼,沉浸般的在酒香的包围下深呼吸。 “江户川有一颗救世主的心,少年人难得可贵的勇气,和与之相匹的实力。我没有。” 年轻的听众听得稀里糊涂: “你没有什么?” 侦探还没经历太多世道磨练,是一头刚出生的牛犊,不懂退缩,有无穷无尽的智慧,有拼搏向上的毅力,有不畏艰险的执着,还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你没再回答,抱起瓶子将整瓶酒灌下肚。 “行了,再玩会儿就赶紧上楼睡觉,明天开学。” “……哦。” 蒙斯虽然没玩够,但还是放下手机,撸了撸狗后听话地上楼回房,将空荡的客厅留给你。 这些,你都没有。 当晚,贝尔摩德打电话过来,在你再三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袖手旁观真的有想要帮忙却也真的无能为力后,她问你人怎么死了。 你想了想,告诉她: “他是自杀。” 第155章 万圣节番外 “铛铛~trick or treat!” 游乐园内的咖啡店里,正在整理收银台的黑发少年停下手头的工作,无奈又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颗漂亮的糖果,放到已经快要伸到自己鼻子底下的人的手里。 “喏,去吃吧。” “hiro!不能再给了!” 收拾完外面的桌子,一进门就看到这幕的降谷零气得血压飙升,放下托盘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老板给的那一袋糖果都进这家伙肚子,等小朋友来要糖的时候我们就没糖果可给了!” 靠在收银台边的你已经剥开糖纸,开心地把粉色糖果丢进嘴里,嚼得咔嘣响。 “嘛,我一会儿再去超市买两袋不就好啦~” 诸伏景光又摸出一颗糖,笑问:“zero也来一颗?” “当然不要。” “他要!” 你拿过糖果后利索剥开糖纸塞进刚说完拒绝没反应过来的人嘴里,然后笑哈哈地躲开攻击,绕着桌子跑。 “喂!” 降谷零满咖啡店的追你。 在收银台后继续收拾的人没抬头,只是出声温馨提醒道:“你们别把刚摆好的桌椅撞乱了——” 结果下一秒降谷就被你故意拉开的椅子绊得四脚朝天,一下撞了一排,让整间咖啡店都是桌椅和地板的尖锐摩擦声。 摔了个狗吃屎的人坐在地上气急败坏地吼你:“晋川枝和!” 诸伏景光抬起头:“……” 只有你在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方懒得你同计较,爬起来后骂了你一声“幼稚鬼”,将嘴里的硬糖咬碎咽下去,然后重新摆好那些被自己撞乱的桌椅。 唯一没事做的你跑外面溜达了会儿,又犯贱地凑回来,帮忙搭把手,拖着调调哀怨:“零酱呐——太无聊了,小朋友们到底什么时候才来?” “还有二十分钟开夜场,你要是觉得很闲,可以把外面玻璃擦擦。”将最后一把椅子收到桌子底下的人抬眼看到你时还一愣,不能适应,明显语塞了会儿,一副吐槽太多次已经无力多说的样子,但还是坚持说了句,“之前说好一起扮吸血鬼,你瞧瞧你现在是个什么鬼。” 你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白绷带,无辜眨眼。 “木乃伊呀,看不出来吗?” “说好的吸血鬼呢?” 降谷零十分无语地伸出食指,戳你被绷带裹得密不透风的脑门。 “一大早就把自己裹成这副德性,除了眼睛嘴巴其他什么也看不见,学校的教导主任看见时还以为你被人打了,让你拆你还不乐意。” 你偏头躲开他的手指,笑呵呵地回应他:“安啦,为了节日气氛。”昨天一狗娘养的大抵是嫉妒你颜值,把你的脸划得稀巴烂,完事后那神经病还想要泼硫酸,要不是你死得快就真他妈毁容了。 “别说我,降谷你今晚不也没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来吗?没换那身衣服,居然直接把剧团里的戏服穿出来了。” 说着,你扭头望向还在收银台后忙碌的人,感叹,“最后只有景光最讲义气,是吧,景酱!” “是是是——” 对方端了两杯水过来,分别递到你和降谷零的手中,低头打量了眼自己的装扮,叹气。 “所以我成了今晚最奇怪的人。” 你也跟着瞅了两眼。 嗯……好像是有点小奇怪。毕竟是从学校旁边那间堆满各种稀奇古怪又看起来劣质的万圣道具的杂货铺里翻出来的,虽然也是经过层层把关精挑细选,但总感觉哪里违和……尤其是挂在领子上的劣质链子。 你越看越奇怪,干脆自己动手把它摘下来。 嘛,顿时顺眼多了。 只不过没了那条链子,开叉到胸口的v字领得到彻底解放,让穿的人不太习惯,十分不自然地手动将两块布料拼在一起。 “这样会不会……” “不会,超好看。”你拍了拍他肩膀,语气坚定道,“景酱明明是我们三个里最帅的,这身衣服也超适合你,像中世纪的落魄贵族。” “……倒也不至于。”得到安慰的对方松了口气,放松下来,看了看一旁的幼驯染,笑着自我调侃道,“不过,站zero身边确实挺落魄的。” 于是你又扭头去打量金发好友,对方不以为意地靠在桌子边缘喝水,任你俩随便瞧。 你直接问:“你这身是怎么找学姐骗来的?” 降谷零看起来很想狠狠敲你的脑壳,但一看到你被缠满绷带的脸,就算知道只是道具也还是有点出于人道主义的下不去手,抬起的手又放下,以不屑的嗤鼻表达情绪。 “切,怎么叫骗?是借来的好吧,打过招呼的。” 你一脸不信任。 “那个凶得要死的学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之前想找他们借一个灯笼都不给,你真没出卖色相吗零零酱?” “晋川,你脑子里都是水吗??” “好啦好啦,”诸伏景光解释,“其实是前几天你不在学校的时候,zero被高三学姐选中出演白马王子,这身衣服也是他排练时穿的。” 你夸张地发出了声“喔哦~” “今年的白马王子是你呀零零,那你且不是要成我们学校历史上第一位黑皮王子啦哈哈哈哈!” 对方没生气,反而一本正经地偏头瞥你一眼。 “学姐也有问你愿不愿意出演。” “演什么?” 来了点兴趣的你连忙追着问,没看到旁边人的欲言又止,满脸无奈。 “国王吗?” “哼,想多了,比那差点。” “难道是那个挖心脏的猎人……” “是小矮人。” “??” “噗——哈哈哈哈哈哈!” “艹,降谷零!” 明白自己被耍了的你飞快跳到笑得老大声的金发少年背上,掐住他脖子要跟他同归于尽。 旁边人忙说:“喂喂,你们悠着点,别再把椅子掀翻了!”然后自己就明智地站远了,以免像椅子一样被伤及无辜。 幸好店老板不在,不然这个月可能又领不到工资。 —————— “景酱。” 在离游乐园的万圣节主题夜场开始还有不到五分钟时,你贴着墙壁蹭了过来,兴冲冲跟人提议:“那个,要不把牙套一起戴上?” 对方丝毫没有犹豫地拒绝:“不要。” “诶?那样不是就更符合你的角色扮演吗?” “不要。”他合上书,看着你说,“那样会真的很蠢。” “怎么可能,一定会很可爱!” 本来毫无正形地歪在墙角的你忽然靠近。 诸伏景光被你吓到,不自觉后退半步。你却在这时将左手背到了身后,在他面前微微屈膝,神情认真,右手温柔地执起对方的手。 “而且,您可是这世上最后一位血贵族……” 第218章 低头,姿态虔诚地亲吻手背。 “my lord。” 黑发少年的喉咙紧了紧,耳根发烫。搭在你掌心上的手指也微微一颤,蓝眼睛死死锁住了你。 “枝和……” 你露在绷带外的两只眼睛发亮,装满期待。 “戴吗?” “……” 对方两眼一闭,妥协了。 “好吧。” “噢耶!” 目的达成的你激动得飞起,连忙扭头冲出去抓人。 “降谷降谷!景光他答应了!你也赶紧给我戴上不准反悔!” 外面传来幼驯染恨铁不成钢的咆哮: “hiro!你怎么又这样啊!之前明明都说好了要一起坚决抵制那个幼稚愚蠢的烂玩意儿!” “别废话了赶紧的,小朋友们马上进园!” “hiro!” 诸伏景光:“……” 背弃了幼驯染信任的黑发少年当没听见,把涨红的脸埋进书里。 当天晚上,所有来参加游乐园万圣夜的小朋友都知道了:在那家靠近漂亮摩天轮的咖啡店里,有一只很爱笑的木乃伊哥哥,和两位虽然木着脸不爱说话,但一开口便会露出发光牙齿的吸血鬼先生。 ——只要吸血鬼们一张嘴,木乃伊就会笑得很大声,几乎整个游乐园都能听见~ 第156章 亮晶晶(一) 夜黑风高的夜晚,既然出都出来了,帽子和口罩也都戴上,裹得严严实实,按理说是应该去干点白天见不得人的事儿,比如说去去前两天家里的未成年一直嚷嚷想去看看的、只提供给成年人的夜生活场所,虽然那里的酒不会比你有的好,但喝的是个氛围;或者抽空去把警视厅的电路剪了,当然也可以顺便帮帮隔壁,毕竟大家要放假就一起放嘛……总之,干什么都行,就算现在撑着鱼竿跑海上独钓一晚你也能当作是享受自然和海风,但绝不该大半夜开车穿过半个东京,就为跑到某间乌漆麻黑的安全屋里探望孤寡中年男和他的傻跟班。 :) 吱嘎—— 你踩了急刹车,本田的车头紧贴前面的保时捷堪堪停稳,白色的车灯照在人家车屁股上,中间的那点距离连只蚂蚁都不一定能爬得过去。 你熄火下车后走过去欣赏了两眼自己的杰作,还挺满意,开车两小时的不爽也跟着消下去大半,揣上车钥匙,不慌不忙地踏进黑洞一般的楼梯间。 “着急忙慌喊我来干嘛,一天发十几个邮件赶着让我送你俩去投胎吗。” 进门后,你跟大爷似的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跟他大哥一个怪癖,在安全屋里也要把自己裹成蝙蝠侠的伏特加放了杯凉水在你面前,顺便也从厨房里端了一篮用大盆装着、锡箔纸包裹严实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出来招待你。 “这什么?”你看着茶几上丑丑的不明物体问。 “压缩饼干。”伏特加回答你。 “……?压缩饼干这种不需要加工开封即食的玩意儿为什么要搞成这样,难不成你们家压缩饼干是手工现做的。” “因为它散装分量太小,为了携带方便我把它们拆了重新装起来。” 对方老实巴拉地跟你解释完,在双人沙发的另边坐下,自己从盆里拿了个出来,剥开外面一层锡箔纸,直接啃着吃。 吃了两口后想起和你道歉:“对不起金麦,上次忘了留联系电话,大哥说你不爱看邮件,但又一定要想方设法让你知道,所以我就只能……” 你扭头看一直抽烟没讲话的人。 “你跟贝尔摩德通电话的时候她没跟你说吗?” 对方淡淡瞟了你眼,吐出一个烟圈。 “说什么。” “说我在这休假。” “啊?金麦你怎么天天都在休——唔!” “你闭嘴,多吃点。” 企图插嘴的伏特加被你拿饼干堵住,完事后黑西装上还出现不少好像头皮屑的饼干屑。 琴酒冷哼了声,缓缓坐直身体,将才抽一半的烟掐灭在瓷白色的烟灰缸里。 “你来日本事先不通知我,我可以将你的行为当作越界,金麦。” “nonono~” 你竖起食指晃了晃。 “我虽然不在美国,但也不在日本。” 对方很是不屑地发出一声“呲”。 “看来你幼稚无聊的失踪游戏还没结束。” 你什么也没说,随他怎么想。之前偷溜出日本的时候这人也是后知后觉,等你远走高飞两个月了才得到消息,打电话嘲讽你的同时还不忘暗戳戳质问一波你是怎么逃过他在日本的情报网。 笑死,情报网不也是张网,扎个洞不就能溜之大吉? 一张照片被丢到你面前。 “一只溜走的耗子,情报说已经逃到大阪,我走不开。” 你仅扫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干,我在休假。” “不干的话就从这里消失。” 对方不恼地说, “日本现在是我的地盘。” “……”艹。 人在屋檐下。 你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捡起照片。 “就这事?” 照片里的人真是长了一张怨种脸,倒八辈子霉被群死乌鸦盯上。 “你这人真是,非要让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整天忙得昏头昏脑,我瞧着鱼三郎都瘦了,你看看你每天虐待员工。” 被你突然点名的壮汉表情一懵,情不自禁停下吃饼干的动作,伸手摸上自己的脸。 琴酒无视脑子不大灵活的小弟,出声警告你:“别再搞砸。” 记下了面部特征,你撕碎照片扔进烟灰缸,拍拍有些皱的袖子,潇洒起身往玄关走,一秒都不想多待。 “得,知道了,没别的事就拜拜。” 对方也立即逐客:“赶紧滚。” 伏特加连忙擦了擦嘴巴追过来。 “等等金麦!电话!” 你停下脚步,想了想,还是伸手接过他的手机。 伏特加在你输入号码的时候盯你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问你:“金麦,你扮成这样是不想被敌人发现?” 你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不是,你没觉得我的新造型很适合我吗?” 伏特加可疑地沉默了两秒。 “一点也不……” “啧,你该不会是不想我认出你。” “你可真够自恋。” 输入完手机号,你把手机抛还给伏特加,左手已经搭上大门的把手,右手还揣兜里,冲沙发的方向悠悠然道,“我不像你,成天开着辆老古董在街上乱逛,生怕有谁不知道车里坐着的玩意儿是你琴酒似的。” “我没有敌人。我的敌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你:“呕。” 男人回头,凉飕飕地瞪你。 “找死?” “不找。” 你推开门,抬脚跨出门槛时很随意地抽出手挥了两下。 “再见~别老联系。” 然后就离开了这里,重新迈入黑夜。 当车开到有路灯照亮的大路上,你抬眼瞥向前方红绿灯路口旁的监控摄像,看到监控旁闪着红点,于是摸出墨镜戴上,再熟练地打着方向盘,绕上另一条小路。 …… 另个藏身于暗流涌动的东京都之中的安全屋里,正立于窗边鸟瞰整座城市的人在听电话。 “头儿……截止三天前的,整个东京的监控基本都被我翻过一遍了,还是没有找到你要找的人,一根毛也没捞着。要不,咱干脆对各区的警署下达秘密通缉令……” 听的人微微低头,疲惫地掐了掐眉心。 “不用。” “这样找人会速度很多,效率也是我一个人的几百几千倍——” “我说不用。” 他最后重复一遍。 “找不到算了。” “——啊?可是、都找一个多月了要这样突然放弃?这个人难道不是很重要吗头儿?” 第219章 如果真是那人,想躲的话没人能轻易找到。 “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也暂时不用让隔壁知道。” “哦……”下属识趣地不再过问上司的任何决策,只应了声,“明白了。” 他换了个话题。 “那件事进展怎样?” 对方立马回答:“非常顺利!一切都像头儿你之前预料的那样,本洲手下的小头目上钩后,我们的人直接跟到了交易地点,现在也已经落实买家身份。” “证人呢?” “已经针对那对提供线索的夫妻启动证人保护计划,他们于昨晚被护送离开日本。” “不错。” 公安拿起了手边的酒杯,将最后一点威士忌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转身。月光下的影子越拉越长。 “可以准备收网。” “好嘞!遵命!” 空了的水晶酒杯旁压着张薄薄的打印纸。 照片信息栏,褐发男人面对镜头,微微勾着唇角,摆出一副随和又亲近的模样。 姓名:亚历山大·宫崎 国籍:意大利 出生年月: …… 笑脸盈盈的男人,海外入境人员档案上除了一张脸,全是假的,追踪下去查无此人。 不,脸也是。 第157章 亮晶晶(二) 最近段时间的东京温度在逐渐回暖,并且都是大晴天。你觉得这种日子,就很适合在暖洋洋的阳光底下享受自然,顺便掺掺瞌睡。 当然不止你一人这么觉得—— 被你深更半夜吵醒的呼噜跟你在这点上打成了默契的共识:它出去溜完粑粑回来后,便跑来和你一起四脚八叉地躺在了客厅的地毯上补觉。一人一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惬意地晒着太阳,金毛犬长长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扫到你的身上,带来一阵只能撩动浮尘的风。 厨房里时不时传出乒铃哐啷的声响。之前明明已经放弃学习烹饪的少年不知又吃错了什么药,昨天放学后提了两大袋从进口超市买到的、各种稀奇古怪你认都不认识的食材回来,撸起袖子慷慨激昂地告诉你作为一个正宗的法国人就应该学习做法国菜,才能激发民族天赋,学其他国家的料理当然不可能学得会啦! 你听完,有整整五秒,忘记咀嚼嘴里的食物。 “……你听谁说的?”谁这么能放屁。 少年一脸骄傲:“我朋友告诉我的!” 你当时就很无语,用脚趾想也大致能想到那一定是那位大大咧咧的铃木同学安慰他时随口说出来的话啊——毛利同学肯定说不出这种过于离谱的善意谎言——这傻兔子居然还真听进去了?敢情是对自己的厨艺还没彻底死心。 得,那你也懒得纠正,让他自己造去吧~ 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年轻人。 不出所料,没过一会儿,厨房里就又有了一阵手忙脚乱、十分混乱的动静声。连刚开始还会担忧地跑过去看看情况的呼噜,现在也只见怪不怪地抬抬眼皮,往厨房方向象征性看一眼后又闭上。 “啊啊啊为什么又失败了!我明明是按步骤一步步操作!就算是法国人也不一定会做法国菜!” 从里面冲出来的蒙斯一边气愤地嚷嚷,一边解下围裙扔到吧台椅上,发泄般疯狂揉搓自己本就够乱的头发。 “这世上也根本不可能有人掌握好几国料理吧!” “有啊。”你双手枕在脑后,眯着眼,随口说,“这世上厉害的人多了去了。” 他不服气。 “我怎么从没见过!” “你才见过多少人啊小孩。” “不行,我还要再试试!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我警告你不要想着在家门口抓蜗牛。” 本来都已经撸起袖子要冲回厨房再大战三百回合的少年被迫停下脚,语气无比懊恼地回头跟你说道:“可我的食材都用完了!” 糟蹋了那么多食物还好意思说。 你拨开金毛犬搭你身上的毛茸茸的爪子,坐起来。 阳光变得有些刺眼,你伸手挡了挡,发现无济于事,干脆转了个方向。呼噜见你不躺了,也跟着翻身站起,抖抖浑身的长毛,原地转了两圈,之后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贴着你重新趴下,用鼻子拱你的手,非要让你把手放在它脑袋上不可。 你随便揉了揉,突然想起家里的狗粮似乎已经空了,今早都没有喂狗子吃饭——昨晚没睡好的呼噜早晨没什么食欲,都没找你讨食,差点把这事忘了。 于是就决定:“行了,改天再捣腾你的黑暗料理,现在把厨房收拾了,等会儿一起带呼噜出去找地方吃饭,顺便把它的狗粮买了。” “哦,我早就说它快没粮了吧……” 对方闷闷应了一声,折返回来,毫无行动力地选择性将你让他去收拾厨房的话抛在脑后,疑惑地问你, “可你最近这段时间不是都不在白天外出了吗?” 你气定神闲地边撸狗边反问:“我有吗?” “当然有。” 蒙斯一屁股坐你旁边,放下刚卷上去的衣袖,脸上写满了八卦和好奇。 “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惹了什么人?出门时间都改成天黑之后就算了,还每次都让我帮你远程关闭一路的城市道路监控。” 你一把推开他凑热闹的脑瓜子,让他说话就好好说话,屋子里就两个听得懂人话的不用凑这么近。理由也懒得编了,直说: “最近准备改行当夜行侠。” “我是说认真的。”已经不好糊弄的对方对你的胡扯直接无视。“你连买车票时使用的证件都换了个名字。” 你:“这叫人生千变万化。” 后颈的毛被你揉成鸡窝的呼噜“嗷呜”一声,像是附和你说的话。 蒙斯十分狐疑地观察了你半响,学最近沉迷上的侦探剧里的侦探略显沉思地单手托起下巴,开始自言自语地分析起来: “我还是觉得你这会儿一定是惹到了什么很难对付的人。能让你每天这么谨慎地选择隐蔽自己行踪,而不是直接冲人家家里灭口。那人的身份应该挺厉害,至少,他肯定可以做到随便翻阅整个东京的城市监控,甚至追踪东京都每日的乘客运输名单。但应该不是专攻情报方面的专家,或者像我这样擅长电脑的技术员,不然不能一个月了还没摸到这里,我们都已经在这住好久,虽然也不排除他是但比我们逊色。既然能让你不敢正面刚的,武力值也应该不会差吧……oh!金麦!该不会是警察吧?!老天,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成通缉犯了!?!” 你:“……” 在少年仿佛恍然大悟的夸张的惊呼声里,你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基本全中。除了最后一个有点超前。 小兔子的智商总是点在些没用的地方上:) 蒙斯将你的沉默当作默认,激动得跳起,一把握住你的手使劲晃你。呼噜都被他的大动作吓到,猛地站起,警惕地盯着对方。 “到底是不是真的啊金麦?你真的被警察发现了??成了日本的通缉犯???外面的通缉令上岂不是都挂了你的大头像,要不我们还是赶紧在他们发现前潜逃回法国吧——” 你被他晃得东倒西歪,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有些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刮了个警告的眼刀过去,让对你的态度越来越随便的少年肌肉记忆地立马闭了嘴。 “行了别问了。”你揉了揉手腕,轻描淡写道,“是在躲人……但不是躲警察。”勉强可以这么说。 蒙斯还是惊讶得瞪圆眼睛。 “不是警察?那你到底惹了谁?”反应过后立马又问,“还有谁是你不敢惹的?” “你刚刚不都已经分析过人家有多厉害了吗,还这么多问题。” 你从地上站起,拍掉裤子上被狗狗蹭上的狗毛,一本正经的口气很认真。 “我一个天天家里蹲的良民不敢惹的人多了去了。” 对方听后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没忍住,发出了声轻啧。 啧,没大没小的臭小子。 你一脚踹他脑瓜子上,将人踹翻在地。 “你跟谁啧呢?还不赶紧滚去收拾厨房,收拾完再把自己收拾了出门吃饭!” “诶诶我知道啦!我这就去!” 猝不及防在地上非自愿地翻了个跟头的少年,龇牙咧嘴地抱着自己可怜的脑袋不敢再造次,老实地滚进厨房,收拾自己造成的狼藉。 当在房间里换衣服磨蹭半天的少年总算姗姗从楼梯上下来,时间到了正好能吃午饭的点。呼噜已经又补了一觉,并且终于感到腹空地过来叼你衣角,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狗眼求你投喂,时不时可怜巴巴地嘤嘤两声。 你关了电脑离开沙发,戴上帽子和眼镜,拎着外套,揣好钱包,为屁颠屁颠跟过来的狗子套上了牵引绳,又把绳子交给走来玄关换鞋的蒙斯。 知道自己今天可以和你们一起出门而不是被独自关在家里,原本肚子饿得扒你裤腿的金毛犬这会儿也不叫了,兴奋不已地直摇尾巴,站大门口等你俩开门。门一开,就跟离弦的箭似的往外冲。要不是有人拉着,估计早跑没影。 出门后,等走过了两条街,旁边一直在叭叭叭的少年终于停下没完没了的废话,问了你一个比较切实际的问题: “goldey,我们上哪去吃?” 正低头删邮箱里几百封垃圾邮件的你头也没抬:“我记得再过两条街有家寿司店,允许宠物入内。” 蒙斯又问:“那里会有呼噜能吃的东西吗?” “你等会儿可以问问。” “还是说我们先找家便利店买点宠物零食给呼噜垫垫肚子,等我们吃完,再去超市,把它的粮食买了,顺便也买点零食回家,家里零食都吃完了。” “可以。” “或者我们先把呼噜喂饱,不然它在寿司店里可能会一直眼巴巴地瞅着我俩盘子里的食物,不停地想爬上桌子吃几口——噢,goldey。” 你还是没抬头,手指触碰屏幕的动作不停,嘴上说着:“想怎么安排都行,你看它要是不饿的话就不用急着喂。”伏特加那憨憨,所有的文学素养怕不是都点在了发邮件上,居然能做到连续一周发你邮箱里的近一百封邮件每封内容不重样的情况下想表达的都一个意思。“这么大的人了,这点时间上的管理不用总是问我,长不大的傻兔子。” 蒙斯用没牵绳的那只手拍你。 “不是,你快看前面……” 前面?又怎么了? 你这才迟钝地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投向对方说的前面…… 不远的路口正站着两个人,一大一小,他们也正看了过来。 “蒙斯和木下先生?” 第220章 你:…… 你盲打退出邮箱登录的同时,脸上也已经跟着扬起一个亲切随和的笑脸,向他们挥了挥左手,右手把手机揣进裤兜里。 路上偶遇熟人的呼噜直接呼哧呼哧地拽着蒙斯跑了过去,先闻了闻第一次见面的毛利兰,然后十分热情地去舔旁边男孩的脸蛋。 被糊了一脸口水的男孩一边擦脸一边安抚金毛犬情绪,勉为其难地和你们打招呼:“间志哥哥蒙斯哥哥好,还有呼噜,唔,拜托别舔了……” “对不起!” 尴尬的法国少年连忙在牵引绳上用了点力气,把处于兴奋中的金毛犬拉回自己身边,回头寻找你。 你走过去。 “你们好,怎么都在这站着,等车吗?” 毛利兰摇头,回头往身后一条光线很暗的小巷指了指。 “不是,是那里有人出事了,爸爸正在里面看着,我跟柯南在这里等警察,他们马上就到。” “原来如此。”原来是又遇到案子了啊。 你低头看了看还在努力擦拭镜片上的口水的男孩,并不打算留下来陪他们。正准备开口礼貌体面地告辞,没成想同行的人在这个关键时候变得一点默契都没有。 “原来毛利先生也在?我去看看!” 你的那声“那就不打扰了”被堵在嗓子眼。 ……?? “蒙斯哥哥!我来帮你带路吧!” 想趁机开溜的侦探还没迈出脚,就被他的小兰姐姐眼疾手快地揪住后衣领,像只被揪住后颈皮的猫咪。 毛利兰一脸严肃地教育孩子:“柯南,你不可以过去添乱。” “啊嘿,嘿嘿……”而被教育了的人有种说不上来的无辜。 毛利兰对自己两眼放光的同班同学说:“爸爸他就在那条巷子里,没有其他分叉口,很容易找到。” “谢谢你毛利小姐!” 蒙斯飞快道谢完后就去追逐偶像了,把呼噜的牵引绳交给你,一下跑没影,拉都来不及拉住。 你很想敲开这小孩的脑瓜子问问,你们不是说好出来吃饭来着吗……真想把他丢这,你先走算了。 “抱歉,他挺喜欢毛利先生的低调幽默。”然而想是这么想,你还是留下来,带着少许难为情的笑容,跟人解释。 好在对方表示非常理解。 “没关系啦,蒙斯在学校也会偶尔问问我爸爸最近办了什么案子……欸,警察好像来了。” 两辆黑白警车唰唰停在你们面前。四名穿制服的警察开门下车,其中一个的手里拎着工作箱。 其中为首的一个掏出了警察手册,走到你们面前。 “请问,刚刚是你们报的案?” “对,现场在前面,请跟我来……” 众人一起进了那个幽暗的巷子。 你和呼噜互相看了眼彼此,然后一起默契地抬脚,不紧不慢地跟上他们的脚步。 —— “警部补马上就到……” 毛利小五郎指了指黄线内的死者。 “可以让我再看看尸体吗?” 正拿笔记录的警察先看了看他,又回头望了望你们,以及试图想办法施展隐身术钻进警戒线内的侦探,说:“毛利先生你可以,你们不行。” 毛利兰连忙后退。 “你就算让我看我也不想看呀。” 你也默默退到一边,和少女一起走远了点,去逗被呼噜发现后堵到角落的流浪猫。另外两个男孩子在警察先生的看管下,都老实地待在黄线外,一个好奇宝宝般,观察警察叔叔们的工作流程,一个眉头紧锁,将目光落在死者周围。 十分钟后,线外原本对周围戒备的猫咪已经被你撸舒服了,躺在地上露着肚皮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连被大狗舔了一身口水也不介意。线内的警察们也都跟毛利小五郎了解完案发时候的情况,做好基本记录以及死者附近的基础搜证工作。 就在这时,巷子口,一辆纯黑色rx-7打了个漂亮漂移,“唰——”地急停在路边的警车后。 听到刹车声时,你眉心猛跳一下,慢了半拍,才转身回头。 刚刚将你们拦在警戒线外的年轻警察已经过去接应。 蒙斯回到你身边,跟你并排站在一起,望着同一方向,有些惊讶地问:“那难道是他们的头头?” “……显而易见。”你说。 从rx-7上下来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装,蓬松浓密的卷发,戴着万年不摘的墨镜,走路带风的长腿,边听同事说明情况,边一脸冷酷地往你们这走来。 毛利兰:“哇哦。” 江户川柯南:“哇哦。” 蒙斯:“哇哦。” 你:“哇。” 有被装到。 第158章 亮晶晶(三) 松田阵平叼着烟,从口袋里摸打火机,无意间转头注意到站在十几米外的几人。一顿,挑了挑眉,问比自己更早到现场的同事:“他们几个是谁?” 正在看从死者身上找到的几样东西的同事也望了眼,回答:“和毛利先生一起的,毛利先生的女儿,毛利先生的朋友和他侄子。哦,对,那个侄子是个会说点日语的外国人。” “毛利的朋友?” “对。作为案发现场的目击证人的笔录已经做过,不在场证明正在按照惯例进行核实……” 同事说着忽然停下,用力吸了吸鼻子,皱眉看了过来。 “松田,警部说过好多次在案发现场不要抽烟。” 刚把烟点上的人跟没听见般又抽了一口,并且缓缓吐出烟圈,墨镜后的眼睛斜瞥过去,对还想再劝自己把烟掐灭的同事不耐烦道:“少废话,赶紧继续去搜你的证。” “……那你少抽点。” 见状,劝说无果的同事只好无可奈何地叹气,转身默默去干自己的工作。 没一会儿,案发现场周围弥漫起一股烟味,挥之不去。等抽完一整支烟,卷发警官才终于不紧不慢地将剩下的烟头扔进找同事要来抖烟灰的证物袋里,隔着塑料袋掐灭最后一点明火,随手揣在口袋备用,然后戴上一次性鞋套和手套,长腿一跨,翻到了黄线内。 心不在焉的你并没想留心观察那边在进行什么,耳朵它自己将那些声音都收入进来。你听到毛利小五郎率先发言说:“这应该是一起抢劫杀人案。我们听到声音就很快赶来,凶手已经不见踪影,钱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被害人趴在地上,面部朝下,表情惊恐,背中一刀,一看就是在钱包被夺、试图逃跑的过程中,被恼火的凶手从背后夺走性命。这就有点难办了呀,要在人海里找一个抢劫犯很不容易……” 另个懒洋洋的声音则打断他。 “现在下结论太早了毛利前辈,这刀有问题。” “刀有什么问题?” “松田警官说的,是这个刀插进去的方向很奇怪吧,如果凶手是从背后袭击,那应该是竖直下去扎进身体,刀背在上,而这把刀的刀背是在下的——” “哈?!你个小鬼怎么又在这里捣乱!” 嗙! “啊!好痛!” 啧,听着就疼。 你远远望了眼被大人从黄线内丢出来的侦探,感同身受般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颇为同情地摇摇头。 “goldey。” 蒙斯把你单独拉到一边,用法语跟你说悄悄话。 “我好像,知道那个人。半个月前不是有个商场发生了抢劫案吗,他应该就是其中一个,现在也算是在逃犯?” ? 你偏过头看他。少年正望着案发现场方向,表情纠结。 “你当时在现场?” “我是隔着一条马路,他们逃跑时在车内摘掉了头套。” 得,也是种缘分。 你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看都看见了怎么还不冲上去见义勇为一下?” 对方又低下头,在你耳朵边不好意思地小声道:“那个,你不是说,让我尽量低调,离警察什么的也远一点,要是去帮忙了肯定会被留下来问很多问题……” 哦,对。 你认同地点头。 “确实该远点。” “可是——” 少年环顾了圈你们空荡荡的周围,又望了望前方零散地站了些人的案发现场,语气带着疑惑不解问你, “我们有必要站这么远吗?在这里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你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呼噜在有人走来走去的地方容易兴奋,牵远点能不妨碍人家办案。” 听到自己名字的金毛犬立马支棱起来望向你,连带一旁已经接过牵引绳、担当起照顾工作的毛利兰小姐也一同不由自主地看了过来。然而在发现你只是随便喊喊,没有任何指令后,金毛犬又失望地低下狗脑袋,咂巴了下嘴,蔫不拉几地重新趴回小姐姐的脚边让人家接着按摩,继续漫无边际的等待,不知道今天何时才能吃上口正经饭。 蒙斯:“……” 从他可疑的眼神里可以读出他很想问一脸理所当然的你是“怎么好意思把责任推给一条无辜的小狗”的欲言又止,忍了半天后决定吸取上午在家的教训,不随便跟你顶嘴,老实把话咽回肚子。 笑死,你当然也不想这么刻意地站远,可以的话甚至很想立马掉头走人原地消失,当作从没出现过。 但现在溜走肯定很奇怪。 不说蒙斯肯定会问你为什么不像上次那样当个良民好好配合完警察叔叔们的调查然后顺便欣赏毛利侦探的推理秀,如果在这种时候找借口离开,尽管地上躺着的那个倒霉蛋跟你真的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那个神经高度敏感的家伙还是会发挥他那神奇的雷达警报,向你投来特别关注——到时候的你就会像被巨型章鱼盯上的可怜猎物,必须费劲地不停躲闪对方无孔不入的触角和强劲有力的吸盘。 要是这样,可就麻烦大了。 第221章 所以,还是乖乖当个透明人最为上道,尽量避免接触,等这破事结束后立马溜号,并且短时间内你可能都不会再心血来潮地在街上瞎晃悠。 最近真是点背,是不是该上山烧几柱香了? 你对蒙斯说:“你等会儿在他们面前假装无意的提一嘴这事。”早破案早了事。 明白你意思的少年点了点头,又往前多走两步,想离近点欣赏他们破案。 不过没多久,仿佛到了中场休息,围在死者尸体旁的人翻出黄线,并且一起向你们走来。 你看着迎面走来的人,头大。 看来,不接触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了……或许可以考虑考虑跟贝尔摩德一样进军演艺圈发展看看,指不定还能拿奖,啧。 —— “来一根?” 修长的手指夹着支烟伸到你面前。 你没有伸手,摇摇头礼貌地拒绝:“抱歉,我不抽烟。” 对方也不介意,递出去的烟又换了个方向。 “前辈?” 毛利小五郎接过烟。 “谢了。” 但没抽,别在耳后,还沉浸在自己的案件思考中。 又叼了支烟在嘴里的警官熟练地摸出打火机点上,抽了一口后夹在指间。缭绕的烟雾在你眼前徐徐升腾、逐渐飘散。 你稍稍仰头,隔着两层镜片,与他平静对上视线,似乎能透过黑色墨镜看到了背后那双黑色眼睛在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对方的墨镜几乎挡住了所有情绪,但意图已经很明显,就是来找你问话,态度单刀直入得不拖泥带水。语气为惯有的随心随意,像只是找你聊天,问话的方式毫不委婉,很直接道:“你做什么工作的?” 你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他意图不明的探究,和一层你一时半会儿琢磨不出、像胶水一样黏稠浓密的感觉。 旁边的蒙斯看了过来,不舒服地微微皱眉。而你却对他这种不客气的土匪式问话的反应平平,一如既往地详细回答:“从事生物学方面的教育与研究工作,不过前段时间离职,现在还处于无业状态。” 对方听后,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又抽了口烟。 “原来是个教书的。” 你笑了笑。 “是的警官。” 生物细胞学家的身份从这家伙的狗嘴里吐出来真是掉了好几个档次。 “那你——” 他还想问什么,但被一个匆匆跑来、喘着气说话的小警察打断。 “松田警官,毛利先生他们的不在场证明核查过了没有问题,只是另外两位先生的……他们所提供的行走路线上,没有一台监控拍到他们。” 你:“……”啊哈。 一旁蒙斯偷偷将略带幽怨的目光投向你,无声地埋怨你今天出门老是往监控盲域走的自掘坟墓行为,给自己徒生麻烦。你面不改色地暗中往他后腰的软肉上不轻不重掐了一把,谁特么让这小子商量都不打一个一听毛利小五郎也在就什么都没想直接往兴冲冲命案现场里凑。 毛利小五郎第一个表示惊讶:“没拍到?是不是监控坏了?” 原本就在同你讲话的人反倒在这时没有出声,咬着滤嘴,两手揣兜,一言不发地观察你。 被人这么一直盯着的你面部红心不跳,丝毫也不慌——你发誓你今天出门前有好好确认那层皮还完好无损地贴在脸上,没有丁点破绽。 问题不大。 你淡定地心想。 那女人的技术可以信赖。 可脑子却莫名其妙又回想到刚刚江户川柯南被毛利小五郎捶了一大拳头嗷嗷叫的画面。 ……好吧,揣兜里的手已经开始出汗。 你想你可能需要张纸巾。 小警察汇报时的声音不小,站不远处独自沉思的男孩显然也听见了,于是放下托下巴的手,一步步往你们这走来。 “啊嘞嘞~间志哥哥和蒙斯哥哥不可能有嫌疑吧。” 江户川柯南突然冒出的一句话吸引走大多数人注意。 “喂,柯南……” 毛利兰想过来拉走突然凑进来加入大人话题的孩子,然而侦探已经在你身边胸有成竹地站定,伸手指了指巷子的两个尽头,用比平时说话还嫩的语气,噼里啪啦的一顿输出: “你们看,这个人遇害的巷子只有两个出入口,我们一听到声音就赶来了,路上没碰到奇怪的人,犯人不可能从我们刚刚进来的那里逃离现场,就只能是另个选择。而要想从那里出口位置绕道到另个头与我们碰面,至少需要二十分钟,间志哥哥他们是在发现死者后的十分钟左右便和我们遇到。而且,他们还牵着狗,特征明显,虽然巷子外面一百米内没有监控,但只要问问那个出口附近的路人有没有见过两名男性牵着一只金毛,或者一路上有没有狗毛,就能很快做出排除。” 说来,这好像是小侦探第二次帮你洗清嫌疑了? “这个确实没有,警官。”一脸为难的小警察赶忙解释道,“实际上,那些监控今天都坏掉了,不过也已经询问过那个出口附近的商店店主们,都说没见到过木下先生他们。” 毛利小五郎:“哈哈哈我就说监控坏了吧!” 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都换到了另个人身上。 眼睛从头到尾没从你头顶离开过的人这才慢吞吞地挪开视线。拿下嘴里的烟,挑眉,之后俯下身,用没拿烟的那只手狠狠蹂躏了把男孩头顶。 “小鬼,我可没说有怀疑他俩。” “哈,哈哈,是吗?”刚刚说了一通结果就得到这种回应的男孩表情呆滞几秒,反应过后连忙尬笑两声,顶着鸡窝头打哈哈,“我看松田警官刚刚好严肃地盯着间志哥哥,所以就把自己想到的说出来了哈哈哈哈……” 你趁他们的注意都不在自己身上时默默退后,去了毛利兰那边,选择继续跟同样无事可做的少女一起蹲在墙边撸狗,时不时还会小声交流两句。 —— 你放下手机,看向走到身边背靠墙壁的男孩,感到稀奇。 “你怎么过来了?” 毛利兰刚刚离开,去找外面店铺的洗手间。蒙斯已经席地而坐,抱着又开始打瞌睡的呼噜脑袋,百无聊赖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耳朵。看到男孩回来,也只是抬头看了眼,又把脑袋低回去,为今天似乎看不到小五郎推理秀而感到小小沮丧。 侦探耸了耸肩。 “昂,松田警官的烟味太呛。”江户川柯南和你说,“而且,他已经推理出凶手的身份和现在位置,和毛利叔叔一起带人去抓了。” 你眉一挑,往案发现场望去。 那里已经只剩两个警员留下看守现场。 “这么快?”蒙斯好像还没来得及找机会给出暗示吧? 对方点头。 “松田警官很厉害,他是搜查一课的一张王牌。” 说话的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小的敬佩之意。 “可他看上去像个黑手党。”出生在庞大黑手党家族的小少爷又抬起头加入你们的话题,实话实说。 江户川柯南卡机一秒,委婉地表达:“呃,可能是有点……就,第一次见到松田警官时,元太他们把他认成了放炸弹的大坏蛋,差点用可乐罐砸他。” 蒙斯回头望你。 “他对你有攻击性。” 这句用法语说的。 你耸耸肩,没接话。 虽然听不懂法语,但从蒙斯的表情上看出什么的男孩连忙又补充:“不过后来元太他们都很喜欢松田警官啦,步美还说见到了松田警官,就根本不会有完不成的事。” “为什么?” 大概是知道这个问题就算问你也没用,在外寡言寡语、更不爱向人发问的法国少年难得在「毛利侦探最近破了什么奇案」之外的地方主动表现出想了解的兴趣,用勉强控制在调上的日语问江户川柯南, “所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很喜欢看好友女装的变态。 “一个很强的警察。”江户川柯南没有花时间组织语言,直接中肯地评价道,“推理好,行动力一流,思维敏捷,格斗术基本不在话下,而且还会拆弹,也是爆/炸物及机械方面的专家。” 没想到会听到这么多的少年愣了愣,感到出乎意料。 “他好全面。” “是啊是啊。”被打开话匣子,忽然燃起浓烈分享欲的侦探继续说,“听说松田警官之前是在机动队的爆/炸物处理班,不知道什么原因转到了搜查一课。我推测应该是为调查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真相,或许跟信念有关。不过松田警官进了搜查一课挺好,又能破案又能拆弹,虽然,第一次看到一个在刑事部工作的警察一言不合拿着一把随手找来的钳子撬开正在倒计时的炸弹时真的很吓人……” “喔喔!” 听的人也很配合地一直表示在听,狗都不撸了,全神贯注地仔细辨听男孩语速逐渐变快的日语发音。 “……” 始终没插上句话的你,眼里带着淡淡笑意。听着听着,看了眼一下抖出这么多料的侦探,一时之间不知该为谁感到可怜。 —— “呀!木下!你还在呢!” 十五分钟后,终于抓完人回来的毛利小五郎一脸喜气洋洋,乐呵呵地走过来喊你, “要不我们去喝几杯怎样?哈哈哈哈哈!” 去去去,当然去,哪有不去的。 总算能走人了的你整个人放松不少,脸上笑容也跟着灿烂起来。眼光不动声色地从毛利小五郎身后一起返回的一行人身上轻轻扫过,一口答应道:“当然没问题毛利先生。”md脚都站麻了,再不走就快跪这了。 小兰小姐却不同意。 “爸爸!你怎么又要喝酒!” “是要和木下聊天呀!” 毛利先生说得理直气壮,回头便又打算再邀请个酒友。 “欸!松田!要不要也一块?” 你的头皮登时一麻。 好在人家头也没抬,以工作为由拒绝了:“这次就算了前辈,改天再约。” 呼~ 你可耻又难免不幸灾乐祸地松口气。 第222章 喔,差点忘了,搜查一课里的都是社畜中的社畜。 “喂。” 蒙斯小声提醒你,“你该不会忘了我们明天一大早还要赶去大阪吧……” 你斜眼看他,语气不以为意:“明早的安排关今天下午什么事?” 蒙斯顿时语塞。 “可你走了我怎么办?” 还说,要不是这小子,你能在这地方平白无故提心吊胆地耗两小时? 想到这茬的你毫不犹豫地选择丢下他,自己逍遥快活。 “现在就走吧毛利先生,我正好又知道了一家挺好的酒吧,那里的调酒师小姐技术很不错~” “小姐?!走啊走啊哈哈哈哈!” “爸爸!” 阻止不了自己父亲的毛利兰望着二人哥俩好地勾肩搭背离去的背影,只能在原地郁闷叹气。 “呐,没想到木下先生这么爱喝酒……” 从头旁观到尾的江户川柯南早已经露出半月眼,很是无语地呵呵了声:“还真是两个臭味相投的大人。” 被监护人毫不负责地留在这里的法国少年虽然没说话,但也很难不赞同地点了头。 —— “松田警官,是有什么遗漏了吗?” 见组织的发令人一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站在已经顺利破获的案件案发现场不知在看什么,已经收拾完所有工具箱的警员又返回,疑惑地询问道。 松田阵平仰仰下巴,示意了个方向。 “那个人,毛利怎么认识的?” 警员望过去,只望到两个消失巷口的背影,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据毛利先生的女儿说,他们是之前在一次外出工作中认识的,现在是住得比较近的领居。” “哦,是这样。” “怎么了吗?” “没事。” 真像。 分明从头到脚没一点相似。 是感觉? 恍惚间回过神的人突然想到什么,又忙问:“今天几号?” 摸不着对方跳跃思维的任何头绪的警员老实地回答:“今天是十八号。” 原来是十八号了…… 刚刚好。 刚结束一场烧脑工作的警官抬手捏了捏眉心,摘下墨镜,朝不远处被结伴喝酒、不负责任的大人丢下的三个小孩招手,扬声问: “我们准备走了小鬼,需不需要顺一程?” 毛利兰有些犹豫。 “可是,去警视厅的话应该不会顺路吧?” “我不去那。”他说。 旁边警员惊讶道:“松田警官,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厅里吗?” 松田阵平嗯了一声,毫无压力地将后面收尾工作甩给同事。 “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们,我不回去了,要去看个朋友。” “……好、好吧。” 少女见此,牵起了寄宿在自家的男孩的手往前走,欣然接受了警官先生提供的便车服务:“那就麻烦你啦松田警官~” 但还有一人没动。 走了两步后想起什么的毛利兰停下脚步,江户川柯南同她一起回头。 “蒙斯同学,你也还没吃饭吧?” “……” 法国少年站在异国他乡、没有阳光照进的小巷里,紧了紧握在手中的绳子,指甲掐到肉,沉默了两秒,才小幅度摇头。 于是,毛利同学向孤伶伶站在原地的男同学发出了充满善意的邀请:“如果不嫌弃,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回家?带上呼噜,等木下先生和爸爸他们回来。” 旁边的男孩也在看他,眼里充满欢迎的意思。 呼噜一直望着已经丢下自己跑没影的主人离去的方向,寂寞地耷拉脑袋,趴在小主人的脚边不动。 蒙斯本能地低头看了看金毛犬,又抬头望向他们。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但已经牵着金毛犬动了动,迈步追上他们脚步。 等走近,少年又张了张嘴,微微泛红的脸颊带着腼腆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又十分执意地讲究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仪式感,开口用自己刚刚在心里默念过几次、努力掰正发音的日语,对对方刚刚发出的邀请给予字正腔圆的答复: “……谢谢,我很愿意。” 二人先是一愣,紧接: “太好了!” 毛利兰看到平时很少会笑的同学这样也很欣慰和高兴,与对方并齐走在一起,笑着说:“不过,还是不要对我的厨艺有太多期待,我只会很简单的料理。” 永远捧小兰姐姐场的男孩立马嚷嚷反驳:“才没有,小兰姐姐做的饭很好吃!” “只有柯南你会这么觉得啦。” “毛利小姐肯定比我好……” “蒙斯哥哥,呼噜要吃什么?” “汪!” 听到关键词的狗子立马恢复神气,摇起尾巴。 “oh!我差点忘了还要去超市买它的食物——” “没事,我们家附近就有家超市……” 滴—— 滴—— 已经提前启动车的人按喇叭,从车窗探出头大声催促他们:“喂!快点走呀小鬼们,路上再唠,我还赶时间!” “来啦松田警官!” 三个未成年和狗都跑了起来,一起跑出漂浮淡淡血腥的小巷,奔上那辆停在路边的rx-7。黑色跑车载着他们,驶离不见光日的阴霾。 第159章 亮晶晶(四) 晚上九点,松田阵平从市郊返回市区,直接把车开到了幼驯染家楼下,进屋后就看到两个口口声声说会等他一起吃饭的家伙,都已经撑得一脸幸福满足地瘫靠在沙发上,边揉鼓起来的肚皮,边看新闻重播。桌上被堆成高山的炸鸡骨头和食物残渣旁,还摆着两杯冒热气的茶水。 “……你俩饿死鬼投胎吗,能吃这么多?” “上了一整天班当然要好好补充能量~” 听到玄关处的动静,今天心情看起来不错的屋主人笑眯眯地指了指为他留的鸡腿和披萨,喊他赶紧洗手吃饭。 “快点小阵平,还给你留了些!” 松田阵平换上属于自己的拖鞋,脱掉了外套,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挪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长吁口气,背靠沙发上闭着眼,摇头表示不想吃。 “算了,我没胃口。” 二人的目光一齐从电视机挪到了他身上。 “累了一天居然没胃口,路上吃过了?” 在便利店买花时顺便也买了个饭团垫肚子的人草草回答:“随便吃了点。” “那喝点水吧。” 萩原研二说着起身。 “加蜂蜜ok?” “都行。” 他很快从厨房端出杯掺了蜂蜜的温水,用勺子随便搅了两下把杯子递去。松田阵平接过,抿了口,然后把杯子拿在手里,扭头问正咧着嘴剔牙缝的人: “班长,上周那案子是不是处理完了?” 伊达航的眼睛没离开电视,手里的动作也没停,因此说话有点漏风:“今天上午结的案,结案报告在下班前赶出来交了。” “所以凶手是收银员?” “没错,在他家里找到了那枚血迹硬币。” “居然是收银员吗?” 有事没事就上刑事部部门串门的萩原队长无缝衔接上他们搜查一课内部的聊天话题,有些惊讶说, “我记得毛利先生说,凶手应该是当时在超市监控里出现过几秒的男顾客。” “这有什么稀奇的。”松田阵平不以为然地瞟了眼幼驯染,懒洋洋道,“我今天又碰到了毛利,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这人有报纸上写的那么神,几次推理都推断错误,你们说他是不是为了名气买通报社?” “那倒不至于,毛利前辈不是那种人。” 伊达航放下剔了牙缝的竹签,喝了口热茶漱口。他咽下茶水,顿了顿,又有点纳闷地补充:“不过,我也确实没见他推理正确过。可能是他的推理状态时有时没有?咱俩运气太差,没碰上过。” “哈。”不信这些玄学玩意的人无语吐槽,“又不是打游戏,还搞随机降落。” 另个人则奇怪地“咦”了一声。 “所以原来你俩都没见过‘沉睡的小五郎’?” 一次都没见过的二人齐齐回头望他。 第223章 ““你见到过??”” 对方理所当然地点头。 “当然。有次外出执行任务,返回路上正好看见佐藤警官和目暮警官,本来只是想下车过去打声招呼,结果一不小心跟着正在办案的他们听了场‘沉睡的小五郎’的推理。” 松田阵平一脸狐疑:“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hagi你说过?” “有什么好说?我以为你们都已经见过了,而我是最后一个。” 萩原研二无所谓地耸肩,忽然想到什么,又挑起了眉头,满脸打趣地看着两个好友。 “喂喂,怎么回事呀你俩,据说你们一课三系的刑警基本人人都有看过不止一场毛利侦探的推理秀,可居然还有你们两条漏网之鱼?” 伊达、松田:“……” 两条漏网之鱼对视一眼,分别看到彼此眼里快溢出来的懵逼。 ?? 他们也很想知道怎么回事。 “不过,说起来真的很神奇。”作为在场唯一亲眼看过毛利推理秀的观众,萩原研二望着自家客厅的天花板,摸摸下巴认真回忆,“当时的毛利侦探看起来真的很像是睡着了,推理都是说的梦话。你们说,毛利侦探会不会是有什么超能力?” 松田阵平投了个「你没事吧」的关爱眼神给天马行空的幼驯染。 “hagi你才三岁吗?还相信世上会有超能力。” 对方气定神闲地回以了一个「你什么都不懂」。 “怎么,二十九岁就不能相信是超人打走了怪兽吗?” “幼稚。” ?? “不知道是哪位小朋友前两天打游戏死活打不通关,于是愤懑地扬言要把全日本的游戏机都给拆了。” 这一下戳中某人短板。 “那是气话!” “只有小朋友才会说气话,阵平小朋友~” “靠,成天幼稚地跟我抢冰淇淋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你不也天天从我碗里偷肉吗??” “明明是你吃我冰淇淋吃得更多!” “上次和上上次出去吃铁板烧,你趁我跟隔壁桌说话的时候把我盘里的牛肉全部夹光——” “我那是看你光顾着跟人家聊天肉都要凉了,浪费可耻。而且别说我想拆日本所有游戏机,hagi你不也说过要把警视厅炸了之类的话……” “等等!小阵平你还不止一次把上上下下所有领导挨个痛骂过几遍呢——” ???? 被夹在中间、感觉两边耳朵同时嗡嗡嗡的伊达航实在受不了了,恨不得一人堵一嘴鸡腿强行消音。 “我说你俩都还在幼稚园里没毕业吧?拌嘴跟拆家似的。” 两人互相指责对方: “是小阵平先开始的!” “明明是hagi你先开始翻旧事!” 伊达班长只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要爆炸,于是干脆一人给了一巴掌过去。 “哎哟!” “班长!” “我看你们两个心理年龄加起来还没人一个柯南君的年纪大,幼不幼稚!” 最后那声吼得中气十足,天花板上的吊顶灯都在微微颤动。 同时被训了的二人摸着自己被打过的后脑勺,看了对方一眼,撇撇嘴,默契地熄火不再互拆家底。 ——呼。 耳根总算清净的班长大人紧皱的眉宇这才得以舒展,但还是决定换个位置,远离噪音根源。他换到了单人沙发上坐下,继续专心收看电视里的新闻回放。刚才嚷嚷渴了的两人喝完杯里的水后,又哥俩好的勾肩搭背一起进厨房续杯,聊没营养话题。 等他俩回来,想起了件不算正事的正事的伊达航将多媒体音量调至适中,既不会掩盖自己声音,也不会令自己的讲话声在房间里太过突兀。 “之前跟你们提过的那个以前很活跃、现在很久没听到过他消息的高中生,现在我基本能够判断他消失了。” 刚坐回沙发的萩原研二闻言便是一愣:“消失?” 伊达航:“目暮警官应该知道点什么。” “不用问了。” 松田阵平将两条长腿都放松地搭上茶几,丝毫不介意自己脚丫正对面是一堆鸡骨头。 “上个月目暮接电话时我刚好在旁边,那高中生侦探打电话帮忙破案,但要求不跟任何人提是自己功劳。” “那还真是反常,那少年之前可一点不低调,难道出事了?” 时常会关注这个优秀后辈的警官先生颇为担忧。 “肯定出事了。” “可怎么不报警?” “大概率是想自己解决,但事情应该还挺棘手。”伊达航总结,“他家里没人,但既然还能帮警察破案,那就说明目前没遭受人身限制或生命危险。总之,等见到他本人后再问吧。” 会意的人点点头:“知道了班长,我会多留意。” 另一个同样应下:“我也会。” 这件事简单聊完,另件事也自然而然被提起。 “班长,日本能找到的那些我们已经踩过十几个点,现在还剩多少?” 伊达航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面夹着张被做满红色标记的国家地图。他将地图递给他们,自己翻开了笔记本的最后几页。 “二十七。” “还这么多?” 松田阵平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被圈起来的地理位置,很想摸根烟。但身上的烟已经全部抽完,只有个空瘪的烟盒由于不愿将其留在那里的缘故,还揣在兜里。于是只能靠自己控制浮动的情绪,眉头打结。 “这真是他曾到过的地儿?我都不知道原来那个老说自己加班加班的家伙居然这么有空,日本的旮旯角都快被他走遍,平时明明懒得连多走两步路都不乐意。” “呃……”萩原研二低头认真研究地图。“我最近不太有空,但过阵子会休假,正好有时间去趟这里。”他话音落下,手指也落在了一个最偏僻的红色圈圈上。 伊达航凑近看了看。 “我查过这里,这是一片不归任何县管辖的未开发山林,四面环山,只有少数一些冒险爱好者会尝试进去,我到时同你一起吧。” “啊,班长,你还有时间?” 刚提出同行建议的人被这么直白地问噎住,不由得跟同样每天被各种案件缠得脱不开身的同部门好友对上同病相怜的视线。 “咳……说不准。” “算了吧,我一人没问题。”已经做好决定的人感慨道,“你们搜查一课每天忙得够呛,就算有空也多陪陪家里的妻子,好好补觉~小阵平都快成大熊猫了,还好白天有墨镜遮着。” “啧。” 此时没戴墨镜被点名的人抬手摸上自己眼窝。感觉好像确实更凹陷了一点? 本来就确实没太多精力的伊达航叹口气妥协了。 “……好吧,那你一个人注意点,记得带好装备,往深处走会丢失信号,卫星电话也要携带,保持联系。” “嗯哼~” 紫眼睛警官用手机将目的地的具体地理位置拍照下来,确认完清晰度后点击保存、收藏。 “我知道。” 好友其中的一个秘密就这样被他慎重地、谨慎地,放进了最私密的收藏夹里。 —— 又解决完一件重要事,客厅里的氛围恢复之前的轻松愉快,萩原研二跟伊达航扯起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电视里已经播放完国内相关的政治时事,到了国际新闻板块。主持人正字正腔圆地讲着最近段时间发生在法国首都巴黎的民众暴/乱现象,提醒各位去到法国旅游的游客注意出门安全。 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没加入聊天的人张了张嘴。 “我也有件事想和你们说。” 另外二人同时看来。 “什么事?” “我今天……遇到了一个人。” “喔,是什么人?” “就是……” 犹豫一路的他结果还是没能坚持过几秒就选择了放弃,合上眼深吸一气。再吐出的,就是沉重得漂浮于空气里遣之不散的疲乏。 “算了,没事。” “诶!?怎么说话只说一半啊小阵平,很吊人胃口耶——” 松田阵平没睁眼,态度敷衍地摆摆手。 “下回再说。” 又咬上牙签的伊达航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沉默半响,出声问:“松田,你今天去看他了?” “昂,提前结案就顺道去了。” “你小子才不是提前结案,你手底下的人向高木诉苦说你破完案后就把身后烂事全甩给他们自己开溜。” “他们有时间聊这?看来还是太闲。” 一同坐在长沙发上的幼驯染用脚趾戳了戳他腰窝。 “下次去喊上我啊,咱俩一趟节省油钱。” 松田阵平用手肘顶开他的脚丫子。 第224章 “下次喊你就是,明明是你自己说最近会议多得忙不过来。” “你能翘班我当然也能翘会,我跟你说我新来的那个副队可能干了。”萩原研二又伸脚戳了戳,笑眯眯地用调侃的语气逗他,“还是说我们小阵平其实有许多苦闷的、需要诉说的心里话,或者少年人般的烦恼,只想悄悄跟一个人讲,不想让我跟班长听到?哦呦~” “滚犊子!” 这回被戳中痒痒肉的人应激躲开,本来还有点情绪低落的他毫不吃亏地选择反击。 “卧槽!小阵平你怎么下脚这么重?!” 感觉骨头都被那一脚踢散架了的萩原研二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缓过劲,属于男人的胜负欲也跟着上来,立即不服输地从沙发上跳起,摆出格斗姿势,看起来是要动真格。 “诶诶。” 伊达航刚想开口劝架,结果—— “看我的——无敌无影脚!哈!” “吃我一记无敌循环踢!” “无敌旋风腿!” “无敌旋风脚!” “无敌旋风无影腿!” “见鬼,hagi你的臭脚快伸我嘴里了!” “小阵平刚刚也差点踹到我眼睛上!” “臭死了!” “分明你的更熏人!” “来比比?” “比呀!” 伊达航:“……” 对于在沙发上跟斗鸡似的抬着条腿,边蹦边互相扯嗓子喊话的幼稚鬼,班长简直没眼看,意识到刚刚以为这俩真要打起来的自己简直让案子忙昏头了,是个大傻逼。满脸黑线地挪开视线,捞起沙发上的外套决定回家找妻子。 他不认识这俩降智玩意。 第160章 亮晶晶(五) “所以,你昨天到底有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中午,在正在行驶的新干线上,你将抖开的报纸放到腿上,侧头用法语问坐在列车车窗边看风景的法国少年。 少年听到,扭头看向你,耸了耸肩,诚实答道:“什么都没说,我当时真的很想学会隐身术。跟那个警察待在同一空间里有压迫感,让我条件反射变得警惕,他身上气质真的太像我家那些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在到处找我,或者已经把我忘了。” “所以你希望他们记得你,还是把你忘了。” “uh…” 蒙斯又望回窗外。看着那些极速从眼前驶来飞过又消失的景色,经过认真思考后,才说:“还是忘了吧。” 你看了看他,什么没说,只是像往常揉了揉他脑袋。少年嘟嘟嚷嚷地抱怨你又破坏他好不容易打理好的发型,但也只是抱怨而已。 “goldey。” 对你莫名不放心、时刻担心坐过站的少年每当列车快抵达一个经停点时,都要问你一遍,“我们是不是快到站了?” 刚开始还有点耐心回答“不是”的你现在已经懒得跟他废话。 “闭嘴,自己听广播。” 于是他凝神静听,专注得像在破解敌方情报密码。 “听起来不像。” 废话,你们才上车不到一小时。 你收起报纸,折好后放回原处,拿出眼罩打算补觉。 昨晚,陪毛利小五郎喝尽兴后回去,被迫听被你抛下的嘤嘤怪甩着尾巴过来十分委屈地在你耳边嘤嘤汪汪半个小时,还拿脑袋拱你让你赶紧有点表示。好不容易哄完家里的狗子,又被蒙斯提醒还没收拾行李,于是你在房子里上上下下晃悠了好几圈寻找有什么能带的,一无所获后才猛地想起这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房子,连个普通的监听器都没有——得,最后只能大晚上顶着身酒气开车跑趟基地的装备库,没被交警抓全因你跑得快。也累得你够呛。 “我们这次的目标是个在逃犯,所以还要争取赶在警察抓到他之前找到他吗?” “是的小朋友。”作为「十万个为什么」解答版的你随口回答他问题,戴上眼罩。 “可我们好像没有任何线索……” “大阪府最近出现两起无差别凶杀案。” 蒙斯秒懂,整个人朝你靠来,很小声问:“你认为和他有关?” “谁知道呢。” 你不肯定也不否定,调整头等座座椅靠背,十分惬意地换了个舒适姿势。 “就算不是也没关系,一只乱飞的无头苍蝇,迟早会撞到苍蝇拍上。”反正那人拜托你帮忙时也没说工作期限,你什么时候交工都无所谓。“所以从现在起,你闭嘴,不要打扰我睡觉。” “哦。” 对方收声,继续安静欣赏窗外风景。 当列车停在大阪站,你自己醒了。 摘下眼罩时,发现蒙斯准备拍在你肩上的手。少年见你醒来,便收回了手,主动推起行李箱。 “快走啦。”他小声催促动作不紧不慢的你。 你打着哈欠,背上包,慢吞吞地抬脚跟上。 刚出站,你听到不远处有个耳熟的大阪腔在大嗓门讲话: “诶??你不说还有两人吗,一个博士和一个小女孩?” 接着又听到个稚嫩的童音无可奈何地回答: “他们只是要去大阪附近的一片森林露营,我又没说他们会跟我们一起。” ??幻听了?不至于吧…… 有了某种预感的你顺着那声音望向声源。 “可我准备的是足足五个人的旅行攻略——”大阪腔的黑皮少年也在这时略有所感地抬头,正巧与你视线撞上,让发现不妙后的你溜都没法溜。 只见年轻人诶了一声,剑眉向上挑去,一脸意外又兴奋地朝你招手,大声喊:“木下哥?!你也来大阪旅游了呀!” 确认完自己不是幻听的你:“……” 同时发现了你的江户川柯南:“……” 蒙斯一脸疑惑。 “怎么这么巧?” 是啊,你也想问,怎么这么巧。虽说大家都是只隔着几条街的领居,但也没必要到了大阪还能碰上吧? 要命:) 左右进退两难,你只好硬着头皮带蒙斯过去。 毛利父女见到你时也都挺惊讶。 “是木下先生和蒙斯同学,你们也来大阪旅行吗?” “木下也在?那正好,终于不用是我一个大人陪你们这帮小鬼乱闹腾了。” 服部平次乐呵呵地同你讲:“木下哥,我本来也要邀请你过来,但上次忘了留联系方式,想让工、柯南帮忙转告,他却死活不答应把你叫上……” 你顺着对方的话低下头。 有人急了。 “喂!” “柯南?”毛利兰狐疑地弯下腰,皱着眉,一脸不赞同。“你为什么不让木下先生跟我们一起来旅游?” 一下被心大的队友抖了干净的男孩手忙脚乱地松开拽人裤腿的手,急中生智地胡乱解释道:“哈,哈哈!因、因为每次见到间志哥哥都会遇到案子啦哈哈哈,而且毛利叔叔和间志哥哥一见面就会去喝酒……” 还真是恶人先告状呀小侦探,明明是你每次跟他在一起时都会碰上案子。 你只是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没去辩驳一个小孩说的话。 “木下哥,正好我们队伍差两人,你就跟这位小哥一起加入吧!” 才不要。 你想都不想就要拒绝:“其实我们来大阪还有别的——” “我带你们去吃正宗的乌冬面,汤汁透明见底的那种,还有最好吃的章鱼烧,壳酥肉嫩的大闸蟹——总之啦跟着我,会带你们尝遍大阪所有的美食!” “——这样呀。” 下一秒你话锋陡转,完全无视掉旁边同行人写满问号的一张脸和不断朝你施加来的谴责眼神及暗示,笑吟吟地握上服部平次的手。 “那就拜托服部君啦!” 嘛,嘛,你只是扛不住年轻人的热情好客,绝不是因为想吃大闸蟹~ —— 虽然但是,也着实是没想到大阪少年的脑洞清奇到会让你们坐在加长版警车里出街游大阪,顺带感受一把大阪人的别样热情——警车一路开过的时候,没有行人是不往你们这好奇瞅两眼的,整得你们跟动物园里的猩猩似的。 早知如此,你打死也不会为区区大闸蟹而屈服。 ——到现在还没吃到嘴里的大闸蟹:) 你坐在铁板烧店,在心里郁闷得叹气,有一句没一句的听他们聊天,百无聊赖地思考要不要等会儿找个借口开溜。 刚刚那个从通天阁开始跟你们一路、被蒙斯以为是毛利侦探的狂热粉的小姑娘终于在大阪少年短暂离开的时候露面,闹了点小乌龙,毛利先生的脸都快垮到桌上,看起来很想立刻马上将那个叫工藤的小鬼抓起来暴打一顿。 他们的话题不知怎么就扯到了你的身上,蒙斯撞了撞你胳膊,才让走神的你收回游离到窗外的目光,重新把注意力拉回。 毛利兰问:“木下先生昨晚没休息好吗?好像没什么精神。” 你抿了口茶润嗓子,放下茶杯。 “还好吧,在来的路上眯了小会儿。怎么了吗?” 服部平次开口说道:“嗐没事,就问问木下哥找到工作没,柯南之前在电话里跟我说你一直在找适合自己的工作。” 第225章 又被卖了的侦探低头扒饭假装听不见。 “哦,工作啊,还没有。”总是说要找工作,但从没认真找过。 “还没找到?木下你要不考虑来我事务所,平时也没什么事干,主要就是些接待委托人之类的活。” “算了吧毛利先生,我对侦探的工作一窍不通。”你委婉拒绝了毛利小五郎的好心提议,笑着说,“而且不是已经有小兰小姐在帮忙吗,我想事务所里也根本不需要我这样的闲人。工作我也不急,还是慢慢找吧。” “也行。” 对方没强求。 等你们解决完午饭,离开铁板烧店,重新回到那辆坐上去后莫名会有种无地自容的羞耻感的警车里,车子还没来得及启动,就从天而降了一个大惊喜,“砰”地砸在警车的引擎盖上—— “……” 很好,大闸蟹没了。 第161章 亮晶晶(六) 不仅大闸蟹没有,还莫名其妙进了趟大阪府的地方警署。 “连、连环杀人??” 毛利小五郎惊得合不拢嘴。 “刚刚掉下来的那个男人是第三个受害者?” 正跟大家讲解最近发生在大阪的连环案件的少年侦探沉重点头。 “是啊,三个人都是被刀刺穿钱包后刺入心脏,而且是在脖子被什么东西勒住致死之后。” 那个叫远山和叶,据说是服部君的青梅竹马的小姑娘猜测:“会不会是劫财或是恩怨纠纷呢?” “没那么简单。”服部平次望了眼正在思考的江户川柯南,说,“第一个受害者长尾英敏是便利店店长,第二个受害者西口多代是小酒屋老板娘,然后,刚才掉下来的野安和人是出租车司机。他们都没有金钱纠纷,而且这三个人之间到目前为止一点关联都没有。虽说出生、成长、就读的学校、工作地都在大阪,但完全是不同区域……” 那个为你们开了一上午车的年轻警察手里拿着卷录像带,在这时兴冲冲地推门跑进来。 “平次!有了!被害者之间的共通点找到了!” “真的吗!” 所有人目光被吸引去。 蒙斯在大家注意力都集中在录像带里的内容时,凑到你身边,悄悄问:“会是他干的吗?” 你正独自靠在资料架上,两手环抱微微低垂脑袋,看上去像在思考,镜片后的眼睛实则处在闭合状态。 你睁开眼,目光从跟其他人一起围在电视机前研究录像带的男孩身上轻扫而过,想了想,摇头。 “不是。” 一个正在躲避警察追捕和组织追杀的亡命逃徒,要是还有这种强悍的心理素质及闲心,把一个已经处理掉的人绑上绳子吊挂在天台上设置陷阱,也不该会被组织视为废物抛弃。 当然,不排除那些人的有眼无珠,毕竟眼瞎早就不是一天两天。 “但保险起见,少走弯路,再看看吧。”你说。 一下又跟不上你脑回路的少年啊了声,不明白你意思,傻呆呆地问“怎么看”。 你没跟他解释,放下了环抱的双臂改为随性地插在裤兜,迈着散步般轻松散漫的步伐,悄无声息地溜达到个头小小的侦探背后。 “柯南。” 正专注思考、没察觉周遭的侦探忽然听见背后有声音叫他,浑身一僵,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整个人都感觉不大好地转身,发现是你,一脸不自在地同你打招呼。 “间、间志哥哥……” 你扶了扶眼镜,蹲下身,在一个勉强能与小孩平视的高度,面带和煦笑容,语气好奇地问:“在想什么?想得这么专注。” 今天早上被频繁出卖,一直没怎么主动跟你讲过话的小孩就算现在面对你多半也还是有种脚趾抓地的尴尬感。只见他局促地挠了挠自己脑袋,情不自禁地用上扮可爱的童声回答你:“哈哈,没什么,就是在想凶手他为什么要杀掉那些人……” “喔,原来柯南在想办法帮警察破案~” 心领神会的你冲他眨了眨眼,伸手指了指他衣领,善意提醒道,“不过,你的领子好像有点歪了。” 男孩听了你的话伸手去整理。 “是这样吗?” “不,不是。”你拿开他胡乱翻扯衣领的手。“我帮你吧。” 江户川柯南乖顺地向你道谢:“谢谢间志哥哥。” 你细心地替男孩整理好有些皱皱巴巴的领子,起身前顺便又揉了把对方的一头软毛,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研究录像的人也研究得差不多了。 正义冲动的大阪少年拍板决定: “那么坂田先生,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毛利侦探很明显不欲多管闲事。 “喂喂,这种事交给警察吧?” “不行!把你们的大阪之旅搞得一塌糊涂的犯人,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们跟和叶先到我家去吧!” “平次!” 天,好中二。 “哇,好热血。” 你:“……” 站你身旁表面平淡无波的法国少年实则已经冒出星星眼,差点忘了他俩原来一个年纪。 你瞥了他眼:“要不要你也跟去看看?” “还是算了。” 蒙斯不假思索就拒绝了你提议。 “其实他说的话我基本都没听懂。” 喔,那就没办法了。 “话说回来,那小鬼怎么不见了?”现在才发现孩子不见了的寄养人环顾两圈室内,找半天也没有找到人。 毛利兰望了望被关上的门。 “难道是去厕所了?” 一直在屋里没跟除你之外的人说话的蒙斯正经地告诉自己同学:“没有,这个门只在那警察拿录像带进来,以及他们二人一起离开时被打开过。” 毛利兰一愣。 “那就是说,柯南……在这间房子里凭空消失——?!” “啊?!!” 两个姑娘瞬间都被自己的脑补吓得花容失色。 “别听他瞎说。” 你笑眯眯地一巴掌挥到净瞎说些大实话的少年后脑壳上让他闭嘴,然后替已经偷偷溜走的侦探说好话, “柯南应该是跟着服部君一起出去了。他不是很喜欢推理吗?遇到了这种案子当然也会很敢兴趣。别担心啦毛利先生还有小兰小姐,有服部君和刚刚那位警官在,会照顾好柯南,我们只要在晚饭前把人接回来就好。” “……好吧。” 确认不是灵异事件,毛利兰长吁口气,放松下来,尽管还是有点生气,但也不至于撸起袖子去把人抓回来,只是不满地抱怨两句:“柯南那孩子真是,偷偷走了也不打个电话报平安。” 小侦探欠你个人情。 “那现在是要到那个大阪小子的家里去是吧?” “应该是吧?” “现在就去吗?服部君不在的话,我们会很尴尬吧。” “也是哦……那木下先生觉得呢?”拿不定主意的少女将目光投向你。 而你却也将目光投向另一人,态度随和可亲,以一种商量的口吻向对方提出并不算为难的建议: “不知道这位比我们更熟悉大阪的远山小姐,是否愿意暂时代替服部君,做我们的临时向导?” 远山和叶惊讶地指着自己鼻子。 “啊!我、我吗?” 你没开口,以微笑回应。 少女的脸颊逐渐变红,看了看你又看了看其他三人,有些害臊到不知所措,但最后还是心一横,答应了:“好吧……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平次也拜托我照顾你们。他上午带你们去的都是吃东西的地方,那我下午就带你们逛逛大阪的街道吧!” 虽说大阪欢迎人的方式很独特,但大阪人的热情还真不错。 —— “goldey,你突然笑什么?” 放下搭在耳朵上的手,你心情很好地回了句“没事”。 你们正在展望台上看太阳西落。强硬的风偶尔会撩动发梢,夕阳的余晖已经统统洒下,彻底熏红了半边天。远处的海平面波光粼粼,温柔得仿佛能用宽阔柔软的手掌托起所有承载疲乏与怠倦的灵魂。 你的眼睛没能离开它,顺势而来的风从后方不容拒绝地推向你,要将你送进前方大海的怀抱。 蒙斯盯你耳朵研究了半会儿,憋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一整个下午都在戴耳机听什么?” 你:“找灵感。” “找灵感?是打算兼职作家还是作曲家吗,可我不记得这两样有你擅长的,我们要是再不去找人的话天就要黑了……对了goldey,任务完成后我们多在大阪留几天吧——哦不行,呼噜还在家等我们,为它准备的粮食支撑不过七天,所以到底为什么没把它也一起带过来呀……” 笑死,他以为你不想?东京现在对你而言是个布满地雷的陷阱圈,要能带上呼噜,在大阪多呆几个月你都求之不得,可带大狗上路必然会引起些躲都躲不掉的注意。你可以换张脸换个身份,但又不能给狗子换身毛换个狗头。狗是人家送的,尽管小时候和长大后判若两狗,但以防万一,还是要防之甚防。 “你不上学了?在外面呆那么久。”为了避免小孩又抛出一堆你不能回答的问题,你干脆先发制人,斜眼瞥他,道,“如果觉得太无聊就去帮人家拍拍照,作为一个陪同女士外出的男士的自觉。” 蒙斯顺着你话,朝不远处正在互相为对方拍照的两个女生望去,有点犹豫。 “我去的话她们不会感到不自在吗?” “如果你拍的好看就不会。或许她们也想要留下张合影,但都不好意思找不熟的路人帮忙拍照。” “啊……好吧,我就问问。” 第226章 被成功说动的少年尽管浑身写满局促,但还是迈开脚步,慢吐吐地向毛利同学她们走去。 你便站在原地,目送他过去打招呼,腰杆挺得僵硬;两个少女看到他有些意外,但很快都愉快地接受少年好意,将手机交给他,一起走到拍摄夕阳最佳的位置站好,随着摄影师“三二一”的落下,成为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毛利小五郎找地方吸烟,没上来。确认三个未成年都在兴致勃勃地拍照,没注意你这里,你收回视线,含了根棒棒糖,走到游客少的地方摘了耳机,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伏特加憨厚的声音:“金麦,大哥让我问你,人处理完了吗?” 嘴里的棒棒糖已经慢慢化开,草莓味充斥味蕾,咽下时感觉齁甜,整个人都浸泡在甜滋滋里。可从嘴里吐出的话丁点也不甜: “没有。催什么催,他那情报根本不够精准,就说人在大阪,又没说在大阪的哪个区哪条街哪个旯旮角里,整得像在大阪随便抓一个就是那奔丧脸似的。” 对方被你怼得语塞,自己应付不来,捂住话筒老老实实当传话筒。 这捂话筒的动作做了跟没做一样,那个冷酷男充满不屑与嘲讽意味的嗤鼻声你听得一清二楚。 呵。 传话筒回来了: “大哥让你快点,别又把老鼠放跑。” 你嚼碎了糖果,硬糖在嘴里被咬得咯嘣响。 “那你告诉他有鼻炎赶紧治,别不小心把鼻涕喷别人脸上。” “??” 你在对方的耳朵和大脑还没顺利对接上信号时利落地挂了电话。 “木下先生!” 毛利小姐边向你挥手,边开心地喊你, “你也来拍几张照片吧!太阳马上就要下去了!” 你收起手机,从容地往回走。 “喔,我就不用了,你们年轻人多拍点,需要我帮你们三位来张合影吗……” …… “这个家真的很大,我跟他们一起在里面绕来绕去都快绕昏,刚刚来了一位警察带毛利小姐他们去接柯南,听说这家的女主人今晚为我们准备了一个叫什么豚什锦的火锅,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夜晚,寝屋川市的服部宅,跟大家一起逛完大阪府警察本部部长家的法国少年走到门口还没进来时,就忍不住兴奋又语速飞快地和你分享些自己刚刚获得的散装信息,拉开门看到已经换好衣服的你,脸上笑容瞬间一收,有些吃惊。 “goldey,你要出门?等等,你已经找到了?!” “别大惊小怪,在不能确保安全的陌生环境里扯着嗓门喊是仗着没人听得懂你在说啥吗小兔子,甚至在不知道门内情况如何的时候就开始暴露自己,真是粗心大意。” 你轻飘飘地扫他一眼,对着镜子整理领口,然后扣上一顶黑色帽子。 被你说教了的人撇撇嘴,反手拉上房门后积极地凑你面前: “我也想跟你去!” 却被你直截了当地拒绝。 “不行,你要留下来替我打掩护,解释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餐桌上。” 你把已经调出服部宅外置监控的手机抛过去。 “好好看家,小兔子。” “哦……”少年蔫蔫地答应。 见这次真的不能跟你一起外出,他只好捧着手机,像条甩不掉的大尾巴追你身后,你走哪他跟哪。 “goldey,我们的行李箱还在那辆警车上,那些东西也——” “那已经不是很需要了,但箱子还是要尽早拿回来,如果被发现里面装的东西,会很麻烦。” “没问题,交给我吧!” “嗯哼。” 你戴上手套,从钱包里随手抽出几张纸钞塞裤口袋里以备不时之需。 蒙斯向后退了两步,向你挥手。 “那……祝你顺利。” 你:“这点小事当然会顺利呀。” 他又说: “还有要注意安全。” 你一愣,紧接“噗呲”轻笑出声。 少年很是窘迫地望你,用眼神控诉你对他认真态度的不尊重。 “行了,走了~” 眼里含笑的你拍拍他肩膀算作告别,之后便压低帽檐,灵活地翻上窗台,像只来去无踪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大阪府的黑夜。 第162章 亮晶晶(七) 一长排熄火的警车停靠在大阪府箕面市的偏远山郊。 “唔……” “小弟弟,你没事吧?” 光线昏暗的仓库里,痛得冒出冷汗的江户川柯南听到陌生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只能看到一个人影用戴着手套的手将自己从堆满废弃物的地上扶起,让自己靠进已经赶来的青梅竹马怀里。对方的脸被警帽挡住,他只能动动嘴皮,艰难地回复一声“我没事……” “柯南,柯南你还好吗?柯南!”焦心忧虑的毛利兰抱着怀里的孩子不敢用力,只能不断呼喊他的名字。 被突发情况惊到的警部立即下令:“你们俩立刻把他带回去!” “是!” 你应声起身,将刚刚趁机从男孩衣领底下取回的微型窃/听器收进口袋,走过去,同另名警员一起扣押上逃跑失败、彻底丧失了反抗意志的犯人,听从指令把人带出仓库。 经过时,轻飘飘的余光从已经能挣扎坐起的男孩身上微微掠过,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 谢啦小侦探。 抵了~ —— 当单独押运犯人的警车彻底与车队脱离,独自打着车灯驶进漆黑一片的林间小路,你从后面手法利落地敲晕两名毫无防备的警员,让失去驾驶员操控的车被迫停道路边,一只轮胎险险跃出公路路面,踩进草丛中。 “你、你是谁?” 突然发生的变故让似乎有了某种预感的犯人面露惊恐之色,瑟瑟发抖地不停往车门边缩,铁手铐的声音哐啷地响。 你不答,拉开车门。夜晚冷冽的风立即鱼贯而入,吹翻了你方才在狭小空间活动时不小心扯开的衣领。 得不到回应的对方像只疯狗一样乱叫: “你是谁?你是谁呀啊啊啊啊!” “嘘。” 你揪着他衣领将人强行从车里拖出,丢至路边,又贴心地为在车内睡觉的两位警员关上了车门,不让风进去。 “小声点,不要吵到别人睡觉。”多亏了小侦探才少走弯路,就不要再吵到辛苦的警察叔叔们休息了。 离开了警车的犯人连滚带爬地起来,眼神十分畏惧地看着你不断后退,结果一脚踩空摔进身后草丛,重新爬起后便跟中了邪般,头也不回地玩命逃跑,想要重获自由,却不知是猎物自己主动钻进了猎人布置好的猎场。 眼看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杀人犯即将消失在不被月光眷顾、伸手不见五指的林子里,你不慌不忙,寂静山林里的脚铐声哐当哐当地回响,犹如一条拴在猎物颈脖上的漫长铁链,直到那声音的节奏变迟变缓,一直挣扎的猎物终于体力耗尽地感到疲惫不已,你才慢慢悠悠地迈开腿,踩在对方压出的痕迹上,踏进乌黑的树林里跟了上去。 “你、你是那伙人……” 本以为没人追上,自己侥幸逃脱的男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抬头被忽然出现在眼前的黑影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惊惶失措地本能往后爬的同时也更加确认了你的身份,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在周围只有呼呼风声和诡异沙沙声作响的环境里发出嘶哑难听的尖叫,“你是那伙人!那些可怕的恶魔!我只想逃出那里,逃出那里!我什么都没说出去,你们究竟为什么要追我不放!” “呐,你想知道?” 你随意地踢开脚边硌脚的石子,清扫路面障碍,并不介意回答这个对你无关紧要,但人家或许很在意的问题,“本来是没空鸟你,跑就跑了,可你后来得了被迫害妄想症,他们觉得如果不及时掐掉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你应该知道他们也有你这坏毛病。” 对方向前爬到你的脚边,像抓住稻草般抱紧你的裤腿哀声求饶:“我不会,我不会说出去的,不会说出去的!求求你……”却被不近人情地一脚踹开。 “你说不说关我什么事。” 你说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眼前的可怜猎物,脱掉身上伸不开手脚的警察制服,活动筋骨,骨头被掰得嘎嘣响。 “处理掉你是我的工作,要是让你走了,我会有小麻烦,所以不行哦,最好也别再费心想着跑掉。” “不行,你不能杀我,警察在找我,你杀了我你也会被警察盯上,你不能……” 笑死,早被盯上了。 已经开始像个精神病人自言自语的人边说边行为不受控制般抠抓起自己的眼珠,你没兴趣再同一个胡言乱语的疯子交流,大阪的风够冷的。你解开警员统一规制的深蓝色领带,往自己的右手上缠。 “我会被条子通缉也是因为你们,都是因为你们……这全都是——你们的错!!!” ! 原本如一滩烂泥趴在地上如同丧失攻击力的困兽的猎物在瞬息间暴起,以惊人的爆发力挥舞狠戾的拳头朝你冲来。只来得及偏头,带着厉风的拳头擦过了太阳穴,左眼里的东西随之脱落。 “呀,掉了呢。” 你颇感惋惜地低头找了找美瞳掉落的地方。 差点得胜的一击让仿佛窥见曙光的对方大受鼓舞,在你低头时捡起了地上的树枝再次向你发起攻击,尖锐的树枝直指你的喉咙。你没躲,让放松警惕、面露凶光的亡命逃徒靠近,在树枝即将擦过下颚之际才出手,简单的转步,左手迅猛而精准地掐住对方命脉,将神不知鬼不觉藏在指缝里的刀片自后插进猎物的喉咙。 噗——! 黑红的血液随即飙出。刚才还像头凶狠的饿狼的人被你轻轻一推,瞪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缓缓向后倾倒,随后重重地躺倒在了铺满树叶的草丛里。那根树枝伴随惯性,轻轻刮了下你的脸。 血腥很快从这里升腾蔓延,被经过的风越吹越浓。 ……真麻烦。本来还打算温柔点不要见血,结果居然事与愿违的被近距离喷了一手,还弄得到处都是。 你有些苦恼地瞧着手套和衬衣袖口上的血,把手套上还没干的血往树干上蹭了蹭,将没有用上的领带揣回口袋。 还好刚刚明智地把外套脱了,不然等会儿都不好找热心市民搭便车离开…… 嘎吱 身后的草丛里有动静,像某种小型动物不小心压断树枝。 第227章 你没闻声回头,用脚拢了些地上的树叶往已经断气的人身上堆积,简单伪装后让尸体短时间不会被风吹开叫人发现,又找到了之前掉落的美瞳。收拾了下现场,不受黑暗影响的视力确认了两遍周围没留下过分可疑的痕迹,这才放心地拍掉衬衣上沾有的脏东西,掉头往回走。正打算弯腰捡起脱在地上的警服外套,自然垂落的目光不出意外地捕捉到了一只暴露在不足以做成年人掩体的树干外,属于儿童的脚。 树干的背后,两腿发软的女孩正拼命用双手捂紧嘴巴压制住自己随时都可能脱口而出的呜咽。 当她因许久没再听见除风以外的动静,努力鼓起勇气探头去看,却对上了一只潜伏在漆黑夜里深得如同滴血的眼睛—— “啊!” 她被那只属于怪物的红眼吓得坐倒在地,本能地发出充满恐惧情绪的短促尖叫。 呼啸的风从林间刮过,沙沙的树叶为即将到来的危险做掩护。而你只是看了看地上惊恐万分,瑟瑟发抖得像只可怜而无助的幼猫的女孩,什么也没说,掏出墨镜戴上,扶正头上的警帽,捡起警服,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 你换回衣服,重新溜进服部平次家,翻窗进去的动静让屋内时刻关注的少年听到,对方连忙过来迎接。 “都顺利吗?” “当然。” 你跳下窗台,进室内后立马扔掉帽子摘下口罩,脱了上衣外套不停给自己扇风。 就是刚刚躲这家的监控有点累人,果然年纪大了不能再做这种酷跑运动。 蒙斯替你关上窗,外面的冷风被隔挡在外。 “善后……” 你说:“不需要,都搞定了。” “哦,好吧,我这边也没有问题。他们原本计划的晚餐泡汤,因为服部同学受枪伤去了医院,他的家人、远山小姐还有毛利小姐他们都去看他,所以晚饭时只有我一个人,但我还是跟管家解释你因为太累所以提前睡下,然后找他们多要了一份晚餐带回屋替你吃完……” 你抬起手揉揉他的卷毛。 “不错。” “这很简单呀。” 被你把头发揉成鸡窝的少年闷闷地说道,停顿了下,又别扭地询问你,“我为你留了半碗米饭,你还要吃吗?” “嗯……好像是有点饿。”在背包里翻找干净衣服的你想了两秒便欣然接受,顺便还得寸进尺的增加隐藏菜单,“不过要能再来一根香肠就更好了。” “在别人家里偷偷溜进别人家的厨房会不会不太好……我去看看他家有没有火腿肠。” 兔子没白养,你扭头笑眯眯地跟小孩道谢:“谢谢~” 蒙斯一愣。 “goldey,你的——”他伸手指了指你的脸。 你以为他是说眼睛,扬了扬手里刚掏出来的美瞳盒。 “喔,不小心掉了,不过我有备用。” “不是,是你的假皮,它破了。” ? 你连忙起身去照镜子,发现下颚位置被划出了一个狭长的口子,不见受伤的表皮组织底下该有的红血丝,就像张被刮破的硅胶纸,假得很。 这就有点糟了。你的真皮一眨眼就能愈合,这玩意可不会自愈。 你绷着脸,好奇心驱使下,伸手往那位置戳了戳,摸到自己真皮,结果收手时却一不小心把原本只有一毫米不到宽度的口子撕成指甲盖大小。 你:“……”啊哦。 蒙斯替你紧张道:“这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修呗。 怎么这么多糟心事? 你惆怅地叹了口气,感觉今天晚上时运不济,离开了镜子前,咸鱼一般四肢一伸,往榻榻米上一躺,指使道:“先别管这,赶紧去厨房帮我弄俩香肠回来。” 蒙斯被噎住了会儿,有些无语。 “不是说一根的吗?” 你理直气壮地指着自己脸:“没看我受伤了吗,要补补!” “哦……” “还不快去!” 你一脚踹他小腿肚上把人踹走,别以为你刚没发现这臭小子要翻白眼又强行忍住的小动作。 一天天的没大没小。 第二天一早,你踩着大家差不多用完早餐的点出现在众人面前,顶着一副睡眼惺忪的表情,甚至在跟毛利小五郎打招呼时伸了个懒腰。 江户川柯南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正坐门槛边,和蒙斯交流学校作业情况的毛利兰抬头时刚好看见你,于是便同你打招呼:“木下先生早呀,睡好了吗?我跟爸爸还有柯南打算等会儿坐新干线回去,你们呢?” 你理所当然地点头。 “兰小姐早安,我们当然也要回去,这孩子和你一样还要回去做功课。” 被你拿来当借口的少年不满地撅嘴。 “我作业都做完了,还能再玩半天……” 你像个成天管孩子学习的家长摁住他脑袋,面不改色地说:“做完了就复习,我刚刚听到你跟兰小姐讨论下周的英语测试,今天下午回去我帮你听写单词。” 所有学科里最讨厌英语的蒙斯:“……” 看到自己同学被大人管教了的少女掩着嘴偷笑,紧接又向你发出邀请:“那我们就坐一趟新干线吧,木下先生?不过等会儿要去跟柯南的朋友汇合,就是跟木下先生住在同一条街道上的阿笠博士和目前寄养在他家的小女孩,叫小哀,也是柯南的同班同学,上次吃蛋糕的时候因为生病没能一起。你们一定还没见过她吧,小哀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小孩哦~” 你也跟着弯了弯眼角。 “好像是还没机会见上一面呢。” 语气里是发自内心的期待。 “正好,我也很期待。” —— “小哀?” 在回程的列车上,你们的座位票买到一起,坐在你和蒙斯斜对面位置上的阿笠博士担心地小声喊了喊一直戴帽子倚在窗边的茶发女孩。 蒙斯往那方向多看了两眼。 你用胳膊肘顶了顶他手臂。 少年嘴里吃着薯片,扭头看你,含糊不清地问:“goldey,什么事,你要不要吃?哦我忘了,你现在——” “对了,”坐你们过道对面的男孩从他小兰姐姐的身边探出脑袋,一脸疑惑地问你,“间志哥哥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今天突然戴上了口罩?” “没什么,只不过是他的pommettes受了点伤,就是这里——”坐在外侧的蒙斯把薯片咽下去,替你解释道,仰起头摸了摸自己颧骨位置。“这个位置,抱歉,我还没学会这个词用日语该怎么说。” 你的余光撇见前排女孩蜷缩的身子抖了抖,接着又强装镇定,继续维持一种貌似闭目养神的状态。 江户川柯南表现惊讶:“间志哥哥怎么受伤了?” 毛利兰也看了过来,好心问道:“木下先生需要擦点外伤药吗?我身上正好有。” 你咳嗽两声,开口向他们解释:“不用了兰小姐,没什么事,只是磕出来的一点淤青,其实主要原因在于小感冒,昨天晚上房间里的窗户忘记关了。” “噢!原来是这样,那木下先生应该吃点感冒药。” “已经喝过了,临走前问服部夫人要了一碗服下。” “啊,你们也没关窗。”坐你们前面看报纸的毛利小五郎顺嘴提了句,“大阪小子家里的管家也说昨晚厨房的窗户忘了关,又有外面的野猫跑进厨房偷吃盘子里的火腿肠——” “噗!咳咳咳!” 刚又塞了把薯片还没来得及嚼碎的少年一下被薯片卡到,嘴里的薯片沫子喷得到处都是。你嫌弃地脱掉被溅到唾沫星子的外套,扔给他包纸巾让他自己收拾。 新干线平稳迅速地行驶在轨道上,大家在各自座位上休息。你也跟着闭眼小憩,直到听见隔壁座位有手机震动声,紧接电话被手机主人接起。 打电话的人顾及车上的乘客大多都在补觉休息,于是刻意压低了说话声音: “喂,服部,你的伤口好些了吗?对,我们已经在回东京路上了……什么??沼渊己一郎昨晚没被人带回警局,而是在附近树林被人杀害了!?” 你同其他几位被惊醒的乘客一起投去再寻常不过的疑惑目光。 毛利兰一脸尴尬地向大家表示抱歉,反手就摁住了因一时激动从座椅上站起的男孩。 “柯南!公共场合打电话要小声点,还有什么杀害不杀害的,不要乱说!” “抱歉抱歉!” 已经无暇顾及的侦探匆匆道了两声歉后捧着手机离开自己座位,朝列车车间里的洗手间方向跑去。 “小哀,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博士,我没事……” 整得你是会吃人的妖怪似的。 你也拿着手机起身,跟蒙斯说:“我想起法国那边的同事昨晚留言找我问点事情,去打个电话。” 对方望着你眨了眨眼。虽然没想明白你的意图,但还是配合地说了声好的,然后侧身让你出去。 你离开车间,在两节车间连接出的洗手间门口隐隐听到里面人的说话声: “你们找到凶手留下的痕迹吗?我记得当时大泷警官指派去押送犯人的警员有两个,再加一个负责开车,也就说这三个里有一个是假警察。这是早有计划的谋杀,提前混进警察里,从警察手里抢人,可恶,他怎么会知道警方已经找到沼渊己一郎,明明……” 你听了一小会儿就走了,去找没人的地方打电话,毕竟偷听别人厕所秘聊什么的不是你的个人癖好。 然而电话打不通。 嘟,嘟,嘟,嘟…… “……” 失去耐心的你挂断了第五通没有人接的长途电话。 收起手机,两手抄兜靠在了列车冰凉的车壁上,平静无波的眼光望着车门玻璃外一晃而过的风景,眼底的情绪跟着忽明忽暗…… 叮——咚—— 深夜,大门的门铃突兀地响起。 坐在客厅里的你等了几秒,才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酒杯,刷上拖鞋,走过去开门,并且毫不意外地在门外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 女孩表情冷淡地抬起头望你,当目光才触及你下颚那道看起来狰狞、却没流一滴血的“伤口”时浑身一颤,却依旧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迈进屋门。 你望了望她身后深不见月的夜,在心里叹气,关上大门。 第228章 背后传来轻响: 咔嗒。 “……” 你即将离开门把手的手一顿,在上方悬半秒,才插回裤兜,神色自若地转身,低头俯视双手端枪,直指你心脏位置的女孩。 “你应该知道拿枪指我是个多么无用功的行为,而且拿枪指人是一件很不礼貌的行为,小朋友,你真是跟那老男人学坏了。” 对方像对你最后提及的人有应激反应般发出尖锐的大喊:“不要跟我提他!” 听到动静的呼噜很快从楼上跑下来,停在楼梯口歪了歪脑袋,不明所以地观望着你俩。 身体缩小的年轻叛逃者毅然决然地对你说: “你出现在列车上不就是为了暗示我这个吗?我会乖乖跟你回去,条件是你不要牵扯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你耸了耸肩。 “可我还不打算离开。” 已经抱着必死决心过来找你的人听到这时表情一滞,反应过后眉头紧锁起来,保持冷静。端枪的手很稳,一看是经过训练。 “你还想要怎样?” “我有其他事情,抓你不是我的工作。” 你语气淡淡地说着,无视枪口,走到吧台边续上半杯酒。 “你最好把枪放下,不要浪费子弹,更何况你手里的枪没有消/音器,深夜扰民会被邻居投诉,另外我也不会好心为你掩盖子弹孔。” “……” 清楚自己确实是在做徒劳的人放下手/枪。 你抿了口杯子里稠甜的雪莉酒,觉得果然还是不能习惯,于是全部倒进水池里,洗干净杯子重新为自己倒上了最熟悉的味道。 琥珀色液体的独有气味,逐渐填满了连空气都散发冰冷温度的房子。 “况且,虽然我很讨厌你们这群成天守在实验室里的蠢疯子,但你无论什么模样,都还是个没成年的小鬼,我是有原则的人。” 对方听到你的话,像听了什么荒谬誓言般露出满脸讽刺的表情,直白地表达: “我不信你。” 你不以为意。 “与信任无关,这只是交易,你知道我要你做什么。” “我不可能——” “还是说,其实你内心深处,很想被我这个大坏蛋抓回去,嗯?小天才。” 她因为你轻得几乎飘在空气里的声音不可抗力地打起寒颤,倒吸一口凉气。 “不准伤害他们。” “你可没资格警告我。” 女孩咬咬牙,像是下了决心。 “不,我有,我知道你的事。” 你跟听到笑话般微微勾了勾唇角,漫不经心地用上扬的声调“哦”了一声,像在逗炸毛的猫。 一个天天被关实验室里搞发明的小姑娘能知道什么—— “戒指。” “?” 她说:“我在另个人身上看见了。” 嘭。 酒杯被人忽地放下,酒杯里的酒水溅了出来。 玻璃杯碰到大理石壁发出不轻不重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尤为刺耳,令刚刚往谈判桌上摆上砝码的人不自觉退后半步,属于孩童的手用力握紧手里沉重的手/枪,眼睛死死盯着你,布满畏惧与戒备。 指尖离开冰凉的杯壁。 本来只想谈个简单合作,看来完全行不通呐。小瞧了,她对琴酒也这么大胆吗?还是有了在意的东西后,一台出色精密的机器也会变得冲动丧失理智。 ……不管哪样,路走窄了。 你的声音很轻。 “你应该知道,我要捏死你,就如同踩死一只蚂蚁。” 灰原哀警惕地又退后两步。 “你比我想象中勇敢,所以我决定收回之前的一句话~不是什么握在你手中就都会作为你的砝码,你敢拿这与我谈条件,就也该做好了谈判崩裂的觉悟吧?” 声音里没有任何负面情绪,语调也欢快明朗,然而一步步逼近的步伐像踩在猎物脆弱的心理防线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即将被逼迫到墙角的人。整张脸都藏在阴影,属于木下间志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棕色美瞳就要遮不住底下那抹恐怖至惊悚的猩红。 欢快愉悦的声调变得诡异而扭曲,像从地狱里爬出的魔鬼发出咯咯的怪笑: “是被你药物所害、和你有共同遭遇的江户川离奇失踪会让你难过,还是照顾你有段时间的老人家心梗死亡更让你心碎呢?又或者,是那些可爱的小朋友……他们出现在你曾经没日没夜呆过的地方,泡在发臭的福尔马林里,享受一些特殊待遇——” “不要!!!” 害怕彻底吞没理智,对方用尖叫狠狠掐断你后面没说完的话。 还是太过年轻单纯的科学家不适合谈判,她在下一秒就丢盔弃甲,崩溃地跌跪在地板上,拼尽全力用手捂住自己耳朵,大声哭喊:“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我绝对不会说出去一个字!求求你也不要伤害他们!不要伤害他们呜呜……” “……” “汪!汪!” 金毛犬奔下台阶跑了过来,晃着尾巴围住在地上不停抽泣的小女孩,见你没阻拦,赶紧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不停拱人家的手背无声安慰。 “小声点,不要惊扰到我们的邻居。” 你退后几步,重新站回了明亮灯光底下。眼神淡然地看着地板上被你彻底嚇住的小女孩,点到为止。 “记住我们的交易,好梦。” —— “sherry走了吗?” 一直没露面的蒙斯鬼鬼祟祟地从二楼房间的门缝里冒出颗脑袋,瞧了眼楼下大门方向。 刚刚关上门的你嗯了一声,没搭理一直绕着你转的大狗,径直回到吧台。 “走了。” “噢!” 得到确认了的他才从放心地自己房间里出来。 “我就说为什么看到她时会眼熟,之前你给我布置的训练任务,偷的那些资料里就有她呀,可是为什么——” “先别跟她说。”你打断他道。 停止话头的少年一愣。 “也不上报?” “暂时不用。” “为什么呀?” “不归我们管的闲事就别管,捞不着好处。” 少年嘟囔:“或许能让我拿个代号什么的……” 重新端起酒杯的你丢了个带有鄙夷的眼神过去,不客气地反问:“你说你要靠一个个头还没你腿长的小学生拿代号?” “呃……” 他自己也品出了几分不对劲,讪讪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好吧,听上去确实很别扭。我听你的,goldey。” 第163章 亮晶晶(八) 哐哐哐! “晋川!” 哐哐哐! “晋川!开门呀晋川!” ……呐,好困。 “晋川!别装死,我看到信箱里的牛奶又没拿走!” 真是,降谷怎么又在砸门,一点都没有身为一个卧底的稳重呀,哪天隔壁邻居要是受不了上门投诉了一定把这家伙供出来。 “zero,枝和可能在睡觉,我们别吵醒他了。” 对呀对呀,睡觉呢吵什么吵。 “那我们怎么进去?今天出门忘了带他家钥匙。” 就赶紧回去呗,论文写完了吗在外面瞎晃悠,明明昨天还在说教授留的作业ddl马上要到了—— “还是翻窗吧。” “也行。” ——?? 门外的二人不到一秒就达成了没经过屋主人同意的共识,没一会儿,卧室没锁的窗户被从外面唰地轻易打开,遮光窗帘也被不客气地掀起,外面暖暖的阳光跟着闯进了屋内。 被突然降临的光线刺激到的你本能地转了转眼珠,却又没睁开眼,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微微眯着,看到第一个逆光进来的人双脚稳稳落到地面,朝这边望了望,像是确认躺在床上的你仍在熟睡,回头冲跟在身后的同伴做口型让对方动作轻点,随后自己便轻手轻脚地靠近过来。 出于某种连自己都没想明白的莫名其妙的古怪心理,你赶紧把眼睛闭上,装出副熟睡模样。对方似乎直接席地坐在了靠近床头的地板上,目光也跟着看来,落在你的脸颊上。 “……”怎么办,有点控制不住的想抠脸。 随着关窗声,另个脚步靠近,也停在床边,气息偏重。沉默了两秒,他俩开始小声交流: 第229章 “这是又熬夜了?” “应该看了一晚上电视剧。” 压在被子上的某件物品被人小心拿走,笔记本电脑被轻轻合上的声音。 “那些狗血剧情有什么好看,总见他跟韩国女生聊剧情。” “如果不了解的话,就没借口登门蹭饭。” 呃,干嘛要这么直白……被这么轻描淡写地一语点透的你盖在被窝底下的手悄悄掐了把大腿肉,不让自己忍不住撇嘴。 “那道中国菜你不已经学会了吗?” “大概还没lee做得好。” 喔不是不是,景酱已经很厉害啦! “……挑剔的家伙,吃东西是,住房子也是。让他搬来跟我们一起住在大学附近一百个不乐意,一定要每天上学倒腾,我每次过来坐电车换来换去都感觉够呛,真不知道这个连多走两步路都会嫌累的人在坚持什么。要不干脆我们哪天趁他上课,把他东西都打包过去,正好hiro你那间屋子大,还能再睡下一个……” 喂喂!不要擅自做主先斩后奏呀! “还是等会儿问问吧。zero,你要不要先去厨房把饭盒加热,我叫他起来。” “嗯。” 熬走一个,房门开了又关,厨房方向传来动静。 “枝和?醒醒。”留下的人安静了几秒,才伸手拍拍你被子。“不要装睡了,快起来吃饭。” 不能再装下去了的你一掀被子把脸盖住,声音闷闷地说道:“嘛嘛,景酱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的声音里有阳光般的笑意。 “在你掐自己的时候,zero没发现是因为角度问题。” 呐…… “刚刚都听见了?所以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搬来和我们一起?” 你想也没想地拒绝:“不要——” “zero今天早上终于研究出那种双色冰淇淋蛋糕,是根据枝和提供的改良版思路,但因为带过来肯定会在路上化成水,所以枝和只能等明天下课才能尝到……但如果搬过来,就不用经历这样漫长又多余的等待。” ……有点心动。 过几年他们就都走了,你挑剔的胃口再难遇到十分钟意的食物,过上又见不到人、又吃不好饭的紧巴日子。 你从被子下小心翼翼露出只眼睛,眨了眨。 “可是你们那两室一厅的小公寓睡三个的话,就必须有一个睡客厅里……” 对方轻笑了一声。 “不用担心这个呀,zero刚不是说我房间大嘛。” “可我……” “zut!gol——dey,goldey!” 突然出现的场外音掐断你思路,想说的话卡在嗓子里。眼前逆着光的人身影也开始变模糊,很快要融化进光影里。你条件反射地想伸手挽留从指缝里流走的光亮。 「可是我——」 “呼噜你完蛋了——goldey!呼噜把它自己的屁股垫丢你床上!噢,你又在睡觉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吵醒你,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一声这事不是我干的哈。” 你:“……” 家庭教育,不能骂人。 妈的。 把你吵醒了的小孩知错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地陪笑道:“你接着睡吧。” ……还睡个屁。 没心情回笼的你揉着眼睛坐起来,感觉还是不太舒服后又闭眼躺回去。最近有好几次睡觉没摘美瞳,眼睛变得干涩难受。 “那不是它屁股垫,是小时候用过的襁褓。” 第一次听说毯子来历的少年噢了一声:“那且不是已经用过很久?” “不久,才一年吧。”你说。 “不洗洗吗,那看起来很脏。” “……它不让洗。” “噫~”蒙斯略带嫌弃的眼光看了看已经小跑过来的金毛犬,“真脏。” 无辜被你栽赃嫁祸的小狗什么都不懂,先热情蹭了蹭经常带自己出去玩的小主人,然后屁颠屁颠地奔跑来找你,行动矫捷地跳到沙发上要跟你挤在一起,趴你身上后吐着舌头开始傻乐。 你的白衬衣也被它毫不客气地留下几个梅花脚印。 你抬手敲了敲它硬邦邦的脑壳:“你又不能替我洗衣服你还把衣服弄这么脏?” “汪呜!” 换来呼噜往你人/皮面具上留下一滩湿漉漉的口水,之后两只前爪搭你肩上,狗脑袋直接拱你颈窝里,打了个喷嚏后就要心安理得地闭眼入睡,你已经被压得有些喘不上气。 “还联系不上贝尔摩德?”蒙斯端了杯水,过来坐到旁边沙发上顺嘴问你,“都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怀里有个能把你压死却还当自己是个宝宝的大狗已经秒睡,你说话声音不大,从喉咙里发出声冷哼,没否认。 “关键时候掉链子的渣队友。” 教养的促使下不好说长辈坏话的少年为难了两秒,建议:“你要不要飞过去找她?” 你翻了个白眼。 “鬼知道还在不在纽约。”而你现在也不能离开。虽说客运机上不了还可以另寻他路,但那样会暴露金麦酒行踪——因为拿不准他们现如今在组织里暗中打通了多少条情报渠道,简单粗暴的不适用,也压根不能轻举妄动。 哎,真麻烦。 为什么不能直接炸了一了百了? “也是哦……” 曾领会过神秘主义说消失就消失的行事风格的对方很难不点头附和,忽然联想到什么,喝了口水又支棱起来对你说,“对了,我有没有和你说工藤新一上周回学校了?就是那个服部平次提过的人,毛利小姐的朋友,也是个侦探,就是我之前跟你讲过的,班上一直没人出现的那个座位。” 工藤新一? 你发散的思维因熟悉的名字停止不着边际的牢骚,挑挑眉。 “你见到工藤新一了?” 蒙斯说:“他回学校出演话剧,虽然中途突发一场事故没有演完全程,然后上了两天课就又请假了。” “最近有没有看见江户川?” “昨天见到了,跟毛利小姐去超市购物。” 这么说,临时解药应该是研制出来了。「天生的科学家」什么的原来也不是忽悠人的幌子瞎吹吹而已。 厉害的小姑娘,除了些无意义的冲动。 你若有所思地边撸呼噜毛边回忆了下遥远记忆里为数不多见到的两次小侦探本人,又感兴趣问:“那你跟他说过话没?” “谁?工藤君吗?毛利小姐介绍了我们认识。” “他人怎样?” “uh…”他想了一小会儿,才组织语言认真说出自己的感受。“还行吧,性格开朗,也很聪明,足球踢得不错,如果上世界杯应该会很快成为焦点。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噢?“奇怪?” 蒙斯一本正经地跟你分析:“来到这里之后,大家和我说话第一句是日语,但第二句会因为我的长相特征,下意识切换成英语与我交流,不管自己的英语水平好不好。可工藤君一直跟我讲日语,我还没开口他就先叽里呱啦好多话,毛利小姐应该也没跟他提过吧?但他好像早就知道我能听懂他讲的话……” 听完分析后的你不厚道地想笑出声,胸膛微震的两下让趴在胸口的金毛犬闭眼翻身换了个姿势。 呐呐,小兔子都能感觉出来,侦探这大号也太不牢了点? “但是——”刚刚已经很接近真相的少年忽然一个大转折,又自己帮人圆回去。“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觉得我在日本高中读书,所以一定能听懂日语。他们侦探好像总有些没道理的直觉,工藤君应该也有。” 好吧。你也不纠正,让年轻人自己去发现。 “对了goldey。” 一口气喝光杯子水的少年很快放下杯子,变魔术般从身后摸出张看起来像是传单的纸,高兴地说道, “我今早在我们邮筒里发现了这个,一家新店开张的宣传单,这几天去吃可以享受六折优惠,我们晚上一起去吃吧!” 你兴趣缺缺地扫了一眼他手里东西。 “我不去,你自己去。” 以为你是因为脸上的洞才不想去,蒙斯努力争取:“没关系,他们上面写了有提供包间,只要现在预约,晚上直接去就可以啦~” “我今晚有别的事。” “啊?有任务?” ??怎么一天天就见不得你闲着? 你一个香蕉丢过去砸中每天都要问你一遍怎么还没找到事干的小屁孩,顺带翻了个嫌弃的大白眼,开口赶人:“大人的事小孩别管,自己作业写完了吗?写完了可以再去找你同学交流交流答案,不要总在家里蹲着!” “切,明明你才是在家蹲了半个月不出门的那个……” 被砸了后脑勺的少年表情郁闷地捡起掉到地上的香蕉剥开皮愤愤咬下一口,边小声嘟囔边离开客厅回房间。 “等等。”你又喊住他。 以为你忽然回心转意的对方嘴里鼓着香蕉,两眼放光兴奋转回头望你。 你指了指胸口上还在呼呼大睡的大狗子。 “先把这一大坨挪开了再走。”已经开始呼吸不畅。 “……哦。” 蒙斯不情不愿地替你把狗扛走。 到了晚上,从上午做了那个梦时起就一直心情不佳的你换了身黑衣,戴着鸭舌帽,围着围巾,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出门,低调地走在一条不算人多的商业街上散心。但效果不佳,戴口罩有种被人捏住鼻子的难受。 铃木小姐和小兰小姐打电话约你今晚一起去看一场室外的魔术表演,都只能被你以生病为由拒绝,在皮相修复好之前你都只能顶着口罩过日子,把下巴上那个手欠抠出来的洞洞挡住。 真是,脸坏了又不会自己修,那女人怎么在这种时候搞失联,早知道在她身上放个追踪器什么的好找人了…… “呀,对不起!” 第230章 低头认真思考在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主义者身上神不知鬼不觉安装定位器的可行性的你撞到了一个路人,对方却先道歉。 你一愣,听着这声音感觉耳熟,于是不禁停下来回头想确认。 结果定睛一看发现—— 卧槽,那不是你的脸吗??? 第164章 亮晶晶(九) “木下先生!在这里!” 你看到前面路口出现的毛利一行人在向刚刚撞了你的人招手,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什么情况,贝尔摩德知道你最近脸坏了,干脆不打招呼就盗用你身份来个近距离追星? 艹,难怪她丫死活联系不上。 一瞬间脾气上来的你差点过去把这人脸上的面具撕掉让她家小天使看看这是个什么披着羊皮的假货色——下一秒转念一想算了,会换头的是爸爸,毕竟这脸也不是你的,她想用就让她用呗,你多么心胸开阔的一个人,难道会介意跟互有所图的长期合作对象分享一张假皮吗?当然不会。 但还是好他妈不爽:) 如果不是今天碰巧撞见,这女人是打算偷偷顶替你多久,这种被人耍了一道的感觉呀……啧。 越想越觉得不得劲,原本只打算出门走走路散散心的你当机立断压低帽檐,调转脚步,一言不发地跟上了前方毛利一行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哼,不揭发也行,但今天说什么也给让这个假装没看到你消息大半个月的家伙把你脸修好。 于是出门散心到最后莫名变成尾随跟踪,敏感的侦探似有所察地回头望过几次,隐匿在人群中的你差点以为自己被发现,赶紧驼下背,靠前面一个推儿童车的男性作掩护,用围巾把自己捂严实,顺便也挡挡夜晚太阳落山后的寒气。话说这天气怎么又招呼不打就降温?还好出门前喂呼噜晚饭时去后院里站了会儿,亲自人体测量温度,不然真听了年轻人嘴里的“不冷不冷”,不带围巾,铁定出门两分钟就冻成条狗。 真是,什么破天气。 已经感觉没法在地球上生存下去了的你把手缩进外套袖子,又揣进口袋里,十分郁闷地打了个大喷嚏,慢吞吞跟他们身后过马路。 “怎么了柯南?” 你隔着喧闹的人群和嘈杂的车流,准确辨听出毛利兰对频频回头的男孩的疑问声。 再次一无所获的侦探扭回头,扬起大笑脸,用天真的语气回复:“没什么啦小兰姐姐,只是刚刚看到一位大姐姐手里的气球好好看,我也想要一个~” 铃木小姐低头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道:“你这小鬼还会喜欢气球?我还以为你跟那个招呼不打就失踪了的家伙一样,只爱福尔摩斯和推理。” “哎呀园子,新一是有其他非常紧急的事啦……” “小兰你又帮他说话!” “间、间志哥哥!最近都没怎么看到间志哥哥,是已经找到合适的工作吗?” 解释不了就拿你转移话题呀小侦探,怎么每次都要关心下你工作? “对呀木下,最近都没一起喝酒,新工作很忙?” 假扮成木下间志的人推了推眼镜架,用温润如玉的嗓音,操着口发音标准的日语应付自如:“工作呀,还没有,只是最近段时间比起外出,更想待在家里多看看书罢了。” “阿嘞嘞,间志哥哥在看什么书?” “例如一些生物学界最新出现的观点文献,看看其他人的研究都走到了哪一步,以及小说之类。最近呢在看《无人生还》,不过我才看到三分之一,所以柯南千万不要跟我剧透呀。” 你无语的白眼都快翻到月球上去。 你才不会看这些玩意。 不过侦探对这不会起疑心,毕竟你平时就是这么编瞎话骗人的。 果然,江户川柯南没有一点怀疑地接话: “你居然到现在才看这本经典吗?我不会剧透的,但这本书还是一口气读完才能领悟到作者想在里面探讨的问题吧。” “柯南读懂了里面的问题?” “很明显吧,雇佣兵的种族主义、医生的阶级思想、清教徒女佣的女性主义和性解放,法官打着替死去的人伸张正义的幌子,在自己额头打上该隐的标记,然后转头化身为残忍的屠夫——” “诶诶等等,说好了不要剧透!” “啊,哈哈哈抱歉!一不小心就说了出来,间志哥哥慢慢看吧!” “你们怎么聊起小说了?快别聊了,马上就到基德大人预告函里暗示的地点啦,等会儿一定要好好欣赏我们基德大人的英姿~!” “距离九点还差四十分钟,我们来这么早到底干嘛啊喂?” “当然是早点到早点占个好位呀大叔,不然就都被那些警察抢走了!” “可那样会不会妨碍他们办案?” “别担心啦小兰……” 哦对,他们今晚是要看场表演来着,就在这?现在日本的魔术表演已经排场大到保镖不够用,还要出动警察控场了吗。你在瑟瑟冷风里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不紧不慢坠在后头,跟着他们一起往前方视野宽阔的中心广场走。 但也很快发现事情不对。 什么鬼……谁家表演个魔术需要出动十几辆警车坐镇,穿警服的警察人手一部对讲机分布四周,表情严峻观察四周的同时还会跟对讲机对面进行汇报—— 这架势不是在维护公共秩序,是要阻止有狂热粉演出中途暗杀魔术师吧? 旁边身上配有名牌的新闻记者正站摄像机前情绪激昂地进行直播报道,你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竖耳朵听了几段,结果被记者疯狂输出的那些“月光下的魔术师”“警方已就位”“宝石”塞满一脑。周围驻足的市民都在互相交流,指着天空拍照,跟着抬头望去,目光轻而易举锁定半空中的红宝石。 嗯……有点眼熟。长得挺像两年前在某位皇室的卧室里无意间见到的,被嵌在画框里当装饰的那玩意儿,可怎么跑日本来了。 所以果真不是什么正经演出。 你忍不住转头看了看毛利兰身边同样望着被悬在半空的宝石,却若有所思的男孩。 …… 算了,也不关你事。 赶紧把脸修好后走人吧,这破天气已经让你甚至没耐心等到四十分钟后的演出开场。 打定主意的你目送他们跟一个叫中森警官的男人打过招呼后进入一栋大楼,观察一圈附近地形,看了半会儿总算找到一个还没被警方蹲守住的观察盲区,一边搓着冻得指关节僵硬没法正常活动的手指,一边转身离开逐渐聚集的人群,去守株待兔。十分钟后,换了身警服的你将摘下的口罩揣进兜,正了正警帽,临走前往被你敲晕的小警察裤口袋里塞了两张纸钞算作潦草的赔礼道歉,然后就大摇大摆地从后窗翻进大楼。 —— 应该说今晚的运气不算太差。 刚上到八楼,就让你撞见了你要找的人也正好独自一人慢慢悠悠地在这层楼里头闲逛。 但对方忽然掉头往反方向走,明摆了要假装没看到你。 那怎么行?今晚跑了鬼知道上哪找人去。 你二话不说拔腿追上,结果发现平时踩着高跟鞋走路不慌不忙的人竟然溜得比兔子还快,眼看就要消失前边的楼梯间。 索性直接掏枪。 砰!砰! 没经过消音的两发子弹从一道顺来的警用手/枪里射出,精准干脆地打到前边还在狂奔的人脚边。效果立竿见影,被暴力威胁了的人被迫停下,站原地一动不动。 你拨开从枪口里冒出的烟雾,看着前方跟你完全相似的身型眯了眯眼,手/枪依旧稳稳举着,迈开腿,一步步向对方靠近。 直到在对方背后站定,用枪口顶了顶人肩膀,发出一声轻嗤: “再跑一步我可就要对着你脑袋一点也不温柔地开枪了哦,女士。真是,有必要这么躲我吗?我又不会因为被你盗了号就气愤地将你一刀三段,凭咱俩的丁点交情还不至于,何必非要让我开两枪把侦探和警察引来,你才肯停下来跟我好好叙旧。” “……” 对方没说话,只是投降般的举起双手。 嗯? 贝尔摩德什么时候变这么怂了。 就在你怀疑这人是不是来日本路上脑子进了太平洋的海水时,被你拿枪指着的人缓缓开口: “不好意思——” 从对方嗓子里冒出的是陌生的男声,一口从容且华丽的腔调。 “虽然不打招呼借用你的脸我很抱歉,但我想,先生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 已经转身面向你的人抬起了手,当着你面撕掉脸上一层人/皮面具,张狂的白色斗篷半空飞扬。甚至神不知鬼不觉变出一把奇怪枪支,摆着副云淡风轻的自信笑容,威慑性十足地直指你面门。 你眉头一挑,意识到事情有些偏离预判,手中的枪端得更稳。 然而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讲话,身后楼梯口就传来细微又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另外一波听到枪声正往这边赶的人马。 “枪声从上面传来的!” “快!” 喔吼。 你俩互看一眼,几乎同时做出判断,各自收起快戳上对方脑门的枪,步伐一转,都选择先躲避身后已经寻味追来的猎犬—— …… “我说……” 四下无人的黝黑的巷子里刮着冷风,你优哉游哉、亦步亦趋走着,前面的人就没这么轻松:一路换了七八次伪装都没能甩掉你,打也没打过,往前走两步后又到尽头,只好转过身,双手合十,用略显焦灼和恳求意味的口吻对你说,“你能不能别再跟我了?都证明过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喔,不行~” 你手里正把玩着单片眼镜,一脸遗憾地看向他,不买账。 “因为被你发现了点小事情,所以我们还是要找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 方才偷袭不成反被打落眼镜的人看上去气得想跺脚。 “我还有事!” “你是说今晚的魔术表演吗?很抱歉你不得不爽约,那就发个推特跟观众们说下次再约吧。” “喂!你以为这是说取消就能取消的吗!” “或者我们就在这里,利用目前距离你演出开始还有六分钟的空闲时间来谈谈这次事件的处理方案。偷东西就算了,偷错对象可不太好。” “我又不知道——” 咔嗒。 早已没了耐心的你脸上轻松的表情收起,重新手/枪上膛。 对方没说完的话当即戛然而止。 第231章 “我劝你老实点,别再浪费催泪瓦斯想着逃跑,毕竟你看起来跟我也——”借着月光,你上下打量面前人的一身黑衣,斟酌了下用词。“——嗯,算是一类人?就算我对你干出点什么也不会很过分吧。” “……你到底想怎样?” 意识到你不似玩笑,跟小侦探长得有七八分相似的年轻人脸色一沉,缓慢放下刚刚作势恳求时合十的双手重新抄回裤口袋。 “我可以当作不知道,今晚我们谁也没见过谁。” “你在跟我谈条件?”你不感兴趣地摇摇头,“我也可以选择让你永远闭嘴,小偷先生。” “……” 礼帽下,看不到表情,纯白西装包裹下的微弓的身形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雪狼,在皎洁的月光底下散发危险且神秘的气息。 你将手机屏幕转给他看。 “认不认识?” 年轻人仅扫了眼便收回视线,不咸不淡地答复道:“你在找的人?没见过。”看着不像说谎。 你盯了他半响,才收好手机,也放下枪,又指指自己遮在口罩下的洞。再开口,态度友好了很多:“你能修这个吗?” 人家可能是被你突然的变脸有膈应到,过了两秒才问:“我帮你修完后,会不会被你灭口?” 你耸耸肩,口罩下一脸真诚。 “我是个讲道理的人。”大多数时候。你自己给自己补充。 他说:“你脸上的已经彻底坏了,只能重新做个新的,要把坏的这张撕下来……” “也就是说你会看到我的脸?”白折腾半天的你在心里叹气。“那算了,当我没问,你走吧。”真是,怎么这么麻烦。 “你到底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他们身边?” “和你没关系的人。” 你反手将不属于自己的单片眼镜和卸了子弹的左轮手/枪抛给欲管闲事的年轻怪盗,轻飘飘地附赠一句,“呐,嘴管严了,否则第二天的头版报纸上,全世界都会认识魔术师小朋友的真容。” 今晚被频频威胁的人嘴角一抽,接住被扔来的两样东西。 “……你把手/枪也给我干什么?” “有劳帮忙还下~” “??喂!” 莫名其妙接手一个麻烦的人忍不住大呼小叫,你随意挥了挥手,离开的背影消失巷口。 等走出很远,才摸出手机找到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点进去后直接打开语音留言,对着话筒用不着调的口吻说: “歪歪歪,今天有个小扒手盗我号,结果发现我上的号原来也是小号,刚刚被我逮着后好好理论了一番版权问题。说来这小孩应该和你有关系哦,他做的脸也是跟头发黏一块儿的,一看你们就师出同门,但人家比你厉害,换脸只用一秒钟,跟无穷套娃似的……” 说着,回头望了望刚刚爆发出群众欢呼声的方向。 直升机扫向地面交错的强光晃了你眼,却也将你眼底平淡冷漠的情绪照得明明白白。 “所以,你再不吱声,我就只好对他下手了,贝尔摩德。” 第165章 亮晶晶(十) 米花町二丁目22番地,阿笠博士家里,从毛利侦探事务所跑出来的男孩坐在沙发电视机前的沙发上,跟客厅里另外两个没去怪盗基德魔术现场的人分享昨晚发生的事。 “当时楼下突然响起枪声,我比警察先到,赶过去时人已经跑了,现场只有两个打进地面里的子弹孔,没有血迹,中森警官他们在大楼背后的树林里找到一个被扒掉警服的警察,配枪不见。我推测也许是有人扮成了警察模样混入大楼找人,发现后,出于某种原因开枪威慑,然后追着基德离开。” 阿笠博士表情惊讶:“有人在追杀怪盗基德?” 江户川柯南嗯了一声。 “应该和他在找的东西有关,但我问他时,那家伙怎么都不肯透露。”甚至还一改往常的扑克脸,非常没耐心地说了声“先处理好你自己事吧名侦探”然后一句废话也没有的拍屁股走人。 真是,这家伙,别以为他没看出他眼镜片后的怨念,可又不是他工藤新一害得他出场晚点。侦探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亏他还在发现弹孔又找不到人时,替他担心老半天。 顿了顿后又说: “不过,基德这回假扮成间志哥混在我们身边,提前进大楼布置,我居然等他跑了才彻底把人认出。后来仔细想想还是有破绽,第一次见面时那人就算在天气暖和的春天也会往脖子上围条羊绒围巾,昨天降温,基德忽略了这点……” 一直低头翻阅杂志,以为没在听他讲话的女孩淡淡开口: “甲状腺激素活化坏了的人,体温偏低怕冷。” 江户川柯南一愣,转头看她。 “你是说间志哥可能病了?” 灰原哀手里的杂志往后翻了一面。 “我没说过。” “你说了。” “我没说。” “你刚刚明明说——” “我没有。” 夹中间的博士想劝:“你们俩……” 江户川柯南先放弃这种像小学生一样的幼稚争辩,露出对半月眼道:“喂灰原,说了的话就不要再撤回呀。” “……” 她合上了杂志,拿起茶几上的咖啡抿一口,然后捧在手里,让咖啡的温度透过白瓷制的杯壁,传递到手心。 相处段时间后已经算比较了解女孩的房屋主人知道这样欲言又止的沉默是有话想单独讲,于是揉了揉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找了上厕所的借口腾出空间。 阿笠博士离开后,灰原哀才又抿了口咖啡,转头看向他,神情郑重。 “工藤,你觉得住16番地的那人怎么样?” 江户川柯南一怔,反应后立即问:“他有问题?” 这回换她愣住几秒。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侦探有些尴尬地挠后脑勺。 “因为你突然提他——”被很快打断。 “没有。” 她收了收脸上严肃紧张的表情,微微偏头避开对视的视线,急转的语气在调整呼吸后重新变缓和。 “只是好奇问问。” “……好吧。”根本没琢磨出伙伴在想什么的人只好无奈地耸耸肩,决定先老实回答问题,“是一个感觉很闲,偶尔会有恶趣味的大人。” 灰原哀点头。 “很有趣的评价,这算褒义吗?” “啊,还行吧,那人来日本这么久了都无事可做,每次都在找准了机会调侃我身高。”说到后面,他不自觉带上怨气。 头一回听到这种评价的前组织成员沉默半会儿,才接着问:“还有吗?” 江户川柯南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望向窗外。 “灰原,你好像没跟那人说过话。戴着眼镜看起来彬彬有礼,跟什么人都可以融洽相处,可实际却一直保持不许人靠近的距离,毛利大叔就算已经跟他喝过五六次酒,也还是说不出超过五句关于那人的事。甚至到现在都还不清楚那家伙年龄,但既然读完博士学位又留校教了几年书,年纪不会低于三十才对,可莫名感觉喊那人一声叔叔是被占了便宜……” ——当然,没有人可以真正靠近他,那个从里到外都是无解之谜的可怕存在。但…… “不过,你为什么突然对他有兴趣?” “随便问问。”灰原哀收回飘散的思绪,波澜不惊地说,“另外你看起来挺信任他。”她特意咬重其中两个字音。 但当事人并不这么觉得。 “你说信任吗?一般般吧,大概因为他看我推理,只觉得我是个智商高的小孩,不认为我碍事,相处起来会比较方便。” “……” “灰原?” 聊着聊着发现对方一下没声的江户川柯南疑惑不解地看去。 不小心又走神的人平静地垂下目光,喝了口咖啡清嗓。 “自从解药在上周有了突破后,我一直在研究它的时效问题。” 侦探一下支棱起来。 “是需要我试药吗!” 灰原哀淡淡瞟了眼积极争当小白鼠的人:“不用,只是想告诉你,我打算等把最终解药研制出来后就离开。” “离开?你要去哪?” “不知道,想去找找姐姐。虽然一定找不回姐姐的身体了,但我还是想追着姐姐生前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足迹,看看她曾看过的风景。” 侦探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神情变严肃。 “灰原,为什么突然想这些?” 女孩却摇头。 “没有为什么,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很抱歉连累你们,把你的生活弄得一团糟,但你也要记住千万不要像上次那样冲动。不要以为你抓住一个琴酒,就等于打败整个组织,琴酒是里面一枚非常重要的纽扣,可他不是全部。甚至就算你找到了总部位置,让警察将其端掉,也只不过是让一条巨龙元气大伤,它长久以来生长于这个世界地底下错综复杂的筋脉仍旧活着,它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可怕几百、几千倍。所以,当心点。” 认真交代完这些后的人终于好似解脱的呼出口气,捧着热咖啡的手依旧冰凉,像一块捂不化的冰。 听的人却眉头紧锁。 “你怎么了,灰原,是不是有事没跟我说。”他停顿一秒,随后冒出一句猜测,“关于组织?” 灰原哀内心一惊,咖啡差点洒出,条件反射一声“不是!” 然而这种飞快的否认令侦探更加坚定了自己想法,镜片后锋利洞察的眼睛微微眯起,疑思与忧虑一齐闪过。 从对方的反应中意识到自己刚刚又一次冲动了的女孩先是一慌,随后很快恢复镇静。 树林里那一瞥所见的可怕猩红再次浮现脑中,拼死一搏的同类、倒在落叶上的尸体、恶魔在耳边的低语恐吓…… —— “抱歉,工藤。” 第232章 许久,年纪轻轻的科学家缓缓背过身,抬头望着窗外阳光明媚的蓝天,轻轻一笑。 没关系。 或许姐姐在临走时面对的也是这些—— “我大概已经看过了我的结局。” ——那她又何必惧怕黑暗的吞噬。 第166章 亮晶晶(十一) “间志哥哥!柯南有危险!” 小侦探有危险? 听到对面路口稚嫩又焦急的求救,体内所剩不多的正义之魂瞬间被唤醒,你几乎想也没想,立马朝着孩子们所指的方向跑去。然而赶到后发现,以为碰到了不能解决的危险的男孩好生生地站草坪上,看到你,甚至还心情不错地向你招手: “间志哥哥?你也在附近呀!” “我……” 你一时忘了自己是来干嘛。 不远处躺着个壮汉,旁边有个被踢瘪的易拉罐瓶。男人挣扎地朝你伸出手。 “救、救我……” 你的嘴角不可避免地抽了一抽。 是说,侦探怎么会有危险。 —— 几个小朋友似乎约好了今天一起出来郊游,连野炊盒也背上,可就在停车场汇合时,很不巧地撞见一个大坏蛋试图干坏事,体格比较壮的小岛同学十分勇猛地冲上前正气十足大喊一声吓到对方,坏蛋见行迹败露连忙骑上摩托车逃跑,江户川同学也跟着踩上自己滑板一路追去。 以上是你从三个小孩七嘴八舌向民警描述的情况里提炼出的事情经过。犯人已经由阿笠博士喊来的民警押上警车,其中一位女民警送了勇气可嘉的孩子们一人一颗水果糖,顺便也较为严厉地告诉其中最为鲁莽的男孩以后千万不能再一个人追坏蛋。被民警姐姐教育了的侦探讪讪尬笑两声,不停挠自己后脑勺,你一看就晓得这小孩是压根没往心里去,下次还敢。 由于整件事与你无关,你只不过是走在路上恰巧被碰到熟人的孩子们喊着帮忙,于是警察仅随便问了两句,便收队走人。 “间志哥哥,” 终于不用听「小学生安全须知」的江户川柯南望着逐渐远去的警车悄悄松口气,抬起头,一脸疑惑地问你, “你为什么还在戴口罩?” 你摸了摸这段时间外出时几乎焊在脸上的口罩,鼻子不通气地闷声回道:“感冒了呀。” 吉田步美睁大眼睛诶了一声。 “间志哥哥也感冒了?!小哀也是……”说完她就回头找小伙伴,可望了半天也没找到。 虽然住得近,但平时除了弄出爆炸把你叫醒、没什么交集的发明家邻居出于好意地提醒:“最近在变天,还是要适量地加减衣服。” 你冲老人家笑笑,镜片后的棕色眼睛弯成月亮。 “可是,上次从大阪回来路上间志哥哥就开始感冒,到现在也还没好。”很不合时宜地将两个时间段连在一起的侦探露出副半月眼,吐槽,“你的抵抗力真的很差。” ……喂喂。 这算是侦探奇奇怪怪的关心吗? 小岛元太显然还不了解一些别扭的人都这么表达关心,拧着眉头,出言维护你这个请吃过饭的大哥哥的形象:“柯南,会生病很正常,我们小孩会生病,大人也会生病,我妈妈去年生病,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才能下床。” 圆谷光彦拉了拉他衣角。 “元太,你妈妈那是刚做完子宫手术……” “感冒也是一件很难受的事吧!对吧步美!” “诶?” “咳、咳!” 你连忙假装咳嗽,打断孩子们跑偏的话题。 “我本来快要痊愈,但最近的天气反复无常,前天晚上不小心吹了风,感觉又要病上一段时间。” “你为什么不去医院?” “我不怎么喜欢医院。” 说着,你脸上露出温和却脆弱的笑,像个大病未愈的人。 “别担心,我有在吃药,很快就能好转。”放心,过两天要还不见那女人踪影,你就只能把她可爱的小师弟抓起来非法雇佣童工了。 阿笠博士看了看手表。 “孩子们,时间不早,我们要继续出发野炊了。” 吉田步美仰起头问你:“间志哥哥是一个人出来?” “不是。” 你指了指对面街道的一家蛋糕店,少年在警察到来时出现但没直接过来,一直一个人坐在蛋糕店门口的遮阳伞底下看手机。 “还有人和我一起,他在那边等我。” 小女孩一眼认出。 “是长得很好看的外国哥哥!” 男孩子们热情邀请:“间志哥哥要不要和蒙斯哥哥一起加入我们?” “……” 你不经意的余光瞥见阿笠博士的衣角被人扯动,于是又笑了笑,语气委婉地拒绝:“我们就不去了,家里的狗狗需要人照顾。你们快跟博士出发吧,去尽情享受今天的美好阳光。” ““““间志哥哥拜拜~”””” 四个孩子快乐地同你挥手道别,你站在原地目送他们一蹦一跳地向前,金色的阳光温柔地包覆了他们幼小坚毅的灵魂。 “在看什么?” “毛利先生在电视节目里的现场破案视频。” 连过马路都在低头看手机的人没抬头,飞快回答你道, “非常精彩,没想到凶手居然能想到这种开脑洞的手法杀人,是个高智商罪犯。” “但还是被侦探发现。” “是啊。”蒙斯终于舍得摘掉耳机,和手机一起收进口袋,发自内心感叹,“毛利先生真厉害。” 你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 他往方才一行人离开的方向眺望,凑到你旁边小声问:“goldey,为什么雪莉明明那么怕你,却还要坚持站在旁边不走开?” 你已经收起目光,恢复成一副散漫不着调的模样,两手抄进口袋,调转方向,慢悠悠地朝反方向走。 “她呀,担心我吃小孩。” “?诶?” 再转回头就发现你已经走远,蒙斯赶紧迈开步伐跟上。 “goldey!我们现在是去超市?” “当然,出门不就为了这个吗?” “那我想买个蛋糕。” “只要不是买些捣鼓不出三七二十一的食材就都随你便。” 少年不乐意地反驳:“我明明有进步,前两天试出了华夫饼——” 你抛去一个「你扪心自问」的眼神。 “你以为我吃不出那是超市里现成的配方?一股糖精味。” 蒙斯撇了撇嘴,嘟囔了句“你好挑剔”。 这臭小子,有本事再大点声。 你在外面憋笑憋得好累,快走几步让风灌入领口。 “蛋糕还是买抹茶味没意见吧?” “?有意见,当然有意见,上次就是买你喜欢的,这回要让我选——” 你:“那你付钱。” 少年立马改口: “——我觉得抹茶口味也挺好吃,你喜欢就买它吧!” 得,抠搜死他算了。 —— “goldey,你在看什么?” 超市里,走到零食区又掉头回来的蒙斯,用胳膊肘碰了碰没跟上来的你手臂,好奇地想要顺着你视线看去。 “没什么,继续逛吧。” 你伸手将他的脑袋掰回,让还没来得及定眼看清的少年就这样一脸懵圈的被推着往前走。不过他也并不在意,兴冲冲地和你讲:“我刚刚在冷冻区看到神户牛肉,能不能让我买几块回去试试……” 你皮笑肉不笑地瞥他一眼。 “你说呢?” “可以!” “做个游戏,快问快答,下雨天、下雪天、你在说废话,哪一个?” “最后一个……” “知道还问。” “goldey!”小孩不满嚷嚷,“你也太敷衍了吧!” 一个高大的,穿高领衫、戴针织帽的男人隔着两排货架,在这时与反方向的你们相向而过。 离开前,若有所觉地回头往这边望来。 第233章 …… 第二天的晚上,放在酒杯旁的手机叮的一响,新邮件提醒。 「过来接应我。 v」 一个正在移动的坐标。 第167章 亮晶晶(十二) 「是啊,这就是赌局。」 「如果是你先醒来的话,你就能叫来警察抓住我,还可以和警察一起冲入老板的住所。假如我先醒的话会怎么样……你应该,明白吧。」 …… “还不出来帮忙?” 夜里的风带来幽幽的声音。 跟了一路的你这才踩着喀吱作响的树枝,从树林的黑色阴影走出,远远望了眼被月光投照的林子里若隐若现的桥车影子,里面的男孩多半还在昏迷不醒。 “看你还能自己动,毕竟你不是那种在逞强的时候需要有人在一旁假惺惺关照的人。”你慢慢悠悠地说着,走到对方身边站定。 周围充斥着鲜血的气息,断了几根肋骨,又腿中一枪的女人倚靠树干,单手压在大腿正在流血的伤口上,不是很想回答你,勉强撩起上眼皮看你一眼,呼吸很重,好像随时就能卸力地坐倒在地。 而你递过去根拐杖,没有要亲自搭把手的意思。 她看到拐杖时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接过,靠着树干缓了几口气,感觉体力稍微恢复,才咬咬牙,一鼓作气,撑住拐杖站直,一瘸一拐地往你停在不远处的雷克萨斯走。 不慌不忙的你跟在后头,听树林里的风刮起阵阵无害的沙沙声。 “不过,还真是耍赖,根本就跟人小孩一起加入赌局当中。” “你的耳朵就是用来偷听的?” 腿不好使的人需要走走停停,走到雷克萨斯旁边再次驻足,也回头远远望了眼熄火的汽车所在方向,停了停,缓缓扭头收回目光,拉开没有锁的副驾驶车门。弯腰坐进车里时,因为牵扯伤口而眉头紧皱。 缓了两秒后放松下来,贝尔摩德才继续与你说话,语气平淡:“他的同伴在附近,很快就会找来。倒是你,雪莉就在附近,居然没告诉我,让我好找。”最后一句的咬字特意加重,像是暗示什么。 你已经发动车,汽车平稳地驶上两侧亮着路灯的主干道,听到这,挑了挑眉扭头看她,心情不错时的语调上扬,很乐意和她掰扯这件事:“喂喂,不要先发制人啊女士——是你一声不吭俩了日本没通知我,消息也不回,我怎么知道你在找小雪莉?” 对方回以你了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想不到你会袒护她。” 一派无辜的你立马澄清:“别乱说,我可没有,要杀要剐都随你便。哦对,你已经答应人家会放过他的同伴,作为一位称职的大人不能言而无信~” 贝尔摩德:“……” 你又笑眯着眼问:“被小朋友算计的滋味如何?” 女人没理会你言语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没有波澜的冷静目光落到仅有橙黄色灯光一晃而过的车窗外,一眼望尽无垠的黑夜。 良久,她开口。 “真是个可怕的孩子。” 这你完全赞同。 真没想到平时忙着处理身边案件的侦探还有功夫走一步算十步,存了十八个心眼,真不好惹。 “看来以后在他面前要更加小心才行呀,不然猝不及防就有可能被聪明的猎手算计入圈。所以,我可以走人了吗?既然你已经来了。” 贝尔摩德从车窗上看你。 “蒙斯说,你答应会留下来陪他在日本念书。”说完还用你之前对她的打趣回敬,“言而有信的大人。” ——啧,这孩子。 “小兔子别的不快就嘴快。” “他只能跟我讲你的事。” “所以你现在怎么打算。” “boss叫我回去一趟。” “你angel呢。” “你都看见了。” 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平铺直叙,你的车拐上了高速公路的另条分支路口,车轮飞速摩擦地面的声音划破静悄悄的夜。 “喔,你是说毛利小姐扑过去的那一下。”你只想了半秒,便轻巧答道,“当然,挺出人意料的。” 对方靠在椅背,偏头静静地看着夜景,沉默半响,略显惆怅地问你: “她真耀眼,不是吗。” “……” “你是怎么做到跟光靠得那么近?” 她像遇见神明的信徒,双脚陷进黑色的泥潭,声音缥缈一吹即散,带着不可思议且永恒至上的虔诚,怯懦得一触即溃。 原来乌鸦也有信仰。 你没看她,慢吞吞地挂挡控速,半真半假的告诉:“两眼一闭,两腿一伸。” 她像听到笑话,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假笑。 “那不就成了死人。” “贝尔摩德。” 你将当年她问过你的问题抛还给她:“你会为你的angel去死吗?” 回答你的是无言的沉默。 你不以为意地笑笑,车又开到一片失去路灯的市郊,今晚的夜空莫名不见一颗星星。 没觉得会等到回答的你一边看夜路,一边将不合时宜的话题自然翻篇:“先送你去附近一间安全屋,我只记得这一个位置,今晚就不劳烦伤员了,明早再来找你修脸。先说好别溜走,要知道我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种见不得人的状态,这很糟心——” “它给了我一处归宿,后来把我变成这样。” 然而刚扯开的话题又被对方不配合地拽回,贝尔摩德转头看你,淡金色的波浪遮住她一只幽绿色的眼睛,陈述的口吻平淡无波,好似在说一件寻常事。 “你呢,金麦?它让你不人不鬼,然后拴住了你。” 嘎吱——! 雷克萨斯猛然加速,在拐弯处堪堪一个急漂移才没能一头扎到树上。 你单手掌着方向盘,一百八十码的车速不减,侧头回望过去。嗤了一声,似笑非笑:“你到底想问什么,今天突然感性起来的贝女士。” “你恨它。”她用陈述的语句低声说道。 被你轻快否认。 “当然不。我虽然不喜欢这世界,但我也早就不恨它了。如果你是因为想不通自己为何不可抗力地被一个善良小姑娘吸引,想从你自以为有借鉴意义的我身上寻找答案,那我也能告诉你,或许追逐光明是黑暗里的飞蛾的本能,满意了?” “……所以,你对他们也是种本能?” 又一个急刹,车子停靠在一栋独栋别墅的围栏外。 周围生长在空旷郊外的树木被你惊动,发出沙沙的轻响,和偏低的温度一起穿透坚实的车身,进入车内。 “当然不。” 表面上的笑容未褪分毫。别墅旁微弱的路灯光自车窗洒进,你背着光,上扬的唇角提拉起下颚那一片被撕裂损坏的假皮,一张脸看起来十分诡异,极其狰狞,在阴影里,俨如一头邪恶且丑陋的怪物。 看的人不着痕迹地皱眉,默默移开落在你脸上的视线。 “又有什么不一样?” “这当然不一样~” 字音漂浮在空气里,不真切。 “黑暗中的蛾子有趋光的本能,可怪物,只有囤积亮晶晶的小癖好。” “……” “你可真是老了。”你呲了一声嘲笑她。竟然开始说些有的没的。 最后为这种不符合你们关系的、寂静中透着几丝古怪温情的气氛收尾,干脆地熄火开门下车,在外头站了会儿,才没再管车里的伤员,迈开步伐,独自离开。 也不用看车里的人在听到你话时脸上的片刻恍神,怔怔地伸手摸向自己不老的容颜。吹过树梢的风带来夜晚的安宁,只有今晚的月亮知道,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秘密。 “你回来啦?” 回到家时,蒙斯正在客厅里激情地打着游戏,游戏的背景音格外激烈。他听到开门声,便很随意地嚷嚷了一句,连头都没抬半下。 你摘下口罩,边换鞋边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你已经知道了吧。” 少年手指动作没停,敷衍地回应:“知道什么?” “那女人易了容,在你们学校当校医。” “哦,校医呀——什么?” 啪! 手机被突然砸到地上,机械音遗憾宣布“game over”。 蒙斯眼睛瞪得老大。 “你说贝尔摩德是我们学校的校医??!” 啧,真够迟钝。 “这么看来,你也并不知道你们学校里的那位英语老师是个fbi了。” “!!?” 他立马翻跃沙发,激动地赤脚跑过来。 “这是真的吗goldey?朱蒂老师是名美国探员?!那她身份是不是已经暴露了?也就说我们会有一段时间没有英语老师授课——等等,贝尔摩德就是新出医生的话,她为什么还要跟我抢话剧里的男主角?铃木同学本来选了我,好吧,虽然到最后也不是她来演……” 得,敢情这些是重点。 由于把车留给了人家,走好久才遇到好心人提供便车服务的你累得不想讲话,敷衍地摸了把呼噜凑过来迎接的脑袋,自己慢腾腾上楼。 “总之,人就在你身边你都发现不了,侦查能力有待提高,扣你一个月工资。” 第234章 “uh——?!” 少年登时发出一声惨叫,吓得一旁的狗子打了个激灵,忙回头看他有什么大病。 “她们都那么厉害,哪里能被我轻易发现,就半个月行不行?” 你要被气笑了,站在楼梯上看他。 真是出息。 “三个月。” “我不是故意——” “半年。” “goldey!” “再哔哔,一年生活费都没了。” 少年立马立正站好,九十度弯腰鞠躬恭送你回屋。 “晚安先生~” “嗯哼,晚安。” 你满意地收回目光,刚准备继续上楼,又想到什么,简单提醒:“对了,最近外面会出乱,你别管,当个好好上课的乖兔子就行。”fbi在日本境内公然非法持枪,有人不可能坐视不管。 蒙斯尽管不知原因,但还是乖乖点头表示记住,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你打着哈欠挥了挥手,上楼回房。 夜晚就这样度过了。 …… 无论前一晚的东京港被刮起了怎样凶猛的浪潮,当第二天太阳升起,生活仍然浮在平静的海面上。 “所以,整件事情的幕后凶手是那位秘书小姐,为了替死在火灾里的父母报仇?” 一个明媚的早晨,你久违地坐在有暖暖阳光的咖啡厅里,晒着透过玻璃窗照进的太阳,听到对方话音落下时松开了咬在嘴里的吸管,出声接话。 “对,没错。” 一大早就从大阪来到东京的少年屁股刚坐下就开始跟你分享自己曾经办过的案件,一直讲到口干舌燥,喝了口柠檬水润嗓子,放下杯子接着继续跟你绘声绘色地讲, “秘书让女婿以为自己是同伙,女婿的目标是社长,提前下好安眠药,打了通电话将大家从主卧引开,然后趁机顺绳子从阳台爬上来,结果却被以为会配合自己的秘书推下阳台。他掉下去的时候,一只手抓住秘书的手表,秘书为了让他松手,用随身带的一支钢笔刺他手背,所以笔尖分叉厉害,被我发现,成为指认凶手的重要证据之一。” 你看了看他手边已经空掉的点心盘,贴心询问:“还需要再来点什么吗服部君?蛋糕三明治之类,那么早过来一定没时间吃早餐吧。” 服部平次连忙摆手:“嗐不用了木下哥,我已经很饱了!” 见此,你只好打消叫服务生过来加单的念头,又说:“不用和我客气,之前在大阪还要多谢你们家款待。” “哈哈哈,后来我进了医院,都没能够送你们离开,下次再来大阪呀,一定要带你们好好兜两圈。” “没问题。”你一口答应,接上刚刚听得津津有味的案情,追问,“所以后来呢,长子真的是自杀?” 讲的人点头。 “对,他的遗书也是真的,只不过死亡时间比警方推论出的更早。把尸体埋在土里,不接触空气,尸体腐烂的速度是正常的八分之一。秘书和女婿将长子的尸体用布包裹起来,一起趁大清早埋进水池旁的土里,然后案发之前,女婿假装出去找长子,挖出尸体,把尸体丢进水池,。” 哇哦,这给挖多大的坑,才能把一个成年男性埋严实。 你一下肃然起敬。 “这么说从一开始,出现在你们面前的长子就是秘书小姐一人假扮的。” “没错。” “从头到尾,女婿想杀的是社长,为了遗产,秘书要杀的是女婿,为了复仇,长子因为内心放不下的愧疚,选择自杀。”总结完,你又托着下巴想了想,不确定地问,“可她为什么故意让你们发现长子的尸体?” “这个啊,是因为……” 少年侦探一下顿住,眼神不禁飘向窗外,像陷入回忆,手里无意识地抓着勺子戳杯子里的柠檬片,把柠檬片戳得不成半点柠檬样。 “她说……因为不忍心再让他泡在那么冰冷的水池里面。” 你恍然大悟。 因为爱呀。 “她不能原谅那个女婿一点悔意也没有,而长子因为悔疚一直用绷带蒙面。她说完,想自杀——” “自杀?” “是啊,看起来根本没了活下去的动力。” 少年忽然自嘲地一笑,转回头看着你,怅然地跟你说, “说起来真的很惭愧,我当时以为,就让她那样死掉也许是一件好事。但有个家伙告诉我,推理不是为了逼死一个人,如果我们侦探把凶手逼到尽头,最后就让他们自我了结的话,和杀人犯又有什么区别?” “有个家伙?” 服部平次看你一脸迷茫才发应过来:“木下哥你还没见过那人?就是一个在关东挺有名气的家伙,是个和我一样的高中生侦探。” 看来大阪少年已经知道小侦探的秘密了。如果这话是出自他之口,小侦探真的从上次的事情里长大了。 莫名有点欣慰,这感觉就像看着家里的狗子在短短一年内从爱撒娇的小金毛窜成了爱撒泼的大金毛。 “后来我就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在那次连环杀人案之后:不要觉得自己孤身一人没有价值,人活着可以有很多个理由,为了自己,或者为了他人。” “……的确。”你面对有一腔热血、眼神坚定的少年侦探莞尔,笑着附和,“活着的人还要带着死去的人的希望继续活下去。”他们身上是有使命的。 聊也聊得差不多了,大阪少年喝完杯子里剩下的柠檬水,愁眉苦脸地忍受被戳烂的柠檬浓浓的苦酸味,问:“木下哥,你等下还有其他安排吗?” 你嗯了嗯。 “前两天在外面掉了样东西,捡到它的人打电话过来,约好了等会儿去取。” “噢!” 他戴上棒球帽后从座位上起身。 “既然这样,那就不多打扰了,正好我也要去找工、唔柯南!哈哈!” “快去吧,小兰小姐今天班里有郊游活动,所以事务所现在应该只有毛利先生和柯南两个人。” “行,那我走了,多谢今天招待,下次来大阪玩呀!” “好呢,再见服部君。” 你目送活力满满的大阪少年推开咖啡厅的门,很快消失路口,自己又坐了一会儿,点了一块看起来不错的芝士蛋糕。吃完后,看了眼手机时间,觉得必须出发了,才拿着账单去前台结账。结完账,你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在叮铃铃的风铃声中,两手揣兜,不急不缓地朝某个方向离去。 …… 太阳西落,四下无人的深山老林。 迎面走来一位穿冲锋衣,戴了顶米白色渔夫帽的游客,看到你后连忙挥手打招呼,拿出一份模糊不清的手绘地图向你问路: “你好,请问知道这个地方该怎么走吗?” 你推了推眼镜,回头往自己刚离开的方向指指。 “沿着这条溪下去,再往前走六十分钟就能到。”说完,又好意提醒,“不过最好还是别再继续走了,太阳已经落山,前面可能会有野兽出现,比如黑熊之类的。” “好,我知道了,非常感谢!” 对方虽嘴上说知道,但行动上并没打消前行的念头,只笑着表达谢意。 “……不用谢。” 点到为止的你礼貌且客气地与人道别,然后就继续拄着登山杖走。 等走到身后人不可能看到的地方,脸色登时变得阴沉,一把扯下挡粉尘的口罩,掏手机拨打电话。 在等待过程中,本就因故地重游而心情不佳的你开始变得焦躁起来,电话一接通,二话不说直接冷声质问:“你确定我那房子里的东西都有处理干净?” 对方不明所以。 “一把火烧了,怎么?” 妈的见鬼。 萩原怎么会出现在这。 第168章 敌人(一)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店员表现出十分的耐心,倾听面前一副欧美长相的年轻人为自己需要的商品进行描述。 对方的眼睛往后面的货架上乱扫好几眼,慢慢吞吞地说:“你好,我爸爸……唔,我哥生病了,喉咙不舒服,请问能帮我拿盒消炎药吗?非常感谢,对了,还需要一瓶矿泉水,谢谢……” 蒙斯从便利店出来,站在门外,望着蓝蓝的天空长吁口气,有气无力地伸出手,将买到的药片和水递给你。 “喏,你的药。” 你正靠在墙柱上打游戏,他出来的时候一局正好打完,闻声便放下手机抬头,墨镜随着动作下滑,露出后面的棕色眼睛。 “谢了~” 嗓子不舒服时就不想讲话,你接过两样东西,先拧开瓶盖咕噜咕噜喝下几口,感觉干涩难受的嗓子终于得救。咂巴下嘴,方才又拆开药盒掰药片,说明书也没看,直接一次性掰下四颗闷嘴里,就着口矿泉水,一起咽下。 喝完药,心理上觉得病也差不多好七七八八。 你拧上瓶盖,水瓶拿手里,扶了扶墨镜,慢悠悠地离开便利店门口。这个点周围路上没什么人,你想起刚刚顺耳听到的对话内容:“不都说是叔侄吗,要被认识的听到会有麻烦。” 跟你身侧的少年体开一粒石子,撇撇嘴,嘟囔:“我跟陌生人说外语就是会紧张,刚才不小心忘记‘叔叔’的日语要怎么发音,如果被发现就直接解释我忘记发音不就好了吗……” 你的目光扫向他,又很自然地收回。 “正常人不是这样,他们紧张的时候只会爆出母语或者粗口。” “所以说脏话是和说母语一样熟练吗。”蒙斯没忍住吐槽一句,停顿两秒,接着开口问你,语气里夹带了关心。“但是,怎么会突然感冒?我记得你之前吹一晚上的冷风都不会有事。” 而你却无所谓地耸耸肩,不甚在意。 “大概是装病装久了就会成真,问题不大,到明早应该就差不多能好。” “好吧。” 当事人都不放心上的事,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可仅安静了几秒,就又换另一个无聊的没营养话题,叭叭叭的嘴和停不下来的马达如出一辙。 “我们现在就回去?” 嗓子干痛的你动了动嘴皮,又懒得使劲发音,干脆能省就省,一个眼神过去,无声回了个「你还想做什么」。 “回去后我也没什么事可做,还想去买点面包……” 第235章 蒙斯说着说着又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整个人变得雀跃起来,兴冲冲撞上你胳膊,小声又激动地问, “对了goldey!你什么时候能再教我狙击?” 你一脸迷茫:“我有教过你吗?” “野格教过我一点,你教的是近距离射击。” “哦,你又用不上,学了也没用。” “但感觉会很酷。”蒙斯拉着你,一本正经地说,“这难道不是每个人都必须掌握的技能吗?” 什么鬼,人人都会的话让狙击手喝西北风去。 这问题愚蠢得让你甚至不屑为了回答它张开金口,翻了个大白眼,丢下傻兔子自顾自地大步向前。 “goldey——!” 不死心的少年追上来,想要软磨硬泡。 “你就教教我吧——” “我不会。”自己那半吊子水平有什么好拿出来教人的。 对方压根不信,甚至十分肯定你在骗人:“你又蒙我,贝尔摩德之前跟我说过你曾经在一千米之外击穿三个人的——” “脖子。” 你清了清嗓,替他把话说完,然后又翻一白眼。 “实话告诉你吧,那次只是巧合加上一点技巧捏造出的一场魔术。” 蒙斯没懂:“魔术?” “对,先了解目标身高和常出现的地方,固定好枪位后计算好角度和方位,再把跟蠢蛋没什么区别的猎物骗进猎人提前布好的圈套,最后轻松扣动扳机,将自投罗网的猎物钉死在网中。” 一口气说了好多,语速飞快,说完你就觉得嗓子冒烟,连忙灌水。 听懵了的少年在原地傻眼。 “真……真的假的?” “嗯哼。” 你盖上瓶盖时笑得意味深长。 听的人变得有些将信将疑地看你,想又不敢完全信的模样像在提防想敲开兔子家门的大灰狼。 “你别骗我……你以为我不知道狙击还要讲究风力重力和高度吗,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你又耸耸肩。 “所以,还需要点小小的运气呀~” 少年一脸认真且严肃地盯着你脸看整整十秒。最后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像是看透了这个虚伪世界。 “不愿教我其实可以直接说,你之前都很直接。” “知道还问。” 你伸手把他出门前打理过的卷发揉成鸡窝。 蒙斯:“……” “其实,我想学也不是因为它很酷,只是你之前不是有说过一句话,技多不压身吗。”顶着头乱糟糟头发的少年低头走你身边,一步一步踩在地上斑驳的树影上,慢吐吐地问你,“goldey,死亡是种什么感觉?” 你的脚步一停,紧接又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淡淡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蒙斯犹豫了下,说:“琴酒上周把爱尔兰杀了,因为他觉得是爱尔兰引去的警察,爱尔兰身份暴露,离开时把东京铁塔弄得一团糟。如果有一天我也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事,他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地处理掉我?” “为什么担心这,你现在应该和他没交集。” “自从上次你告诉我有fbi曾潜伏在我周围,我真的很担心万一哪天琴酒觉得是我吸引来fbi注意——” 你问:“你那前英语老师关注过你?” 他仔细想了一想,回答:“除了第一天上课让我读过一篇课文,纠正了几处发音但很快放弃,之后基本没喊我回答过问题。” 瞧,魔法打败了魔法。 你觉得这事压根不算事,人家身份暴露后最乐意的怕不就是没有了带不动的倒霉学生,可当事人还是很紧张兮兮。 “毕竟你之前让我试手黑进过他们系统,虽然应该没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再大声点全世界都知道了。” “uh!” 被你凉飕飕扫去一眼的人后知后觉地捂嘴,又警觉环顾了一圈四下没什么行人的街道,确保自己刚刚的话没人听懂。 可能是说话说太多的缘故,之前隐隐作痛的嗓子直接神经麻痹,也有可能是刚吃的双倍药在发挥药效,轻盈的风吹来时带着股清爽怡人的甘洌,将重如鸿毛的生死裹上了层单薄的糖衣,能品尝出如风干后的橘子皮般苦涩的甜香。 “我希望你这辈子都体会不到。” 蒙斯眨了眨眼,放下捂在嘴巴上的手,扭头看向你。 “可人总会有一死。” “那种死,是在你八/九十岁老掉牙后,上帝来收走你的命,不痛不痒,眼一闭一睁就投到下一胎。” “如果不是这种呢?” 你的脚步渐渐放缓,停下。 身后的风还想催促你向前,让你不顾路途遥远也要一直走下去,可你止步于此,墨镜后平静如水的眼光悠远地投向空荡荡的街角尽头。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停下的年轻人只好跟着站住不动,在一旁没有打扰,耐心地等待。 片刻后,你的声音很轻,风吹一吹就散了。 “会很痛苦。” …… 散步一样,沿着主干道过了两三个十字路口,蒙斯进前面路口一家新开的法式面包店买明天早餐,你没跟去,就站在红绿灯旁等。远远看对方在面包柜前纠结来纠结去的磨叽样儿,目测自己能再打把游戏。刚掏出手机,余光扫到左手边一百米左右开外的长椅上坐着三个小孩,各个都低头不说话,看起来像是遇到什么麻烦。 “……” 想了想,还是没无视,将药片和手机收进大衣口袋,重新换上副和蔼可亲的面孔,面带微笑地走过去搭讪。 “下午好~” 孩子们听到声音纷纷抬头,有气无力地向你打招呼: “间志哥哥好。” “间志哥哥下午好。” “间志哥哥下午好。” “你们看上去好像遇到了点棘手的麻烦。”你弯下腰,一脸关切地问,“怎么了吗,需不需要帮忙?” “间志哥哥……” 三个孩子中,唯一的小姑娘小嘴一撇,愁眉苦脸又十分委屈地告诉你: “小兰姐姐把我们大家忘记了。” 第169章 敌人(二) “什么,有两名警察被人杀害了??” 你的眼皮狠狠一抽。 “他们叫什么名字!?” 被你忽然拔高的音量吓了一跳的孩子们没想到你反应会这么大,一下忘记自己刚刚想跟看上去靠谱的大人倾诉的内容,圆谷光彦出于回答老师问题的肌肉反应,条件反射地举手回答你:“一个是叫奈良泽治,另一个好像是位姓芝阳的警察。” 哦,那还好。 你暗自松口气,方才一下突然紧绷起来的神经也重新恢复松弛,喝了口水润嗓子,然后在小朋友们的身边坐下,这才有心情问点别的。 “那小兰小姐怎么忽然失忆了?” 吉田步美一脸沮丧地叹气。 “几天前,佐藤警官在白鸟警官妹妹的婚宴上也被人袭击,到现在都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小兰姐姐那时也在现场,博士说小兰姐姐一定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大脑要保护她,所以暂时没收了她的记忆代为保管,我们在想能用什么办法帮助小兰姐姐快点恢复记忆。” “为什么要急着恢复记忆?” 话音刚落,就见三个孩子一脸诧异地望来,似乎都不太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你一怔,眼里闪过几丝不着痕迹的情绪,温声解释道:“我是说,既然小兰小姐的大脑是在保护她,那些记忆一定有必须忘掉才能好的理由吧。” 吉田步美的眉头微微皱起,思考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开口说:“可是,丢了记忆的话,会很难受吧……小兰姐姐这几天看起来心情很低落,小兰姐姐的爸爸妈妈也很难过,柯南也是,虽然他没说,但还是很容易被看出来。我也不想让小兰姐姐忘记我们。” 小岛元太闷闷补充:“园子姐姐也挺伤心。” “而且,不知道犯人还会不会继续杀人,不知道他会不会再伤害小兰姐姐。”圆谷光彦摸着下巴,一脸严谨地说自己的分析,“不过,依我看,犯人的攻击目标是警察。” 所以,警察果然是个高危职业,还好当年放弃早。 “尤其是搜查一课的警察。” “?搜查一课?” “很明显,前两个被害的警察是刑警,佐藤警官也是刑警,而且都是出自搜查一课,所以犯人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在攻击刑事部搜查一课的警察……” 吉田步美忽然注意到什么,高兴地向你身后挥手。 “蒙斯哥哥!” “下午好。” 提着一袋面包过来的少年点头回应,从袋子里拿出三份比较符合儿童口味的软面包分给他们,收获到了三声甜甜的“谢谢蒙斯哥哥”。 蒙斯低声问你:“怎么了?” 你恍过神,小幅度摇头,说了声“没事”,然后跟三个孩子告别:“那我们先走了,你们也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知道了吗?” 他们一起向你们说再见: “““知道啦,再见间志哥哥、蒙斯哥哥~””” 回到家,你拒绝了蒙斯“要不要吃牛角包”的询问和呼噜追上来想让你陪它玩的请求,匆匆脱掉外套进二楼书房,关上门,打开一直待机中的电脑,很快进入东京都警视厅的内部网站,黑进了属于刑事部的板块。 然而意外的,居然一无所获。 第236章 这让本来就有些预感的你不禁眉头皱紧,不甘心地又从头到尾仔细翻了一遍里面那些最新上传的待处理案件。 没有发现。 怎么会没有?甚至没被录入内网,是因为案件有特殊性吗,还是在提防被什么人查到……如此警觉,难道警视厅内部作案?凶手就在刑事部?难道是搜查一课?搜查一课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思想的触角即将要往更黑暗的地方蠢蠢欲动伸去,你及时打住了那些七零八落的胡思乱想,甩甩脑袋,把疑神疑鬼的想法统统甩开,不留痕迹地退出没找到任何有用信息的警察内网,换了个简单方法,直接在公网上搜索关键词。 既然小孩们都知道那么清楚,新闻一定也有。 果不其然,搜索引擎很快指引出几条关键链接。 先是两段新闻报道,你点进去看。 “今天下午两点,现任刑警奈良泽治遭到枪杀,凶手目前仍在逃逸中,警视厅已加派警力支援,并将搜查总部设在米花警局……” “两名现任刑警遭到枪杀,歹徒使用的子弹弹壳一致,警方已确认凶手是同一人,相关线索目前正在调查中……” 媒体写的都比警视厅内网还详细,但也基本都是从孩子们口中听到的内容,甚至更多,已经三名遇害。 但都没说作案动机。 你接着一目十行地扫读电子版报纸上的关键信息: 「现任刑警死于自家地下室」 「是激进人士所为吗」 「报复社会性行为」 「警界面临挑战」 「讣告」 「警视厅警备部警备第一课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萩原研二警官于11月7日殉职」 「插播一条新闻:今天正午,位于杯户商场最大的摩天轮出现恶劣爆炸事件,缆车内有一名警察殉职……」 “……”真艹。 你动作粗鲁地啪的关掉电脑,一想到那个傻逼炸弹犯脑子就开始作痛。只好先用食指压住太阳穴,在靠椅上坐了几分钟,出一身冷汗,才算缓过来,吐出口浊气,缓缓睁眼。 偏头望向窗外的蓝天,因阳光刺眼的光圈产生恍如隔世的感觉。 其实,仔细想想,好像也不用太为他们操心。 冷静下来后你告诉自己。 虽然不肯定作案动机,但既然不是像那两次爆炸以民众性命要挟,单纯只是种针对警方个人的恶劣性袭击,以那两人的体术和能耐,一个打十都不成问题,更别说两个人合伙解决一个,肯定没事,说不定在爆破组的那位也会加入其中。 对,就是这样,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们有多能耐你又不是不知,再不济也还有个脑子好使的侦探在,你就算在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那么小个侦探能顶用吗,一脚一个的样子。 啧,真叫人着急:) 第二天早上,琢磨一晚,越想越不放心的你草草吃了两片面包便出门,把小本田开到毛利侦探事务所,一个小时后就堵着了正抱着滑板出门的侦探。二话不说直接上去,在头回见到一身黑衣黑墨镜的你的侦探被嚇愣在原地大脑当机的三秒内,一把提溜起小侦探的后衣领,把人就近揪进一家咖啡厅。 还是直接找个明白人问问最省事。 但前提是对方肯配合。 “柯南。” 咖啡厅里,你很严肃地又问一遍,“到底出什么事了?” 对方一反往常那种有线索时会忍不住说出来分享的性子,显得很为难。 “间志哥哥……这次的案件真的不能说,目暮警官对毛利叔叔嘱咐了好多次,一定谁都不要告诉,不然不仅目暮警官会丢工作,说的人和听的人也会被起诉干扰和泄露警方查案进展。” 压根没把这些放眼里的你一脸狐疑地俯视面前对你守口如瓶的男孩。 “你敢说你没跟别人讲?” 被你说中的侦探表情一僵。 “我那是为了破——” “所以你也当然可以告诉我一些关于这次案件的事情吧?新闻里说受害人都是刑警。” 江户川柯南敷衍地干笑两声:“这个……” “听说搜查一课的一名女刑警也出事了,中弹后到现在都躺在icu里。”你直白地抛出问题,“所以,这是针对警方的无差别攻击?目标都是搜查一课的警察吗?凶手还会不会继续行凶?作案动机找到了吗?你们是不是到现在都还没锁定嫌疑人?” “呃。”被你一连串问题砸得一直开不了口的江户川柯南弱弱地举手问,“间志哥哥,你怎么这么关心这次的案件?” 你没感情地回答:“我作为东京都米花市市民难道不该了解发生在身边的一些恐怖枪击案真相吗?” 追求真相的侦探很不委婉地戳穿你:“可之前发生过那么多起案件,你也没这么积极。” “……” 你沉默了。眯着眼,一言不发地把对方看得心里发毛。 哼,不说算了。 跟着总不犯法吧? 你不信他今天独自出门不是为了查案子。 就这么思路一换,脸色瞬间由阴转晴。又变出一副亲切笑容,和和气气地问:“柯南,你刚刚是不是准备出门去其他地方?” “是的,我想去医院看望佐藤警官……” 目光躲闪,撒谎。 没关系,你也并不关心他真正想去哪。 你从椅子上起身。 “毛利先生现在要照顾小兰小姐,我带你去吧。” “诶?不、不用啦!” “走啦柯南,别跟我客气~” 你跟劫匪似的不由分说地把被突发状况弄得措手不及的男孩掠上车,强行将其按坐在副驾驶上又贴心扣好安全带,然后发动汽车,整套动作下来一气呵成。 “哪家医院?” 江户川柯南:“……” 车已经行驶上路,走不掉了的侦探也只能暂时妥协,蔫蔫抱着自己滑板靠在副驾驶椅背上回答“米花医院”。 第170章 敌人(三) “间志哥哥为什么这么积极关注这次案件?” 车上,百无聊赖的侦探开始不算严格意义上的试探试探你。 你正控制车速,跟着上班族的车流在马路上以一种不知道要开到猴年马月的龟速前驶,放在方向盘的右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皮套,想了想,回答说:“也不算特别关注吧,自己身边有个连警察都敢杀的连环杀人犯逍遥法外没被抓到,正常人多少都会有点担心。” “之前也有不少案件发生周围,你都没有这么担心过。” “生活就是当你选择对一些事装瞎装聋的时候,它安宁且幸福,而当你睁开眼,就发现它一直危机四伏。更何况这次的犯人居然手里有枪,连毛利先生花了几天时间都没抓住,万一那个犯人突然想不开,将枪口对准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可怎么办,这难道还不够叫人担心吗?” 你说得头头是道,连伶牙俐齿的男孩也一时语塞。 “而且,我从你的好朋友们那里听说,小兰小姐这次也受了伤,以柯南的性格,想想也知道一定会背着大人单独行动,为了你的小兰姐姐,把事情调查清楚。那么危险的犯人,怎么能让你一个小孩孤身冒险呢?” 江户川柯南:“……” “所以,除了有些好奇,想多了解案件外,我更是在替生病的小兰小姐和现在无暇顾及的毛利先生照顾喜欢乱跑的你呀,小侦探。” “呵呵。” 什么也没问出来的侦探脸上写了「信你个鬼」,顶着双半月眼默默扭过头,再也不想看到满脸「都是为你好」的大人虚伪的笑脸。 拿着小侦探当捷径的你就这么顺利地跳过诸多步骤,到达医院停车场之后,跟着走前面带路的男孩,一起进了住院部大楼。 —— “佐藤警官当时应该是挡在了小兰姐姐前面,被犯人连射三枪……伊达警官?” 刚出电梯门,江户川柯南就一眼认出站在电梯口的窗户边向外看风景的人。 对方也闻声转头,放下了咬在嘴里的牙签。 “柯南?你怎么来了。” 没打招呼就擅自跑来的男孩乖乖回答对方的问题:“我是来替毛利叔叔看望佐藤警官。” “哦,是这样。” 听的人没有多疑,目光顺势上挪,落到你身上,反应一怔。 “这位是……” 班长还是这么爱咬牙签。 江户川柯南介绍道:“伊达警官,他是间志哥哥,住在毛利侦探事务所附近。” 你站在男孩身边,主动打招呼:“你好,我叫木下间志,毛利先生不方便,所以由我来替他暂时照顾柯南。” 被你说着说着就揉上脑袋的侦探露出半月眼,不满地想伸手扒掉你的爪子,你先他一步收回手,重新放进口袋。 下车时摘下了墨镜换成框架眼镜,对方盯着你眼睛多看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目光,点点头,言简意赅地介绍自己: “你好,伊达航,一名警察。” 江户川柯南在你们交流时,已经自己跑到第二间病房的透明观察窗外,垫起脚,扒在玻璃窗前往里看。 “佐藤警官还没有醒过来吗?” 不知不觉又把牙签叼上的警察两手插兜,迈着稳健的步伐跟过去,和他一起往病房里看,低声回答说:“没有,但生命体征都很正常。” 你也往里面简单望了一眼,看到身上插着管子,躺在病床上的女刑警。 时间真是奇妙的存在,竟让你见证了一个在警校门口宣誓会当个好警察的小姑娘,从曾经愿意替你上生死摩天轮的年轻警察升职成为现在的警部补,为自己守护的东西付出所有,义无反顾。 收回视线,刚转身,正好发现有个人出现在刚刚伊达航站过的地方,盯着你发呆。 盯着你背影。 第237章 你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已经跟特意蹲下身听小孩讲话的伊达航小声交流起来的男孩。见对方一时半会儿不会想走,于是便只好没有过多犹豫地向站在电梯间的窗户边的人走过去,在对方面前站定。 “又见面了。”察觉对方没有聚焦的目光还落在你的额间没有收回,你出声提醒,“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在森林里。” 他这才回过神,对你眨了眨眼,习惯性抬起手向后撩过挡住视野的头发,露出眉宇里尚未完全散去的情绪。 你微笑着伸出右手。 “木下间志。” 对方的视线又转移到你的指尖,停了数秒,才也伸出自己的右手。 “萩原……研二。” 你和今天反应格外迟钝的警官碰了碰指尖便很快放下,开始明知故问:“你也是来探病的?” 对方点头,微扬的下巴向病房的方向示意。 “里面躺着的是我的一位后辈。” 你惊讶了一瞬,紧接又笑道:“原来你是警察。” “但不是刑事部的,我在机动队。”说完这句,善于沟通的警官先生十分自然地接过聊天的主动权,反过来问你的情况,“你呢,和那个孩子认识?” 你一五一十地交代:“因为柯南在毛利先生家寄宿,我跟毛利先生比较熟,今天有空,所以帮忙带带孩子。柯南说想来医院看望一位叫佐藤的警官,我就带他来了。” “这样呀……那木下先生是做什么工作?” “我吗?以前会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在大学里教书,不过现在辞职了。” 听完你话后的对方眼睛亮了亮,语气里满是感慨:“那真令人羡慕,有了大把的自由时间做想做的事。” 已经没工作一身轻不知道多少个月了的你低调地表示“还行”。 不过他确实该羡慕。 这人的黑眼圈都要成纯天然烟熏妆了,一整个连熬几个大夜的劳累过度,随时都能进楼下急诊躺躺。 你借助窗外透进的光线,看到对方背过身,控制不住地打哈欠时脸上出现的疲乏,张了张嘴,又在人家打完哈欠,重新嘴角含笑转回来时,将欲言又止的话咽回去。 “……” “不好意思,昨晚在家里打游戏,不小心玩到天亮……” “hagi?” 身后的一间电梯叮咚一声门开了,另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语气略显惊讶, “你怎么来了?” 你顺着声音看过去,一身黑西装的人从电梯里出来,和你对上视线时神情一怔,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冲你这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不咸不淡地点头,算作问候,迈开步子。 “……”到的真整齐。 萩原研二看到走来的幼驯染,耸了耸肩,语调轻快道:“一觉醒来发现差不多到了饭点,所以过来找你们,你刚上哪去了?” “下楼抽了两根。” 一股淡淡的烟味随着他的靠近一起飘来。你往旁边站了站,向后靠墙壁上,低头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假装查阅邮箱里的未读邮件,让出聊天的空间给这对幼驯染。 松田阵平在幼驯染身边停下,望向病房门外的一大一小。 “他俩聊什么?” “不清楚。”没仔细留意那边情况的人如实说道,“柯南君是来看望佐藤的,哦对了,小阵平,这位是木下先生——” “我们认识。” 他打断刚要帮忙介绍的幼驯染没说完的话,沉沉的眼光再次落到你身上,开口叫你,“木下先生。” 你闻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在光线下眯了眯眼,礼貌问候:“中午好,松田警官。” 看到你们互相喊出对方的人有些意外。 “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另个当事人看起来没打算开口解释,揣在口袋里的手摸出烟盒,想到医院内不能抽烟于是又放回去。 你只好说:“之前见过一面,我是在一起案件里认识的松田警官,和毛利先生还有柯南一起。” “是这样啊……”他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忽然感兴趣地问你,“那木下先生有看过毛利先生的推理吗?” 跳跃得跟不上节奏的话题让你一愣。 “毛利先生的推理?”那不就是小侦探的推理吗。 另个听到这问题的人则一脸无语。 “hagi你怎么这么无聊?” “就问问啦~” “呵。” 你看看他们,又望了望已经聊完天,正靠墙边独自思考的男孩,还是谨慎地回答道:“嗯,当然看过,每次都非常精彩。” 对方附和:“我也觉得,不过,据说毛利先生每次推理时都习惯低着头闭眼睛,我那次看到,还以为毛利先生真的在案发现场睡着了。” 哦吼。 沉浸在自己逻辑世界里的侦探对自己离小号被人发现只有一步之遥的事情浑然不知。 “在聊什么?” 原本站病房门口的人也过来加入聊天。他走到你旁边停下的时候,目光落到你身上的瞬间有明显要脱口的什么话,但很快压住,好似什么都没有地移开视线,望向站你旁边的两人。 你口袋里的手,指甲掐进掌心肉,面上依旧坦然自若。四个大男人围在电梯间的窗户边,护士站的小护士往这边看了好几眼,也不知是在看谁。 “没什么。”萩原研二笑着说,“在跟木下先生聊‘沉睡的小五郎’,这么看真的很少有认识毛利先生却没看过毛利先生推理的人呀班长。”最后的尾音上扬,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之意。 听到这答案的伊达航嘴角一抽。 “你真的有必要每见到一个人就问他有没有看过毛利前辈的推理吗萩原?” “别管他,他太闲了。” 松田阵平斜了眼笑眯眯的人,吐槽完,望向病房方向。 “班长,你刚在跟那小鬼说案子?” 伊达航没否认:“是说了两句,他昨天去见过部长,就把自己目前的判断和我讲了。不得不说,基本和我们的调查进展吻合。” “去找小田切了?” “昂,因为他那儿子。” 警官说话的内容点到即止,藏一半,大概是顾及还有与案件无关的人在,不过听的人想必也已经懂了言下之意,眼里闪过丝了然后没再继续问。 “走吧,吃饭去?” “要等等,高木过来换班,要不你俩先下去点菜?” “算了,等会儿一起走吧。” “……” “木下先生和柯南君吃过午饭了吗?没有的话,要不要——” 叮咚—— 电梯又在这层楼停下,替你拒绝了这个还没说完的邀请。 看清从电梯里出来的人是谁后的三人上前迎去,只有你有肌肉记忆般缩了缩脖子向后退,站到最角落里。 “鬼冢教官,您怎么来这了?” “你们怎么都在这,我老朋友的女儿出事,还是我手里的学生,我做长辈做老师的当然要来看看。美和子在哪间病房?” “我带您过去吧,情况已经稳定,但没有醒。” “怎么回事,佐藤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学生,她的身手我很清楚,一般犯人伤不到她。” “事情比较复杂,算是替一个高中生挡了枪口。” “原来是这样,有进展了吗?” “已经有了,但还有些证据需要找到……” 原来,已经有嫌疑人了。 就说嘛,他们那么厉害,其实根本不需要你瞎操心呀,哈哈。 “……” 如今作为局外人的你站在不远处,怔怔地望着和已经上年纪的教官边说边一起往病房的观察窗边走的三人,笑了笑,紧接又暗自摇头,心里酸酸的,说不出的感觉,只意识到自己也该走了。 既然他们都没事。 —— 这么想,打算趁他们都没注意时悄悄离开,一扭头,眼尖发现同样想偷偷溜走的侦探已经按开电梯门进入电梯,电梯门即将关上。 你立马眼疾手快地摁住电梯,闪身进去逮孩子。 “你要去哪柯南?医院里太乱了不要乱跑,你想去哪我和你一起。” 偷溜被抓的男孩浑身一僵,尴尬地抬头看你,干巴巴笑道:“哈哈……间志哥哥,我只是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安静呆会儿……” 电梯门缓缓关上,你蹲下身,笑吟吟地与他对视,温和地说:“那也不行呀,万一被坏人抓跑了怎么办?小兰小姐正在生病,毛利先生如今很忙,我当然有责任,要替他们保护好你。” 江户川柯南扯了扯嘴角,很认真承诺:“我不会出事。” 而你不听,坚持认为小孩不能在外独自一人。丝毫不介意此时的自己像只大尾巴狼,电梯门打开后,牵着一脸不情不愿的侦探出电梯。 “想去哪?” 逃跑失败的男孩蔫儿吧唧,整个像只淋过雨的呼噜,说话也有气无力。 “就随便逛逛吧……” “一起去吃饭吧?已经到中午了。” “可我还不——” “拉面还是米饭?” “——要拉面。” 得到答案的你满意点头,掏出手机,低头开始搜索附近的拉面馆。 第238章 但还没走到住院部大门,男孩忽然停下脚步。 “咦,惠子姐姐!” ? 你正在敲字的手指一滞。 这也认识?? “柯南君?” 没什么人的休息区里,听到有人喊自己的人抬头,惊讶地看过来。 “你怎么来医院了?生病了吗?” “没有,我是来看望一个大姐姐,她在这栋楼里住院。” 江户川柯南拉着你过去。你突然觉得拉上侦探并不是什么明智选择。 “惠子姐姐你呢,生病了吗?” “我还好,长期坐在电脑前的职业病而已,今天来复查,现在在这里等报告单。” 说完,小林惠子好奇地看向你。 “这位是?” 江户川柯南望了望你:“他叫间志哥哥,是我的邻居。”短时间内,第二次向别人介绍你的侦探对和你私人关系的概括已经能省则省,直接换成正确答案。 姑娘友好地伸出手:“你好,我叫小林惠子。” “木下间志。” 你与她短暂相握,意外发现裹了一身保暖衣的对方手指却冰凉。 一旁的江户川柯南在扭头左顾右看时发现什么,忽然松开你的手。 你低头找孩子,却只看到一个匆匆离开的小身影,还不忘挥手跟你道别: “间志哥哥、惠子姐姐你们聊,我去找伊达警官他们啦!” ?? 这就把你扔了??? 二话不说把你丢下的侦探已经抱着自己滑板,欢快去追警察叔叔,留下你在原地望着他背影干瞪眼。 “原来伊达警官他们也在。”小林惠子也看到那三人的身影,恍然大悟。 你愕然地问:“你们认识?” 对方点头,好像这很理所当然。 “是呀。” 你:…… 已经不知该用什么表情。 小林惠子重新坐回座位,将背包抱怀里,目送三大一小走出视野后,惆怅地说道:“对亏了柯南君和伊达警官他们,我们的部长才平安无事。” 不难听出这是一个漫长故事的开头。已经经历过很多事的姑娘像被打开话匣,在等待体检报告的漫长过程里,遇到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于是想坐着跟人聊聊一些很少会跟身边人说起的往事。 你望了望人来人往的住院部大厅,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收回目光,在她身旁坐下,作为听众,配合地问:“你们的部长,他出什么事了?” “坂本部长半年前被人绑架,是在伊达警官、萩原警官和柯南君的帮助下,找到绑匪位置,成功将部长救回。” “好险啊。” “是呀,真的好险,可以说是千钧一发。我和部长弟弟还有一些同事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部长失踪还没满二十四小时,不能去警局报失踪,经过几番犹豫,才决定联系之前只见过一面的萩原警官。没想到萩原警官听说部长的事后,很快放下手里工作,和伊达警官一起赶来,柯南君中途加入,他们很快锁定可疑的人,在一间仓库里找到陷入昏迷的坂本部长。” “还好及时赶到了。” “是啊,幸好当时鼓起勇气,破罐子破摔的私下去找了他们,他们看起来真的不太好接近。” “伊达警官他们不好相处吗?” “也不是说不好相处吧……” 小林惠子迟疑地想了想,摇摇头。 “穿警服的时候,他们真的是非常可靠的警察,但脱下警服,我看到他们总会有些发怵。更何况,我是在那个时候见到他们……那时候的他们,让人真的不敢靠近。” “……” “不过后来发现完全是我想错啦~”话锋突然一转,小林惠子笑盈盈地看着你说,“其实他们人都很好,萩原警官爱笑,说话风趣也很贴心,和他聊天很轻松,松田警官只是不爱和不熟的人讲话,但他其实很有耐心,听说还会教教柯南君拆弹知识,伊达警官也是,在一些时候会比较严肃,但也是非常爽朗又健谈的一人。” 你了然:“有些人的确只有在熟络后才能了解对方的另一面啊。” 不想对方却纠正:“其实我跟他们算不上熟络啦,只是在那次救出坂本部长后,萩原警官有约我出来吃过一次饭,和另外两位警官一起,哦对,两个月前也见过一次,想找我了解一些以前的事情。” “这样啊……” 该不会—— 身边人又说了什么你没在听,脑海里一瞬闪过在森林里遇到那人的场景。 “啊,抱歉!”后知后觉发现你一直没说话的人扭头看见你正走神,愣了愣,随后赶忙一脸歉意地和你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光顾着自己讲,一下子说了那么多无关紧要的话,木下先生听着一定觉得很无聊吧?” 你回过神,摇头表示不介意:“没有,我觉得很有意思。” 小林惠子盯着你的脸看了半会儿,忽然眨了眨眼,俏皮道:“不知道为什么,跟木下先生聊天,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安心,会不自觉地倾述很多,木下先生的职业该不会是心理医生吧?” “和心理医生差别挺大,是个教书的,目前休息在家。” “是吗?那真奇怪,木下先生给我的感觉……” 她自己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地感叹了声,移开落在你身上的视线,仰着头,望着医院白色天花板。 “要说,能够认识伊达警官他们,还是因为一个人。如果不是他,我也没机会私下接触警察,也是最近才知道,原来他们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帮过我一次大忙。 “我那位关系很好的同事朋友,他很聪明,很有能力,平时不会主动讲话,整个人非常安静,但一旦聊起来就会很投机,什么样的话题都能接住,是相处起来很舒服的类型。那人不仅是我们部门的吉祥物,更是我们的守护神,因为根本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非常的可靠。” 她想起有趣的回忆,脸上渐渐浮现开心的笑容。 你沉默片刻后不禁莞尔。 “这么厉害吗?” “是呀……真的很厉害。” 小林惠子的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望着外面,充满怀念。 “我好想念他,可那人已经在一年以前,为救小朋友选择了离开。忌日那天我们一起去看他,看到幼儿园也组织了小朋友们送花,听说家长也经常会带着孩子去看望将他们从危险中解救出来的英雄哥哥。 “他真的是,很温柔的一个人呢。” …… “喔!不知不觉说了这么久,我的报告单已经出来,要赶紧拿去让医生看看,我先走了木下先生!” “嗯,再见小林小姐,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再见!” 你含着笑意的眼睛目送穿运动鞋的旧同事匆匆忙忙小跑离开,放松自在地靠着休息区的座椅椅背上,在忙碌嘈杂的医院里,像副突兀且不寻常的画。 挺值。 背后一道幽幽的声音。 “惠子姐姐很快结婚,你别看了。” 所以呢,你看看怎么了? 你表情哭笑不得地转过头。 “还以为你跑掉后不打算回了。” 江户川柯南从你身后走出,抱着滑板坐到刚刚小林惠子坐过的位置上,撇撇嘴,充满怨念地说道:“萩原警官坚持要送我回来,说我不能一个人乱跑。” 你耸耸肩。 “你瞧,警察叔叔和我想法一致。” 侦探选择性无视你这句话。 “你跟惠子姐姐都聊了什么?” 你不答,反问道:“你怎么看出她要结婚?” “她的订婚戒被串成项链戴在脖子上,毛衣印出了她领口指环的形状。” 有吗? 你潦草地回忆了下,发现没什么印象,只能感叹:“侦探的眼睛果然能比普通人的看见更多东西。” “所以你们聊了什么?”没得到答案的对方又问一遍。 这次你没转移话题,简洁道:“小林小姐和我讲,柯南和伊达警官还有萩原警官一起,帮忙抓过绑架犯,就是这事。” 得到平平无奇的回答的男孩“哦”了一声,悬空的两脚开始晃来晃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看了看他,打趣问:“怎样,跟警官们在一起发现什么了吗?” 江户川柯南没避讳你这件事,直接告诉:“风户医生也是左撇子。” “那是谁?” “小兰的心理医生。” “案子和他有关系吗?” “他也是奈良警官的心理医生。”侦探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一面思索,一面状似自言自语地说,“如果是他从奈良警官的口中得知当年以自杀结案的案件被当年负责的刑警重新翻出暗中调查,那么……” 当年的案件? “所以凶手是有目标的杀人?” 江户川柯南:“呃……” 他一下噎住,才反应过来原来你还不清楚具体情况。但话已经漏嘴,也没必要再瞒着,于是干脆把你一直很关心的信息完整地交代出来:“是的,凶手的目标是当年医生自杀案的调查人,那三名出事的刑警。” 喔,那看来真的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搞错了。 呼。 第239章 “不行,我必须要确认一件事。” 江户川柯南说完就抱着滑板跳下座位,你甚至来不及阻拦。 “你又要去哪柯南,还没吃饭!” 已经撒丫子跑出休息区的男孩背身挥手,头也不回: “我刚刚已经跟伊达警官他们一起用过了,还有约,间志哥哥你就自己去吃吧!” “诶——”已经吃完了?这就又把你丢下了?? 来不及多说一句,侦探已经跑没影。 你:…… 算了算了。 小英雄要去拯救世界,既然他们没事,那也就不关你的事了,你还是赶紧走吧。 第171章 敌人(四) 而你刚要走,又被人叫住。 “咦,柯南君还是自己走了吗?果然是个看不住的孩子啊,另外两个也离开去落实一件事,我刚好也一个人,要不要坐下来一块聊聊天打发时间?” 你看着面带微笑走过来的人,嘴角不自觉一抽。 这就不必了吧…… 对方却没给拒绝的机会,已经直径走来,甚至把手臂上的外套直接放到了你左手边的空位上。 你也没法说不了。 “好吧。”聊两句也不会掉块肉。 于是你刚刚挪开的屁股又重新挨到了座位上。 萩原研二没有直接坐下。似乎过来时走得有点急,他撸起了两只袖子,露出线条优美,能隐隐看出隆起的肌肉的手臂。 挥拳下去的话一定很疼。 你莫名其妙地联想到。 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警官弯腰一边从外衣口袋里翻找什么,一边问:“本来说想邀请木下先生一起用午餐,但转眼发现你已经走了,是单独去吃饭了吗?” 喔不是,是被小侦探无情抛弃。 “是的,看你们很忙,也就没有留下来打扰,干脆下楼随便吃点。”你看着他摸出几枚硬币握在手心,又将摊开的外套搭回椅背,转身时习惯性向后捋了捋遮住视线的半长发。“萩原警官不用跟另外两位一起去调查吗?” “我又不是他们课的人,当然不用。” 警官走到一旁的自动售卖机前看了看,没太犹豫地选中两样货品,投币,售卖机咕咚两声,他弯腰取出两罐饮品。 然后将其中一罐递给你。 “很多买空了,没什么可选择,果汁行吗?我请客,就当感谢那天森林里的指路。” 当你没接,疑惑地抬头。萩原研二笑了笑,解释说:“如果不是刚巧碰到木下先生,光凭我自己,可能直到天黑也不能找到正确的路,还有可能夜宿野外。” 不至于,你那天看到他身上有卫星电话。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你伸手去接果汁。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易拉罐壁的同时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背,你没注意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愕和恍惚,接过果汁,包装上的卡通大橙子圆滚滚得像皮球。 “好吧,虽然我更喜欢咖啡,不过果汁也可以,多谢。”你拉开易拉环,扬了扬以表谢意。 萩原研二单手开罐后和你碰杯,在座位上坐下,先喝了几口,然后信手拈来地打开一个话题:“我以为你们这样的职业,平时在实验室熬夜喝了太多咖啡,平日里不会喜欢。” 你应付自如地接话:“的确有很多同事都是如此,但我还好,平时也会特地去找一些评价不错的咖啡厅。” “看来木下先生是十分忠实的咖啡爱好者呀。” “不止,我也非常钟意酒精,偶尔会跟毛利先生一起喝两杯。” “喝酒啊,我也是。” 对方露出理解赞同的眼神和志同道合的笑容,又和你碰了碰易拉罐。 “只是,我的工作要求我高度集中注意力,所以只有工作日以外的时候才可以摄入酒精。”说完还很遗憾的模样。 编吧,也不知道一下班脱掉警服就拉着往酒吧里冲的人是谁。 面上不显的你和他碰完易拉罐后,喝了口果汁。 噫——太酸了,属于尝过后就很不想再来第二口。 趁身边人还没注意你脸上被酸出来的痛苦面具,你咂巴了下嘴没话找话:“没想到警察休息日也要上班工作,好辛苦。” “虽然一样是公务员,但我们和节假日就能休息的邮务人员不同,我们一整年都是全年无休,要当警察有很多事要做。”萩原研二顿了顿,接着又说,“不过,我比他们要好一些,属于轮流值班,今天就是我的休假日。” 是吗,一点没看出来是在休假。休假了就在家睡睡懒觉或者找地方浪啊,跟他们俩倒霉的办案狂屁股后晃悠什么呀。 手里没怎么喝过的果汁还是被观察细致入微的人发现。 “木下先生不喜欢口味酸酸的东西吗?好像一直没怎么动。” 你小幅度摇头,将沉甸甸的易拉罐往对方看不见的地方放,刚开口回答:“还好,不是很渴而已——” 肚子在这时很不合时宜地响。 你面不改色:“看来一个面包不太顶饱。” “不喜欢的话不用勉强,是我考虑不周。”萩原研二掏手机看时间,认为另外两人不会这么快回来,于是便愉快地对你说,“我刚好知道附近有家看起来不错的料理店,一起去吧木下先生。” “萩原警官不是刚吃完——” 萩原研二打断。 “没关系,反正我也很闲。” 你:“可我打算……” “一个人吃饭的话,会很寂寞吧。我以前一个人在家,伙食都很随便,只有跟朋友一起时才会正正经经的点外卖或者做餐饭。”他说着,已经很快喝完手里的果汁,捏瘪罐子,拿起外套从没捂热的座位上站起来,出于好意的热情态度,想要陪同的意思很明显。 “……” 你仰头望进他含笑的眼睛,愣了三秒。 最后慢吞吞地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下,收回了目光,没拒绝好意,遵从内心地起身。 ——好吧,一餐饭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真的很难拒绝他们。 “那就一起走吧我们。” “走吧~” 眼睛弯弯的警官先生先迈出步子为你带路。 你跟着前面人悠闲轻松的脚步,走出医院的住院部大楼。 外面的阳光在迈下最后一级台阶的那一刻照到身上,你突然觉得:一个人去吃的话,好像确实会挺无聊。 —— 料理店不大,过了饭点,店内没什么客人,但你们还是上二楼,找靠窗的位置落座。你点了份店里的招牌猪扒饭,外加一份鲜虾寿司和一壶热茶,萩原研二则要了份小食,不至于一直干坐在那看你吃。 食物被送上来的时候,小小的木桌摆满餐盘,飘在空气里的淡淡饭香和浓郁茶香相互融合。 “这家店是我停车时刚巧看到的,原计划中午跟他们到这里来吃。”萩原研二从竹筒里取出两双筷子,递给你一双。“但问过柯南君后,改去了拉面馆。” 你为你俩各倒上杯茶,热温透过瓷杯壁传至指尖,满足喝下一口后,摘下了布满雾气的眼镜挂在衣领,好奇地问:“萩原警官,你们怎么认识的柯南?” 好相处的警官先生对这种简单问题非常直爽的有问必答: “整个搜查一课的人应该都知道那孩子吧,聪明又勇敢,还经常出现在毛利先生身边。不过,我跟小阵平是因为一起爆炸案和柯南君打交道,当时搜查一课一名警员被炸伤,凶手是之前两次装炸弹、依旧逍遥法外的炸弹犯,小阵平和柯南君被困电梯里,天花板上有颗炸弹——” 说到这时他忽然噗呲一笑,拿茶杯的手抖了抖,茶水差点飞溅出来。 “哈哈哈!现在想想也还是觉得很有趣呀,那孩子当时不知道小阵平会拆弹,自告奋勇接过工具想要动手,结果被小阵平狠敲一脑瓜子,当时柯南君的表情,就算只是从缝隙里看到也还是觉得他好委屈啊哈哈哈哈!” 对方一时笑得很难停下,你也嘴角勾着浅笑,吃进一个沾了芥末和酱油的寿司,呛得眼泪差点把美瞳冲掉。 “咳、咳,那位松田警官不是负责刑侦的警察吗,原来也会拆弹?” “哈哈,那家伙可厉害了,最擅长的就是拆东西,当年和——” 说到一半的人突然卡壳。 你咽下嘴里的食物,不解地抬头看去。 “萩原警官?” 被你呼唤的人没反应,神情恍惚,眼神发散地盯着你,手里的茶端了半天仿佛忘记放下。 你眉头一皱,默默重新戴好眼镜,筷子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又喊一声:“萩原警官?” 萩原研二这才回神,对你歉意地笑笑,掩饰地喝了两口手中的茶。 “……抱歉,熬夜久了反应有些迟钝。总之,就是这样阴差阳错,后来跟柯南君熟悉后,我和小阵平看他理解能力好,偶尔也会教他些简单的拆弹知识。” “原来是这样。” 有点后悔点了猪扒饭。实在不好意思顶着张斯文脸直接啃,但也总不能找服务生要把刀切吧? 你戳着碗里的猪扒内心发愁。 “你们已经认识很多年了吗?” 算了,直接啃吧,尽量动作文雅一点。 对方说:“跟小阵平认识的时间更早一些,我们是一起长大。至于班长,就是那位咬牙签的伊达航警官,之前是我们班班长,叫习惯后没改口,我们经常一起吃个饭,偶尔也在都放假的时候出去玩。” 你感叹:“感情真好。” “是呀。” 这家店的炸物外酥里嫩,萩原研二夹了一块吃,撑着下巴想了会儿,开口问你:“木下先生呢?听柯南君说木下先生今年才搬来日本,之前并不在这边生活?” 又是江户川说的。 你那点虚假的老底迟早哪天被小侦探透露个精光。 可他们为什么要聊你。 第240章 “只是因为回头没看见木下先生,也没跟柯南君在一起,所以才多问两句。”仿佛从你片刻的迟疑中看出你想法,你还没开口,他就怕你误会般连忙解释,“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认识一下木下先生。” “啊,没关系的……” 看到那双紫眼睛里的真挚,你在心里叹气。 尽管很清楚自己说得越多越容易被敏锐的人抓住疑点,可面对一个和自己说话时客气又礼貌的萩原研二,你说话声音不自觉的放缓变柔,把他想知道的关于木下间志的事情一一相告: “嗯,不知道柯南君有没有说,我之前一直生活在国外,读完书后留校任教几年,今年才因为工作太疲,辞职来到日本,计划定居段时间。不过我也不是一个人,有个在念高中的侄子,他是我姐姐和姐夫的遗子,被我养在身边。” “是这样啊。” 他听得很认真,收回落在你手指上的目光,对着你脸仔细看,随后微微一笑。 “木下先生原来是混血,不过看上去好年轻。” 你忙摆手:“嗐,不年轻了,在实验室整天做实验,硬生生熬老十岁。” “木下先生太谦虚了~” “哈哈……” 东扯点西扯点,时间就混得差不多,你们竟然在人家店里一坐就是两个多小时,吃完饭的客人都到了,吃午饭的你们还没走,中途一直没见人下去的老板上来看过两次,以为你俩跳窗逃单。 你第一次知道吃个饭还能这么累。 等你付完钱返回二楼,想说可以走了,站在窗户边的萩原研二刚挂电话,手机没收,转过身神采奕奕地告诉你: “他们已经确定犯人身份和作案动机了,也找到证据。” 你反应了两秒才明白对方说啥。 “这么快?” “对我们而言,只要抓住一个点,就能拽出一条线。” 萩原研二捞起椅背上的外套。 “不过毛利小姐在佐藤中枪时看到了犯人长相,对方不会放过她。她现在在多罗碧加热带乐园,小阵平他们已经在路上了,我们也快点过去!” “哎?我也一起??这样不好吧……” 对方没给你时间思考,已经披上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向楼梯。 “……好吧我来了。” 你只好叹口气,想了想毛利一家怎么说跟你也关系不错,对方是你来日本最先认识的人,于情于理你去关心都不过分,想通后无奈跟上了警官匆匆的步伐。 刚走到停在店门口的白色马自达旁边,已经动作迅速地坐进驾驶座发动跑车的人突然想起什么,懊恼地拍自己脑门。 “糟糕,店家刚赠送的杯子忘记拿了!” 还没上车的你听闻便转身往店门口走。 “我上去拿吧。” “好,麻烦你了!” 你快步上楼,楼上已经坐了几桌新食客。你在你们刚刚吃过饭的桌子上看了看,只找到一个颜色过于粉嫩、不丑,但也不好看的保温杯。 犹豫了下,以免拿错,你隔着纸巾把杯子拿起,伸到窗户外大声问:“萩原警官!是这个吗?” 对方探出颗脑袋,眯着眼看了看,好像也不能确定。 “我在杯底写了名字!” 还写了名字? 你正要把杯子倒过来看杯底,邻座一个从座位窜起的小孩不小心重重撞到你后腰。你顺惯性向前一倾,抵到窗沿上,被没有摩擦的纸巾包裹的保温杯十分顺滑地脱手,直接掉出窗外,好巧不巧,砸中马自达车顶。 !! omg.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把你车顶刮了,赔偿什么的我一定——” 楼下已经接住保温杯的人在喊: “先别管,快上车!我们赶紧过去!” 好吧,连爱车被砸都无所谓,看来事情确实挺急。 你把揉成团的纸巾顺手揣进口袋。 “来了!” 第172章 敌人(五) 太阳下山,天色已经变暗,本应该驰骋公路的白色rx-7意想不到地被卡在一条长得不见首尾的车队中央,每隔两分钟才能往前挪动一点距离。 “竟然堵车了哎。” 又被迫踩刹车停下的司机先生忍不住伸长脖子想要看前面路况,结果发现一望看不见头,无奈地缩回脑袋,关上放进冷风的车窗。 你看了看手机时间。 “现在快五点半,好像到了大家的下班时间。” 萩原研二单手掌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面车辆的车屁股上,惆怅地叹气。 “没办法了,这个点桥上的车最多。真可惜我这段时间要好好遵守交通规则,交通部的同事已经警告如果我再超速或者逆行就要彻底扣留我的驾照。” “扣留驾照?”副驾驶上的你不动声色地拽了拽安全带。“这么严重呀……” 萩原研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我打个电话问问他们到哪了吧。” 你看他翻出通讯录里的常见联系人然后拨打过去,没过几秒就说出一声“喂,班长”,没有打扰地偏过头,装作在看窗外的城市夜景。 车仍在以很慢的速度跟随车流挪动,走走停停,无论是开车的人还是坐车的人都必须忍受折磨又漫长的等待。 当车再次停下,身体又一次顺着惯性往前倾,从副驾驶的挡光板上掉落下一张不大不小的照片。你一愣,倾身将它捡起,发现那是张两个人的合照。 “他们也没到,在另条路上被堵住了,今天堵车堵的真不是时候,不过他们准备放警笛,应该很快就能顺利开路,早知道我也在车上备一个这么有用的小玩意了……木下先生?” 已经挂断电话的人一面看路,一面将余光扫过来。 看见你手里拿着的东西,愣了愣,但不避讳,微微一笑,轻声问道: “她漂亮吧?” ……漂亮就漂亮,他一嘴骄傲是怎么回事。 你没什么反应,只中肯又真诚地评价一句“挺好看”后就将照片放回去,夸太多未免有些羞耻了。 “每次照片被人看到时,他们都会问我一遍她是谁,又为什么要将有些久远的照片放在车上。” 你厚颜无耻地接话,大胆猜测:“是个对萩原警官来说很重要的人吧?” 他爽快承认。 “当然。” 萩原研二的目光追随照片盯着挡光板看了半会儿后才缓缓收回,重新落回前方,跟上再次恢复行驶的车流,嘴角上扬,带着淡淡的怀念,声音又轻,又温柔。 “真是啊……也不知如今一个人,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那人以前从不叫人省心。不过现在担心也都无济于事,已经不能再见到了。” “啊……” “是我们永远离开的初恋。” “……” 原本挺感动的你默默把脸侧到一边。 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强忍搓身上鸡皮疙瘩的冲动。 由于在大桥上浪费太多时间,等车终于下桥,到了车流量较少的公路上,旁边人提醒你了一声坐稳,随后便一脚油门下去,踩在最高限速的底线上一路飞驰,用二十分钟赶完一个小时的车程,最后一个急刹车唰地停进热带公园的露天停车场。 车刚停稳,旁边人先眼尖地发现远处二人。 “他们在那,我们过去!” “好。” 你应声解开安全带,趁对方先一步下车的空隙,用捏在手里的纸巾擦了擦碰过的地方,下车时也蹭过触摸过的车把手,之后若无其事地重新两手揣兜,快步跟上前去汇合。 萩原研二见到他们后立马问:“毛利小姐在哪?” 一个人正背着身,跟电话里语气略急地讲话,另一个在研究游乐园地图,一心二用地回答:“晚了一步,风户凉介已经进去,问过几个小孩,他们说刚刚有人打伤阿笠,毛利独自跑了,不见踪影。” 萩原研二皱了皱眉,看向远处聚满游客、持续传来欢笑声的位置。 “她现在一个人?这就麻烦了。” 你不禁跟着望去一眼。 “已经通知目暮前辈,在赶来路上。”挂了电话的伊达航转回来,深吸口气,语速很快又清晰地说着,“但因为突发的路段交通事故,他们短时间内到不了,所以现在只能靠我们。我去查监控,萩原和松田你俩碰运气分头找人。注意点,那家伙手里有枪。”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个警用联络耳麦。 “戴上这,随时保持联系。” “行。” 他们一人一个接过耳麦,佩戴好确认信号无误后,对视一眼,默契点头。 “靠你了班长。对了,柯南君可能也在,班长你看监控时也找找他的位置。” 看地图的人目光暂时移开,眉头一挑。 “那小鬼没回家?” 萩原研二看了眼幼驯染,“说不定还比我们都快一步,急着去保护毛利小姐。” “我知道了。” 行动雷厉风行的刑警应声后立马前往游乐园总控室,原地剩三个。 松田阵平在地图上比划出两条路。 “hagi,我们分头走这两条路线,毛利会本能往人少地方走,这两条路上今晚都不会有花车游行。” 第241章 仅扫了眼便记下关键路标的人嗯了声,走了两步突然停下,回头喊仍站原地没动的你: “木下先生,你跟我一路吧!” “啊?” 你一脸懵的指自己鼻子。 “我也要吗?不不还是算了吧,不妨碍警察办公,而且我跑步不太——” 话没说完,被另个也刚走几步的人回头粗嗓门打断: “赶紧一起跟着!” “——好吧好吧。” 你赶鸭子上架,只好硬着头皮迈开大步跟上萩原研二在前面奔跑起来的身影。刮过耳边的风没有燃烧起的血液滚热,瞬间好像又回到以前在警校操场上跑圈的时候…… 然而找了半天也没发现毛利兰或江户川柯南的身影。 你们一路穿过人声鼎沸的园区中央,离开热闹的人群,跑在黑灯瞎火的无人空地上,你跟在前面一刻不停的人身后,保持不远不近、对方能感觉你存在的距离,有些体力不支开始喘气,只能勉强跟上。 这破园子修这么大为什么不能安排辆代步的观光车? 你发誓再也不来了—— 滋…… 滋…… 刚暗自抱怨完,耳力捕捉到萩原研二耳麦里的电流声,紧接伊达航和松田阵平的声音: “找到了,俩孩子在冒险开拓岛,顺水流往下跑了,下游是科学宇宙岛,那家伙在追他们,我现在赶过去!” “宇宙什么岛?那是什么鬼地方?” 萩原研二终于停下来,单手扶耳麦,说话大气不喘地感叹:“柯南君果然比我们先找到人。” “科学岛,我猜那个聪明小孩会在喷泉空地附近的掩体后躲起来,但必然拖不了太久,要速度快!” “知道了,过会儿见。” “明白了,待会儿见。” 终于不用盲目寻找的警官明显松了口气,放下压在耳麦上的手,高兴的情绪溢于言表,略微激动地回过头: “小枝——” “怎么了,萩原警官?” 正趁他们对话的空当抓紧时间休息的你听到朝向自己的声音,疑惑地抬起头,怀着茫然和希冀和对方对视。 “是伊达警官从监控里找到人了吗?!” 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在看到你时忽然僵住,表情一滞,神情变得黯淡,低下头,经过极其短暂的寂静,才重新以一副没事人的平常模样面带微笑地对你说: “——咳,没事,班长已经找到人,去科学宇宙岛汇合,我还以为我跑太快你跟丢了,我们千万别走散,犯人手里有枪,不能让木下先生单独碰到。” 你重新站直,不介意地摆手。 “没事警官,我虽然不会打架,但好歹也是成年人,你快去找孩子们吧,我在后面跟着,呼——” 后面一口喘不上来,又不得不弯下腰撑住膝盖,连眼镜掉了也没力气扶。 见你确实体力不支,无法继续,对方也不能勉强,只好道:“那我先走了,木下先生小心点。” “拜拜!” …… 终于送走相处一下午的人,你狠松口气。直起身,活动两下筋骨,感觉气顺多后,才朝对方离开的方向,慢腾腾跟去。 —— 科学宇宙岛到点响起的音乐喷泉内,侦探将青梅竹马挡在身后。 喷泉外的心理医生围着水幕并不心急地走,手里持枪,像看被困在笼子里必死无疑的猎物,猖狂又嚣张地说:“喷泉一喷完就结束了,你们死心吧。” 水幕内,江户川柯南咬紧牙,已经从毛利兰书包里拿出可乐罐,正准备算好时间孤军一掷,抛到空中试探出凶手位置,水幕外的不远处有了另个声音—— “谁死心?你的话确实该死心了。” 听到声音的江户川柯南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是谁赶来后长舒口气,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一屁股坐下,放下可乐罐后甚至没力气捂受伤的肩膀。 “谁?!” 外面原本胸有成足的医生在听到第四个人声音时瞬间变慌,朝一个方向胡乱开出一枪。 砰! 伊达警官! 刚放下心的侦探心脏又狠狠一揪,又拿起可乐罐从地上爬起来想冲出水幕帮忙,但又放不下这边需要人保护的青梅竹马。 左右权衡之际,另外两个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 “还想开枪?就你这种败类也配做这种事?” “真是个杀疯了的家伙啊。” “你们都去死!” 砰! 砰! “啊!” 连续两声的枪响和一声分不出是谁的惨叫让水幕后的人紧张得大喊:“伊达警官!松田警官、萩原警官!” 水幕在这时逐渐退下,露出外面的局势:作案用的枪支飞得老远,其中一个手里持枪,已经一脚踩在心理医生扭曲的脸上往里碾,另外两个也都脱掉外套,卷起袖子像要大干一场。 刚还在为他们着急的侦探看得表情一滞,不知如何反应。 体贴又暖心的萩原警官还有功夫回头安慰受惊的小孩:“没事啦柯南君,下面是大人教训坏蛋的时间。” 松田警官收脚,弯腰拽住犯人衣领将人粗暴提拎起来。 “也只有在开枪的时候老子才不后悔转进这个累死累活成天加班的鬼部门。” “我们是不是该快点,他们快来了吧?” “不急,还没告诉他们具体位置,找来需要时间,这家伙敢开枪打我同事,今晚也别想完整走出去了。” “你、你们想干嘛??警察不能打人!!!” “警察不能打人?听哪个王八犊子说的,老子最爱殴你这种人渣玩意了——” 嘭! “啊!!!!” “太吵,把嘴堵了吧。” “啧,赞同。” “??唔、唔!!!!!!” “呃……” 卧槽…… 好巧不巧在这种时候赶到的你就这样目睹三人合力惩治犯人时爆发的暴力值,眨了眨眼,咽口水,后背一阵拔凉。 果然,还是永远销声匿迹比较好。 不能再看,越看越共情感觉浑身都疼的你趁三位警官还在动静颇大的惩恶扬善的功夫,赶紧跑向现场另外两个已经看傻眼的未成年,把他们从围观了警察叔叔暴力执法后的震撼中拉出来。 “小兰小姐,柯南,你们没事吧?” 最先回应你的是毛利兰惊讶的声音。 “木下先生?你也在呀!” 看到面前的少女真的被侦探保护得毫发无伤,你笑道:“看来小兰小姐的记忆恢复了?” 本打算跟你打招呼的江户川柯南立马转移注意。 “小兰姐姐恢复了?!” 毛利兰开心地点头:“嗯,刚刚突然什么都想了起来,以及在女洗手间开枪的犯人,就是——”她伸手想往犯人那指一指,结果又不小心瞥见警察还没结束的「执法」现场,一下噎住。 “间志哥哥。” 江户川柯南拉了拉你衣摆。 你低头。 “你左肩怎么了?” 男孩下意识藏起伤口,用完好的一边揉揉后脑勺打哈哈:“哈哈没事!被刚刚的子弹擦过而已。那个,间志哥哥,你不用上去阻止吗?” “这个呀,应该不用——吧?”你也不确定。 不过谁爱上谁上,你反正不上。 …… 毛利兰的记忆恢复,成功指认凶手,与此同时医院那边也传来一直昏迷的佐藤警官成功醒来的消息。这件你阴差阳错莫名其妙掺合进来的事情终于圆满结束。 你在救护车旁,目送警员铐着鼻青脸肿妈见了都认不出来的犯人上警车,必须跟幼驯染一起回去听训的人经过时停下,向你歪了歪头,友好发出邀请:“木下先生,有空时我们一起去爬山吧~” “哎,我——” 你还没说话,旁边小孩先插嘴: “萩原警官,间志哥哥很懒的,到现在都没个工作,每天在家不爱动怎么会去爬山——啊!好痛!” 你压在男孩后脑勺上的手没拿开。 “受了伤的小孩就乖乖闭嘴,少说点话。” 江户川柯南不乐意地撇嘴,但暴力之下还是选择乖乖闭麦。 后面有人在催: “萩原队长!” 萩原研二回头招了个手,遗憾说:“看来只能等下次再聊了,木下先生。” 第242章 你说:“啊,好……” 还有个在不远处闷不吭声,用沉沉的眼光看你。当你正要看去,对方却挪开视线,手指勾着黑西装,若无其事地潇洒转身朝警车走。 “下次再聊吧,萩原警官。” “嗯。” 萩原研二转向刚走来的另一人。 “班长,你不一趟?” “让他们等会儿,我找博士有两句话。” “好。” 萩原研二去传达通知,伊达航进入救护车,找刚刚包好伤口坐在里面的阿笠博士。 你悄悄竖起耳朵: “阿笠博士,那件事怎么样了?” “那件事情呀,最近终于有了进展,等过段时间就能给你。” “好,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今天抓犯人也辛苦你们了伊达警官。” ? 由于阿笠博士受伤不能开车,没把车开来的你正好自告奋勇担任司机,一一送博士跟三个孩子回家。 后座,经历那么多却依旧精力旺盛的孩子们正兴致勃勃地讨论一款新手游,你用余光瞟了瞟副驾上的老人家,佯装好奇地打听: “博士,抱歉刚刚不小心听到了你和伊达警官对话,可你还会修手机吗?” 大抵是拜托帮忙的人并没特地嘱咐不能跟外人讲,阿笠博士对你这位会帮忙开车送回家的好心邻居大方地没有隐瞒: “是伊达警官之前放了部损毁很严重的手机在我家,拜托我尽力修复内容,据说找了很多家手机维修店都没用,无奈之下只好拜托我尝试,碰碰运气。我最近找一个朋友借到台读取性能很好的设备,可以借助高级计算机读取碎片数据拼凑还原,目前已经找回储存卡的图片信息,至于联络人和短信部分,手机主人设有密码,还需要花点时间破解……” 不行,听不下去了。 事情一件件,可真特么艹。 :) 第173章 敌人(六) “hagi,这破杯子底下为什么还有我名字?” 夜晚,日常加班加点的警视厅大楼,卷发警官推开一间休息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个从幼驯染车上取下来的粉色保温杯,满脸都是嫌弃。后面一起进来的人反手关门后,顺道落锁。 “你老丢杯子,萩原帮你写上一个不容易掉,应该再把联系方式也刻上去。” “得了,我要脸。” 松田阵平一眼都不想多看的把把保温杯随手搁茶几上,然后一屁股坐到幼驯染身旁。 “什么急事,把喊我们来。” 伊达航也坐在了一张单人沙发上。 “本来上周要说,但被后来发生的一连串事情耽搁,这会儿反正都在,班也加了,干脆一道说完后再各回各家好好琢磨。” 他说完一句,为自己倒杯水润嗓子。一杯见底,才放下水杯,接着缓缓道:“上周发生的那件事,当时的松本课长是假的,可真正的课长每天行程都有专人安排,基本陪同,哪会轻易让人调包。” “还有只手在暗中帮忙。” 松田阵平翘着腿,靠在沙发上打哈欠,打完后懒洋洋接话, “就在我们身边,级别不低——这些我知道。” “不止,他们至少还有一股外部力量,高木和佐藤在路上出事,车轮后来送去痕检,发现被子弹击穿的痕迹。” “料到了。所以上面什么决定,继续瞒天过海?堂堂一课长被人掉包后困住几天才找到本人,说出去确实挺丢人。” “后面的事才是我要同你们说的重点。” 伊达航不理他话里的嘲讽,停顿时放下牙签,又倒杯水。 然而才倒满半杯,茶壶空了,剩下挂在瓶口的水一滴滴滚入杯里。 他放下茶壶。 “松本课长在这件事解决的当晚私下找我,和小田切部长一起带我去见了一个人。” “谁?” “楼上的。” “公安部?” 原本只是顺嘴一问的人听到这答案神情微怔,很快浓眉跟着皱起,放下方才吊儿郎当翘起的二郎腿,身体前倾坐正,态度变认真。 “难道是那俩……” 伊达航却一口否认了他试探性的猜测。 “应该和他们没关系。那位没自我介绍的公安上级一字未提,单独带我去看了从铁塔上带回的尸体,以及一个被子弹击穿的u盘残骸。u盘损毁严重无法修复,我比对了尸体和松田你七年前拿到的指纹,完全一致,可以确定你们所说七年前混进警视厅,创改出一份漏斗百出的尸检报告的也是这人。” “……” “哦,又是子弹。”一脸恍然大悟的人幽幽然道,“日本境内有人公然无证持枪,他们公安原来这么办事。” 伊达航太阳穴直跳,开口喊了声“喂,松田”提醒他现在还在单位,生怕下一秒就有领导冲进来说自己听到了这刺头满口的阴阳怪气。 “公安的话,现在应该挺忙。” 一直神游、像雕塑一样坐沙发上一动不动的人终于换姿势,像刚从冰柜中解冻出来,僵硬地扭动脖子抬头。 萩原研二扶着脖子看他们,语气挺自然,只是声音有点哑: “楼上在对一批跨国军火走私进行收尾,至于隔壁,据说最近盯上一帮美国联邦调查局的人,原因也是境内非法持有枪支。” 旁边松田阵平听完“哟”了一声,完全是副不嫌事大的看热闹模样。 有操不完心的人不得不头大的怀疑:“萩原,你信息都哪来的?楼上就算了,怎么连隔壁的动静都搞得这么清楚。” 对方只神神秘秘地笑。 “私人途径,不可以泄露呀班长,不过放心,绝对合法。” “……你不去干情报可惜。” 伊达航无奈摇头,知道他有分寸就行,重归正题。 “行了,继续说我们的,看来u盘是那人潜入警视厅的目的。目前我推测,这个u盘原本在其中一名受害人手中,但被犯人当作让人顶罪的证物拿走,他为找到u盘,混进警视厅跟随查案进度。” 松田阵平点头。 “赞同。受害人当中,存在一个了解他们的人。” “这要逐一排查——” 他想到什么突然停下,不禁转头跟同样看来的幼驯染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发现难掩的惊讶和随后的了然。 萩原研二重新望向话题的开启者,想要确认。 “班长,难道说……” “萩原,松田。” 身型高大的刑警警部一人占满一张狭窄的单人沙发,说话间,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在不约而同安静下来的休息室内,明晃晃的白炽灯下,以一种宣布的态度,目光锋锐,严肃地叫出两个好友的名字,将那天晚上,自己听到的内容原封不动地转达他们, “这起案子,已经被上面秘密指派给我们,让我们暗中调查,找出那只手。” “……” “……” 在只剩呼吸的休息室里,灰尘的细微浮动也能被轻易发现。 —— “公安自己不动,是怀疑内鬼藏在身边。” “也就说,整件事和他们正在执行又尚未解决的某个任务有关,并且对手已经成功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时候扎根进来。” “没错。” 通知完正事的伊达航喝口水,不意外这两人从短短一句简单的任务指派中这么快得出两个重要结论。 已经摸出烟点上的人沉声问:“还有吗?” “没了。” 萩原研二皱了皱眉。 “班长。” 被他用谴责的眼神看了的班长,又没好气又很无奈地解释:“你以为我没问?他们那些人最会装哑巴,料准了我们无论如何也会继续调查,愿意提供线索助力,但拒绝共享情报。” 松田阵平将烟灰弹落进烟灰缸,头都没抬,语气很不屑: “这么清高?让我们办事又屁都不肯放一个。” “……可你们就算了,我一个在机动队的为什么也被指名安排上?” “因为我说七年前的指纹你也是提供人之一。”伊达航说,“天天往我们部跑,新来的以为你是他们长期外勤的前辈,非常羡慕,你也差不多算半个刑警了萩原。” “我倒是一点不惊讶你被算进来,hagi。” 当事人讪讪摸鼻子。 “好吧。” 伊达航象征性问声:“还有问题吗?” “等会儿,这事为什么不也找我俩当面讲?” 话音落下,另个也显然很想知道的看来。 “你要问这?” 连续工作时间太长,眼底乌青、说话时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警官这回终究还是没忍住的翻白眼,气极反笑道, 第243章 “你俩上周,又自己给自己批了假心里都没点逼数?” “呃。” 这对幼驯染相互看了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读出心虚后,撇开视线,面对班长的幽怨控诉老实闭嘴。 “还有没问题?” 二人在已经失去说话耐心的大家长面前识趣地摇头。 “没有的话,我来说说我的看法。” 伊达航低着头,用力掐住眉心,让灌进大脑的疲惫消散一些,声线如被熨烫过般的平稳成熟,说, “既然u盘被毁,无从得知更多信息,但可以肯定那些人一定还会回来带走同伴尸体,像一些见不得光的虫子为了不暴露自己存在,在暗中行事。既然这样,比起蹲守和跟踪一只看不见的鬼魂,不如让它主动送上门,所以我打算——” “让他们以为我们发现了什么。” 另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接住了他想说的话。 伊达航一愣,抬头。 对面坐在一块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已经看来。 长期以来培养出的默契,仅此一眼,他们便都从另一方的脸上看见风雨欲来前的平静,以及那闪着光的眼眸里不可撼动的自信与坚定。 等一个简单有效的计划制定好,两根烟也已抽完,整间休息室都弥漫股不算好闻的烟味。松田阵平起身离开沙发,走到窗边开窗换气。 当夜晚的冷风迎面吹来,卷发警官的目光自然投到漆黑的天空下,繁华的城市夜景,被绚丽变幻的灯光晃得微微恍神,把之前没说完的话脱出口: “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叫木下的……” “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他突地转头,黑色眼睛亮了亮,里面是显而易见的希冀。 “班长,你也有感觉?” 开口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的人垂着眼没看他,仅仅不咸不淡地“嗯”一声,便没有多余的反应,平淡道:“但世上那么多人,会有熟悉感觉的陌生人,不算稀罕。” “不对。” 松田阵平飞快否认,略显焦灼的目光投向幼驯染。 “hagi,你站那人身边不看他脸的时候,有没有种感觉,他就是——” “好了松田。” 不愿再听下去的人二次打断,尽量缓和、想要安抚的话语里透着沉重的气息。 “我和一些同事……亲眼看到他掉下去,我们也在底下找到属于他的东西。” 而听的人讽刺:“人都成灰了,一枚普通的戒指却还在。” “应该是从衣服口袋里掉出来,那天,他似乎并也没把项链戴在脖子上。” “但也可能根本不是这回事。” “你告诉我还能有什么解释?” 并不想因为这事发生争执,但受不了好友愈发固执的态度的伊达航站起来,语气不由变得生硬,咬牙反问, “从八百米高空没有任何保障的掉下去完好无损,粉碎性的爆炸毫不影响,一年后不仅没成植物人还能继续活蹦乱跳,经过整容或者像那个假课长一样戴上张奇怪的人皮面具改头换面,以另种身份回到我们身边。松田,你认为是这种可能?你动动你脑子告诉我你相信、你觉得是这种可能?” 他说到后面变得激动,那天的画面仿佛又浮现眼前,在无论如何也抓不住对方手的距离,眼睁睁看那人像只视死如归的孤雁,在悬崖的底端消失不见。 被质问的人一下没声。 刚因希望而点亮的黑色眼眸也逐渐暗淡无光。 他再次抽上烟,站在窗边吹风冷静。 迷茫的眼神投向城市斑斓的夜景,从霓虹闪烁的灯光里隐约看见昔日故人的影子,又仿佛昨日才刚刚瞧见。 为什么会不可能。 “班长,不是容貌,是感觉。我好几次差点喊错人,以为那混蛋就站那,在一个我们随时就能看见的地方陪着一起……”那人明明有那么多看不透的秘密藏着掖着,为什么不能有一个,是让他们欣喜若狂。 班长什么话也没再说,走过去,抬起手拍拍他肩膀。 “可是,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从头到尾都保持沉默的人这时忽然开口,窗户边的两人同时一愣,回头。 “hagi?” “江户川柯南说木下间志基本不爱出门,他那天又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如此偏僻的森林里……还有他的手,我不会认错。” 伊达航不禁担心地皱眉。 “萩原……” 对方却已经自己想通什么,拿上那个保温杯很快起身。 “小阵平,杯子先给我几天。” “?hagi,你去哪!” 根本喊不住的人,已经大步流星离开。 第174章 敌人(七) 充斥满满路易十六世风格的房间里,布置精美且华丽,认真的男孩站在张木质的餐桌前,盯着桌脚,一脸思索地喃喃自语: “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是你的念念不忘~” “?!!” 犹如背后灵的声音让受到惊吓的侦探条件反射地侧身躲避,一不小心撞到旁边陌生人身上。 “对不——” 可刚要道歉,他一下被脾气不好的对方极其恼怒地从地上抓起来。 “你个小鬼在捣什么乱!” 双脚悬空的江户川柯南努力挣扎。 “放开我!” “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别动他。” 你直接动手掐住把江户川柯南衣领揪起的人腕骨,趁一脸凶神恶煞的男人吃痛时将孩子接过,放回地面。 对方愤怒地拿手指你:“你做什么?你家小孩乱跑你个当大人的不管管,老子替你教育几下还不行?” 什么垃圾玩意在你面前自称老子。 最近脾气差到连家里狗子都敬而远之的你,镜片后的眼睛一眯,将正不舒服地揉着刚刚被短暂勒过的脖子的男孩拉到身后,声音不大,礼貌问候: “哦?是吗,这位先生的眼睛长着想必也没多大用处吧,我很乐意提醒,我家小孩一直乖乖站在这里,十分钟没有挪动半步,反倒是阁下一直无所事事地满屋子晃悠,四处闲逛,在各个地方留下到此一游的手掌印,干扰大家判断,刚刚公共场合大声喧哗,向未成年动手,大庭广众下动用武力勒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脖子,由此来看到底谁是长了个子没长脑子,更欠管教的那位?想必让阁下想阁下也想不明白,毕竟阁下的脑子只有指甲盖那般大,想这些属实过于为难,我也是个体贴人,不过举手之劳,索性替阁下解决这个小问题。” “??你什么意思!” 被骂一顿没听懂还虚张声势的人喊完一声,工作人员已经到了。 “两位,这边发生什么——” “你这家伙叫的人?!” 发现工作人员被叫来的男人彻底激怒,推开工作人员,撸起袖子就要不管不顾地揪你衣领。 你向后退出一步腾开空间,工作人员和另个赶到的同事合力将发脾气的男人控制在墙上。 “先生,请不要高声喧哗,干扰其他玩家思考。” “让开!” “先生,请您冷静——” 一旁手已经背到身后的你补刀:“他应该是偷喝旁边装饰柜里的酒,已经醉了,二位,我建议还是先把这位先生带下去醒酒比较合适。” “呸!老子没醉!” 工作人员完全信了你说的话,压根不听情绪暴躁的玩家辩解,一人架住一条胳膊,往门外拖。 “哦,对了。”你在后边悠悠说,“不要小瞧现在的小孩,他们随便一个的连连看游戏纪录都会比你的能看,没头脑先生。”伏特加起码还会徒手掰榴莲,这蠢货连伏特加都不如,啧。 —— 人被带走,虽然气没出爽。周围其他被惊扰的人也渐渐收回视线,继续专心找自己要找的证据。 江户川柯南从你身后探出脑袋,小幅度拉了拉你衣角,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间志哥哥……其实刚刚也没什么,是我不小心撞了他。” 傻缺玩意也配欺负你看着长大的小孩? 你脸上的情绪收放自如,转身弯下腰时又切换成一副好相处的邻居形象。 “柯南刚刚明明很安静地呆在这,他却要揪住你不小心撞上的那一下进行污蔑陷害。这种人很过分,如果今天给他脸,以后就会蹬鼻子上脸,去其他地方欺负别的小孩,所以在恶劣的种子成长之前掐死摇篮,也是为社会做出贡献。” “啊……” 江户川柯南呆了呆。 一场反咬一口的护犊行为都被你说得义正严辞光明伟岸,本还在为自己添了麻烦感到有些惭愧的男孩一下也没话说,见你并没被刚刚的突发事件影响心情,便移开目光,专注力重回案件上,抬脚向书柜走去。 你绕过地毯上的一大滩假血,跟在他身后边走边四处观望。瞧见其他玩家还在绞尽脑汁愁眉苦脸,不由有些好奇: “怎么样,知道谁是凶手了吗?” “知道,是画家。” 早已经习惯你这么问的侦探也不跟你掖着,吐词清晰又有条不紊地为你讲解, “他暗中买通女佣,女佣帮他做假证,证据就是在案发当晚,厨房里的锅在烧着但根本没有人守,导致烧焦的肉片粘在锅上变成黑得难以辨认的样子,因此女佣当时离开厨房,并没在与画家聊天。”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是女佣有嫌疑?” “她虽不在厨房,但也不在发生命案的书房。” 走到书柜前,一眼便看到自己要找的书的男孩踩着梯子爬上去,取到书后动作敏捷地跳下来,快速翻找信息的同时,还能和你聊天。你瞧旁边刚好有把没人坐的软椅,就很顺势地拉过来坐下,降低高度更好听对方讲解案件。 第244章 江户川柯南一心二用地说:“案发时,她在和女主人的弟弟幽会,但为了不让事情败露,顺理成章接受画家的收买,答应帮他编造谎话。” “也就说她其实知道凶手是谁?” “她不知道。在女主人房间里发现一只男士手套后,认错手套主人。” 还能这样~ “柯南好厉害,一下就推理出来。” 忙着一目十行的侦探仅敷衍地点头。 “这只要稍微想想就能推理出来吧间志哥,不过虽然指证凶手的证据已经有了,还有一环我没有想通……” 他忽然发现你声音高度不对,想看一眼的抬起头—— “??间志哥——你坐到我证据上了!!!!!” 你:啊哦。 —— 从停在米花町站的电车上下来,你跟在前面高兴得一蹦一跳,甚至很想哼歌的侦探后边,不远不近,看他双手并用抱着本一看就挺沉的书爱不释手,也不问你帮忙。 “开心了吧?梦寐以求的福尔摩斯初版印刷今天终于到手。” “当然!” 捧到心心念念的初版印刷的侦探高兴地回答完,转念又回想起刚刚在现场的有惊无险,不免露出双半月眼扭头望你,幽幽地说,“还好主办方愿意帮忙恢复那把椅子上的线索,不然我的初版印刷就被间志哥哥你那一屁股彻底坐没。” 你讪讪一笑。 “哎呀,抱歉啦~” 没想到随手拉的把椅子居然是个关键证据,差点让小侦探到手的福尔摩斯飞掉。还好主办方看在你帮忙解决一个醉鬼的份上,出面为哭丧脸几乎垮到地上的侦探恢复了椅子上那点极其细微的线索——不过等你亲眼看了他们怎样用一根牙签,往酒红色软椅垫上填补被你不小心蹭掉的血迹,登时觉得这也不能怪你瞎。 江户川柯南也就抱怨抱怨,并不打算计较,哼了一声,主动停下,等像老大爷散步一样的你终于走到自己旁边,才按照你的速度,和你并排走在一起。 走了几步路,你听旁边的孩子开口: “那个,小兰姐姐和大叔今天难得要跟妃律师一起出去吃饭,阿笠博士没空,如果不是间志哥哥抽时间陪我参加真人沉浸式推理,我也没机会赢到这本书……” 感到新奇的你低下头,发现别扭的男孩在道谢的时候根本没看你。 这模样,让你脑子里想到另个同样不爱袒露情感的傲娇怪,不禁多观察两眼。 咦~真的有点像哎。他们连感到害羞时,故意不看着你说话的反应都很一致,都只将关心和感谢装在透着认真神情的眼睛里。 你笑了笑,收回目光,两手背在后面,慢慢悠悠地走着。 “柯南想通那个有双重身份的死者,为什么会在活着时瞒下那么大的秘密了吗?” “因为情节需要。”浪漫细胞时有时无的侦探硬邦邦地回答。又在你一时无语,很想刮他一眼的时候,想了想,正儿八经说, “大概是为了保护家人。” “怎么说?” “虽然这对侦探来说无效,但对于普通人而言,知道的越少才越安全,他大概也是这么想,所以才把过去的事彻底封存于过去,用新身份面对未来,然而却还是被一路从过去追杀跟来的凶手找到。” 嗯……差不多,不过, “不是普通人,是重要的人。” “?” 江户川柯南不解地抬头。 你弯腰,十分顺手地撸了把男孩蓬松浓密的头发,在对方露出不乐意的表情之前及时收手,重新背回身后,脚步没停,边走,边告诉一旁年轻的侦探: “那种在生死边缘游走的雇佣兵,仅仅普通人的安危不会被纳入他们关心范围内。如果是女佣发现他的身份,他只会让她永远闭嘴,而不会像对待妻子那般,绕一大圈,只为解释事情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他们那类人,舔过刀尖的血,饿极了也会吃敌人的肉,唯一不会做的,恐怕只有将重要的人牵扯进无尽的麻烦和危险中。明白其中的区别了吗?小侦探。” 不同你口中的那类人,心里会关心很多人的年轻侦探听完后愣了愣,步伐不自觉变得拖沓,渐渐落后好几米。 你停在一个路口,没有催促。 红灯在这时亮起,将男孩拦在彼岸。 等一分钟过去,绿灯重新点亮,江户川柯南穿过了洒着金色阳光的斑马线,小跑过来,超出半步跑到你前面。 尽管现在才刚刚下午,你开始思考晚餐该如何解决的问题,气氛重回了之前的轻松自在。 “柯南,晚上想吃什么?” 对方头一摇,拒绝与你共进晚餐。 “小兰姐姐晚上就会回来,我要回家吃饭。” “就让小兰小姐休息一天,晚上大家一起去五丁目一家新开的西餐厅。” “可我们中午才吃了西餐——” “那就寿司吧。” “间志哥哥。” 身高还不到你腰的男孩真心实意地表示对成年人的担忧,“你没工作,这样花钱真的可以吗?” 你有些哭笑不得。 “你怎么总觉得我没工作,就是在家里无所事事?”这不是正要用雇主的钱招待好两棵小摇钱树吗?“而且我如果真没点存款怎么在日本生活,靠政府补贴吗?” 他似乎还挺想点头,在你的视线下硬生生克制住,嘟嘟囔囔的小声质疑一句“这到底是怎么拿到长期居留许可……” 哼哼,当然是走正规途径获得的许可。 一点点特殊的~正规途径。 走在前面的江户川柯南突然停下。 你刚要问怎么了,就听他疑惑又惊讶地喊出一个称呼: “萩原警官?” ? 你顺着看去,前方一百米穿便装的人手里提着超市的购物袋,正朝这走来。 走近后的人脸上带着一如往常的笑容,和你们打招呼,说:“今天休假,在这附近的超市里买点东西。” 这位怎么天天在休假。 不过既然已经碰到,你干脆把之前因对方走太快、忘了说的事提出来:“萩原警官,车顶的维修费——” 对方不甚在意地打断你,压根没把这事放心上。 “哦,这个不用急,交通部前两天没收了我的驾照,说过段时间才还给我,车也正好在这段时间被送去做底盘护理。” 你:“这样啊……”上周是谁说要遵守交通规则来着?果然是放屁。 “木下先生一会儿有安排吗,没有的话,去喝一杯,怎么样?” 不怎么样。 “可是,我还要送柯南回事务所。”你的目光投向腿边因为个子矮容易被忽视的男孩,表情为难,婉拒的意思也很明显。 可一向会察言观色的人今天跟听不出似的,笑吟吟地提议:“没关系,我们一起把柯南君送回事务所,然后再找地方坐下来喝几杯。柯南君,你觉得呢?” “呃。” 被夹在中间的侦探左看看后右看看,默默抱着自己的福尔摩斯后退。 “那个,我可以自己回家,萩原警官和间志哥哥去玩吧……拜、拜拜萩原警官和间志哥哥!”说完就撒丫子跑, 你:…… 见鬼,又把你丢下。 下次无论这破小孩怎么撒泼打滚也别想让你带他出去了,呵。 “放心,木下先生,毛利先生的事务所就在前面两个路口,柯南君很聪明,不会有事。” 让你放心的人一边说着,一边将购物袋换到另只手拎,主动走到你身边,含着笑意的紫眼睛注视你,心情很好地询问: “我们也走吧?” 你没有立即动。 突然想起之前在大学里填过的问卷调查,一个很无聊的yes or no问题:你会不会明知前方有陷阱,依旧往前走? 面前的警官大概还不知道吧,毕竟从没有人告诉过他,他有时候自认很迷人、人畜无害且毫无阴霾的笑脸,在熟识八年的人看来只觉得是只狡猾的狐狸,明亮的紫色眼睛眼底排布心机深沉的算计,玩的一手藏满话术的技巧牌。 果然,还是要这样了吗…… 哎。 在心里无奈的叹息,你自觉地抬脚,并肩跟上。 “那就,去喝一杯吧。” 第175章 敌人(八) “喝点什么?” “old fashioned,用苏格兰。” “我也一样,波本调就行。” “好的。” “萩原警官的驾照怎么突然被收走了?” 酒保走后,你挪开桌上增加氛围感的蜡烛杯,将脱下的外套随便搭在一边,比较自在地向后靠到黑色的沙发背上。下午的酒吧在播放比较轻快的爵士乐,容易让人放松心神,没有戒备。 台桌挑在一个并不显眼的角落位置,有株高大的盆栽在旁边挡着。萩原研二坐你左手边沙发,购物袋就顺手放在身旁,听你问起这个,也没遮掩,很无奈地同你分享自己的倒霉事: “也不算突然呀。就是前两天下班晚了点,我跟松田警官都不想太早回家,心血来潮约着去跑公路,以为那个时间点应该没有交通部的同时巡查了,上公路前就迫不及待开始以超出八十码的速度行驶。刚开始挺爽,那个点的高速上没有其他车,可十分钟后一看后视镜,发现正有三辆交通部的巡逻车打着警灯,追在我俩车屁股后……” “没记错的话,首都高速平时限速六十。”你开玩笑道,“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的车速,恐怕让交警们以为是在逃犯吧?” “那一带路上的巡警早就认识了我们的车,所以留点面子,没有鸣笛,不然我们就真的糗大了。” 将自己身为一个在职警察所做过的糟糕行为拿出来跟只见过一次面的人分享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对方自我调侃地说完一句,拿起桌上酒保刚送来的威士忌杯喝一口酒。冰球在杯子里发出碰撞的清响声,与周围节奏感强的音乐巧妙融合。 “我们只是偶尔上路或想要放松的时候偶尔会提高车速,稍微超一点点路段限速。” 第245章 放下了酒杯,萩原研二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一种比较主动的交谈姿势,不紧不慢,又较为随意地对你说,“但我有一个朋友,他的车技简直是灾难,连我这样开车不算规矩的人都忍不了的程度。” 你的眼角弯了弯,一副没全信但还是认真在听的模样,笑着应话:“会有人开车这么糟糕?” 对方也笑道:“是啊,真的有够糟糕。很不敢想象他这样开车到底是怎么拿到驾照,会不会是因为考官坐了一次他开的车后,因为再也不想尝试第二次才很利索地给了他通过。” 你感叹:“坐他开的车且不是很辛苦。” “这个啊,确实有点。” 外貌帅气的紫眼睛警官眉眼微微下垂,神情在不经意间变柔和。手里随意地把玩酒杯,让晶莹剔透的冰球在含有苦精的威士忌里雨露均沾。 他慢悠悠地说:“所以,出门基本是我们开车,能不让他碰方向盘就尽量不会让他碰。” “我能理解,萩原警官。” 拿着自己酒杯和他碰杯,你一脸感同身受。 “就像我家小孩,开车一点也不规矩。” 对方抬头看来。 你喝了口酒,略显惆怅的目光投向酒吧电视机上的球赛转播,口吻无可奈何: “欧洲那边,十六岁过六个月就可以去考驾照,那小子刚满十六岁就嚷嚷自己生日礼物是要辆车。因为我工作忙,每星期只能抽出半小时向他示范基本操作,指导他跑一圈,其余时间是他自己琢磨。家里在乡下有栋父母留下的老房子和空地,那里的路平时没车,适合新手练车,我把他父亲留下的旧车钥匙交给他,让他爱惜点,结果那臭小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我眼皮底下开得规规矩矩,我一走,他就把他爸的车引擎盖撞瘪一大块,这让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自己车交给他开——就为这事,还跟我闹了一阵脾气。”俨然是一个对青春期少年没辙的家长,抓紧机会跟身边人分享养孩子的烦恼。 唯一的听众也很善解人意,和你碰了碰酒杯,表示理解与安慰。 杯里的酒喝得还剩一半,你沉重地叹口气。 “所以说,萩原警官,如果你以后想生孩子了,建议在那之前做好所有心理准备,尤其是他们青春期叛逆的时候很不服管教,做什么都能和你对着干。” 萩原研二面对你突然传授的经验哭笑不得。 “木下先生,我目前连结婚对象都还没有,孩子更是不急着考虑。” 你不以为然地哎了一声。 “没关系,萩原警官迟早会遇到,提前了解也无妨。其实如果当初没有律师带着我姐和姐夫很久之前立下的遗嘱找我,孩子很可能会被送去他爷爷奶奶家,两位老人比我更有经验和耐心。像我这样的人,并不适合有孩子。我没时间陪他成长,记得他刚搬来我家的时候才这么小——”你在旁边比划了大致高度。“——刚刚到我胸口,现在一眨眼比我还高。我也照顾不了他生活方面的太多事,大多时候还是靠他自己解决。原计划,这次来日本前打算把他留在那边继续念完书,但他执意要跟着,甚至擅自在学校办完退学。” “听起来,木下先生的侄子很喜欢木下先生这位亲人。”萩原研二说。 你耸了耸肩。 “是吗?昨天还因为我不让他打游戏跟我赌气。” “打游戏也是种十分可贵的放松呀。”他笑眯眯的眼,不经意地转移话题,“木下先生会打游戏吗?” “我——” 刚要否认的你想到自己手机里的游戏软件,连侦探都偶尔看到过游戏界面,自然改口,“看他在玩,最近闲下来也下载了一两个,了解年轻人世界。” 萩原研二一脸好奇:“玩的什么?” 你想了想,随口说出两个:“一个方块拼凑,和一个数字合并。” 对方了然地点头:“俄罗斯方块和2048。” “嗯。” “能问木下先生2048现在玩到多少?” “16384,然后没有继续。” “真厉害,我也就玩到后面一组,卡住了。” 玩到那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你又看似走心地多夸几句,碰了碰杯,杯里的酒只剩小半。 酒吧里换歌了,变成忧郁的蓝调,一点也不搭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的激烈赛事。 “萩原警官,是家里的独子?” “我有个姐姐,但她不在东京,是在隔壁的神奈川县工作。” “喔,那挺不错。” 你将杯子拿起,嘴唇碰到杯口,欲喝却止,放了下来,闻着威士忌的烟熏味,说: “我也有个……姐姐,你知道的。我姐姐是我父亲和他前妻的孩子,离婚后和我母亲再婚,生下我。她是我法语的启蒙老师,教会我第一个单词的人。因为我母亲坚持在家和我用日语交流,小的时候经常发音弄混,让周围人听不懂,都是她帮助我一点点区分日法发音。” 聊天人巧妙地避开你话语里的伤心事,只带着润物无声的安慰和关心,说:“所以木下先生的日语才这么标准。” 你不好意思地谦虚道:“哪有,其实仔细听的话,还是会有细微区别。母亲去世后我不再有机会说日语,刚来日本时,感觉自己日语退步好多。” “已经非常好了,这样的水平。” 得到了真诚肯定的你笑了笑。 “多谢夸奖了,萩原警官。” —— 之后又胡乱扯几句闲话,聊东聊西,对方喝完了杯子里酒,看了看时间,起身说句抱歉,示意自己要去趟洗手间。 “好的。” 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前往洗手间的过道,你的目光沉了沉。 一口气喝光杯里剩下的酒,没动桌面上的纸巾盒,摸出口袋里的方巾,拿上空酒杯,起身绕过盆栽,去到客人已经喝完走人、酒保还没收拾的隔壁桌。自己杯里的冰球倒进去,简单对调酒杯,方巾擦干净被陌生人喝过的威士忌杯外围,带回桌,摆在自己面前。 “先生?”看见客人手势的酒保从吧台后过来询问。 你动手推了推面前的杯子。 “加几块冰。” “好的。” 酒保转身去拿冰桶。 去洗手间的人还没有回。你往洗手间方向望过一眼,拿起手机。 一条最新邮件—— 【赤井秀一昨晚死亡,基尔动手。嫌疑洗除。】 “……” 删除邮件。 你放下手机,平静的反应看上去没什么触动。 带着冰桶再度过来的酒保接过了杯子,往里面装满冰块。推回来的时候,问:“您还有什么需要?” “一瓶……黑麦威士忌。” “好的。” 酒保带着冰桶离开,离席的人在这时返回,手上有股淡淡的洗手露味道。 你起身。 “我也需要去趟洗手间。” 警官点头,好心地指路:“只用笔直走就到了。” “好。” 等你回来,台桌上多了瓶已经打开的黑麦威士忌,以及自己位置前的酒杯满杯。 正靠沙发上的人神情自若地向你扬了扬手持的酒杯,简单解释:“看你的已经喝完,就帮你一起续上了。” 你面色如常地坐回去,拿起酒杯喝了小口,被刚入口时浓郁的口感刺激,但很快忍住,咽下去。 “谢谢。” “小事情。不过,刚刚在木下先生坐过的地方发现这个——” 萩原研二两根指头拈起一根触感偏硬的金色毛发,放灯光底下照了照,递给你时,疑惑又不确定地问: “木下先生的家里,是有宠物吗?” “咦,居然还有吗?”你一脸意外地接过那根毛,又低头找自己身上是不是还有。“家里的狗最近在掉毛,出门前明明已经粘过毛,没想到居然还有漏网之鱼,之前穿着外套没发现。” 对方恍然。 “木下先生家里养了只狗。” “对,今年三岁。” “可我以为,木下先生会更喜欢养猫科类的动物呢。” “萩原警官为什么这么觉得?” “大概因为,感觉木下先生你一定很招猫咪喜欢。” 对方说时的语气理直气壮,让你的嘴角不禁弯起。笑了会儿后,如实相告:“可实际上,萩原警官,在外面遛狗远远见到猫,我都绕路走,因为担心它们打起来,或者我家狗被猫欺负。” “原来是这样。”萩原研二也笑了,颇感遗憾道,“本来还想建议你考虑养一只,真的感觉非常适合。我的直觉从不出错。” “看来萩原警官无往不胜的直觉要在今天栽跟头了。” 你悠悠地说,眼镜片后的棕色眼睛在橙黄的烛光下微眯,看起来像高温融化后的焦糖色。 “家里有一只爱掉毛的生物已经让我够呛,有两只的话就没有我的落脚之地。我原本就有点小洁癖,虽然在养狗以后已经被消磨得不剩多少,但还是有不习惯家里不够干净。” 对方笑而不语,只持起酒杯,向你浅浅示意。 坐着三五桌客人的酒吧里,赛场激烈的呐喊和忧伤的音乐奇妙配合,听歌的人在用心聆听,看球的人在专注观看。警官先生脸上的笑容始终未变,从容且自在,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紫色在光线昏暗的环境内变得更为神秘,像从很遥远的时空一眼望来,向你抛来一个似有若无、飘在空气中的询问: “木下先生,相信预言的存在吗?” “预言?” 面对莫名其妙的问题,你出于礼节性地笑。 “如果你指的是摸着水晶球神神叨叨的预言家……” 对方像联想到什么,紫色眼睛里闪过几分真心的笑意。 “抱歉,完全不信。” 你摊了摊手,一脸「简直就是扯犊子」的直白。 “有句话叫,天机不可泄露,普通人又怎么会知道未来发生的事。” “我很想信。” 第246章 萩原研二直勾勾看着你眼睛,没有避讳。尽管神色如常,声音不急不缓,说的话像酒精上头。 “想要相信,在这个世上真的有像预言一样的奇迹发生。因为那是一个——我很关心的人说的。尽管他的一些话一听就很敷衍人,不真诚,但不影响我永远相信这个人,无论他出于什么理由,隐瞒了多少件事,又……干了多少没让我们知道的,我了解他,他会有自己不得不做的道理。” “……” 已经喝醉了,警官。 你作为听众,笑而不语地移走视线,不再与其对视。 过几秒,对方自己切换话题,又开口: “一直没问,木下先生那天为什么会去那里的森林?那里挺偏,应该除了探险爱好者外,很少有人会独自前往。” 你调侃回应:“可萩原警官不是也在那里?你看起来也不像会在难得的假期去没有信号的地方的一类人。” “我是好奇。”他顶着双真挚的眼睛说,“正好放假在家没事,就找个地方探险看看。” “我也是因为好奇,网站上有人推荐去那看看世界之大——” 你在伤感的蓝调里优雅举杯。 “敬,伟大的探险精神。” “……” 对方收敛探究的目光,跟着举杯。 “敬探险。” 碰杯后,你们俩一起灌完了那瓶辛辣干涩的威士忌酒。 …… 临走前你表现犹豫,最后还是抽出张纸巾,草草地擦拭了自己用过的杯子。 “木下先生?”走在前面,回头看见这幕的人不解地喊你。 你将纸巾揣进口袋,迈步跟上对方,一起出酒吧门口。 “抱歉,一点小习惯。萩原警官现在回去?” 对方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你口袋。 “嗯,我去车站。” “那就在这说再见了,我家在另个方向。” 你简单地挥手告别。 “下次再见。” “再见。” 一只流浪猫从旁边走过,停下来歪头望你。 你仅看一眼,便继续离开。 …… ——————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宫野明美坐在地上,一时间忘了害怕,愕然地仰头望着已经转身就要离开的人。 只留下背影的人没回头,不以为然:“世界上百分之三四十的开场白都是这样,剩下的六七十是说你好。” “可你为什么要放走我?还有我妹妹她——” 没说完的话被不耐烦打断。 “难道你想死吗?” 宫野明美条件反射地向后缩。 她还不能死。 答应过爸爸妈妈照顾好妹妹,志保在等她。 “行了,赶紧走。” 收起屠刀的神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句不明所以的话: “就当我日行一善,顺便,还某位好心人一个小小人情。” ……? 她愣愣地望着他离去。 直至瘦削的身影消失在化不开的夜色。 第176章 敌人(九) 早晨,警视厅休息室,伊达航推开门,里面坐着的两人同时抬头。 刚进来的人直接反锁门,然后开门见山: “听说我前两天委托萩原队长送了个被嫌疑犯用过的杯子和一个烟头去化验课做比对。” 萩原研二放下水杯,想起身。 “班长,我——” 伊达航很快打断他。 “停,我又不会说什么,但用我名义能不能稍微知会我本人一声?化验课那的小姑娘喜欢一个会变装的搜查二课要犯,问我时见我一问三不知,以为自己碰上换了张脸的偶像,差点把两样东西都捧回家里上供。” 理亏的人讪讪说抱歉。 “你没直接让他们从数据库里抽取dna对比,上哪找来了的一个烟头?” “小阵平前几个月在我家帮忙松土,花盆里发现的。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直接对比数据库,被其他人知道会惹出不必要的事端。” 伊达航走过去,从口袋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力道不轻不重地丢到桌上。 “结果我替你拿回,自己看吧。” 说完便走到饮水机前接杯温水。 班长平淡的态度让在一旁抽烟的人感觉不对劲地眉头一皱,而心急的幼驯染就无暇顾及那么多,拿起桌上的化验单直接打开。 “不一样?” 萩原研二以为自己看错,又仔仔细细从首行快速扫读了两遍化验结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抬起头急忙问,“那指纹呢?” “指纹是鉴识课的活儿,别让他们被抢工作。” 伊达航将喝空的水杯随手搁到一旁,习惯性摸出根牙签,刚想咬住,但快放到嘴边时又重新收起。 “更何况,那烟头上已经提取不出什么有效指纹。” 听的人变得沮丧,放下那张已经没用的化验单,坐回到椅子。 说的人话锋一转: “不过我已经拜托鉴识课的人提取了上面指纹交给我,通过内网做指纹对比。” 暗沉下去的紫眼睛又亮了。 “班长?” “杯子上的指纹都试过,也不匹配。” “怎么会??” 伊达航看着表情错愕的好友,叹气。 “结果很明显了萩原,已经足够说明什么。”在对方坚持调查时保持了沉默的他,抬起只手捏住眉心,一句话说完停顿半响,带着明显提醒和劝阻的意思,低声说道,“到此而止吧。” “不,肯定有问题。” 十分坚定自己判断的人想都没想地否认。完全没发现对方在听见他话时皱成川字的眉头,看也不看一眼桌上那张白纸黑字的化验单。 “那个保温杯,上面只有属于三个人的指纹,除了我和小阵平,店长亲自将水杯送我,没发现第四枚指纹;车上那些被他碰过的地方也都被擦拭过,他在故意不留痕迹,只有可能是不想被我们发现……八年前,既然能轻轻松松进入警视厅内网调查诸伏家案件,那他一样也可以——” “够了,别再说了!” 忍耐到了极限的人再也听不下去,低吼着打断他语速越来越快的话,大步过去抓起桌上那份化验单捏在手里,架势像恨不得甩到他脸上让突然变得如此执迷不悟的友人睁大眼睛看看清楚。 “听听现在说的都是些什么话,警视厅内部网络在三年前全面升级更新,系统早就不如八年前那么薄弱,你当网安部门都吃白饭的?随随便便就能被一个技术员不着痕迹替换掉信息?就因为突然出现了一个神似他的人,查指纹验dna,结果出来不肯相信,要是他还留有骨头,是不是就打算把他从墓里挖出来解剖几遍,检查每一根骨头真是他的才罢休??昏了头吧一个个的,要是让小娜和另外两个知道该是什么表情!” 听到这些的萩原研二一脸惊愕地抬起头。 很少发这么大火的班长脸色极差,吼出最后一句时,一直被深埋在心底的情绪随之爆发,瞪起的双眼变得通红无比,但他还是要狠心往下说: “你们没亲眼看见,没看见他跳下去时候的样子,可我在那;你们俩以为我不想认为那人还奇迹般存活吗?可那三十米距离,怎么跑都还是没能赶上,爆炸声连山脚下的人都能听见。我们一起花三个月时间在山崖底下寻找他可能侥幸逃生被人所救的线索,这次没有气垫,没有吊钩,没有逃生绳,连他娘的老子做梦幻想过的翅膀羽毛都没捞着一根,那些压断的树枝和烧没的衣服残渣哪一个不是告诉我们事实——你们把他当什么了?他是体质比常人好,是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能力,是曾创造奇迹,甚至救过我们,可他也不过是个凡人,他是血肉之躯,他不是不会死的神!就连天上的神都会有一死,他给不了我们太多的奇迹!” 伊达航说到最后时变成了沙哑的颤音,空气随着他话音的落下陷入死寂。 最后一句话在弥漫烟味的封闭空间里徘徊不已,刚刚还竭力想解释那些可疑的疑点的人此时一句也说不出来,用双手捂住脸,撑在桌面上的手臂一直在抖。 那个人既然能预见他们的危险,为什么不能预见预见自己? 拜托…… “你以为,我不想相信他还活着吗。” 外泄的情绪收敛很快、恢复沉着和稳重的警官冷静地说, “理智点,萩原,连刚入门学拆弹的人都很清楚那场爆炸的威力有多大,就算真有一个极度相似的人出现也绝不可能是他,更可能是一场与他有关的阴谋。如果他还在,不会希望看见你这样。” “……” 伊达航摇摇头,放下手里被捏得皱巴的纸,咬上自己的牙签。 “最近我甚至一直在想,到底应不应该去查那些他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那个本子上的秘密,手机里的内容。我们都能很明显的感觉到那人走后才露出的冰山一角,已经深得仿佛只要伸出只脚就能直接踩空掉下去……” 逆光站窗沿边,始终一言不发的人此时听到这句,掐掉烟头,拧起眉道:“班长,该不会你——” 班长一记眼刀子刮过去。 “你也给老子放冷静点,把话听完。” “……” 第247章 松田阵平又把要说的咽回去。 伊达航缓缓说:“可我现在很肯定,这事非查不可。” “?” “看看这个吧,可以往下滑。” 他将解锁后的手机摆上桌子。 已经从方才的失控情绪中缓过来的人状态不是很好,拨了把挡了视线的头发,挪挪位置,一声不吭地去跟幼驯染一起围到手机前。 松田阵平往后翻两下便很快反应到这是什么。 “那部手机里的东西被修复出来了?” 伊达航嗯了声。 “昨晚下班,顺道去阿笠博士家取回来。说是只能找回这么多了,剩下的百分之三十连仪器也无法读取。” “有百分之七十也不错。”松田阵平边说边移动手指快速下滑扫阅。 “看出点什么?” “照片。” 萩原研二吸了吸鼻子,带着较重的鼻音,闷闷地接话, “后面跟我们和公司同事的短信内容和通讯录都很寻常,仅仅这些没必要加密,恐怕只有几张风景照的相册才是那部手机里的原件。” “简直就是两块不合适的拼图被某人强行拼凑。” 已经提前将那些东西仔细研究了一晚的伊达航两只手揣在口袋,大脑有条不紊地给出判断的同时,目光也落到窗外更远的地方。 “很显然有人暗中动手脚,内容被调包,为了不让我们看到里面的东西。那人就在我们身边,监视我们,目的是阻止我们调查关于他的事。而这部手机里,一定有不能让我们知道的秘密——这就不是他不想让我们知道了,而是另些人不想。那我就偏要知道,这里头混的到底是怎样的浑水。 “那个木下间志的确有问题。上周那晚,我在救护车上询问博士修手机的进展,出来发现他也在外面。抹除痕迹是为了不被查到,出现附近是不是另有预谋……” 他说到这时停下,想起另外一件刚得知的同样重要的事。 “上次萩原带回的那几片破玻璃,我送去痕检课后,他们说还要点时间,时隔太久,很难发现里面的残留物痕迹,但已经可以肯定是属于科学实验室里的东西。” “那鬼地方是实验室?” “虽然从照片上看不出来,毁坏太严重,但可能性极大。那里和之前去看过的其他地方都不太一样,同时也是本子里的第一列,出现次数最多——” 叩叩叩 外面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谈话。 “请问,伊达警部和松田警官在里面吗?” 不关己事的萩原研二靠回椅背。 “找你们的。” 另外两人相视一眼,离门最近的伊达航过去开门。 “什么事?” 门外上来喊人的小警察汇报说:“楼下有个外国少年来报失踪案,他说他的监护人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回家。” “失踪案?” “是的,具体情况还是二位一起下楼听听吧。噢对了!毛利先生和兰小姐,还有柯南君也都在。” 第177章 敌人(十) 前来报案、被带进一间接待室的法国少年坐在最受瞩目的位置上,尽管面色不好,很心急,但依旧安静又端正地坐在椅子上。门开时,跟大家一起望向门口,他不着痕迹地打量跟在一个穿制服的年轻警察后面进来的三个男人,一下让接待室变得拥挤。走在最后、一看就不好惹的那个,之前搭过他便车,另外两个看起来也不是很好说话。 “伊达?怎么是你来了?” 毛利先生看样子和他们认识,一开口就是熟络问候。 “目暮警部不在?” “目暮警官带高木外出任务了。” 回答的是三人里块头大,年纪看着也偏大的。他言简意赅地说完,便直接落座正对面特意留出的位子上。 蒙斯收回分散出去的注意力,暗自掐了把手掌心,让自己全神贯注地投入眼前的正事。 “蒙斯同学。”站在自己父亲身旁的毛利同学小声叫他名字,用鼓励的眼神为他打气。 平时不爱在这么多人面前开口讲话的少年抬眼看了圈周围,沉默了一秒,克制住内心的紧张和焦虑,开始主动用自己不标准的日语与坐在面前、明显最具话语权的警官交流: “对不起,请问我要怎么跟你说?我叔叔丢了,我联系不上他——” 伊达航手势示意旁边的小警察去给人倒杯温水。 “别紧张,先说说你叫什么名字?我先自我介绍,我叫伊达航,负责你的本次报案。” “mons kinoshita.” “他叫蒙斯·木下。”毛利兰小声告诉笔尖顿住、不知该如何落笔的笔录员,对方投来一记感激的目光。 温水杯被端到少年手边。 趁年轻的报案人在低头喝水缓解情绪,伊达航与靠近门口的两人交换隐晦的眼神。 蒙斯喝了两口放下水杯,乖乖等待警察的继续问话。 伊达航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到空白一页,拿出笔记录。 “木下先生,你今年多大?” “我十七。” “你说你的监护人木下间志先生失踪,跟我们讲讲具体情况,什么时候发现,怎么判定他已经失踪?” “goldey平常虽然很爱去酒吧和咖啡厅,但从不在外面过夜。” 许是这个内容在这之前已经跟其他人磕磕巴巴讲过两遍,他再说起来时比较流利,没什么停顿思考。 “前天晚餐的时间没看到他,因为他之前要没收我游戏机,我还在跟他生气,随便吃了两片面包就回自己房间一直没再出来,第二天起来也没有见到他,当时以为他已经出门,没有在意,直到我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 在场唯一家有孩子的大叔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插嘴吐槽:“你们这些小鬼,一到周末就只知道瞎玩。” “爸爸……”毛利兰一脸难为情地拉了拉自己爸爸的袖口。 年轻人的表情噎住,就算对方是偶像,也照样头一侧,背着人在嘴里小声忿忿嘀咕母语:“mon oncle ne me disciplinera pas(我叔都不管我)…” 一屋子没一个能听懂的。 “你在说啥?” “毛利前辈,”伊达航不得不喊停这个跑偏话题。“麻烦先让他把话说完。” “呃,我讲到哪了——然后发现goldey居然还没有回家,手机也关机。原以为是喝醉在外面回不来,我就带着家里的狗,出门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只好先回家,等天亮后再去找毛利先生寻求帮助。毛利先生来我家看完后说,原来goldey从前一天开始就再没有回家,现在也完全属于失联。” “木下的书房有个需要翻面的挂历,日历上的日期还停留在两天前。”毛利小五郎接过话头,解释道,“这小子说自己没进过书房,就只能是主人没回这一个解释……” “还有我,还有我!” 突然出声的江户川柯南从挡住自己的桌子后跳出来,顶着被打断的大人不满和不耐烦的视线,仰起头跟看过来的伊达航说, “伊达警官,前天我跟间志哥哥中午一起吃饭,去参加一个侦探游戏,然后在回家的路上遇见萩原警官,萩原警官后来跟间志哥哥一起约去喝酒,我自己回家。对吧,萩原警官?” 小孩稚嫩的声音将问题抛给另一个大人。毛利小五郎这才后知后觉发现门边竟还站着个不应该在这的家伙。 毛利小五郎眯起眼,一脸狐疑地问:“你不是机动队的吗,怎么也在这?” “毛利先生,早上好~” 眼睛不知为何有些肿的机动队队长站出来露脸,笑盈盈地挥手打招呼。 “木下先生也是我的朋友,所以过来看看情况。柯南君说得没错,我与木下先生两天前见过面,留在这说不定能为找到木下先生提供些线索。” 除了两个知情的,其他听的人皆不起疑,只有个头小小的侦探眼里闪过几分若有所思,收回目光后继续说:“间志哥哥前天晚上应该没有其他安排,日历上只备注了一个「konan」,和我有约,还打算邀请我和小兰姐姐一起用晚餐,所以也肯定不是约好了去见什么人,然后玩太高兴忘记回家。” 毛利小五郎一拳下去。 “笨,你以为木下和你们这些容易玩到忘记回家的小鬼一样?” “痛哇!” 被捶脑袋的侦探抱头哇哇叫,被担心会打扰到警察办案的少女赶紧抱过来安慰。 “木下先……小木下先生,木下先生是否有过突然失联的前例?” 蒙斯摇头。 “没。” “例如你刚刚提到,以为他喝醉在外回不来的情况。”萩原研二语气温和地引导,“或者,习惯一声不吭的独自跑去其他地方?” “goldey其实从没在外面喝醉到回不了家过,他的酒量很好,而且在外面喝时会比较克制,保持理智。我只见过他喝醉两次,是五年前,我父母出事,我刚搬进他家的那段日子。不过他心情不好的时候,的确会找地方一个人安安静静呆段时间。去谁也找不到他的地方,去哪都有可能,有一次甚至直接飞去了冰岛,落地后才寄来明信片告诉我们在哪。但这次肯定不是这样,警察先生,我很确定我叔叔他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为什么?” “因为他每次旅行都会打声招呼,不会突然消失。” 少年依旧绷着脸,说话时斩钉截铁的态度,就算操着口说急了时会令人发笑的日语,坚定的眼神和脸上的表情也很难让人真的笑出声。 “最最关键的证据是——” 大停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去。 “他在吵架前明确地答应了我今天要一起去买台投影仪回来放我房间作为我的圣诞礼物,这种事goldey从不对我食言!” 众人:“……” 仿佛在做一场外语听力考试,抓耳挠腮埋头打字的笔录员终于有空从电脑后抬起头,疑惑不解地问了个题外话:“圣诞节不是已经过完了吗?” 很严肃的少年一记眼神看过去,有理有据纠正:“今年难得有这么多圣诞节,当然要每个都庆祝。” “哦……”笔录员讪讪闭嘴。 他叔叔的钱包真惨。 “先填下这份表格。” 伊达航盖上笔盖,推了份报案人信息表过去,然后从座位起身,吩咐已经在旁待命的下属:“让人调出木下家附近监控,看两天前最后一次出现时间,联系大使馆那边,获权抽取木下间志的境外人员档案,再让技术部那边尝试追踪手机号,查他的银行卡消费记录。” “是!” 第248章 领到命的警察离开办事。 “填完表后先在这坐会儿,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同事。” “等等,伊达警官!” 手里拿着信息表的少年也跟着起来,紧抿嘴唇,纠结的神情一瞬闪过,朝留下一句话后就要走掉的警官语气略急地问, “你们能、尽量快点帮我找到我叔叔吗?我很担心他……goldey最近几年因为生活不规律,贫血严重,在实验室晕倒几次被送进急诊室。万一他被困在了哪里一直没有饭吃,然后死掉,我真的——” “会尽快的。” 蒙斯扭头去望站门边忽然开口的人。 然而对方仅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说完这句就离开。 “别担心,蒙斯哥哥。”江户川柯南拽了拽蒙斯衣摆,安慰他,“有伊达警官、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在,还有毛利叔叔,间志哥哥很快就能被找到。” 一旁的毛利兰也连连点头,对四位靠谱的大人充满信任。 “放心吧蒙斯同学,木下先生肯定会没事!” “……好吧。” 除了等待也别无他法的少年沮丧地耷拉下脑袋唉声叹气,一屁股坐回位子,老实拿笔填表格。 —— “真是巧了。” 从刚刚在接待室,到现在回办公室,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松田阵平这会儿手摸进裤口袋,想抽根烟。 “上一秒还在讨论的家伙,下一秒就被家里小孩报失踪。” 伊达航直接夺走他刚掏出来的打火机。 “不管怎样,先顺着查吧。” 没了打火机的人只好先把烟夹耳朵上,转头问旁边靠墙站的幼驯染:“hagi,你觉得那个法国人说的是实话?” 被问到的人从思考中回神,摇头。 “人失踪了肯定不会有假,起码那少年真的不知他叔叔在什么地方。不过,毛利小姐跟那少年似乎挺熟。” “他们是同学。” “原来如此。” 伊达航又低头看一遍自己方才记下的零碎信息,但总感觉有些地方自己因信息量不足,衔接不上。皱着眉拿起本子,寻求解答。 “毛利前辈,五年前,蒙斯·木下的父母出事了?” 后进来的毛利小五郎点点头,感慨地叹气:“之前听小兰讲过,好像是遇到恐袭,成为了没能获救的受害者,因为是伤心的回忆不好跟他主动提起,所以我没有具体了解过。听完木下的侄子说的内容,这件事对木下的影响确实挺大。” 萩原研二:“是因为夫妻二人去世,侄子才会跟他一起生活。” 家庭背景基本没有问题。 “前辈,你知道木下先生在日本,除了你们,还有其他认识的人吗?” “这个呀,我还真不了解,应该还有那个大阪小子吧……” “间志哥哥跟附近的邻居关系不错。” 腿边突然冒出的声音把大叔吓一大跳。 “你这个小鬼怎么又跟来了?!” 江户川柯南动作利落地爬上伊达航帮他拉开的椅子。 “我也很担心间志哥哥,小兰姐姐在帮助蒙斯哥哥填表,不需要我,我就出来啦。”缩回小孩身体里的侦探在靠谱的警官先生身边端正坐好,仰起脑袋,可可爱爱地询问道,“伊达警官,间志哥哥的手机信号找到了吗?” 负责追踪信号的警员正好过来汇报结果。 “警官,手机没开机,定位不到信号。银行卡消费记录已经查到了,最后一笔消费是在一家酒馆,前天的下午五点零五分。”说完,将打印出的消费记录递给他们看。 萩原研二先眼尖地认出地名。 “是我们去的那家,时间也吻合。” “看来最后一笔消费是本人属实。” 松田阵平看到上面的消费数额后挑起了眉。 “他跟你喝,一个人喝了两万多?” 萩原研二脸上一窘。 “是两个人的消费啊小阵平。木下当时身上没现金了,本打算我来付,但他坚持,甚至没要我的钱。” “所以他失联时身上没有现金,也连续两天没使用银行卡消费。” 这一总结,谁都能听出问题来。 伊达航又揉起了胀痛的眉心。 “萩原,你有没有看到他往哪个方向去?” 萩原研二说:“出门后,跟我不同路,反方向,我往车站,他似乎打算步行回家。” 松田阵平拍了拍警员肩膀。 “去调一下酒馆周围两天前的监控。” “是。” 被安排下去的警员效率很高,没用多久就把一段十分钟时长的监控截取出来,摆到大家面前快进播放。 “木下家附近的监控拍到木下先生最后一次出现,是前天的早晨十一点十三分,从家中离开。当天傍晚,木下先生从酒馆出来后,一直向西走,是他的回家路线,但走到这个地方时忽然停下,又走了两步直接消失,附近监控里再没拍到他了。” “最后一个监控在什么位置?” “在这里,警官。” 警员点开网络地图,放大后展示给他们看。 “旁边有个巷子,监控拍不到。” 是个连通两条大道的小巷,为了行人方便而打通。 “监控后十分钟还拍到了什么?” “没什么异常,两个男人骑摩托车从反方向出来,还有个老人从画面里经过。” 这边刚看完监控,另边和法国驻日大使馆也取得上联系,调出了木下间志的一整套入境前办理手续。 法国有效身份证、学位证、教资证、资产证明、亲属证明、过继证明、护照、入境盖章……甚至还有东京医科大学下发的细胞学系教授聘雇书,白纸黑字写了木下间志的名字。 证件齐全。 身份,很完整。 伊达航抬头,果不其然看到一个又在发呆,另一个沉默地盯着身份证上照片动都不动。 “……” “原来他是有工作的。”江户川柯南看到正正规规的大学聘雇书的瞬间不知该说什么好,撇撇嘴,被大人的恶趣味无语到极点地露出半月眼,吐槽,“只是一直没上岗。” “他是因为还没有准备好。” 众人一齐回头望去。 终于填完了表格交给警员的少年跟毛利兰一起过来找他们。 毛利小五郎问:“没准备好?” “就是……” 被周围人盯得又不是很想讲话了的法国少年变得支支吾吾,左右瞄一瞄,最后干脆摇头表示自己是不会说的。 “他不想说的,已经过去,跟今天的事没关系。” 他不想说也没理由硬逼。 伊达航起身捞上外套。 “先去那巷子里看看。” 几个警员先去收拾东西做准备。 毛利小五郎停下对女儿说:“小兰,你等会儿不是还有空手道训练吗,先带这小鬼回去。” 刚跳下椅子准备跟上的男孩一听,立马就近抱紧一条腿不撒手。 “不要哇!我也要帮忙去找间志哥哥!” 被小屁孩顶嘴的大叔顿时火冒三丈。 “你个小鬼能帮什么忙?倒忙吗!” “没关系,就让他一起吧毛利先生。”被江户川柯南像对待救命稻草一样抱住大腿的萩原警官噗呲一笑,好心地弯腰揉了揉男孩脑袋,帮忙开劝,“他关心木下先生也没有错,正好我也在,多一个柯南君没问题,我会帮忙照看。” 毛利小五郎刚举起的拳头又不爽地放下,两手抱臂,板着脸看面前笑眯眯的警校后辈。 “正想问,你们机动队怎么这么闲?” 萩原队长睁着大眼说瞎话:“因为东京最近都很安全呀。” “切,有人失踪还叫什么安全……” 前面的见后面没跟上,在催:“快走了!” 萩原研二哥俩好的主动搭上前辈肩膀将人带着一起往外走。 “好了好了,毛利先生,再不走的话抢不到座位就只能自己拦车了~这钱没人报销。” 对方注意力立马被转移。 “什么?部长已经变得这么抠搜??” “说是经费有限,不能什么都报,倒也不至于跑这么快呀毛利先生——” 毛利兰在后边嘱咐:“柯南,要好好听萩原警官他们的话哦。” 成功靠抱大腿加入案件的侦探一蹦一跳地回头跟青梅竹马道别:“嗯嗯,知道了小兰姐姐,你也要加油训练!” 刚还被人占满的办公室一下变得空荡。 很快,警视厅楼下两辆警车同时出警。 第249章 然而现场侦查的结果并不理想。 巷子里没有留下痕迹,别说是明显的鞋印或者其他,就连一片可能会显得突兀的树叶都找不着。小巷干干净净,地面甚至能反出光。 “应该是被每天早晨的环卫工打扫过,就算曾经有痕迹,现在也已经被破坏。”毛利小五郎搓掉手指上摸到的墙壁灰,说。 松田阵平起身时拍了两下有些皱的袖子。 “这里的排水口太小,不可能进人。” “这就麻烦了啊。” 站在巷子中央的伊达航若有所思地望着前方敞亮的出口,喊来那名负责查监控的警员,问:“巷子对面的监控查过吗?” 警员回答说:“查过,但另个巷口的监控前天刚好坏掉,什么也没拍到。” “那只能采取笨办法,你和中川、森岛,你们三个拿着照片,挨家挨家的去打听,有没有在两天前见过。” “明白了警官。” “小木下先生,能不能到你家里看看?或许可以找到其他信息。” 伊达航一回头就刚好听到这句,眉头一皱。 毫无怀疑的少年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可以,只要你们帮我快点找到我叔叔,确保他平安无事。” “萩原。”班长的声音透着隐隐戒告之意。 另个人过来,也说:“去看看吧班长,这里什么痕迹也没留下,打听有没有人见过他还需要时间,正好去他家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江户川柯南抬起头,望了望今天似乎有些反常的警官。 拗不过他俩的人只好无奈答应。 “好吧。”他回头跟留下来的几个警员交代,“这里就交给你们了,一定要每家问清楚,顺便找到这片负责打扫的环卫工,问他们前天晚上或者昨天早晨打扫这一片时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放心吧伊达警官,有发现立马通知你。” “辛苦。” —— “挺近的,从刚刚那里如果步行回木下家,慢速估计需要二十分钟。”毛利小五郎下车时看了眼手表,粗略估计出时间。 木下家的门一开,一只摇晃尾巴的金毛犬兴奋冲出来,第一个目标就是个头最小的男孩。 江户川柯南躲闪不及,又被热情的大狗狗舔了一镜片口水,差点摔倒,幸好有身后的大人接着。 萩原研二扶好男孩,问:“这只金毛多大了?” “三岁,是goldey的第二任前女友送的。不过他一般不会说后面那句实情,因为你们是警察我才告诉你们。” 蒙斯招招手,让看到陌生人后想挨个凑上来闻闻味的金毛犬赶紧回去。 “呼噜,快去院子里,他们是来帮忙找goldey的,捣乱的话goldey就回不来了。” 似乎听懂了的金毛犬退后两步,原地转一圈,又看看他们,然后掉头去了别墅后院。 伊达航示意身后带着工具的警员先分散进去查看。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家,布局简单。后院的玻璃门敞着,阳光直接照进,客厅的茶几上还有前一天没吃完的薄饼披萨,几包开封零食袋,一根对半切的法棍躺在吧台上,奶酪火腿也各占一席之地。 蒙斯边递给客人们新的鞋套,边说:“这不是我们买的房子,是租的,租期一年,本来不打算租这么大的房,但goldey嫌呼噜长大后拉的太多,不爱遛它,所以只有别墅才最方便。” 毛利先生仿佛已经闻见味,嫌弃得眉头皱成一团。 “不用讲这些了啊,以前都没见你小子说这么多字。” 少年脸一红,讪讪地摸自己鼻子。 “我一着急就爱说话,以为说的多能帮你们快点破案……好吧,我不说了。” 另个人却鼓励:“没关系,多说点吧。” 萩原研二套好鞋套后戴上手套,环顾了四周,走到客厅里尤为显眼的酒柜前,望着满柜子的洋酒,感叹:“木下先生原来这么爱酒?” “他很喜欢。”蒙斯实话实说。 “苏格兰威士忌?” 萩原研二打开柜门,拿出其中一瓶看了看。后面侦探的目光也投过来,对酒名的敏感让他在听到时条件反射地神经一紧。 松田阵平也站旁边看,但不是在看酒,他伸手要去拿被放在最高处的黑色盒子。 “等等!那个不能!” 对方快要碰到的手指停下,余光扫来。 “不能看?” 蒙斯:“……” 在自己家里被人用凉飕飕且暗藏压迫性的眼神盯上的少年条件反射地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对抗不过,于是在闻声看来的其他人注视下很识相地放下本想阻拦的手臂,结结巴巴地改口:“也、也不是,请别乱动他的摆放顺序和书房里的资料,不然他回来发现一团糟后,肯定会生气。” 松田阵平收回视线,长臂一伸,轻松拿到盒子,取下来打开,却发现盒子里仅仅装着两本护照,和一张六个人的合影。 “小木下先生,”萩原研二拿起照片询问,“这是你家的合影吗?” 蒙斯绕过自己有点怂的卷发警官,走到紫眼睛警官身边,凑过去看了看。 “哦,这是我十岁生日时,在外公外婆家里拍的,这是我妈。”他指着照片上人说,“他担心我触景生情,所以把和我妈妈有关的东西都收起来,但其实更难过的是他自己。” 萩原研二沉默片刻,低声说声抱歉,然后小心把照片重新压在护照下方,从幼驯染手中接过盒子,盖好后放回原处。 “没关系。” 少年不在意地摇摇头,指向楼上。 “你们要去二楼找找吗,二楼是卧室和书房,还有洗手间。” 伊达航这时从二楼探下头,说:“小木下先生,刚刚不小心把书房里的电脑打开了。” 蒙斯一惊,赶紧上去,另外几个也都跟上去。 “你们把他电脑打开了??” 不小心把电脑打开的那名警员连忙解释:“抱歉,可他电脑没关,没想到一碰键盘就亮了,没有开机密码……” 江户川柯南踮起脚,去看被点亮的电脑桌面。 书桌上的两台电脑同时亮着,一个桌面上呈现着被打开的实验数据记录,一个放着未完成的学术论文,全篇法文,另个文件夹里密密麻麻的研究资料。 这原来就是那人说的“也不是完全无所事事”? “文档最新保存时间在两天前。”松田阵平滚动鼠标草草翻了翻,不经意地随口问,“这么重要的论文都不用设密码保护?” “goldey不爱用密码,认为那不可靠。” “为什么?”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支支吾吾的少年面对一屋子的视线压迫,愁眉苦脸地再次妥协。 “拜托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们的,不然goldey知道了会很生气——之前他还在学校教书时,高级实验室要用密码和教授的指纹才能进入,有个学生不知道怎么得到了密码,还拿到了身为副教授的goldey的指纹,混进去偷走学校十分看重的基因研发半成品,高价买给竞争对手,goldey因此被大学告上法庭。为这件事,他打了半年官司,直到我们来日本的前一个月才胜诉。” 他说着说着,情绪低落地低头。 “他有段时间,习惯走哪都要擦自己摸过的地方,这种后遗症来日本后好很多,但我偶尔还是会看到他下意识拿纸巾擦拭自己碰过的东西。” 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回忆:“木下的口袋里好像确实会备有纸巾,但我倒不记得他用来擦过哪里。” 少年严肃强调:“千万千万不要让他知道我告诉你们了这件事,他们搞学术的都这样好面子。” 一名警员过来在伊达航耳边小声汇报:“之前联系大使馆时,确实有提到木下先生几个月前在海外有件受审起诉……” “……” 嗡——嗡—— 蒙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书房里的人都注意到。 “抱歉,我接个电话。”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和大家礼貌说一声后,走出几步背着身打电话。 “je ne sais pas ou il est allé, j''ai appelé police, ne vous inquiétez pas...” 萩原研二问旁边人:“他在讲什么?” 松田阵平奇怪地看他一眼。 “我俩是同一专业毕业。” 一名警员举手。 “警官,我大学副修的法语。那个少年应该在和位女士交流,说他叔叔有危险,警察在帮忙,让她不用担心。” 江户川柯南说:“应该是间志哥哥的妻子吧,间志哥哥之前说他有个留在国外的妻子。” 松田阵平发现不对。 “他入境资料上填的未婚。” 充当临时翻译的警员过来,悄咪咪说:“警官,他们外国人很多都这样……” 在场,无论小孩大人都沉默住。 另一边正在走访调查的警员打来汇报: “警官,去询问了巷子外的所有店铺,店老板和店员都说没印象。只不过那天那条街上有家珠宝店内发生抢劫,造成短时间混乱,时间大概在下午五点十分到五点二十分。” 伊达航:“时间吻合,查下去试试。” “另外,有个环卫工在巷子里看到过一块黑色手帕和一根被强行掰弯的细铁丝,因为发现铁丝上有血,所以他印象深刻。这两样东西应该都还在回收站,我们在赶往路上……” “嗯,找到后送去化验课,让他们速度快。” 挂电话回来的少年连忙拦住人问:“是有我叔叔消息吗?” “在尽快调查。” 伊达航回复完一句,领着几人离开书房。 “采点指纹,和他们找到的东西做对比。” “是。” 担心他们乱翻东西让自己挨骂的少年也跟过去盯着。 第250章 松田阵平取下一直夹耳后的香烟,叼嘴里。 “我去抽根烟,前辈有没有打火机?” 毛利小五郎拍拍他肩膀。 “正好,我也去。” 书房里一下只剩两个人。 江户川柯南看了眼已经走空的书房门口。 他扶起鼻梁上滑落的黑框眼镜,在安静的书房里平静开口: “萩原警官那天,为什么故意出现在路口?” 正翻看桌面上一个牛皮色笔记本的人,动作微微一滞。 “故意在等间志哥,假装偶遇。” 被聪明的男孩看出动机其实在意料之内,大人也不狡辩,只语气遗憾道:“果然被看出来了。” “那个购物袋上没有超市标识,对米花町那一带超市不熟悉,经常选择开车去其他大型超市的间志哥不知道,但我能看出那不是附近超市的购物袋。再结合遇见萩原警官的路口在间志哥回家的必经路,很容易得出结论。” “既然看出了我别有目的,柯南君还要帮我制造不给木下先生拒绝邀请机会的局面。” “我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肯定不会是伤害人的事。” 江户川柯南努力爬上书桌前的办公椅,缩短沟通距离,不至于看警官还没消肿的紫眼睛时感觉费劲。 他没有拐弯抹角,选择直接问:“间志哥哥有什么需要萩原警官怀疑的地方吗?” “我也不清楚。” 萩原研二停止了无用的翻阅,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幽幽地说,“是直觉。” 男孩一懵。 “直觉?” 观察力过人的警官目光又落回到笔记本中密密麻麻的法文上。他隔着白手套,指尖轻轻拂过上面陌生的笔迹。长眼睛的都能看出,这样流畅自如的花式手写体并非几日便可练成。 看来,是真的了…… 侦探仔细观察对方又恍神的模样,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转头,目光落到身后墙壁的挂历上,那个被黑色水性笔圈起的日期和特意备注的「konan」。 之前从那人身上感受到的违和再次涌入江户川柯南的脑中。 那些奇怪的,无法探究的违和感…… 他想到基德在不久前曾找到自己,那天不是下发预告函的日子,一身黑衣的怪盗神秘降临事务所,把他从毛利大叔的呼噜声里推醒后,没头没尾地丢来一句提醒: “有句话不说还是不能安心啊,你真的了解他吗,那个男人。” 当时还没清醒的侦探两眼迷茫:“啊?谁?” “当心点,名侦探。” “??” 不等追问人就跑了。 基德那句隐晦的“当心点”到底在针对谁,又是什么意思。 会是他吗? 基德在那次假扮木下间志的行动中意外出岔迟到,到底是因为他所推测的那些追杀怪盗基德的人导致,还是另有原因? 还有灰原。 到底怎么回事…… “柯南君觉得,死去的人还有可能复生吗。” 被种种谜团包裹的侦探被这一句问话拽回思绪。 他愕然地望向问出这种问题的大人,发现对方竟不似玩笑,正看着窗外的紫眼睛里泛着淡淡的惆怅和怀念。 “……” 侦探默默移开视线。 想了想,尽管不明所以,但还是很认真作答:“人往往是视觉动物,在一些极端情况下会条件反射地百分百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所有;反之,在视线的盲区,那些没能亲眼见到的时候,会本能怀疑那些不可思议的真相的真实性。但如果萩原警官是问真的死去的人会不会再活过来……我不觉得。正因为每个人的生命都仅有一次,所以才显得非常可贵。” 听了这话的人安静半响。 最后一声叹息,释然。 “连小孩都懂的道理,看来这次,是真不在了呀。” 他对空气无声地说“对不起”。 江户川柯南忍不住问:“萩原警官想到了谁?” “没什么,实在太想见到一个已经告别过的人,所以一时犯糊涂。” 警官轻轻合上那本被摊开的笔记本,就像为已经过去的一切温柔翻页。就算在不久前才淌过泪,他弯眼笑起来时,也还是很帅气潇洒。抬起手,压在男孩柔软的发丝上,明快地说道: “谢了,柯南君。” 第178章 敌人(十一) “谁在那!” 发现围栏外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的伊达航,放下手里的事要过去查看。 然而刚喊完一声人撒腿就跑,他也二话不说立马冲出去追。楼上的另外两人发现后也赶紧下楼冲出门跟上。 刚追到大马路上,一辆大卡车从拐角驶来,后面的二人眼疾手快地把班长从已经亮红灯的路中央拽回路边,卡车从他们面前急速驶过,目标已经趁此机会,彻底跑出他们的视线范围,消失前方拐角。 伊达航立马掏手机拨通电话。 “是我,替我紧急调取一份路口监控,一个黑色长发女性,棕色外衣,身型偏瘦,十一点二十三分,就在刚刚,从米花町2丁目到3丁目大道路口经过,动作要快,截到正脸后直接发我邮箱!” “怎么回事?”松田阵平望着追丢的方向,拧眉问。 刚挂电话的人摇头。 “不清楚,我一回头就发现她在围栏外偷瞄,没看清脸。” “那辆卡车差点把你撞到,班长。”萩原研二被刚刚横冲直撞差点出事的好友吓一跳,心有余悸。“很可能是人故意的,你下次追人的时候还要注意点周围路况。” 对方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又掏出手机。 “喂,还是我,再调查下那个时间点出现路口的卡车车牌,嗯,一起发我,辛苦。” 萩原研二:“……” “是在盯木下家?” “不。” 伊达航编辑两条短信发送,低头时一口否定。 “我很确定,那人在观察我,对上视线时没有惊慌反应,早有准备的掉头跑。” “如果刚刚那辆冲出来的卡车不是故意安排,那就只是单纯的试探或者跟踪。” “会是哪一批人?” “单凭这个无法判断。但那边计划才刚开始,我们不应该这么快被找上。” 神情严肃的警官最后扫一眼车来车往的繁忙马路。刚刚那个突然出现的鬼影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成功跑掉,他的脸色不是很好,又咬上了从口袋里摸出来的牙签,转身往回走。 另外两个并肩一起。 松田阵平忽然反应到一件事,扭头提出质疑: “院子外有人,他家的狗怎么不叫?” 另外两个倒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金毛犬这个品种性格温顺亲人,经过训练的才能看家,我们进去时不也没叫。” 是这样吗? 卷发警官若有所思地回忆自己方才追出门时,用余光一晃而过瞥见的画面,那只在草坪上打盹儿的大狗分明已经摇着尾巴即将站起,结果却趴了回去。 ——像得到什么人的命令。 “我们赶紧回去。”伊达航加快脚步,边走边说,“他们那边找到了两样东西并送回厅里检验,指纹结果出来,确认钢丝上有木下指纹,残留血液正在信息网一一排查,等会儿再把那个巷口的监控翻出来看看,人是怎么在里面凭空消失。” “嗯。” 木下家里,趁没人注意,江户川柯南擅自推门进了主卧,在屋子里探索两圈,然而并没从整齐叠好的床铺和干净光亮的地板上有任何发现。正准备离开,即将撤回的视线在无意扫到床头柜上的一个物件时忽地一顿。 ? 那个是…… “你怎么在这。” 侦探被门口突然冒出的声音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拿稳。 “毛利先生找不到你。” “蒙、蒙斯哥哥!”江户川柯南赶忙回头,发挥自己最擅长的装傻技能,尬笑着解释,“那个,我以为伊达警官在这间屋子,所以就进来找他,然后发现一个很好玩的……” 对方似乎并没起疑,浅色瞳孔里的平淡眼神从他手中的物件上扫过,语气不以为然:“那不是玩具,是开瓶器,他偶尔会在房间里喝酒。” “哈哈!是吗,可它看起来好像很贵重的样子……” 少年将房门完全推开,侧身靠到一边,意思明显。 “出来吧,柯南,goldey平时都不许谁进他房间。” “知道啦……” 侦探听话地把东西放回原处,又像个好奇心重的真小孩,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看两眼,不得已的在屋主人无声催促下一蹦一跳跑出主卧。 对方在他出来后,把房门关上。 江户川柯南跟在他身后,佯装好奇地问:“呐,蒙斯哥哥,那个起瓶器是间志哥哥在日本买的吗?好好看,我也好想买一个送给毛利叔叔~” “不知道,但应该不是。” 第251章 “啊咧?” 男孩一脸失望。 “原来蒙斯哥哥也不知道吗?” 这句话不知戳中对方哪根神经,法国少年低头看来,忍住不爽,硬邦邦地反问:“你也不可能知道你爸买的每样东西来历吧?” 说的也是……哈哈…… 莫名被怼的侦探讪讪闭嘴,下楼去找其他大人。 可楼下客厅只看到毛利小五郎和另外两名警员。 “伊达警官他们呢?” 会法语的那名警员望了望外边,回答说:“好像是追着什么人出去,喔,现在已经回了。” 追着什么人出去? 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的侦探连忙跑到玄关,脱掉鞋套出去。 “你这小鬼,别乱跑!” —— 伊达航走到院门口,刚要进去,感受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来了。” 他干脆就停在木下家的院门口查收电子邮件,另外两人也围上去一起看。 邮件里的内容很短,附件一张监控截图。 “车牌号查了没有问题,一家装修公司的正规上牌车,驾驶司机资料也有,卡车只是碰巧路过,看来她跑掉只是甩掉我们。” 伊达航点开照片原图,路口监控刚好拍到那人正脸。 没见过。 “萩原警官……”已经跑过来的男孩拉住好说话的警官衣角,可怜巴巴地望人家。 萩原研二将男孩举起,让他能够看到伊达航手机里的照片。 “看清了吗柯南君?” “嗯。” 江户川柯南又被放下来。 “她就是你们刚刚追出去的人?” 伊达航点点头,却不欲让小孩知道太多。 “不过她和木下先生失踪没有……” 话没说完却被干扰。 “咦,伊达警官?柯南也在?” 听到熟悉声音从身后传来的男孩惊讶回头。 “阿笠博士?” 今天穿了身鹅黄色毛衣的阿笠博士走过拐角,见到相识的邻居家门口停着一辆警车时还有些纳闷,再一看见门口的熟人,意识有事发生,赶紧上前询问: “这是怎么了?” “间志哥失踪了,可能是遇到坏人,大家在想办法找他。”江户川柯南简单解释完,问,“博士,你刚用过午餐回来?” 阿笠博士说:“一家餐厅有个抽奖活动,我中的奖是顿免费午餐,今天最后一天兑现,就赶紧去吃了。” “灰原呢?”博士身后没有经常一起的身影。 “几个小朋友拿着免费的儿童观影票,喊小哀一起去看电影,他们说打电话找你,但毛利事务所一直没有人接。” 得到答案的男孩哦了一声。 “我那时应该已经在警局。” “你们在找人?” 阿笠博士抬起手扶鼻梁上滑落的眼镜,正巧注意到他们刚刚正围在看的监控照片。又仔细一瞧,疑惑道,“这不是上周暂搬到我家对面的房客吗?” 三人的眼神立即一变。 “认识!?” 他们的同时反应把阿笠博士吓一大跳。 “就见过一面,这位女士说自己是对面邻居的朋友,住所几天前意外发生火灾,所以在我家对面暂住一周,不过应该在昨天下午走了,我今早看到邻居拖着行李已经回来。” 伊达航抓住他的肩膀急忙问:“博士,你帮我修手机的事都有谁知道?” “小哀,柯南,三个孩子,帮忙找工具的老朋友,木下先生也好奇问过一次,哦对了,邻居经常听见我做小发明的一些动静,因为最近突然安静,所以会在碰见我时忍不住问我是不是改行,我就说我最近在想办法修复一部坏手机。” 居然在这种时候,出现一个时间更巧合的人。 发现他们脸色不对的老人意识自己似乎添了麻烦,也跟着有点手足无措。 “出什么事了?因为伊达警官你说只是朋友的旧手机所以我以为……难道这事其实不能到处说——” “没什么事,博士。”萩原研二拍着老人肩膀安抚。 眉头已经打结的寸头刑警用力掐把自己眉心,低头解锁手机。 “是我交代不周。在对面是吧?” “对、对!” 伊达航拨出通电话,没有半字废话: “查这个女人。” 雷厉风行地下达完命令,他向同伴招手之后大步迈出。 “我们过去。” “伊达警官……!” 正想要跟上去的江户川柯南还没迈开脚,就被一只大手摁住了脑袋,强行掰回来。 “后面就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了小鬼。” 留下来的松田阵平轻轻松松扣押住想跑的男孩,和一脸懵没搞清楚状况的博士潦草打声招呼告别,像劫匪一样,不由分说地把孩子拽回屋。 说话也很没商量: “和我进屋看监控找人,或者把你丢后院陪他家狗消遣。” 侦探撇嘴。 “第一个。” ……为什么不是萩原警官留下。 “我单位送了我们有孩子的家庭,每个家庭一张度假村七日游券,我们全家出门的一周里,没把房子借给过任何人啊。” 听到女主人一脸疑惑地说出这句话的伊达航眼神当即一沉,与旁边人交换眼神。 萩原研二上前,亮出自己警官证,态度恳切又认真:“请问能否让我们进去看看?最近附近频繁发生连环盗窃,我们怀疑您房子在您不知情情况下被人非法入侵。” “什么?!” 女主人感到害怕,立马将大门敞开。 “好好好!你们快进来看吧!” 二人进屋。 “我们是今早才回东京,我丈夫和孩子直接去了公司和学校,我回到家后只收拾了行李,还没来得及打扫屋子,也没检查家里值钱东西有没有丢失……” 客厅里的窗帘拉开,茶几和餐桌上都有层薄薄的积灰,摆明了房子短期无人居住过的事实。厨房的台面干燥,垃圾篓没有套袋。卫生间干净,尚未拆开的卷纸在水压箱上。被行李轮滚过和女主人来回走过的地板已经看不出什么。 找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可疑痕迹的伊达航压下心底渐渐升起的浮躁,正想同表情紧张的女主人说声没事然后告辞,却忽地在转身时敏锐注意到什么,走到那扇面向博士家敞开的窗户边站定,眼神一凝。 跟在后面的女主人说:“那扇窗是我回来后打开敞气……” 萩原研二转头询问: “夫人,请问你家有人抽烟吗?” “我和我丈夫都不抽烟。” “……” 窗户边的刑警伸出手指,缓缓放进窗户的凹槽。 压了两秒拿出来,两指腹一搓。 零星的烟灰从指尖掉落。 …… “伊达警官,手帕上检测出已经挥发只残留点痕迹的乙/醚,钢丝上的血液检验出不久前才刚刑满释放的一名盗窃犯。另外那日发生的抢劫有折合日元价值五百万的珠宝被抢,三名犯人仍在逃逸;昨晚神奈川县地方警局还发布出一张失物招领,被一个初中生送去警察局的克拉钻戒是那家被抢珠宝店里的商品……” “是我,已经知道木下是怎么从巷子里凭空消失了,直接追踪就能找到人下落。” …… 嘀——呜—— 嘀——呜—— 外面的警笛声穿透铁门的时候,你正闭眼背靠在一个潮湿的木箱上。 黑暗的仓库里,空中漂浮细微粉尘。两天未进食,导致连动一动手指都感觉乏力费劲,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惊人的耳力帮你轻易地捕捉那些在往这赶的脚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你挣扎坐起身,微微睁眼。 铁门正在这时被外面人暴力的一脚踹开。 “间志哥哥!” “木下!” “goldey!” 第252章 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到的你本能地偏头眯起眼睛,余光又正好捕捉见,逆光向坐倒在地上的自己奔跑而来的人—— “木下先生你还好吗!” “……” 啊,获救了呀。 第179章 敌人(十二) 周末的早晨总是阳光灿烂。 尤其这两天终于换季,总算可以脱下那些沉重的大衣,为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刚刚经历一场可怕绑架的娇弱身体减个负,尽管出门时围在脖子上的围巾招来家里穿短袖的年轻人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发出惊叹的一系列反应,但这也没影响你的好心情。随便摸了把呼噜的狗头,然后便吹声口哨步行出门。 今天中午有约,善良又好心的小兰小姐在昨天晚饭时间过后,打电话问你愿不愿意第二天去她家一起用午餐,她打算做一顿拿手的日式传统料理,主食暂定咖喱饭,不过她爸不会在家,要去参加一场难得举办的啤酒节。毛利先生也在电话里同时邀请你一同前往啤酒节享用免费生啤,虽然有些好奇对方是怎么做到喝啤酒从白天喝到晚上又不嫌跑厕所折腾,但你对啤酒没多大兴趣,于是在毛利兰抢过话筒以及对她父亲“木下先生还需要休息!”的严厉提醒声中,爽快答应少女的午餐邀请。 过去时,高中生还在厨房内忙活儿,为你开门的是需要踮起脚才能够到门把手的男孩。 对方看见你,第一时间转头向厨房大声汇报:“小兰姐姐,是间志哥哥到了!”然后才把门敞开让你进屋。 “柯南在看电视?” 你进门时摘下围巾,脱鞋子时顺手挂到旁边光秃秃的衣架上,听见有电视机声音,于是顺势望去一眼。 毛利家在事务所楼上,进门就是客厅,客厅里的电视机正对门口,里面刚播放完冲野洋子最近新拍的广告,开始国际新闻转播。 江户川柯南把客人穿的拖鞋从鞋柜里取出来摆到一边,说:“不是我开的,叔叔走前忘关电视。” 厨房里的毛利兰探出脑袋。 “木下先生!请稍等一下,饭马上就好!” “我不急没事,小兰小姐今天辛苦了。” 你闻着从厨房里飘出的浓郁咖喱味,笑着同屋主人打声招呼后进屋。毕竟不是第一次来,晃悠两圈,看了两眼窗外风景后,便在正对电视机的榻榻米上盘腿而坐。也没有拿手机打游戏,只是撑着下巴,打发时间收看国际新闻。 看来欧洲最近被粉饰太平,东南亚那边又像是被什么人盯上。连续几起发生闹市的恐袭,庙堂也被炸毁一座,据说最近发生的一起死伤四十几人,当地政府在媒体面前边擦汗边打哈哈说会立即处理且积极调查,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帮规模不小的团体被供出顶罪,背后看不见的势力再玩几招熟练的黑吃黑,东南亚就彻底变天,到最后,那个将祸水东引的罪魁祸首坐收渔利—— 算了,管这么多干嘛,又不关你事。 “柯南在看什么?” 看了会儿新闻感觉索然无味的你目光一转,落到一直抱着电脑不知在干嘛的侦探身上。 对方直接将电脑屏幕转向你。 你扫了眼。 “是他呀。” 江户川柯南有些惊讶:“间志哥哥也知道?” “嗯。” 收回目光的你点头。 “一个十岁就读麻省理工硕士学位的it天才,开发了dna搜查系统,通过皮肤血液追溯人类祖先,这在整个生物学界都有不凡反响,据说后来还在研发一种人工智能,可惜两年前天才陨落,人工智能也不知道有没有成功……”记得这孩子当时已经被盯上很长一段时间,就在那边很快要有下一步动作时,媒体突然爆出他的死亡噩耗,把计划周全、准备拐小孩的朗姆气得砸了台电视机。 “他真的很厉害。”你不由感叹。 各种方面。 “柯南的话,今年招生季去报名,花两年读本科,也可以赶上。” 正在思考的男孩停止思考,十分无语。 “我为什么要赶这个?” “赶上了不辜负天赋呀。”说完还露出一脸鼓励的笑。 江户川柯南差点翻白眼。 “才不要。” 他把电脑转回去,摆出一副拒绝跟你说话的姿态。 电视机里,东南亚的事讲完,主持人顺便提几句“尽管周围在发生恐怖活动,日本还是很安全”之类的套话,然后就讲起欧洲那边上涨的煤气费和商品物价。 又过十分钟,厨房里终于收工,大功告成的主厨喊外面的男孩进去帮忙端盘子。你也进去帮忙。 毛利兰看到你,扬起笑容关切地问:“木下先生,你感觉好点了吗?” 你端起料理台上装有满满咖喱的锅。 “多谢兰小姐关心,已经好很多,手臂上受的伤基本没事,再养几天就能掉痂。” “那真是太好了!” “是啊。”你将咖喱摆上桌,重新坐下时,语气充满感慨地道,“还好那天有警察和毛利先生及时赶到,要知道当时的我以为自己半截身子已经埋进土里,差一点就要放弃生存希望。” 正在摆放餐具的男孩朝你投来一眼,默默收回目光,帮忙倒果汁。 毛利兰说:“幸好蒙斯同学及时发现你一直没回家,找到我爸爸,柯南说松田警官在翻看监控的时候识破了那些抢劫犯将木下先生带走的方法,再一路追踪到他们藏身处,通过询问又找到木下先生的位置……” 不是询问,是逼问吧。 你接过果汁时笑吟吟地说声“谢谢柯南”。 这些你都已经从蒙斯那听过,少年眉飞色舞又唾沫横飞地向你详细描述了那天发生的所有事,以及几人在发现你没跟抢劫犯待在一起,而是被丢在一个地方就要活活饿死时的一套反应。 就说呀,遇到危险了找警察叔叔准没错。 “对了,”毛利兰问,“蒙斯同学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你解释:“他在家捣鼓他的投影仪,饿了有面包,但他忙着打游戏,估计也不会饿。” 少女忍俊不禁地笑笑,感叹“蒙斯同学真的很喜欢游戏”,将最后一盘金灿灿的炸猪排端上桌后坐下来。 “那我们就开动吧~” “我开动啦~” 一旁早就等饿的男孩夹起块猪排放碗里。 你也拿起筷子。 “那我不客气了~” 毛利家的饭菜很有家常味,加上做事认真的少女偶尔会花时间研究料理,本以为一碗饭有点多的你在放下筷子前,还啃了两块炸猪排。 —— “间志哥。” 吃完饭,帮忙收拾了餐桌后打算走,毛利兰忽然接到电话。在她进房间里接闺蜜电话的时候,江户川柯南仰头看你,神情/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从衣架上取下围巾,正要围上,随口问。 “你是不是……” “?” “你是不是遇到麻烦?” “??” 你放下围巾,低头,又好笑又认真地问:“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柯南?” 好不容易憋足口气说完的侦探表情有点僵,硬着头皮说:“突然来到日本,一直很低调之类……我不是故意进你房间,看见床头柜上的开瓶器,但它的造型太独特,我之前在电视机上的拍卖频道看过,它是二十万欧起拍。” 噢,原来那玩意这么值钱。 “那个啊,柯南肯定搞错了,也可能我那只是冒牌货,一个同事送的临别礼。” 不知有没有信你说辞,侦探绷着脸没说话,用两只沉静的蓝眼睛看你。 “不然呢?” 你看他这样不禁笑笑,镜片后的眼睛因为笑容眯起,语气里有对待未成年的玩笑调侃。 “难不成,柯南是以为,我其实是个亿万富翁,从法国跑到日本隐姓埋名,在躲避虎视眈眈的商业对手?”话音落下时自己就先没忍住笑出声。 被突然当小孩对待的侦探眉头一皱。 “你——” 刚开口,卧室门“咔”的打开。 “抱歉木下先生,刚刚突然走开,是园子的电话,说有急事找我,问我晚上能不能陪她去参加一场晚会。” 他没说完的话不得不因青梅竹马的返回戛然而止,带有探寻意味的眼神在你身上游移。却被你视而不见,于是只能眼睁睁看你一边开门,一边神态自若地笑着与人寒暄: “今天要多谢兰小姐的款待。” “不用客气啦木下先生,下次可以带蒙斯同学一起来,我最近也有尝试做一些西餐,应该会合他蒙斯同学的胃口。” “不用那么麻烦,他吃什么都行。那我就告辞了,祝你们晚上玩得愉快。” “再见木下先生,还是好好休养呀。” 少女说完又叉着腰俯视旁边的男孩,见他还在走神,眉头一挑,出声提醒,“柯南,木下先生要走了。” 江户川柯南郁闷地说句“再见间志哥哥”。 已经迈出门槛的你挥挥手道别: “再见了柯南。” “……” —— 米花町二丁目的绿化不错。 松田阵平踩灭烟头,从一棵树后出来,看着前方身型相似的背影,张了张嘴: “喂,晋川。” “你怎么还没睡,刚醒吗?刚刚和之前提过的毛利小姐吃饭,嗯,会注意的,别担心,没受惊吓,他日语进步很快,已经交到朋友……等他放假我就会订机票,我也想你,mon amour……” 走在前面的人没有反应,一直用听不懂的流利法语讲电话,步调悠闲。 “……” 没得到任何回应的人早料会是如此,内心毫无波澜,冷峻的脸上也没有表情。 第253章 他留在原地看了半响之后,摘下了衣领上的墨镜戴上,两手插回兜,缓缓转身,沉默地离开这里。 你等身后细微的脚步彻底消失风中,怔怔地放下根本没声的手机。 仍旧不敢回头。 第180章 敌人(十三) 啪嗒 说话的人点了根烟,吸上一口。 “事情解决完了?” “嗯。” “绕这么大圈,掐好了时间,让自己被几个愚蠢过头的抢劫犯绑架,蒙斯为你报警,让他们有理由正大光明调取你入境资料,甚至还帮忙制造机会,让他们去家里搜证,素不知那其实是一个早就被布置完美的剧本片场。为了不让小猫咪们抓到,你还真是煞费心思的设局,使馆里的资料换了又换,把法国使馆的信息库当成自家的后院。” 贝尔摩德缓缓吹出一个烟圈,幽幽地看向你。 “但有一点我没想通,你怎么能肯定,我在那老人家面前露一次脸,他就会跟他们说我住了一周。” “一点心理暗示。”躺在沙发上的你捏着眉心,不愈多说,只简明扼要地满足她的好奇。“提前控制了两次那家的电路开关。” 对方秒懂。 “那既然都往别人家窗台上撒了烟灰,怎么不多留点证据。” “证据越多越显刻意。” 女人嘲讽地笑。 “你还真了解他们。” “……” “这招是把你现在身份暂时撇清了,但也只拖得住一时,反倒让他们更加坚定去查你过去。” 还不是因为东西没烧干净。 你什么也没说。 痕迹是烧不干净的,再大的火焰也没用。 能拖一时就拖一时吧,拖到你两眼一闭,自暴自弃再也懒得管身后事的时候为止。 “上次要我帮忙去取的东西,下周查收邮件。”算是对她这次举手之劳的一点表示。 她满意了。吸一口烟后,将烟灰弹落进瓷白色的烟灰缸里,涂了蔻色指甲油的指甲盖上也不可避免地沾到少许。 “这件事让你长点记性,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小笨狗差点把我出卖,身上见人就扑的狗毛病怎么还没被你调/教过来。对了,猜猜我今天遇到了谁?” 对方饶有趣味,可你不领情。 “不猜。” “啧,你会后悔的。” 拉倒吧她。 你现在最后悔的就是不该听这人的话回来。 你从沙发上起身,抓起旁边的围巾要走人。 “没什么事走了,后天回法国,你可以直接用这身份,侦探如果发现就说我挂了,别再想找我过来。” “你恐怕走不掉。” 你刹住脚。 “?” 贝尔摩德在你背后悠悠然道: “公安这段时间以盘查贩卖人口及严管枪支两个借口,将出入境口盯得很严,尤其是机场通道,你若不用这个正规身份出境,就只能动用组织里的特殊渠道,然而琴酒刚去跟朗姆见面谈论事情,最近段时间不在日本,日本区的管辖权又被代理。如果觉得用消失一年的金麦酒身份从他眼皮底下溜走也无所谓的话,那就试试吧,只是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抛来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明摆了不会提供任何帮助。 你:“……” 他娘的什么时候出差不好偏偏这时候。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日。 “还有件事。” “快放!”脸色差的你又被叫住,在玄关前很没好气地停下回头。 对方将香烟夹在指间,不介意你恶劣的态度和要吃人的眼神,姿态优雅地倚靠窗边,在缭绕的烟雾里微微眯眼,过了数秒,在反复的犹疑和思忖中,直到你不耐烦到即将掉头走人时,还是决定告诉你。 贝尔摩德幽幽地说: “波本回来了。” 你掉转步伐的动作明显一滞。 她吸了口烟,似乎早料到你的反应。 “总之,之后最好更小心点,金麦。” 你冷着脸。 “谢谢,不用提醒。” 然后为自己围上围巾,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小心是面对敌人。 你们,是敌人吗。 —————— “昨天那个智力游戏根本就玩不通关啊,实在太难了,一环套着一环,完全都是套路。” “是啊,计算机都计算好了我们会往哪走,剧本都不带这么玩的……” 原本低头思考的人无意间将路过的两个国中生的对话听进耳朵,一直被层看不见的迷雾蒙住的脑海中一道灵光乍现。 他突然顿步,二话不说立马边掏电话边掉头往回跑。 “莫西莫西,博士!你那天中奖的那家餐厅叫什么名字?” …… “我们确实有这个抽奖活动,不过现在已经结束,当时有一位老人家中了我们的头奖……” 萩原研二跟店员告别,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他探出手,接住从天而降的雨水,寂寞地想叹气。 只不过不等气叹出口,一个声音就抢先一步。 “hagi,你怎么在这?” 萩原研二转头,先惊讶,随后了然地笑了。 “你不也在吗。”他说。 突然出现的人,衣领上挂着形影不离的墨镜,走到自己幼驯染身边站定,和他一起看正在淅淅沥沥下着的雨,还是一脸冷酷模样,但声音已经散漫随意很多:“感觉奇怪就过来问问,看来是我们想多了。” “哈哈哈,真是心有灵犀呀小阵平~” 松田阵平推开幼驯染把自己胸口撞出一声闷响的手肘。 “这叫警察的直觉——” “确实心有灵犀呀。” 又从拐角走出的一人将他打断。 对方从愈下愈大的雨中撑伞过来,看到他们的瞬间露出的笑容,一下柔和了常年执法办案的警官硬朗又坚韧的五官。 “班长?” “班长?” 二人意外地喊出来人,紧接又都会心一笑。 “就料到你俩都在。” 伊达航过去,一左一右熟练地揽住他们肩膀,将根本撑不住三个大男人的伞罩在三颗脑袋上。 松田阵平回头看了看自己暴露在雨伞外的后背,每个毛孔都透着嫌弃:“这伞根本起不了作用吧班长?” 对方翻了白眼又给他一拳。 “给你遮个脑壳就不错了,穷讲究。走吧,回家吃饭,小娜都已经准备好了。” “好嘞班长~” 萩原研二乐呵呵地抬起手臂回搭上班长宽厚的肩膀,还趁此机会薅了把正抱怨新买的西装才穿两天就要送去干洗的幼驯染头发。对方眉头一横就要反击,夹中间的班长心累地叨叨“又开始了又开始了”然后反手将两头强行镇压。 “要闹回去闹,现在赶紧走!” “哈哈哈哈哈哈!” “hagi!” “快走了!” “我鞋湿了!!!” “小阵平好惨,我穿的运动鞋哈哈哈哈哈!” “松田你别跟跳蚤似的不停乱蹦溅我一身水!” “班长你倒是别把我往水坑里带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就这样吵吵闹闹的一起冲进濛濛雨幕。 “班长,你说的对。” 第254章 车上,唯一坐后座的人用毛巾把半长的头发沾干,抖开毛巾放到一边后,缓缓开口, “不管对方是谁,既然和他有关,就一定弄清真相。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家伙,让那人瞒我们这么久。那天出现的女人是不是消失了?根本不存在。” 在开车的人单手掌方向盘,叼着烟,闻言扭头看向副驾驶,语调上扬,挑事道:“明目张胆的出现又堂而皇之的消失,是赤/裸裸的挑衅呀班长。” 在跟妻子发短信报备还有多久到家的人头也没抬,只回一句:“干他丫的。” “哈哈哈哈!” “那个木下呢?” “感觉奇怪就盯着吧,不过很快会忙起来。” 伊达航收起手机。 “我们的鱼看见诱饵了。” …… “基尔那边传来消息,组织的新成员出动了。情报收集、观察力、洞察力都无一不精的专家,组织代号是,波本。他的目的很可能是那个女孩,务必提防。” “明白了。” “还有另一件事,男孩你要留意。” 公共电话亭里,就要踮脚把电话挂回去的江户川柯南听到话筒对面还有声音,于是又赶紧把话筒拿了起来。 “什么事,朱蒂老师?” 话筒对面安静两秒,很快又继续说道:“……秀在生前的情报里提到过,波本一直以来有个关系要好的搭档,是行动组里的狙击手。我想,如果波本出现,那人说不定也会出现附近。” 还有一个? “他的代号是——苏格兰。” “苏格兰?” 正皱眉思索该如何面对两个未知敌人的侦探,听到第二个酒名的瞬间,脑海内无缘无故忽然一闪而过几个画面,那人身上细微的矛盾、摆满酒柜的酒瓶、怪盗的欲言又止、床头昂贵的起瓶器,以及最近一直奇怪的同伴…… 难道—— ! 一个曾经有过、后来放下的猜测再次悄然浮出水面,让年轻的侦探犹如被五雷轰顶般,听不见话筒里女搜查官疑惑的“喂喂”声,呆杵于原地。 “灰原。” 阿笠博士家的门被打开时,外面瓢泼的雨像从天而降砸在地上的碎石子,声音很响。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的女孩听见人叫她,不慌不忙地放下了手中咖啡杯,转头望去,最先入眼的则是从门口蔓延的满地水渍。 她眉头一皱,但没先开口,静静等待对方的下半句。 淋雨进屋的人喊完一声后没再说话,低着头,无力垂在两侧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像极侦探不断挣扎的内心。 直到最后,他终于抬起头,晦暗不明的眼光落入对方沉寂无波的冰蓝色眼眸里。侦探动了动嘴皮,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问出这句话。 然而,尽管镜片上都是雨水,尽管他说时的声音小到仿佛只能自己听见,尽管对方有意隐藏,他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还是让他发现从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心里有堵刚刚建起的墙轰然塌了。 他问: “你在躲的人,是不是木下间志?” 第181章 圣诞节番外 开始下雪的时候不仅意味冬天的现身,也预示另一个重要节日到来。 “降谷怎么大白天就不见,你知道他上哪去了吗?” 你用钥匙进屋后,转了两圈都没看到那颗熟悉的金灿灿的大脑袋,于是只好返回厨房,扒在厨房门口,探头询问里面的人另外一个去哪了。 厨房里的人刚处理完今晚需要的食材,正在整理料理台台面,听你这么问,边拧干抹布的水边回答你:“昨天听他说有人喊他今天出去。” 你喔了声。 “圣诞节被约出去,我们的零零要开桃花了呀。”真是活久见,还以为那家伙完全是女生绝缘体。 “枝和找zero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也没有啦。”你随口回一句,扒门口去看墙壁上时钟。 卧槽,已经十二点了。 “以为你会在家一直睡到下午才过来,所以没准备午饭,中午就随便——” “不用准备了,我们现在出门。” 刚收拾完厨房,正在解围裙的诸伏景光动作一顿。 “我们吗?” “不然呢?” 你上去麻溜帮他把围裙脱掉,拉着人火急火燎地往门口冲。 “走了走了,午市要开始了!” “等、等等枝和,让我换身衣服!” 圣诞节当天的街市上有很多人。不过你现在不是很有精力注意身边这些被圣诞节烘托出的热闹氛围,刚刚在电车上差点睡着,此时的脑袋里更是像有团浆糊,走路都要靠人领着走。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枝和?” 诸伏景光不知道第几次伸手,把差点撞上路人的你拉回自己身边,向路人表示歉意后,担忧地看你。 你打了个大哈欠,眼泪差点将里面的美瞳冲出来。 “不要,出都出来了。” “可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待在外面。” “没事没事,多走两步就精神了。”嘴上是这么说,身体很诚实地贴着那只将自己拉回的手臂,全靠对方引领,像刚学走路的小孩。 走几步,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你开始抱怨:“呐呐,赶deadline真的会死人,真搞不懂很简单的作业为什么还要专门为它写六千字论文。” “可以早点完成的功课,枝和非要拖到截止前四个小时才开始写,明明知道我跟zero和你不是同一专业,都帮不了你。”诸伏景光说着,停下脚步,拉住你手腕再次劝道,声音比以往更加温柔。 “还是回去吧枝和,圣诞节也不是一定要出门。” 好不容易定十几个闹钟爬起来了你才不要回去,反过来拽着他步伐坚定往前走,铮铮有词道:“这么早回去降谷又不在,只有我们俩窝在家里看一下午肥皂剧多没意思呀。” 对方下一秒拆你台: “可枝和难道不是可以看那些剧看一整天吗?还会头头是道地在zero面前分析男女主感情戏发展,跟他打赌,忽悠zero多洗一周盘子,其实是枝和已经看过一遍的剧情。” !! 你连忙捂住他嘴。 “这种事就不要一直记着了呀景光!”降谷好像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被你悄咪咪坑过一回,幸好他不在,呼~ 被你捂嘴的人今天心情很好,一双好看的猫猫眼弯弯的,明显是在逗你。 把你看呆三秒。 ……完了完了,曾经善良可爱又单纯的小小景酱已经被大学教坏,一去不复返。 默默哀悼完的你收回手继续走,末了也要把他拉下水:“明明是共犯。”剧还是这人在电车上和你一起看的,你套路降谷时他也在,袖手旁观,放任幼驯染被你坑成免费劳动力。 诸伏景光发出声轻笑,不反驳,步调一致的走你身边跟着,在要经过一家你喜欢的烤肉店门口时问你一声:“现在吃饭吗?” “等会儿再吃,还有件事要办。” 以为只是出来随便逛逛的他反应一愣,“还有要办的事?” “对呀。” 你左顾右看时终于发现自己在找的目标,眼睛顿时一亮,不由加快脚步往前冲。 “就在前面了,快点!” “等等,枝和慢点跑,别又撞到人了——” 一家店面超大的潮牌收藏店里在进行免费报名的限时活动,只要两人合作参加并挑战成功,就能获得数量有限的奖品。活动从一个月前开始在ig上宣传,因为奖品是他们家的年度热销,今天似乎有不少人过来,店门口已经聚集不少。 诸伏景光站在好奇群众的外围,盯着被店员搬到椅子上展示的巨大熊偶看半天,回头问: “枝和今天出门是因为这个?” “嗯哼。” 观摩两眼台上两个参赛者水平,大致了解过规则,看到奖品到现在都没被人赢走后你放心不少,点点头,很随意地回答说:“从韩国来交换的那个小姐姐想要这个很久,她不是邀请了我新年后第二天去他们家吃饭嘛,我可以把它作为拜访礼,之后还有课题与她合作,提前打好关系。”完成不要钱的挑战就能到手的拜访礼,呐呐,人美心善的小姐姐实在太好处了。 没注意旁边人听完这句后好一会儿没吭声,兴冲冲跑去报名处找店员领参加活动的小贴纸。等拿到贴纸回来,听人声音不大,辨不出情绪: “枝和了解的真清楚呀。” 你把贴纸贴手背上,打哈哈敷衍:“还好吧,随便聊聊就知道了。”才不能说是馋人家中国男友的厨艺想打好关系,要让降谷知道了肯定会拿这事吐槽你一个月。 诸伏景光和你站得很近,他低下头。 “我还以为,枝和出来是为了和我过节,原来是误会。” 啊…… 你抬起头往上瞄。 对方脸上没什么特别明显的表情,可当对上视线,你被正专注凝视自己的蓝色猫猫眼里的隐隐失落弄得一阵心虚,像做亏心事般飞快撇开视线。 “咳,每年都有一起过圣诞节啦,活动就这一次……” “那有没有种可能,她会跟自己男朋友过来亲自参加,这样拿到手的奖品更有意义。” 你听得出他在试图找理由拒绝,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回复:“我问过了,他俩今天去游乐园,活动也只有今天一天。” 诸伏景光:“……” 台上的一组已经挑战失败,音乐响起,轮到下一组上场。 刚把人堵得无话说的你露出讨好笑脸,轻车熟路地拉住对方的手臂晃了又晃,撒娇:“就当是陪我玩啦景酱~” 对方拿你没办法。 虽然内心还是不太情愿,但他在认命地叹声气后,主动迈开步伐。 第255章 “走吧枝和。” 得逞的你心里乐开花,脸上的笑更是控制不住,嘴角裂开到耳根,无法收敛。 “景酱你真是太好了!”果然还是软的好使。 然而等上了台你就笑不出来。 —— 主持人拿着话筒,一脸疑惑问:“二位……真的是一对吗?” 诸伏景光没说话,转头看你。 你表面处事不惊,内心在使劲的mmp。 这活动是什么破玩意,在圣诞节搞什么仅限情侣,瞧不起圣诞节的单身狗吗?是说刚刚上场的怎么都是一男一女,领贴纸的时候怎么也没人提醒你一声?? 仿佛看出你窘境的主持人为缓和气氛的笑了两声,开口帮忙解围:“想必两位也是对我们的奖品感兴趣,但实在抱歉,我们今天的挑战仅限情侣参加——” “这还能有假?” 被打断的主持人:? 横竖也已经上来,你心一横,硬着头皮,拉住身边人的大衣袖子,趁对方低头靠近时,吧唧一下亲人脸上,顺势还勾住了他的脖子,疯狂眨眼暗示: “是吧景酱?” 原本没有表情的黑发青年的脸瞬间跟烧起来似,肉眼可见的泛红,虚握成拳的手放在唇前掩饰性咳嗽一声,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台下一众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善意的调侃和起哄,几个穿校服的女孩尖叫声最大。 你甚至发现给你贴纸的俩店员也在其中…… 算了,没事,小场面。 你宽慰自己。 前面五关类似默契考验的项目对你俩而言没有难度,等到了第六关时才开始变得有点棘手,之前的几组全卡在这里没有成功。 第六关要求用气/枪打气球,放出来的十个气球至少要打中六个。你本来犹豫着打算自己上,但店员已经把眼罩递给诸伏景光,对方接过后也站到了指定位置蒙上眼睛。 ……好吧,希望以前在游戏厅里玩模拟枪战时的几次配合经验能顶顶用。 “景光,我帮你看着,说哪打哪就行。” 诸伏景光拿起气/枪,摆出瞄准射击姿势,听见你这么说,十分放心和信任地回应:“嗯,交给你了枝和。” 你帮眼睛被蒙上的人调整枪的角度,让他在黑暗中感受了大致的射击范围,然后才在后方站定,向准备就绪的工作人员示意可以开始。 随着按钮按下滴的一声,第一个气球被放出来。 你变得正色起来,等气球升到一定高度时—— “三点钟方向,动手。” 诸伏景光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第一枪就命中目标。 台下的观众们瞬间发出惊呼:“哇!” “八点钟。” 砰! “七点。” 砰! “七点半。” 砰! 刚开始的几发挺稳,原本担心能不能行的你心里也有了点底。 然而就在你的余光无意间瞥到身旁持枪时气场变得有几分凌厉的黑发青年微微抿紧的嘴唇,不慎分神的小会儿功夫,差点放跑一个气球。 “六点——等等等等,怎么一下变快了?!四点四点!哎不对,是一点!一点!” “枝和……”人工导航突然失灵,对方无奈地喊你名字。 “啊啦抱歉抱歉!” 气球被放出的滴滴声还在继续,你赶紧调整状态,依次报出后面气球位置。 尽管蒙住眼睛,青年也不慌,沉稳地端着气/枪,就像天生适于持枪一般,对枪口下的目标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和本能判断。 最后的成绩,十个中七个。 你激动得一把抱住对方。 “哈哈太帅了景光!” 诸伏景光也跟着笑,摘下眼罩后眼里的笑意几乎溢出来。 台下气氛很好,主持人趁热打铁:“现在最后一关,男士先转三十圈,然后抱起自己心爱的女友,咳咳,抱着搭档转十五圈,背也可以,站稳就行……” 胜利在望,感觉都没出力的你撸起袖子就自告奋勇: “我来!” 却被一只手拉回去。 “还是算了吧,枝和来的话真的很担心会摔跤。” ?? “是我比较重。”对方挽回你颜面的补充,语气听着更像哄小孩。 台下离得近、隐约听见的观众也笑了。主持人似乎早已默认诸伏景光是转圈的那个,直接过来单独客气地和他说如果准备好可以随时开始。 “开始吧。”诸伏景光脱下大衣给你。 主持人又对你说:“另位先生可以在旁边休息下。” 你:“……” 行,你休息。 你心情微妙地抱着大衣找了个角落蹲下,看已经成长得身姿挺拔的青年站在台面中央,按主持人的要求低头转圈。单人的三十圈很快结束,转完圈的人在原地缓了几秒才迈开缓慢但稳定的步子走到你面前,张开手臂,意思明显。 你整个人都快羞耻炸了。 台下那些女生还在发出不可思议的高分贝尖叫,瞬间觉得这熊不要也罢,小声对他说:“背、背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转圈转懵脑袋,人不听,甚至皱起舒展的眉宇催促:“枝和快上来。” ……算了,反正也是最后一关。 “不要公主抱!” 你坚持完最后的倔强,默念几遍反正在这丢脸没人认识,搂住人脖子,双脚一蹬离地。 诸伏景光因惯性后退两步,但很快站稳,托住你的腿弯将你固定好,开始慢慢转圈。 “一,二,三,四……” 台下的观众帮忙数数,你感觉你都已经转到头晕目眩脑充血了,他们也才刚刚数到十。 你发誓,这脸丢一回就够了,坚决没有第二次。 奖品成功拿到手,你拒绝了店员们的合影请求——她们脸上的奇怪笑容怎么看都让你感觉寒毛直立有点害怕——一个一米六五的熊偶抱在手上有些吃力,好不容易找到适合姿势,大熊的脑袋把你视线挡了严实。 走出店门,诸伏景光穿上大衣,问:“回去吧?要不要我帮你抱?” “回去干嘛,今天是圣诞节。” “可枝和今天出来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 “但今天是圣诞节呀……” 脸被挡住,你在熊偶背后的声音闷闷的。话音停顿时犹豫了下,还是努力腾出只手,用小拇指悄咪咪去勾住对方的。 “当然要过节。” 你从熊偶的后面小心露出眼睛,观察到对方的微表情变化,于是更加放肆地整个人都贴上去环抱住他的手臂,笑盈盈说, “随便逛逛吧,这个先寄放店里,我们吃饭!” “……” 青年抿嘴,偏过头,望进你亮亮的眼睛里。 “吃烤肉?” 你用力点头。 “嗯嗯!” 他不像你,直接牵起了你的手,掌心与掌心相贴。 “走路总是不小心撞到人啊枝和,还是牵紧吧。” 诸伏景光的手比你暖和,有令你着迷上瘾的温度。 你被他这样牵着,头脑晕晕乎乎,只心道这节日的气氛实在太过上头。 “走吧,把熊寄放在店里。” “嗯……” 今天是圣诞节呀,怎么可以不跟重要的人一起过节呢? —— 天快黑的时候你们才回去。 “零零~约会怎么样呀?” “约什么会,是话剧社团找我商量新年出演话剧的事,我拒绝完就回来了,结果回到家里发现一个都不在。” 明亮的客厅里,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金发青年闻声望来。看见出现在玄关处的你俩,先翻了个白眼为敬,一副已经无话可说的表情,又问:“你俩上哪去了?不是说好今晚一起吃火鸡过圣诞吗,电话也不接,两人一起搞失联。” “枝和下周去同学家里作客需要拜访礼,我陪他出去了,手机已经静音所以没有留意。” 诸伏景光换了拖鞋,脱下外衣后卷起袖子直接进厨房。 第256章 “zero,火鸡处理了吗?” “没,因为不确定你们到底回不回来吃饭……” 降谷零也起身离开沙发,撸起袖子进厨房帮忙。路过你时,多打量了两眼被你抱在怀里、完全挡住你脸的大熊偶。 “这该不会是参加限时活动赢到的吧?有人在群里跟我说好像看到hiro跟你在步行街的一家商店里参加活动我还没信。”说着就长臂一伸,越过熊脑袋,揉了把你的。 你的脑袋上一沉,直接隔着层塑料袋和熊偶来了个贴脸礼。 降谷零:“你抱着它,年纪刚刚好。” 你一个大熊砸过去。 “刚好你个头。” …… 外焦内嫩的火鸡三人分了吃,晚上喝的有点上头。 倒不是酒醉,多半还是跟昨晚的睡眠不足有关。 中场休息,降谷零去卫生间,你歪歪扭扭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忽然感觉有人靠近。 “难受吗?” “还好吧。”你习惯性往旁边一歪,脑袋枕到对方肩上,嘴里含含糊糊吐词不清地回答,“喝的不是很多。” 一只手放到你的后颈,手指指腹的力度控制得当地按压在穴位。你舒服得忍不住多蹭几下。 “是不是困了?” “嗯,有点……” “今晚留下吧,我睡客厅的沙发。” 那不行。 你强撑着离开他肩膀坐直,压住太阳穴摇摇头。 “没事,这个点还有电车。” 不过现在几点了? 意识到再不走可能的确要没有回程的车的你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刚想起身,被摁回去。 对方很无奈:“先坐着,我收拾了桌子后送你。” ……好吧,你一个人的话确实会睡过站。 为了在回去路上不睡过站,你趴在餐桌上乖乖地等。却在等待过程中,听着对方走来走去收拾餐盘、降谷从卫生间出来后压低的嗓音,以及厨房里哗哗啦啦的流水声,不知不觉地睡着。 睡得正迷糊时,脸蛋被人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熟悉又安心的气息逐渐将你包裹。 “……景酱?”你抬起沉重的眼皮。 听见一人温柔又轻声地说: “枝和,回家了。” 第182章 面纱(一) 之后又度过了两个平静周末,太阳每天雷打不动的东升西落,你也每天坚定不移的在家里宅着。除了晚上遛狗和有次因兑现承诺出门办事,其余时间,你的脚仿佛被拴在房梁柱上,以客厅为中心,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别墅后院,干过最多的事是睡觉和打游戏,一周下来把蒙斯买的几盘游戏光碟全部打通关,无聊到只能躺沙发上吃着披萨薯条看肥皂剧,以及撸狗。这种过于颓废萎靡虚度光阴的成年人生活把家里每天必须早起上学、最近还在准备考试的高中生羡慕煞了,边翻着自己被玩通的游戏关卡边眼巴巴问你能不能帮他请两天假,也让他体验体验你的自由潇洒。 你回了他一脚,直接踹在学校制服上,让臭小子遛完狗后赶紧麻溜地滚去上学。 小兔子年纪不大,挺会做梦。 不过你也没与世隔绝太久,毕竟作为还活在这个大社会之中的成年人不可能做到彻底消失。 荒度整整两周时光后的一个上午,你再次接到又说自己在休假的警官电话,对方在话筒另头声音愉快地问你中午有没有空一起吃饭。说话很有技巧,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直译过来就是问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表示关心。 对于以前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人今年摇身一变成了大闲人,动不动就有假放这点你见怪不怪。就在你寻思这回该以什么理由拒绝时,电话里的人已经一一念出几道菜名,然后问你喜不喜欢海鲜,有家餐厅的大闸蟹做得很拿手。 你看了看自己正准备下单的午饭外卖平板界面,默默关上平板。 “好呀,我都有时间,萩原警官打算几点见?”拒绝警察叔叔的关心多不礼貌,正好把之前欠的修车费赶紧还了。 电话里的人很高兴:“还有一个小时到饭点,过去路上也需要时间,我准备现在就出门。木下先生呢,现在在家是吧,我去接你?”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泡妞。 “不用这么麻烦,萩原警官的驾照不是被没收了吗,我们直接餐厅里见吧。” “哎?喔对哦……” 啧,看来驾照的事也是这人瞎扯的犊子。 “那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后你去换身衣服,戴好美瞳准备出门,原本在客厅里晒太阳的呼噜听到你走向门外的脚步声,呼哧呼哧叼着自己的牵引绳追过来,边摇尾巴边冲你傻笑,而你狠揉了两把它的狗头,就十分绝情地把嘤嘤嘤的狗留里面看家,临走前还威胁一句再跑去后院玩成泥巴狗就把它扔掉。 餐厅在杯户町,你到的时候对方也刚到。你俩正常寒暄两句,点完餐后随便找了个空桌落座。进来时正是饭点,餐厅里的客人多,环境有点嘈闹,随便聊了点,萩原研二就同你分享起些能说的、前几天刚处理完的工作上的事,氛围轻松自在。 你也听得认真,当是在听下饭故事。听到第三个时,你剥大闸蟹蟹腿的流畅动作都停顿一秒。 “你是说,毛利先生的事务所三天前被人劫持了?”谁这么猛? “我们接到消息赶去的时候,据说劫犯已经在里面逗留十五分钟,毛利先生负责周旋,还有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米花市民通过电话与劫犯谈判。那劫犯身上绑有炸弹,遥控器握在手上,我们虽抵达门外却不能轻举妄动,还要等楼下的行动指令。” 你猜那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市民姓工藤。 “他为什么要劫持事务所?”你继续剥蟹腿,问道。 萩原研二把酱油碟往你面前推了推,说:“具体案情内容,因为我毕竟不在刑事部,也不清楚,听说是替他妹妹找出凶手。他妹妹的案子被群马县警署判为了自杀,他不信,自己锁定了三个最有可能的嫌疑人,把她们骗去毛利先生那里后,想借助毛利先生的力量破案,然后为自己妹妹报仇。” 强买强卖呀这是,还挺霸道。 “然后呢?”你感兴趣地追问后续,“就算没见过案发现场,毛利先生也一定有能力找出凶手吧。” “凶手确实被找了出来,但当时为确保所有人质安全,防止劫犯对凶手私自开枪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他们对劫犯谎称没有凶手,等sit的人趁机闯入将人拿下,才说出推理,将真相公之于众。再来只大闸蟹吧木下先生?一只好像不够。” “我去说吧。” 你赶在对方之前,擦擦手起身离开座位去找服务生加单,顺便偷摸把帐结了,不用月薪全拿去养爱车的警官破财。 这家餐厅里的大闸蟹分三吃,生吃的部分很快被端上来,还有干冰作陪衬,整张桌上瞬间被朦胧白雾围住。 “其实这些都不算结束。”萩原研二拿起杯子喝茶润嗓,放下茶杯后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自己碗里,又说,“听说搜查一课那边还在调查劫犯用来威胁事务所的炸弹和手枪来源渠道,这么危险的东西居然会随意出现在当今法治社会,就算劫犯身份是真人生存游戏队长,也不该有这些呀。” 作为听众的你点头表示赞同。 “这种事确实很危险。” 随随便便就能搞到炸药和枪,东京治安一如既往真令人堪忧。 “不过,像我们这些普通良民,平时也接触不到这些,若不是萩原警官你今天跟我说,我恐怕也不会意识到原来枪支与火药离我们的生活如此之近。” 你的语气太诚恳,对方听后微微一笑,发自内心地说道:“其实这样更好,不然会经常提心吊胆,也希望木下先生永远别遇到这类事情。当时连狙击支援队都去了,听说屋子里除犯人和三位嫌疑人女士外,包括毛利先生和小兰小姐在内有三个人,我以为木下先生在其中,毕竟木下先生跟毛利先生平日里的关系很好,晚上串门也挺有可能。” 你摇头,说:“我最近一直不出门,跟毛利先生更是有段时间没见面。” 萩原警官眨了眨眼:“是这样啊。” 这个话题聊到这里结束。你放下筷子:“萩原警官需要米饭吗?我让服务生帮忙盛两碗。” “三碗吧,一碗对我来说有点不够。” “……好。” 这个大猩猩。 —— 大闸蟹吃得很爽。 当餐桌上的菜被解决得差不多时,对面的人说要去趟洗手间,然而实则是想偷偷结账,结果被告知他只用支付三碗米饭的钱,回来后失笑地询问你怎么提前招呼也不打声,悄悄把账结了。 当然是为杜绝这人请了这顿后你又不得不另找时间再请回来,这样无休止的保持接触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心里这么想,嘴上还是以那次绑架事件的救命之恩为由,借口表达感谢,说了一分多钟才打消对方要把另一半饭钱转你的念头。 “对了,萩原警官。” 走出餐厅的门,你想起你来赴约的另个原因,停下来转头问,“那笔修车钱大概需要多少?我现在就给你吧。” 对方似乎把这茬忘了,反应两秒才想起来,先开口还挺随意: “那个呀,就算——” 然而很快口风一转。 “哦,是这样,我的车还没取回来,等取回来后送去4s店看看,到时再来问木下先生要赔偿也不迟,木下先生觉得呢?” 说到突然改口的人自己不觉尴尬,还笑脸盈盈问你的意见。 你觉得不大行。 “当然……没问题。” :) 出来没开车,你搭电车返回,下车的站点在二丁目的另一个路口,离家有段距离,需要步行。 今天天气凉爽,太阳不大,反正待家里也是闲着,你干脆走得很慢,以老大爷遛弯的速度,正常十分钟能走完的路程硬是被你翻倍。路过阿笠宅和工藤宅时你抬头望了眼,看见之前一直没有人住的工藤宅二楼窗帘处于半拉开状态。 上周就听邻居说,这里刚搬进一个东都大工科研究生,姓冲矢,平时买菜经常能碰见,脾气挺好,见到的话可以随便聊两句。你前天晚上遛狗路过工藤宅门口,第一次碰到正主,对方正准备出门,锁好铁门转身,正巧发现牵着呼噜的你也正望着他,先一愣,随后礼貌地颔首问候,客气夸了句狗挺可爱。 然而那天一向见人就贴的金毛犬一改以往的亲切友好,望了眼陌生人后不感兴趣地转过脑袋,用屁股对人家,叼住你的裤腿要拉你往反方向走。 自家狗表现出的嫌弃实在太明显,当着新邻居的面你都有点尴尬,只能抱歉地解释:“那个,它平时不这样……” 好在人家并不介意,依旧眯眯眼,还笑着自我调侃式解围道:“没关系,我的确不太招金毛这类品种的喜欢。”说罢又走过来,向你伸出只手。 “在下冲矢昴,是这一家的房客。” 你同他握上,发现新邻居的右手没什么茧。 “木下间志,住前面16番地。” 交换姓名后对方便告辞。 “我现在有点急事,改天有空再聊吧木下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 第257章 呼噜全程都在冲人家瞎汪,汪完两声躲你身后,躲了一会儿又探头出来继续,无论你怎么拽绳子都拽不住它那股「如火热情」。 不过这个新邻居,怎么看都感觉跟身体缩小的侦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呢。房子都能借出去的信任。 和你没关系就是了。 不再有岔子的生活安稳又平和,你收回目光,慢慢悠悠地溜达回家,虽然刚吃完午饭但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晚餐是安排日料还是西餐。 要不还是出去吃吧,顺便再来些餐后甜点…… 直到深夜十二点,家里突然来了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客厅里的你先听到院外的铁门被人推开的动静声,呼噜第二个发现,从你脚边爬起来,摇尾巴到门口迎接。 明天还要上学的蒙斯已经被你赶回屋睡觉,你查看手机时间,又望了眼窗帘外的漆黑一片,想了想,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台阶下方还在思考和犹豫要不要敲门的栗发女孩浑身一抖,略显慌张地与你对视。呼噜跑过去把她围住,狗脑袋一个劲的拱。 “……” 你侧开身,不咸不淡地说: “进来说。” 对方咬紧嘴唇,最后还是在金毛犬的陪同下,克服恐惧,强装镇定跟你进屋。 距离上次不友好的交流已经过去很久,灰原哀停在同样的地方,仰头看你,开口第一句话便是: “组织派人来杀我。”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沉静如水,面无表情,冷淡得只在陈述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你懒散地靠在玄关的鞋柜上,两手抱臂,听到这并不感觉惊讶。 “琴酒那偏执狂一直在追你。” “不是他。”再次从你口中听到这个代号的对方没了上次那般强烈的应激反应,小幅度摇头,告诉你,“这次是其他成员,我没问,听江户川的意思,他们已经出现附近。” 他们? 说完这些后的女孩忽地顿住,明显有话还没讲。她内心的紧张焦虑都反应在捏紧两侧衣摆的手上,在挣扎纠结。你也不催,耐心等她把话说完。 过了半分钟,年轻的科学家终于下定决心,缓缓吐出口浊气,恢复冷静,再度开口: “我来是想……孩子们很喜欢你,阿笠博士也是,等我被他们找到,希望你能……阻止他们接近博士和孩子们。作为交换,我能够配合你——” “侦探知道了多少?”你猝不及防地打断。 “?” 灰原哀很快反应过来,神情陡然一变。 “我什么都没说!” 你点点头。 “知道了。” 看来侦探那边已经对你起疑,雪莉也看出了什么,才敢主动上门找你提一场互利的交易。 聪明的女孩,胆儿可真大。 “你会阻止的,对吗?”灰原哀死死盯住你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向你确认,“还还有江户川,他也是受我牵连才变成这样。” 你没立即给出回应。 面前早熟的天才此时如同一头随时准备殊死一搏的小兽,冰蓝色眼里的倔强和孤勇保护着心底柔软。你思考半响,才用一半正经一半玩笑的口吻问她:“就算你不找我也自会有人保他们,把他们交给正规人士难道不是更好?” 灰原哀咬着嘴唇,不语。 ……啧。 “这事我知道了。” 已经从她的沉默里得出答案的你站直身,没说答应,只开门送客。 “小孩半夜不要出门,回去吧。” 都把你当保险库了。 第183章 面纱(二) “汪!” “等等——卧槽!” 你一时心情好,在客厅召唤家里的狗子,原本衔着网球自娱自乐的金毛犬立刻抛下玩具飞奔向你,等你反应到失策时呼噜已经助跑起跳扑你身上。你因巨大的冲力和身上的负重,毫无防备地向后退,侧腰一下撞到餐桌桌角,瞬间疼得你直接站不稳,扶着腰,一脸痛苦地坐在地上。 意识到自己闯祸的金毛犬在你身边走来走去,时不时凑过来舔舔你脸安抚你,而你因为痛得没力气推开它,被糊上一脸湿哒哒的口水。 等你好不容易缓过那劲儿,有力气骂狗了,可对着认错态度良好的大狗和一张写满无辜的狗脸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只能没好气的打了下它的脑袋,算是提醒和告诫。 “都说了不能扑呀笨狗,腰都快断了。”说了几百次也还是没长记性,这脑袋瓜子里怕是除了吃就是玩,真是太没用了。 呼噜又围着你绕了两圈,最后决定绕到你腿上,在你大腿上站好后两只前爪搭上你的肩,从喉咙里发出“嘤嘤”的声音撒娇要你的抱抱。 你没动。 “怎么越长大越黏人了?” 呼噜眼巴巴地瞅你一眼,然后又用头顶拱两下你的颈窝,催你快点。 你好笑地揪了揪金毛犬耷拉的耳朵。腰上的痛感已经消失差不多,感觉没有大碍,于是你也就满足了它,按照它的意愿抱住它后顺起它身上的毛。 摸了才一会儿,怀里的狗子就咂巴下嘴,闭上眼准备再睡回笼觉。 可眼睛刚闭上没多久,耳朵又动了动,呼噜从你怀里离开,摇着尾巴小跑去门口守着。 你眼皮一跳,敌不动你不动的靠在桌腿边等。 很快,门铃响了。 叮咚—— “汪!汪!” 呼噜开始刨门。 为避免不必要的装修费,你慢吞吞地爬起来,戴上眼镜后过去开门。 门一开,活泼敏捷的金毛犬先冲出去。门外的男孩猝不及防被一只站起来能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大型犬扑倒,一屁股摔坐到地上,迎接劈头盖脸的热情。 “哈哈!呼噜,别舔了哈哈哈!” 江户川柯南抱住往自己脸上呼哧喷热气的金毛犬,边笑边躲,逐渐有些招架不住。 你把狗叫回来,过去弯腰将地上的男孩扶起。 对方在你的帮助下跌跌撞撞地站好,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好,扬起阳光灿烂的笑脸,冲你甜甜地打招呼: “间志哥哥早啊~” “早呀柯南。” 你抬头扫向前院一直虚掩的铁门,外面的街道空荡,没其他人。 侦探是一个人来的。 你收回目光,亲切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户川柯南主动过去摸老实在你身边站着摇尾巴看他的金毛犬,用稚嫩的童音,有点小紧张又很期待地说道:“因为感觉很久没见到间志哥哥跟呼噜,毛利大叔跟小兰姐姐今天都不在家,所以我过来找间志哥哥玩,还想要摸摸呼噜,可以吗?”最后的尾音有小孩撒娇的余韵。 “一个人过来的啊……”你侧过身,让出条通道,笑着邀请对方进屋坐坐。“快进来吧柯南。” “谢谢间志哥哥~” 得到应许的男孩飞快踢掉运动鞋冲进屋,像生怕你反悔。呼噜欢快地跟他身后,你在他们之后关门。 “柯南陪它在屋子里玩会儿球吧,它早晨起来还没运动。” “嗯!” 江户川柯南捡起地上的网球向一个方向扔去,呼噜连忙跑去接球。 等呼噜把球叼回来的空当,他好奇的目光环顾了圈屋内,回头问你:“间志哥哥,蒙斯哥哥呢?” “他呀,被兰小姐和铃木小姐一起约出去了。” 你在吧台切柠檬,简单调制出一杯柠檬苏打水招待造访的小客人。 “似乎是有个地方新开了家法餐厅,于是铃木小姐想带他去尝尝味道正不正宗。” 江户川柯南小心接过杯子说了声谢谢,抿一小口,将杯子捧在手心,自然接过话茬:“外国菜式到其他国家,尤其是西方的菜式来到亚洲,味道和做法多数都会经过改良,不过日本的法餐味道应该会不错,间志哥哥有尝过吗?” “刚来的时候去找过几家,味道和样式都可以,但因为我也可以吃日料,所以没刻意关注身边的一些法餐厅。”招待完客人,你为自己倒杯温水,就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坐下,真诚地说,“柯南想尝的话,下次可以带你去一家评分挺高的餐厅,不过离米花町比较远,需要开车过去。或者看看兰小姐他们今天去的那家怎样,可以的话我们也去看看。” 他也不跟你客气,喜滋滋就答应下来了。 去叼球的呼噜半天没把球送回来,感觉奇怪的你扭头找狗,在后院草坪上发现正欢快扑蝴蝶的金毛犬,而那颗让它捡回来的网球孤伶伶躺在后院没关严的玻璃门门槛上。 你正想要不要出去把昨晚好不容易洗干净的狗子抓回来,说是来家里撸狗的男孩已经动作熟练地爬上沙发,坐姿乖巧,睁着双充满好奇、灵动又无辜的眼睛,晃悠两条小细腿,打开话题找你聊天: “间志哥哥,我有个问题一直很想问,你能告诉我吗?” 听他说话的停顿功夫,呼噜已经放弃扑蝴蝶,一头扎进昨天下过雨、变得松软的土坑,在里头欢快地打了个滚。 ……你放弃了,目光重新转向男孩。 “什么问题呀柯南?” 江户川柯南问:“就是,间志哥哥的日语是怎么学会的?说得真的好标准。” “跟我母亲。”由于这个问题之前应对过一次,你回答起来很自然,说的时候带着淡淡遗憾,似回忆道,“我以前说得更好,现在退步了,有时候想表达的内容和说出口的句子存在差异,不能完全传达我的想法。” “可我没觉得间志哥哥说话有什么瑕疵……那蒙斯哥哥呢,他是跟你学的吗?虽然很少听到蒙斯哥哥开口,但蒙斯哥哥的日语也至少有n3的水准吧。” 你顿了顿。 在沉默的几秒里垂下视线,杯口抵在唇边,打湿嘴唇。 “他不是。”你摇了摇头,轻声说,“因为工作原因,我抽不出时间,他是跟另一位老师学会的语言,英语也是。” “啊咧,另位老师吗?” “那位算是……我的同事。” 第258章 江户川柯南喔了一声:“是这样啊。” 你看他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笑了笑,附和小孩:“是的呢柯南。” “那间志哥哥其实可以考虑当一位法语老师?”他想起什么后又补充一句,“如果还要找工作的话。” “老师职业的话,我暂时没有考虑。”要真考虑找工作也是优先考虑去影棚里打工,你现在被磨练得造假技术一流,抠图技术也不错,他们那肯定很需要你这样能把图片修得天衣无缝的人才。 “好吧……” 问题被解答的男孩安静下来,捧着苏打水小口小口喝,一双眼睛转来转去,漫无目标的四处乱瞄。当他的半杯苏打水喝下肚时,侦探已经盯着你手看了好一会儿。等你问他“怎么了”,江户川柯南才不紧不慢,装似好奇地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间志哥哥的手很好看,不像毛利大叔,有那么多茧子,是有什么手部保养的秘诀吗?我也想告诉小兰姐姐~” “……” 你也低头看自己的手。 “秘诀没有,一定要说的话,应该是勤洗手的原因?而且,毛利先生以前是刑警,工作比我辛苦,不像我这种长期待在见不到光的环境里的人,手碰到最多的是键盘和器材,不容易起茧。” “是这样呀,我明白了!” 侦探的目光紧接又停在你身旁的某处。 “咦。”江户川柯南伸手指着你身后的吧台,问,“那样的瓶子,毛利大叔也有一个,里面也是威士忌吗?” 你顺着看去,是两个已经喝空的威士忌酒瓶。 “是,但已经喝光了。” 江户川柯南:“……真快,大叔的那瓶放这么久也只被喝掉一小半而已。” “因为毛利先生更喜欢的还是啤酒和日本烧酒。”你说,“柯南对威士忌了解多少?” “啊,威士忌吗?”被反向抛出问题的侦探仅犹豫半秒,谨慎作答,“它在世上主要有五大产地,分别是日本、美国、苏格兰、爱尔兰和加拿大,美国的威士忌口感甘甜或辛辣,苏格兰的具有独特烟熏,日本的偏甜味,爱尔兰的品尝起来清爽,加拿大威士忌经常用来调配鸡尾酒——因为园子姐姐和小兰姐姐经常会带我去参加一些宴会,所以我也跟着了解过一点啦。” 你对他最后那句欲盖弥彰不以为意,不出所料地笑道:“柯南的知识面真的很广呢。” “还好啦还好啦哈哈!” 谦虚地笑了两声的侦探话锋陡然一变—— “不过,间志哥哥似乎只偏爱其中一种?” 你眨了眨眼,没有反应。 “我有吗?” “当然有!”男孩跳下沙发跑到你家酒柜前,仰头望着里面陈列的酒瓶,十分笃定地对你说,“scotch,间志哥哥好像更喜欢苏格兰威士忌,柜子里基本都是这一种酒,其他品种的烈酒为数不多。” “好像真是这样诶……” 你跟着男孩来看酒柜,望着里面摆满几层的威士忌恍然地附和他说的话。 “可能确实很喜欢吧,才会买这么多,摆在比较方便拿的位置。” 侦探的眉头一皱。 “不过呢——” 你的话音一转,尾音慢悠悠在舌尖打了个圈。你打开酒柜的玻璃柜门,伸手从高处取下一瓶酒递到男孩的手里。 不明所以的侦探接过后一看。 canadian whisky. “其他酒也都有哦,加拿大的在最上面两层,只是以柯南的身高可能看不见它。” 江户川柯南:……? 侦探一整个语塞住,感觉有被冒犯。 你笑得即友好又善解人意:“柯南好奇的话,要不要尝一尝?” 却被对方绷着脸拒绝。 “我还是未成年。” “所以大人有义务满足未成年人旺盛的好奇心嘛。” “谢谢,我不用。” 对方面无表情地把酒塞还给你,甚至捧着自己的柠檬苏打退后两步要离你远点。 “好吧。” 你耸耸肩,给自己倒上一杯。 说实话,上次喝这个还是在上次,买回来还真没尝过。 江户川柯南望着你动作,说:“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觉得间志哥哥既然从小在法国长大,难道不应该更爱喝葡萄酒吗?就像我们学校一个去德国留学过的老师很喜欢黑啤。” 你尝完一口就默默放下了,改为俯身去揉男孩脑袋。 “个人喜好和生活地域,并没有绝对一对一的关系吧?毛利先生没在德国生活,但对啤酒情有独钟,不是每个法国人都爱葡萄酒,就像不是每个小孩都像柯南一样头脑灵活,这个世界本身就存在个体的多样性。” “哦。” 好好的发型就这样被没个正经的大人揉成鸡窝,江户川柯南不得不伸手阻拦,语气很无奈:“间志哥——” “柯南,真的不试试?”你晃了晃刚打开的酒瓶。 “?” 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的男孩脸一垮,很无语。 “真不用呀……” 你契而不舍说:“我可以为你加苏打和糖,我的调酒技术是跟一个化学院的同事专门学的。” 江户川柯南头皮一炸。 “我还是未成年!” “未成年不是更应该好奇大人的饮料是什么味道吗?” “当然不是啊喂!” 你十分惊讶。 “诶?真的吗?” 对方直接不想跟一个劝小孩喝酒的恶劣大人讲话,一口气喝光苏打水,掉头跑去外面找还在草坪上打滚的泥巴狗玩。 诶呀。 把小孩逗炸毛跑掉的你,慢悠悠收回目光,转头把那瓶刚开的威士忌收回酒柜,倒掉杯里的,取出瓶新的,往杯子里加颗冰球。 加拿大威士忌太清淡,下次不买了。 侦探这回一直待到午饭饭点,才从你家离开。 “柯南,事务所没人,你要不要留在这里一起用午餐?” 对方摇头拒绝你的邀请。 “不用,我还要去博士家。” 你听罢便没挽留,把小客人送出前院,自己靠在铁栏边,跟他道别:“那下次再来玩吧柯南,让蒙斯哥哥带你打游戏。” “嗯嗯。” 已经走出几步的人又突然转身回头。 刚要关门的你动作停下。 “怎么了柯南?” 江户川柯南的嘴唇微抿,明亮又沉静的眼睛一眨不眨地专注望着你,声音脆脆地发问: “间志哥哥,是可以信任的大人吗?” 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的你一愣,随后又是一笑。 “你觉得呢,柯南?” 对方摸着下巴,认真思索了会儿,试探地回答:“呼噜那么可爱,间志哥哥也一定是好人吧。” 嘛…… 你的眼里都是笑意。 “那就是好人吧。”你说。 “嗯!” 男孩坚定地点完头,继续迈开步子踏上去阿笠博士家的路,边走边回头向你挥手道别: “那就再见啦间志哥哥!” “再见柯南~” —— 送走客人,你哼着小调回屋,结果一进门就看见自己才出去没多久的功夫,家里凭空出现一地梅花形的泥巴印子。 “……”好心情一下大打折扣。 你眼不见为净的转个方向,克制住骂人欲望,喊:“呼噜,过来。” 话音刚落,一串哒哒哒的步子声逐渐靠近,一只脏兮兮的金毛犬吐着舌头开心地过来找自己主人。 而你已经嫌弃得眉头打结。 “一会儿不盯着又跑去外面玩泥巴,还给我踩进家里了,你家祖先是刨坑的吗?” “汪!” 丝毫不介意你的嫌弃的狗子还要来蹭你,不想招架它这份热情的你步步向退。 “坐下,别动!” “汪!” 呼噜还要靠近,你一屁股坐到了沙发垫上。退无可退之际。不得不伸出只手对还想跑到沙发上来的狗暴力压制,语气严厉地进行家庭教育:“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脏?你会拖地做卫生吗就在家里到处乱踩?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再玩泥巴就把你扔掉,嗯?” “汪呜~” 呼噜坐在你脚边,用两只湿漉漉的狗狗眼,耷拉着张委屈的狗脸面对你。你没好气地往它头顶一拍。 第259章 “撒娇也没用,不让你长点记性不行,下午就把你送去贝——” 说到一半你突然打住。 “汪呜~”呼噜又叫一声,乖乖坐地上不动。 而你没空管它了。 收声片刻后,神情复杂地从沙发离开,盯着自己刚刚坐的位置半响,才卷起袖子半跪在前,左手缓缓地伸进沙发垫与沙发扶手的缝隙里。 很快,你在里面摸到一片薄薄的透明贴纸,中间有一小块不明显的凸起。 监听器。 “……”真是什么装备都有呀,侦探。 你没去动它,让那个小东西继续待在狭窄的缝隙里,面无表情地抽出手,摸出手机开启静音,打字传讯。 那头什么也没问,很快回复一句【d''ord(好的)】。 删除短信,你收起手机,又去看方才发现的蜜糖陷阱。 就差一点。 差点就因片刻的掉以轻心,让已经成长到学会藏起爪牙的幼狼咬断手指—— “汪。” 什么也不知道的天真烂漫的金毛犬见你一直杵着不动,用自己的鼻子顶你,让你快理理它。 你收回视线,情绪没多大波动,只是已经失了兴致。草草拍了拍金毛犬的脑袋,便往浴室方向走。 “算了,不送你走,去洗澡吧。” 嘶,真厉害。 就是有点疼。 第184章 面纱(三) 之前宅家里时感觉屋外天气挺好,甚至有两天在室内吹上空调,然而等你现在开始恢复外出活动,这破天气才暖和几天,就特么给你下起雪——一会儿冷一会儿热,都成这鬼样了地球还不爆炸简直天理难容:) 本想开窗透会儿气的你被外面冷风猛吹一脸,心里暗戳的吐槽,刚打开不到三秒的窗户被重重关上且锁死。动静声大得让隔壁的呼噜听见后立马跑来查看情况,嘴里还叼着那个跟随一路漂洋过海的保暖毯。 你转头看到停在门口的金毛犬。呼噜找到你后松开了咬在嘴里的毯子,站房间外想进又不敢进,几次抬爪都踌躇不前,嗓子里发出急切的呜呜声。 你摆摆手让它走:“没什么事,回窝去吧。” 可呼噜似乎不信,在原地打转两圈后,还是决定带上毯子靠近你。它先是很谨慎地将保暖毯放你脚边然后赶紧撤离,停在不远处,一边观察你一边不停嗅空气里的气味,还一直催你快点捡地上那个保暖毯。 你:“……没必要这样吧?” “汪!汪!” 见你半天不动,呼噜只好亲自过来用脑袋拱你,重新叼起毯子,两只前爪离地,站起来趴你身上,执意要把自己的宝贝毯子塞给你拿着。 ……好吧,每次都这样,这只小狗似乎对你有什么奇怪误解——但好像也不算误解吧。 你叹口气,伸手接过那个已经脏得随便一抠就能抠出几块干泥巴的保暖毯。见你终于把毯子拿在手里,呼噜才从你身上下来,放心又高兴地摇晃起尾巴。 你俯身揉它脑袋。 “这样行了吧?” 看来以后家里的动静要轻着点,家里的小狗有应激反应。 “去把那臭小子弄起来,让他带你出去玩雪。” “汪!” 听到关键词的金毛犬兴奋一叫,立马掉头去小主人房间里喊人起床。 很快,二楼走廊的另一头,隔着门板都能听见通宵打游戏的少年的哀嚎,用法日英三语的混合语法撒起床气,嚷着喊着让你把狗弄走,而得到了你首肯的呼噜十分理直气壮地和他对吼,一人一狗一声比一声大,房顶都能被掀翻。 你才懒得管,全当没听见,在「洗」与「不洗」之间犹豫三秒后就选择往脏兮兮的保暖毯上喷点酒精继续将就将就,送回呼噜的窝里,然后戴上围巾,揣好了钱包下楼出门。 外面的雪从昨晚开始下,下到现在也没停。这种天寒地冻的天气,若不是家里存粮告急,昨晚自告奋勇主动说要负责补齐家里物资的年轻人因为熬夜完全忘了这茬,你也不会被迫外出,裹得里三层外三层手脚不灵便,压根不适合开车,扶方向盘时总感觉手臂上吊着铅球,就算打开车内暖风也没好到哪去的手和脚迫使你边开车边要思考如果在这条路上因没扶稳方向盘或没能及时踩下刹车而不小心撞车追尾,肇事后成功潜逃不被交警逮着、或者用钱息事宁人的几率有多大。 然后你在等红绿灯的时间里草草估算了下目前手头能动的资金和能从长期饭票那儿坑到的钱财,以及跑路时所需经费及之后的开销问题,觉得,自己身为大人还是要为未成年做好表率。 哎呀傻了傻了,之前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就应该多开几个海外账户存点私房钱,留给他们的钱别说一辆面包车,都够盘下一家面包车上市公司和一家制造厂了。 唉! 你在心里重重叹气。 好在周末早晨的街道上没太多车辆,偶尔你开快点或驶出s形都问题不大,最多惊吓到两边行人,生怕疑似醉驾的本田突然冲上人行道。 导航显示的位置开车十五分钟抵达,你在露天停车场停好车,发现四周空荡荡,再一看导航,显示米花町超市还需步行五分钟才能到达。 你:“……” 换一家吧。 结果搜索发现最近一家带停车场的大超市在杯户,还要开三十分钟——手机导航显示的那条曲折路线摆明了不想你过去。 嘁,行吧。 你回到之前的步行导航。 —— 为了不在东京冬天光腿以及只穿两件套的人群中显得太突兀,你下车前忍痛脱掉身上一件卫衣,戴上手套,裹紧大衣和围巾,走进外面。可就算你将自己包裹得很严实,无孔不入的风也还是能侵透布料接触传来凉意,冰冰凉的雪花顺着下巴下方一点没罩住的空隙跑进了颈窝里。 冷风灌进后,骨头便开始作痛,你赶紧加快步伐,要速战速决,一次多买点最好能挺过下周。 导航推荐的米花町超市里满目琳琅,东西挺全,人也不少。很多大叔大妈在挑刚上架的新鲜蔬菜水果和肉类,而你家自从小屁孩终于放弃挖掘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厨艺天赋后,家里的冰箱再也没出现过生肉类食材,基本只有能直接吃、或者简单加工的素食,做法也很敷衍,如果不点外卖,就是吃培根三明治,偶尔整点芝士沙拉,认真时可能会从柜子里翻出几根面条下锅捞一捞,随便拌拌就能凑合。 你随便挑选了几个色泽看起来不错的马铃薯和番茄,再来两颗生菜,一盒鸡蛋,之后直奔冷冻区。一口气搬空冷柜里的速冻饺子和烧麦,提了三袋不同口味泡面,两袋面包,又七七八八拿些宠物零食,感觉再买就拎不回车上了,才可惜地放弃相中的两瓶雪碧,去收银台结账。 提着两个满满当当的购物袋从暖气很足的超市出来,你发誓你是按照记忆沿路返回,然而过了两次红绿灯也没瞧见自己停车地方,反而撞见一排警车停在一家银行门口,外面围着群人,你第一反应就是掉头赶紧走。 ——这种似成相识的场景,用脚趾想也能猜到这家倒霉银行被人抢了。 银行里的人正在鱼贯而出,几名穿制服的警察押着放弃挣扎的抢劫犯上车。 你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正准备走,余光忽然瞟见从银行涌出的躁动人群里,一个较为显眼、戴鸭舌帽的男人与众不同:他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一身黑色的运动外衣,右脸大面积烧伤疤痕,沉着平静的绿眼睛始终目不斜视。 很快,一个拐弯,男人从视野里消失。 你的目光忘了收回,准备撤离的脚步停在原地。 ? 怎么回事。 “咦?那是间志哥哥?间志哥哥!” “间志哥哥!” “间志哥哥!” 飘走的思绪被三个稚嫩的呼喊声击散。你回神,看见三个小朋友在不远处开心地向你招手。 “步美,光彦,元太,你们出来玩?”你过去打招呼。 一旁的另个男孩也乖乖喊了声“间志哥哥”。 小岛元太率先站出来,激动地与你分享:“我们一起陪光彦来帝都银行存压岁钱,结果却遇到坏人抢劫银行。但幸好有我们少年侦探团与坏蛋们斗智斗勇,成功将他们制服,最终我们少年侦探团——再次胜利!” “哦耶!” “真厉害呀。” 你也跟着笑,放下了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夸完后,又语重心长地提醒,“不过小朋友在伸张正义时注意安全,坏蛋们毕竟都是从体格上比你们高出好几倍的成年人,你们要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见义勇为。” 三个孩子都甜甜地答应:“““知道啦~””” 侦探一直听你们交流,没有发言,镜片后的目光总有意无意瞥向一旁。之前在外面碰到你时总会刻意躲远的女孩这回哪也没去,两手揣在口袋,安静站那,面色平淡,注意到你的视线,便抬头与你短暂对视半秒,简单点头表示问候,随后沉默地撇开头,看向马路一言不发。 “木下先生,”阿笠博士低头看清你购物袋里的东西一脸惊讶。“你买这么多速冻食品和泡面?” 你抬手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说:“因为这些做起来方便,不需要考验我的厨艺。” 仨小孩当着你面嘀咕起来: “间志哥哥不会做饭。” “蒙斯哥哥呢?” “园子姐姐上次说蒙斯哥哥做出来的牛排是黑色的。” “黑色的牛排?那个能吃吗?” “不知道呀……” ……是很信任你回去后不会把这些话转告给你们蒙斯哥哥所以才这么放心且肆无忌惮吗小朋友们。 江户川柯南手握拳抵到唇边,“咳、咳”提醒。 你争取挽回点人设形象,解释:“我也不是完全不会,只是不熟练而已。” “不熟练?” 仿佛嗅到什么的侦探敏感抬头,状似好奇地追问,“间志哥哥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也不经常做饭?” 灰原哀也偷偷看你。 “因为……” 你说话时,十分自然地微垂下了眼睫,看着满满两袋速食,心想,以前不需要呀。 雪花落在你的鼻尖,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它所散发的丝丝凉意。 “朱蒂老师!” 眼尖的小朋友们又发现熟人。 你回头,一个戴眼镜、穿裙子的外国女人正朝这里走来。 她在你旁边站定,脸上笑容温柔又开朗,对大家说:“原来你们在这呀,我刚刚一直在找你们。” 紧接话音一顿,看向你时,露出疑惑表情。 “这位是?” 第260章 “是间志哥哥!”吉田步美抢答。 你摘下只手套,伸出手。 “你好,木下间志。” 对方举止大方地与你握手,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茱蒂·圣提米利翁*。” 假的吧。 “你的日语说得真好。” fbi搜查官听后莞尔,客气地回应:“噢,谢谢肯定,你的也是。” 你扯了个看不出来的假笑。 与首次见面的陌生人社交式互捧一个回合结束你就打算撤了,草草和阿笠博士和几个孩子说再见:“我开车来的,车停在另个停车场,就先告辞了博士。孩子们马上放长假了吧?有空的话,可以来家里找蒙斯打游戏哦。” 江户川柯南在身边同学兴奋的欢呼声里关切地问:“间志哥哥今天没戴眼镜,开车能看清路吗?” 灰原哀和你同时看向他。 你不答,反问:“是担心我没戴眼镜开车会出事吗柯南?” 聪明的侦探顺杆儿爬,小鸡啄米的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如果看不清路的话,间志哥哥开车会很危险吧。”脸上表露出的担忧情真意切。 侦探考虑以后改行进军演艺圈吗? 你俯身凑近,盯进男孩水灵灵的眼睛里——大抵还有点学艺不精,他因你的靠近瞳孔略微一震——轻轻一笑,不怀好意地将已经在空气中暴露太久、变得冰凉的手缓缓伸向…… 被突然捏脸的侦探表情变懵,冻得一哆嗦。 呐呐呐,小侦探这白白净净的小脸蛋早就手欠想试试,这次算作点补偿,手感果然不错哎。 你笑吟吟地说:“别担心,我今天戴的是隐形。” “……哦。” 侦探刚刚瞪圆的眼睛已经变成恹恹的半月形状,如实反应出侦探内心的五味杂陈。 你又捏了把小孩软乎过头的脸蛋,过足手瘾才心满意足戴回手套,拎起自己采购的东西。 “大家再见。” “木下先生再见。” “拜拜间志哥哥~” “拜拜间志哥哥~” …… 顺着导航找回自己的停车位,你把买的东西全扔后备箱,开门上车,插钥匙打火,启动暖风系统,拿手机拨打电话。 你开门见山: “我在街上见到跟之前被处理的fbi很像的人,是你?” 对方听了还有点意外。 “你已经碰见他了?” 你眉头一皱。 “那人不是你?” “当然不是。波本执意认为那个fbi不是真死,想诈一诈他们的人。” bourbon. 你在心里默念这个代号。 恐怕不是怀疑fbi死没死,只是单纯不想直接抛头露面,干脆借别人的脸探个路,诈人只不过是让贝尔摩德帮忙易容的幌子。 一如既往的谨慎啊,那家伙。 可他为什么会这么快现身东京,难道在东京被分配任务…… 似乎刚刚睡醒,女人的声音带有红酒醇香的慵懒,她慢慢悠悠地说道:“在我看来,这完全是多此一举,这世上除你以外,谁的命不是轻轻一碰便能碎掉。” “琴酒怎么还不回。” 而你很讨厌她这种满嘴神经兮兮的意味深长,不耐烦地压沉声音,拔高音量,“他是死欧洲了吗?” 对方似乎被你话呛到。 贝尔摩德:“他还在欧洲跟朗姆谈一个行动计划,不会太快回来。” 你对行动计划不感兴趣,语气难得真情实意:“赶紧收拾东西趁早跑路吧。”这破组织完了。 兔死狐悲的假怜悯让那头人压根没办法接茬。 你:“你还有其他不在你那些透明账户下的房子不?” 贝尔摩德冷漠回答:“我在私人岛屿有房产,不过不欢迎你。” 切,你也没兴趣。 “你怎么这么好心帮他?” “还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 你从她那听上去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品出两分暗藏的咬牙切齿。 一下了然,哂笑起来:“看来,你被他拿捏了呀。” 那头人安静。 在短暂的暗流涌动过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贝尔摩德阴测测地反击:“你说,我要是找个时间暗示,让他意识到自己也有被我捏在手里的小秘密……” 呵。 她敢吗? “那就等着看你的天使小姐‘十分凑巧’出现在某辆保时捷车里,fbi信息库中出现你的dna和指纹吧。” “?金——” 对方要说,意思传达明确的你却不欲再听。 谁还不会反咬一口呐,真是。 车内十足的暖风已经勉强捂化你冰冷僵硬的手脚,你直接将结束通话的手机往旁边副驾驶没轻没重的一丢,手机撞到座椅发出闷响,一脚油门下去,发车走人。 第185章 面纱(四) 帝丹高中有一对一家长面谈这么回事,你在把孩子送进去就读几个月后才知道。 一大早接到班上老师打来的电话时你还有挺迷茫,等对方自报完姓名后,试探地用磕磕巴巴的英语询问你是否是蒙斯·木下同学的监护人,你还在手忙脚乱黑进学校系统确认二年级b班的班主任叫不叫这个名。 蒙斯回到家跟你讲过最多的是自己又硬着头皮参加了什么活动或者又看到哪里新开家店子,都没怎么提班上老师和除毛利兰及铃木园子以外的其他同学,你完全没印象。 可上学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找家长了?难道是那小子背着你偷偷黑到周测试卷题被学校抓到? 不至于吧,你对他的电脑技术还是比较信心。 那能是什么,总不该是跟人打架被同学告老师。小兔子那习惯藏拙的性子在外面经常装傻充愣,保持沉默,不容易跟人起矛盾。 算了,管他呢,去了再说。 反正在家闲着也闲着,最近天气总算回暖,你也并不想知道“4月13号”和“2月20号”到底是今天之后的第几天和第几天,当机立断跟老师约好下午的见面,爬起床刷牙洗脸撸呼噜,顺便吃两口面包垫肚子。 人生头一回以家长身份被叫去学校,你还有点小激动,喝完杯水就上楼打开衣柜,开始琢磨下午去学校穿什么好。要知道以前在高中混日子那会儿,都是你因经常无故旷课的事被老师怀疑好好一学生是不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几次私下说要找家长谈。可你上哪给她变出个家长呀?每次只能打哈哈敷衍,含糊其词的态度让年轻的女教师愈发觉得你有问题,最严重的一次,直接按照入学资料上的家庭地址找上门。 那晚,另外两人也在你家,景光开门的瞬间好像说话都磕巴了,因为他整张脸上都是被你和降谷联手贴上去的白条,唯有耳朵被气红的;你俩哈哈笑得肚子疼,正满地打滚,抬头突然对上已经进屋的女教师充满惊讶的眼光,一下被按了暂停键,像两条死鱼躺地板上一动不动——尤其是降谷零那厮,那家伙当时嗓门最大,笑得最大声。 不排除某人是故意不提醒,暗戳戳报复你俩狼狈为奸。 了解完班主任上门家访的原因,他俩都恨铁不成钢的瞪你一眼,然后默契把你挡身后,帮忙找理由应对。有两个成绩优异的学生替你兜着,虽然其中一个经常干架,但这并不影响确认过你的确没染上不良瘾好、旷课只是由于睡过头后的年轻班主任临走前叮嘱几句早点休息,然后放心地结束家访。 送走老师后,关上门,换成你被二人联手教育。 哈,完犊子了…… 记得当时的你好像是这么想。 —— 你最后从衣柜里挑出了套平时不怎么穿、比较正式的卡其色西装,外加一件小马甲,搭配纯色领带,换上副能增添身上学者气质的框架眼镜,稍微捯饬下头发,对镜子欣赏半天,感觉自己看起来挺有「成熟稳重有责任的家长」那么回事,十分满意地下楼。 本以为老师在电话里说的“聊聊”要不了多长时间,你把车停在帝丹高中校门口,进去时学生们都在上课。等你从教学楼头脑发昏地走出来,已是两小时之后的事。 你一眼便看见前方不远处,站在足球场边的树底下看别人踢球的瘦高身影。他一个人待在那,身上穿着学校统一制服,周围无人时,微驮着背,靠在树旁边,姿态放松。 有路过的女同学在频频回头,大概以为自己看见法国电影里每一帧皆可成画的美少年。 ——只不过,女孩们绝对想不到这位安静美少年的脑子里装着十万个为什么,像鸟儿一样叽叽喳喳。 “杵这等我呢?”你摘掉压鼻梁的眼镜,两手插兜悠悠走去,站到一旁和他一起观看球场上的激烈赛事。 少年似乎在听见你声音后才恍过神,察觉你的靠近,挺起了腰杆回头看向你。抿紧嘴唇后,很小声地跟你解释:“我从教室窗户那看到你车了。” 你并不在意这个,向球场方向扬扬下巴。 “怎么不去加入?” 蒙斯面色尴尬地移开视线,过几秒讷讷道:“我没踢过。” “联邦局安全网都能信誓旦旦说可以攻克,区区一个足球有什么好怕的。回去买个球,在家附近的足球场多练习两次就能学会。” “踢足球哪有那么容易。” 他撇撇嘴,对此表示兴致蔫蔫。安静了片刻,自己换个话题,清清嗓子,有点紧张地出声喊你,很没底气地问: “goldey,他跟你说了什么?” “面谈吗?” “是的。” 好问题。 你沉吟半天,从听过就忘的脑子里努力搜刮出点微薄印象,组织语言,对刚刚结束的家长面谈精辟总结:“就是老师和家长之间的常规沟通,说些你的学习情况,课堂表现,以及整个状态。重点夸你适应性强,日语进步很快,功课考试都能跟上,没什么问题。”差不多就这些。 第261章 主要是他们那班主任太能说了,整整两小时基本都是他在讲,你一句闲话也没插上,从小孩学习谈到课外活动,聊完考试还能拓展说说德智体美劳的均衡发展,你坐旁边听得偷偷打瞌睡,几个瞬间梦回上课犯困的高中时期。 蒙斯听完,狠松口气,脸上腼腆的笑容回归几分,语调也随之上扬,可又对从你的话秉持将信将疑的态度,反复确认两遍“真的吗?” “不然你以为呢?” 轻飘飘扫去一眼。 “叫家长就一定是说些差劲表现?” “电视剧里是的。” 蒙斯两眼巴巴地看你。被你以前说反话逗弄太多次,现在都不敢轻易相信从你嘴里吐出来的单词。 你忍俊不禁地抬手挥向他后脑勺。 “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少看些电视剧。” 足球场那边忽然爆发一阵欢呼,看来球场上的胜负已分。你闻声望去时看见有个穿蓝色球服的少年正被他的伙伴们齐哄哄举起抛向空中,然后稳稳接住,又接着被抛起。他的四肢自然舒展,笑容洋溢,十分享受这种与队友之间毫无保留的信任。 被你打了一巴掌的少年也不恼,拎起地上书包,声音雀跃充满活力地说道: “那我们走吧goldey,已经放学了!” 你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迈步跟上。 “走吧,难得一次接你放学,晚餐想去哪吃尽管提。” “真的吗?我想先去买几张新的游戏卡可以吗!” “可以,没问题。”你爽快答应。 “youpi!” 请求得到大人许可的少年立马发出激动兴奋的欢呼,甚至已经表现迫不及待,三步化两,冲向你停靠路边的本田车。 上车后,刚系好安全带,你的余光无意间捕捉见三个穿制服的高中生从你车边有说有笑地经过。走中间的毛利兰没发现你车,正侧头跟一位浑身英气十足的同学讲话。 一张生面孔。 你顶了顶旁边人手臂,目光还停留在三个女高中生身上,问:“那个是谁?” 蒙斯仅看了一眼便告诉你:“是前两周从美国回来的转学生。” 美国来的? 你停下发车的动作,透过车窗玻璃观察前方那个陌生面孔的女生背影。对方似乎也正在这时敏锐地回头张望,你看见她露出的小虎牙和绿眼睛。 你不着痕迹收回目光。 看了两眼没发现可疑人,女生才若有所思地把头转回去,继续同身边朋友笑嘻嘻的聊天。 警惕心强。 你发动汽车,驶上主干道。 “怎么没听你说过?” 已经掏出手机查一会儿该买哪几款游戏卡的少年头都没抬。 “这人没什么好说的。” 这态度敷衍极了,一听就是有隐情。 “怎么?”你好似不经意,“被人欺负了?” “才不是!” 在你面前藏不住情绪的蒙斯像吹起的气球一戳就破,放下手机,一脸忿忿不平。 “是她真的很烦,总要纠正我的英语发音,经常说我的英式不标准,可她是从美国过来的!” 不,小兔子说的分明是法式英语。 你没打击小孩的自信心。 蒙斯又说:“她自称是侦探,破案水平没有工藤君高,也就截拳道不错,还总在打听关于工藤君的事。” “打听工藤新一?等等。” 忽然抓住某个重点,你有预感的问,“你偶像不是沉睡的小五郎吗,喜新厌旧换了?” 少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坦然答道: “我已经发现了,江户川柯南是工藤新一。” 哟。 放下一只掌控方向盘的手,你目光调侃地看过去。 “终于发现了?” “我又不蠢。” 他向你投来幽怨的小眼神。 “能让你提防起来的对手怎么会是普通人,稍微动动脑筋就能全部串起,虽然不可思议但也不是完全无法接受——倒是goldey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我还以为雪莉长那么矮是因为患有先天性软骨发育不全症,可为什么一个人能够缩小十岁,并且自由切换——”话锋一转,他满是好奇地问,“难道世界上真有返老还童的技能?” “药物作用而已。” “药?” 前方路口刚好出现一个可以稍作休息的红灯。 你踩刹车,跟在前面车的后面缓缓停住,左手单手掌着方向盘,右手手肘撑在车窗窗沿边,神态轻松又自在,像只是说点很平常的事情。 “昂,实验室里的一些糟心玩意,让人返老还童,永葆青春。” “实验室里原来研究的都是这些?” 从未参与过需要与研究组有接触的任务的少年感觉一阵恶寒。 皱紧眉头消化完这些信息,又偏头问你:“可工藤君怎么会?” 这不很显而易见吗?因为少年人有绝对敏锐的第六感,和,跟他们一样的信念。 “因为他和你一样,脑子里有十万个为什么,就说好奇心会害死猫。” 蒙斯:“喂……” 他听出你话中有话的轻微警告,不乐意地哼哼,一副不想再同你讲话的模样撇开视线看窗外。 结果没坚持几秒,就又憋不住心中疑问的找你继续解惑。 “贝尔摩德是不是也吃过?我之前听你经常喊她‘老女人’。” “她服用过的是另一种。” “竟然还有一种?那——” 蒙斯的眼珠子转了转,盯着你侧脸,吞吞口水,语气小心又犹豫,对下个问题的脱口更加谨慎。 “你也吃过吗?” “……” 你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食指微微弯曲。指腹在方向盘光滑的皮套上细细摩挲,目光落在一直跳动变化的红灯倒计时上。 这座喧嚣的城市有别样的一呼一吸,那些噪音穿透本田坚硬的金属板,与徘徊在车厢内的气流融为一体。 当数字发生第五次变动,你的嘴里才发出声若有若无,听起来嘲讽的轻笑,道: “当然没有,我又跟她不一样,不是试验品,实验室里脆弱可怜的小白鼠。” “噢。” 得到否定答案的少年仿佛在替你松懈口气,嘀咕两遍“那就好”,这才有余力,关心起自己同班同学艰难处境。 他叹声气,继续看窗外的景色,感叹:“工藤君真不走运。” 可不吗,一下撞上这种糟心事。 一分半钟的红灯过去,绿灯亮起,前面的车开始滑行,你也换挡出发。 “没事时可以找人家学习踢球,你应该也听说他足球踢得很好。” “这样不会很奇怪吗?” 少年思考了一会儿,摇头。 “还是以后再说吧。他现在毕竟只是个七岁男孩,让他教我,我会感觉很尴尬,他也一定觉得哪里古怪别扭。毛利小姐似乎不了解这事,如果连毛利小姐都不知道,他应该也不会想让跟他关系不熟的我发现他现在的身份……goldey,我说错了吗?” 你收回诧异的眼光,想想后不禁又意味深长地多看他一眼,把对方看得往车门边靠。 蒙斯一脸不确定:“难道你保持沉默不也是这个原因吗?礼节性的(courtoisie)。”最后一个单词被他咬字要出了割裂的时代感。 不,你的话只是单纯不想而已。 “也差不多。” 含含糊糊地回应完,方向盘打半圈,车拐到了另一条道路上。 “既然这样那再说吧,你先找找要去的游戏店位置。” 关注点被更重要的事带走的蒙斯瞬间哇哇叫起来:“什么?你不知道?!我以为你是知道怎么走才转的弯!那店子关门早,马上就到点——” 你腾出只手拍上咋咋唬唬的少年脑袋,掩饰嘴角欣慰的笑。 “赶紧找呀别废话,现在给我地址的话关门前一定能到。”看来也不是一点变化没有。 第186章 面纱(五) “汪!汪!” “……呼噜,安静。” 不过是在风和日丽的中午出门遛狗,顺便想买个午饭,事情突发得有丝突然。 没想到家里的狗子除了好吃懒做撒娇刨泥巴,碰瓷也是一把好手,作为每天与狗朝夕相处的第一监护人的你今天才知道它身上原来具有这种性质恶劣的行为习惯;然而等发现时为时已晚,这会儿已经以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态度,龇牙咧嘴地找倒霉的肇事者说理—— 四周没其他人的小路上,一只成年金毛犬像路障一样堵路中央,火力全开地朝对面人使劲吼: “汪汪!汪汪汪!” 你被它吵得大早上脑瓜子疼。 第262章 替它揉了揉被撞到的地方,安抚两句,然而并没卵用。自己走路边走边玩不看路导致一个甩头撞上人家裤腿的金毛犬今天像铁了心要把这锅赖别人头上,你话音落下后仅收声两秒,原地打转一圈,伸舌头哈出两口气,就在你以为它总算消停时,突然变本加厉: “汪汪!汪汪汪汪汪!” 嚷得那叫一个愤怒和理直气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对方踩到它尾巴,抢了它狗粮,就算狗语零级的人来了也能听出这条汪汪叫的大型犬正冲人家口吐芬芳。 可它有本事别躲你身后嚷啊。你往旁挪一步,它就紧贴你跟上一步,边跟边不忘多汪两声。 你快被这副又怕又欠的怂样儿气笑了,差点当着外人的面没崩住,往狗脑袋上来一巴掌。实在忍无可忍,冷着脸沉声下令: “呼噜,闭嘴。” 这次语气比前两次都重。 刚刚还激动狂吠的呼噜在你采取强制措施前安静下来,哈气的同时,仰头观察你脸色,模样委屈又讨好。 你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翻个白眼,拽紧手里的狗绳,最后警告它不准再闹。 在绳子的牵引下,吐着舌头的金毛犬不情不愿绕到你身后趴下,总算变安分。 “……”把剩下的烂摊子丢给你。 当你正思考该以怎样措辞缓解这份失去狗吠后显得无比尴尬的气氛,被狗吼了将近一分钟、没能插上半句话的当事人本人反而表现得比你自然许多。等狗安静后,他移开了落在狗身上的视线,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架,似乎并不计较,甚至开口主动表示歉意:“撞到你家的狗,是我不对,刚刚在想事情有点分心,没注意它靠近,实在抱歉呀。” 对方的语气客气又真诚,弄得你怪不好意思,忙道:“不能怪冲矢先生,是我低头看手机,没及时把它拉住。”总不好说你家狗故意的。 要知道作为能独自出门的成熟犬,尽管有些时候在外玩完回来会变成一条看起来没人要的流浪狗,呼噜在外从不惹事,谁见了都觉得是只傻白甜,如果撞到谁都这么冲对方吼两句,你早被邻居家的投诉信淹没。 所以侦探家的这位客人到底怎么招它惹它了,居然看人家一百个不顺眼。 难不成狗尾巴上莫名变短的几撮毛不是蒙斯干的?当时看上面割面平整,还以为是呼噜又跑外面滚进哪个泥坑里洗不干净了,才让帮它洗澡的少年干脆将那沾有奇怪东西的毛发剪掉…… 啊。 原来世上还有人有绑架外面的流浪小动物,强迫它们美容美发之类的小爱好。小侦探的客人好怪。 —— 完全不知你都琢磨出些什么的冲矢昴掏出手机看时间,闲聊般的问:“木下先生,今天怎么这么早遛它?上次见到似乎是在傍晚。” 你停止自己越跑越偏的猜测,低头瞧了眼地上耷拉着耳朵,守你脚边的大狗。 “是需要早晚都出来一次。”你说,“早晨的一趟平时都由我侄子带它,但那孩子今天学校有期中考,很早出门,返校温习功课,所以只有我来了。”于是磨蹭到中午才出门,正好想在遛狗时把午饭一起解决,可刚掏出手机开始搜附近还有哪家餐厅没试过,就碰上刚才那茬。 有点饿了。 可还没想好去哪家店,算了实在不行等会儿就去便利店看看吧。 冲矢昴恍然大悟地说句“原来如此”,又紧接道:“木下先生一定还没来得及用午餐吧?” 你点点头,如实回答“的确没有”。 “那要不要尝尝我的土豆炖牛肉?食物都已经炖在锅里,只差一味调料,很快就能开餐。” 是要约你吃饭? 脑子里正想着等下去便利店要不要给呼噜买根火腿的你表情一愣,随后渐渐面露难色。 “可我——” “木下先生。” 看出你拒绝的打算,面前在此前只有过一面的邻居抢先阻止你继续往下说。似乎也觉得自己的邀请很唐突,扶了扶眼镜,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礼貌微笑,解释:“我做了很多,实在不可能全部吃完,原就打算留出几份与邻居分享,但家里并没有太多能够打包的便当盒。我想既然能在这里遇到木下先生,是种冥冥之中的缘分吧,木下先生是一个人在家,正巧我也如此,我们两个人一起搭餐饭,你可以尝尝我的手艺,我也能得到一些关于食物的反馈。我做的菜虽然不能说是美味佳肴,但自我感觉……还是挺值得一试的。” 眼前人在劝说方面有技巧。说的内容条理清晰,语速始终保持平缓,不急不躁,显得尤为郑重诚恳。说到后面,语音微微上扬,带着十分的诚意和坦荡自信,像在试图勾起你的好奇。 “……”说实话不是很好奇。 但你还是把那句本要脱口的“可我还有事”咽了回去,装出一副认真思考对方提议的样子,目光落到地面上,手指在粗糙的狗绳表面反复摩擦。 话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会不会不符合木下间志的性格?反正你正好也发愁要吃什么…… 新邻居说完后一直保持得体的笑容,耐心等你答复。然而鲜少在外表现急躁的呼噜却已经等不及的从地上站起来要往回走,却因被绳子拉着,只能用两只前爪在地上着急地刨出沙沙声。 算了算了,有饭不蹭是傻子。 “我觉得,冲矢先生说的有道理,两个人确实比一人在家更有食欲。”被大狗扯得险些没站稳的你赶紧在这速战速决,“冲矢先生,不如来我家吧,正好我家里还有些食材可以做盘素菜。” 顺便也摸个底吧。 ——本没打算在意,但既然都已经送到面前了,那就顺带了解下呗。能被侦探信任的人想必身份都不一般,不过也不排除所熟识的人是工藤夫妇。 对方当然没有异议。 “我现在需要去趟超市买缺少的调料,等牛肉炖好后过去拜访——没记错的话,木下先生家是16号?” 你点头。 “是16号没错,需要我先蒸些米饭吗?” “如果木下先生吃米饭的话,我都可以。” “好,那就待会儿见了冲矢先生,很期待你的手艺。” “一会儿见,木下先生。” 他打完招呼,转身离开前往前方街道口的便利超市。 一场潦草的饭局就这样在双方都很满意的情况下被愉快敲定。 唯一可能会有不满的金毛犬,由于听不懂你们之间的对话,见自己不待见的人类终于走开,不再铆足劲拉你,站你旁边和你一起看人消失视野,末了还要冲那方向汪两声。 “汪!汪!” “汪什么汪,你又来劲了。” 你拍了拍呼噜脑袋,牵着狗掉转个方向,沿路往回走。 “走了小傻狗,回家。” “汪呜!” 听到熟悉关键词的金毛表现得高兴极了,摇着尾巴开开心心和你回家。 第187章 面纱(六) 结果一回到16号番地,被狡猾主人关在院子不准进屋。 当你往屋外扔出个网球,天真单纯的小狗以为你要陪它玩,毫不犹豫地追着球球跑出去,等把网球叼回来后发现自己进不了屋,在外面又急又气,一直乱叫,刨了整整五分钟玻璃门,直到意识主人无论如何也不会理睬自己后才渐渐消停;但也趴守在后门那儿哪都不去,隔着玻璃门,用自己充满怨念的小眼神盯着在屋内走来走去的你,嘴里时不时发出委屈的“嗷呜”。 “对不起,一会儿家里有客人,只能委屈你下啦。” 作为欺骗一只无辜小狗纯洁感情的大坏人,你心狠手辣把狗关屋外,隔着玻璃门很没诚意的说声抱歉,安抚一句后没管了,进厨房里淘米,掏出手机搜索研究起法国人都是如何煮熟米饭的。 俗话说,戏要做全套才不会穿帮。 少加点水以免第一尝试翻车,把米焖进平底锅里开小火慢煮后出来稍微收拾下客厅,将茶几上那些昨晚没吃完的外卖统统扔掉,喝空的酒瓶都装进吧台下的纸箱里,让客厅变成至少能让陌生人看见的模样。 时间大约过去二十分钟,前院有动静,等门铃响起才走去开门。 门一开,换了身休闲装的茶发男人就站在离门很近的位置,端着口大锅直接来了,非常豪爽的模样。 你这时才注意这人居然比想象中还要高,站在门口,直接挡住了室外所有光线,如同团无法躲避的阴影笼罩在头顶上方。 你不动声色地退出阴影,自然地侧身让客人进来,咔哒关门。 刚才呼噜听见开门动静,从后院飞快绕到前院想趁虚而入,可认出站门口的人是谁后就不愿再靠近了,蹲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刨了好几下地板砖,最后默默走开,也没有出现在后院的玻璃门后。 “我家平时没有客人,穿这双吧。” 你把之前超市做活动,买两瓶洗衣液赠送的拖鞋从鞋柜最底层拿出来,拆了外面一层外包装放地上。 冲矢昴身上换的依旧是件高领衫,颜色偏深,和他发色很搭。 你热情招待:“欢迎来我家,随意就好。” “好的,多谢。” 他进屋后先脱掉脚上的鞋,换上白色棉拖,站玄关旁简单自然地环顾了圈一楼客厅的整体布局,不显局促,主动走到餐桌前,把带来的炖锅放下。 “之前忘了问,木下先生有没有什么忌口?” “我没有。” 冲矢昴松一口气,放心说道:“那就好,里面有加洋葱和其他一些类似生抽与味醂,比较担心其中会有木下先生吃不惯的口味。” “来日本几个月,已经基本适应这里的料理。” 你过去时对方刚好揭开锅盖,热腾腾的白气从锅里窜了出来,日式土豆炖牛肉的汤汁香弥漫在客厅里。 “哇,好香。” 得到你反馈的人抬起头朝你勾起唇角笑笑,用端锅时带来的湿布小心垫在锅盖下,以免弄脏了桌子。 餐桌上方的吊灯是种偏柔和的白光,照在食物上很显食欲。两副餐具摆在餐桌椅前,你口中的那盘素菜也已经端上桌,与旁边满满一锅肉的菜品不同,是满满一盘混合了三种品种的蔬菜混搭,菜叶上还挂着水珠。蔬菜是昨天去进口超市买酒顺手拿的,一整包包装,买的时候也没想用来做啥,只觉得它绿得合你眼缘,用水简单冲洗就直接装盘了,上面勉为其难点缀几片对半切的小番茄。盘子里红绿红绿又感觉缺点什么,于是你往上面挤了蒙斯买回来涂面包的沙拉酱,为这盘毫无技术含量的蔬菜沙拉增点其他味道。 完全属于你有限能力内能发挥的绝佳水平。虽然拿菜叶子招待客人寒碜了点,但正好一荤一素,多完美的搭配啊,你个人对此表示还挺满意。 初来乍到的客人看那一满盘绿叶子看沉默,过了三秒才想起找你确认: “木下先生做的,是蔬菜沙拉?” 你一本正经地点头。 “冲矢先生会不会不习惯吃没熟的蔬菜?” “……没有不习惯,不常吃而已。”冲矢昴问,“你们平时都这样吃?” 光吃菜叶?怎么可能?如果不是家里突然来客人,这盘蔬菜的最终归宿大概会是被榨成汁后装进高中生水杯里以杜绝食物浪费。 “不想弄太复杂的时候就会这么做。沙拉又快又简单,以前早餐来不及准备,都会这么搞定,唯一的确定是不够填饱肚子,还需要配上一杯咖啡提神。” “原来如此,木下先生来日本前一定很忙吧。” “以前的话,确实挺忙,辞职后轻松许多。对了,米饭也好了,但我们的米饭对亚洲人来说可能偏干和咸口,不知道冲矢先生能不能吃惯。” 对方摇头表示没关系:“我对食物不挑。” 不挑食就很好办了。 你满意的暗自点头,去厨房把装在平底锅里热腾腾的米饭自信地端上来。 “我们现在开饭吧!” 事实证明你那现学现卖的法式煮米除了盐给的太多齁咸以外,粒粒饱满没什么任何毛病,起码在你忍受范围内,能够硬着头皮把自己煮的饭配着两片菜叶子一起吞进肚子,再吃口肉缓解被盐冲击到的喉咙。 第263章 倒是这位邻居。 你看坐你对面的临时饭友捞起两粒牛肉吃掉后,神态自若吃下一口米饭,接着还能面不改色的再来一口,然后夹起半颗小番茄,不禁替他感到口渴。 “冲矢先生,你……”需要水吗——“原来惯用左手吗?” 冲矢昴嘴里正吃着番茄,听到你的话,低头看向自己拿筷子的左手。 他想了想,说道:“之前因为准备本科毕业课题,为了能一边写字记录一边打字写文章节省更多时间,特意练习左手的灵活,现在也更习惯使用左手。” 你说:“那样效率一定很高。”可看上去更像天生左撇的人。 你想起他没有多少茧的右手。 “能节省大约三分之一的时间吧。” 冲矢昴舀了勺土豆炖牛肉的汤汁盛进碗里,让碗里的米饭吸点汤汁。放下汤勺时,目光自然落在你身上,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询问, “木下先生,味道如何?希望没辜负你的期待。” “嗯,挺好的。”你把碗里的土豆吃了,点头给予肯定,“感觉冲矢先生你很有厨艺天赋。”如果土豆能油炸一下就更好。 对方听完笑容加深,趁热打铁:“还合胃口就好,这是我第二次做这道菜,感觉火候并未把控好。等回去多做几次尝试,再请你品尝,看看还有没有进步空间。” 你没有犹豫地点头。 “好啊,随时都可以,去你那或来我家都行,我最近很有时间。” “真是太好了。”他帮你舀了满满一勺牛肉粒盛在你手边的餐盘。 你们边吃边聊,对方说话时分寸有度,用词拿捏恰当,礼貌不失风趣,而你也很擅长把控聊天氛围,不会让话题变僵或者气氛陷入尴尬。两个有对彼此了解更深意图的成年人之间的交流轻松又愉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认识很久,压根不像在此之前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聊的内容围绕各自基本情况展开。 聊着聊着就聊到彼此的个人方面,聊完喜好聊职业。当对方自然而然问起你的工作,你把之前跟不同人讲过的故事翻出来又给人吧啦一遍,在对方作为外行人,表现出对生物细胞的好奇追问下,草草讲了些大学里正在进行的关于植物变异细胞的研究项目。 当然了,都是你瞎掰掰,把之前翻看过两眼的法文文献里能记住的一些专有名词都拎出来,用法语侃一遍。最后实在编不下去了,你停顿两秒,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地说自己的日语词汇量不够用,不知该怎么跟他讲。对方很识趣地打住,夸你日语已经说得很好,学校项目本就不该随便外透,是他问的太多。 诶呀好虚伪。 目的达成,你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无缝衔接,露出怅然若失的神情,对面前人说:“其实辞掉工作来日本后,我一直没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之前的积蓄暂时够用,所以也没有着急去找份工作养家糊口。” 坐在对面的听众很有涵养,一直微笑倾听。接话时,话语里流露理解与安慰,似乎他自己也有感同身受:“人在疲乏的时候,放下肩上的担子,调整段时间更容易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 “是这样没错。” 你夹起半颗番茄,吃之前赶紧切换下一个话题: “冲矢先生是本地人吗?” 话题到了自己身上,冲矢昴放下筷子,抽出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嘴巴。 “我不是。我成年后才来到东京,但也已经在这里定居七年。原来住的房子因为一起纵火案导致,无法继续使用,在朋友的帮助下暂时搬来这里。” “原来如此呀,会把房子借出来,冲矢先生和21番地的屋主关系一定很好吧。” “可实际上,我并不认识屋主。” 诶? 你在对方平缓的声音中惊讶地抬头。 “不认识?” 说话的人露出无奈的笑:“是这样的,帮我找地方的那位朋友其实并未为我引荐愿意慷慨将房子暂借给我的屋主,我至今没能亲口向他表达感谢。不过据说那家人长期定居国外,所以东京的房子才会一直被闲置。” 他们原来不认识吗? 是仅仅不认识作为房主的工藤夫妇,还是也不认识在他之前一直住里面的人?总不该是这房子真被挂到了短租网站上…… 噫~ 年轻人对自己的家好不在意呀。 “木下先生?”发现没说话的你是在走神的对方手放回桌面,轻声叫你。 “嗯?是这样啊……” 作为迟钝的回应,你舀了一勺土豆块,顺便也收起那些天马行空的离谱思路,回归到一个正经的答案上。锅里剩下的牛肉和土豆因为暴露空气中太久,已经变凉,稍微影响口感,但也还能吃。 好吧,看来小侦探放心把自己家钥匙交给这位朋友,并慷慨邀请对方入住,却没说房子是自己的。这到底算信任还是不信任? 呐呐,侦探的信任真复杂。 搞不懂侦探九曲十八弯的迂回脑筋的你,选择十分保守的有一说一: “我也没见过。几个月前刚来这里时,21番地貌似就已经是空宅,没有人住。” 冲矢昴对你毫无帮助的回答不感意外,要遗憾说“好吧”,话没出口,又听到了你强转折般的一声“不过”—— “工藤君是我侄子的同班同学,虽然我没有跟他打过照面,但听说,是个很了不起的少年侦探,休学后去了外地查案。” “少年侦探?” 你话音刚落,对面人很快抓住重点。听到时挑了挑眉,连一直眯着的眼睛也撑开条细缝,饶有兴致地细细研磨起最后那个公认的称号。 “是呀。”你吃干净自己碗里最后的几粒米饭才搁下筷子。“你或许多少也曾听说过他,工藤君以前经常被刊登报纸,好像也曾上过电视。” “或许吧。平时的学业和工作量较重,不太关注这方面的资讯。之前发现那个家里有许多藏书,能够猜到主人肯定学识渊博,但没想会如此年轻。” 你:“我从家里孩子和周围朋友的口中了解到这些。这么厉害的少年像天上的星星,想必在学校一定是位名人。” “可以想象。” 冲矢昴应和, “后生可畏。” “是啊。” 这时候该来个有仪式感的碰杯。 收回落在沙发上的轻飘飘视线的你,思绪发散地忽然想到,感觉现在就差那道,清脆悦耳的碰杯声。 —— 二十多分钟过后,天聊完了,饭也吃饱了。 早就口干舌燥难耐的你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纯净水解渴,和你同时起身离开椅子的客人则主动帮忙收拾餐桌上用过的餐具。 你看到后赶紧说:“没关系,放这就好。”等这屋里谁先看不惯谁洗。 冲矢昴道:“我直接收进去吧,很顺手的事。” 好吧。 客人既然都主动要求,作为主人的你也不能光看着,只好放下水杯,过去一起把剩下的盘子收拾了。 “木下先生,你喝威士忌呀?” 他路过吧台时仿佛才看见,停下来又多看一眼。 “是talisker的?” 你顺着他视线瞧去,看到吧台上喝了一半的酒瓶,微微一笑。 “这个经济实惠。” 冲矢昴没有过多停留的收回视线,继续走进厨房,只是话题还围绕在里面:“苏格兰威士忌的话,一般人都会首选麦卡伦这个品牌,木下先生选它难道是因为它的咸胡椒。” 你跟着进去,把盘子放入水槽,挤了点洗洁精打开水龙头。 “麦卡伦当然也有,在酒柜里摆着,前两年入的收藏,一直没舍得打开它。” “看来我们对酒的品味还挺一致。” 旁边人放下脏盘子后并没有急着离开厨房,而是留下来,感兴趣地向你发出邀请,“不如有空的话,坐下来喝一杯吧。” 你往脏盘子里挤更多洗洁精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停。 “今天?” “今天的话,如果晚上没有其——” 嘭! 他话没讲完,被厨房外突如其来的巨大开门声打断。 “goldey!我终于考完了!从现在开始有一整周假期哈哈哈哈!你怎么把呼噜关在外面,它刚刚又想出去刨小公园的泥坑幸好被我及时抓住,我这次放假坚决不要再浪费时间给它洗澡,有好几盘游戏等着我一口气打通关——” 蒙斯进门时如同土匪闯进村,鞋没脱就开始扯嗓子嚷嚷,进客厅后书包一丢,见客厅没人,听到厨房有动静,于是立马兴冲冲去厨房找人。 “goldey, goldey,你听见了吧?我好不容易等来放假,一定要——oups!!?” 差点与同时正从里面出来的人迎面撞上,受到不小惊吓。 对方很及时的侧身避让,礼貌颔首问候。 而看到家里出现来路不明的人的少年,原本激动兴奋的表情在脸上僵住,下一秒本能竖起浑身的刺警惕起来,堵厨房门口,用日语生硬地发问: “你是谁?” “是你的同学,工藤君家的住客,冲矢昂先生。” 你关掉哗啦啦放水的水龙头,站后边替他们互相介绍。 “这是我侄子,你可以直接喊他蒙斯。抱歉刚刚吓到你,他期待这个假期很久,表现得太过兴奋。” “嗯……能看出来。” 冲矢昴看着面前一身帝丹高中校服的外国少年,摇头表示不介意。用保持体面的微笑模样,不动声色的目光在年轻人介于成熟与稚嫩之间的五官上多打量几眼,听起来不经意的,试探地称呼道: “mons?” “……对,没错,我的名字。” 此时的蒙斯脸颊发烫,感觉刚刚很丢人,又不得不强装镇定的绷着张脸,让自己看上去无所谓,主动伸出只手。 “咳、很高兴认识你,冲矢先生,欢迎做客。” 大人举止配合,郑重与他相握。 “你好蒙斯,很高兴认识。” 你在后面看着他俩像两国领导人会晤一般非常正式的握手交谈,注意力随着茶发男人放下右手,自然插进裤兜的动作,转移到对方暴露在外的左手之上。 这个人你很确定并不认识,但这动作有点莫名眼熟。 奇怪,是在哪见过吗? “木下先生,我还有其他事在等我加紧完成,先走了。” 第264章 家里小孩回来后,临时登门拜访的客人多待了十分钟,便找理由离开,带走了本该由你这个白嫖的干饭人刷干净再还给人家的炖锅。 “酒的话,等我们改天都有空的时候约。” “好呀。” 你把人送到自家前院门口,表现出几分对下次的期待。 “我随时有空。” “行,那今天就告辞了。” “嗯,拜拜。” 等客人彻底走远,跟你一同出来送客的蒙斯猛松口气,重新松懈下来,哀怨极了的问你: “你怎么没说今天家里有客人?” 你锁上前院的铁门,“你也没说你今天提前放学。” “这不能怪我!我也是考完后才知道今天可以提前放学……算了,这不重要,我不关心这个。” 说到一半就自己把自己打断的人步伐迅速又坚定地转身。 “重要的是——我要开始打游戏了,ouah~!”说完就一溜烟冲回屋。 你:“……”算了,懒得管。 你抬起脚也准备回屋,一扭头发现家里的狗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离你不远的草坪上,不知在那趴了多久。 被你忽略久了,那么大一只金毛犬安静得像根失去理想的黄金热狗,蔫了吧唧,只是时不时用能看见眼白的眼睛往这瞅上一眼,然后很快撇开视线,欲盖弥彰装作自己一点都不在意,可实际上,那张愁眉苦脸的狗脸都已经耷拉到地上。 是说好像忘了什么…… 这个可不能不管。 你调转方向,认命地过去哄小狗。 “小呼噜~” 喊第一声时,正跟你怄气的小狗甩甩尾巴,脑袋换到另个方向不看你。 “呼噜?” 你在一旁蹲下,揉了揉金毛犬软塌塌的耳朵。 “你是不是怕他?” 还是不理你。 你放柔声音,轻声安抚:“好了好了,不会再有下次,以后带你离他远远的。” “进不进去?” “不理我,那我走了。” 你说完就起身。 刚走上台阶,身后意料之中的跟来一串飞快的哒哒哒。 刚刚对你爱答不理的小狗把外面的泥巴踩了进来,贴着你小腿不停围你转圈,嘴里发出委屈的嘤嘤,像是埋怨你怎么才哄几句就这么快不哄了。 埋怨完,又紧接站起来扒拉你要你抱。 你眼睁睁看它往你外穿的白鞋上踩出两个梅花脚印根本来不及阻止。 ……究竟为什么要养狗。 呼噜:“嘤,嘤~” 哎。 “好好好,抱抱抱。” 抱是不可能抱得动了,你又蹲下来,把比小时候重十几倍的狗子往怀里搂了搂,让长不大的嘤嘤怪把脑袋搁你肩上再多撒一会儿娇。 呼噜的长毛蹭得你脖子痒。 等两只脚蹲麻,才抬手拍它脑袋。 “行了,抱也抱了,差不多得了,回屋吧?” “嘤,嘤。”大狗假装听不见,还赖着不肯走。 你:“今天给你开个罐头。” “汪!” 它立马懂事地从你身上下来,两眼发亮地看着你,尾巴重新欢快摇了起来,甚至迫不及待地顶开虚掩的门缝,先你一步溜进屋,不用猜也可以肯定一定是跑去守在零食柜下方等你放粮。 只要有吃的就能变精神啊……真是。 你又好气又好笑地摇头,站起来,捶了捶没缓过麻劲的双腿,一瘸一拐地进去,反手带上大门。 “得,也就这点出息了。” 第188章 面纱(七) 叮咚—— “间志哥哥!” “间志哥哥!” “间志哥哥我们来了!” “““打扰啦~””” 周六早晨,门铃响了后开门,门口的台阶上等着四个小萝卜头。挤在前面的三个见到门后的你,立马笑容洋溢地朗声与你甜甜打招呼。 自上次不太熟的冲矢先生以吃饭名义来家里做过一次客后,以前没什么外人会来的16番地的大门如同被突然对外开放般,时隔几天又有批客人到访,你邀请的。 这么说也不完全正确,毕竟你上次在外边只是因话题刚好聊到于是顺嘴一提邀请他们来家里打游戏,没想到几个小孩居然都默默记在了心上。当他们得知帝丹高中的学生最近刚考完试在放小长假,过来不会打扰到蒙斯哥哥温习,于是立马借用阿笠博士家的座机,第一句先乖巧有礼貌地询问间志哥哥和蒙斯哥哥周末有没有空,会不会在家休息,得到肯定答复,紧接第二句,三个孩子一起七嘴八舌帮你回忆起上次随口说过邀请他们去玩的事,并且十分兴奋和迫切地表达出自己的拜访意愿,满心期待着转眼就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的大人能兑现承诺。 正好这几天你已经被从早到晚都跟在身后的一大一小两条尾巴缠得很不耐烦:一个哼哧哼哧在你周围走到哪跟到哪,一个软磨硬泡试图说服你一起打双机游戏。前者你赶不走,后者你捂住话筒怒怼一句“自己用脚打去!”,然后转头和颜悦色地答应了电话里孩子们的请求。 以为来的只会有三个小孩,最多再加一个可能会暗戳戳抓你破绽的侦探,所以当看到第四个人是出乎意料的那个时,目光在她身上多停顿两秒,不着痕迹表达了惊讶。 对方不躲不闪对上你的视线,平淡地向你点头。 灰原哀:“打扰了。” 你放他们进来,让他们换上昨天特地出门买回的儿童拖鞋。 “欢迎,怎么不见柯南?” “柯南昨天作为人质被坏蛋绑架,身上受了伤,但偷偷瞒着没有告诉毛利叔叔和小兰姐姐,今早小兰姐姐发现后很生气,让毛利叔叔开车送他们去医院检查了。” “绑架?” “是阿笠博士跟我们讲的,昨晚灰原和博士也在。那个坏人藏在车后座下,突然冒出来打晕开车的大姐姐,然后劫持柯南想要逃跑。” 多灾多难呀侦探。 “那他不要紧吧?”你语气关切地问。 “打电话的时候,柯南的声音听上去很有活力,他说他会晚点过来找我们。” 最后换上拖鞋的圆谷光彦边回答,边把自己脱下的室外鞋在鞋柜前摆好,跟着两个小伙伴一起进屋。 三个第一次来的小孩对一切感兴趣,边参观边不住感叹: “间志哥哥的家看起来好大好干净,跟博士家完全不一样耶。” “而且有好多酒!肯定比那个大叔家的还要多。” “我们也没去看过毛利叔叔的家呀元太。” “那盏灯好漂亮,步美喜欢~” “这种装修风格好像叫简约风,我妈装修新家的时候有考虑这种风格,但我爸觉得颜色太冷,不太喜欢。” 吉田步美困惑地回头。 “可是,我觉得挺好呀。” 你过去问他们:“大家想喝什么?家里有果汁、汽水,果茶也可以提供。” 小岛元太率先举手。 “我要可乐!” 圆谷光彦连忙说“我也是!” “我想喝苹果汁,小哀你呢?” “我要纯净水就好了,谢谢。” “行,我一会儿为你们送上去。蒙斯在二楼第四个房间,你们直接进去吧,他正在更换游戏机的语言设置。” “““好耶!””” 三个孩子兴高采烈地跑上二楼,在楼下能听见他们礼貌敲过门询问过后才推门进房间。你先用橱柜里的马克杯接杯温水,然后从冰箱取出三罐可乐和一瓶苹果汁,给楼上已经玩起来的孩子们送去。 等你下来,留下的女孩独自坐在沙发上,拘谨地捧着手里的水杯。 灰原哀听见你下楼的脚步声,浑身有一瞬间的紧绷,但很快得到自我放松,往旁边小幅度挪了挪,模样镇定地抬头望你,张嘴想说: “我……” “不去和他们一起打游戏吗?” 你没有过去坐下,而是走到吧台后,伸手从上面的杯架上取下一个倒扣的玻璃杯。 “不喜欢吗?” “……不、不是很喜欢。”被你打断的对方尽管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你话小心回答。 “那要不要找呼噜玩?” 桌上正好有瓶昨晚忘放回原处的苏打水,你倒出半杯,加上几块冰块和切好的柠檬片,用搅拌棒搅一搅,放嘴唇边碰了碰就拿开。作为一个替在陌生人家里会感到局促尴尬的小朋友解围的大人,耸了耸肩,似乎很苦恼: “它是我养的一只金毛,刚刚一直在后院晒太阳打盹儿,现在也该醒了。你可以陪它玩会儿球,让它跑起来。呼噜最近变得很懒不爱动,之前去兽医那儿体检,医生就建议让呼噜在平时多动动,避免体重超标。” “……” 第265章 聪明的女孩默默接受了这个对彼此都好的建议。灰原哀喝光杯里的水,从沙发上跳下来,走过去动作迫不及待地推开后院玻璃门,离开这个对她而言感到窒息的空间。 玻璃门重新关好,你表情平淡地收回眼光,拿着自己的柠檬苏打,开始在客厅里找点事做打发带孩子的时间。 —— 孩子们的到来让屋里变热闹不少。 尽管二楼房间隔音不错,但还是能听见他们打游戏时的欢笑吵闹。在后院跑步锻炼的狗子追着网球只跑了不到十分钟就宣布罢工,屋外半天没有汪汪声,看来那个小姑娘也不擅长对付一只会撒娇会卖萌的癞皮狗。 “间志哥哥,请问还有苹果汁吗?步美还想喝~” 一个小时后,吉田步美从传出游戏激烈的背景音的房间里出来,迈着活泼欢快的步子蹦蹦跳跳跑下楼。 “当然,我去拿。” 你摘下眼镜,合上没翻几页的书起身。 下来拿饮品的女孩乖乖坐在沙发边等待,一双好奇的眼睛左顾右看。 “玩得开心吗步美?”从厨房出来的你顺口问。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嗯!开心!蒙斯哥哥教了我们好多以前没玩过的新游戏,现在光彦在和蒙斯哥哥联手打双机!” “开心就好。”你笑了笑,将果汁递给她。 吉田步美接过果汁,却并没有立即走,而是扭头又环顾两圈客厅,像寻找什么,然而没有找到,只能疑惑地问你: “间志哥哥,小哀呢?” “她在后院。” 你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玻璃门被推开的动静。 “现在进来了。” “小哀,你——咦?” 吉田步美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见从后院回来的小伙伴,正准备喊她,突然发现对方身后似乎有条金灿灿的尾巴。想说的话一下被新事物打断,她往前走两步想要看得更清。 灰原哀推开门进屋,往旁边让了让,露出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大狗。 “是金毛!好大一只哇。” 见到毛茸茸的生物的女孩眼睛一亮,又上前两步想伸手摸摸。 呼噜跟进屋后第一时间发现屋里有陌生人。先走到吉田步美身边闻了闻对方身上的味道,象征性用鼻子拱了拱人家手臂表示欢迎,然后就掉头,迈着哒哒哒的步伐小跑向你。 头皮发麻的你立即想喊停: “呼噜!” “汪!” 已经刹不住脚的大型犬扑过来时,如同座小山压你身上,尽管你及时换了个姿势配合地蹲下身,险险地接住它并且没有当着俩小孩面很没形象的一屁股跌坐地上,但还是感觉到一阵胸痛窒息,后知后觉还发现自己被这狗崽子舔了一脖子湿哒哒的口水。 呼—— 妈的。 “行了……下来。” 感觉刚刚差点一口气背过去的你,深呼吸口气才缓过来劲。抬起手,拍了拍怀里高兴得拱来拱去的傻狗,抓着它两只搭在你肩上的爪子,强行把像牛皮糖一样的狗子从身上薅下来,让它好好站。 呼噜站好后,甩着尾巴围着你绕了两圈,意犹未尽地抖了抖浑身的毛,之后打了个大哈欠,在你的脚边找了个位置,安静趴下,没过一会儿眼皮就渐渐合上,躺下就睡。 “它原来叫呼噜吗?”吉田步美小声问身边的好朋友。 灰原哀犹豫了下,点点头。 吉田步美轻手轻脚地走到呼噜旁边席地而坐。 “间志哥哥。”像怕打扰狗狗休息,她努力压低声音,很小声问,“间志哥哥是来了日本后,才领养的呼噜吗?” “嗯……不是。”你想了想,干脆也在旁边盘腿坐下,一边顺起呼噜背上的金色长毛,一边耐心地回答问题,“呼噜是和我一起来的日本,它很小就和我生活一起。” “间志哥哥已经和呼噜相处很久,一定有很深的感情。”小姑娘看着你手里顺毛的动作,露出羡慕的表情。“步美也一直很想养自己的小狗,但妈妈觉得步美需要上学,不会有时间照顾好它,所以一直不肯答应。步美觉得妈妈说得对,但还是好希望能有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狗。” “会有的。等步美准备好的时候,步美的小狗会主动找到步美。” “真、真的吗?” “当然。呼噜就是这样,在一个恰好的时间出现,尽管那时的我还是觉得自己没准备好,但当我把它抱回家,那些犹豫都不再重要。” 频繁从你口中听到自己名字的金毛犬,刚开始会支棱起来看看你喊它干嘛,见你没什么事,于是懒洋洋地甩甩尾巴,翻身换了个舒服姿势。 一直在观察狗狗动作的女孩眨了眨眼。 “间志哥哥,你养呼噜需要做些什么?” “这个啊,除了每天喂它食物,外出遛它的时候帮它处理卫生问题,偶尔还需要为它洗洗澡,驱驱虫,剃干净脚毛。你看,如果不剃脚毛的话,它走路时会打滑,不容易及时刹住。” 你把呼噜的肉垫展示给她看,躺在地上四脚八叉睡起觉来的金毛犬任你摆布,眼睛都不睁开看一下。 “也要抽出时间陪它,小狗也是需要陪伴的。” “喔~” 吉田步美的目光落到呼噜的梅花爪垫上,很想试试手感,又不太敢随便碰,想到刚刚金毛犬飞奔向自己主人时激动的模样,不由得感叹:“呼噜看起来很幸福,一定是因为间志哥哥每天都陪在它身边的原因吧。” 你微微笑。 “步美要摸摸看吗?爪子的话其实很硬,小时候还是软软的,长大走路走太多,长出许多厚茧,后背会比较容易上手,按摩它脑袋它会更喜欢。” 吉田步美立马举起自己早已蠢蠢欲动的手。 “好呀!可我要怎么做?” “很简单,就从这里开始吧。不用担心,无论你怎么摸它,它都不会表现生气。” 你伸出手轻轻握住吉田步美的手腕,慢慢地带着女孩柔软稚嫩的小手,放到呼噜随着平缓呼吸而起伏的后背上,然后松开,让她自己感受来自大型犬的温度。旁边人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 吉田步美感觉十分新奇,尽管你这么说她还是不会用力,竭尽了自己的温柔,抚摸呼噜柔顺的长毛。 “它为什么会不生气?” “因为,小狗知道你喜欢它。” 叮咚—— “啊!” 外面的门铃响起,撸狗正撸得开心的吉田步美被呼噜因为听见门铃声而突然翻身站起的大动作吓到,不小心惊叫出声。呼噜抖了抖身上的毛,直径朝着大门方向跑去。 “汪!汪!” “应该是柯南来了。” 闻声从厨房出来的你抽了纸巾,擦干手上水渍,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呼噜第一个冲出去。 “啊!呼噜!” 站门外的江户川柯南毫无防备,被猛然扑到自己身上的金毛犬吓一大跳,直接跌倒在地,捧着不断跟自己贴贴的大狗脑袋,实在有些招架不住地喊它。 热情的金毛犬按照惯例,给经常见面的人类男孩洗了把脸,把人家原本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舔到眉毛上才放过,憨憨地哈气,又跑去接着蹭另个小姐姐。 “看来,还是一如既往的很喜欢柯南啊。” “……” 刚从地上狼狈站起来的江户川柯南闻声抬起头,看到刚才袖手旁观的你这时向他递来的两张纸巾。他犹豫一秒,不太自然地伸手接过。 “谢谢间志哥哥。” 你“嗯”了声,一如既往地揉揉男孩的发丝,然后回头招待客人。 “小兰小姐也一起来了,快请进屋吧!” “好的!打扰啦~” —— 家里又添两个客人,呼噜围在孩子们的身边绕来绕去。 “柯南没事吧?”你端了杯纯净水,坐到毛利兰的旁边,自然地关心道,“听说他昨晚遇到危险,你们今早去了医院。” 少女接过水杯道了声谢,接着又因为你的话,发愁得直叹气,目光忍不住追寻到话题的主角身上。 “右边肩膀都淤青了,幸好没伤到骨头,这孩子忍了一晚没告诉我们,如果不是今早在洗手间换衣服时无意中发现,他可能还不打算说。” 你顺着她目光一起望去,三个外表年龄相仿的未成年正围在一起讲话。江户川柯南刚刚问了另外两个在哪,吉田步美就兴奋地和他分享起蒙斯的那些游戏卡有多好玩,侦探兴味索然地听,时不时敷衍的点两下头。你知道他还有只半遮半掩的灵敏的耳朵,正竖着时刻关注这边动静。 看到他这副一心二用的的模样,就很想逗一逗。 “小孩的话,应该是不想让大人担心吧?”你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煞有其事地建议,“既然这样的话,不如让毛利先生在柯南身上装个定位仪?然后就不用担心跑丢的问题,他也不会在大人看不见的地方受伤了。” 江户川柯南:…… 偷听的侦探浑身一震,吉田步美喊他两声都没听见。 不知道你是认真的,单纯的少女只把它当玩笑听,听完后,还能笑着说:“真奇怪,木下先生已经不是第一个这么建议的人了,之前有一次松田警官也这么说过。” 啧啧,英雄所见略同。 蠢蠢欲动的恶趣味得到满足的大人用恰到好处的微笑以掩饰恶劣的本质,不远处的侦探一点都笑不出来。 灰原哀看了看你这边,又看了看他,在暗中掐了把旁边人胳膊上的软肉,让他快点对即将上手揪他脸的吉田步美给予回应。 “啊?哦,步美,你刚刚说的什么?” “什么呀,柯南根本就没在专心听步美讲话!” “抱歉抱歉……” “哦,对了!” 毛利兰忽然想到什么,放下手里的水杯,从自己背包里拿出样东西。 “木下先生,要不要尝尝这个三明治?爸爸特意嘱咐我带给你,说一定要让木下先生尝尝日本三明治的味道。” ——这是三明治? 你看着茶几上用锡箔纸包的,如果不是她说,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不过因为路途和时间的原因,放在包里捂了会儿,三明治的味道可能没有刚做出来的时候好吃了,咳……”细心的少女大抵看出你迟疑,语气越说越弱,目光不自在地游移,似乎很想撤回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把东西拿回来。 “没关系。” 第266章 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大人,尽管心里有些嫌弃但面上不显,你为缓解面前高中生的尴尬,把那个叫三明治的东西主动拿了起来,边揭开那层锡箔纸边表示期待,“既然是毛利先生极力推荐,我也很好奇它会是什么味道。” 锡箔纸下,能够一目了然的食材配方居然有点熟悉。 气味也是。 你看着犹豫了下。 “是火腿三明治吗?” “嗯嗯没错。” “……”感觉应该不会很糟。 那就尝尝吧。 这么想着的你,在咬下第一口时忽然愣住。 不会吧…… “怎么了木下先生?”观察到你面色不对的少女以为是三明治里有忌口的食物。“是不合口味吗?” “哦,没有。” 你咀嚼两下,快速把那一口咬下的生菜和面包吃进肚子。 “请问这是小兰小姐自己做的吗?” 见你没有表露不喜欢的对方舒一口气,说话也放松下来。 “不是啦,是楼下的波洛咖啡厅一个月前新招来的员工的手艺,这款三明治已经成为他们店内的招牌,因为爸爸和那位员工关系很熟,所以早上拜托人家多准备一份,让我顺便带过来——” “诶?小兰姐姐带来了波洛咖啡厅的三明治吗?!步美也想吃!” “抱歉啊步美,我只带了这一份,如果你也想吃的话,我们等会儿一起到店里吃吧?” “好耶!步美真的好想念好想念那里的三明治……” 是那家伙吧。 从短暂震惊中回过神,将眼底泛涌出的情绪很快压制住的你在她们活跃的交流声中,看着自己手里已经冷掉的三明治,比自己预想的更加平静地心想。 他的三明治过了这么多年味道居然还是没变,就连时间久了蛋黄酱浸进面包里的口感都那么一致。真是没有半点创新呀,主厨。 所以,他原来是这样走进剧情线里的吗?被派出来处理雪莉的人里有他? 你不禁失笑,事情巧合又合理得仿佛活在写好的剧本里,不过这样也好:你花了一小时思考是报警找警察叔叔,还是私下当个人纠纷解决后卖个可有可无的人情,但无论选哪种都不合适;如果是他来的话,就没你什么事了,他来处理这种事会比你更合适,肯定会做得比你更好。 “间志哥哥,你也一吃就爱上了这个三明治,对不对?” 当然啦,就算吃了几年也吃不腻。 “嗯。” 脸上的笑容没有收起,你迎上正一脸期待仰头望你的小女孩的目光,肯定地点头。 “真的很美味。” 吉田步美也很开心,又摸摸呼噜的脑袋,然后兴冲冲跑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我去把光彦元太还有蒙斯哥哥一起叫下来——光彦!元太!蒙斯哥哥!快下来一起去吃三明治啦!” 毛利兰邀请你:“木下先生也一起吧?去尝尝那里其他新出的菜品。” 自从上次听到他回来的消息后就没有下文,没想到对方竟然就在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离得如此之近。 但见面,就不见了吧。 拒绝的话已经到嘴边: “小兰小姐,我们今天就——” 一个嗓门比你更大的声音突然把你打断。 “什么?要吃午饭了吗?” 蒙斯带着打游戏意犹未尽的余韵,精神饱满地从房间里出来,正巧听见吉田步美说的内容,于是想都没想嘴快答应, “好啊走吧,正好我家里没有准备。” 孩子们欢呼着奔向玄关。 “哦耶!太好啦!” “现在从间志哥哥家出发前进波洛咖啡厅!” “出发!” ——就不去了。 你:……嘶。 第189章 面纱(八) “小哀又不和我们一起,感觉她不是很喜欢波洛咖啡厅的味道……我们下次先问问小哀意见,再叫她一起去她也喜欢的地方吧……” “灰原同学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我们可以和阿笠博士商量,下周周末去野营吧。” “我赞成!” “大家小心台阶哦。” 丁铃铃铃~ “间志哥哥,你不进来吗?” 走在三个小学生最后的男孩比他们慢几步,上台阶后若有所察地回头,用手撑住咖啡厅的玻璃门,停在那作势在等大家都进去。 还浑然不知的蒙斯也停下脚步,稍稍收敛起笑容,用单纯疑惑的眼神,无声且避讳地问你怎么忽然停下了。 ……你在做什么? 呐,这种时候还真羡慕他的无知。 还有闲心来句发自内心的感慨的你已经渐渐停脚,站在离波洛咖啡厅还有几步路的地方。 真的要见吗?你问自己。虽然从没见过,但停在前面路口的那辆已经停产的白色跑车还是能一眼被认出绝对是那家伙会选的代步工具,和另外两人完全一致的眼光,更加坐实你的猜想,相当于直接碾碎了在来的路上碎碎念式心中祈祷自己味觉失灵记忆紊乱的侥幸心理。 所以,怎么办? 前有侦探无时无刻不盯着——尽管到现在都还不知他到底是不是因为新成员的出现对你起疑,往你家放监听,但在他松懈并且解除对你的怀疑之前你最好别有什么古怪举动——后有对你过去一无所知的蒙斯等着,你不打算让第三个人知道那些已经被装进衣冠冢里、埋在地底下的事,无论对方是敌是友。 完全没有其他办法了呀。 你想叹气。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或许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在这进退两难的处境里犹犹豫豫,而是干脆利落地给自己来一枪:赶在傻兔子脱口而出那句答应前先把他的臭嘴给缝上,或者提前把他赶出家门,你自己独自带三个孩子带一上午也不是不可以,然后毛利兰过来时你借口累了想休息,或者直接说三明治很难吃完全不合胃口,随便哪个理由反正就是把这趟「波洛之行」推了,之后立马收拾收拾行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米花町。搬去哪都ok,有山的地方,有海的地方,不能走太远的话就开车到东京乡下租套房,每天面朝稻田春暖花开,提前过上大多数普通人的老年生活…… “间志哥哥,间志哥哥?” 江户川柯南的声音拦下你退后的脚步。 你恍惚回神,闭上不知不觉抬起头直视了太阳的眼睛。在阵阵眩晕中没站稳,踉跄两下,本能地伸手挡住阳光,眯眼时低头,恰巧瞥见蒙斯朝你走来,以及玻璃门边的男孩,下意识迈出的一步。 “……” 算了。 前一秒还想着退缩的你毫无征兆地放弃。如同从嘴里缓缓吐出浊气,从混沌中清醒,在和江户川柯南镜片后的蓝眼睛对上视线的瞬间,你恢复了镇定和冷静,宕机的大脑重新运作,从一种近乎神智不清的慌乱状态脱离。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既然事情也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你没有自残的爱好。 稍微想想,是他的话也不难办。以你对他的了解,不过是一次铤而走险罢了,之前也不是没走过。 蒙斯搀住你的胳膊,用法语担忧地问“你还好吗?” 你用日语回答,同时也在解释给另个同样想这么问的人听:“没事,刚刚突然在回忆临走前有没有好好锁门,没锁的话呼噜又会自己跑出去玩。” 江户川柯南扒在玻璃门把手,大声道:“锁了哦!我跟小兰姐姐都看见了。” “喔,锁了就好。” 你的眼睛弯了弯,重新迈开脚步。 “那走吧,我们快进去。” 今天中午店里的客人不多,孩子们已经找了张靠近料理台的桌子坐下,你进去后,拉开了靠外边的椅子,蒙斯挨着你,再旁边是毛利兰,江户川柯南坐在靠窗户边。三个小萝卜头在桌对面坐成一排,拿着菜单一人一句叽喳讲话,穿围裙的女服务生手里捧着小本本,很有耐心地等他们看好后点餐。 圆谷光彦从菜单里抬起头,期待问:“小梓姐姐,安室哥哥今天在波洛吗?” 槺捐餍ψ呕卮穑骸霸诘模彩蚁壬崭账凳巢牟还唬雒挪晒毫耍Ω煤芸旎乩础! “太好了!我想吃一盘蛋包饭,一杯香草味冰沙!” “我想吃一个火腿三明治和一个朱古力蛋糕!还要一杯西瓜汁!” “我要两个三明治和一盘蛋包饭,再加一个芝士蛋糕和香蕉奶昔!” “元太,你吃这么多,带的钱够吗?” “够了够了~我可是把我存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全都带上了~” 毛利兰合上菜单。 “那我要番茄意大利面,柯南你呢?” “我跟小兰姐姐一样,还要柠檬派。” “那木下先生要看看菜单吗?”她将咖啡厅的主食菜单传给你。 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的波洛咖啡厅之前来过两次,对这里的菜单有印象,后边两个被标志了「爆!!」的菜品记忆里没有。 “这个吧。” 你随便指了一个,连叫什么名都没看清就把菜单往旁边递。 “蒙斯哥哥呢?需要我们的推荐吗?三明治和蛋糕一定要尝尝,那是波洛的招牌!” “蒙斯同学读日文比较慢,你们别催他啦……” 丁铃铃铃~ 门口的风铃再次摇晃,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带进一股不易察觉的清风。 你的后背猛然紧绷,又很快放松下来。微垂着眼睫,假装没注意到般,没有抬头,目光落在纸巾盒上,小口抿着刚刚被送上来的柠檬水。 第267章 背对门口的三个小孩齐刷刷回头,欣喜地喊: “““安室哥哥!””” 蒙斯在你身边“啪”地合上了菜单,放到旁边。 你听见从门口进来的脚步一顿,装有东西的塑料袋被搁置地面的声音,然后对方调转了原本直径前往后厨的方向。 来人停在你余光能瞥见的地方。 “是你们呀。” 这意料之中的熟悉嗓音。 你硬着头皮把自己屁股牢牢钉在椅子上,挺起腰板坐正,很难不紧张的喝了一大口水后才放下水杯,悄悄深呼吸,收拾好情绪,随后以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当发现有陌生人在自己身边讲话,表情迷茫地抬头寻着声源望去。 ——最先入眼的果然还是那家伙一头显眼的金发,真的想不注意都难。不过他是换风格了吗,以前总嫌自己脸看起来太显幼所以经常故意打扮成熟,现在直接白衬衣搭牛仔裤,一整个水嫩得像刚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别说,看着还挺人畜无害?再加脸上亲和力的笑容,说起话来开朗又明快,似乎很好相处的模样,感觉有些陌生又有点熟悉。 嗯,不确定,再看眼…… “毛利小姐和柯南君也在,来用午餐吗?” 毛利兰笑着回应:“又见面了安室先生,因为他们想吃你做的三明治,所以特地过来用餐。” “正好,刚刚出去买回了些三明治需要的食材,足够做很多个三明治。” “太好啦~” 哦,好的,不熟。 你撤回目光,面无表情嘬一口柠檬水,心里的那股紧张劲儿完全被前所未有高涨的吐槽欲压下去。 这厮以前从没用这种温柔调调问你吃没吃饭啧。 这位先生怕不是让妖精给夺舍了。 “咦,这二位是?” “抱歉!忘记介绍!这位是我同班同学,叫蒙斯,这位就是木下先生。木下先生,这位是安室先生。”帮忙互相介绍的女高中生略微压低音量和你说,“那个,带去给木下先生品尝的三明治出自安室先生之手,是我们从医院回来,恰巧碰见安室先生带刚刚做好的三明治上楼找我爸爸,听说我们要出门拜访,于是问我们要不要带个三明治,爸爸也觉得是个好主意。” 你露出一个标准微笑,客气地打招呼: “你好安室先生,你的三明治很美味,以后有空的话会常来的。” 这人也丝毫不吝惜自己表情,露出比你更灿烂的笑脸。 “听毛利小姐说,你是从欧洲过来,三明治里有国外没有的配料,木下先生应该没有吃过,能喜欢真是太好了,欢迎常来。” 他说着伸出手要同你握手。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安室透,除了在咖啡厅打工外,还是毛利先生的弟子。” 和他碰了碰后你很快松开,神色惊讶地看向一旁。 “毛利先生有徒弟?” 身为当事人女儿的毛利小姐尬笑着解释:“是刚收的,哈哈哈!” 孩子们大声帮忙补充:“安室哥哥也是个侦探!” “嗯,是名私家侦探,不过业务水平远不如毛利老师,以后还要多向毛利老师学习。”说自己还需要学习推理的人笑得委婉。“那我先去帮槺拘〗忝α耍骺斓悖换崛酶魑痪玫龋 “嗯!” “麻烦啦!” “辛苦!” 你望着笑盈盈的金发男人告辞后转身拎起地上购物袋走去料理台后边,捞起一个围裙系在腰间,边和正在制作食物的同事笑着说些什么,边从购物袋里取出新买的食材。 当他从料理台抬起头时的视线与你尚未收回的目光对上时,紫灰色的下垂眼动了动,神色明显一怔,但很快恢复如常,面带微笑地向你以颔首的方式表达陌生人之间的友好问候,之后便自然收回目光,继续手中的料理,仿佛刚刚那眼是你的眼花。 “……” 以前怎么没发现,降谷眼角下垂时原来看起来会这么无辜? 旁边的蒙斯和毛利兰已经聊起班级里的事,孩子们也在说自己班上的某某某同学。你用勺子捣杯子里的柠檬片,把柠檬片碾压出酸涩的汁水。 这个说自己叫安室透的男服务生,完完全全利用起了这副皮囊的先天优势,露出亲切温和的笑容后,简直与你所认识的判若两人——你就说当年的校花评选应该让他上吧,吊打全校男女肯定稳赢,干嘛臭着脸把有如此远见的你轰出房间,甚至停掉对你半个月的三明治便当供应,捏准了你不会找另个要早起上早课,没时间准备便当的人告状,那些日子只能靠便利店里的面包凑合。 杯子里的柠檬片被你不知不觉间捣烂,不成样子。 你悄悄把已经喝完的杯子往前推了推,假装不是自己干的。 没多久,叫槺捐鞯呐裆陀猛信潭死醇副兆龊玫囊罚渲幸槐阕毫税吕滤槟┑那煽肆i潮话谀忝媲啊 “这是我的?” 槺拘〗阈Φ溃骸岸裕愕氖欠萏撞停肼门丁! “……好的,谢谢。” 点单时完全没看自己点的是什么的你,舀了勺上面有奶油的冰沙。淡淡鲜奶油和巧克力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里面似乎还混有点薄荷香充斥味蕾。 捧着奶昔的小岛元太对你的冰沙眼馋:“间志哥哥的是巧克力口味冰沙?好吃吗?” 你细细品了品。 “还不错?” 冰沙打得挺细腻,几乎入口即化,甜度适当,薄荷味的融入也不显奇怪,有个循序渐进的层次感。 “那我下次要试这个!” “可以呀,换新的口味尝尝。” 毛利兰忽然想到:“柯南,医生说过你手臂上的伤要经常擦药对吧?现在正好能擦一次。”说完就很有行动力的起身。 被惦记伤势的男孩反应慢半拍,讪讪道:“小兰姐姐……药等吃完饭再擦也不迟吧?” “很快啦,多擦几次可以康复更快!木下先生,我带柯南上去擦了药后再下来!” “嗯,快去吧。” 应了一声的你目送反抗不及的男孩被自己青梅竹马说一不二地拽出去,看着咖啡厅的玻璃门被再次打开又再次关上,风铃的声音清脆悦耳。 空气里已经渐渐弥漫开奶油的甜香。料理台后此时只剩一人在制作,槺拘〗阏褰嗫腿死肟蟮淖烂妗 他好像挺忙。 你想。 又要做甜品,又要当侦探,执行组织任务的同时还要处理公安的事——最近才知道这个长期在国外的家伙居然升官了——以前怎么都没发现他这么具有社畜精神? 啧。 你咬住吸管,把下面已经化成巧克力味冰水的液体吸上来。 那双明亮锐利的下垂眼,已经能很好地收敛起与生俱来的骄傲和如利刃般的锋芒,以另种与「降谷零」丝毫不搭边的气质完美伪装,亲近、温柔、健谈,也透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感觉。 是因为太久没关注吗?才会感觉如此。 自从知道他一定会安全以后,自己确实很久没再关注过了。他们搞情报的,浑身长满一百八十双眼睛,你没把握,不会被其中一双发现。 ——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毛利兰把江户川柯南带上楼换药,三个小孩在叽里咕噜的聊天。蒙斯在这时凑你耳边,用很小的声音跟你讲: “那个男人,我见过他。” 你舀冰沙的动作一顿。 “什么意思?” “有次贝尔,呃咳,莎朗。”被你一个凉飕飕的眼神把到嘴边的称呼改掉的少年下意识吞口水,组织了语言后继续说,“她带我参加一个宴会,他也在场。因为皮肤颜色偏深所以很显眼,她一进会场就去和这人碰面。” ?! 怎么从没听那女人提过?? 心头一紧的你立马问:“所以他见过你脸了?” 蒙斯轻微摇头。 “没有。那时候的我还处在隔离期,带我去也只是想让我处理掉里面的监控,我一直在车里等她回来。” ——喔,差点吓死。 你含了勺冰沙压压惊。 说完这些,蒙斯重新坐直,从纸巾盒里抽一张纸巾擦刚刚不小心滴出来的果汁。 “他代号波本,是朗姆手底下的人。” “??” 猝不及防知道这些的少年脸上写满惊讶地扭头看你。 “什么?原来你认识?” “嘘,小声点。” 你用勺子搅拌杯子里的冰沙,长柄的甜品勺偶尔会短暂地碰撞到玻璃杯壁,发出生脆的轻响。 “只是几年前,一起执行过一次任务的关系。” 蒙斯:“可你不是从不和除莎朗和我以外的人合作?” “巧合而已,那次需要两人配合,那女人刚好不在。” 蒙斯总感觉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只能皱紧眉头,用狐疑的眼神侧头观察。 你说:“记住了,以后见到他就赶紧绕路跑,不然会被这家伙套个干干净净,他可是情报专家。” “哦……情报专家就情报专家,你为什么要以这种语气。” “我什么语气?” “很骄傲,表情也是。”少年的用词非常平实且形象。“和你听说呼噜咬坏过莎朗一只高跟鞋时很像。” 你摸了摸脸上假皮。 “我有吗?” “你该照镜子看看。” “啧。” 你在桌底下踹了说话没大没小的臭小子一脚。对面三个孩子听见带自己打游戏的大哥哥突然爆出声嗷叫,停下自己的聊天纷纷关切问“蒙斯哥哥怎么了?” 第268章 蒙斯忍痛说没事,一边在桌底揉被踹中的小腿,一边小声问你:“那我们要走吗?我记得你不想让别人,虽然他认不出来,但以防万一?” “现在走不了。” 余光已经捕捉到一大一小从波洛咖啡厅的玻璃窗外路过的你,轻轻摇头。 “再等一会儿。”再坐会儿吧。 就这一次,以后会尽量绕远点走。 “三明治和蛋包饭来了~二位在聊什么?” 香气扑鼻的食物被一一端上桌,对方却没立即走,而是将托盘拿在手里背到身后,笑眯眯地说道,“既然会说日语的话,在日本就麻烦尽量使用这里的语言吧~” 蒙斯已经一副社恐模样的撇开脸躲避交流,专心致志喝自己的饮品。 你从善如流地接下话茬:“他刚刚是在问我冰沙好吃吗,因为我们以前经常吃的只有冰淇淋,冰沙不常见到。” “法国人不吃冰沙吗?”已经坐回位子上的毛利兰惊讶问。 “不是不吃,只是没有冰淇淋受欢迎,而且一般都出现在游客多的地方卖得很贵,本地人很少去吃。” “冰沙的话,水的成分居多,口感轻盈,不会很腻,没有乳制品,对一些乳制品敏感的人友好,热量低,很受女性喜欢。”专业人士科普完后不忘问句,“木下先生,你喜欢甜品吗?” “我吗?其实还好。” “间志哥哥喜欢哦。”吉田步美咽下嘴里的三明治,认真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请我们吃了好吃的芝士蛋糕。” 你笑笑。 “嗯,偶尔会吃,下午茶点心之类。” “那……” 丁铃铃~ “意大利面和黑胡椒饭都好啦,安室先生,有客人来了!” “抱歉,失陪——欢迎光临波洛咖啡厅!” “安室哥哥有好多人喜欢呀。”小姑娘看到刚进来的女客人已经热情地找金发服务生聊天,转回头,感叹道。 你擦了擦手起身。 “我去下洗手间。” 刚把你点的餐端过来的槺捐鞑缓靡馑嫉厮担骸罢媸潜福x忍南词旨湔饬教煸谖蓿罱墓蚕词旨湫枰呶灏倜住! “五百米吗?”你准备把手机留在座位上的动作停住。 好心的毛利小姐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 “木下先生要不要去用楼上的?爸爸不在,事务所的门是用这把钥匙打开。” “我带间志哥哥去!” “诶?” 突然冒出的男孩已经拿过本打算递给你的钥匙,从椅子上灵活地跳下来。 毛利兰说:“柯南,木下先生又不是第一次去,不认识路……” “那就麻烦柯南了。” 你还是把手机留了下来,向毛利兰点点头,跟着自告奋勇想要领路的男孩出去。 江户川柯南走在前头,你与他隔着几级台阶,速度不快地走在个头矮小的侦探身后。外面的街道没有行驶的车辆,静谧的楼梯间里只有你们两人一前一后的上楼梯声,没有交流。 侦探最先抵达毛利侦探事务所的门口,他从钥匙串里找出自己需要的那把,踮起脚,够到了钥匙孔,把钥匙插进去后却没了下一步转动锁芯的动作,而是转身,仰起头用双澄澈干净的蓝眼睛看你。 就知道他有事。 本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想法,你不说话,等他先开口。 对方开口就是: “间志哥哥吃三明治时想起了谁?” 这可怕的观察力呀。 “就一定要站在这里聊天吗?” 你不慌不忙地退后一步靠到了墙边,以一种放松的姿势两手揣兜,歪头笑了笑,道, “你觉得呢,柯南?” 被反问的江户川柯南低下头。 光线昏暗的楼梯间里,额前的刘海和宽大的眼镜遮住他脸上的表情,声音里表现出了超出七岁年龄的成熟。 “一个会做日本料理,与间志哥哥关系很近的人。在日本认识,制作的三明治味道和口感,与安室先生的三明治很像,或者说是……一致。” 你直言:“你想问我认不认识那位安室先生?” 侦探沉默不语。 气氛有点紧张。 外面一辆汽车呼呼而过,飞扬的粉尘似乎随风飘到了你们面前。 “很遗憾,答案是不认识。” 几秒后,你摊了摊手,语气坦诚地说, “你应该在旁边看见了我跟安室先生的交流,是两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呀。柯南只说对一半,我母亲有个朋友在日法两国之间做贸易生意,经常往返飞,带来一些在超市买不到的日本酱料,我从小吃到的三明治里都会有日本酱料的味道,所以,那时一吃,我就想到我母亲做的三明治,我也很意外会在安室先生的三明治里找到阔别已久的熟悉味道。” 真假参半的谎言永远最难分辨。 侦探被你煞有其事的话弄得眉头紧锁,不放弃地追问:“那口感呢?” 你说:“当时光去尝味道了,所以没太顾及口感。不过,我想热三明治放冷后的口感应该都差不多吧?”才不是,那家伙似乎有把面包提前蒸一遍的习惯,一些沾在面包上的水蒸气和面包一起捂久了,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棉花,湿软得很。 “……” “想明白了吗柯南?” 江户川柯南恍然回神,没有打破沙锅问下去,适可而止,露出尴尬又窘迫的笑,笑呵呵地找理由把话题圆回去: “呐~呐~因为间志哥哥是混血,安室先生也是混血,还以为替间志哥哥找到了一个失散多年的亲戚,啊啦啦,原来是我想太简单了,哈哈哈哈!” 你配合开始装傻充愣的侦探露出无奈表情。 “谜底揭晓了,现在柯南可以开门让我进去上厕所了吧?” “嗯嗯!” 刚刚不让你进去的他立马殷勤地为你开门,放你进去。 —— “受伤了应该说出来哦。” “?” 从洗手间出来的你背对门口,弯腰从茶几上抽纸巾擦手,毫无征兆又好似不经意地说出一句话,让等在门口,正在思考的侦探一愣。 “受伤了应该说出来,隐瞒是无效的。起码要让她知道经历了危险后的你到底好不好,如果连这都隐瞒,她只会变得更加担忧和难过,甚至自责。” 你将手上水渍沾干在纸巾上,把用过后的纸巾丢进垃圾篓,随后转身走过去,稍微倾身,拍了拍反应呆呆的男孩头顶。 “承认自己受伤也是种安慰,小侦探。” 江户川柯南:“哦……” 你们一起从事务所离开,锁好门后下楼梯。咖啡厅门口似乎跑来了一只喵喵求喂的流浪猫,在楼梯间就能听见。风铃声阵阵地响,三个孩子已经拉开玻璃店门,热情邀请小猫进去。但猫咪应该没有动,很守规矩,乖巧地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下看他们。 小女孩的声音响亮:“我们把三明治的面包片喂给大尉吧!” “可我还没吃饱……” “我的吃完了哎。” “啊?那怎么办?大尉会吃鸡蛋和米饭吗?” “我们可以把柯南的意大利面弄几根给大尉尝尝——” “我来吧。” 大人打断他们的你一句我一句,从他们身后走出来,解下身上围裙,从牛仔裤口袋里变戏法般,摸出一根完整的火腿肠。撕掉了包装,掰下一小块,走过去蹲下,把手里的火腿肠放到三色猫面前。 猫咪先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表达谢意,然后便埋头干起饭来。 孩子们都好奇围观。 “安室哥哥,你的口袋里为什么会有火腿肠呀?” “是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吗?” “不是哦,是我自己买的,一直带在身上。” “那样就可以随时喂小猫咪了!” “好棒耶~” “是啊。” 又掰下一小截火腿肠放旁边的人伸手轻轻地抚摸猫咪的脊背,三色猫没有反抗,乖顺地任他摸。 刚刚好的正午阳光洒在一人一猫身上,金灿灿的头发,略微勾起的唇角,脸上浮现出的,温柔且缅怀的笑容。 “跟一个人学的。”降谷零说。 你停在楼梯间的入口处,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到这一幕。 …… “木下先生!” 正要推门出去时,你突然被人叫住。 对方将一个小巧的蛋糕盒递给你,笑着说:“这个是送你的。” 你接过盒子看了看。 “是什么?” “芝士蛋糕,希望你喜欢。” “……谢谢。” 第269章 “欢迎你们下次光临~” 恐怕没有下次了。 告别了毛利兰和几个孩子们,你拆开蛋糕盒,确认了里面确实只有一块普通的芝士蛋糕后才许可被暗示一直闭嘴的蒙斯可以开口说话。 他一张嘴就是欲哭无泪的哀嚎: “goldey!你说波本是不是知道我?他趁你不在的时候过来试探我,说什么‘你是叫蒙斯吗,真巧我有个朋友也叫这名字’‘但他比你大几岁希望有机会能介绍见面’,可我来日本前已经按贝尔摩德说的,把自己个人档案都移到你的信息库里,以他级别不能查到吧!” 你面色凝重。 “离他远点。” 这次比之前更严肃。 “那是肯定!” 蒙斯自己也使劲摇头,答应的比之前认真很多,似乎还带着点后怕,心有余悸。 “还好我之前填资料时谎报年龄,他太可怕了。” “嗯。” 你嘱咐完后没再讲话。 手里提着印有波洛标识的蛋糕盒,在经过一个垃圾桶时,还是没舍得扔掉。 —————— …… 夜色很沉,奥多摩湖岸边停靠着辆没有人的白色马自达rx-7。旁边有个电话亭,身形修长的金发公安拿着话筒站在里面,衬衣的袖口随意卷起,露出流线型的小臂肌肉。 “降谷先生,以上就是目前已完成的全部内容。人已经到了,随时可以见面。” “嗯。” “您有其他需要吩咐下去的事吗?” “没……”后面的字音卡在嗓子里。 他想到今天下午,从毛利事务所的监听回放里听到的内容。 尽管理智不断说这没什么,但还有个声音,如同魔鬼般在耳边呢喃: 万一呢? 万一有关系…… 只要这么稍微一想,心脏就会重重一跳,呼吸也跟随其一滞。 万一有关系,会说那种话的人。 “风见,要麻烦你再做一件事。”公安深呼吸口气,做好决定。 话筒另端的属下正在待命。 “什么事降谷先生,您请吩咐。” 他说: “再调查那个叫木下间志的人。” “是!” 第190章 面纱(九) “就这些?” 又是在外奔波的一天。回到目前暂时居住的公寓里,用不到五分钟时间看完下属一小时前传来的全部资料,降谷零退出电脑页面,抬手捏住了眉心。 “降谷先生,您让我重查毛利小五郎身边出现的那个叫木下间志的男人,我按您的要求深入调查了他的个人背景,发现此人在警视厅刑事部内网有备案,两个月前因一起银行抢劫被劫匪绑架遇险,家里人报警,搜一的同事把人从一间仓库里救回来。发给您的资料都是当时搜一所查到的。”风见裕也在电话那头小心地问,“降谷先生,他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手,太干净了。”当然不会说是自己因为窃听到一句话而联想起逝世一年的好友,才调查人家背景身世,公安随便找出个理由。 “干净?” “一个正常成年人的手上不说长有很多手茧,也一定有很多被长期使用所留下的痕迹,他既然从事生物研究,应该长期触碰各种玻璃制品和电脑键盘,或者经常持笔,但在他的手上没有反应出这些。” “会不会是您想太多?现在也有很多男士注意保养,可能恰好这位先生就是格外爱惜自己皮肤的一类人,经常擦护手霜,类似有手癖之类,咳,对不起。” 降谷零:“……” 一不小心把自己英明神武的上司给质疑了的风见警官在电话那头擦把汗,赶紧自我抢救式补充道:“搜一在搜救时已经做过详细背调,也是现阶段能查到的全部。木下间志是以东京医科大学的外聘教授身份入境,如果带回调查,要先拿可疑证据与法国领事馆那边沟通。降谷先生,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安排下去,尽快走完这些程序!” “不用。” 他简单否认了下属积极的提议,粗暴地关掉电脑将电脑推至一边,手肘撑在餐桌桌面,扶上额头。 昏暗的公寓客厅里,暖色系的顶灯灯光打在金发公安的发旋上,后背略微弓起的坐姿,让他看起来像头疲惫却又蓄势待发的猛兽。 这种姿势一直保持近六十秒。电话那头的风见裕也半天没听到上司的下一步指令,以为工作辛苦的长官疲劳过度,打电话打着打着睡着了,大气都没敢出,在想自己万一现在挂断会不会把上司惊醒,还是说一直挂线等对方醒来?这样产生的通话费用应该能申请报销吧……还没等他想出结果,对面以为睡着了的人突然又出声,吓得风见警官一个激灵差点从办公椅上蹦起。 不知自己给下属带来多少惊吓的人问:“圣丹尼那边,什么情况?” “圣、圣丹尼?哦哦!按您要求,我们的人进入了他资料里填写的高中落地核实,在学校荣誉墙的合照上找到本人,的确有就读过的痕迹,只不过……” 风见裕也停顿两秒,将说话的音量稍许压低。 “降谷先生,他们按照您的嘱咐,这次出动调查为不走漏风声,只派出两人,一个搜证一个暗访,暗访的同事半小时前传来另个消息,拿着那个少年的照片在学校外拦下几个学生询问,学生们说不认识照片上的人。” 降谷零揉捏眉心的动作停下。 “不认识?” “是的,不认识,没见过。”风见裕也咬字清晰。“此外,他们的调查还是被什么人发现了,现在那股突然冒出的另一股势力在监视他们,疑似当地的黑手党。” 法国黑手党。 在欧洲没少跟难缠的黑手党们打交道的公安听得眉头紧锁。 居然是和黑手党有关吗? 他思考了片刻,先问:“我们的人有没有跟他们起冲突?” “没有,对方目前还在暗中,只是监视,似乎没有跟踪以外的其他意图。” “那好,尽量避免正面交锋,毕竟是别人的地盘。” “还需要他们进一步调查下去吗?” “停止吧,我已经知道了。” “那,那个从冲绳带回的人该怎么……” “秘密保护起来,安排人治疗。” “是!” …… 与下属通完电话,降谷零放下扶额的手,闭着眼,仰头向后靠到了硬邦邦的椅背上。 原本以为可行的调查线索在刚刚又被叫停,甚至牵扯出第三股意料之外的势力。法国的黑手党鱼龙混杂,若要再继续查下去,他就必须亲自飞一趟法国。 手里的任务没完成,现在还走不掉,可如果是和黑手党有关,是不是也基本足以推翻他那些虚无缥缈的猜想。 还要继续查吗? 还有另件,更重要的事…… 长时间没得到充足睡眠,头伴随着深入思考开始隐隐作痛,脑子里乱糟糟,令公安本人感到烦躁不已。他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几圈也都无济于事,忍不住拿出另一部手机,拨号给此时不在身边的幼驯染,想找人讲点什么。 号码刚拨出去,忽然想起苏格兰在前两天秘密被派出去单独执行任务了,现在人在海外,有时差,凌晨三点正是深度睡眠的时间。 正准备挂掉,那边意料之外的接了起来。 “喂。” “……你怎么了?” “……” 通过电波传来的粗重喘气声很快消失,被极力抑制住了,可开口的声音还是很沙哑,像在沙漠里行走太久滴水未沾的旅人。 “zero?” “你怎么了?”降谷零皱起眉又问一遍,语气变得严肃。“你任务受伤了?” 电话那头给答复的时间很长,过了半响,才憋出一句“没有”。 降谷零被他这种不愿多说的态度弄得有些着急,担心对方又像上回差点暴露时那样,把危险憋着不让自己知道,坚持追问:“那是什么情况?大半夜不睡觉,难道你要说你在拿坡里的街头夜跑?hiro?” “是梦到了些以前的事。” 电话里的人在他的追问下,云淡风轻地回答。 “有什么事吗,zero?” “……”降谷零突然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冷清的公寓里只亮了盏孤伶伶的顶灯,墙壁上时钟表面的秒针无声无息地一格格走动,厨房插上电后的冰箱嗡嗡工作,公寓阳台正对的一条马路上的车辆匀速驶过,救护车的鸣笛声偶尔伴随冷风呼啸而去。 电话那头的幼驯染呼吸听起来平缓如常,但只要屏住呼吸,就能听见那压抑在平静底下,如同溺水之后的用力喘息。 是了,他只会比他更想他。 —— “没什么。”冷静自持的公安咽下那些本打算激动说给对方听的乱七八糟又极其荒谬的想法,换了只手拿手机,将额前的刘海向后拨去,藏起自己的情绪,装出轻松地问,“打电话问问你那边情况如何,顺利吗?” 电话那头的人顺着这个话题“嗯”了声。 “你给我的情报很准,大概明天能结束,暗中保护下的证人我到时会交给这边的同事,剩下的也一并留给他们处理。” “明天能回?” “或许吧,如果朗姆没有其他事。他跟琴酒两人最近一直在计划什么,我有种预感,不放心,打算再待几天看看。” 降谷零听了不禁提醒:“朗姆多疑,他不认识你,戒备心会很重,你最好不要靠他太近。” 当事人却觉得没什么特别难度。 “朗姆只会觉得我是琴酒身边的走狗,想要篡位罢了。” 第270章 “hiro,你——” “放心,我有把握,最迟两周后返回日本。”他态度坚定地打断,随后将话题自然过渡过来。“你那边呢?” “……真是别提了。” 一提起自己的工作进展就想到刚刚中断的线索,降谷零烦得抬手薅起自己头发,不小心薅掉两根。 他把掉下来的头发扔进垃圾篓,一屁股坐到旁边沙发上,“潜伏这么久,连雪莉的一根头发都没发现,实在想不到一个在日本举目无亲的未成年能躲到哪去。” 诸伏景光安抚听得出正烦闷不已的幼驯染:“慢慢找吧,就是因为没有根,所以才更好躲藏。” “就是说呀……” 阳台的遮光窗帘一直是紧闭的,待在不透光的屋内的公安卧底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花板,有点出神。 “hiro。”冷静了会儿,他出声说,“我准备等找到雪莉后,再去找一个人。” “找谁?” “宫野明美。” 听的人一愣,反应了几秒才回忆起这个稍有耳闻的名字。 “莱伊,赤井秀一的女友?可她已经不在了,正是因为宫野明美的死,雪莉才会叛逃组织。” “她可能还活着。” “?” 降谷零收回看天花板的目光,语气笃定: “我去基地里调出雪莉档案的时候顺便调查了下她的关系网,虽然没查出什么,但意外发现宫野明美的资料档案居然还在。按理说成员死亡,其档案会在当日被销毁,名字列入已死亡名单,也就说宫野明美的档案出于某些特殊因素,仍被留着。那份名单我看不到,就先去找过了负责善后火化的人打探,他们这几个月都没接到要处理一具年轻女性尸体的任务。让风见帮忙查了,在雪莉叛逃的前后几个月里,各地警署接手的所有无名女尸中没有符合宫野明美特征的。组织处理死去成员的手法就这几种,全部排除一遍后只有一种可能性最大——她很大概率并没有死。” “不愧是你呀,zero。”听完这些推论依据的人笑了,感叹说,“如果宫野明美还在世,让她们姐妹重聚,就能更好说服雪莉成为我们的证人,提供组织的一些情报。只不过,接到处理宫野明美任务的人失败,我在东京没听见半点风声,人死了的消息还是等雪莉逃走,琴酒大范围找人再也瞒不住的时候才得知。他为什么要情报作假,让雪莉以为姐姐死了?” “依我看,多半是雪莉要求见姐姐,而琴酒没办法大变活人——假设宫野明美没死,琴酒交不出人的情况说明她已经不在组织——恼怒之下说人死了。刚开始想还觉得这不太可能,但现在感觉,这确实有可能是那个开直升机轰东京塔的家伙会干出来的事。” 爱尔兰任务完成后变成弃子,琴酒开直升机轰炸东京塔,新闻方面被公安强行压了下来,等幼驯染回国后他才找时间讲给他听。诸伏景光对好友话里话外的讽刺习以为常,跟着笑了笑,道: “会不会是琴酒自己?” “不会是他。” 精通情报的人很快否决。 “琴酒很少失手,雪莉叛逃前,朗姆借了我些人手,让我例行调查琴酒行动组成员,毫不夸张的讲那段时间他就算放个屁我也能推断出伏特加中午买的是哪家三明治……” 对方打断: “噫。” 略显嫌弃。 降谷零:“……只是打个比方,你懂我意思就行。” 也觉得自己刚刚随口打的比方有点恶心人,他赶紧略过,接着道,“总之,关于宫野明美的任务在他那不至于做到保密级别。不过现在搞清楚谁来执行的这个任务意义不大,重要的还是要找到宫野明美本人。” “嗯,确实。” 诸伏景光沉吟思考了片刻后,认真地提出自己猜想:“说真的,zero,宫野明美会不会已经去找美国那边?她知道自己男友的真实身份吧。” 降谷零:“……” 很不想承认这种可能性极大。 “那就想办法抓一个,跟他们谈合作。”心里很不爽的日本公安咬咬牙,说,皱紧的眉头能夹死苍蝇,眼神凶得不像是好人。“要么合作,要么滚蛋;正好我到现在都觉得那家伙没这么容易死,虽然他那些同事都已经默认他牺牲——” “等等,你觉得赤井秀一还活着?” 降谷零说:“不确定,只是发现在赤井秀一死亡之前,一个叫楠田陆道,进医院寻找基尔的基层成员忽然失联,城市监控拍到的最后画面是他驾车逃跑,似乎正被什么人追。” 诸伏景光跟上幼驯染思路,想了想,问:“你目前查到什么?” “目前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线索,不过我有空的话会再继续调查,也好看看那帮美国佬躲在日本到底在干些什么,如果能抓住把柄就更方便进行公平公正的谈判。” 好好的「谈判」一词硬是被他说出「威胁」的意思。 电话里的人一贯温柔的嗓音里含着几分笑意: “毕竟是同一战线的临友,对同伴的态度应该客气一点吧zero?” 降谷零:“但一想到他们在我们的地盘上肆无忌惮就很让人不爽呀,恨不得立马将那些家伙统统驱逐出境!” 狠话是这么放的。 放完狠话,权衡利弊顾全大局的公安还是会在最后不情不愿地补充一句:“算了,我有分寸。” 如果分寸是指像上次那样,以非法持枪为由,让自己下属缴获人家三把配枪和一箱子弹。 同为公安的另名卧底没把这句吐槽说出口,毕竟那次在听完上线上司头疼地说起这件事后,他也悄悄嘱咐了自己的下属要多留意配合下零组对枪支的管控行动。 对所谓「分寸」心照不宣的二人默契跳过这一探讨。 诸伏景光说:“我当然相信你,zero。如果赤井秀一真没事,基尔的立场就令人匪夷所思了。” “确实。” 是敌是友,一探便知。 “那这件事的真相就交给你了,情报专家。” “当然。”金发公安因为好友的信任,唇角上扬。“随时保持联系,有进展会让你知道。” “我也是,有情况会告诉你。那就先这样,我抓紧时间再睡一小时,然后要出门去踩点。” “……等、等一下hiro!” “怎么了,” 快要挂断电话的人听还有没说尽的话,于是重新把手机听筒移到耳朵边。“是还有其他事想说?” 降谷零伸进口袋里的左手紧握成拳,犹豫不决。 他说:“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什么?” “……” “zero?” “算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明知电话那头的好友看不到,他还是低垂脑袋,反复确认般地摇头,把方才片刻之中的挣扎在眨眼间咽回肚子,不打扰刚刚半夜惊醒还未平复的好友,一派若无其事地叮嘱:“想提醒你注意安全。” 听出他改变主意突然不想说了,对方也体贴地没追问,笑着回应:“你也是,那就东京见吧。” 降谷零轻轻的“嗯”了声。 “东京见。” 嘟,嘟,嘟,嘟 “……” 他放下手机,伸手去碰放在茶几上的烟盒。 结果还没抽出一根,放下了,没再去碰,独自一人,一声不响地坐在空荡冰冷的屋子里,身体前倾手肘撑着膝盖,眼睛盯着前方电视机,不知想什么。 末了,分针缓缓移动两个大格,降谷零迟缓地动动僵硬的胳膊,重新拿起烟盒旁边的打火机,并摸出左边裤子口袋里的纸条。 单薄的纸条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需要十分小心才能完整展开。 公安盯着纸条上早已经反复阅读过数遍的内容,面色无波。伴随“咔嗒”一声,他手中打火机里冒出火苗。 火苗在靠近易燃物的瞬间变旺,迅速蔓延,并且吞噬无处可逃的纸条。正在燃烧的纸上隐约可见一个用笨拙笔迹歪歪扭扭写下的英文单词,但很快,这个单词连同纸条一起,被旺盛的火焰燃烧吞没。 做完这些的人捞起沙发上外套,关了灯出门。 伴随公寓门“咔”的合上,烟灰缸里的黑色灰烬冒着微弱星火,融入黑暗。 「phoenix」 …… 第191章 面纱(十) 凌晨两点,蒙斯感觉口渴,迷迷糊糊地起床喝水。边揉着眼睛边下楼梯,走到一半时忽然被玻璃门前的黑影吓一跳。 屋外的街灯与月光将玻璃门在地板上倒映出倾斜的矩形状,清冷冰凉的混合光落在那人身上,将背影照得单薄,无端增添几分孤寂。 “…goldey?” 蒙斯觉醒大半,小心翼翼地出声确认。 玻璃门边的人没动,趴在一旁的狗打着哈欠回头,懒洋洋甩了甩尾巴,算作回应,回应完又把头撇回去,继续强打起精神陪伴主人。 蒙斯走下楼梯,看清对方叼在嘴里的香烟。 “你不是……”他下意识地看向沙发方向,发现沙发上多了个看不清模样的小方盒。 “放了干扰器。” 你抬手拿下嘴里没点燃的烟,夹在耳后,转身离开玻璃门前。 黑暗没过你,呼噜见你终于挪动位置,于是也从地上站起来,慢慢悠悠跟你身边,每走两步就忍不住打一个哈欠,但还是要坚持贴着你,你的小腿承受了它大半重量。 “下来干嘛?” “接水。”蒙斯老实回答。 你看了看他乱糟糟的鸡窝头。 “接完回去接着睡。” “哦。” 少年依言,乖巧地进厨房接杯温水。但出来后没按你说的立马回屋,而是选择走到沙发边坐下,抿了点水打湿嘴唇,神色专注地抬起头。 蒙斯整理了下自己头发,清清嗓子,在心里组织好语言后,先试探地开口问: “是上次的事,没处理干净?” “……”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工藤新一会在我们家装监听器。” 第271章 “不知道。” 你不咸不淡地回答一句,走到吧台后开瓶新酒,没加冰块,直接将威士忌杯倒满。拿起杯子时,瞥见对面人放下水杯起要过来,又开口:“你明天有课。” “哦。” 蒙斯撇了撇嘴,讪讪捧着自己装着纯净水的杯子坐回沙发。 夜晚有点冷,但年轻人一向不畏寒,短袖短裤也能端正地在沙发上坐着,相比之下,身上穿了毛衣也还是感觉手脚冰凉的你仿佛活在北极维度。 没有冰块稀释,纯度过高的烈酒在入口瞬间直接熏上大脑,火辣辣的灼烧喉咙,你硬着头皮喝下两口,浑身血液回暖,连指尖都感觉发烫。 “goldey,我们谈谈吧。”主动留在客厅的人摆出一副打算与你深夜长谈的架势,语气郑重地对你说。 你的左手揣在兜里保暖,听他一本正经的这么说,挑了挑眉,打趣:“怎么?打算现在跟我来场男人之间的对话2.0清醒版?” “什么2.0?我是很认真的——” 你不上心的态度令他很不满,眉头皱了起来,满脸写着严肃,说话语气变得又急又重,还是头一回在清醒状态下向你展现出青春期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固执和较劲。 “我是很认真想和你沟通,goldey,你是不是不开心?” 法国少年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直白地说, “我以为你喜欢日本,以前任务完成后总是第一时间订最近一趟航班离开,就算受了伤也一样,休养到止血就会迫不及待的想走。可你这次回到日本基本足不出户,除了毛利先生外没有其他社交,也不接任务,你难道不觉得无聊?” “为什么会无聊?” 被这么直接质问的你没生气,倚在吧台边,以过来人口吻像在给一个社会经验不多的后辈传输自身经验,说话也不紧不慢。 “这种日子可是梦寐以求好吗?以前到处跑的时候恨不得天天躺家里什么都不干,现在算是实现梦想。生活简单点,没有任何烦恼,才是我们这种人喜欢的退休生活。” “真的吗?”对方一脸不相信。 你抛去一个「你以为我会骗你吗」的眼神,酒杯抵到唇边,慢条斯理地又喝口酒。 “当然。” “可我看到了你床头柜上的药瓶。” 空气忽然陷入安静。 除了熬不住的金毛犬躺在你脚边发出呼呼的鼾声。 “那个,goldey,我不是故意进去的。” 刚刚头脑一热,不小心把话脱口而出的人,在你保持太长时间的沉默中逐渐失去了最开始找你谈话时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眼神飘忽,有点发虚,底气不足地解释, “是呼噜那天无缘无故挠你的房门,你当时不在家,我以为里面有什么异样所以把门打开一条小缝,没想到它居然撞开门冲了进去,我进去只是想把呼噜抓出来。我发誓这是真的,你可以听工藤君手里的录音……应该有被录到,大概,也许。” 你还一字未说,赶在你质问前就自己噼里啪啦把事情经过全交代出来的少年越说越小声,说完也不见你有什么反应,于是尴尬地挠了挠自己脸颊,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丧气地低下脑袋,手里仍捧着那个水杯。 “……”感觉杯子里的水都等凉了,他声音闷闷的,不抱希望地问,“你生气了吗,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些?” 正若有所思盯着他一头蓬松自然卷的你很快回答:“没有。” 蒙斯惊讶抬头。 “我只是突然想起些以前的事。” “什么?” 你放下酒杯,在旁边大致比划了一个高度。 “记得几年前,你才这么高的时候,挺爱哭鼻子,动不动就有泪珠子在眼眶里欲掉不掉,贝尔摩德每次看见都要谴责我吓唬小孩。” “我才没有爱哭鼻子。” 已经形成对自己黑历史第一时间否认的人条件反射反驳完你一句,又接着应和你后面那句,神色幽幽地抱怨, “明明是你真的很吓人,谁见了那种场景,都会被你吓傻。” “喔?是吗?” 身为源头和祸首的你不以为意地耸肩,丝毫没有要反省的意思,扭头望向照进皎洁月光的玻璃门外的夜景。 看了会儿,你重新端起酒杯。带着几分光阴飞逝岁月如梭的惆怅,感慨说:“虽然个子长了,可胆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小啊,小兔子。” 当事人严肃抗议:“可不可以别这么叫我,而且我们不是在讨论你的问题吗?” 被你语调轻快地挡回去。 “我可没同意你探讨我的问题。” 蒙斯:“……” “我没有特别喜欢日本。” “uh?” “如果你像我一样,世界各地都去过几趟,就不会对某个国家有很深念想,它们都一样。” 在沙发上快要睡着的年轻人直挺挺地坐起,杯子里的水溅出两滴,更加疑惑了:“那你以前为什么总要回来?” 你扯了扯唇角,露出淡淡的微笑,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 不答反问:“这么关心我呢小兔子?” 西方人在情感表达方面骨子里就很直接坦然,面前强打精神的法国少年更是不假思索地重重点头。 “当然,我当然担心你。” 你看他这副跟呼噜神似的犯困模样想笑,忍了忍憋住后,难得慷慨的许诺:“允许你现在提一个问题。” 得到提问机会的小孩只迟疑一秒,就生怕你反悔般立马发问:“瓶子里是什么药?” 你也连犹豫都没有地答:“里面是糖果。”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就算敷衍我能不能也用点心?” 蒙斯一脸无语,自以为很小声的嘟囔,“工藤君说的没错,你是不着调的大人。” 哦?小侦探原来是这么评价你的? 你毫无惭愧地眨眨眼。 他嘟囔完又问: “你遇到麻烦了?” 你竖起两根指头提醒:“这是第二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你根本就没有好好回答!” 刚被你糊弄完就又要被你打发走的年轻人“噌”的一下站起来发出不满抗议,突然增大的分贝把躺你脚边睡觉的狗都吵醒了。 呼噜一脸懵圈地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身上毛,抬起头确认你还在旁边后,又接着趴下。 你担心邻居明早会投诉,无奈只好哄小孩地安抚: “行吧行吧,就当今天是儿童节,满足下你旺盛的求知欲。” 少年这才黑着脸坐回去。 这回你正儿八经的仔细想,给出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有点。” 倒不是麻烦,只是一个从小就爱用各种证据进行推理,拆穿你各种屁话的家伙,会凶巴巴质问你为什么又撒谎,然后勒令你老老实实好好上药;现在突然出现,一时还没想好该怎么办,要知道以前过招的时候,你就很少能赢过那家伙的推理。 很难缠罢了,不是麻烦。 有些事实是否定不了的,就像有些情绪,就算早有准备,在重逢那刻也依旧掩盖不住,例如那些抬头望见熟悉面庞时的走神,又想哭又想笑的嫌弃,还有砰砰直跳的心脏、兵荒马乱的想念。 要是事情能简单点就好了,要是什么时候能有破罐破摔的勇气,或者更干脆点—— 正观察你表情的少年在黑暗中不能确定: “goldey,你在难过吗?” 你垂下眼睫,说道:“第三个问题,你不会算数吗小朋友?” 蒙斯:“……” 他在你平缓不变的声音里很快收回对你的关心,从沙发上起来,伸了个懒腰后和你道晚安。 “我去睡觉了,你要不也早点睡吧,虽然你起来后不用上学。突然有点后悔去读书,为什么日本学生的上学时间要这么早?goldey,你能不能帮我请个假,我明天就不去学校了?” 你一口气闷光剩下的酒,把杯子不轻不重搁在吧台上。 “不能。” “我保证就这一次!” “你父亲昨天病逝了。” 你说, “五天后会在主庄园里举行葬礼。” 上一秒还想要与你争取下不上学权利的少年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砸中,瞳孔放大,整个人僵在那里。 “想不想回去看看?” 蒙斯很快恢复如常,撇开脸,态度异常冷漠的拒绝:“不想。” “不想就算了。” 你表示知道的点点头,对他们家族里的事只负责传达不想参与。 “我要离开几天,明早走,如果有人问就说我去旅行。” “……你要去哪?” “富士山,如果有人问就这么说。” “爬山吗?” “借口而已。” …… 夜晚是万能的收纳盒。 将所有不肯承认、想要忽视的情感,用布满星星的夜幕温柔地包裹,储放进时间无法触及的漫漫长河。 你临走时没关掉放在沙发上的干扰器,把它继续留在那儿,叫上迷迷糊糊从地上爬起来,一晃一晃路都走不稳的狗子一起上楼。 “走了呼噜,回屋睡觉。” 第272章 “嘤,嘤。” 听见熟悉召唤的金毛犬抖了抖毛清醒不少,然后迈着欢快小碎步,跟你身后一哒一哒的上楼梯。 留下一身睡衣、原本要回屋睡觉的少年,仿佛与自己较劲般,在空荡冰冷的客厅里站立许久。 第192章 面纱(十一) 这个周六晴空万里,新干线车站的露天停车场上停了不少辆车。你靠在本田的车门边,向前方一对正东张西望的少男少女招手: “服部君,远山小姐!这里!” 扎马尾辫的女生先发现你,连忙掐旁边黑皮少年胳膊,高兴地向你挥手。 “木下先生!又见面了!” “嘶,和叶你轻点——诶木下哥!” 二人加快脚步向你走来。 你离开车门,上前两步微笑迎接。 “又见面了,欢迎二位来到东京。” 服部平次一上来就哥俩好的勾住你肩膀,笑呵说:“木下哥,要让你破费,还麻烦你特意过来接我们一趟,真是太感谢了!” 有段时间没听,关西腔还是这么别具风味。 你拍拍他肩膀,示意:“先上车吧,他们本来想一起过来,可由于我的车坐不下那么多人,所以改在餐厅里汇合,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好嘞!” 他们也跟着上车。 今天会聚在一起吃饭的原因是毛利同学空手道女子个人赛拿下冠军。 至少表面借口是如此。 本来这事与你关系不大,但毛利同学的爹前几天打电话告诉你这消息时,兴高采烈第喊你去居酒屋庆祝,话音刚落,被身后偷听的男孩好心提醒“间志哥哥在富士山不在东京耶”。你只好在毛利小五郎“诶?木下你去富士山旅游了?”的惊讶里抱歉地表达自己不能一块喝酒的遗憾,随后就听江户川柯南状似无意地用一派天真的语气说:“但是听说间志哥哥周五就回来啦,周六可以一起出来玩!” 你:“……” 得,这是逮着你非要见一面不可的意思了。 这次要是拒绝,执着的侦探指不定又想出什么鬼点子打你个措手不及。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你头疼地掐着眉心,声音热情道:“那周六怎样?毛利先生,地方你定,我来请客。” “哈哈那怎么好意思!不过周六有赛马比赛,我已经买好票了,不如周日……” “我可以!我可以!小兰姐姐也有时间!” “你这小鬼!大人说话时不要插嘴!” “那就让柯南和小兰小姐来吧,我带他们出去吃饭,可以让孩子们叫几个朋友,毛利先生我们周日再一起去新宿市刚开的那家居酒屋。”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大阪的服部同学昨天在电话里笑哈哈地感谢你请吃饭。 放下手机后的你粗略估算了一下几人饭量,决定将这餐的开销全都算在贝尔摩德账上。 车停进酒店的地下停车场,你进电梯后才想起忘了件事: “对了,今天还会有一位女生,是兰小姐的朋友。” 还没等你把名字说出来,远山和叶就思索着问道:“是园子吗?” “没错,你们已经认识?” “是在他们高中举办学园祭的时候认识的~”少女开心地分享,“园子导演的那场话剧很好看,好可惜中途发生了案件,没有演完。不过也第一次见到了工藤君本人,他的推理好精彩,不愧是关东名侦探啊。” “喂喂,”就站在旁边的关西侦探斜着眼看自己正夸赞别人的青梅竹马,一脸不乐意道,“我当时是看见他太意外了,注意力被分散,如果再专注点的话肯定是我第一个推出凶手。” “人家也没说平次你不厉害呀,干嘛要这么凶……” 叮—— 楼层到了,你领着身后两个拌起嘴来的年轻人进入酒店餐饮区,寻找已经提前到了的其他人。 “诶~这里这里!” 坐在面朝入口位置上的铃木同学活力满满地挥手打招呼。看到只有三个人,“咦”了声,疑惑地看向你,问,“木下先生,蒙斯怎么没一起来呀?” 你拉开一把空椅子坐下,先点头回应了与你问候的一大一小,然后回答她问题:“他昨晚睡觉时空调温度开太低,踢被子着凉了,今早起来一直打喷嚏,就让他呆在家里多喝热水,不要出来。”小兔子昨晚在你到家后,连夜飞回法国去了,打算在他爹下葬时远远看眼,然后再飞回来,为此特意找邻居博士借走一副一定能派上用场的工具。 不得不佩服十几岁年轻人的身体素质,要是让你短短一天内长途飞行折腾这么两趟,屁股麻掉不说,腰都能给它坐断。 铃木园子有些遗憾:“好可惜,感觉蒙斯好久没跟我们一起在外面吃过饭了。” 毛利兰安慰说:“没关系,可以等蒙斯同学感冒好些后,我们去学校里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去学校附近新开的那家拉面馆。” “也对!” 按理说,几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坐同一桌吃饭,能聊的话题应该很多。除了江川柯南好奇问你在富士山都玩了些什么,提前做过功课的你对答如流地回答完,几个高中生聊起自己的生活话题,比如抱怨各自学校里的考试和放假安排,以及等第三个新年假到来打算和家人去哪里旅行。你作为在场唯一不是在校学生的社会人士,时不时加入补充两句,鼓励他们趁着还没工作的机会到处走走。气氛一直放松且和谐,然而当铃木小姐吃基围虾时,随口提了句她家的特快列车马上要发车,列车上会有沉浸式推理谜题和作为今年特邀嘉宾出场的怪盗先生,要不是已经没票不然一定邀请从大阪来的二位和你还有你的侄子一起加入;你只不过顺着这话题,多问了一句往年推理谜题都有什么——这仿佛一下触碰了某个开关,打开了接下来关于推理聊不完的话题。 服部平次刚激情分享完自己处理过的一起棘手案件,另一位就打着从电视机里看到的由头,夸夸谈起自己遇到的那些复杂案子。在座的两个侦探一谈到推理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三位女士从一开始表现的不感兴趣,到后来逐渐听得有点上头。你淡定地夹菜,假装没看见过来送餐后甜品的服务生在听到一个七岁男孩冷静地从嘴里吐出“尸体”“喷射状血迹”“尸斑”一类的词汇时,露出的震惊表情。 —— “侦探也会靠直觉办案吗?”你在江户川柯南分享完「新一哥哥参与的第一个案件」,喝水中场休息时,问。 “有时候会吧?”服部平次嘴里嚼着牛肉片回答,“毕竟有些凶手得逞后实在很嚣张,以为自己的作案手法高明,百分百不会被警察发现破绽,直接在凶案现场露出诡异笑容之类,完全把得意和「我是凶手」的信息写到了脸上。这种时候,他就会成为侦探的第一怀疑对象,后续的很多调查也会更多围绕在破解他会实施的作案手法上。” “侦探的直觉?我爸爸好像也这么说过耶。” 一直都保持倾听,很少开口加入探讨的毛利兰回忆起什么,放下筷子,征询确认般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男孩。 “柯南,你还记不记得,好像是那次发生在群马县的焚尸案,我爸爸被人利用做不在场证明,当时他从警察局出来后,就很肯定那个委托他跟踪被害人先生三天的委托人一定是凶手。” “嗯!记得!” 江户川柯南点头,接过话头继续往下说:“当时的叔叔虽然没发现证据,但已经靠直觉锁定犯人是谁,后来果然证明了毛利叔叔后两天跟踪到的死者是犯人找人假扮的。其实侦探的直觉是有可靠性的,福尔摩斯就有这种直觉,他在《血字研究》里就说过这样的话:‘这种事靠直觉就知道,要说出我怎么知道的,反倒不简单了。就像让你证明二加二等于四,或许会觉得有点难,可你知道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意思是,直觉对侦探而言就如同数学常识一般,不需要解释原因,只需要好好利用它找到真相……哈、哈哈,是新一哥哥讲给我听的啦哈哈哈!” 铃木园子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吃了口蛋糕,吐槽:“那个推理狂真是对谁都不忘宣传自己的偶像。” 而毛利兰则用手托住了下巴,脸上渐渐浮现出想到一个人时的温柔笑容,说:“他就是这样呀……新一最喜欢和别人分享他崇拜的福尔摩斯了。” 你不禁看了眼她身边的人。 对方正努力让上扬的嘴角不要太过明显。 “新一?工藤君吗?” 只见过关东的侦探一面,对对方全名还不熟悉的远山和叶反应了会儿,咬着自己的甜品勺,一脸疑惑,大大咧咧地问,“小兰,你脸怎么红了?很热吗?” “小兰当然是在想自己男人呀嘿嘿嘿嘿~~” “园子!” 一下变得面红耳赤的少女看起来恨不得将正在坏笑的闺蜜的嘴捂上。 “……间志哥哥,你为什么看我?” 你转头看服部平次。 “服部君看你我就看你了。服部君,你为什么看柯南?” “啊,我、我?” 突然被你拉出来甩锅的大阪少年连忙战术性挠头,笑得傻呵呵的努力组织语言: “哈哈哈哈!我想到这小鬼跟工藤的关系很好,一定要转告那家伙小兰在想他呀哈哈哈哈!” “柯南!千万不许说!” “好、好的,小兰姐姐……” 作为对这两个幼驯染的情感历程最清楚的人,铃木园子第一时间调侃:“什么呀,兰,那家伙不是已经和你表白在一起了吗?在充满爱的伦敦~” 被调侃对象的脸已经一整个持续爆红状态。 “才不是,我们还没正式确认关系!” 三个人一愣,异口同声: “““好慢哟——””” 毛利兰:“……” 江户川柯南:“……” “木下先生,你是怎么跟恋人确认关系的?” 啊。 “我?” 听铃木园子分享自己青涩甜蜜的感情故事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突然被cue,嘴里正吃着的牛肉一下不香了。 你有点懵。 “跟恋人确认关系?” 这种问题为什么问你,你看起来是很懂的样子吗? 一桌没有多少恋爱经验的少男少女齐刷刷看向你。 你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插了个「没领证的已婚人士」人设。 ……闲着没事给自己瞎操什么鬼人设。 “嗯,我想想……” 你在一圈即八卦又兴奋的目光注视下,咽下已经嚼不动的肉,只好硬着头皮现编。好在多年肥皂剧也不是白看,表白场景什么的怎么说都能张口即来: “时间有点久,已经记不太清,不过好像是订了家对方喜欢的餐厅,提前付小费,点几首小提琴曲,准备了一条项链作为礼物,然后在气氛正好的时候拿出来,提出交往。” “有玫瑰花吗?” “因为那家餐厅的主题就是鲜花,这个餐厅都以鲜花作装饰,所以那晚没准备,但在平时的每次见面里,都会带上一枝。” “诶?每次见面?” “是呀,每次见面。” 女孩们齐齐发出“哇塞~” 两男孩相视一眼,从彼此眼里看到「真搞不懂她们在叫什么」的无语后一起撇嘴。 第273章 铃木园子甚至捧着脸感叹:“法国人果然有刻在骨子里的浪漫呀。” 法国人浪不浪漫你不知道,看得出姑娘们对肥皂剧情节都挺满意。 你表面露出含蓄的笑,内心悄悄松口气。 他们之后又聊了会儿这个话题,等你一杯水喝完,才总算把这个令你脚趾抓地的话题揭过。 看他们吃得差不多,你起身准备去洗手间,顺便把帐结掉。但刚走两步,十分无意的往某个方向一瞟,人群中的闪亮金发从眼前飘过。 “怎么了间志哥哥?”注意到你刚离席又立马返回来的江户川柯南抬起头。 你冷静地说没事,转移话题:“吃饱了吗柯南?要不要再来一份柠檬派?” 男孩乖巧摇头。 “不用,我已经饱了。” “饱了呀。”饱了好,饱了要不咱现在就走吧。 这地方一分钟也不能多待了。 其他几人都已经放下筷子,铃木园子掏出手机与远山和叶交换联络方式。你正要找个合适理由说撤,意外出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喀嚓! 餐厅洗手间方向忽然爆发的惊恐尖叫声把隔壁桌的杯子吓掉地上。再一扭头,桌上两个侦探已经没影。 第193章 面纱(十二) 还没靠近就已经能闻到股扑鼻而来的腥味。 听见动静过来围观的客人站在过道的入口都不敢靠近,从洗手间里跌跌撞撞出来的服务生一张脸惨白无比,颤颤巍巍地撑着墙,一副想呕吐却吐不出来的模样,在同事的搀扶下穿过人群,回到椅子上休息。黑红色的液体缓缓从洗手间里蔓延,淌过干净的大理石砖,在平铺过道的地毯上留下更深的痕迹。 你没进去,站在洗手间门口,没有作声地看里面已经在案发现场的尸体旁碰面的二人交流。 慢一步赶到现场的金发男人摸完倒在洗手台边的伤者脉搏,直起身,回头才有些惊讶地发现站在洗手台下,正低头思考的男孩。 “柯南君?” 他的出现也让对方一愣。 “安室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大人从容地解释:“一个同事说今晚这里有场宴会,还缺服务生,所以把我喊来帮忙。” “原来安室先生也在这里打工。” 江户川柯南回头,指着门口的你说, “我是和间志哥哥一起来的,还有小兰姐姐也在。” 听到其他人名字的人抬起头,和你视线不可避免地撞上。 他仅微愣半秒,就勾了勾唇角露出笑容,走过来,主动打招呼道:“又见面了,木下先生。” 你客气地回应:“你好安室先生,我带孩子们出来吃饭。” “救护车已经来不及了,请问报警了吗?” “小兰小姐已经报了。” “那好,我去找经理说明情况,然后请他控制下场面,保护现场,尽量让所有人在警察到达前不随便离开——” “我已经交代过了。” 大阪人独特的口音打断降谷零没说完的话。早已经注意到有脚步靠近的你自然地侧身让出门口位置。 服部平次站在你刚站的地方,看着地上尸体,说:“颈动脉失血死亡在一到两分钟,从出血量和地上血迹的蔓延程度看,命案就在刚才发生。外面的接待员说十分钟内都没有人使用电梯或楼梯离开,说明凶手还在这里,已经拜托酒店的保安封锁这层楼,绝不会让凶手趁机跑掉。” 降谷零的视线在陌生少年的身上停留两秒,越过了他肩膀看向站在后面的你。多半是从刚才你头也没回直接让道的小动作看出你们认识,就直接一脸困惑地问你:“这位是?” 你简单介绍了下: “这位是服部君,跟我们一起来的。”然后对身后跟来的三个女生用手掌示意,“兰小姐身边的二位分别是远山小姐和铃木小姐。” 服部平次过去跟他们一起站到尸体旁,大方地伸出手:“你好!我是关西的侦探,服部平次。” 降谷零爽快道:“你好,我也是侦探,叫安室透。” 哈,他跟谁都能成同行。 三个推理能力超群的人聚在案发现场谈正事。 “怎么样服部君,看出些什么?” “刚发现尸体时就可以肯定是他杀,死者颈部的大动脉被锋利物割开,挣扎中倒在地上,初步判断是失血过多致死。从伤口和现场痕迹来看,凶器应该是刀片之类……” “我们去旁边吧。”你转身向三位女士提议,“不打扰他们查案。” 远山和叶和铃木园子伸脖子往洗手间里看看,又缩回来,小鸡啄米地点头。 “嗯嗯!” 毛利兰有点担心:“柯南在里面会不会打扰到他们?要不还是把柯南带出来吧。” 还是别费那劲了,现在把他抓出来,过两分钟准会找准时机再溜进去。 “没关系,柯南喜欢推理,上次在大阪时就跟服部君身边一起查案。” 毛利兰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回头又望了眼在两个高个子之间完全是小不点的男孩,看他乖乖待在那,没有捣乱,于是稍稍放下心,和你们一起回到吃饭的餐桌旁坐下。 坐下后缓了会儿,从猝不及防遇到杀人案的惊吓里渐渐走出来的女孩们小声聊起天。 “小兰小兰,”铃木园子在闺蜜耳边一点也不悄悄地说悄悄话,“那个就是波洛咖啡厅里据说很帅的服务生吗?” “嗯。” “真的很好看!” “你们是在说刚刚那个金色头发,穿服务生制服的人?” “对对,我刚刚匆匆看了眼,他跟服部好像是一样的肤色。” “没有呀,那个人比平次白一些,不过发色和鼻梁看起来有点像外国人。” “安室先生就是混血啦。” “混血?和木下先生一样耶。” “欸——” 无视不了她们戳在你脸上明晃晃的目光,你从俄罗斯方块里抬起头,好脾气地问:“怎么了?” 你开口,三个女高中生立马移开自己视线并默契地把头摇成拨浪鼓。 “没事没事!” “对对,没事!” “哈哈哈!” ……好吧。 你继续玩方块,发现刚刚一会儿的功夫没有暂停,方块已经把屏幕挤满,只能重来一局。 旁边女孩们把脑袋凑到一块儿嘀嘀咕咕,虽然本着礼貌和尊重没有刻意去听,但还是时不时会有两三个“身材”“年轻”“高鼻梁”之类的词汇飘进你耳朵里。总感觉是在夸那家伙,听得你很想掏耳朵。 等你玩了三局俄罗斯方块,在案发现场的人回来了。大阪侦探将椅子调了个朝外方向,一屁股坐下后将帽子摘下又重新扣到头上,大咧咧地嚷嚷说:“你们怎么都在这?刚找你们半天。” “等你们呀。”远山和叶转头看自己的青梅竹马,问,“发现什么了吗平次?” “警察没到,还要保护现场,不能随便翻查,但可以肯定作案凶器要么被凶手扔进垃圾桶,要么就还带在身上,案发现场没找到凶器,隔间的垃圾桶没有翻过。等警察来了,把这层楼所有包括垃圾桶在内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一遍,自然能排查出来。” “那还要很久吗?” “不会用太久。” 服部平次往椅子上一靠,底气很足地放话道, “幸好我跟工、幸好我反应快,让保安帮忙把凶手困在这里,只要等警察来了后调出监控,并且挨个问话,两、三个小时就能把那人揪出来,是吧?”说最后一句反问,他回头冲某人疯狂眨眼睛暗示。 正认真思考的人扶了扶眼镜,撇开头装没看见。 没得到回应的关西侦探只能讪讪撇嘴,双手交叉放到后脑勺上。 “话说,”他跟闲不下来似的,又语气不满地抱怨起来,“你们东京的出警速度怎么这么慢?都过多久了还没出现。” 不慢呀,一秒出警没看见吗? 余光看到不远处靠在墙边的金发服务生往这边瞟来的动作的你幽幽地心想,调高了一格游戏音量。 “警察到了!” 不知是谁突然在电梯口大喊一声,整间餐厅里,被强制留下的人们明显都松口气,纷纷站起,往电梯口涌动。 “呼,终于来了。” 急于和姗姗来迟的警方进一步交涉的服部平次也起身,江户川柯南紧随其后,毛利兰担心他乱跑于是跟上了,铃木园子、远山和叶也和她一起。 餐厅一下空了许多,只有少数不凑热闹的客人还坐在自己位上,切着盘子里冷掉的牛排,眼睛时不时也会好奇地往聚满人的电梯口瞅。 你手里拿着发烫的手机,想了想,叹了口气,还是离开了椅子。 早点配合警察办案,早点走人了事。 电梯门伴随“叮——”的一声缓缓打开。 经理已经迎上去。 前面人太多,黑压压的人群挡着压根看不清电梯里出来的人,但你注意到原本在一旁站着的侦探似乎借助小孩视角优势看到什么,小身板莫名一僵,之后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前面是谁呀柯南?”你问。 大脑仿佛当机的侦探脱口而出: “是松田警官……” 啊?松田? 你瞬间打消刚刚配合警察办案的念头,和江户川柯南一起退后恨不得自己立马原地消失。 救命,今天是什么鬼日子。 第274章 三个没听过这名儿的,站在外围伸长脖子,和因警察到来而发生骚动的众人一起,看戴着墨镜面无表情的男人两手插裤兜,领着身后一群穿制服提箱子的人,浩浩荡荡地在餐厅经理的引路下笔直走向作为案发现场的洗手间,然后有点懵懵地回头。 “怎么不是那个胖警官?” 大阪侦探说的时候,习惯性低头找好友,却发现人竟然不在一旁。转过身才看到,每次有案件都会和自己一起往前冲的好友今天居然反常靠墙边站着去了。 服部平次:? 警察动作很快,在走道入口处拉开黄色警戒线后进行封锁,客人们纷纷往那看,又带着些许不安的情绪,窃窃私语地讨论。有已经等不耐烦的客人语气很冲地过去直接问守在警戒线后的警察什么时候能放人,被早就应付惯这类人的对方软硬兼施地压制住,虽然面色不好,但为了不被扣上干扰公务的罪名,还是老实回到自己座位。 铃木园子用手掩住嘴巴,小声问:“小兰,你跟柯南以前见过那位领头的警官吗?” 得到了肯定答复。 “嗯,松田警官也是搜查一课的刑警,他很厉害。” “看、看出来了一点,哈哈……” 没多久,一个警员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高声询问:“请问是谁报的警?” 毛利兰举手站出来。 “是我。” 那警员向她招了招手。 “麻烦请过来这边做个登记。” “好的。” 毛利兰过去做报案人笔录,其他几个和你一起留在原地。 但毛利兰没去多久又回来了,小跑到你面前,在你询问的目光下,歉意解释:“那个,木下先生,警察说我做笔录的时候可能需要你的在场陪同……” ……还以为不是你报案就可以不做笔录。 你默默把刚开的一盘俄罗斯方块点了暂停,收起手机。 “好,走吧。” 跟她一起过去。 警戒线旁,找毛利兰问话的警员制服穿得板正,长得也挺正气,很年轻。看见跟过来的你,于是调整了下自己的警帽,重新翻开自己笔记本,打开笔盖,严肃地发问: “请问你是和毛利小姐一起的吗?” 你配合地点头。 “对。” 他向你讲解情况:“是这样的,其实我们给未成年做笔录时最好还是需要她的监护人或者一名熟悉的成年人在旁边陪同,因此现在需要先了解下你的情况,麻烦配合一下。” “理解,没问题。” “你叫什么名?” “我叫——” 洗手间里听起来很没耐心的声音将你打断。 “柴田人呢,哪去了?!” 正在笔记本上唰唰唰认真记录的警员立马停笔,扭头积极回应: “诶!松田前辈,我在这做登记呢!” “见鬼,登什么记。” 已经把墨镜取下挂在胸口的人从案发现场里出来,摘下手套,手一扬,手套被扔进过道上的脏物袋里。没有收敛的,冷冰冰且透着丝不耐的目光,在滑过属下的脸后,不偏不倚和你的对上。 有礼貌的高中生先打招呼:“松田警官好。” 你眼睛不躲不闪,不慌不忙也说了一声“松田警官”。 对方视线从你身上移到旁边女生身上,然后又在你身上留了半秒,随后简单地点点头,算是一起回应,接着继续问自己属下,“报警人登记?” “是的前辈。” 姓柴田的新人警员回答完,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一脸惊奇地重新看你们。 “咦,你们和松田前辈认识?嗷!”年轻人被自己前辈不耐烦地一巴掌呼了后脑勺,你看着都疼。 他语气不耐道:“那玩意不重要,先丢一边,在他们出鉴定结果前,安排下去查清死者信息,找服务生打听情况,核对餐厅里和死者有关系的人,鉴定出来后核对所有人不在场证明,以及现场第一发现人在哪,我要问他话。” “第一发现人好像是个服务生,我去找经理问问!” “你们不用找他,问我们就行。” 所有人望向声源处。 毛利兰惊讶道:“服部君,柯南?” 卷发警官眉毛一挑: “哟。” 某个在装小孩的侦探扬起了个大大笑脸,用又甜又嫩的声音喊人:“中午好,松田警官~” “是你叫经理第一时间封控餐厅?” “是、是平次哥哥啦哈哈!” 你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鲜少表现局促的男孩。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面前有只吃小孩的大老虎。 柴田警员捧着自己的小本本上前例行公事地询问来人身份:“你们是谁?” 大阪侦探的帽檐已经换了个方向,自信地说:“我叫服部平次,是关西的高中生侦探。” “高中生侦探?” 刚要记录的柴田警员还没落笔就停下了,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只好求助于自己经验更多的前辈。 然而他的前辈没理他,摸出了根烟叼在嘴里,一双黑色的眼睛微微眯着,打量面前的年轻人。 过了五秒,淡淡开口: “说说你们两个看到的情况。” 服部平次说:“我们中午在这吃饭,大约下午一点三十五的时候听见洗手间有声音,立马前去查看,赶到时看到受害人躺在洗手池旁,已经失去脉搏跳动,根据当时现场血液的痕迹和伤口出血量,可以迅速推断案件就发生在几分钟前,于是我找经理,让他帮忙联系了酒店的保安队封控餐厅,凶手一定还在这里。” 他们说话时,你一直降低自己存在感,又时不时关注下江户川柯南的动作。当你看到他在服部平次讲述发现过程时忽然东张西望,似乎寻找什么但没找到的时候,一下有了某种预感—— 你往旁边多挪几步,不吭不声地贴到墙壁边。 果不其然,等同伴话音刚落,他就在后面接上话茬,依旧是用小孩的口吻,大声吸引众人注意: “啊嘞嘞,平次哥哥,你看见安室先生了吗?” 你算是又见证这孩子的拿手技能,什么叫用天使的嘴讲魔鬼的话。 不知情的听者显然对这个被故意提起的名字感兴趣。 “安室先生?” “安室先生和毛利叔叔一样,也是侦探哦。” “那个安室比我们晚一步,后来和我们一起检查了遍现场痕迹。”服部平次补充,“不过话说,从洗手间出来分开后,怎么没看到他了……噢,在那,金头发的那个。” —— 在听到“金头发”时,松田阵平压根没往某方面想。 他先职业病的根据他俩描述,把毛利小五郎的脸和“金头发”在脑海里大胆组装一遍,拼凑了个黄毛版毛利小五郎出来辣眼睛,才不慌不忙抬起眼,顺着面前这个不知从哪窜出、自称是侦探的黑皮小子手指方向看过去。 当看到多年没见的金发同期顶着张人畜无害的脸从柱子后冒出来,若无其事的,甚至一脸笑容、谦和客气地跟自己挥手说哈喽。 松田阵平:“……” 哈你妈。 第194章 面纱(十三) 机智的你当然已经闪到了一个他俩眼神干架时不会被伤及无辜的地方看热闹。 人从柱子后出来,松田警官一秒见鬼的内心活动直接被诚实反应到了他嘴里差点没叼住的香烟上,而对方仿佛没看到他抽搐的嘴角,在众目睽睽之下闪亮登场后,特别友好地跟大家挥挥手打招呼—— 你用呼噜的毛担保,松田刚刚咽下去的绝对是差点爆出来的脏话。 啊~这种时候能有人和你一样觉得这家伙的出现就很操蛋可真棒。 你在这边偷摸暗爽,那边两人眼睛则对视了三秒,不知用脑电波交流些什么。三秒后,冷酷的卷发警官先撤回视线,完全是面对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态度,语气不变,问旁边的服部平次: “就他和你们一起看的现场?” 周围人在短短几秒内没看出丝毫端倪,大阪侦探点头说“没错”,他们刚在寻找的人也走过来,加入到他们之中。 “你是侦探?”松田阵平的烟夹在手里,目光尤其挑剔地在面前一消失就几年、一现身还顶着个假身份的同期身上上下打量,揣着一如既往散漫的声调,慢悠悠地问话。 “你好警官。” 降谷零伸出只手,一副脾气好且好相处的模样,自我介绍道, “安室透,一个小小的私家侦探。” “松田阵平,幸会。” 松田阵平换了只手拿烟,也挺客气地握上,甚至晃两下才松开。 “你一个侦探怎么穿这里服务生的衣服?” “没办法,生活所迫,接不到委托的时候会多打一份临时工。” “安室先生挺全能。” “哪里,只是身为一个侦探的一点谋生之道。” “厉害厉害。” “过奖过奖~” …… 你听着多少都觉得这两人说话有点阴阳怪气,可没挑出毛病,反倒是自己起了身鸡皮疙瘩,很想搓搓手臂。 第275章 松田阵平目光移向刚刚故意点名要把人找出来的男孩,见他现在又扮乖不吭声,也没当场点破,继续就案件的事情,问:“所以你和这俩小鬼一起看过现场?” 降谷零点头。 “是。” “那行。” 松田警官爽快示意守警戒线的同事给他们放行。 “过来和我详细说说,你们在警方没到之前都找到些什么线索。” —— “小兰小姐,” 餐厅经理为警方腾出三个包间,方便他们办案,以及把人喊进去单独问话。你看着在餐厅里走来走去的鉴识课警员,他们好像已经完成对受害人的基础痕检,验实了及时赶到现场的三人根据当时现场痕迹所给出的具体遇害时间的推算,案发当时正在餐厅里的服务生和所有客人都被一一叫进去核实身上的不在场证明。等只剩你们两人独处,你沉思片刻,半认真半玩笑地问道, “柯南是不是有点怂松田警官?” 对方一愣。 “怂?” “就是害怕的意思,我想这个词应该是这么用?” “嗯,没错……可是,应该没有吧木下先生?柯南很喜欢松田警官呀。”似乎很不解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觉得,她耐心跟你解释,“他们关系挺好的,松田警官和伊达警官之前有次带柯南到警察学校的训练基地里参观一整天,柯南回来后也很开心,说自己从教官那儿听到了不少关于我爸爸当年在警校里的事迹。” 是吗? 你想到侦探那退半步的样子,真没看出来。 “松田警官经常戴墨镜,好像也很喜欢收集眼镜,有次拿着柯南的眼镜看半天,那孩子就拿自己攒下来的零花钱,拜托阿笠博士帮忙买了副一模一样、但没度数的,作为礼物,拜托高木警官交给松田警官。” 侦探的眼镜? 你回忆了下,没什么印象。 但松田这人可没这收集癖,没记错的话工藤新一本身也不是什么近视眼。小侦探戴脸上的那副如果不是单纯的摆设,多半也和能射出麻醉针的手表一样暗藏玄机。 然后被发现了…… 啊哈。 行,懂了。 破案了。 可怜。 你嘴上感叹他们关系不错,内心替翻车的侦探不幸三秒,之后调整坐姿,靠在沙发背上,继续百无聊赖,又十分羡慕地看别人搭乘电梯离开这里。 确认完不在场证明的无关人士可以走了,于是从包间里出来的客人都拿起座位上自己的个人物品后脚下生风,一刻不愿留的火速离开餐厅。这时,有两名警员将用裹尸袋装好的尸体从洗手间抬出来,原本在等下一波电梯的客人见了连忙避让,电梯也不等了,直接改走楼梯。 中间的包间门突然被推开,柴田警员行色匆匆地从里面出来,差点撞到外面的同事,赶紧说了声抱歉,然后钻过警戒线去找人汇报。 由于餐厅剩下的客人稀稀拉拉,你们换了个位置,坐到离洗手间不远的一张沙发上,里面的汇报声音听得还挺清楚。 “前辈,死者信息查清楚了,是石田企业的社长,叫石田太一,今年四十三岁,已婚,今天和他一起在预订包间里吃饭的三人都是他手下的员工。这家餐厅的监控正好拍不到洗手间附近区域,根据推断出的遇害时间,那三人恰好都没有不在场证明。久保先生说自己当时在找安静的地方打电话,可刚刚查他的通话记录显示他拨打的对象没有接通;大野女士说她当时在女洗手间,没听到隔壁男洗手间有动静;藤本女士也这么说,她说自己在最里侧的隔间里,她们都不确定对方在洗手间。” “动机呢?” “也都有!他们几人今天会来这里吃饭,其实都有事找死者私下商量。久保先生是死者的秘书,连续三年的工作奖金被其以公司资金周转不开为由,拖欠不发,可久保先生家里困难,一直急需用钱;大野女士一直想做部门课长,对上个月公布下的升职名单很不满;藤本女士在公司只是普通职员,但她的另个身份,好像是死者的情妇。” 喔。 不是故意听到这些的毛利兰,和就是故意偷听用以打发时间的你,不约而同朝前方不远处。那里有一桌从包间出来后不被允许离开的人,在两名警员的看守下,面面相觑地坐在一起,脸色都不好,谁也没跟谁讲话。 咦,怎么多一个? 伴随踩在地毯上沉闷的脚步逐渐靠近,侦探们好像也一块出来了,警员跟着出来,还在边走边汇报。 你移开眼光,低头又开始玩方块,但一半的注意力都在他们那边,悄悄竖着耳朵,关注破案直播。 柴田警员说:“此外,餐厅里还有一个与死者认识的人。他叫满谷节章,是死者的公司合伙人,另外三位嫌疑人也都和他认识。但据这位满谷先生口供,他今天只是心血来潮到这里吃饭,巧合碰上而已。由于他坐的地方也不在监控画面内,我就找负责那区域的服务生核实,服务生说这位加藤先生一直在自己的餐桌旁。” 松田阵平斜眼瞥了一眼旁边迎上来的餐厅经理。 “该拍的不拍,你们这监控挺像摆设?” 经理在看着不好说话的警察语气漫不经心的讽刺下,尴尬得抠脸,不停地哈腰说“马上装!马上装!” 松田阵平没搭理,绕过去,直接问服务生:“他坐哪?” 服务生刚被问完话,立马明白他在问什么,指着角落靠窗的一个位子说:“就坐那,那边靠窗的双人桌。那位客人其实是我们餐厅的常客,这两个月经常过来吃饭,每次点的也都一样,一份牛排和一瓶香槟。” 降谷零走到那张桌子前看了看,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这个位置,很隐蔽呐。” 服务生说:“很多一个人来吃饭的客人都会选择像这样隐蔽的角落,不希望被打扰。” 服部平次扭头看向服务生:“你当时站哪里?” 对方走到靠墙的工作柜前。 “我一直在这。” “这里有根柱子。”江户川柯南说。 你抬起头望向服务生站的地方,又飞快扫了眼降谷零旁边的那张桌子和江户川柯南说的柱子,在心里粗略设想了下能见范围。 嗯,是个很好的视野盲区。 “你确定你亲眼看到他一直坐那?” “我很确定。我看得到他的脚,还能隐约听见一直小声跟别人讲电话,所以没过去打扰问要不要把吃完的餐盘撤掉。之前有次在他打电话时我过去问,他很生气,应该是担心我听到他的电话内容。” “……” “先把那三个一起吃饭的,分别带三个包间里去,第四个等第一个问完出来再带进去。” “好的!” 被交代任务的警员应声完后立马去安排了。 松田警官刚抬脚走两步,想起什么又停下来回头。 “你们在外头等着。” “没问题。” 穿服务生制服的金发侦探爽快答应,并且配合地后退,表示自己不会跟着。 “诶,让我们也听——” 想争取旁听的服部平次话没说完,被旁边的好友扯了扯衣摆。 小侦探在服部平次耳边好像说了些“包间小,人进多了会让被问话的人加重内心防备”,以及让他对松田的刑警能力放心之类的话。 离开有段时间的两个女高中生从电梯口的方向出现,回到你们这边。 看到她们的毛利兰放下手机,担忧地问:“园子,和叶,你们怎么去这么久?我正要跟你们打电话。” “别提了小兰,哎——” 铃木园子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后直接向后倒,蔫蔫的样子无精打采。 远山和叶坐到她旁边,笑得很勉强的解释:“没有啦,我们其实早就结束了问话,但突然很想去上卫生间,这层楼的卫生间不让用,我跟园子就去了楼下一层,可楼下是客房区,没有公用卫生间,所以只好去找一楼大堂的,正巧和从这层楼下去的尸体一起坐电梯下楼。” “还差点碰到他从担架上掉出来的手。”铃木园子有气无力道,“园子我这辈子第一次和尸体坐电梯,希望是最后一次。” 毛利兰安慰她:“别想啦园子,快拿出你破案时的镇定和勇气来!” “咦,园子会破案吗?” “嗯!” 她重重的点头,开心又骄傲地分享自己好友的高光时刻, “之前在她家度假别墅里发生过一起很恐怖的分尸案,还有一次参加魔术师聚会时,犯人用帆的形状作案,警察因为断桥和下雪封路的原因不能及时赶来,都是园子推理出凶手。” “哇塞,好厉害!” “哈哈!” 被夸得脸红的少女笑了两声,悄悄跟闺蜜讲,“小兰,这个就不要说啦,我其实每次醒来都不记得案子是怎么破的……” “没关系~我爸爸也不记得,但他还是成为了名侦探!” “噗、咳,抱歉。” 你掩饰地把拳头抵到嘴边假装不舒服。 “嗓子有点不舒服。” “木下先生,你要不要喝水?” “不用,我少说话就行。”也少听点女孩子聊天。 在快乐看赛马的毛利先生还不知道,自己的发家史已经被自家女儿在外抖了个干净。 —— 聊了几句,元气恢复回来的铃木同学坐直身体,开始东张西望。 “你在找什么,园子?” “那个卷头发警官呢,走了吗?” “松田警官没走,但好像进包间了。”毛利兰指向包间方向。 远山和叶看了看不远处靠在窗边的侦探们,小声说:“平次他们在这里,警察应该是在单独问话嫌疑人。” “喔。” 铃木园子往那方向望了望就收回目光,神神秘秘地和她们说, “我仔细看了,他的眼睛是桃花眼,就是之前全校女生公认无敌好看的一种眼型。桃花眼的冷面警官,好酷哦~” “欸?真的吗?!” “真的真的,仔细看啦。” “我觉得眼型真的好难看出来,我只知道平次的爸爸是狐狸眼,平次有点像又有点不像。” “正常啦,非常容易分辨的好少,毕竟大家都是不同眼型的父母混生出来的。” “我记得长野有位见过一两面的警官,他的眼睛应该属于比较典型的凤眼吧。” 第276章 明明说不听了的你坐在她们旁边,耳朵还是会不受控制的被动接收这些信息,挪动屏幕中方块位置的手指微微一顿。 ……长野? “典型的丹凤眼?那一定也很好看吧?” “嗯,跟松田警官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呢。” “原来好看的男人都在警察局里呀……但也无所谓,我已经有我的阿真。”铃木园子说到这停了停,想到什么,眼睛忽然放光,变激动起来。“不过话说,那个警官的西装下面好像鼓鼓的,我猜,一定是腹肌哈哈哈!” “那是腋下枪套。” 一直安静思考案件的侦探终于听不下去,无语打断,露出半月眼,抬起头给犯起花痴就控制不住音量的同班发小科普,“松田警官今天带配枪了。” 服部平次抓住重点: “今天带配枪?以前都不带吗,刑警配枪不是很正常?” 江户川柯南接触多,比较了解,他说:“松田警官的配枪一般会放在腰后,需要时反手拔/出来,回到车上再卸下,萩原队长告诉我这样是因为不想枪套的背带弄皱身上衣服,但背腋下枪套的话就不需要卸枪。” 听的人反应快。 “你们东京最近有危险的在逃通缉犯?” “欸??” “什么???” “真的吗??!” 你默默重启死掉的游戏。 正好路过听到服部平次这句话的一名警员赶紧插嘴解释:“嗐,不是,松田说最近路上胡子多,保险起见而已,让我们也多注意了。” 远山和叶迷茫地举起手问:“请问胡子是什么?” “是抢劫犯的意思。” 靠在墙边的降谷零解释完,又对他们这群未成年多补充嘱咐了句,“看来最近路上不太安全,你们放学后还是尽量少去人少的地方,最好也早点回家。” “““嗯嗯,知道啦~””” 在服部平次旁边,身高不引人注意的侦探朝他望去一眼,又无声地收回,撇开目光的眼睛里不知藏了些怎样的思绪。 “你们案子查得怎样啦?还要很久的话我们就先丢下你们走咯。” “快了快了,查案子怎么能催?这次的凶手一击致命,明显早有预谋,目前已经有最可疑人选,但最重要的作案凶器到现在都没找到才是棘手的地方。那东西一定是个锋利物,不可能被下水道冲走,餐厅底下的花坛没发现,东西肯定还在这家餐厅里……” “怎么了警官?” 旁边人的忽然开口打断大阪侦探的讲述,大家本能的一起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 不知何时从包间出来,似乎打算直接路过他们的警官在众人目光下缓缓停脚,视线从笑容真诚的某人脸上刮过,没有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最后还是把什么忍下了,丢下句言简意赅的“有新发现”,示意他们可以一起。 降谷零理所当然地跟了过去。 服部平次却放低音量,把打算也跟过去的好友叫住。 “喂,工藤,借一步说话。” “?” “你上次让我问家里管家你到大阪的那个晚上,木下哥在不在我家,管家说他很早回房休息,醒来后把晚饭吃了……” 江户川柯南下意识地看向你。 你已经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端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玩自己手机里的俄罗斯方块,好似压根不知道他们的话题中心与你有关。 江户川柯南赶紧把人拉远了些,露出半月眼,压着嗓门说: “这种事为什么非要现在说不可!” “突然想起来就赶紧告诉你,以免忘了哈哈!” 觉得自己刚刚确实有点冒失的大阪少年笑两声,环顾圈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自己这边后,才又正经地问道: “喂,工藤,你为什么突然让我确认这个?” 对方则低下头一脸沉思,表情严肃。 服部平次耐心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开口。 “你上次说,法医尸检时发现连环杀人犯沼渊己一郎身上有针孔注射痕迹,体内残留某种不易代谢的不知名药物,此外身上多处旧伤,法医推断他可能曾经历过非常严格的体能训练。我怀疑,他可能跟他们有关。” “要杀你的家伙?” 江户川柯南轻轻“嗯”了声。 “灰原之前告诉过我,用在我身上的是一种没经过人体实验的新型药物,所以服用后会变小的后遗症那些人并不清楚。但在此之前研发的药物,每一种都会经过数次试验,对象除小白鼠以外,还有他们培养出的杀手,不合格的会被送进实验室,成为新药的试验品。” “用活人做实验!??” 他连忙捂住震惊中的好友嘴巴。 “嘘!小声点!” “——可恶!”正直的侦探咬牙切齿地唾骂一句“一群丧心病狂的混蛋”。 “杀沼渊己一郎的凶手到现在都没找到,如果我推论没错,凶手就是他们的人,目的是灭口。管家在那晚见到过木下本人吗?” “见到了,他后来把吃干净的碗送回厨房,远远点头打过招呼。” “大概几点?” “太具体的细节,管家伯伯说他也不记得,反正当时你们都没回来。” “……” “等等,工藤。” 一直没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的大阪侦探终于反应过来,他的眼睛不自主瞪大,惊愕又难以置信地看面前过分冷静的人。 “你该不会在怀疑木下哥吧?” “服部。” 对方没看他。在小孩脸上显得尤其宽大的黑框眼镜于室外的白色光线下反光,看不到镜片后的神情,形态像尊石像直挺挺的纹丝不动。 他这模样居然似成相识。 在一个暖阳消失后的夜晚,灯火通明却十分清冷的豪宅中,好不容易找到连续发生的命案真相,面对装满汽油的保温瓶,他也曾用这样的语气,平静地问自己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杀过人?’ “你有没有曾发自内心的不希望一个人是坏蛋?” 回忆与现实的两种声音重合,服部平次愣住。 江户川柯南抬头望向不知名方向。 “我不希望他是。” …… “检验科传来了消息,从送去的东西里验出树脂和甲苯……” “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凶手?” “好像是。看平次刚进去时的表情,对这个案件胸有成竹,应该很快就能破案离开这。” “诶诶,你们有没有觉得,金发服务生跟卷发警官站一起好养眼?两个不相上下的帅哥真是赏心悦目~” “园子你不是说你有京极同学吗?” “那也可以远远看眼帅哥嘛,小兰小兰,你觉得哪个更帅?” “我?我觉得都挺好哈哈。” “算了不问你,在你心里肯定是那个臭屁鬼天下第一。和叶你呢?” “……是一种常见油漆的固态残末。” “油漆?行,告诉大家不用再找了。” “不找凶器了前辈?你们知道谁是凶手了?” “看来想得没错,就是那家伙,筹划得够缜密,挺大胆。” “去叫个鉴识课的来,准备把人带走。” “好的!” “木下先生,你觉得哪个?” “木下先生?” “……嗯?” 嗡嗡的耳鸣在不断涌入耳内的复杂喧嚣的人声里忽地散去。 你如梦初醒般恍过神,先向连续喊你两声的人后知后觉看去一眼,紧接又低头看自己手里发烫的手机。 迟迟没得到下一步操作的游戏早就死了,「game over」的弹窗一直闪动。你关掉手机,用发麻的手臂撑起半倚靠的身体坐直,掩饰方才走神的异样,轻声问: “怎么了?” “你更欣赏的样貌类型是安室先生这种类型还是松田警官这种类型?”已经放松到将这种问题大大咧咧抛给你的女高中生重复一遍,兴致勃勃等你答案。 你因她的话,往那方向望去。 那两人正好都背对着你,四人站在嫌疑人面前,凶手正大声且极力地强调自己有不在场证明,不听废话的松田警官干脆直接动手,不由分说地夺走人家眼镜,让一旁同事用鲁米诺往镜片上喷。 那人被摘去眼镜后,如同被抽走了魂,瞬间息声,绝望地扑跪在地上。 你想了想: “安室先生吧。” 铃木园子惊讶地“诶”了一声。 “是因为也是混血吗?” “可能。”你模棱两可地回答。 就单纯因为bling bling的金发很踩在你审美点上呀。从小长得就好,虽然嘴很臭,但当这家伙不用推理和拳头冲你凶、能好好说话时,十几年前的自己没少被颜值冲昏头脑,然后十分不理智地答应一些反应过来后都恨不得回去掐死自己的离谱要求,例如在学校公演的话剧上演他儿子。 哎—— 现在想想也还是要为曾经的冲动惆怅叹息呐。 第277章 出现在你回忆里的人这时动了动肩膀,若有所察的,小幅度转身回头。 你没在敏感多疑的卧底公安眼皮底下移开自己视线,而是等灰紫色的下垂眼往自己这看来时,坦然地对视上,笑了笑,保持恰到好处的礼貌和自然。 对方先一愣,紧接客气又疏离地颔首回应,然后转了回去。 你也随之收回视线。 好吧。 你忽然发现。 其实现在也还是会冲这张脸勉强考虑考虑,然后答应的。 “他为什么会杀人?” “啊?” 这次并没有关注案件具体进展的女孩们一脸茫然。 “没事,随口问问。” 你目送认了罪的犯人被警员铐上手铐带走,摇摇头,从沙发上起身,拍了拍略有皱褶的衣摆。 算了,不重要了。 “既然都结束,我们也走吧?” 于是一个突发的案件在警方介入后,用时不到两小时被顺利解决。该收队的收队,该留下来继续打工的留下来,五个仍然精力充沛的年轻人在一楼大堂和你欢快道声别,然后就兵分两路,去玩他们的了。 送走他们的你正打算再坐电梯下楼去停车场取车,放外套内侧的手机忽然震动。 你扭头望了一眼停在外面还没开走的警车,出大堂,在外面找一个隐秘无人的巷子,进去后才接起来。 “什么事?” “琴酒让我在波本找到雪莉,决定处理时去盯着,确保雪莉一定死了。” “那你就去盯人,找我干什么。” “可我打算推荐你去,这样就算雪莉被放跑也和我没关系。” “我不去。”你想都不想,拒绝得干脆,一整个摆烂罢工,态度也很冷漠。“你该怎么盯怎么盯,除了那事憋死,其他随你便。” “哦?” 女人声音变得玩味。 “他真会动手?” “你就盯死了。” 你仰头望向酒店大楼的高层餐厅,一字一顿,说, “他可是,朗姆信任的波本。” 被你特地咬重音节的定语明显意有所指。 听出你言下之意的贝尔摩德,意味深长地反问句“是吗”,便不再提这事。 她的事说完,你也例行一问:“琴酒回了没?”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道:“还没有。” 得。 “那再见。” 挂了电话。 还没出巷子,一个新邮件进来。 【血样别忘记送去】 送个屁。 你呲了声,翻个白眼,利落地删除邮件手机揣回兜里,决定回去后先打两把游戏把小破孩留下的纪录全刷一遍让他回来看了气得跳脚又敢怒不敢言。 返回酒店大堂时,外面的警车刚刚开走,大堂重新恢复有条不紊,你按下了下行的按钮,等待还停在十层的电梯。 一个手里牵着气球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经过,超人的六块腹肌跟红裤衩也都十分富有节奏感的从你面前一颠一颠地飘过去。 你眯眼看了会儿,直到红裤衩彻底消失拐角,才慢悠悠收回目光。 电梯“叮”的一声已经到了,里面的乘客全部出来,你按住下行,要抬脚迈进去,却忽然通过电梯内的镜子发现大堂另头的身影,一直叼着烟没有抽的的人居然没跟警车一块离开,而是独自往吸烟区走。 身后跟了条鬼鬼祟祟的尾巴。 “……” 啧。 —————— 田中七津男最近接了个新任务。 上头让他盯着俩条子,不用做掉,只用看看他们每天都去些什么地方。一三五跟这个,二四六跟另个,周日随机,哪个好跟跟哪个。 不用杀人,原以为会是简单活儿,哪知他们这帮查案的,成天到处跑,一天去过的地方掰指头都数不赢,周末都要出现场,这跟踪任务干的他累死累活,想叫苦又不敢叫,只能硬着头皮一直跟,等上头什么时候说不用了立马回家躺平。 今天是跟那个烟鬼,这会儿又去抽烟了。 田中七津男眼看人就要离开自己视线范围,怕跟丢,连忙啃了两口面包,嘴角的面包屑都顾不上擦,赶紧悄悄追上。 要拐弯时,从逆光的拐角忽然冒出一个人挡住他的路吓了他一跳。 看不清那人的脸,就见对方挥挥手,很友好地说: “hi~” ?? 哪来的神经病! 差点以为被跟踪对象发现的田中七津男捂着胸口刚要爆粗口怒骂一句“滚开!别挡道”,下一秒却突然失去意识。 第195章 面纱(十四) 人一进来,关上门,伊达航开门见山问: “怎么样,是他吗?” 松田阵平点头,顺手将脱下的外套搭到椅背上。接到电话后,他立马放下手头的事赶去关押室那边确认完脸,这会儿身上出了些汗,暂时坐不住,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是他,怎么突然把人抓了?” “不是我。机搜队的同事把他逮回时正好被我看见,寻了个理由把人提过来。据说那家伙在街头偷钱包,被热心群众抓住,然后报了警。”伊达航边说,边拉开了把椅子在桌子前坐下,为自己倒半杯水,然后头一仰直接闷光。 萩原研二在沙发那边,扬了扬手里的酸奶瓶: “小阵平喝酸奶不?从家里拿的。” “不喝。” “好吧。”被拒绝的他耸耸肩,还是只能靠自己解决这些在家里冰箱里囤到即将过期的酸奶。 另外两人继续方才的话题。 “跟了两周,突然被送上门……”松田阵平想到什么,快要走到窗户边猛地刹住脚,忙问,“班长,报警人在哪!” 毫无疑问,报警人一定是个突破口。 早就料到他会想到这点,更早得到信息的人叹口气,说:“人不在,我都问过了。是个中国籍游客,讲的英文,机搜队的两位同事都听不太懂,拿手机翻译器跟人磕巴半天,还是等市民出来主动帮忙翻译,才勉强了解事情经过。因为人家是过来旅游,好心帮的忙,一直把人拦着他们会过意不去,所以简单查了查护照走流程,就没把人带回来做进一步笔录。” 也就说把人放跑了。 “叫什么名总能说出来?” “他们俩没记住。” “……我猜也没留下联系方式。” 伊达航表情无奈地点头。 “没错。” 刑事部搜查一课的松田警官扶着额,转过身,尽量在同一个屋檐下把对其他部门同事的吐槽憋回肚子。 “另外,什么都不肯招,但一口咬死钱包不是他偷的,非说有人把他打晕后栽赃陷害。问打晕他的是什么人,也说不出所以然,就说声音年轻,是本地人。” “应该没有撒谎。”萩原研二咬着吸管,插嘴道,“班长问话的时候我刚好也在玻璃后看了,跟踪你们的那人气急败坏的表情和下意识动作不是假装,当问他对方样貌,就下意识摸向后颈,那里是对方动手的位置。更何况仔细想想,跟踪警察的差事本身就能捞到笔不小的酬金,怎么会额外去干些小偷小摸?多半是一觉醒来被丢在大马路上,还没反应又被警察带走,所以整个人都处于迷糊状态,尽管极力否认自己跟踪警察,但对其他突发事件还很措手不及。” 伊达航:“我们也挺措手不及。” 他们现在在间哪个部门刚紧急召开完一场会议的会议室,白板上写的内容没有擦,窗户还没来得及诶打开通风敞气,空气里还有股说不出的,混合了汗味和烟味的复杂味道。刚进来时觉得不适,等鼻子适应后,也能在里头喝喝酸奶吃点坚果。 又喝完瓶酸奶的人打了个饱嗝,然后以一个帅气的三分投篮姿势把酸奶瓶往垃圾篓掷去。酸奶瓶完美地碰到垃圾篓边缘,没有进框,响亮“啪”的一声掉在地板砖上。 “啊哦。”耍帅失败的萩原警官遗憾地想再试一次。 松田阵平无语地冲他看去一眼,就在附近的他弯腰捡起了酸奶瓶直接扔进篓里不给机会。 “虽然也暂时没想好拿那跟踪的家伙怎么办,但松田找阿笠博士定制的追踪眼镜刚好到了,还准备在它被拆了研究前,试一试反向追踪,确认下是不是那伙人。” “那副眼镜到了?” “昂,柯南拜托高木转交你,高木拜托我给你。” 萩原研二问幼驯染: “你昨天碰见小降谷,会不会是他干的?” 被一口否定。 “不会,他身上还有公安任务,无暇顾及别的。” “你说他被柯南君警觉了?” “那小鬼对来路不明的人都警惕得很。” “来路不明的小降谷真可怜。” “呲,hagi你是没看到,他那副贱兮兮的表情让人看着就很想往脸上来一拳。” “还真的挺想看看~如果我们下班后去他打工的咖啡厅用餐应该不会打扰他工作吧?” 第278章 在他俩聊天的空当,班长从兜里摸出了根牙签咬嘴里,微眯的眼睛望着窗外,沉思了半会儿,问:“松田,你讲他为什么出现在那里来着?” “这个啊,” 松田阵平摸出根烟刚点上,想到昨天假模假样当众寒暄的几句,拿开已经凑到嘴边的滤嘴,皮笑肉不笑: “因为生活所迫,出来打工。” 伊达航选择性过滤掉里面一层吐槽,拈重点:“昨晚公安连夜行动,在杯户区抓捕了一个涉嫌多起案件的国际政员,的确不会是他。那到底是什么人,随便扣了个由头把人送进来,目前没有恶意。” “知道我们在调查的事,暗中协助?” “你说是从铁塔上带回的那人同伴?尸体里的子弹和击穿u盘的一致,被自己人杀死,如果有其他同伴,对方想要帮忙报仇也不是不可能,但会把人直接送进局子里吗?” “问题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调查的——” “有没有种可能,” 沙发那边的人又用吸管戳开了一瓶酸奶,吸了两口后,稍微提高音量,打断他们不断抛出的疑问。 “他其实并不知道。” ? 伊达航和松田阵平同时望来。 “什么意思?” 萩原研二看了看桌边眉头紧皱的班长,又扭头望向窗边吐出烟雾的幼驯染,顿了几秒,才摇着头,说道: “只因为,跟踪犯的目标是你们而已。” “……” “诸伏吗?” “……” “……” “不管怎样,” 沉默维持得很短暂,几分钟后,松田阵平掐灭掉烟头,开口出声,弥漫在他面前的烟如同一团团迷雾,令他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捉摸不透。 他说:“人是不可能放走,先关着,到什么时候撬开嘴为止。” 伊达航接话:“已经通过指纹查出那家伙身上背着桩命案,走不掉了。” “那行。” 滴滴 放桌面上的手机在这时响两声。伊达航拿下牙签,解锁自己的手机。 他很快读完短信内容,和他们说:“钱包已经在那片的警署被失主认领,技术部门也有消息,从他身上搜出的手机,邮箱里安装了定时销毁程序,已经干干净净,查不出什么,这种情况是不是和你们之前碰到的一样?” “……嗯,是小枝和发现的。” “看来是那伙人。上头已经派人将七年前千田坂之助的谋杀和自杀案,以及千田工作室的纵火案的所有涉案人员背调送过来,虽然着火的工作室早已被一铲机推平盖了新房,但还是能找到当时住在附近的邻居,或许能回忆出点什么。” 听的两人都点点头。 “嗯。” “行。” 重要事情谈完,伊达航站起身,手机揣回裤兜里,往门口走。 “人虽然抓了,但还会冒出第二个、第三个,还是要谨慎。我先回去,有案子没处理完。” 松田阵平看了眼时间,捞起外套跟上。 “我也回。” 唯一没有案件缠身的机动队萩原队长主动起身送他们,顺带语气恳求说:“班长,你帮忙带点酸奶回去给娜塔莉喝呗?” 对方回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你上次超市酸奶打折把小娜拉去买回一大堆,我俩在家喝到吐才喝完,你的你自个想办法解决去!” 被瞪的人讪讪摸了摸鼻子,只好转移目光。 “那小阵平~” 另个人更是头都没回地拒绝: “我不要,你干脆拿去队里分了得了。” “好主意,可我前两天才在办公室里分过一次。” “那就送隔壁队。” “那多不好……” “走了!晚上吃饭。” 萩原研二:“……拜拜。” 会议室门“咔”的一声再次关上,留下他一个人面对喝不完又快过期的酸奶唉声叹气,无比头大。 要不还是送给隔壁队吧,反正等明天才过期? 第196章 面纱(十五) 总在屋子里待着多少有点闷。 可出门的话也不知去哪。 之前常去的咖啡厅,店员都记得你脸;后来偶尔光顾的居酒屋,坐久了,老板会脑补你一个人坐角落是不是遇到什么想不开的烦心事,等店里清闲后就请你瓶烧酒来和你唠嗑,一杯酒下肚,已经揽住你肩膀,给你灌起了类似“人生路漫漫,跌倒还能再来”“没有跨不去的坎,没有翻不过的山”“生活就是要一波三折波波折”之类的心灵鸡汤,尽管你从头到尾除了倾听一句没讲,老板也还是流下了感触的眼泪。 ——虽然但是,也还是该出去转转。 得出这结论时,你已经躺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盯天花板看了将近一个小时,腿都翘麻也懒得换姿势,直到透过玻璃照进来的阳光彻底占领客厅,你被刺眼的光线弄得受不了的眯起眼睛,才超没行动力的从沙发上打着哈欠起身,伸了伸懒腰,慢腾腾地挪上楼收拾。 临走前在门口遭到关卡阻扰:家里的小狗很想和你一块出门,在地上撒泼打滚乱汪汪完后,咬住你裤腿,连面对心爱肉干的诱惑都能边流口水边抵死不松口。最后的结局便是它不仅没得到肉干,还被你强行掰开狗嘴,赶回屋里关起来。 安顿完呼噜的你嫌弃地看了眼裤腿上一大滩口水,啧啧两声,拍掉身上狗毛,戴好帽子,潇潇洒洒地抬脚迈出前院门。 由于本身漫无目的,车都懒得没开,兜里也只揣了几张钞票和一部联络手机,还有一张假/身份证,一个人在外不带方向感的瞎晃悠。 对于瞎晃悠这件事你还是挺熟,哪边绿灯亮了就往哪边走,跟着亮起的绿灯弯弯绕绕,不知过了多少个路口,经过一片抽出嫩芽的榉树林……在路过一个无人的巴士站时,恰好看到一辆即将进站、没什么乘客的巴士车,想也没想的,直接搭上了这辆不知开往哪的巴士。 刚上车的你十分自信地心想,反正地球是圆的,怎么着也不能回不去,何况东京就这么点大你闭眼也能从南开到北。凭着这点信心,就很放心地坐到后面一排,舒服地吹着从前面窗口灌入、被阳光晒出温度的风,伴随前排阿姨们的聊天声,在巴士的小幅度颠簸中陷入浅眠。 等被大喊着“乘客,终点站到了!”的司机叫醒并催促下车时你就懵了。 你站在人都走光的郊区车站,两眼一抹黑的盯着车站站牌上所写的站名,还没完全清醒的脑子缓慢运转思考了整整三分钟,最后无比确定自己从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这还在东京都内吗? 意识到这个严重问题的你一下子沉默。 要命。 看来还是不能在东京胡乱上车,一不留神就能把你送出城去。 —— “大哥哥!你买花吗?” 当你离开下车的车站,打算找找回程大巴在哪搭乘,一个怀里抱着捧鲜花的小女孩跑过来,眼睛大大地望你,声音很脆地问。 你停住脚步低头,目光从她怀中娇艳欲滴的玫瑰上淡淡扫过,落在女孩充满期待的脸庞上。 刚想好声的婉言拒绝,开口前看见一个盘发的女人从不远处一家花店出来,焦急地四处张望。当她看到这边,表情明显一松,连忙放下手里的剪刀,一面快步小跑来,一面心有余悸地皱眉说: “安妮!不要自己一个人跑到店外面啊!” 小女孩立马扭头回应: “妈妈!” 拒绝话到嘴边的你怔住。 “你叫安妮?” 小女孩乖巧地对你点头。 “嗯,我叫安妮。” 她的妈妈过来直接像护犊子般的把她拉回自己身边,语气严肃且担忧的对她反复强调“在车站乱跑会很危险”。兴许是你戴了顶帽子把脸遮得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花店店长教育完孩子后,十分警惕地看你一眼,只是出于礼貌地简单颔首,拉着女孩要赶紧回店里。 还没得到你答复的小女孩被妈妈牵着往回走,有些着急地不停回头看你。 “……等一等!” 你在她们母女俩走出段距离时开口,把她们叫住。 “我想买束花。”你说。 小女孩的眼睛顿时一亮。 她兴高采烈地在原地蹦起来,开心喊道:“妈妈!这个哥哥说他要买花!让我来搭配吧!” 店长的表情有些惊讶,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你,忙跟孩子讲:“不可以安妮,是哥哥买花,所以要让哥哥自己选——” 你:“没关系,让她来吧。” “这……好吧。”见你是认真的,店长犹豫了下点头,才对孩子说,“但哥哥现在同意让安妮帮忙,那安妮去帮哥哥配束漂亮的吧。” “嗯!” 安妮兴冲冲地回到店里。 小孩子挑花的过程很慢也很细心,在有模有样地询问过你要送的人是什么样的、和你是什么关系后,便认真在众多品种的切花里挑选起来。凭空捏造了个送花对象的你回答完那些问题,在店门口耐心等待,顺便在等花的空当里,问了问路。 花店店长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像你这样会睡过站的路人。她听完你的问题后露出一脸了然,不仅解答了这里是东京与神奈川县的交界地,也一道说了去神奈川的巴士和去东京的巴士大致的发车时间,以及搭乘地点。 十分钟后,来时两手空空的你手里多了束用鹅黄色花纸包好的向日葵,付了钱,再次和好心指路的店长说声谢谢,离开花店,不紧不慢地向开往东京的巴士车站走。 空旷的车站没有几棵树木,人也不多,显得有点荒凉。 走到一半,已经能看到店长所说的停靠在车站旁等待乘客的巴士,身后在这时追来一串轻盈的脚步声。 你略有所感地渐渐停下脚,回头看去…… 第279章 今天的天气真的好好。 有个声音说。 好到什么程度呢? 大概是,好到让一个从来不喜欢阳光的人,都忍不住想要赞美阳光。 在明媚的阳光下,穿着身漂亮的白裙子的女孩如同只自由自在的蝴蝶,随之而动的裙摆于半空中划出可爱的弧度,她欢快的影子带着旺盛生命力,在脚下这片暗黄干燥的土地上翩翩起舞,绚烂而无拘无束。 当小小的身影愈来愈近,最终停在你面前,原本白嫩的脸蛋已经变成红扑扑的。 “送你一枝~” 安妮喘着气,脸上洋溢笑容,伸出手,将一枝已经清理过尖刺的红色玫瑰递给你,鲜艳的花瓣上还残留晶莹剔透的水珠。 “妈妈说,今天是情人节,玫瑰花送给喜欢的人。” 你突然意识到生命中总会有些冥冥之中的必然。 就像你今天注定会出趟门,就算闭眼走也能走到那个车站,注定会上那辆车,睡到终点,也注定出现在这里,遇到一个叫安妮的女孩,收下她免费赠予你的玫瑰花,和她说谢谢。 “谢谢。” 你蹲下身,小心翼翼接过花,平视她的眼睛与她认真道谢。 把花送出去的女孩像小大人,语气慷慨地说不用客气,退后两步挥舞着手臂和你道别:“拜拜大哥哥,祝你约会顺利!” 压根没有约会的你笑了笑,也和她说了声拜拜,站在原处,目送她一蹦一跳的回到花店里才慢慢收回视线,心情很好地继续向开往东京的大巴车悠悠晃去。 情人节呀…… 怀里的鲜花一直散发阵阵好闻的芳香。 今天怎么又是情人节了,前不久不是刚过一个吗? 你琢磨着上次情人节才过几天,走着走着便到大巴车前。腾出只手,伸进裤兜里掏交通通票,即将递给一旁的检票员查看时,抬起头,被车门蒙了层灰的玻璃板上倒映出的自己弄得一愣。 在戴上面具后,非必要的时候你很少照镜子,如今玻璃里映出的人左手臂弯揽着捧包装精美的向日葵花束,一枝娇艳绽放的玫瑰被格外爱惜地拿在手中,帽檐下的唇角也自然弯了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仿佛真的有一场十分期待的重要约会将要赴往。 “乘客,要上车吗?” 检票员见你拿着票却迟迟不把票给他,于是出声提醒,“这班车马上就发了。” 你把刚掏出来的通票收了起来。 手都已经抬起来准备去接的检票员:? “请问,” 你当没看见对方投来的奇怪眼神,礼貌客气地问道, “去神奈川的车还要多久发车?” …… 这趟门出的属实有点意料之外的远了。 又坐半小时的巴士,一下从东京米花町闪现神奈川县海边的你,在沙滩上吹着海风,远眺面前一望无际的大海。 大海起伏的海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 啊,今天的天气真好。 你在岸边发了会儿呆,站累了,趁四周没人,脱去鞋袜,赤脚踩在湿软的沙子上。等一波浪潮退下向前多走两步,将一路带来、保护很好的玫瑰花花枝,埋进用手简单堆起的沙堆里。 花枝并没埋多深,沙堆也没有压很实,当又一波海浪过来,花枝周围的细沙轻而易举地瓦解,立在沙堆里的花朵随之而倒,花瓣上沾染了海水与沙的气息。 你一直蹲在旁边守。 直到看到玫瑰被扑上岸的白色浪花收下,带回大海,才捶捶蹲麻的双腿站起来,一瘸一拐的,不再久留的离开这片海滩。 —— 下午在神奈川随便找了家居酒屋吃饭,打算返程时,接到通电话。 电话里对方只有一个字: “呵。” 然后挂了。 ? 发什么神经。 还没来得及说话的你一脸莫名地看着通话时长只有两秒的通话记录。 居酒屋的电视机里正播放国内的实时新闻,主持人在报道铃木列车上发生意外爆炸,就近迫停,暂无发现列车上有人员伤亡。 其他的食客看着新闻纷纷议论起来,你手机里又进来一个邮件。 【goldey,阿笠博士说孩子们想喊你去野炊,你要去吗?】 你嘴里含着在离开沙滩时用一束向日葵花和小朋友交换来的葡萄口味棒棒糖,没有立刻回复,用手机打开了组织内网,寻找雪莉的档案。 翻了一遍,搜索显示「无」。 雪莉的名字已经被移进死亡名单。 喔。 你咬碎嘴里的硬糖,在屏幕上慢慢敲字。 【说我有事。】 还是别见了。 第197章 面纱(十六) 但这种事一般都不由你说了算。 俗话说,世事难料,你也料不到家里的狗突然跟你闹起脾气,还是用两个罐头都哄不好的那种。 “够了啊,我警告你闹情绪是要有个时间限度的,都已经过三天了你有完没完?” 看到不知上哪故意滚回一身泥巴浆子的狗子主动坐在后院的玻璃门后等你,你的太阳穴发胀,放下手里书,双手叉腰过去,尽量心平气和,却实在忍无可忍道。 “呜,呜…” 已经变得看不出原本毛色的大狗在你不耐烦的警告声里,慢慢弯曲下前肢,姿势改为趴在地上,一副仿佛在你这受尽委屈的狗样,黑白分明的眼睛巴巴向上瞅,嘴里还一直发出可怜兮兮的声音。 “呜也没用,说了多少遍,那柯基虽然胖,但体型才是你三分之一,不就抱了下人家吗,你才那么大时我也没少抱过你,你还要闹脾气闹多久?” 事情前因其实挺简单,真要说也是它自己给自己找回的不痛快: 前几天呼噜自己跑出去玩,回来时身后跟了只已经成年的三色柯基。你还没搞明白自己家的狗子什么时候从捡别人家报纸,晋级成拐别人家狗子,那只柯基长得不错,身上干净,也不怕生,多半是遛弯时半道被呼噜拦下然后傻乎乎跟了过来,就让蒙斯带出去报警找主人;可不到一小时,他又抱着狗回来,因为当警察登记完信息,然后一脸为难,也很诚恳地问“这只走丢的狗能不能暂时在你们家寄养几天”时,被警察叔叔用真挚的眼光直勾勾看太久的年轻人不好意思说不能。 于是你家莫名其妙有了个临时住客。 第一天的白天,呼噜与它亲自拐回家的新玩伴的相处挺融洽,充分展现了作为一只金毛巡回犬友好善良的天性,不仅把自己食物分柯基一半,还叼出自己的玩具和对方一起玩。俩狗子在后院的草坪上你追我跑,疯狂地撒丫子耍,你在旁边看了会儿,确定它们不打架就不管了。直到晚上—— 好吧,你承认,你也有那么一丁~点点的小小责任,在看到胖柯基走路时一颠一颠的屁股后没能抵挡住诱惑。 也就抱起了那么一会儿…… 顺便摸了几下。 但也就几下而已。 第二天早上,柯基被主人带着谢礼登门接走时,呼噜还在冲它又是呲牙又是吼,凶得一点也不像只金毛,狗主人临走前还犹豫好奇地问你家狗是不是跟藏獒串了。 你:“……” 好问题,你也不确定。 柯基走后,它是不再吵,但总趴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用一种受了极大欺负但它就是憋着不说的委屈小眼神看你。每天喂罐头不吃,给肉干不要,安抚了好久,就在那哼哼唧唧,然后就用爪子扒你衣角,意思很明显了,要你把它也像那样抱起来才能好。 你昨天试了。 腰差点儿没折断。 就是想问问,其他人养狗也都像你这样吗?有点废腰:) —— “小笨狗。”就是个祖宗哎。 你叹了声气,不指望能跟一只没有点自知之明还听不懂人话、又总是觉得自己很委屈的傻狗讲通道理,瞧着它那身泥巴就头疼,但还是要认命地推开那扇后院门。 走了两步,回头看还趴在原地没动的狗,皱着眉说:“跟上呀。” “嘤,嘤。” 金毛犬摇摇尾巴从地上站起来,没再闹腾,乖乖地跟你去洗澡。 还好最近出太阳,天气暖和,不然频繁的洗澡还要操心小狗会不会感冒。 冲了两遍水才冲掉身上的泥巴,你帮它搓身上泡泡时,金毛犬顶着头肥皂泡泡,已然忘了自己在闹别扭,任你揉搓,乐呵呵地咧嘴冲你笑,干净澄澈的眼睛里倒映你现在的模样,时不时会难掩热情地凑过来舔你下巴。 “啧,别舔。”你躲开它舌头,不让它舔脸上面具。 “汪!” 呼噜突然叫了一声。 你正低头调试水温,没看它,耳鼓膜被这一犬吠震得微微作痛。 “安静,别在我耳边叫。” “汪!汪!” “要聋了。” “汪汪!汪汪汪汪!” 妈呀。 感觉耳鼓膜要炸了的你难受地掏掏耳朵,关掉水龙头。 刚要教育它两句,结果一抬头却发现自己狗不见了。 ?? 第280章 “呼噜!?” 前院门没关,身上泡沫还没冲掉的金毛犬已经追着辆刚从前院门口经过、印有只猎豹logo的货运车冲出去。 想造反吗这是?? 都来不及骂,你不顾手臂是湿的匆忙放下袖子,抓起挂门口的牵引绳,帽子往头上一扣就赶忙跟上。 —— 跟着呼噜留在地上的湿脚印,没走太远,你很快看见它,而它正在一辆停靠在21番地门口的冷藏车下嗅来嗅去。 一个模样瘦高,穿快递员衣服的男人在驱赶: “去去去!上边上尿去!” “抱歉,它是我的狗。” 你加快脚步,过去简单解释一句后把手中的牵引绳套到呼噜的脖子上,使了点力气将它从冷藏车的底盘下方拉过来。 呼噜回到你身边站着,鼻子仍一直贴在地面到处乱嗅。 另一个身型矮胖的快递员从工藤宅的前院门出来,他手里有个小盒子。 一脸不耐要和你讲话的瘦高快递员看到同伴手里拿着东西,被转移去注意,问:“你怎么还拿了东西出来?” 对方语气憨厚回答:“刚刚那个收件人请我帮忙把这个寄出去,不过是个小物件,应该没关系吧。” 住在这里的人。 你看了看前院门柱上工整的门牌字,又望了眼院内的主宅二楼。 ……隐约感觉二楼的窗帘后,似乎站着个人。 他在看什么? 你在心里慢慢琢磨,牵着狗,快递员在这时打开了冷藏车的箱门,一股冷流被放出来。 忽然,你手里一空。 刚刚还挺老实的呼噜一下敏捷地窜出,两只前爪都扒上车箱底板,似乎想跳上去。 快递员急忙喊:“诶!你的狗!” “呼噜!”你赶紧过去牵今天有些反常的金毛犬。 而当你靠近,前方始料未及地响起三道万分惊喜的—— “是呼噜!” “呼噜?” “间志哥哥!” 哎呀妈卧槽。 被突然的声音吓一大跳的你条件反射向后退一大步,看清从纸箱后冒出的三个小学生,一脸懵逼问:“你们怎么在里面?” “汪!汪!”呼噜还在努力往上爬。 你身后一个快递员慌了:“我就说里面有小孩的声音!” 另一个冷静地制止:“等等。” 同时已经从孩子们脸上看出什么的你扭头。 那个瘦高的快递员正表情阴狠地盯着你,阴森森地问:“你,跟这几个小鬼认识?” 你:“啊……” “要想让他们活命,你最好自己乖乖进这个车厢里,别逼我动手!” 这两人是缺心眼吗,当米花町穷到装不起摄像头? 你已经松开呼噜的绳子,一边向旁边退,走出车厢内孩子们的视野,一边为难说:“这不好吧?” 孩子们在车厢里害怕极了的喊: “间志哥哥快报警!这里有尸体!他们杀了人!” “间志哥哥救命!” “汪!汪!” “不配合的话就只能……” 嘎吱——! 刺耳的刹车和“咔”的开门声同时出现。 “不好意思,这条路太狭窄了,可以让你们让开吗?” 看来不用你上了。 听到熟悉声音,你松口气,反应很快地配合让开到一边,把场子交给降临得正是时候的公安先生。 开车赶来的人耐心听杀人藏尸的快递员说两句狠话,之后一拳放倒一个,另一个直接被当场吓瘫在地。他用冷藏车上的胶带将二人捆好,终于大功告成地拍拍手,舒心说道:“这样,你们可以报警了。” 已经从刚刚快递员打算放上来的小盒子里取出部手机的江户川柯南看了看已经回来的你,点点头。 你把车上的两个女孩一一抱下,男孩们自己跳下来。呼噜围着灰原哀又是扑又是蹭,将自己毛上的肥皂泡沫蹭了一半到她身上,换来几个摸头后,又跑到第一次见的陌生人脚边闻闻嗅嗅,似乎是喜欢,身后尾巴摇得很欢。 对方伸出手揉了揉狗脑袋,语气好奇:“这是木下先生家养的狗?” “是,它洗澡洗到中途突然跑出去,我来抓它回去。”你向金毛犬招手。“过来,不要蹭安室先生一身肥皂泡。” 呼噜听指令回来,注意力还一直黏在那,吐着舌头不停哈气。 “它叫呼噜,今年三岁~”吉田步美帮忙介绍时的眼睛发亮,兴奋地问,“间志哥哥,呼噜是闻到我们的味道所以追过来吗?好厉害,跟警犬一样!” 你笑道:“哪有那么夸张?它应该是看到车上面的猎豹才追过来,它从小就喜欢猫科动物。” ““哎~”” 孩子们经历了几秒失望,但很快重拾起期待,注意力转向另个人。 “那安室哥哥是看到那张发/票上的暗号找来的吧?” 而大人的反应却是一愣,有些茫然地开口:“发/票?你们是说那张夹在猫咪项圈上的发/票吗?那个已经被风吹走,找不到了。我只是偶然经过这里而已。” 小岛元太:“什么嘛——” 啧啧,他那急刹车踩得可一点不像偶然路过的样子。 说谎的人表现无比自然,似乎连侦探都没起怀疑。 热心的小女孩开心邀请:“安室哥哥和间志哥哥要不要去博士家吃蛋糕啊?” 你还没开口婉拒,旁边男孩却先慌了。 “啊、啊啊!” 你莫名其妙地看去。 不至于吧?你又不是没见过博士,他这么防你做什么,等等。 你发现江户川柯南防的人貌似不是你。 不知是不是你想岔,但从你这个角度看,他有意无意地挡在已经将外套的连衣帽翻戴到头上的女孩身前,以一种掩护姿势,不动声色地警觉面前人。 侦探为什么对降谷这么警觉。 不是降谷放走雪莉制造的假死吗,他这反应看起来不像有串通过的样子呀? 灰原哀似有所察地抬头,正好与疑惑的你对上视线。 你从她眼睛里看出警惕与防备。 你勾起唇角露出抹浅笑。 年轻科学家保持一贯的冷淡,她望着你,抿了抿嘴唇,一句话未说,两只手捏紧连衣帽边缘,两秒后,主动移开自己的视线。 “这就是传说中的阿笠博士家吗?” 另一边,在工藤宅的前院围栏外,往里边眺望几眼的人在侦探紧张的注视下,收回目光,笑着说, “不过,今天我就不奉陪了,我还有事,替我向阿笠博士打声招呼吧。” 他已经走到马自达旁边,重新拉开驾驶座车门,在上车前又单独和你打声招呼,客气地道别:“再见,木下先生。” 你用没牵呼噜的手向他挥了两下。 “安室先生再见。” 来去如风的马自达开走后,孩子们齐齐望向你。 “间志哥哥呢?” “间志哥哥和我们一起吃蛋糕吧?” 你搬出早已想好的说辞,语气十分抱歉:“我也还有事,呼噜的澡洗到一半就跑出来,我要带它回去重洗一遍。” 他们露出失望的表情,但都懂事的没纠缠,只感到遗憾地说“好吧~”,随后又言下次等你有空时再请你一起。 你当然爽快地答应下了,至于下次有没有空还要等下次再说。 “那么,等警察来后,你们跟他们好好说明情况吧,我先走了。” “““间志哥哥拜拜~””” 同孩子们道别完,出门几分钟,意外参与进一件命案的后半部分的你,牵着浑然不知自己差点惹出多大麻烦的快乐小狗回家。回去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将前院门关好,从此严禁家里狗子独自外出。 第198章 面纱(十七) 夜晚,米花町二丁目21番地,灯火通明的工藤宅内,找了个借口从毛利侦探事务所溜出来的男孩坐在脚够不着地的长沙发上,右手摸在下巴,一脸思索。美国探员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他左手里拿着威士忌杯,杯中的冰球晶莹剔透,摘掉变声器后,白天眯眼笑时的神秘感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藏在刀鞘里的锋利与坚韧。 “他在调查楠田陆道,果不其然,还没放弃对我死亡的怀疑。不愧是波本,如此敏锐。” 赤井秀一看着窗外同样亮灯的阿笠宅。他说着,右手摸进口袋,但摸了个空。 江户川柯南看到他下意识动作,想了想,出声提醒:“现在最好不要抽烟。” “抱歉,忘记了。” 男人从善如流地抽出手,转而喝了口杯里的酒。 第281章 喝完酒,他说:“你拜托调查的那个绰号,有点结果。詹姆斯昨天说他们马上会进行第一次联合会议,到时能借机看看。” “能查到?” 已经被试探过很多次,提心吊胆了这么多天的男孩从进门起就一直皱紧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屁股也往后挪了挪,后背靠到了沙发上。 江户川柯南的语调变得轻快:“那真是太好,如果詹姆斯先生带来的结果,事情跟想象的一样,就会容易很多了。” 大人的反应却没露出半点放松,神情反而变得更为严肃。似乎想到什么,镜片后的幽绿色眼睛里只有提防和谨慎。 “但,不能排除这个绰号是他故意泄露给你的可能性。对他们不能有丝毫的掉以轻心。”赤井秀一提醒可能会冲动的男孩。 江户川柯南一愣,刚放松的腰杆又重新挺直,在沙发上坐正,点头跟大人保证:“嗯,我知道。” “还有,赤井先生,那个人……” 他没说完,对方就明白他在问谁。 “男孩,你在怀疑他什么?” 侦探沉默几秒,才谨慎地问: “是他们的人吗?” 对方略微摇头。 “我在组织里时没有见过。” “灰原之前一直躲他。” “躲他?” “呃。”突然想到下午发生那件事时这人一定在屋里看着,看到了灰原哀被人从车上抱下来的那幕,一下噎住,感觉自己说的很没说服力。讪讪抠了抠自己的脸,又有些郁闷道,“她最近不知为什么又不躲了……” 赤井秀一让一脸想不通的男孩自己琢磨了会儿没有打扰,等过了片刻,才若有所思地问:“她怎么说?” “她当然不承认啦,甚至每次想问时都会冲我甩脸走人。” “如果是组织里的人,她应该没理由会不让你知道。”他安抚在同伴那吃瘪的男孩,道,“也许还有其他原因在里面,另外如果你具体想问他是不是苏格兰——” 江户川柯南惊愕地抬起头。 “赤井先生知道?” “他不是。” 侦探直接松了口气。 赤井秀一:“我以前曾跟朱蒂提过波本曾经的搭档,想你也许就在怀疑这个。在我脱离组织前,苏格兰一直活跃日本境内,也和他有过一段接触,是组织里的狙击手,波本被调走后,基本独自执行任务。” 已经有些久远的记忆被再次勾起,fbi探员目光沉沉。他望进亮着点点灯火的夜色里,仿佛回到三年前的那晚,从经历反转的天台下来后,进入繁华闹市,依然能感觉到掌心里冒出的冷汗。 苏格兰。 “……那是个城府很深的男人,甚至差点令我在他面前提前暴露——不过,里面也有我的一半疏忽大意就是了。” 听的人觉得挺不可思议。 “赤井先生会不小心暴露?” 赤井秀一说:“所以,这次对波本的事要格外留心。” 面对不欲多说的前卧底探员,侦探便不再多问,点了点头,比上次更显严肃认真。 “我明白了赤井先生。” 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男人离开窗户边,一口气喝完剩下的酒,将酒杯就顺手放在了餐桌的一角,然后回到刚才开始时的话题。 他说: “男孩,你对那人的怀疑不无道理,只不过从我跟他的一次接触来看,并没看出除你所说的那些以外的其他疑点。倒是他身边的那个少年。” 江户川柯南有些意外。 “蒙斯哥哥?” “法国盘踞最久远的帕米亚家族有个流放在外多年的小儿子,没记错的话,也叫这个名字。” “?!” “不过那孩子在四年前下落不明,疑似死亡。” “??” 赤井秀一说:“欧洲的黑手党势力庞大,其中的关系也都盘根错节,非必要时我们会尽量避免与他们接触。这个信息是我在美国的一家地下酒吧,听人随口提到,那次在见过他后想起这事,于是寻找途径查了查,资料已经被抹除差不多,可如果那个小帕米亚还活着,大概也该长这么大。” “啊……” 对方一口气说完,突然输出的信息量把从没往这方面想过的男孩砸得一愣一愣,坐在沙发上消化半天。 这时候,窗外的一束光灭了,是隔壁的阿笠宅熄了灯。 赤井秀一提起另一件事: “你有没有告诉她,她其实平安无事?” 江户川柯南:“说了……从神秘列车下来后就说了,她刚开始不相信,直到我把那段音频放给她听。”他说完后停了停,问出了个自己一直很想知道答案的问题。“赤井先生,你还没告诉我,灰原的姐姐是怎么从那些人的手里逃出来?” 大人也没有隐瞒,直接回答:“当时的见面匆忙,我来不及问,等美国那边接应她的同事转述,说是负责执行任务的人,在中途忽然收手。” “中途收手?” 这比听到fbi的王牌说自己差点不小心暴露更加令人难以置信。 侦探瞪大了眼睛: “那些冷血的家伙还会心软?会不会是其他机构的卧底在执行?” “无从得知。” 又习惯性伸手进口袋的人这次没把手抽出来,单手插在裤口袋里,边思考边说,声线偏低,透着年龄和阅历带来的成熟与稳重。 “一个极其神秘的人物,这个任务的执行和失败没透出半点风声,那时间一直在组织里的基尔甚至都毫不知情,也无从打听。因此无论对方是敌是友,还是第三方势力,那都会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存在。” …… 从自己家出来,走在回事务所的路上,江户川柯南路过16番地时,没有缘由地停下脚,往院子里看一眼。 白天时这里会有一只金毛犬在草坪上撒欢,而此时的院子空荡荡,房子的客厅亮着灯。他想如果这时插上耳机去听自己放在里面的监听器实时接收到的声音话,恐怕不是电视机的声音,就是一阵阵的游戏背景音乐。 一个人的手可以诚实且直接地反应那个人的身份和过往。他对此从来深信不疑。小兰会用护手霜,但掌指关节依旧有练空手道留下的茧;毛利大叔十几年不做警察,可虎口仍有曾经握枪的痕迹;福尔摩斯就是通过一次和华生的握手推理出华生的身份及过去——而那个人的手干净如白纸,犹如一个新生婴儿,这怎么可能? 江户川柯南收回落在那栋宅子上的复杂眼光,撇开头,继续往前走。 皓洁的月光落在孤身走在无人街道上的男孩肩头,将他小小的影子拉长,逐渐变出了年轻有为的侦探本来的模样。 监听一个多月,除了有一次信号突然中断,差点以为监听器暴露把自己吓一跳外,所发生在那栋房子里的对话无不展示着住在里面的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常。可那突兀的一点犹如绵密的针,让不放过任何疑点的侦探一旦想起,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如今连赤井先生都证实那人不是组织里的苏格兰…… 黑手党吗? 基德的那句“当心”到底是什么意思。 另外,灰原之前的反应又该怎么解释,真的和组织无关吗? 还有那次发生的警察连环遇害案,他为什么会表现在意?伊达警官他们是不是对那人也有不一样的关注度——上次本想从松田警官嘴里探点消息,结果反被对方发现了自己的追踪眼镜,现在在大晚上回忆起当时那只突然伸过来摘走自己眼镜的手,江户川柯南都忍不住脊背发凉。 好可怕。 不过当他破罐子破摔把话问出口时,卷发警官极其短暂的停顿,算是侧面回答了他的问题。 果然有问题呀……可是为什么? 一个无论是从习惯还是表现来看都完全是个地道的、或者久居国外的法籍日裔,能和没离开过日本的日本警察有什么瓜葛? 可如果是有瓜葛,伊达警官他们为什么又像对待陌生人一样…… 侦探想不明白。 几乎每当他的推理进行到某个关节点时,一个充满矛盾的问号就会横到自己眼前,他越往下想,越觉得有张用无数秘密织成、铺天盖地又密不透风的大网笼罩在自己的头顶,在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的现实里,制造出漆黑的幻境。 而这一切秘密,都与那个叫木下间志的男人有关。 第199章 面纱(十八) 不让呼噜自己出门后,它在家连续闹腾好几天,每天早晨都要在楼梯上折腾出老大动静,然后跑你房门口趴着,隔一会儿就用爪子扒拉两下门板,让你想无视都难。后来用两个罐头和三片肉干哄消停了,叼着小球跑去院子里自娱自乐。 你乐得清闲,对它把院子里好不容易长好的草坪拱得坑坑洼洼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只当没看到,等这屋檐下有人看不惯了自会收拾。等过了一周,终于在坑里摔了第十八个跤的少年实在忍无可忍,拍拍屁股上的泥巴,拿起铲子将那些坑全填了。 这几天可以说是风平浪静,虽然每天屋外照样都有呼啸而过的警笛声,但都和你没关系,除了昨晚贝尔摩德又打电话催你送血样,其余也没什么烦心事。 周六晚上,你在客厅里百无聊赖地刷手机,电视机开着,里面正播放当日新闻。呼噜四脚八叉躺你身边,一副要睡不睡的瞌睡样儿。 当新闻进入国际事件的播报环节,蒙斯蹑手蹑脚地从楼上下来,看了眼沙发脚方向,挤眉弄眼地对你做口型。 你嘴皮也懒得动,用脚踢了踢摆在一旁的屏蔽器,示意他有屁快点放。 “你老放屏蔽器不会被怀疑吗?” 放心出声讲话的少年从楼梯上三级一跨的轻盈跃下,落地“咚”的一声把已经闭眼快要睡着的狗子弄得又抬起脑袋望他一眼。 “那个,工藤君家的门口停了辆信号车。” 信号车? 本没打算搭理的你停下刷手机的动作。 “在工藤宅?” “是的。” 你偏头望向客厅的窗外,思考了下,从沙发上坐起。呼噜见你起来,也在地毯上翻了个身后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寸步不离地跟你身后。 你上到三楼的阁楼,用已经在那架好的天文镜往窗外望,确实在工藤宅门口看到一辆停在旁边的黑色长车,仔细看能看清车顶上伸出来的黑色天线。 有点眼熟。 此时的工藤宅里亮着灯,灯火通明,只是不知道里面的人是只有那位借宿的研究生,还是也有刚到访的客人。 只是这位客人,看着多少有点来者不善的架势呀……这熟悉的办事风格。 你想到昨晚接的电话: “实验室说没收到血样,你是三岁的宝宝还要我亲自过来带你去医院打针吗金麦?” 第282章 “知道了,今天吃火药了这么冲。” “刚陪波本演完一场无聊的闹剧,浪费我宝贵时间。” “又怎么?” “今天让我帮忙去试探另个fbi,一个基层成员是不是自杀。” “然后呢?” “他觉得琴酒和伏特加的眼睛有问题,一直怀疑那个赤井秀一没有死。呵,琴酒杀人一定会朝敌人的脑袋开上一枪确认死亡,唯一的例外只有你,而这世上又能有多少个金麦酒,脑门被开一枪还能好好活着?波本这人太自负,如果他再叫我和他干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你来陪他闹去,我不奉陪。” 嘟,嘟,嘟,嘟 “……” 看来是真的。 降谷最擅长的就是用拼拼图的方式破解谜团,拼出真相,他从不在擅长的事情上犯错,那个被侦探藏在自己家里的研究生,果然不一般。 还活着吗? 那现在应该是公安和fbi之间的斗争。 隶属不同国家的不同组织,就算拥有共同的对手,在非必要情况下也依旧是敌人,可以不择手段地利用、出卖、换取有价值信息和利益的关系。如果波本是想将活的赤井秀一抓去打琴酒的脸,换取组织更多信任以得到更多情报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这样的话,他在其中会充当什么样的角色? 那个实在聪明过人的少年。 想必帮他假死的人一定是他。不仅能设计出雪莉的假死瞒过波本的眼睛,还能让fbi假死骗过琴酒…… 真是不能叫人掉以轻心呀。 你退后一步离开天文镜前,顺便也打落了还想再看一看的少年的手,说:“行了,别看了,博士把天文镜借你是让你偷窥别人家里的吗小屁孩?” 对方撇撇嘴。 “是借给我看我爸下葬,但我跟他说的是我在房顶想看星星。” “明天给人送回去。” “……哦。” “把东西收了。”你指了指地上箱子。呼噜已经过去在用来装仪器的箱子旁闻来闻去,上面沾了几根狗毛。 等他把阿笠博士的天文镜收好装进箱子里,才带狗离开三楼的阁楼。 第200章 面纱(十九) 叮——咚—— 你打开门。 “柯南?” “间志哥哥下午好!” 门口的台阶上,活力四射的男孩扬着大大的笑脸跟你问好,身后没有他经常形影不离的小伙伴们。 收回落在虚掩的前院铁门上的目光,你侧身让开条道。 “进来吧。” “打扰啦~” 江户川柯南飞快地窜进门,在玄关处熟练脱掉户外鞋,一边换上自己之前来这时常穿的儿童拖鞋,一边和你解释:“毛利叔叔今天有工作不在家,小兰姐姐跟园子姐姐去录音棚练习乐器了,她们要组一个乐队,还要练习好久,我先回来。咦,蒙斯哥哥不在家吗?” 他不就是找准只有你在家的时机过来的吗。 你关上门,在旁看着东张西望了两眼后就明知故问的男孩,表面不知情地温声说道:“他早上去参加了学校里的社团活动。” “原来是这样。” 问完进门后的第一个问题的男孩将自己脱下的鞋整齐地摆在鞋柜下方,然后进屋。走到客厅里刚要在沙发那坐下时发现后院的玻璃门后趴着的金毛犬,于是又疑惑地问:“间志哥哥,呼噜怎么被拴在了外面?” 你说:“因为今天出门刚好碰见冲矢先生,冲矢先生是借宿在前面21番地的房客,呼噜一直冲人家很凶地呲牙,所以回来后我把它放外面让它冷静冷静。” “那岂不是已经被拴了好久……” “如果你想陪它玩的话也可以去院子里找它。” “呼噜在休息,我还是不要打扰它啦。” 啊…… 你看了看趴在屋外地板砖上的呼噜。 被拴外面一上午的小狗正睁着双圆溜溜的眼睛,满含期待地望着屋内的男孩,看得出十分寄希望于对方帮它重获自由。殊不知人家已经绝情的当作看不见,还在殷勤地摇尾巴试图吸引注意,似乎下一秒就要站起来响亮地汪两声,拆穿侦探的假装。 你挺想笑,又尽量憋回去,配合地当呼噜正在休息,耸了耸肩,问他:“好吧,要喝点什么?” 江户川柯南的目光从你身后酒柜里陈列的酒瓶上扫过,用甜甜的声音回答:“喝柠檬水吧~” 你很快在厨房里切下三片柠檬兑上半杯苏打水,又加了点雪碧,给男孩端出去。 “你的柠檬水,放了两块冰块。” “谢谢。” 江户川柯南从你手里接过杯子抿了口先尝尝味道,然后把杯子捧在手中,屁股往后挪挪,两只脚悬空,一晃一晃的,眼睛也不乱看,就专注地盯在你刚刚递杯子给他的手上。 “那么,” 你不动声色地把右手揣进裤兜,随便开启个话题。 “小兰小姐她们的练习进展怎样?” 视线被隔断的男孩也自然移开视线,仰头望着你眼睛,轻松地聊道:“是安室先生教她们,昨天进行的不是很顺利,但今天很好。” 你一脸惊讶,“安室先生会音乐?” “嗯!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原来安室先生会弹吉他,而且弹得很好哦。” “那安室先生真了不起,不仅会做料理还是个侦探,现在还会弹吉他。” “园子姐姐说想问问蒙斯哥哥会不会乐器,想让他也加入她们的乐队,现在乐队里只有三个人,除了小兰姐姐和园子姐姐,还有世良姐姐。世良姐姐是小兰姐姐的同班同学,从美国转学过来。” “喔。”你还记得当时去帝丹高中在校门口看到的,和fbi有同样绿眼睛的女高中生,被小兔子在家吐槽了不下二十次别人老纠正他发音的事,听得你耳朵出茧,每次都很想随手捡个东西把他嘴堵住。 “蒙斯不会乐器,但让他唱歌还可以。” “好的,我会转告小兰姐姐。”江户川柯南说完,紧接便话锋一转,将问题转移到你身上,好奇地问,“间志哥哥呢,间志哥哥会什么乐器?比如贝斯?” 你带着浅浅的笑,否认:“没有哦,我对音乐不是很感兴趣。” “噢……” “柯南要不要看电视?” 对方啜了两口混有雪碧的柠檬水,冲你摇摇头,说道:“不用了,间志哥哥,我等会儿要去超市帮小兰姐姐买今晚要用到的酱料。”言下之意自己只是进来坐坐,歇会儿后很快就走。 听罢你也就不再管他,转头看到门外因迟迟没人搭理于是又无精打采地垂着尾巴爬下来的金毛犬,神情蔫蔫地瞅着你。还是有点不忍心,带着包肉干出去,给狗松开了绳,让它吃完后自己去草坪上撒野。 等你回到屋,便看到表现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的男孩已经翻开了被你随手放在茶几角上的书,似乎看得津津有味。 可没记错的话,那本是法文的。 “柯南如果喜欢,可以带回家看完。”你给自己倒了杯昨晚新打开的威士忌,站在吧台后,悠悠地说。 正在看书的人被忽然发出的声音惊到,整个人都僵住,两秒后才从书里抬起头,同时也匆匆合上那本书,像抓了烫手的山芋般把书慌忙放回到原处,随后装傻地挠起后脑勺,尬笑着回应: “哈哈,我只是在看里面的插图,根本不明白里面一段一段的在讲什么啦哈哈。不过,间志哥哥能讲给我听吗?” “咳。” 你刚拿起来准备喝的酒杯战术性停在唇边。 真是个好问题。 侦探把破绽圆回去的时候顺带将皮球踢给你,这下轮到你被为难住。别看书很旧,你对它的记忆比外面刚填的土坑还新,每张纸上是有明显被翻阅的痕迹,但和你都没啥关系,从二手书店专门购进的一柜子书中随手挑出来打算读一读陶冶情操的这本好像是个诗集,你看了两面开始打瞌睡,之后一直把它当成睡觉时用来遮阳光的眼罩,连诗人名字也没记住。 算了。 大家都是开小号的,何苦彼此为难? 你选择性忘记分明是自己先暗戳戳挑起的这个问题,端着酒杯走过去,非常迅速地扫了眼诗集封面上的字,语气不能更敷衍地说: “这个是龙沙的诗集,里面有很多诗句挺好,如果有机会看到日文版的,我买一本作为礼物送给柯南吧,考试的时候写作文,应该会有机会用到。” 你说完,侦探的表情有些古怪。他看了看那本诗集的纯色书皮又看了看你,似乎很想说什么,动动嘴皮,结果自己给自己默默咽回去,收回视线挤出了声“谢谢”,闷头喝自己的柠檬水。 “还要再来一杯吗?” “唔,我有点饱了。” 江户川柯南拒绝完后,从沙发上跳下来,穿着合脚的拖鞋,自己将喝完的水杯送进厨房里。出来后没有再回到沙发,而是在客厅里到处走走晃悠一圈,时不时伸手摸摸摆在台面上的装饰物件,好奇地拿手里研究。 摆在外面的基本没有不能碰的,你放心地让他随便摸。 外面,在草坪上跑了几圈跑爽了的呼噜叼着它喝水专用的铁盆在门口扒拉玻门板玻璃,脚掌在好不容易干净的玻璃上留下几个泥巴印子,刚坐下的你看了心里叹气,又起身出去给它接水。 这时的太阳开始落山,倾斜的阳光洒进院子,给你脚下的草坪上了层失真的颜色,在阳光里面奔跑的金毛犬跑两步后会停下来回头等你,边呼哧呼哧地喘气,边咧开嘴冲你憨憨地笑。 嘛,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养出这种德性的狗?除了在外面狗仗人势的叫两声,也只剩下傻气跟可爱了。 你拎着它的铁盆走在后边,呼噜等不及的汪汪叫,你嘴上说着“知道了知道了”,动作是半点也不急的走在对你而言有些灼热的阳光里。 回来时,看见男孩的手正伸进沙发缝里掏什么东西。 “柯南?” 你关上后院门,疑惑地叫他。 对方回头看你,手却没从沙发缝里抽出来,一脸不好意思的跟你解释:“那个,平次哥哥之前送给我了一个去看j联赛时得到的胸章,但被我不小心弄丢了,在家里和事务所都找过,学校跟博士家里也没有,刚刚忽然想起上次来间志哥哥家里时好像也有带在身上,说不定能碰碰运气……找到了!”江户川柯南举起从沙发缝里掏出来的东西,兴高采烈地展示给你看。 你凑近仔细看了眼,是一个知名足球队的徽章,就算不怎么关注体育频道也多少有所耳闻。 “这么珍贵的东西居然差点弄丢,真是太不小心了柯南。” “这次我会保管好的~” 男孩小心翼翼地将那枚胸章别在了自己外套的胸口处。 “对了,间志哥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哦?” 第283章 你直起身,看着他,打趣地反问,“还有柯南想不到答案的问题?” 侦探一噎,但没被你干扰,依旧正经地说道:“不是,是突然想起刚认识的时候。” 你根据他的话回忆了下。 “那时候刚刚发生了起惨案。” “对,间志哥问了我几个问题。一直以来只追求真相,会有错吗?” “我有问过这个吗?” “这是我想问的啦。” “这样啊……” 你摸着下巴认真想了想,才回答一句:“没有呀柯南,追求真相从来都不是件错事。” 侦探抿起了嘴唇。 “我既不是侦探,也不会推理,作为一个普通人我只能说,如果这个世界没有真相,那些不堪的、丑陋的,该怎么被公之于众,被彻底消灭?重要的,是心态吧,你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去寻找真相。” “间志哥为什么会跟我说这些,总会对我说些莫名其妙又很深奥的话,我明明是个七岁的小学生哎,一点也不像说给一个小孩听的。” 难道不是他问的吗? 你“咳咳”一声:“因为我觉得你有希望进麻省——” 对方黑着脸打断:“我不会进麻省理工的!” 诶呀,那可真是麻省理工的一大损失。 把侦探逗炸毛的你脸上露出忍俊不禁的笑,走上前蹲下身,用平时揉呼噜的手法,笑盈盈地揉了揉他脑袋。 “那就是因为……” 按理说,你不该说这么多。 在他眼里,你或许是个认识的邻居,一个奇怪的大人,一个可疑的对象,或者隐藏的危险分子……说得多只会加重自己身上洗不干净的嫌疑,陷入又一轮麻烦之中。 可听到面前孩子这样问你,似乎发自内心的疑惑,很想从你这得到某种亲口确认,你还是会忍不住想说: ‘大概是因为,想要你快快长大,变得更加优秀,这样我们这些大人就可以早早退休,回家养老。’但长大有代价,我又希望你跑慢点,一步一脚印的来,不用那么着急。我们不一样,我教不了你什么,所以,自己加油吧小侦探。 ——但最终你还是把这些话憋回去。 只留下一句简单的: “加油吧,小侦探。” “……” 又是这种感觉。 在第一次道别时出现了;更早的时候,也有人曾这么对他说,一模一样的话,还有完全一样的动作,听起来像意味深长的期许,却也是无可奈何的叹息。 江户川柯南死死盯着你眼睛。 “为什么要这样叫我,为什么叫我‘小侦探’。” 不知他在想什么的你噗呲一笑。 “因为你确实很小呀柯南。等你再长大点,再像别人喊毛利先生那样,喊你声‘大侦探’。” …… “柯南。” “间志哥哥?” 已经在玄关穿好鞋子的男孩被忽然喊了名字,保持踮起脚够门把手的姿势,扭过头来看你。 他踮起的脚尖下不是光泽平整的地板,而是翻滚惊涛骇浪的深渊。 别再继续。 你看了看他胸口的联赛胸章。 “这次,确定没有别的东西落下了吧?” 男孩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携带的东西,乖巧地摇两下头。 “没有了~” “明天要上学吧?记得早点休息哦。” “知道啦,间志哥哥拜拜!” “再见柯南。” 你站在前院的门口,一直默默目送小客人踏着夕阳的余晖,消失在前方的路口,才转身关上前院的铁门。呼噜在这时跑来找你,你帮它擦了爪子上的泥巴,放它进屋。 路过茶几时,顺手把那本刚刚一问三不知的诗集拿起来翻了翻。 结果刚翻看两页你就眼皮子直跳的赶紧把书合上,默念两遍“无知者无罪”然后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继续干别的事去了。 咳,希望毛利小姐哪天要是知道了不要觉得是你带坏小孩。 第201章 面纱(二十) “我过去是跟他谈合作的,他躲那么远在防备谁呢?!” 德国,慕尼黑的一家大型超市,少见面孔的亚洲男人一手推着购物车,一手拿手机,停留在蔬菜区,打电话的同时也在挑选新鲜的蔬菜。 “zero你肯定是一出现就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让人家起了戒心。” “还不是为了谨慎起见!” 身在日本的幼驯染显然憋了一肚子气,在电话里一顿输出: “我就知道赤井秀一那个讨厌的家伙没那么容易挂掉,果然一出现就给我惹出这么多麻烦,不仅毁了我们三台行动车,造成山路严重的交通问题,还敢堂而皇之拿走我属下正跟我通话的手机,神经兮兮的叫出我名字?可恶,风见带队没收他们非法入境的枪支时还是太留面子,当时就该按规矩把那伙人拘个十天半个月,让他们在日本还这么嚣张,呸!” 听的人直接噗哧笑出声。 对方听到后变得更气了:“hiro!” 周围有听到声音不明所以看了过来的其他陌生人,诸伏景光掩住嘴,克制住自己的笑,往旁边走了两步,离刚刚在一旁挑西红柿的阿姨远点后,才说:“哈哈,咳,我没有在笑你,我只是突然想到,交通部的石田部长现在应该又在往上面送控诉函了吧?” 降谷零:“……”艹,好烦。 —— 笑了一会儿又接着言归正传。 此时中欧时区的上午十点半,开在郊外的大型超市在这个时间段一般不会有太多顾客,超市员工还在忙着上货,用小型升降机将一箱一箱的货物运上高层货架。他看了看四周分散很开的超市顾客,确认没有人再注意到自己这边,便继续推着购物车逛超市,边看货架上的东西,边将手机的听筒贴近脸颊,压低音量说话: “你到底是怎么被他识破的?” 怎料对方却说:“不是他。” “什么意思?” 降谷零说:“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那个‘沉睡的小五郎’吗?他身边有个神奇的男孩,是他设计了赤井秀一的假死跟逃脱,恐怕基尔的回归,也有一半他的参与。” “一个男孩?” 诸伏景光一愣,有些意外。 “这怎么可能,他是怎么做到的?琴酒当时命令基尔对赤井秀一的脑袋开枪,基尔不能违抗命令。” “所以说,都被那男孩考虑进去,包括琴酒会下达那种指令,也在他的计划范围之内。他身边有一位能做出稀奇古怪的道具的发明家,若要做一种能爆出血浆的防弹针织帽也不是不可能。” “听你的意思,那孩子了解琴酒?” “看来是的,他对组织似乎有不少了解。” “那还真是……不可思议。” 行动组与情报组最大的不同,情报人员经常化名出现于各种场合获取情报,而行动组的杀手平时则尽可能远离人群视野,藏在暗处,只在需要时出现,因此公共信息相对闭塞。尤其是他现在为了不让朗姆和琴酒起疑,任务完成后没再联系安插在这边的帮手,只依靠与国内那边偶尔的联系获取些消息。 多少还是有点不太方便。 可若不亲自确定这边具体动向的话,又不放心就这样空手回去。 电话另边的幼驯染此时应该是回到了公安的秘密行动处,有属下找他汇报事情,话筒传来的声音忽大忽小。远在国外的另名公安没有刻意去听,在耐心等待他们谈完的空当,心里默默算着自己已经离开日本多少天了,然后拿起货架上的一盒鸡蛋,粗略估计自己回国前应该能吃完不浪费,于是拿了两盒,整齐地摆在一盒生牛肉的上方。 没用多久,电话另端的杂音消失,降谷零的声音再次变清晰: “喂,hiro?” “嗯哼。” 他应了声,表示自己没挂断。 降谷零说:“既然赤井秀一活着,也就说明基尔的立场。你说当时基尔被fbi抓走,琴酒以为她回不来,现在看她应该是其他机构的卧底,跟联邦局达成某种互利关系。” “如果fbi没有其他卧底在组织里,合作是对双方最有利的——” 诸伏景光推着车,经过一片空荡荡的冷冻区,说到一半时,忽然清了清嗓子,用一副打商量的口吻,跟幼驯染说, “我觉得,跟他们的合作还能找时间再谈谈,你认为呢zero?现在是建立信任的关键期,前几天长官和其他几国机构进行连线,有了初步交涉……” “往后的合作不可避免。但还是要先晾他们几天,不能让他们在我们的地盘蹬鼻子上脸,然后,再发生像这次这种——在山路上用子弹射爆正在行驶中的汽车轮胎造成连环追尾。” 越听到后面越能听出说话人的咬牙切齿,被这次的事气得不轻。 诸伏景光不用问也清楚对方此时肯定正被那些事后的烂摊子烦得不行,于是聪明的不再替自己上司多劝,直接爽快地说“行”,表示对好友的永远支持。 反正他是尽力了。 通话差不多该结束时,金发公安照例问一句:“你那边怎样?” 听到这问题的人看了看购物车里够吃一周的食物微微叹口气,推着车慢腾腾地向收银台的方向走。 “还行吧,要再等几天。提前装进去的接收器一直没有任何波动,可我不信他们神神秘秘谈这么久会没有半点动静,更何况琴酒还没有离开。” 降谷零皱起了眉。 “你小心点。” 对方答应得挺随便: “行,知道。那就这样,我要去结账了。” “结什么账?等下,你怎么又是在外面接我电话?” 第284章 “周围安全不就接了?你上次跟一个女人约会吃饭时,还不是接了我电话。” “都说了,那人是贝尔摩德——” “行行行,知道,我挂了啊,东京见。” “拜拜。” 嘟,嘟,嘟,嘟 “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说什么东京见呀?” 公安部会议室里,降谷零看着刚刚结束的通话记录摇摇头,点击清除后,一转身,发现自己的得力下属正站在不远处,顶着一张苦瓜脸看自己。 “……怎么了?” 风见裕也欲哭无泪地说:“降谷先生,交通部那边刚打来电话,让我们尽快呈交损坏山路路面的正式书面报告,详细阐述损坏原因。” ……刚说交通部,交通部就来了。 金发公安低下头,用力地掐住眉心。 妈的,见鬼的fbi。 “降、降谷先生?”感受到上司低气压的风见警官本能地后退半步,小心翼翼喊人。 降谷零:“找个有空闲的人写,管他正不正式,编个理由,把那些人的存在抹掉。” “是。” 另一边,买完菜的公安卧底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回到停车场取车,先把刚买的东西放进后备箱,然后坐上驾驶座,驱车返回安全屋。 当车刚刚驶进慕尼黑的市中心,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时,随手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震动了。 诸伏景光扫了眼亮起的屏幕。 上面显示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所属地是日本东京。 大概猜到来电人是谁,他用蓝牙耳机接起电话。 电话一通,那头的人先沉默了两秒,然后才试探地开口说了声:“hello?” 此时的绿灯亮了,前面车缓缓开动。诸伏景光踩下油门不紧不慢地跟上,出声回应:“是我,长官。” 对方于是放心的往下说: “诸伏君,你什么时候回国?” “应该……再过两天吧。”等他把这这次买的菜解决完,若是仍没有发现也不能再留了。“长官,出什么事了?” “啊,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几天,我不是跟其他几个有关机构一起开了个会吗,之后美国中情局单独找到我。” 他轻轻“嗯”了声表示自己在听。 上线说:“他们的总负责人,叫乔,说有件事想拜托我们。” “有事拜托我们?” “对,说是他们的一个重级犯正在逃跑,希望我们一起帮忙找找。” 诸伏景光听得眉头一皱。 “他们怎么不自己找?” “他们透了底,在日本这边留的人手不多,只有一个组。” “一个组难道还不够?” “那个组,现在仅剩两名组员。” 方才还眉头紧锁的人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反应一愣,差点因分神错过应该转弯的路口,赶紧打转方向盘,压线拐上左侧的单行道。 他问:“怎么会这样?” “他们在去年的一次围剿行动中,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没抓到人,但勉强截获了份关于华盛顿经济圈的重要情报,阻止一场重大损失。” 上线说完,在电话里发出长长叹息。 此时的通话气氛稍微有点沉重,诸伏景光抿着嘴没讲话。 车窗外时不时传入右侧车道有车快速驶过的唰唰声,当车靠人行道边停下,从车旁经过的外国人语速飞快地说着听不懂的异国语言,穿透车窗,每一个字音无比清晰地飘进车内,直到它渐渐远去。 他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眼睛直视前方。 前方是另一辆停靠在路边的汽车的后车窗,后车窗上布满灰尘,以及一道雨刮刮出的圆弧弧线。几乎每辆不常清洗的汽车上都有,却让训练有素的公安卧底毫无征兆地在短暂安静的空间里放空走神。 电话里的上线缓冲了大约半分多钟,很快咳嗽两声,唤回这边人的心神,重归正题,开口道: “算了,他们那边的态度也挺诚恳,其实两个月前就联系过我一次,被我拒绝,这次又提,想必那个罪犯的危险级别很高,值得引起我们的警惕,他们的总负责人说,留在这的两名特工也是为这事自愿请调。画像我等会儿发你邮箱,也不用特别上心,就随便看看,他们欧美人画的像,挺抽象,是根据他们目击同事的口供画的,上了颜色。看到就帮,没看到就没看到算了,不用太放心上,其实他们也不确定人一定逃到我们日本,只是惯例广撒网。这件事我没告诉零组,现在正是多方合作建立信任的关键期,以免,中情局的枪,那小子也要找由头收去。” 听得出,上头是对零组上次对fbi干的事还心有余悸,并且不想再经历一次两边为难的繁琐社交,于是干脆把事情丢给人都不在日本的他来处理,甚至还要暗示一遍做外援的事千万别让zero知道。 ……一小时前才支持完幼驯染晾那些私自入境日本的闯入者几天,现在却要背着对方偷偷做人家的外援。 诸伏景光感觉头大的闭眼,按压发胀的太阳穴。最后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认命答应了: “好,我知道了。” 感觉有点对不起zero。 听到他答应的上线明显在电话那头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更加乐呵豁达起来:“辛苦你了诸伏君,等回来就好好休息两日。那份刚收集起来的名单,已经妥善保管在公安信息库,设置为最高级别权限,作为后手,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启用。” “了解。” “行,你去忙你的,保持联系。” “好的长官。” 电话挂断,诸伏景光删掉通话记录,将手机收进外衣的内侧口袋,拔下车钥匙,拉开车门下车,从后备箱拎出买回的食材带上楼。 这次在慕尼黑的临时住所是一间由组织提供的,位于三楼的普通公寓,二室一厅,主卧的衣柜后有暗格,里面是能扫平半个慕尼黑城的军火装备。 他仅在检查房子里有没有监听器或摄像头时看了一眼,然后就把犹如摆设的衣柜原封不动地挪了回去,行李拖进客卧,在整个公寓里最常用到的除了卫生间就是厨房。 诸伏景光回到公寓,把买的菜一一放进冰箱,想了想,又拿出一盒生牛肉和洋葱,半颗生菜,一个鸡蛋,进厨房里准备做午饭。 胸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两下,新消息提醒。 多半是长官发来的画像。 诸伏景光没有立马查看,先取出砧板和切肉的刀摆上料理台,开始处理还没完全解冻的牛肉,简单擦干牛肉水分,两面撒上海盐跟黑胡椒在砧板上腌制。接着把洋葱切丝,蒸上米饭,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生菜的菜叶,细致地清洗干净,然后放至漏篓里沥干。 牛肉下锅后,油在锅里发出呲啦呲啦的声音,香味开始蔓延,手机在这时又震动两下。 两封邮件? 他将很快煎好的牛肉放到一旁的砧板上备用,接着调制酱汁。放进洋葱,倒入酱油、味淋和水,在锅里收汁的时候才腾出手来掏出手机,先打开来自长官的那封。 点开发现长官发的又是没有压缩的大文件包。 诸伏景光看着转动的圆圈又想叹气。将手机放至一边让文件慢慢加载,自己把刚刚用来装洋葱片的盘子洗了,沥一沥水,打算拿厨房纸把它擦干后收起来。 伸手去取放在料理台内侧的厨房纸时,放在外侧,一直显示加载中的手机屏幕突然自动调高亮度,随后弹出张白底图片。 诸伏景光的注意理所当然被手机的亮光吸引。他看向手机的时候,以为看到的将会是长官口中抽象的欧美画作,因此没怎么上心,然而当画像中的人真正映入眼前,公安的大脑近乎瞬间停止思考。 哐当! 啪!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 大约是中欧时区临近正午十二点。在这间弥漫迷迭香与大蒜味道的厨房内,锅里的酱汁正咕噜冒泡,被放回料理台上的白色瓷盘水渍未干,底部多出了道无法忽视的裂痕;鸡蛋在方才的巨响声中从高台滚落,蛋清与蛋白溅到四处,可造成这一系列事故的当事人此时无暇顾及一二。 他已经夺门而出。留下了砧板上冒着热气的牛肉和关火后仍然沸腾的酱汁,在空荡的公寓里慢慢冷却。 第202章 面纱(二十一) 咻! “间志哥!” 躲开犯人挥来的刀子的你有预感般地转身,一颗飞速袭来的足球从你耳边堪堪擦过,紧接精准命中犯人的面门,上一秒还要跟你拼个你死我活的犯人下一秒就躺到了地上眼冒金星。 赶来的男孩大声问道: “间志哥!你没事吧!” 你摸了摸被足球擦过的耳朵,表皮有微微的灼烧与刺痛感,但不碍事。于是拍了拍手掌心蹭到的泥巴和青草碎,小幅度摇头,回答:“没事,小问题。” “真的?” “当然。” 担心刚刚误伤到你的侦探得到第二遍肯定的答复后才放下心,又赶紧去检查犯人的伤势,被足球砸中的犯人直挺挺地躺在草坪上一动也不动,显然没从方才突如其来犹如被核导弹击中的遭遇里缓过来,旁边的背包里掉出几条珠宝项链。 江户川柯南在你的合力帮助下,用身上的伸缩腰带把人绑在旁边的树干上固定住以免逃跑。你踢开地上的刀片,看向气喘吁吁跟着追来的孩子们: “已经报警了吗?” 圆谷光彦举起自己手机还没退出的通讯录界面回答你:“店长已经报警了,我刚刚也给高木警官打了电话,共享定位,他说会马上过来!” 你草草扫了眼那条备注「高木涉警官」的移动号码,看得出这几孩子跟警视厅刑事部应该挺熟,连里面警察的私人电话都有。 “那就在这里等警察过来吧,以后可要注意安全,遇到这种不能独自应付的危险不要往前冲,知道吗?” “嗯!”吉田步美从小岛元太的身后探出头,感激地对你说,“谢谢间志哥哥帮忙!” 你对跟你甜甜道谢的小姑娘回以一个笑容,说了声:“不用客气~” 你是被他们半道截过来的。 本来走路走得好好的,要去趟超市买东西,再过两个路口就到目的地了,结果突然被四个从拐角冒出、身上还背着学校书包的小朋友指着一个刚从你旁边跑过去的男人说那是个抢劫犯,背包里装的是在一家珠宝店里抢劫的金银珠宝。已经追不动的孩子们看见你就仿佛见到了救星,以最快速度七嘴八舌和你讲完事情的迫在眉睫后便拜托你“间志哥哥一定要帮忙抓住那个人呀!” 这你能怎么办?虽说非常不想多管这种闲事,但迫于一个成年人的身份也不能拒绝这样一个请求,只好硬着头皮追了几条街,在一片无人的草坪上把已经累得够呛的抢劫犯追上后,对方破罐破摔地拔刀要刺你,你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出手,不知从哪抄近路及时赶来的侦探一脚将人制服。 你看在他替你解决纠结的份上,就不去计较为什么有近路不告诉你、害你跑出一身汗的问题了,就说负责米花町这片区域的机搜队要是巡逻时把他们几个萝卜丁带上,从此米花町的犯人保准一逮一个准,能提前完成至少一年工作量。 “柯南,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我先走了。” 被你喊了名字的男孩抬起头,疑惑问:“间志哥哥不跟我们一起等高木警官过来?” 噫,你才不要去警察局里录口供呢。 第285章 你开口的时候内心的嫌弃和排斥半点不显,只道:“你们肯定能跟警察交代清楚事情的经过,不需要有我在,我相信你们。”说完,还对他们鼓励一笑。 吉田步美抓着你衣角,不舍地问:“间志哥哥是打算回家了吗?” 这一下提醒了你自己这趟出门的目的。 然而,本来离超市也就几步路的路程,现在已经变成不走个十几分钟就到不了的距离。 ……算了,还是前边路口的便利店将就吧。 就是为了不吃外卖和快餐才心血来潮想去超市逛逛的你在心里叹口气,对吉田步美说道:“我要先去趟便利店,买点食物。” “买食物?难道间志哥哥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吗?” “嗯,今天是起晚了点。” “是去吃美味的鳗鱼饭吗!” “元太,便利店里没有鳗鱼饭,只有照烧鳗鱼饭团,是提前做好的速食。” “那种呀,硬邦邦的又不好吃。”听完朋友讲解后的小岛同学嫌弃得眉毛皱成一团。“间志哥哥还是等下和我们一起去吃波洛的下午茶点心,那要比便利店的饭团好吃一百倍。” 吉田步美立马举起手。 “我赞同!” 圆谷光彦跟着开心道:“我也赞同!间志哥哥请过我们好几次饭,我们今天也要请一回间志哥哥,我们早就计划好了!” “我……”可你不想去降谷零打工的咖啡厅。 一脸问号的江户川柯南插话:“等等,我们什么时候计划好的,我怎么不知道?” 吉田步美撇了撇嘴:“柯南你当时在踢足球,没有认真听我们的讨论。” 小岛元太露出副质疑的表情,叉着腰问:“柯南,你该不会是小气到不愿意请间志哥哥吃饭?” 当事人立马否认:“喂,我怎么可能?” 他对用激将法的同伴露出无语的眼神,看了眼树旁边的犯人,又抬头看你。停顿了下,开口继续说,“我当然没问题,今天安室先生正好也在店里,可以吃到他拿手的三明治。” 得,那就更不用去了。 听完江户川柯南话后的一瞬间你已经铁了心觉得这下午茶必须拒绝掉,不然就算去到那了也会跟板凳上扎了钢钉似的坐立不安。可在你即将开口的前一秒,几个反应快的小孩已经爆发欢呼: “安室哥哥在店里?太棒了!” “我好想念火腿三明治!我元太今天能吃三个!” “我们一起请间志哥哥吃三明治!” “好耶!” 旁边被绑着的,表现生无可恋并且放弃抵抗的犯人都往这投来目光。 你清了清嗓子,准备好扫他们的兴: “可是我——” 然而被一声“啊咧咧~”强行打断。 江户川柯南像突然想起来般,突然用比你高出几分的音贝插入进话题,大声说:“小梓姐姐和店长最近好像研究出了一个新品,是抹茶口味的慕斯蛋糕。间志哥哥,你喜欢抹茶吗?” 你:“不” 另外三双眼睛齐刷刷望向你。 你:“……” 侦探望着你时单纯而清澈的眼神,让你把差点脱口的“不喜欢”给咽回去。 这小破孩恐怕在监听你的那段时间里已经把你无关痛痒的一些口味和喜好摸得一清二楚,你说喜欢不行说不喜欢也不行。你要说不喜欢,那就跟他听到的信息产生矛盾,摆明你有意不愿去咖啡厅;若承认喜欢,这趟怕是又躲不掉了。 你还想再挣扎下。 “你们等会儿要去警察局做笔录,等做完笔录,是不是差不多该回家跟爸爸妈妈吃晚饭了?” 吉田步美却立马道:“没有关系,间志哥哥,高木警官说我们已经欠下很多笔录没有做,同意等学校什么时候放长假,再去找他们补回来就好啦~” “还能补吗?”什么?原来跟警察搞好关系能有特权? 小岛元太忽然大喊:“高木警官的警车来了!” 你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 一辆没有鸣笛的警车从前方一个路口拐出来,很快超越前面车辆,停靠附近。右侧主驾驶的车门先被拉开,下来一位模样飒爽干练的女刑警。你对她有印象。 “是佐藤警官!” 孩子们纷纷上前迎接。 “““高木警官、佐藤警官下午好!””” 他们的热情把慢半拍下车的高木警官吓到。 “啊,你们好你们好。” 打完招呼便紧接注意到你。 “这位是……噢,木下先生!” 你指了指被绑的犯人,言简意赅地解释:“我刚巧在这附近碰到他们。” 吉田步美:“是间志哥哥帮忙一起抓住的坏蛋。” 过来的两名警官对在地上一言不发、乖乖坐着的抢劫犯打量几眼,然后为他解绑,换成用手铐拷上,一人一边,把人押进警车。 “我们在来的路上,已经和负责珠宝店那边出警工作的同事取得联系,了解案件经过,这次也要好好感谢你们了,少年侦探团的各位,还有这位先生。”佐藤美和子很爽快道,“你们要去哪?我们顺便捎你们一程。” “等、等等佐藤警官!” 高木涉在一旁悄声提醒, “这样的话,我们的车就属于严重超载了,交通部最近不知为什么很不好说话,如果被抓是会上报给目暮警部……” 对方这才恍然记起:“对哦,由美说他们部长最近的情绪很差,好像被什么人惹到了,让我们尽量少触霉头。”随后变得有些左右为难。 离得近的江户川柯南听清他们的对话,解围道:“佐藤警官,其实不用麻烦你们,我们去事务所楼下的波洛咖啡厅,它就在这附近。” 佐藤警官弯下身。 “只有你们吗柯南?” 男孩回过头看你。 你:“……” 得,认了。 “我跟他们一起去。”你说。 “是这样呀。” 得知还有位大人陪同的佐藤警官于是放心。临走前又叮嘱孩子们一句“你们放假不要忘记来找我们补笔录哦”,得到几声整齐答复后,开着来去如风的警车离开这里。 警车把犯人带走,江户川柯南收好自己的神奇腰带,小岛元太等不及地喊:“我们也快点走吧?不然等一下人肯定多!” 你叹声气,收回望向前边路口便利店的目光迈开脚。 “走吧孩子们。” “““耶~!””” 三个欢呼雀跃的孩子开心地冲在前面带路,走成一排叽叽喳喳地讨论自己一会儿去店里要吃什么。午后金色的阳光以微微倾斜的角度,翻过右侧街道的楼房屋顶,恰好照在他们身上。没有跟自己的同伴一块儿,选择和你慢悠悠跟在后头散步的侦探偏头望着你,聊天般的随口问:“要不要把蒙斯哥哥也叫来一起?” “他带呼噜去体检了。” “呼噜生病了吗?” “没有,是给大型犬的一年一次常规检查,它们比较容易生病。” “好像是真的,阿笠博士的邻居家里养了只德牧,在前几天突然查出有心脏病……” 他说到这里时停下,过了几秒,再度开口, “间志哥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此时正看着从对面街角走过的一对父子,十分放松地回道:“嗯哼,问吧。” 江户川柯南说:“是关于教蒙斯哥哥/日语和英语的那位老师。” 你保持前行的脚步顿住。 这个反应理所当然地被侦探捕捉了去。 但失态仅维持短暂一秒,你继续往前走,跟着前面的小朋友过斑马线,走到对岸时顺势低头看了一眼跟随自己身后的男孩,语气带着淡淡无奈,笑问: “柯南是怎么猜到的?” “听到蒙斯哥哥用过去式的语句偶尔提到他的老师时就有疑惑,后来听小兰姐姐说,蒙斯哥哥经常在英语课上发呆。” “就因为这些?那小子不喜欢英语,上课会不听讲我早有料到。” “园子姐姐说世良姐姐经常想纠正蒙斯哥哥口音,蒙斯哥哥每次表现都很生气。” “他的确排斥别人这么说。” “是因为第一位老师从来不会这么说吧,从来不会说他的口音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因为他老师说法语也有股奇怪口音,所以两个都有口音的人彼此包容、相互理解。 侦探说:“人会对一些特殊的人最后留给自己的东西格外执着。” “对。” 你看着对面街道行色匆匆的路人,无可否认地点头。 “离开有几年了,他俩相处一直很好。” “……”江户川柯南的神情犹豫。 他受身高所限,看不到大人此时此刻的表情,下意识想伸手牵下你衣摆,然而抬起的手却在最后又悄然放下。 “间志哥哥?” “还要谢谢你呀,柯南。” 没看到他小动作的你耸了耸肩,勾起唇角,模样轻松。那些落在上个街角路口的阳光已经被你遗落身后,尽管你已经走得很缓慢,阳光的余热依旧被从阴凉处刮起的阵阵冷风吹得七零八散。 “今年过得实在有些乱,若不是你提醒我,我都忘了,应该是那日子快到了。” 第286章 侦探沉默的没说话。积极冲在前面的孩子们已经早早抵达咖啡厅门口,小岛元太站在台阶上,挥舞手臂,用洪亮的声音催促落后许多的你们: “喂——你们快点呀!” 你也挥手臂回应: “来了!” ——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芒果味、巧克力味和酸奶口味我都要。” 波洛咖啡厅里,三个孩子坐在同一边一起看一份菜单,继续他们刚刚在路上没纠结出结果的问题。 “元太,你吃这么多回去不吃晚饭,阿姨肯定又要说你。” “那好吧,我不要芒果味了。” “那我吃布丁。” “我要草莓慕斯,柯南呢,还是吃柠檬派吗?” “嗯,我点份柠檬派。” “我们还要一起请间志哥哥吃三明治和抹茶味的慕斯蛋糕。” “谢谢你们,蛋糕就够了,三明治不用。” “诶?”小岛元太感觉不可思议。“间志哥哥你难道不喜欢火腿三明治?”语气就像想不通世界上还有人会不爱吃鳗鱼饭一样想不通你居然会拒绝三明治。 这话不能在这瞎说啊。 你赶紧解释:“哦不是,只是今天有点……” 吉田步美已经喊人:“小梓姐姐!我们想好要吃什么了!” 正在帮另一桌客人点餐的服务生槺捐餍〗闾胶艋胶蟠掖铱垂矗辛苏惺直硎咀约禾耍骸澳忝巧缘龋衣砩瞎础! 江户川柯南环顾一圈店内。 “小梓姐姐,安室哥哥现在不在吗?” “他在呀——对哦!” 忙得有些分身无术的槺捐骶嵝押蟛畔肫鹱约夯褂懈瞿艹隼窗锩Φ耐拢谑歉辖襞ね繁叱宄坷锖埃 “安室先生!” “来了~” 在厨房里的人撩开帘子闻声出来,身上系着咖啡厅的工作专属围裙,一扭头便注意到坐在拐角桌子前的你们。 看见你时,表情微微有点惊讶,随后便拿了个便签本和一支圆珠笔,无比自然地过来打招呼: “是你们呀,现在要点餐吗?” 坐在外侧的圆谷光彦拿着菜单,一个个指着说:“我们想要一份巧克力蛋糕、一份酸奶蛋糕、一份草莓慕斯、一份抹茶慕斯、一份布丁,还有柯南的柠檬派。” 你看着金发公安业务熟练地在便签纸上没有犹豫的唰唰记录,记完后再不紧不慢重复一遍:“巧克力和酸奶蛋糕各一份,草莓和抹茶慕斯各一份,一份奶酪布丁加一份柠檬派,还有其他吗?” 吉田步美:“我们都还想吃安室哥哥拿手的火腿三明治,间志哥哥不用,间志哥哥说他今天不想吃。” 你:“……”这就不用单独点名了吧? 尴尬的你想立即假装没听见的扭头看风景,然而对方的注意已经落到你头上,话头也指向你。 “上次见面忘了问,那份芝士蛋糕的味道木下先生觉得怎么样?” “啊……”你回忆起那个才吃两口,放茶几上一会儿没注意的功夫便被家里狗子拱到地上变成滩烂泥巴的芝士蛋糕,给出中肯评价,“安室先生的技艺很好。” “谢谢。”对方笑眯眯说,“不如,今天再送木下先生一份我最近比较拿手的舒芙蕾尝尝吧,我学会了一种新的做法。” “这怎么好——” “没关系,木下先生是毛利老师的朋友,就也是我的朋友,这点小小的招待是应该的。” 不等你再拒绝,对方就这么愉快决定了,下单没一会儿,现成的蛋糕和布丁就一起端了上来。 精致的蛋糕被一一摆上桌,孩子们的眼睛发亮。 “你们的三明治和柠檬派我现在去做,稍等下哦。” “““好~””” 嗡——嗡—— 夹起托盘刚要回厨房的人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连离得近的圆谷光彦都听见了,好奇地往金发服务生的围裙兜里看去一眼。 “抱歉,有个电话。” 他放下托盘掏出手机,走开几步接听电话。 “莫西莫西?” “hi,bourbon.” 舀了勺蛋糕正准备送到嘴边的你动作一顿,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旁边的男孩和你有同样的反应。 津津有味地吃起甜品的孩子们互相分享自己的那份美食,并未注意你们。 降谷零又走远一些,背着身,听电话里的人讲: “你最近似乎在组织里调查什么事呢。” 他不动声色地反问:“我在调查什么?”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打这通电话。” “也是哦。” “总之,你好自为之。” 嘟,嘟,嘟,嘟 “……” 毫无征兆的通话在二十秒内结束,让谨慎的公安卧底的心里生出隐隐不安。他举着手机,维持通话的姿势,目光沉沉地看着咖啡厅窗外,脑内迅速复盘一遍自己最近段时间在组织眼皮底下的所作所为评估有没有暴露的风险。 像要印证他的预感般,当要收起手机时,手机忽然震动一下,屏幕上方弹进一条新邮件提醒。 降谷零凝神盯着陌生邮箱迟疑了一秒,动了动手指,点进去。 新邮件没有主题,没有署名,内容只有短短一行: 【他们派出r亲信盗取名单,你是g的怀疑对象】 第203章 面纱(二十二) “noc名单?还有这种东西?” “据说那份名单最近才集结起来,被保存在日本警察厅,接收最强安保防护,库拉索昨晚得手一部分后没能顺利脱身。高速上发生车祸的新闻你看了吧,库拉索在事故后失联。” “失联了?” 原本歪歪扭扭靠着的你从沙发上坐直起身。 “你等等。” 换了只手拿手机,你用遥控器打开电视,正好是新闻频道,里面主持人的声音吐词清晰: “昨晚,首都高速道路11号线上出现事故,行驶于该道路上的汽车于高架桥下的仓库街发生爆炸,并被烧毁,奇迹般的是该起事故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汽车的驾驶员似乎已经离开了现场,警方正在调查其行踪,汽车到底是怎样跌落的,详情依然不得而知,警方将继续对该汽车进行调查……” 电视画面里同时放出夜晚大桥上路人拍摄的爆炸现场,画质模糊,隐约从滚滚的浓烟中看见一辆深色轿车岌岌可危地悬在大桥边缘,紧接在下一秒伴随群众的惊呼声陡然掉出画面。 应该是被追得走投无路的库拉索。 你在心里打下算盘,主动说:“行啊,我去把她找回来。” “然后背地里销毁?” “嘛,看破不说破呀~” 女人发出声冷笑:“让你失望了,库拉索的记忆就是最好的内存卡,除非你杀掉她,再把她的脑子挖出来。” 这就有点棘手。 “所以你打给我想干嘛?”被直白戳穿意图的你也不恼,关掉已经播到下一条新闻的电视机,重新懒洋洋地瘫回沙发翘起二郎腿,问,“朗姆拿到名单了吗?” 电话里的人沉默了两秒,才回答:“不知道,但朗姆现在让我立马找人,说明库拉索身上还有情报。我这边有事抽不开身,你抓紧时间去水族馆把人找到然后完好地带回来。” “水族馆?” “我昨晚已经去看过现场,推断可能会在那里。” 你笑话她:“我说你是不是找人专业户,怎么一天到晚都在找人?” “还不是你们这些大麻烦。” 对方的语气变不耐烦,索性也不听你说接不接活儿,直接默认了把这差事丢给你,结束通话前还不忘甩出一句, “我提醒你,金麦,库拉索是朗姆的人,绝不能让她落警方手里,朗姆早看你不惯,若你这回做什么小动作,我不会帮你善后。” 你的语气不以为意: “那破老头看谁能看惯?” 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你看着手里结束通话后黑屏的手机,陷入沉思,在脑海中将目前已知的信息一点点串联起来。 从有名单的消息被透露出去,到库拉索无法脱身以致失联,昨晚参与追捕的人里一定有公安,但除了公安还有没有其他人?卧底名单的集结已经足以侧面反应多方势力正在悄然联手,如今的日本是暗流涌动的大本营,那些捕蝉的螳螂藏在绿叶之后,随时准备出其不意一击致命。 库拉索或许就是他们盯上的第一只蝉。 所以她到底掌握了多少卧底身份,有没有告诉朗姆? 算了,先把人找到要紧,找到后再问清楚——大不了,就让她永远失联。 心里已经有了决定的你收起手机,摸摸脚边的金毛犬。 “在家乖乖呆着,回来给你买零食。” 正打瞌睡的呼噜睁开眼,迷迷糊糊拱了拱你手心,很快翻个身又接着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 第287章 你往狗子身上搭了块毛毯以防它睡觉时着凉,关好后院的门,然后揣上车钥匙出门。 出门前特地换身与木下间志平时风格截然不同的休闲穿搭为了以防万一,顺走了蒙斯扔在沙发上的头戴式耳机跟帆布挎包充当装饰道具,直接前往贝尔摩德所说的那家水族馆。水族馆外面售票处的大叔从窗口上下瞅了两眼你挂在脖子上的耳机跟嘴里含着的棒棒糖,直接问都不问,就卖给你了张学生打八折的一日游馆内通票,让你赶紧往旁边挪挪换下一个过来买票。 你拿着手里的八折票,心安理得地跟在一对情侣身后入场。 今天的水族馆似乎有什么活动,人流量挺大。几乎每个游乐项目和小食售卖的地方都排了长队,小朋友手中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气球五彩缤纷。前面一个跟在爸爸妈妈身边走路蹦蹦跳跳的小女孩手里所牵的白海豚气球尤为夺你眼,一直在你视线范围内荡来荡去。 打算找个信号好的地方坐下来黑进水族馆监控系统的你鬼使神差地跟在那只白海豚后面走了一段路。有三五成群的游客从你身边经过,你双手插兜,目光从他们的脸庞一一扫过,确认都不是自己要找的人后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顺势也抬手压住帽子微微低头。 没走多远,牵白海豚气球的女孩跟她的父母一起进海豚馆里看海豚,而你闻着味儿,在附近的烤肠摊上给自己来了两根烤香肠,坐在树下的长椅上吃起来。 很快解决完一根烤肠,你掏出纸巾擦了嘴巴,拿出挎包里的另部手机,连上水族馆内的无线网络,手指灵活地调出界面开始入侵这里的安保系统。 风吹过头顶的树上时带起阵阵沙沙声,你的眼睛专注盯着屏幕,嘴里咬着另一根烤肠,伴随不远处的小广场上小孩们的欢声笑语,以及家长们不放心的呼唤。 水族馆的广播在播放“今天非常感谢各位的光临,水族馆的海豚秀马上就要开始了”的内容,突然,远处爆发强烈的惊呼。 “啊——!” 你手指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顺声音望去,正好目睹了一个人形的黑影从双轨式摩天轮的扶手电梯上垂直掉下的惊人一幕。 但很快有一个身姿矫健的黑影紧随其后,翻过电梯扶手跳了下去,在摩天轮的塔壁上滑行出s型轨迹控制速度,很快便抓住不断下坠的前者,二人一起顺利着陆。 这堪比动作片的操作给你看愣。那里已经围上不少人,你不打算凑热闹,反手点开了自己刚黑进去的监控系统,调出摩天轮附近的监控摄像。 摩天轮附近的监控正对那片空地,你把屏幕放大,聚焦在了被人群围住的主角身上,定睛一看,认出方才飞檐走壁施展绝世武功的那位居然是你在找的人。 ?库拉索失联的原因是被游乐园招去当保安? 还不等你往下想,只是顺手挪动了下画面要看看周围,一个突然闪进画面的小身影把你嘴里的烤肠吓掉地上。 你电话拨出去,神经兮兮开口: “你猜猜她跟谁在一起。” “谁?” “侦探。” 对方在电话里沉默两秒,随后提高音量:“还不快把她叫回来。” 你起身离开长椅,眯眼望向那个方向。 “我当然知道,前提是有机会接近。只是提前跟你说一声,他知不知道库拉索的身份我就不知道了。”但目前看多半还不知道,不然怎么会放任一名组织成员接近自己的伙伴。 “动作快点。” “啧,催有什么用。” 你反驳完停了下,又问, “她到底有没有传消息给朗姆?” 贝尔摩德说:“目前不清楚,朗姆虽然性急,但一向攻其不备。” 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令你忽然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厌烦。 你潦草地应了声,结束通话,头痛地闭上眼,低头打算按压太阳穴缓解疼痛,就听有俩孩子在喊“快看!快看”。你便跟着抬头,望见蓝天上出现了朵奇形怪状的白云,看起来像骆驼,又有点像鲸鱼。 “……” 算了。你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还有下下策。 冷静下来的你头也没那么疼,弯腰捡起掉在地上不能再吃的烤肠扔进附近垃圾桶,在刚刚用来擦嘴的纸巾上蹭了蹭指尖的油渍,将帽檐压得更低,加快脚步,往摩天轮方向走去。 中午的水族馆客流量增加,你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借周围的游客做掩体,尽量不被敏锐的侦探发现。但库拉索一定发现了你,她甚至扭头在人群中寻找,只不过马上被一直在关注她的吉田步美注意到,疑惑地问“大姐姐你怎么了”。她摇了摇头否认,继续专心听他们的讲话。 一直等三个小孩偷偷带人离开侦探和博士的视线范围,去坐摩天轮,你才真正找到机会接近。 “喂,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见你主子。” 你靠在扶手外围,视线随意地落向别处,用原本的声音,压低了嗓音问。 库拉索却好似听不懂,表情陌生且警觉地看你,开口:“先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请别再跟着我们。” ? 你眉头一皱。 “curacao.” 喊出她代号的同时转头直视她的眼睛,声音里带着警告之意。 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眼里甚至闪过几丝茫然。 怎么回事。 不是装的? “大姐姐,你在跟谁讲话?” 吉田步美的声音让尽管发现不对劲也来不及多问的你赶紧撇开脸,压低了帽檐快步离开。 听到身后的对话: “不知道,应该是认错人了。” “快跟上!马上快要排到我们了!” “来了来了!” 你心里隐隐有了猜测。站在树阴底下,注视一大三小坐上摩天轮。十分钟过后,被甩开的侦探他们急匆匆找过来,跟随一起的还有辆馆内医疗车,将在摩天轮上突然陷入昏迷的人拉去水族馆内的医务室。 当看见搜查一课的人出现,你压着耳麦,通知另头的人: “情况不太妙。” “怎么?库拉索被警察带走了?” 你望了眼已经开远的救护车。 “差不多,但她也返老还童了。” “?好好说话。” “失忆,已经转进警察医院。” —— “工、工藤……” 把最后一个圆谷光彦安全送到他家楼下,在去往博士家的路上走着走着,江户川柯南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身边人拽住,对方声音里带着细微颤音。 江户川柯南停住脚步,放下思考时会习惯性放到下巴上的手,回头问:“怎么了灰原?” 灰原哀拽紧同伴衣角的手抖得不像话,掌心里全是冒出的冷汗。 “那个人……” 江户川柯南顺着她正看着的方向看去。 繁忙的街道上白天人来人往,各种款式的裤子裙子以及弧度不一的外套衣摆从变成小孩的侦探面前晃过,荡成一片陆地海洋。他在眼花缭乱的颜色里看见抹不显眼的蓝。 男性,高个,体态匀称。 帽衫,长裤,贝斯包。 等等,难道说是…… scotch?! 灰原哀眼疾手快地抓住就要追上去的人手腕。 “危险!你不是他对手!” 江户川柯南急忙回头。 “灰原!”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人消失在眼前。 第204章 面纱(二十三) 叩叩叩 书房外,有人敲门。 一整晚都守在书房里的金毛犬摇了摇尾巴,伸直两条前腿站立起来。站直后又打了个喷嚏,抖抖身上的毛,先跑到传来动静声的房门边,听外面动静,接着又跑回来,小心翼翼地贴近一直坐在书房的办公椅上一动不动的你,观察片刻,用爪子轻轻勾扯你的裤脚。 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已经侵入清晨的阳光,倾斜地洒在铺了绒地毯的地板上,照亮空气里任何细小的浮尘。 叩叩叩 敲门声又响三下。 呼噜回头望了望门口方向,又仰头去看自己在软椅上始终没有睁眼的主人。若不是有窗外的景色从黑夜变成了白天,书房里的时间仿佛被摁下暂停。它围着主人晃了一圈,最后选择绕过书桌桌腿,自己跑到紧闭的书房门前,站起来,十分熟练地将前爪搭上门把手再往下压,门一下开了。 开完门,金毛犬摇晃尾巴,跑到有阳光照着的地毯上找了舒服的姿势再次趴下。 门外的少年没有立马进来,单手托着笔记本电脑,站在门口说:“goldey,你让我追踪上次定位过的琴酒身边那个胖子的信号,他的笔记本信号已经消失,但追踪到四小时前发出去的电子邮件ip显示在德国柏林的比撒尓街13号。” “给谁的?” “我看看……是一个ip地址显示在奥地利维也纳的邮箱。” 朗姆。 头痛愈演愈烈。 你扭动脖子,低下仰在颈枕上的脑袋。大脑伴随这个动作拥有一阵引起轻微耳鸣的下坠感,你在椅子上撑起扶手缓缓坐直,简单按压下太阳穴。就算不照镜子也能知道美瞳一夜没摘的眼睛已经熬出红血丝,干涩得连滴滋润眼睛的眼泪都挤不出来。 面前的两个电子显示屏持续保持开机状态,其中一个屏幕上已经打开好几个网页:有一个发布在某公共社交平台被推上热搜的路拍视频,一则发生在加拿大多伦多的枪击案急讯报道,还有昨晚十点,在德国柏林斯普雷河发现一具身中数枪的女尸。另一边的屏幕,左半边显示代号雷司令的成员档案,而右半边是一个名叫蕾欧娜·布赫霍尔茨的人,在德国联邦情报局内部系统里的加密文件。 蒙斯听到你的回应声后才迈进书房,走到你旁边时,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书桌上的电子屏幕,看到雷司令和bnd加密文件里的女特工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goldey?” 发现问题的少年第一时间以为是自己眼花,于是凑近了仔细看,然而二者除发型不同外,连脸上的痣都在同一个位置。 蒙斯一边不可思议地往下滑动鼠标快速翻阅两份档案,一边问你:“这个是卧底吗??” 你捏住眉心。 “暴露了。” 第288章 已经第三个。 库拉索还是在失忆前把获取的情报传了出去,朗姆在第二天就有动作。只是这次行动非常谨慎且隐蔽,暗杀指令由单线秘密发出,内网没有任务记录,无从得知他们下一步行动,你甚至是在看到加拿大国家电视塔周围出现直升机恐袭新闻后才后知后觉他们原来已经开始出手清理内奸。 后怕是发凉的脊背和岌岌可危的理智之弦。 “goldey?” 把刚刚浏览过的页面还原到首页的少年松开鼠标,重新抱起自己电脑,瞧了瞧屏幕下角显示的时间,看着你,纠结地抿了会儿嘴,才说,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要不要我把早餐做好后端上来?是鸡肉三明治,我昨天放学后在超市里买的奥尔良鸡腿肉。” “我不用。” “好吧。” 被拒绝完后他没有走,又问,“还有什么我可以帮到忙的地方吗?” 刚刚在窗边晒太阳的金毛犬这时悄悄回到你身边,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你垂在椅侧的手,温热的呼吸喷到你掌心里。 你想起它还饿着肚子。 就揉了揉金毛犬的脑袋,说:“把呼噜带出去吃饭吧。” “ok。” 呼噜一开始不肯走,喊了几声都趴在书桌底下不出来,最后用绳子牵引,才不情不愿的出去,蒙斯离开时体贴地帮你带上书房门。 书房里仅剩你。 你之前在蒙斯进门时尽量挺直的腰背和肩膀等门关上后一下塌了,整个人重新陷进弧形设计的办公椅里,样子颓然地蜷缩成团。 唯一能让你屁股不挪分毫的在这间沉闷窒息的房间里待几个小时的只有你发现这次行动中的成员全是琴酒手下的人,他们此刻不在日本,他们目前安全。这份短暂的安全给了你微乎其微的安全感,让你坐立不安焦躁不已的同时,又理智地把自己关在书房,没有冲动地去找他们,在大半夜扒警察的窗户或上演场诈尸秀。 然而现在,和琴酒形影不离的伏特加在陆面上的信号消失,也就说欧美洲暴露的卧底已经处理完毕,琴酒在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路上。 他们下一个目的地是哪,日本吗?日本这边究竟暴露多少。 如果说之前还曾因为发现多方正在联手而侥幸考虑过会不会库拉索事情的发展都在他们计划之内,他们想用库拉索钓出更大的鱼,这种猜想在发现死掉的都是真正的特工后被打消干净。一个晚上接二连三查出有卧底特工被除掉的消息,像压在胸口的石头越压越重,心神不宁到甚至产生不真切的幻觉。 你能做些什么,是不是已经来不及。或许你就该在昨天得知库拉索失联时不抱以侥幸,直接回到她去偷取名单的当天早晨,这样赶在了她将消息发给朗姆前,如今的所有焦虑都不会存在。 紧握在手里的枪柄仿佛正提醒你懦弱无能的迟疑和愚蠢至极的顾虑。 现在呢,现在还能做什么? 现在再回去也最多只能回到江户川等人遇见库拉索之前,没有任何价值。 你的指甲掐进肉里,皮肉的疼痛丝毫不能缓解内心的煎熬与焦虑,你只能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抽出几丝理智冷静思考: 朗姆为什么收到了名单却仍急着找回库拉索,你才不信那老头在意「自己人」,当年崩掉受重用的梅洛酒他连抬头纹都不曾出现; 拿到名单后几乎立即展开行动,如果库拉索前晚给的名单里有日本区人,负责日本区的琴酒为什么会不第一时间返回日本; 就在日本的贝尔摩德没接到关于处理叛徒的指令; 日本区的情况模糊难辨。 还有情报藏在库拉索失忆的脑子里。 —— 这一线转机犹如沙漠里一股清泉。 朗姆一定还会找库拉索,就算得力亲信已经脑子不清醒的躺在医院,被警察监护,而库拉索如今在搜查一课的手中,从警视厅转到警察厅只是手续问题,相当于人已经在公安的掌控内,比你了解更多情况的降谷以及其他人会采取行动,要是你现在出手解决了这个正被互相争抢的香饽饽,会不会扰乱他们计划……可若什么都不做,就只剩等待。 又是等待。 漫长的、该死的等待—— “shit.”等他妈的等。 你低声骂了句脏话,甩甩昏沉的脑袋撑着桌面站起,别上枪,不顾眼睛的不适,捞起外套很快出门。 …… “喂。” “你在哪?” “昂……” 已经走出警察医院,来到露天停车场的你慢慢停下脚步,抬起手压了压帽子,与旁边正匆匆坐上警车的警察避开视线,扫了一眼一辆停靠路口的救护车,没回答她的问题,只心不在焉地反问:“什么事?” 对方说:“没什么,就是通知一声,你有瓶假酒快要砸了。” ? “什么意思?你说人话。” “你期待的琴酒回来了。” 你心一沉,拿手机的手力道加重几分。 期待个锤子,他丫开战斗机的,七小时从柏林到了东京? “我也是刚得到消息没多久,朗姆手里有库拉索没发完的邮件,后面还提到两个可疑代号。琴酒回日本的第一件事就是为了这个,他这次没多少耐心,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打算直接动手,不给辩解的机会,所以,你看着す——” 嘟,嘟,嘟,嘟 —— “最后再给你们一分钟。” c-1废弃仓库里,开枪的男人单手托枪,纹丝不动地指着被拴在柱子上的二人,一面欣赏被蒙上眼睛失去视觉后的他们所表现出的慌乱情绪,一面好心说道, “我只让先出卖对方的那个人,看叛徒毙命的模样。伏特加,开始计时。” 一旁的壮汉于是低头看起手表。 “收到,60秒。” 强忍肩膀被子弹击穿的疼痛的基尔皱眉,拔高音量地质问:“你以为我会跟你玩这种游戏吗!” “我想这件事跟我没关系,可以先把我放了吧?” “50秒。” “如果和你无关,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同伴之间友好谦让的互相包庇?看来我有点太过温柔了,基尔。” “如果你是说让我拆穿她是不是间谍,我们并不熟……” “40秒。” “那能不能先把我的眼罩摘下来,这样讲话很不习惯。” “这……大哥?” 伏特加拿不定主意的向旁边求助。 原本不打算理会的琴酒不耐烦地呲了声。 他刚要开口,就在这时,亮着的射灯忽然熄灭,仓库立马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怎么回事!” “等等,灯线断了吗?” 砰! 毫无征兆的枪声令所有人神经紧绷。 “琴酒!” “大哥!” “gin!” “琴~酱~” “??是谁在说话?!”伏特加被凭空出现的诡异声音吓得后退时不慎撞到身后集装箱,发出嘭的巨响。 那陌生的嗓音雌雄难辨,带着几分凉飕的笑意,在空旷的仓库里被无限放大: “真抱歉,等不到你的倒计时结束了。” 黏腻恶心的腔调犹如鬼魂的歌喉,令人脊背发凉。 有人的手指轻微一颤。 第205章 面纱(二十四) “好久不见~” 在漆黑一片之中,伯/莱塔射出的子弹擦过脸颊你不以为然,伴随火辣辣的痛感咬字缠绵,冰冷的枪口不由分说地直指对方面门。 “你想尝尝被一枪爆头的滋味吗?” 说着将手/枪咔嗒上膛。 “如果不想被开颅,就最好把那把破枪收起来,别动他们,这可不是你能随便威胁的老鼠。” “金、麦。” 被威胁的男人从牙缝里挤出字音。 “这没你事,滚出去。” 你对他的杀气不为所动,稳稳举着手中的枪,说:“怎么没我事了?难道旁边那位女士没跟你说,去找人的是我吗?” 琴酒于是瞪向旁边。 已经打开手机照明灯的贝尔摩德站在一旁,对上凶神恶煞的视线后耸了耸肩,事不关己地撇清关系:“其实是boss的意思。” “那你倒是把人带回来,人呢?” “遇了点小麻烦。” “没完成任务也好意思出来碍事,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 “我怎么能是碍事。”你对他明知故问后的嘲讽不以为然,悠悠地回道,“不如先瞧瞧你自己干了些什么好事,让手下当街杀人,有一百多名目击证人,等明天他们就会成为那边的通缉对象,现在还打算让东京港口再多两具。” “不要多管闲事,这是在清除内鬼。” “没找到人当面对证清楚擅自做决定,基尔小姐可是老头看重的人,你一个在手底下办事的家伙有什么能耐说动就动。” 第289章 琴酒危险地眯起眼。 “你在替他们说话?” “是在告诉你,” 贝尔摩德的手电筒光是从斜前方照过来,刺得你睁不开眼。有人在无声地静观待变,有人大气也不敢出,惨白的灯光与阴冷昏暗的环境构建成一座封闭的地下格斗场,空气里的浮尘裹挟沙粒,浑浊的汗臭被从剑拔弩张的氛围里窜出的丝丝寒意取代。伯/莱塔发烫的枪口已经戳到你眉心,而你步步逼近地迈过防守线踏进敌人的领域,站在充满压迫感的阴影里,往上抬了抬枪口,在对方蹙紧眉头的凝视下又手指勾了勾板机,威胁的意思明显。 “注意点,不是什么人你都能碰。” 你压低嗓音说完这句,接着又抬高音量喊了声,“女士!” 琴酒几乎变得咬牙切齿:“贝尔摩德——” 看戏看了很久的女人这才不紧不慢地站出来,优雅地撩了撩头发,将照明用的手机搁在一旁的集装箱上。 “我也觉得,你这次有些草率了,gin,朗姆那边还没有下一步指令。” 她表完态,没有等回应,就噔噔噔的踩着高跟鞋过去先解开了其中一人一只手的手铐,金属手铐抓在自己手中,跟挟持对方来时一样,用装了消/音器的枪顶着对方后背,威胁不要有其他动作。 “伏特加跟我一起送他们出去。二位,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奉劝在离开前不要做多余事。” “可是这……”伏特加一脸为难。 他小心翼翼地去看自己大哥,见大哥听了这句话的反应是一言不发,连眼神都没往这边施舍一记,于是又谨慎地望向你。 你冲他一笑。 大块头立马吓得原地打了哆嗦,直接咽下后半句话,勇敢地将大哥的沉默看作默认,手脚麻利地过去解开另个人的手铐,然后和贝尔摩德一起将眼罩没摘的二人带出去。 “别动哦。” 他们从你身边经过走向你进来时的侧门,呼吸隔着距离擦过手背与脸颊。你的视线始终没往旁边瞟,与幽暗冰冷的绿眼睛笑嘻嘻地对视,用玩笑的口吻问:“你想看你的脑袋爆炸,还是你家房顶被炸翻的新闻?” 仓库的门开启又关上,发出尖刺的声音。 琴酒先放下了枪。 “举的不累?” 他也丝毫不担心你会真的开枪,低头俯视,用不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你,嘲笑完你的身高后又质问:“你跟基尔什么关系?” 你回头确认了一眼身后的铁门确实关上,才终于放下酸胀的手臂,却没收起枪,仍拿在手中,往左边的暗处挪了两步拉开距离,凭借遥远的记忆随口瞎编道:“她是我以前喜欢的主播。” “基尔的上个身份是电台主持人。” “都差不多。” “呵。” 琴酒冷笑一声,也不知信没信,在一边双手插进大衣兜里,冷眼看你。观察了会儿,漫不经心地说出一句: “金麦,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什么把柄。” 而你回以一个嚣张极了的挑眉,甚至挑衅:“抓住了又怎样,你要掀我屋顶吗?哈哈,掀吧,反正房子也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就不用爱惜?” 回来的贝尔摩德刚好听见这句,她手里拿着另部翻盖机过来,向你丢了个没好气的白眼,然后说,“朗姆刚刚来电话了。” 你神经紧绷,表面不动声色。 琴酒转移视线,问:“他说什么?” “好像是收到了库拉索发出的短信。” 贝尔摩德的目光又投向了你,停顿两秒,幽幽地说道, “朗姆说,库拉索的短信里写波本和基尔是清白的,里面没提苏格兰。” “库拉索记忆恢复了?” “瞧,差点冤枉好人。”你若无其事地收起枪,重新别回后腰,用外套遮起。“你该感激我,劳工先生,多亏了我你才避免一次犯错,可你却在我无辜的脸蛋上开口子。” “呲。”对方扫了眼你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没有要感激的意图。 伏特加在这时也跑了回来,从门缝看你俩没真打起来,开心得跟二傻子一样。 “大哥!” 琴酒扶正礼帽,转身向仓库的大门走。 “还要确认短信内容到底是不是真由库拉索传出,我亲自去。” “大哥,大哥,你去哪呀?等等我!” 这两人走后,仓库里就只剩下贝尔摩德和你。虚掩的门让外面的光透了进来,照亮地上一滩不知从谁身上流出的血。 “来得挺快。”女人过去拿起暂时充当照明工具的手机,关掉手电筒模式收起来,开门见山说,“短信不可能是库拉索发的,这么看,那个基尔可能也有问题。” 你收回落在那滩血迹上晦涩难明的眼光,低垂眼帘,小幅度撇开头,淡淡回道:“不是她还能有谁,你居然把老头搬出来压他。” “silver bullet。这是最简单的办法,反正他也不会去找boss对证,我可不要卷入你们之间一些没必要的麻烦。” “我也不知道,你不如跟上他们一起去看看。” “我当然会去,不过——”贝尔摩德看着你,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语气玩味。“你好像还挺关注基尔?” 你冷眼瞥她,没说话。 对方感觉自讨无趣,之后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戴上了墨镜,再迈开脚步准备离开。临走前说:“罢了,你脸上的面具又坏了,我现在工具不在手里,等事情结束再替你重新做一个。” “嗯。” 你目送她出去,在她背后声音不大的说了声: “感谢。” —— 一辆停靠路边的私家车内,江户川柯南在旁边耐心地等待fbi行动小组负责人詹姆斯·布莱克听电话,说了几句“嗯,知道了”“保持距离”“你先撤离”之类的话后,放下举到耳边的手机。 詹姆斯接完电话,向车里的其他人转述:“赤井说,他赶到时刚好看见基尔被放出来,虽然看上去有受伤,但还能骑摩托离开,判断没有太大危险。” 江户川柯南忙问:“那他有没有看见波本?” “还有个人被从里面带出来,但被挡住,只能看到那人开着辆被划伤的马自达离开,从车来判断,应该是那名公安。” 前排的两位搜查官都松口气。 “太好了,他们都没事。” 朱蒂·斯泰林回头看坐后排的男孩,语气欣慰:“一定是cool boy短信的功劳,你的作战计划非常成功呢。” 立功的侦探却没有表现松懈,反而眉头紧锁:“可我让博士发的那条短信只是缓兵之计,不认为琴酒会完全相信然后立马放人,仓库里一定还发生了什么。” “这也有可能。”詹姆斯想了想,对属下说道,“除了琴酒的车和那辆马自达,赤井还说看到了有辆没见过的黑色越野停在仓库后门,车牌照片已经传我,卡达尔,你等会儿查下。” 被点名的搜查官立马领命:“yes sir!” “等几天后这件事平息,我们会联系基尔,若有什么消息也会再联系你,柯南。” “啊……” 沉思中的侦探听到自己名字一愣,闻声抬起头望向对方。对方正一脸慈祥认真地看着自己,没有过多解释自己的走神,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那拜托你们了,詹姆斯先生。” 简单回应过后再度低下头,脑海里仍在回忆博士从组织成员手机里破解出的半截短信内容—— 他刚刚没有说的是,被补全的短信其实还有改动删除。 暂停路边的汽车重新开始发动,江户川柯南坐在开始移动的车里撑着下巴思考。 「卧底是司陶特,阿夸维特,威士莲,白烈酒,雷司令,你在意的波本、基尔、s」 当时紧急情况下保险起见,冒险让博士将最后的标点跟字母删除,接在后面写证明波本和基尔身份清白的内容,但没输入完的字母s显然是另一个正被关注的代号。 赤井先生在仓库附近只看到从里面出来的基尔和波本,难道那个人留在了里面?第三辆车的车主会不会就是他? 还有,仓库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 最后一个从仓库出来的你回到车上,车还没发动,先掰了掰车内后视镜,对着镜子检查脸上刚刚被子弹擦过的地方。 一看发现,这回弄的比上回严重多了。虽然自己流血的地方已经长好,但右眼下方至脸颊的假皮完全破开了条口子,露出底下的真实肌肤,周围的假皮外翻突起,若涂点颜色上去就是一整个皮开肉绽的特效妆。 而且这个位置很难办,戴口罩遮根本遮不住。 你小心地剥了剥外翻卷起的假皮边缘试图把它捋直,重新贴合在脸上,可刚拿开手指,假皮就又自己翘了回去,很不服管,弄得你想骂人。 琴酒那天杀的家伙,黑灯瞎火也特么敢开枪。若不是你躲得快,被子弹擦过的就不是你的脸而是你眼珠子了:) 尝试几次后你放弃了,反正遮也遮不住,这样出去被人看见还更加奇怪,索性直接撕了成天闷在脸上的人/皮面具,取出一直放车里备用的口罩跟帽子戴上。把脸捂严实了,调整好内后视镜,发车走人。 你把这辆不常开的越野停进一家大型超市地下车库的最底层,那里没什么车,临走前清理掉车内痕迹,拆掉车牌换了个新的,等过两天再来处理,如果它没有被发现。 避开监控步行十几分钟,回到米花町二丁目16番地,推开门,听见开门声的呼噜立马从二楼冲下来迎接你。可似乎是在快靠近时嗅到了你身上有血腥味,呼噜很快刹住脚不再靠近,甚至往后退两步,在不远处观望,看着你一如往常地摘掉帽子和口罩,然后换上拖鞋,直到瞅你将穿去外面的鞋收进鞋柜,它才又主动接近,像要确认般,到你的脚边不停地闻闻嗅嗅。 “怎么只有你在家里?嗯?”你半跪下身,揉了揉金毛犬毛茸茸的脑袋,环顾了圈没听到其他动静的房子。 呼噜的尾巴在你蹲下身后摇得很欢,一个劲儿往你怀里挤,一边撒娇地嘤嘤嘤,一边用鼻子在你的颈窝拱来拱去,接着又贴近了,圆溜溜的眼睛盯你脸瞧半天,趁你毫无准备之时,迅雷不及掩耳的伸出舌头糊你一脸口水。 “等下、呼噜!” 你久违找回了被大型犬用口水洗脸的感觉,有些想笑又有躲避不及的狼狈,躲闪过程中身体重心不由向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哈哈哈不行,不能再舔了。” 你笑着将跟着扑进自己怀里的狗子抱住,又偏过头避开它凑来的脑袋。 “汪!” 呼噜尾巴不摇了,前脚在你手臂上不安分地踩了好几下,情绪表现急躁。 “不可以。”你依旧态度坚决地拒绝它的贴脸。“我脸上很脏,不干净。” 呼噜:“嗷呜……” 却在小狗要发出更加委屈的声音前,低头亲了亲金毛犬软乎乎的耳朵。 “好了吧?” “嗷呜~” 金毛犬的大尾巴又开始摇出残影。 —— 第290章 你坐在地板上抱了会儿狗,等腿麻了就把它赶下去,随便拍拍身上狗毛,扶着墙壁站起来,一步步往客厅挪。等你走进客厅,便瞧见餐桌上的花瓶下压着张纸条。过去拿起来看,废了老鼻子劲,才看明白上面写的什么玩意: 【goldey:你电话又关机,我跟毛利小姐和铃木小姐出去玩,晚上回! mons】 “跟朋友出去玩了啊。”年轻真好。 你又看了遍纸条上的鬼画桃符。上面的法文留言鬼见鬼不识人见人不知,龙飞凤舞的,一看就是当事人匆匆写下。确认是蒙斯本人的字迹,你扯了扯嘴角,好笑地摇头,放下纸条,就近拉开一把餐桌椅坐下。 过了几秒,还是拿起那张纸条,再看最后一眼,揉成团,以抛物线扔进茶几旁边的垃圾篓。 已经趴到你旁边的呼噜顺着纸团的运动轨迹扭头看去,站起来打算去叼回来,你伸出只脚拦下,它于是又回到椅子腿的旁边乖乖坐下。 这个时间点的居民区一般都十分安静,今天更是,连平日里经常听到的警笛声都意外地没有出现。房子周围的街道静悄悄,房子里也是,没有任何人为的嘈杂声音的空气里,风何时刮过树梢,落叶怎样从树枝飘落,以及外面的太阳光的挪移,似乎都能被听得见。 你都已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了,突然想起眼皮底下还有两片隐形没摘,只好双手撑着椅子两侧重新身体前倾坐直,在椅子上酝酿下力气后,些许踉跄的站起来,去到卫生间。 “啊,艹。”真尼玛疼。 把隐形硬生生从眼珠子上抠下来时差点以为自己瞎掉。 你弓着身,捂住眼睛,想揉又担心变严重,咬咬牙忍住痛,也不敢再用眼,直接闭眼摸黑返回客厅,中途差点撞上酒柜,是始终跟在一旁的呼噜虽然不明白主人怎么突然走路不看路,但及时叼住了你的裤脚将你拉开。 从卫生间走到客厅的短短路程仿佛用了一个世纪,等你终于触碰到茶几的一角松口气,全身都被掏空,屁股一沾沙发,就立马触发肌肉记忆,熟练地找好位置躺下,并随手捞过一个抱枕垫到脑袋下方。 金毛犬在你躺下后不久,用自己的脑袋顶你垂在沙发外的右手掌心想让你摸摸它,可你从躺下的那刻起,感觉到浑身的疲乏,连抬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闭上眼睛带来的黑暗如同浓雾从四面八方将你包围,浓雾中伸出的看不见的触角很快勾住了你的四肢将你控制住,一阵失重般的坠落感,黑暗把你吞噬。 你蜷在沙发上睡着。 …… 等睡醒过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你接到电话。 你看了眼来电显示,给饿着肚子却一直没叫的小狗多舀了勺牛肉粒,起身时点了接听。 “结束了?” “库拉索死了。”对方开门见山地说。 “……” “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 “为了救几个孩子。” “……” 你走到酒柜前打开柜门,想拿瓶酒出来喝,手指刚碰上冰凉的酒瓶瓶身,突然记起今天眼睛的状况不太适合饮酒。被迫放弃时,目光刚好落到旁边造型独特的打火机,拿了起来。 “更有趣的是,她跟我讲,短信的确是她发的。” 你带着打火机,又拿了包一直放在酒柜最下面一层的最里边的烟盒,走到后院的玻璃门前看外面。 “你录音了没?” “琴酒通过耳麦都听见了。” 打开打火机,火苗噌地从里面冒出来。 呼噜在身后哼哧哼哧地干饭,把狗粮嚼得嘎嘣响。你的视线落在虚空中的一个点,想起白天在医院里看见失去记忆的库拉索跟三个孩子坐在医院的休息区里下围棋的画面。 烟已经叼在嘴里,却迟迟没将打火机靠近。 今晚的星星有点亮。 “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最后还是盖上了打火机,火苗消失,取下了嘴里的烟。 你右手手指夹着根未点燃的香烟,抬头仰望夜空,专注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和电话里的人语气淡淡地说: “为她的烟火而死。” 那照亮生命的烟火啊。 …… “诶,看见什么了小阵平?” “没什么。” 西装外套随便丢地上的警官放下望远镜,把抢来的望远镜丢还给一旁同事,然后又望向可摩天轮方向,笑了笑,回道,语气很是骄傲。 “看来某人已经出师了。” “……蒙斯同学,你怎么了?” 游客聚集的观景台,毛利兰担忧地询问旁边看起来脸色很差的同班同学。 法国少年放下望远镜,神情恍惚地摇头。 “je…vais bien.(我没事)” …… —————— 由于收到消息时正好就在附近,在水族馆陪行动组闹腾一晚弄脏的高跟鞋没有换下,贝尔摩德直接去了邮件里所说的碰面地点。 谨慎起见,她将仓库门推开一条比较大的缝隙,走进两步后发现里面没有开灯甚至异常安静,不禁皱眉,直觉不对劲,然而在刚欲转身先撤之时,被一把冰冷的枪抵到后脑勺,身后的仓库门也被沉重关上。 贝尔摩德心里一沉,瞬间设想出种种可能,在漆黑一片的环境里保持冷静,不慌不忙地说道:“我记得约我来这的是马尔贝克。” 哐! 一束强光在前方不远处打亮,灯光下的铁椅上,赫然被绑着发送邮件说有急事、已经昏迷不醒的组织成员马尔贝克。 “呵。” 明白自己已经中计的人发出声冷笑,不再顾忌身后枪口,直接偏头,讽刺, “我真是小瞧你了,苏格兰。” 当她说出这个代号,一个厚重的文件袋被甩到面前,掀起地上的粉尘。 伴随“咔嗒”上膛声,藏在黑暗里的气息像团看不见的火焰。 贝尔摩德听到正用枪指着自己脑袋威胁的男人没了白日的随和平静,随时要失去耐心,用沙哑的声音直截了当地问: “他在哪?” —— 十一小时前。 【你去找人,这边我来处理】 诸伏景光刚编辑完短信发送,删除掉记录,一抬头,正巧透过前车窗看见朝这边找来的女人。 他收起手机,整理了下衣服,然后不慌不忙地拉开马自达的车门下车。 “有事吗?” 正准备过去敲车窗的贝尔摩德一愣,看着从车上下来预料之外的人。 “我记得这是波本的车。” 他温和地笑笑,回答:“是的,但他今天把车借给我用,所以有什么急事或许可以让我代劳。”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饶有趣味地打量面前主动这么说的人。 对方还担心会有冒犯的礼貌询问: “如何?” “你当然可以。” “不是让你去找波本?带他来做什么。” “波本不在,苏格兰跟波本关系好,或许你可以从他身上挖出点线索。何况,朗姆不也挺关注他吗?” “敷衍。” 嘴上这么说,冷冰冰的男人转头命令身后的小弟,“把他们的手绑上。” “要不把眼睛也蒙上?黑暗能制造恐惧。” “多此一举。蒙上。” 伏特加照做,不知从哪找来两块脏兮兮的黑布条。 “你去哪?” 琴酒冷声叫住似要离开的女人。 已经走到门口的对方勾起唇角,扬了扬手机。 “去外面,拨个私人电话。” 第206章 面纱(二十五) “goldey!” 蒙斯急不可耐地推开门,还没进屋就大喊: “goldey!波本有问题!他是卧底!” 趴在地毯上的呼噜被从睡梦中吓醒,迷迷糊糊半睁着眼,扭头去望声音的来源处。 你从二楼的书房出来,“咔”的关上门,下楼梯时,抬起头看了眼在门口因为情绪激动和剧烈运动而面色潮红、正大口喘气的少年。 对方看到你时反应一愣,下意识问了句:“你的面具不用再戴了吗?” “坏了。” 你言简意赅地说完,下楼来到吧台前打算接一杯水。 醒来的金毛犬一摇一晃地站起来,离开了沙发周围,自己跑到楼上,回狗窝里接着睡觉。 “好吧。” 他现在显然不关心你面具为什么坏了这件事,反手关上别墅的大门,鞋都没脱就急着进客厅,大步流星地冲到你面前,语气焦急地问, “你刚刚有没有听见我说的内容?我说波本他是卧底,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警察!” 第291章 你点点头,说:“行,我知道了。”然后从柜子上取下一个玻璃杯,在水槽冲了冲,拿起一旁的保温壶倒了半杯温水。 “goldey!” 见你反应平平,没有预想中的任何惊讶,蒙斯有些惊讶和纳闷。两次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气息后,一路上难以平复的强烈情绪逐渐冷却下来,眉头也开始皱起。 “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惊讶?” 他的语气不能肯定,眼里带着许多不解。 你靠在吧台边缘没说话,喝着捧在手心里的水杯中的温水,吧台的射灯灯光落在你头顶,让你有种头皮被灼烧的感觉。 蒙斯眼中的疑惑不解在你的沉默里渐渐演变成狐疑。 他甚至大胆猜测起来: “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 “还是说,你其实一直有在背后帮助他。” “……” “回答我啊goldey,你是不是早知道了?我今天亲眼看见他跟工藤新一一起从那个摩天轮上下来,然后去跟几个穿西装的人偷偷汇合,不行,这件事我必须要通知贝尔摩德——” 咔嗒。 刚准备夺门而出的蒙斯听见身后短促的上膛声,停下脚,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你。 “够了。”你无视对你一直以来无比信赖的少年脸上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态度冷漠,面无表情。“不该知道的要装不知道,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用我亲自教你吗?” 大抵是相处这么久却头一回见到这样的你,蒙斯一瞬间立在原地不敢动,面部表情也变成空白,语无伦次得像个刚学说话的稚童,字音在打结的舌头上卡了半天才结巴吐出: “所、所以你、你果然——很早就知道这件事?!” 你举枪的姿势不变,冷声问:“还发现什么?” “我不知道……” 面对你的枪口,少年望着你的眼睛里充满茫然无措,他下意识的慌张无助和以前一模一样,磕磕巴巴一股脑儿把自己脑子里知道的全坦白出来。 “我只是之前在练习你教我的技能时在内网无意中看到过琴酒分配的任务记录,上面记录波本搭档在三年前的某一天因身份可疑被决定处理,后来他活下来,甚至洗清嫌疑……本来我不会记住这个,可那个任务的下达时间刚好就是我第一次突然不知怎么都联系不上你的那天,今天晚上见到波本后又想了起来——” 啧。 他说到差不多后逐渐停顿,低下头,沉默了两秒,等再次抬起头,便鼓起了勇气抢着问道:“你其实是警察吗,goldey?还是说是其他国家的特工?” 你放下持枪的手,将手/枪放至一旁。明明动作不大,动静声却在整个气氛凝结的空间里尤为突兀。 你重新拿起了水杯,杯壁边缘抵在唇边。 “我不是。”你说。 蒙斯一怔,目光扫了眼吧台台面上的那把刚刚指着自己的枪,向前迈出半步靠近点儿,继续紧张地追问:“那你是他们的线人?” “不是。” “你不是线人?” 两个最有可能的猜想都被否认,被问题占据大脑的少年眉头紧锁,垂在两侧为自己打气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挣扎来挣扎去,音量逐渐拔高,语气跟着变急: “那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卧底隐瞒身份?” “就如你所见的。” “?” 你平静的回答里没有任何解释,一直以来都喜欢对你问东问西的人,这次久久盯着你不作声。你能看到他的眼睛里有很多情绪伴随分秒的流逝不停翻滚和变化,从困惑到迷茫,到焦虑不安,到后知后觉的惊愕恍惚,肩膀开始小幅度难以克制地颤抖。最终,露出一副有些崩溃、想哭的表情。 “你到底在干什么呀,金麦……” 少年的声音委屈,不甘心地问你, “既然这样,野格为什么要死?” —— 然而等不到答案。 他在无止境的沉默里也变为沉默。 一边后退,一边摇头,很快退到了玄关,最后看你一眼,收回视线时留下一句喃喃自语的“我从来不懂你”,在东京的深夜推开门,逃一般的离开了这栋毫无温度的房子。 玻璃杯在巨大的关门声里摔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碎裂声。 “……没事。” 你恍惚地低头,看了看地上四溅的水渍与玻璃碎片,又看了看自己让玻璃杯脱手的手,垂放下来,背到身后。对出现在楼梯口的呼噜,牵强地扯了扯嘴角露出抹微笑,安抚正用担忧的眼神望着自己的金毛犬。 “回去睡吧。” 第207章 面纱(二十六) 嘟,嘟…… “什么事。” “那小子是打算再也不回了?” 第二天才清理掉昨晚不小心摔碎的玻璃杯的你站在窗户边,望着阳光明媚的屋外,拎菜篮的邻居从窗外的街道上路过,问。 对方接起电话也不怎么客气,直接反问:“我怎么知道?昨天晚上突然跑来赖我这沙发上什么也不说,还以为是你把他赶出来的。” 你头疼的捏住眉心,放软语气:“你问问。” 电话那头这才没有拒绝,留下句“你等着”,然后掩住话筒,过一会儿,才回来跟你传话道:“他要跟我去出个任务,过几天再回。” 你啧了声。 “书不打算念了?” “你等下。” 那边又掩住话筒,随后电流便隐约带来了二人交流的动静声,你虽感到烦躁,可仍耐下心静静等待。手机从耳朵边拿远了些,侧靠在窗户,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眉心,缓解睡眠不足所导致的疲乏。 从今早睁眼开始便有这种感觉。大脑昏昏沉沉,上眼皮狂跳,心神不宁,总是走神,下楼梯时踩空台阶,想要接水却差点一脚踩在满地的玻璃渣上,还好关键时候反应及时,不然现在就正坐地上,以一种奇怪姿势用镊子挑出扎进脚心里的玻璃渣。 太阳已经出来一段时间,阳光伴随位移照进你正面朝的窗户。光圈有些晃眼,被阳光照到的你感到眩晕,不禁眯起了眼,往旁边挪去两步离开窗沿边,心想这阳光简直是在谋杀,过几天要弄个遮光帘装上,选最厚的那种。 贝尔摩德在你思绪发散到遮光帘该选什么颜色的时候问完话回来,在电话里,一开口就跟被刺猬附身似的一嘴讽刺:“你这家长当的,连高中生最近放假都不知道。” 你想说他们学校放假又不挨个打电话通知家长,可现在实在没心情和她这么啰嗦,直击重点: “你问他要不要回趟巴黎。” 贝尔摩德疑惑:“他不是刚去看过他父亲葬礼?” 啧。 没轻重的手在眉心已经掐出印子,毫不知觉的你还在用力按压皮囊下的眉间骨,在通过生理上的刺激盖过精神上的疲惫的方法,暂时摆脱焦虑不安。 你克制心里的不耐,声音没有起伏:“你问他就是。” 听出你不想解释,女人思考两秒没有向你追问这对她而言无关紧要的问题,无所谓地答应,顺便道:“你还有什么问题,一次说完。” “没有了,就这一个。” 对方再次放下话筒,没过多久便再次回来。 “他说再说。”她言简意赅的把话带完,好似提醒的对你说,“你还是先把自己事处理好,再管其他。” 你听着不以为然。 “我能有什么事。”随后又补充一句饱有警告之意的,“他还年轻。” 贝尔摩德说:“他十七了。” “十七岁照样能当你孙子。” 贝尔摩德:“……” 对方不想再跟你继续说下去,要立马结束通话: “办完事我会提醒,愿不愿意是他自己的决定。” “等下,你就不能把我脸修好了再走?” “我还有七分钟离开东京,你可以到名古屋找我。” 让你顶着现在这脸? “早点回。” 你郁闷地薅了把前额挡了视野的头发,闷闷不乐。 “我的脸还等你拯救。” “不着急。” 和你的丧气相比,对方的心情显然有因此变好,被电波传来的声音里透着愉快。 “祝你好运。” “?好什么运?” 嘟,嘟,嘟,嘟 电话挂了。再拨回去是空号。 什么鬼,说话说一半。 你拿开手机看了眼自动退出通话的手机界面,撇撇嘴,对对方最后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没放心上,熄屏后手机随手放到窗沿。 呼噜在你打电话的过程中一直坐旁边陪着你,只时不时动一动吸引关注。你刚屈膝蹲下身,它便立刻站起来,小跑到你跟前,主动把自己的脑袋蹭进你的手掌心里。 “怎么了?”你的手摸上金毛犬的后背,帮它挠痒痒。 小兔子不在,因为你的缘故,呼噜今天没有出去遛弯,现在的你不可能带上一只显眼的大型犬在街上乱逛,更何况米花町还有能认出它的人。 原以为一天中最期待的就是出门玩耍的呼噜会表现出强烈抗议,你也做好了安抚突然失去自由的小狗情绪的准备,然而当你拉开卧室门,守在门口的呼噜迈着哒哒哒的小碎步子,一直跟你左右,你往走哪,它就跟到哪,不吵也不闹,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小狗澄澈干净的眼睛里满是你的倒影,你低头将注意力分给它,它就开心得摇起尾巴,咧开嘴傻笑,并且凑过来蹭你小腿。 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让到现在不仅没带它玩也没给它喂一口粮的你看了,又感动又良心作痛。 也不是你故意要饿着它,问题是今早进厨房才发现几天没开火的家里居然已经彻底断粮。不仅人吃的没了,狗吃的也没有,冰箱和橱柜像被扫劫过般,空得连一粒米都找不出。人吃的还能点外卖凑合,但日本这边的超市外卖里不送呼噜常吃的狗粮品牌,不知什么时候养出挑食毛病的呼噜压根不沾其他牌子的狗粮,之前随便换了个别的品牌,喂到嘴边都不吃,而你也不会做适合狗狗吃的饭菜。 第292章 嗷嗷待哺的狗子眼巴巴瞅你,不明白主人今天为什么要无缘无故饿它一只无辜小狗的肚子。 “嘤,嘤。” 它抬起只前爪,搭上你弯曲的膝盖,发出声音试图吸引你再一次不自觉发散出去的注意,尾巴一直摇晃。 你俩总不能这几天在家饿死。 被金毛犬投怀送抱的你抱住怀里乱蹭口水的狗,发现自己还是不得不出门一趟,至少要补齐呼噜这几天的口粮。 现在木下间志的车不能开,公共交通和出租车也不能坐,其他车停得有点远,过去取车太麻烦,还好附近有家步行能到的超市,里面有呼噜常吃的品牌,路程往返在三十分钟应该能够搞定。 在心里粗略过算一遍大致路径跟记忆里附近监控范围,你大致有了把握,多揉搓两下呼噜的头,然后把意犹未尽的它从自己身上扒下去,拍拍手站起来,离开屋子去收拾自己准备出门。 当初为谨慎起见,这幢房子里没有任何可以让你在自己脸上稍作修饰的工具,连顶备用假发也没留,唯有几副装在透明隐形眼镜盒子里的有色隐形。 可佩戴的过程中遇到点困难:以为睡一觉就能痊愈的眼睛根本没有好,隐形一戴进去就疼,疼得你连眼睛都睁不开,使劲儿地掉眼泪。 “嘶!” 在尝试两次过后,你倒吸凉气,实在忍受不了的撑着眼皮把好不容易捅进去的隐形抠出来,捂着泪流不止的眼睛跪到地板上。 呼噜被你突然的大动作吓到,后退两步反应过后立马围到你身边不停地打转,嗓子里发出不安的嘤嘤,而你的眼泪越流眼睛越痛,眼睛一痛,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出来,形成恶性循环止都止不住。 没过多久,你的手心湿了,浸透指缝。 ……算了不管了,速战速决。 你撑着地面从地上一鼓作气的爬起,一边适应被水雾遮盖的模糊视线,一边回房间换身衣服,戴上帽子口罩跟墨镜,全副武装好,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揣了点现金,下楼走到客厅。 呼噜一路跟着下来,看见你推开了后院门,它跑去叼来自己的小皮球。 你低下头,和它商量:“我马上回来,你自己去院子里玩会儿?” “汪!” 呼噜用爪子扒了扒你裤腿,懂事地带着自己的球,从已经敞开的门缝出去,撒丫子冲向后院的草坪。 你为它准备一碗清水以免玩累了没水喝,然后顺手关上后院门。后院的墙角有一棵遮阳的大树,正好在街道监控的可视范围内制造出一片盲区,你因此借助茂密树叶的掩护,十分轻松地从后院翻墙离开。 —— 出来后都挺顺利。 和出门前预判的一样,临近正午的街上没多少行人,就算偶尔有一两个迎面走来也都行色匆匆,他们不会注意到低调路过的你,所以只要稍稍避开,沿着监控盲区,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这项业务熟练的你对此理所当然的自信满满。 其中唯一的变数,是街角新开的一家之前从没见过的咖啡店,这几天有新店开张的限定活动。 而如果让你再选一次,你对天发誓,自己打死都不会再在从店里飘出来的奶油香的诱惑和店员小姐“抹茶慕斯蛋糕限时买一送一哦”的热情招呼声里踏进这家店门,谁能想到你进去后刚在柜台付完钱,就很离谱的碰上了命案:) 洗手间里的尖叫差点没把你天灵盖掀开,简直是往你不清醒的脑瓜子上狠狠来了一棍给你敲醒。就说眼皮跳时不宜出门,怎么从没听人讲过出门碰命案的概率体质还能传染? 真要命。 这倒霉透顶的破运气。 “抱歉耽误了各位的时间,我是搜查一课的目暮十三,将接手发生在这里的案件,请大家都配合下调查……” 咖啡店店长似乎对这种事有经验,打电话报警并叫了救护车后,就让几个店员关上店门,别让任何人离开,安排了两个男店员到洗手间外边守着保护现场,自己也站出来,用扬声器向店里慌乱的客人解释店里的突发情况。之后,警笛声比救护车先到。当穿橘黄色风衣的胖警官带领属下迈过门槛进来,已经忐忑得手心冒汗的你,仿佛从他身上看见圣洁的光辉,这张圆圆严肃的脸蛋实在是这世上最伟大的存在—— 悬着的心一下落下大半,你如同渡劫般松了口气。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巾,握在手里慢慢沾干手心里的汗液,把墨镜往上推了推,也跟其他客人一样,表现出即焦虑又好奇,时不时望向已经换成警员来守的咖啡店大门,旁观警察们工作。 目暮警官哪哪都好,唯一不好的是破案速度真的挺慢,还要一个个问话。 差不多等店里一大半的人都被问完才轮到坐在靠里侧的角落的你。高木警官手里拿着小本子过来找你,把你叫去收银台边的角落。 他先低头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下一个数字后抬起头,正对上你捂得严实的脸。年轻的警察露出尴尬的表情,礼貌地询问:“那个,先生,能麻烦您把墨镜和口罩摘一下吗?” 当然不能。 “抱歉,可能不太行,我最近患有重感冒,以及一种传染性的急性角膜炎。” 说完你假装咳嗽,抬手捂着胸口,声音沙哑沉闷,仿佛说两个字就消耗了肺里所有的肺活量。 “还是麻烦警察先生,站远一点,咳,以免把这些病毒传给了你。” “原来是这样,那好吧。” 对方看你一副很难受的样子,丝毫没有怀疑,只是目光投向你刚刚坐的那张桌上的蛋糕盒时多嘴一句:“感冒这么严重还吃甜食呀。” “是给家里的小孩买的。” “噢,原来如此。” 高木警官一边点点头,一边用圆珠笔在本子上唰唰唰写着。 “那我快点说,其实只是很简单的问题。因为这里的店员已经证实您在进店后没多久就有人发现死者,期间不曾去过里面的洗手间,所以暂时没有嫌疑,但您还需要多留一会儿,作为现场的目击证人,麻烦您请给我您的姓名、年龄、家庭住址,以及联系方式。” 什么目击证人,你连死者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好的,没问题。” 你的语气配合,还好有口罩和墨镜挡住你的白眼和下撇的嘴角,随便编了些个人信息,回到刚才的位子上重新坐下。 高木警官去叫下一个目击证人。 你看着牵小孩的女士,一脸忧虑不安地跟在高木警官身后走到你刚刚被简单问话的角落,在对方的耐心安抚下渐渐不再表现那么紧张。你移开目光,顺势借角落位置的优势,粗略地扫望了圈咖啡厅里所有留下的客人们。 他们已不再跟旁边人聊天互相分享偶遇命案的心情,有工作在身的人在现场办公,没工作的人,有的玩手机,有的沉默看窗外,或者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你的眼睛不动声色地从他们身上扫过,看到其中一个时,一怔,目光在其光洁的下巴上多停了一瞬。然后神态自然地撇开视线,左手放上桌面,托住下颚,微微偏头,面朝玻璃窗,望着外面的风景,发起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虽然没带手机看不了时间,但出来至少已有两个小时,远远超出预计。家里的狗肯定已经饿坏,呼噜还从没饿过这么长时间肚子,等回去后一定多补偿它几根肉干才行呐。 就是不知道那家超市里有没有呼噜爱吃的宠物零食。 你撑着下巴,数了第七遍外面电线杆上的鸽子,百无聊赖地竖耳朵听嫌疑人大嗓门的为自己辩解: “真不是我!我没有去那!以我跟他的关系我为什么要害他?警察先生,真的,我真不是凶手!更何况我——” 直到另一个声音打断: “田中先生,有什么话请跟我们回警局后再说。” 喔,总算能结束。 窗外的天空又一只白鸽展翅而飞,你挪了挪在椅子上坐到痛的屁股,放下托腮的手,收回目光转头,刚好看见店门外,两名警员将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带上停靠路边的警车,目暮警官坐上了前面的另一辆警车。 警察全部收队离开后,咖啡店里一直保持安静的客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纷纷收拾起散在桌上的私人物品,排队在收银台结账,叹着声气离开店子。 你提起自己的蛋糕盒也打算开溜,继续之前的计划,去超市里买些食物和狗粮然后原路返回,赶紧把这天当作再平凡不过的一天度过去,并且右脚都已经迈出了咖啡店门槛—— 那道冷静过分、强忍怒火的声音却不准你这般若无其事地离开: “难道要假装不认识吗,晋川枝和。” 你只好收回了那只还没着地的右脚。面朝空旷的室外站在咖啡店的门槛内,空着的只手还揣兜里,站了半天,才非常不情不愿的,硬着头皮转身。 咖啡店里的客人已经走光,店员也不在店门口,忙着收拾里面。正午的太阳直晃晃挂在天空,将街道的路面照出略微刺眼的白光,与咖啡店里的深咖色地砖形成鲜明对比,在明暗间拉开一道无形而厚重的结界,身处暗处的你们仿佛与世隔绝,听不见外面的喧嚣。 或许是刚好一点的脑瓜子又开始抽抽了。 或许是隔着墨镜对视久了。 或许其实你已经有了准备,但实际上你现在的脑子已完全放空,顶在脖子上只不过是摆设。 总之,面对只有两步之遥,已经完全面无表情、浑身散发危险气息的男人,你不知哪来的勇气,居然能无比淡定地耸耸肩膀,冲人家潇洒又无所谓地说出这么句: “嗨,真巧呀诸伏警官。你是来抓我的吗?” 或许,你早就想这么说。 第三卷·一人流浪 完. 第208章 番外:我所珍视的 “景光钟意他?” 正一心二用,看前面两个好友边打游戏边动不动互捶一拳的人,突然听闻兄长如此直白的问话,脸一下子爆红,不禁发窘地移开视线,往对方那瞟了眼。 “哥……”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兄长仍是一贯遇事不惊的口吻,带着淡淡欣慰道,“能找到心爱之人,做热爱的事,我为你高兴。” 诸伏景光捧着发烫的脸颊说了声“谢谢”。 “只是,那少年……”诸伏高明的话欲言又止。 “哥。” 刚刚在害羞的青年抿起嘴唇,正色地说, “我了解他。” 诸伏高明看着认真的弟弟,点点头,也不再多言。 “hiro。” “嗯?” 器材室里,身后的幼驯染突然叫了声自己,毫无征兆地问:“你看上他什么了?” 诸伏景光放下手里准备搬上铁架的一箱铅球,转过身。 对方还在继续将摆在外面的器材归类,嘴里边说: “因为我实在想不通,那家伙满嘴跑火车,说的没一句能信,给不了你什么货真价实的山盟海誓咳虽然你个大男人也不用这些,但总是副没心没肺满不在乎的模样,作天作地,需要人无时无刻不守着他不让他胡来,还有那屋里的血衣和纱布可是你亲自找到的——” “而且还是个胆小鬼,又懒又笨又娇气。” 以为自己耳朵听错的降谷零一脸意外地看过来。 “hiro,还是第一次从你这听到关于那家伙的坏话。” 他笑了笑,又摇头,嘴角挂着笑,开口说话时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幼驯染身后的一个铁架上,眼神不自觉间变柔和。 “枝和之前动不动就会受伤,就算对朋友也不说实话,尤其是遇到什么不好解决,或者不想正面面对的事情时,会立马缩回去,宁愿当作没看见,也不肯正面回应,所以真的很胆小。 “可就算是这样,zero也还是会骂咧咧冲上去保护,因为早就接受了那些头疼的缺点,何况在你心里,他身上的闪光点一定比刚才说的差劲地方更多才对吧?” “呃。” 第293章 被说中的人讪讪闭嘴了。 他刚刚罗列那么多的初衷也只是担心而已。 另外三人正在外面捡地上被扔得满地都是的网球,边忙活儿边聊天,聊天的声音时不时传进来,伴随松田阵平的大嗓门以及伊达航爽朗的笑声。 “我也一样。” 诸伏景光蓄力将装了铅球的箱子一口气搬上铁架。歇气的时候,背靠在膈人的铁架上,扭头看向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 说: “就是很爱啊,爱他身上的所有。” …… 很小的时候,他来到东京,梦里总有双浑浊冰冷的眼睛,会在每个漆黑的深夜前来找他,长大后也时常出现。他不喜欢外出,不喜欢这个陌生的城市,zero不擅长说安慰的话,但会和他一起待在熟悉的地方,陪他躲在小小的舒适圈里,不让那双眼睛在梦境以外的地方找到自己。 直到后来出现一个人。 一个用面包和牛奶认识的新朋友。 他看起来好小,一个人生活,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身上经常会穿不合适的衣服,笑起来的模样让诸伏景光想起儿时那个黑森森的橱柜里,从百叶窗的缝隙透进的微光。后来哥哥打开了柜门,将昏迷的他从狭窄的柜子里救出。 平时他会跟zero一起以各种理由找他出来玩,或者带上些他可能感兴趣的东西登门拜访,虽然不一定每次敲门都能见到人,但这种事渐渐变成了种习惯,每天放学都会绕路过去一趟,周末放假也要带着自己的作业本和便当去找人。没过多久诸伏景光发现,每当自己拎着便当盒出现在门口,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变得格外亮。于是后来几乎每次去找人之前,诸伏景光都会先变着花样多准备一份之前没给对方尝过的丰盛晚餐。 他会在他跟zero说起学校里的事情时笑着看着他们,很认真地听,没有插话,时不时表示应和地点头。 只是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男孩子?撒娇时的尾音像有个钩子,喊人名字能把人喊到耳朵发烫。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上课会望着他背影走神,准备便当会按对方喜欢的口味,只要被他直勾勾看着,他的心就会怦怦直跳。 他被不知不觉吸引。 被他笑的模样,哭的模样,撒娇时的表情,耍赖时的神态……也总是会下意识关注,在一切目光所及、思绪所至的时候。 但枝和有很多秘密。 就像有次在春暖花开的季节终于摘下早已不需要的围脖后经常时不时去摸自己的脖子,问他怎么了却含糊不清不肯告诉,那些秘密被他小心又粗心地伪装着,藏在不断染黑的发丝下,藏在佩戴有色隐形的瞳孔里。枝和对身边人不够提防,有时还需要他和zero一起假装看不见,帮他藏好。 他会一声不吭失踪两周,在他们担心到打算报警的第二天早晨,出现在上学路上,和他们如往常一般的打招呼;会咬着牙,忍着痛,硬挺腰板,在被发现时笑嘻嘻地说自己没事,就算被碰到了伤口,眼泪在眼眶打转也要坚持说那只是小问题——他至今记得那天傍晚太阳落山,焦急等待的熟悉身影终于出现在人迹罕至的小路上,速度缓慢,蹒跚走来,还没发现自己时,走两步歇一下,捂着一大片红色的地方大口喘气,当看见了等在前方的自己,就立马挺直了腰,张口便编出些连他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的理由。 他像在眼前慢慢飘落的花瓣,又像天边抓不住的云。时而感觉很近;时而,又那么遥远。 “如果那不按常理出牌的混蛋让你失望了怎么办?” 怎么办?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个不诚实的骗子,身上的秘密像宇宙黑洞,永远无法用真相填满。 “我从不对他失望。” 但他会永远信他。 就算语言是一戳就破的假象,也还有他亲眼所见的一瞥一笑。 他知道,他所爱的人有纯净而美好的灵魂,身体里藏的是柔软的内心和温柔的本质。 枝和的眼睛是红色的,在昏暗处像潭血,若在明亮处,一定是太阳。 若没有失去,他愿用一生去细细解读爱人这本书。 也总觉得还有足够多的时间,还能够慢慢地等,等这样一个总害怕会扎到别人手的人主动勾起他的手指冲他乐滋滋地笑,愿意袒露那些压在心底的秘密,就算他努力隐瞒的背后有再多的阴霾也没关系,他们可以一起面对——他幻想等一切结束,恢复身份后重新光明真大地站在他面前,看他开心地大笑、激动得跳起,然后给一个充满思念的拥抱…… 再然后时间眨眼便没了。 怎么也没想到先等来的会是他的死讯。 【他出事了】 不可能的。 “还是没有消息,他已经消失一整年。” 幼驯染在电话里犹豫一下,还是忍不住把担忧问出口:“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关注起这个代号?之前我要跟你说你都不愿听。” “……我不知道。” 电话这端的他沉默许久后,用沉重干涩的声音回答。迷茫颓唐,藏在看不见地方的痛苦与无望。 对方疑惑:“不知道?” 我不知道,zero。 曾经有个答案被他坚定且避之不及的觉得那一定不可能,如今成为了唯一的稻草。 崩溃掩埋在沉默的更深处。 “没有就算了,我这里有事,挂了。” 他狼狈地逃避幼驯染的关心,挂断电话。却是在深夜独属于自己的时间里暂且放下身份赋予的责任,成为奇迹的信徒—— 拜托了。 所守护的国家不需要一名公安有多余的信仰。 但诸伏景光需要靠虔诚的祈祷,支撑他怀着渺茫希望,相信爱人并未离开。 拜托了。 千万要是。 —— 「我所珍视的,是你的全部。」 第209章 蓝色大海(一) “唔!” 想过无数种可能但绝对没有这一种—— 你被他大力拽进屋后直接摁在了墙上亲。 当机的大脑压根没空思考这人怎么问都不问就知道并精准找到你暂居地位置,以及家里的大门怎么一拧就开了,帽子在进门时撞落在地,墨镜和口罩也都被暴力地摘掉,与温和性格截然相反的粗暴与鲁莽,诸伏景光的亲吻毫无章法,甚至是带着压制太久后发泄的愤怒,以及极度焦虑不安的情绪啃食你。你感觉自己是被压在砧板上的鱼肉,被剥夺还手之力,最为脆弱的后颈也让对方轻易掌握,被用力掐住的腕骨阵阵作痛,但这比不过火辣辣的唇瓣传来的触感更为强烈。 “痛呜!” 好不容易从嗓子里挤出的点字音却被公安毫不留情地亲回肚子,伸进口腔的舌头卷走了那些支离破碎的音符,又搅乱在你的唇齿间。束手无策的你只有努力调整呼吸跟上节奏,以不至于被对方的怒火烧光剩余氧气,在上气不接下气中憋晕过去…… 忽然感觉脸上一湿。 你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就先察觉对方动作一顿,紧接被你点着的怒火逐渐化为温柔的触碰,禁锢在手腕上的力道消失,颤抖的嘴唇像羽毛,轻吻上你的额头、脸颊、鼻尖、眉毛,最后停留在眼尾。 等你反应过来: 你:“……” 艹,真丢人。 人还什么都没说你居然先莫名其妙哭了。 泪珠子是有自己想法的啪啪往下掉,就算你主观上不情愿也没用,眼眶很快被生理泪水蓄满,炎症未消的眼睛又开始跟着发作。 “不守信的人没资格喊疼。” 冷脸冷了一路的人,一边说出这种话,一边用指腹帮你抹去脸颊上的眼泪。 公安的指腹有茧,刮在脸上有酥酥麻麻的感觉。你不自在的想把脸转过去,可扣在后颈上的手一直没有拿开,温热的掌心覆盖你脆弱部位的肌肤,眼泪在眼眶里越积越多,在他想帮你擦掉另一边的眼泪时,都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帮你擦眼泪的手停下。 “怎么了?” 鸭子死了嘴巴硬的你当然不可能老实交代自己眼睛发炎。虽然没了在咖啡店的狗胆包天,但也要坚持把脑袋低下去避开对视,恨不得整个人都蹲到地上蜷成一团再钻到地缝里去当只鸵鸟,赶紧自己消化掉这些眼泪。流出来的泪在地板上砸出小片水花,一滴接着一滴,像一场越下越大的雨。 诸伏景光看着你,放在你后颈的手缓缓往上移,移到了发根处,手指插进发丝,盖住你的后脑勺,将你整个人往前带,离开背靠的墙壁。 刚拉开的点距离再度缩近,猝不及防被带着往前跄了半步的你模糊的视线范围内,是对方深色的裤腿和鞋面,还有地上的帽子及口罩。 “让我看看。” 他说着,双手捧住你的脸,动作不重,但也反抗不能的强迫你抬头给他看。 被眼泪糊住视线、半眯着眼睛的你看不清他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手指触碰到你刚刚被咬破的唇瓣上,之后态度变软,语气放柔了的哄着问: “是不是嘴巴疼?” ……那只是破了皮而已,你哪有这么娇气。 “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不起? 他的呼吸离你很近,近到不可思议,好像做梦。 来自对方手掌的温度还有托住你的力道让你有种跃过时间的错觉,在石田町那个很老很旧但仍住了很久的房子里,少年让你靠在自己的肩上,一边和你聊天,一边轻拍你后背,帮上完药后浑身发抖的你分散注意。 “眼睛怎么了?” 眼泪止住的你恍惚地试图睁眼,却在下一秒意识到对方是在问你眼睛时下意识躲避,不让他看到自己不正常的眼睛。 诸伏景光把你侧到一边去的脑袋掰回来,说:“枝和,不要躲。” 他抹掉了你眼角的眼泪,撑开你一只眼睛的眼皮检查情况。 你有点紧张,所以一直眨眼。 诸伏景光看完皱起了眉。 “发炎了,怎么弄的?” 你趁他把手拿开,赶紧撇开视线,含糊不清地回答说:“就、就突然这样了啊……”落在头顶的目光灼得头皮发麻。 “有没有滴过药?” “呃……” “枝和。” 你闷闷地开口:“没有,早上才发现,现在已经好了。” “根本没好。” 他又给你检查了另一只,随后叹气。 “我猜这里也没有抗菌素类的眼药水。” 啊。 第294章 “还有没有其他受伤的地方?告诉我,不要忍着。” 你条件反射地缩缩脖子,飞快摇头。 “没,没有了。” 而你在对方那的信用值显然已变成负数,缩脖子的反应更像心虚。诸伏景光直接上手,从你的头顶到后颈,到脊椎,再到尾椎骨,甚至连脚踝都不放过。 你身体僵硬笔直的站着,让他确认身上有没有哪根骨头错位或缺失,或者有没有地方扎了绷带,直到他执起你的右手并翻到掌心面。 你都快忘记你对自己的手做过什么,他却眉头紧锁,一直摩挲在你右手的虎口。 “就是,把以前的茧弄掉了。” “你割了自己手上的皮?” “没有——” 你抽回手,把手藏到背后,说着,“是死皮,死皮又不痛。” “……” 他不说话,你也自觉把嘴闭上当哑巴。 你们都不出声的时候,就只能听到被关在后院的呼噜又挠门又叫唤,已经坚持不懈了好一阵,一直情绪焦躁地用爪子扒拉玻璃门发出嘭嘭响的动静声试图把门刨开。 过了会儿,你在令你忐忑的沉默中抬了抬下巴,眼睛小心又试探地向上瞅。 瞅见了他凝望你的眼睛像一地细碎的蓝宝石。 你的心顿时揪痛。 “枝和。” 诸伏景光叹声气,打破这僵持不下的沉默,抬起手臂,揽住你,将你搂进自己的怀里。 “枝和。” 他贴在你耳边,温柔又熟悉的嗓音重复你久违的名字。 你被他的两声“枝和”弄得鼻子一酸。 偏了偏脑袋,勉强换个角度,把又冒出来的两滴眼泪都偷偷蹭到他的颈窝跟衣领上,鼻翼间也全是他的气息,垂在两侧的手实在鼓不起勇气拥抱。 咕噜~ 空腹太久的胃这时很不合时宜地响起。 你整个人瞬间尴尬得脚趾抓地。 “想吃什么?”诸伏景光放开你,好声询问。 你更加尴尬地告诉他:“家里什么都没。”从咖啡店拎回的蛋糕盒还在进门时因为手松掉到地板上,里面的蛋糕估计已经被摔得毫无卖相可言。 诸伏景光一愣,随后自然地抬手揉你头发。 “那我现在去买,有什么想吃的?” “我都可以……还有它也要。”你手指向门外饿着肚子汪了半天、现在没力气了就隔着玻璃门直勾勾看你俩的狗子。 顺着看去的人嘴角有微微上扬。 “好,我知道了。” 他爽快地答应,弯腰捡起地上的帽子墨镜还有口罩,都放到鞋柜上,将不知什么时候从你身上摸走的家钥匙揣进口袋里,开门时,又回头看着你眼睛认真说了遍:“在家等我。” 你看着他身影离开并消失在门后,前院传来呼噜的叫声。 刚想挪动半步出去制止,很快就不再听到金毛犬气势汹汹的犬吠。之后,是前院的铁门拉开、合上。 人走了才想起没有说要买什么牌子的狗粮。 “……” 你在门口站立半响。忽然,膝盖一曲,跪在地上。 周围的空气有对方来过的痕迹,再次被按下静音键的房子一如既往保持客观与冷漠,漂浮在空中的粉尘还重演方才发生的一幕。整个充斥着矛盾与真实的空间里,受到挤压的你逐渐呼吸急促,面部表情维持镇定,发抖的手出卖极度焦躁难安的内心。 …… 走吧。 你想像刚才一样,淡定跟平静,可又克制不住的预见黑色风暴席卷过来,行动踉跄的从地上爬起,踢掉鞋,逃跑般的着急和仓促让你在起身时不慎踩到地上的蛋糕盒。于是里面的抹茶香跟奶油香在空气里炸开,慕斯蛋糕成功以面目全非的姿势躺在你家的地板上。 脑海里全是破碎的蓝。 清理从踩扁的盒子里溢到地上的蛋糕时的你有些手忙脚乱,弄脏了手,最后索性先捡起蛋糕盒塞进厨房的垃圾桶,然后再拿着包抽纸跪在地上用力擦掉剩余的奶油残渍。做完这些后,便像无头苍蝇在客厅乱窜:又是走到酒柜前,随便取出一瓶拿手里,又是脚步匆忙地上楼寻找手机。思维紊乱得行动与大脑不处于同一频道,当你在窗台边终于找到自己的手机又折返下楼时已是满头大汗,脚底发虚,撑住扶手才没让自己跌倒。 已经回到后院的呼噜在外面望着你,原地转圈,隔着玻璃门能听见金毛犬从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呜”。 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几圈后你停在客厅中央,用力掐一把眉心,调整好呼吸,解锁了手机开始拨电话。 嘟,嘟…… 电话打不通。 于是你又拨一遍。 听手机里的嘟嘟声一直无人接,你薅了把自己头发,蹲下身抬手捂住开始发痒的眼睛,指甲几乎要抠进眼周肉里。 嘟,嘟…… 快走吧。 冷静的你想。 从这里到超市往返路程三十分钟,坐车二十分钟,就算是最近的便利店也要一会儿,便利店里不一定有宠物粮食,去超市采购最少用时十分钟。 嘟,嘟…… 还有二十分钟。后院离开,笔直左拐,只要尽量避开监控,可以绕到停了辆备用车的公共停车场。车钥匙在二楼书房的第三或第四格抽屉,开车去组织在东京市郊的私人机场三十分钟,再快一点能在封锁前出境。至于出境后去哪—— “おかけになった電話番号は、現在使われておりません…” 去哪都无所谓了。 你差一点把手机扔出去,最后是理智告诉你你没记住那女人新换的电话号,摔坏了还要重新查会很麻烦。 冷静的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时间不多,等人回来你就不可能走掉。 不冷静的你只想把自己塞进个足够大的龟壳,你可以靠偷来的十几年支撑着,躲在里面继续度过余下不做挣扎的半生。 或者,回去吧。 —— 你忽然沉静下来。 嘈杂的噪音也都从耳边消失。 屋外的前院这时有了脚步声,已经有所决定的你深呼吸口气,不慌不忙地起身,赶在门被打开前,轻手轻脚上去二楼。 当你走到最后一级台阶,出门才一刻钟的人也正好转动钥匙进屋。 但现在的位置距离书房还有几步路,为了争取点时间并不出现在公安视野里,只好先后背贴着墙面,躲进客厅的视线盲区里仔细辩听楼下动静等待时机。 大门被关上了,钥匙串也被进门的人放在鞋柜上方,他好像在门口脱掉了鞋,然后提着发出塑料悉索声的东西进客厅。 呼噜又开始拍门发出嘭嘭响,想要进屋。 你闭着眼,同时凝神屏气,心跳到嗓子眼。如果他去开后院门,那么时间就足够你从这跑到书房。 可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人走向后院玻璃门的动静。 你等了会儿,小心翼翼地往下看了一眼。 客厅里,从外头赶回来的黑发公安外套的袖子撸起,将被装得满当当的购物袋放到茶几上后,然后环顾四周。 他站在空荡的客厅里,张口: “枝和?” 你心脏有了熟悉的抽痛,连忙偏头收回视线。 而这种痛在快要收回的余光瞟见他另只手里拎着和被你刚刚扔进垃圾桶的一模一样的蛋糕盒时达到顶峰。 “枝和。” 没看见你人的人匆匆放下蛋糕,一边叫着你的名字,一边在不熟悉的房子里到处找你。 他成功的进入你希望他进入的地方,就算你现在在楼上发出的动静大到引起注意也能赶在他上楼抵达书房前结束这一切。 可你不知怎的,捂着胸口,被他一声比一声急切的“枝和” 定在原地,挪不开半步。 “枝和!” 从卫生间和厨房里出来都没找到人的诸伏景光喊出这个名字时的声音在抖。他望了眼玻璃门外的后院草坪,还是不愿去想是不是最害怕的情况出现了,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又要从眼前消失。 已经掏出手机准备立即调取街道监控,就突然听头顶有了声回应: “诶。” ! 公安闻声抬起头望去。 看到着急找到的人就站在二楼的栏杆边,毫发无损的。当视线对上,还冲自己挥挥手,说: “这儿呢,景光~” 他立马冲上去将人抱了满怀。 …… 你在第三声“枝和”里放弃了去书房取枪的决定。 因为忽然很想吃他亲自为你买回来的慕斯蛋糕。 第210章 蓝色大海(二) 蛋糕吃了,还可以,会考虑下次回购。那么吃完蛋糕也该解决问题了。 “谈谈吧。” 吃完一餐已经算不上是午餐也不能说是晚餐的饭后,你壮士赴死般的主动提出。 第295章 谁知对方想也没想地回了句“不谈”。 “?” 诸伏景光停下手里洗碗的活儿,关掉哗哗流水的水龙头,转过身,平静地说:“能查到的有限,你是准备好向我坦白了吗?是打算跟我解释怎么做到在班长的眼皮底下从悬崖消失,还是为什么会是金麦酒这件事。” 你嗓子一噎。 “我……”都不太打算。 腹稿已经在吃饭时头脑风暴打好,关于一个好好的私企技术员如何一时腿跛走上成为社会毒瘤的不归路的完整故事线在脑海里过了十几遍,可能讲的时候需要点临场发挥和随机应变,但问题不大,你很擅长这个。 怎么可能实话实话。 然而面前人仿佛看穿你的想法,并对此意料之中,神色未变,只接着道:“如果没有,就可以先什么都不要说,因为我不想再面对枝和那些出于善意的隐瞒。” 你还想反驳:“哪有——” “尤其现在的枝和还会说些让我难过的话。” 你张开的嘴又闭上,编好的稿子也说不出口。就像已经做好撞墙破头的准备,结果裁判对你说那墙是豆腐做的,一下给你整得不会。 “……”你杵在厨房的门框边站着,手里捏紧衣角,也不知该做什么表情,甚至有点泄气。 过了半天,才郁闷地开口,听起来很是自暴自弃。 “我好像个二傻子。” 对方回头看你。 你:“瞒来瞒去最后却瞒了寂寞。” “是骗子。”诸伏景光继续刷碗,心平气和地纠正。“枝和该有点自知之明。” ……好吧,还没消气。 所以说抱完后在煮饭时问你要不要多加点咖喱不是已经不那么生气了的表现,而是选择把气咽回肚子,不露声色的生你闷气。 是不是骨子里就是温柔的人都这样,永远都不会做过分的事,最粗鲁的行为也不过是在被激怒后咬破你嘴唇,现在被咬破的地方好了,看不出异样,就像从未存在。 你心里突然堵着慌。 望着对方刷碗的背影,咬了咬自己嘴唇,底气不足地问出个关心的问题: “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对方没有隐瞒,直说:“问过了你的联络人。” 你联络人? “你把贝尔摩德抓了?” “还没有。”诸伏景光说,“是和她谈判。” “她为什么会愿意跟你谈?” “告诉她我发现了点小事情,顺便替她找到了一样她一直在找的东西。” ? “等一下,也就说,你知道她知道你是公安的事了?” “嗯。” “那贝尔摩德也知道你知道她知道你是公安?” “是的。” 一问一答的功夫,做事有条不紊的公安洗完了碗。关掉出水的水龙头,将洗好的餐盘和碗筷都放到沥水架上,在一旁的毛巾上沾干手上的水渍,又拿起旁边的一块抹布擦拭水池边溅出来的水。 你都不知自家厨房里原来还有长这样的抹布,但现在也不关心这个,被颇为混乱的情况绕晕后皱紧眉追问:“那怎么办???” 对方却一点也不慌,把用过的抹布拧干再挂到钩子上,语气十拿九稳:“没事。如果她把我身份说出去,她的麻烦也会不小。” “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一点小事而已。” “是不能跟我说的吗?” “是一些她吃药以前的事。” 诸伏景光无奈地看着在寻根究底的你,问,“我们一定要一直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吗,枝和?” “……哦。” 你讪讪摸鼻子,在他朝你走来时,后退两步,等人关掉厨房里的灯从厨房出来,又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行吧,那说点有关的。 “你都知道多少了?” 你问完就听对方叹气。 “找到你。” 诸伏景光在尽量用安抚的口吻回答你在意的问题。 “我所知道的全部信息足够找到你,也只是将你找到而已。” 所以到底是多少? 你自己都罗列不完自己这么多年所犯下的罪行,他又知道多少。 之前不及思考的惧意从脚底升起。 你不抱希望的又问:“降谷呢,他是不是也都知道了?” 诸伏景光:“我还没说。” 噢。 那还好。 你刚要庆幸,却又听到: “打算等他从美国回来后再当面告诉,以免zero光听电话里讲的不相信。” 你:“……” 救命。 “还有块蛋糕,先放冰箱里,明天再吃?” “嗯嗯。”你看都没看,胡乱点点头。“他怎么去美国了?” “有事要查,没有具体跟我说。” 收拾餐桌桌面的人将桌上剩下的一块抹茶慕斯切块装回盒子,端进厨房。你坐到了沙发上。随着厨房冰箱门被打开、紧接关上的动静,他放完蛋糕回来,端着两杯水在你旁边坐下,其中一杯被放到你面前。 “枝和,班长那边也是需要知道的。”他像在跟你商量也像只是告知一声。 你一脸苦不堪言。 “可以申请缓刑吗诸伏警官?” 诸伏景光拿起来准备喝一口的水杯碰到唇边,听到你的话后又拿开了,沉默了下,看着你,很认真说: “他们知道了,会很高兴。” 也会很为难。 “可我还是想再等等,可以吗?”盘腿而坐的你双手合十,态度诚恳地试图打商量。“不管是降谷还是班长他们那边,能不能都再等等,别这么快告诉他们,他们那么忙,不用在这种时候用这些小事打扰——” “这不是小事。” “——好吧,”你从善如流地改口。“这么大的事当然要放到最后再说,你觉得呢?” “……” “景光?” 你喊他一声,他没接话,用一双如海沉静的眼睛默默注视你。你眼神躲闪一次后,硬着头皮与他对视。 你俩谁都不开口的时候气氛就陷入一种难言的僵持,像进行场无声的拉锯战,双方都不肯退让。 但一分钟过后,还是由总是先让步的一方松了口。 “最多,等到zero回来。”他喝了水放下杯子,给你一个缓冲的期限。 你顿时感到紧张:“他该不会明天就回?” “不会这么快,让人在那边租了一个月的房子。” 呼,那还好。 现在的一个月相当于正常的三个月,时间充裕总有办法…… “但是枝和,” 诸伏景光伸出手,替你将前额挡眼睛的碎发拨开,说道, “你要知道,没有什么比得知你平安无事更令我们重视的事情,无论发生什么,你身边都会有我们。” 你匆忙撇开视线,目光落在茶几上已经被掏空的超市购物袋,转移话题:“你怎么这么快就把东西都买回来了?连拖鞋都有。” “是让一个同事帮忙去超市买的,在咖啡店门口把东西给我。” 十分钟从超市买这么多东西,公安办事效率真高。 “喔,那你什么时候回去?”不小心把这话说出来的你说完感觉不对,飞快瞟了眼对方脸色又赶紧弥补,“咳,我是说,如果不着急的话能不能带呼噜出去转转,不要在这附近,去远点的地方,它今天一天都没出门……” 对方在你心虚的解释声里起身,神态自若地应了声“好”。 你松口气。 “但我不回去了。” ——那口气堵在半道。 你傻眼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岔,结巴地问:“什、什么意思?” 他换了种说法重复遍刚刚的话: “我会留下来。” “??要留这???” 对方似乎并没觉有什么不妥,淡定反问:“不可以吗枝和?”直白的眼神看得你脸颊不自觉发烫。 第296章 你干巴巴地和他说:“这不是我的房子。” 奈何人家有了准备。 “我已经征求过屋主的同意。” ?屋主怎么不先征求现住民意见? “可这里也没换洗衣服——” “明天会回去拿,今晚可以将就一下。”他打断你,直接转身走向后院的玻璃门。“呼噜的绳子在哪?” “……在门口挂着。” 你老老实实把还想说但对方肯定不愿再听的话咽回去,望着他推开后院门,去到院子里找狗,把在外面自娱自乐不亦乐乎的金毛犬叫进屋。 之前在玻璃门后狂吠不止的呼噜现在乖得不行,听到喊它名字的声音便立马抛弃自己的玩具高兴地跑回来。因为买的狗粮不愿吃,今天成功第一次尝到水煮鸡胸肉跟大骨头的金毛犬一开始还又好奇又谨慎地在盆子旁闻了半天才下嘴,嘎嘎两下把饭炫完,意犹未尽的跑来干扰你,被弄出去后就在院子里肆意撒欢。而你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这小狗是自己碰瓷找上门的,难怪装委屈总那么熟练。 呼噜进屋后直奔沙发,被你用脚拦下,它就熟练扒上你小腿,脑袋往前凑,呼哧呼哧的想来贴你。你嫌弃它在外面滚了那么久身上脏,向后仰躲开它的热情,正要开口教育,就有人先替你出手将不爱干净的狗子捞下去。 诸伏景光把做饭时脱下的外套穿上,拿着呼噜的绳子过来,把狗套好往门口牵。呼噜也十分配合地跟在后边,蹦蹦跳跳的像条傻狗,甚至有点兴奋过头。 诸伏景光在玄关换鞋时不忘叮嘱你:“我带它出去,枝和,别忘了再滴一次眼药水。” “嗯嗯。”吃饭前滴完眼药水后自我感觉已经痊愈的你正看着在吐舌头不停傻笑的金毛犬,随口回应。 “枝和。” 他又唤你一次。你只好抬起手挥了下,拔高音量表示: “知道啦!” 对方这才出门,并还是带走了唯一一串家门钥匙。 再度被独自留屋中的你,透过窗户,目送一人一狗从前院出去,离开时关上了院门。望着那方向,大脑放空发了阵儿呆,收回视线时重重呼出口气,随后两腿一伸,往后一靠,捞过了一个抱枕抱在怀里直接躺下,没有着落的视线滑过天花板吊灯跟墙壁,无处可去的落在面前的两个玻璃杯上。 一个剩半杯一个还是满的,杯里的水折射出茶几和后面吧台凹凸曲折的平面线条,水中有一个亦真亦假的虚幻世界。 你忽然坐起,鬼使神差的,将手伸向其中一杯。 手指几乎要碰到那剩半杯的杯壁,又做贼心虚的猛地收回,转而拿起了另一杯本就是为你倒的,捧着那杯水靠回沙发,以抱膝的姿势,缩在沙发围出的小空间里。 水通过玻璃,将温度传递至掌心。你抿了一小口杯子里的水,寡淡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喝完一口并不想再尝第二次。但你还是一口接着一口,慢慢喝光所有的水,胃里有点撑,于是放松一条腿,缓解腹部压力,空水杯就随手放到抱枕一旁。 直到腿曲麻了,翻身从沙发下来,差点因脚没站稳而跪到地上打翻茶几上的水,及时撑住桌角后才免于一难。 想想总觉得该做点什么,趁人不在时。可藏在这屋里的似乎没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了。你上楼走到书房门口停下,望了眼里面整洁的桌面和待机中的电脑,仅仅选择路过没进去,把不在家的小孩的房间门轻轻关上,被主人安放床头的泰迪熊公仔消失在缓缓闭合的门缝之中。 之后,好似无所事事的在二楼的走廊来回踱步两三圈,目光一直瞟向一扇不常被打开的门,又时不时望眼窗外天色。最终纠结半天,还是迈着僵硬步伐,走向了那间没被使用过的客房。 枕头被子都有。简单打扫过房间后,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床单和被套。你盯着它,慢慢地,凑近闻了一闻—— 嗯,只有布料的味道。 反应过来的你被自己尴尬到,赶紧放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慌忙铺好床单,摆放好枕头跟被子,匆匆关门出去,回到楼下沙发继续闲坐,拿起手机决定打几盘游戏。 可由于心不在焉,没玩两下游戏角色就死了,屏幕上出现「failure」的字样。 你感觉乏味地放下手机,身体向后靠,脑袋仰正在沙发靠背,开始盯着天花板出神。一时间发现时间好难熬,忘了以前的自己都是怎么打发这些无聊的时间。 外面快要下山的太阳将阳光洒进屋内,灯开着不仅作用不大还挺刺眼。于是又赤脚踩在冰冰凉的地板上,去到门口关灯,顺便拉上了后院门的一层亚麻色纱帘。 阳光被纱帘挡下大半。你抱着抱枕,隔着帘子看外面金灿的阳光。 看了没多久开始犯困。 手机显示时间才过去一分钟。 你打了个哈欠,目光从屋外草坪滑向茶几上的那杯水。怔怔地凝视半响,渐渐地合上了眼皮。 …… 只打算在沙发上浅浅眯个十来分钟,听到动静再起来,怎料等再醒来时,是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轻声问: “抗菌素滴了吗?” ?你家什么时候有这玩意了。 太阳已经落山,室内的光线昏暗。你以为还在梦里,不想动,枕在沙发扶手上的脑袋歪了歪,迷糊又敷衍地回答:“它会自己好的。” “……” 停留在耳畔的呼吸离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手覆上额头。干燥的手心传来的温度,令你皱起的眉头微微舒展。但它好像只是为了探温,很快便也拿开。 感觉到一只眼睛的眼皮被两只手指温柔撑开时,你还在朦胧寻找消失不见的温度,下意识不安,等挣扎着要睁眼时,冰凉的液体落进眼睛里,刺激得你本能闭紧眼,心脏像苏醒般的扑通一跳。 “转一下眼睛。” 你听话地转动眼睛,让药水在眼皮下发挥药效。 两只眼睛都滴完,混沌的意识也彻底醒了。你撑着沙发坐起身,胡乱抓了把头发,睁着两只滴了药后不舒服的眼睛,目视前方缓半天。 缓过神,你扭头突然发现,帮你滴完眼药水的人还站在旁边没走。 对视五秒,你先受不了了。移走视线,不自然地开口:“咳,回、回来啦,那个……谢谢。” 对方声音带着无奈和笑意:“就猜到枝和不会自己滴。” 你:……又不是故意,是真忘了。 你以为说完谢谢就差不多得了,结果他还站在那不动,甚至一直看你,把你看得头皮发麻,浑身别扭。 你忍了忍,很快又忍不了了,抬起头,没气势的瞪去一眼。 “干嘛看我?” “因为终于看到了,原模原样的枝和。”目不转睛的人不假思索说。 “别看了。”撞进那双蓝眼睛,脸颊顿时烧起的你撇开脸,因为这句话而有了种被扒掉底裤的羞耻。 什么啊,这人明明,早就知道—— “果然很好看。” 诸伏景光没有收回目光。手撑在你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他甚至一边夸,一边俯下身靠近,亲你有分不清是药还是眼泪流出来的眼角。 “枝和真好看。” 他的眼神过分专注,视线占领过你每一寸肌肤。 “和想象中的一样,很喜欢。” ……救命。 为什么要用这么认真的语气一直说出这种话? 躲不掉的你整个人已经熟透,随时要像被放进微波炉里加热的鸡蛋一样炸开。 ——还好还有公安的工作电话及时拯救你。 快要亲到其他地方,公安先生揣在外套内层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他先察觉到,随后你也听到了,在他想先无视掉的时候,弱弱伸手指向他的胸口示意他快接。 诸伏景光叹口气,只好直起身,揉了揉你头发,拿走了被你随手放沙发上的玻璃杯,然后掏出手机,滑开接听键,将手机举到耳边。 “是我,什么事。” “……” 你在他背后偷偷望了眼接起电话后气场瞬间变了的人,很自觉地回避,离开沙发,穿上拖鞋,尽量不发出声音的,去到外面院子里找呼噜,带它拿小盆子接水喝。 —— 等照顾完狗,和擦干净脚丫的呼噜一起回灯火通明的屋内,里面也打完电话,正靠在吧台的边缘在手机上敲字发讯息。听见开门声,抬起头问:“能借用下电脑吗枝和?” 你指了指楼上一间敞开的房间。 “书房是那个。” 诸伏景光看向就躺在自己手边的笔记本电脑。 “……这个我需要用。” 他似乎知道你要用电脑干什么,没有多问,叮嘱过一句“注意让眼睛休息”,得到你的点头答应后,拿着手机上楼去书房。 应该是很急的事。 你看着公安边上楼边在手机上飞快打字的背影心想。 呼噜跟着跑上楼又立马折返下来,来到你脚边,打了个哈欠,安静地趴下。 你站在客厅,仰头望着书房方向,磨蹭半响,有些犹犹豫豫。 最后选择拿支笔在桌上留张字条,写下备用牙刷位置以及客房是二楼第四间的内容。写好后,将字条平整地压在一个干净玻璃杯的下方,确保呼噜够不着,又调整了方向,让字条的边线与桌子的边缘线看上去平行。撸了会儿狗,便抱着自己的电脑,上楼回了卧室把门关上。 …… 书房里的声音持续很久。 久到你放弃用电脑打发时间后睁眼躺在床上睡不着,听外面的动静听得出神:一会儿是男人温柔地哄劝黏人的小狗回窝睡觉,一会儿是他自己下楼,倒杯水,回到书房继续工作。 你把它当作这个夜晚的安神曲,但没想到一直在门外活动的脚步竟还会入室。 “景、景光?” 房门被忽然打开。你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径直走到你床边,坐下,脱鞋,接着掀开被子躺下。 扑鼻而来的是一股跟你一样的沐浴露味道。 你懵了。 他揽过你腰,把近乎从床上弹坐起来的你强行拖回被窝,说: “睡吧。” 你:“……” 这让你怎么睡。 是怕你半夜跑了吗,还要特地贴身守着。 那你不就白铺的床单了? “你不抓我吗?” 黑暗中,你僵硬得不行,动都不敢动,盯着虚空里的一点,郁闷又小声地问, “我是你的犯人。” “枝和一直在想这个?” 第297章 当然。 怎么能不想?除了这还能是什么呢。 搂在你腰间的手向周围摸索,摸到你的,修长的手指插进你的指缝,随后收紧,牢牢扣住。 “抓住了。” “可是——” “没有可是。” 他亲吻你的发顶,呼吸擦过发丝。 “晚安,枝和。” “……” 你其实想说这样睡觉的话,明天早上起来手臂真的不会直接麻掉吗,但被亲了下后把要说的话忘了。第一次像这样被人抱着睡觉,睁眼躺在日思夜想又害怕见到的怀抱里,大脑当机好几分钟,直到听到有平缓的呼吸声,才慢慢地从亲密接触的窒息感中缓过来,仍大气不敢出,悄悄感受来自身后的,捂热你发寒脊背的热源。 明明是已经被抓现行的犯人,头顶悬着把将落未落的砍刀,应该有犯人该有的惶恐和不安,而你却除此之外,更有一份前所未有的安宁与轻松。 或许是因后背隔着布料贴到的胸膛滚烫,怦怦跳动的心脏提醒你,你的念想触手可及。 那么是立即执行的死刑还是死缓于你而言都无所谓了。 黑暗会放大世间的存在,包括藏在阴霾里的情感。 白天里各种局促跟别扭的你在对方看不到的时候,才敢先试探地动动被被扣紧的手。发现扣紧你的人没反应,应该真睡着了,于是又鼓起勇气,变得更加大胆的曲起自己的手指,轻轻地反扣住他的。 当你的指腹触碰到公安坚硬凸起的指关节,手背皮肤下的血管跟筋脉,想念在今天第一次战胜了心中怯意。 你小心翼翼地往后靠,离得更近一点,身体也依循一种犹如肌肉记忆般的依赖性,将你推进期许太久的怀抱。但感受到自己被熟悉的气息包围,适才安心满足地合上眼,准备入睡。 ……结果躺了半天还是毫无睡意。 索性又睁眼,两只适应了黑暗又无比清明的眼睛望向面朝的墙壁,在心里惆怅叹气,感觉今晚注定无眠。 但又不想就这样躺着发呆。 你在被窝里活动了下另一只自由的手,打算再趁人睡觉时做点什么,例如,摸摸公安先生没有了胡茬后的下巴之类。 老实说,你第一眼看见时就好奇死了。 发誓就摸这一下。 你这么想着,动作也跟做贼似的,带着那该死的好奇心,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然后把手伸出被窝—— 还没碰到,搭在你腰上的手臂忽然收紧。 被你觊觎已久的下巴在你头顶上蹭了蹭,让你安分点。 “好了吗,快睡吧?” “……哦。” 你何止安分,你直接不敢动了。 …突然说话是会吓死人的诸伏警官。 第211章 蓝色大海(三) 感受到阳光刺到眼睛时,你皱起了眉,在床上翻个身,拉起身上的被子罩过头顶,嘟囔道: “呼噜,不要咬窗帘呀……” 说完突然觉得不对劲,脑子瞬间清醒,赶紧睁眼坐起来。 阳光果然洒进了屋内,而你不记得自己昨晚有没有把窗帘拉上。 这时一串熟悉的哒哒哒从门外靠近。 平时都不进你房间的金毛犬步子里透出无穷快乐,吐着舌头,乐呵呵地跟在诸伏景光身后进来,尾巴兴奋不已地摇晃。 “枝和,这个毯子有多久没洗了?”换上了昨天那身休闲装、袖子撸起的人站在门边,向你展示他手里的东西。 你看到他用两根手指拎着跟家里小狗一起进你家门的毯子,没有多想,直接如实告诉:“这个没洗过,就是喷了点酒精……”说到一半发现对方一脸惊讶,连眼睛都瞪大几分。 你也觉得这件事确实挺离谱的,说着说着就尴尬得没声。但一转念,又理直气壮起来:“是呼噜不让我洗,我一放进洗衣机它就乱吼乱叫。” “是这样啊。” 对方对你的话毫无怀疑,直接低头去看能把小时候用来当襁褓的保暖毯一直不洗留到现在的小狗。 小狗不知道自己背锅,听到自己的名字还以为你在叫它,欢快地跑到你床边,抬起前爪招了招,示意你快点下来陪它玩。 一点不心虚的你伸手rua了下它的脑袋算作补偿,然后便掀开被子下床,刷上被整齐摆放床边的拖鞋,加紧脚步,跟上拿着脏兮兮的毯子转身又往外走的人。 “你在干什么?” “随便收拾下。”诸伏景光把脏毯子放入脏衣篓。 有什么好收拾的,也不是很乱呀……吧? 你路过呼噜房间,无意瞥见里面变得亮铮铮的地板,原本满地的玩具被整整齐齐地靠墙角摆放。 好像是看上去整洁不少。 原来之前真的很乱吗…… “洗漱完就下楼去吃饭吧,早餐已经好了。” “哦…好。”呐,一觉起来就有现成的早餐。 你还不太习惯的讪讪摸了摸鼻子,依言回屋洗漱。迈出一步,又想起什么回头问,“景光,你大概什么时候起来的?”居然一点动静都没发现,睡得跟死猪一样,要放以前早完犊子了。 诸伏景光想了想 “六点左右。” 好早。 “要晨跑吗?” “今天没有去。” “喔。”应该是还不熟悉这边环境。 没继续问,你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回到卧室的卫生间里刷牙洗脸。 换身衣服下楼,一眼瞧见昨天还有点乱的餐桌被人收拾过,盛好的米饭和味噌汤被摆在桌上,一盘烤制过的鱼片,配菜被用平时盛沙拉的小碟子装了起来,连筷子和汤勺也被细心地放在碗旁边。 你怔怔地看着桌上的食物,又转头望向楼上。楼上传来洗衣机运作的声音。你收回目光,拉开一把餐椅要坐下来,呼噜先你一步站到了你拉开的椅子上,鼻子闻闻嗅嗅的,好奇凑前想尝尝眼前从没见过的食物。 “不是你的,你不能吃。”你无情地把趴上餐桌的狗弄下去,指着它自个饭盆里的新骨头说,“去把你的肉骨头啃干净,不要浪费食物。” “汪!” 被赶下来的呼噜在你脚边眼巴巴瞅你,伸爪子示意你分它一点。没得到回应,伤心地舔舔嘴巴,扭头去找自己的肉骨头。 你看它抱着骨头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仿佛已经预见它马上就要连指定牌子的狗粮都嫌弃不吃。 狗大了真是越来越难养。 你摇摇头,先不管狗了,舀一勺汤喝。 汤的温度刚刚好,仿佛算准了你会起床的时间,做好后盛出来散热,等你喝到的时候,既不烫嘴,胃里又能有暖暖的感觉。 “饭冷了吗?” 你嘴里正包着米饭跟鱼肉,听到声音把饭咽下后抬起头。 “没、挺好的。” “味道呢?小菜是昨天同事从超市一起买的,可能比较偏咸口。你不吃生蛋,但剩下的一个鸡蛋用来做蛋卷的话量太少,所以改煎成了荷包蛋,如果想吃蛋卷,我明天再做。” “嗯嗯。” 你咬了口荷包蛋,小鸡啄米的点头。 诸伏景光弯腰顺手捡起呼噜掉在楼梯口的玩具球,摸了两下向自己迎来的金毛犬,把球放到它脚边让它自己玩。 “对了枝和,下面的那些瓶子要留作收藏吗?” 他问的十分随意,你接话也就没动脑子:“什么瓶子?” “酒瓶,有二十多个吧。” “哦那些啊——” 想起来的你下意识看向吧台,毫不犹豫地否认:“不是我的。” 诸伏景光看了看在沙发边扑球的呼噜又看看你,用眼神询问还能有谁喝。 你放下筷子,清了清嗓: “其实还有个小孩也住这,这两天不在。” 听的人并没太惊讶,思索两秒,了然地点头。 “楼上卫生间里的那件学校制服是他的。” 他停顿下,又说, “未成年人饮酒?” “在他国家已经成年了。”你向公职人员解释完感觉差点什么,又紧接补充一句,“所以不算是我带坏小孩警察叔叔。” 对方已经走到吧台后,蹲下身去看底下的酒瓶。 “两箱都是那个少年喝的?” “就……一半一半吧。” “他很喜欢喝苏格兰吗?” “年轻人基本都不喜欢太冲鼻的酒。”听见酒瓶被人拿起的动静声时,你差点编不出来。 说完也不知他信没信,听到一句若有所思的“这样的吗”,然后瓶子被放回去。 “那这些放到楼上储物间里怎么样?留在下面有点占位置。” “哦哦好的,那就搬上去吧。” 你连忙起身过去一起搬箱子。 第298章 诸伏景光先搬起了装得最满的那一箱,你把另一箱不太满的费了点劲抱起来,假装轻而易举,和他一块儿上楼。 放好箱子后没走,发现客厅里一下没人的呼噜很快跑上楼来。 诸伏景光走两步停下,无奈地转身,看自己身后的两条尾巴。 “怎么了枝和?不用跟着我,我只是顺便熟悉下这幢房子。” 你眨眨眼:“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收回之前说家里没东西需要收拾的话——光记得吃完的药瓶扔了,失策居然完全忘记还要把喝完的空酒瓶打包藏起来。 “枝和快点把早餐吃完就行,过两个小时又到午饭时间。” 你无所谓。 “那就四五点再吃呗。” “所以枝和平时都是这么晚吃饭?” 你“啊”了声。 怎么还突然套话? 套话的人并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靠近过来亲亲你,道:“快去吧,我查个工作邮件,然后把洗衣机里的毯子放进烘干机里就下去。” “好…吧。” 找不到理由留下的你只好捂着发烫的耳朵,下楼梯时又回头看看,和跟在你身后的呼噜对视上一眼,从小狗的眼里看到单纯烂漫的快乐。抿了抿嘴唇,慢吞吞地回去继续吃饭。 —— 吃完饭,顺便把餐具也洗了,放沥水架上沥干。还学昨天看到的,用那块你没啥印象的抹布把水池周边的水渍擦干净,拧了拧再挂回去,弄完后调整抹布的位置,让它在钩子上挂好看点。 从厨房出来,客厅里的公安正把三十三公斤重的大型成犬抱起来跟玩儿似的,你抽纸擦手时抬头看呼噜吐出舌头憨憨傻乐。 “也就你能抱起它。”你都扛不动这么大只狗。 “过一两年它还要长重的。”在陪狗子玩的人不忘对你说,“该滴眼药水了,枝和。” “已经好啦。” “好了?我看看。” 他直接抱着狗走来,你配合地仰起脸给他看时,被呼噜趁机舔上一口,嫌弃避开的动作引得另个人愣住两秒后紧接笑出声。 诸伏景光把狗放下,抽两张纸巾帮你擦左边脸颊上湿答答的口水,又笑着说:“还有点血丝,以后不要不摘眼镜。” 呐,又被他知道了。 “昂昂,我知道。” 你连连点头,从他手里接过纸巾自己擦,擦完跟刚用来擦过手的纸一起揉成团抛进垃圾篓里。 其实茶几上一直摆着本你翻开两页后就懒得再看的书,小侦探上次来也翻阅过,之所以还放在那,因为最近发生的一系列措手不及的事导致把它忘了,现在再拿起来读,发现里面的法语单词变得无比陌生,串起来像一行行无序的乱码让你无法集中精力,书后边的眼睛总要时不时往旁边瞄,很想知道旁边神色正经的人在干嘛。 “枝和。” ! 你做贼心虚的赶紧收回视线假装看书。 诸伏景光放下手机,抬手捏住眉心。 “我晚上……会出去一趟,尽量早点回,但晚餐不能和你一起用了,抱歉。” “出去吗?”还以为偷瞄被抓包的你听他是跟你说正事,于是终于光明正大地放下看不进去的书,侧头看过去,语气轻松应道,“好啊,没问题,那昨天剩下的蛋糕我当晚餐吧。” “已经做好了寿司卷放在冰箱里。” “欸?什么时候做的?” “在你起床之前,没做很多。等会儿午餐有想吃的吗?” “都可以。” 你说, “其实,也不用亲自下厨,点外卖很快的——” 话声未落,发现面前人仅有的一点表情也淡去,默不作声地看你。 “总不能让你一直忙活。”你硬着头皮把最后憋住的那句说完。 这人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 甚至从沙发那头过来,还一定要坐到你旁边。 “枝和是在……”话音突然停住。 你:“我——” “嘘。” 他一把摁住准备起身的你,自己走到那扇正对前院、窗帘半拉开状态的窗户边。你望着他身影,后背贴在窗户的边缘墙壁,谨慎地向外查看,仅看一眼便不着痕迹放下窗帘一角。 “有四位客人,枝和认识吗?” “……嗯?” 你反应了两秒才恍回神,离开沙发跑过去看。看到推开前院门进来的不是其他人而是四个小萝卜头,松口气,但也没完全放松。 因为侦探也在。 你肯定是不能出面的,打算上楼躲躲。 “认识,景光跟他们说我不在就行。” 诸伏景光在你身后把你叫住: “穿鞋呀。” “哦哦。” 你又折返回来把拖鞋穿上。 在楼上听玄关的鞋柜被打开,似乎是在把门口属于你的那双运动鞋收进鞋柜里,大门在门铃响过七秒后被打开,几声脆脆的“kon ni chi wa”之后,以为敲错门的小朋友疑惑地问:“咦,这里不是间志哥哥的家吗?” “呼噜回来——抱歉。” 诶呀,忘了把在睡觉的狗子牵上来了。 “是这里,但他现在人不在家。我叫川端,是最近搬进来的租客。” “间志哥哥把房子分给其他人住了诶。” “好像这个房子也是间志哥哥租的……” “蒙斯哥哥呢?” “肯定跟间志哥哥一起出去玩了吧。” “他们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啦步美,呼噜还在这里呢!” “你们都是木下君的朋友?要不要进来坐坐?” ?你好像还没跟他说过现在的假身份吧——算了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诸伏警官的功力只会比几年前高,而不比几年前低。 “不用不用,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我们下次再来找间志哥哥玩~再见!” “好,我会转告的,很高兴认识你们。” …… 几来一回简短几段对话,把客人打发走了。 在听到邀请他们进屋做客时你心脏漏跳一拍,生怕那三个一点都不认生的孩子一口答应然后冲进来,等前院门也被关上,才从二楼扶杆那儿探出头。 楼下的人正好也在找你,对上视线时停下走向楼梯的脚步,就站在了原地。 你以为他要问你怎么认识的几个小孩,脑子里已经开始思考该怎么解释。 还没想好答案,对方先开了口。 诸伏景光的声音平稳,不紧不慢:“刚刚没说完的那句话是,看枝和吃我做的料理我会很开心、很满足,所以并不觉得麻烦或困扰,无论是做饭,还是其他家务事。” 你一下怔住。 脑子里预想的再次跟现实真正面对的不一样,导致你瞬间当机跟卡壳,但身体不自禁地靠前,趴在扶杆上,眼睛直勾勾地望他。 他扬起唇角,朝你露出笑,蓝眼睛也弯成好看的形状。 “如果枝和真的很想帮忙分担家务的话,不如下次备菜的时候,一起吧?” “……”好哇。 你虽然没讲话,但心里已经默默点头。 可以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 傍晚,公安带呼噜在外溜达半小时,把狗送回家后离开。 你打开冰箱,看到所谓「没做很多」的寿司卷已经被切好,整整齐齐摆满一个盘子,保鲜膜上贴了张便利贴,提醒你寿司酱油在第二格橱柜里。 你伸手去隔着空气触摸标签上的黑色水性笔字迹,看了半天,才关上冰箱门,返回客厅,盘腿坐到地面上。 坐下一会儿,在腿麻前爬起来,习惯性走到酒柜前准备来一瓶,结果刚拿起来,犹豫几秒后又放回去。 在自娱自乐的呼噜因为不小心撞倒垃圾篓被吓到,害怕得冲躺在地上的垃圾篓虚张声势的一通乱叫。 “好啦好啦,没事,不要到处跑,刚打扫干净的,别给家庭贫增工作量。” 你无效的象征性安抚两句,蹲下身,向小狗伸出手臂。 “过来抱抱?” “嘤,嘤。”呼噜站在垃圾篓边不安地跺脚,歪着脑袋和你大眼瞪小眼,像不能明确你的意思。 你想了想,又喊一声,语气比上个肯定: “呼噜过来~” “汪!” 金毛犬立马摇着尾巴跑来。 它这架势一上你就后悔了。但来不及躲,一秒后不出所料的被冲过来的狗子扑倒在地板上,并糊一脸口水。 第299章 淦,一点也没轻。 你差点一口气哽在嗓子眼呛过去,身上突然降落块陨石。 “嘤,嘤。” 不懂你嫌弃的金毛犬把脑袋搭在你颈窝,跟你撒娇。 “你什么时候能学会把自己的眼屎粑粑抠掉?”你缓过口气撑着地板坐起,一抬头瞧见狗子脸上的脏东西,叹声气,无语地伸手帮它弄掉。 “留在脸上多埋汰。” 呼噜:“嘤,嘤。” 换来一波又没躲过去的热情。 你放弃了。 体验卡结束,不会有下次。 干脆把脸埋到狗毛里,把它的口水全还给它。 …… 大门的锁芯在凌晨被转动。 月朗星稀,安静无人的道路上,背着贝斯包的人影从路灯下经过,影子被无限拉长。拖了个黑色行李箱,行李箱上放着鼓囊囊的白色购物袋,腾出只手拉开16番地前院的铁门。 你拉上窗帘,爬回床上闭眼躺下。 没多久,楼下有了锁芯转动的金属声,大门被关上,回来的人在玄关卸下装备。 之后的动静被当事人有意控制,没听见上楼梯的脚步,房门就开了。你不禁凝神屏息,感受进来的人一步步靠近,寸寸目光落到你的脸上。 他身上有硝烟的味道。 在最后停下的瞬间你闻到了。 硝烟翻过气流营造的山坡,尘埃汇成的河流,飘到你的鼻翼间,仿佛看见猎人夜猎,冰冷的寒光隐没黑暗,鲜血在空气里发酵。 灼热的视线一直停在脸上让人忽视不去。 你等了半天,认输地睁眼,头一歪,看向跪在床边的黑影眨了眨,开口: “晚上好?” “……” 漆黑的房间里他一言不发,外衣没脱,直接上床搂住你,手掌托住后颈,将满身的风尘都擦到你的皮肤跟发丝,炙热沉默的呼吸喷在你的颈窝,那里的皮肤微微泛痒。 你很快被压得喘不上气,犹豫片刻后,默默把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随之换来更为紧密的接触,对方像要温柔地把你嵌进身体。 ……这次总拉窗帘了吧? 你不太清醒地想道。 嗯,不能再被太阳晒醒了。 第212章 蓝色大海(四) 大清早,你盯着洗漱台上的两支牙刷发呆。 楼下刚跟着去晨跑的公安锻炼完回来的小狗在饭盆前呼哧干饭,窗外飞过的鸟偶尔叫一两声,厨房里则传来锅里煎东西的滋啦滋啦。 昨晚深夜回来的公安把第一晚放在客房卫生间里的个人用品搬到了你在用的另一间,说是这样比较方便。虽然你也不知走两步就到的有哪里不方便,二楼一共三个卫生间不用白不用多浪费,但其实也没什么:一支牙刷,一把剃须刀跟一条浴巾而已,又不占空间。在外这么多年,诸伏警官的生活习惯已经简化到漱口不需要漱口杯,洗脸不需要洗面奶,之前应该连剃须刀都用不上,变成极简主义。 你一直觉得自己过得已经挺糙,没想到还是诸伏警官更甚,但两支长得差不多的牙刷放在同一个漱口杯里,怎么看,都感觉怪怪的? 你用手指拨弄挨到一块去的两支牙刷,避嫌似的把它俩分老开。看了一会儿没忍住,又伸手将其中一支往反方向小心翼翼拨了拨,让它偷偷靠近另一支。 “枝和?” !! 你吓得一个激灵,赶忙抓起自己的牙刷往嘴里捅,一不小心用力过猛,捅到腮帮子,表情狰狞一瞬紧接若无其事地对着镜子假装刷牙。 嘴里连一点牙膏泡泡都没有。 上楼找你的人站在门框边,通过镜子和你对视,问:“你好了吗?” “快、快了。”你含着牙刷,口齿不清地回答他,手中的动作没敢停,装模作样地用又干又硬的牙刷毛摩擦牙龈。 “早上想喝一杯蜂蜜柠檬吗?” “诶?热的吗?” “不是热的,加点苏打,但早上的饮品不能太凉。”诸伏景光说,“差不多准备好了,等下再把拉面煮熟就可以开动。” “哦哦。” 你含含糊糊地应声点头。对方仿佛只为确认一眼便离开继续去做自己的事,你借助镜子看他走远,人走后立马打开水龙头,在制造出的哗哗水声里赶紧往牙刷上挤了点牙膏,正儿八经地开始刷牙。 等你匆匆用冷水打湿完脸,准备关灯下楼,右手搭在开关上时,想了一想,左手慢慢伸向台子上的漱口杯,将一东一西离得很远的两支牙刷缓缓拨近,直到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才闪电般的收回手,又做贼心虚的咳嗽一声,迅速把灯关上,快步走下楼。 一下楼就有小狗迎接。刚吃饱肚子的呼噜乐呵呵地摇着尾巴凑到你脚边,跟着你一起往餐桌走。在厨房里听见你下楼动静的公安已经将早餐端上餐桌,屋子里弥漫起豚骨汤的香味。 “今天没有准备很多,吃完后再吃点水果吧。”他将一盘摆盘好的水果放到离你的面碗更近的地方,拉开手边的椅子坐下。 “没有,已经很丰盛。” 拉面汤上撒了葱花,放了两片海苔,半颗溏心蛋,两颗青菜和几片叉烧肉,把原本刚起床还没什么食欲的你一下看饿了,坐下来先喝了口酸酸甜甜的蜂蜜柠檬苏打,有些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和汤勺准备开动。 记得上次说去吃拉面,结果被一系列事情打岔改换成吃猪扒饭,现在重燃起了对拉面的期待。 “那我开动了~” 诸伏景光坐在你右手边,一手托下巴,笑着看你:“快尝尝,高汤的熬制时间不太长,下次再早点准备,多熬几小时。” 你先舀一勺拉面汤底,咽下去后止不住地点头。 “很赞~!” “真的吗,味道会不会觉得有点淡?太久没自己做豚骨汤,做到一半时还不确定的上网查了查做法。” “不会啊。”你又舀了勺汤,配着拉面和碗里的豆芽一起吃,细细品了品后,又认真点点头,口吻中肯地评价道,“嗯,汤的味道刚刚好,面条滑顺,豆芽新鲜,比外面拉面馆做的还要好,景光果然做什么料理都不会失败,非常完美。” “哪有这么夸张?” 诸伏景光脸上的笑容加深,拿起筷子和你一起开动。 “那是因为总有枝和在捧场。” “nono,”你正色地强调,“不是吹,是真——的真的很好。” “好好知道啦,枝和觉得好就多吃点吧。” “不要肉了,我吃不完——呼噜下去!” “汪!” 差点点把头埋进你碗里叼肉吃的金毛犬没有放弃,闻着肉味灵活地从桌底窜到你跟前,站起来扒上你腿企图跟你挤同一把椅子。 于是你不得不放下筷子,动手把它赶下去,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它就已经在你露在外面的大腿上踩出两个显眼的梅花印。 诶呀。 你干脆把腿盘起来,不让呼噜在桌底下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你撒娇讨肉,在你脚上流哈喇子。 “汪!汪!” 呼噜一边叫,一边契而不舍地要爬你椅子。诸伏景光起身去厨房里拿了片没撒佐料的叉烧肉,端着它的饭盆把狗吸引到后院里乖乖坐下,门一关,让它自己在那围着盆子里的肉片又蹦又跳自娱自乐。 你趁他不在时使劲搓了搓腿上的狗爪印,然而印子没搓掉,反倒把那一片都搓红了。 “……对了枝和。” “昂?” 你闻声抬起头,没注意对方快速撇开的目光。 坐回位子上的人没看你,夹起一筷子面条,问:“中午吃寿喜锅怎么样?出门时顺道去附近市场买回了点新鲜食材,今天的牛肉很适合下寿喜锅。” “好啊。”欸~这种吃早餐时计划起午餐要吃什么的日子。“附近还有市场?” “当然,这里是居民区,原来枝和在这里住这么久都还一直不知道有一个很近的市场。” 毕竟你也不会做什么很难的菜,一般超市完全能满足需求。 “也…没住很久。” 你用筷子戳溏心蛋,回头看了一眼被放在角落的贝斯包。 “今天不用出门吗?” 诸伏景光:“今天在家休息。” 你“哦”了声。 “原来今天已经周末了。” “不是休假日,但也不是每天都有需要外出的工作,我不用经常回厅里。” “喔。”你有分寸的打住话题,不再多问。 诸伏景光抬头看你,张开口却欲言又止。你没看到,低头专心嗦面。 早餐的份量不多,你很快便把汤也喝完,麻溜地进厨房把自己用的碗筷洗了,捧着柠檬苏打在客厅里走走消食,隔着玻璃逗狗子。 后吃完的人喝完汤,起身将碗筷收进厨房,水声停下后出来,用抹布擦拭干净餐桌桌面,把两把抽出来的椅子都收进桌底。你虽然站在玻璃门边,却一直偏着头,用余光看他忙碌,等人忙完放回抹布走过来,就收回目光扭回头,咬着插在杯子里的吸管,和玻璃门外正歪着脑袋的呼噜大眼瞪小眼。 诸伏景光过来拉开后院门,呼噜立马撇下你去迎接。 “枝和,到外面去坐坐吗?”诸伏景光在门口蹲下身揉金毛犬的脑袋,回头望向你,问道。 你看了看屋外的太阳,松开吸管摇摇头,向后退两步。 “算了,它的小球在水池那边,我就不出去了。” 对方没勉强,只说一句:“水果在桌上。” 你随口应了两声,示意他快点去陪狗玩不用管你,诸伏景光推了推呼噜往前凑的脑袋阻止它进屋,在门口换上室外鞋,起身坐进后院,反手关好玻璃门。 你在玻璃前站了会儿,看着一人一狗走向草坪,一起到后院的水池那儿去找球。趁他们不在视线范围里的功夫,去餐桌前把果盘端了过来,又捞个抱枕抱怀里,在正对后院的沙发上,找个太阳不会晒到的舒服位置盘起腿坐好。 第300章 一手拿着饮品,一手拿水果,咬了块切好的苹果,苹果的清甜在舌尖渗开,甜到你的心坎。 呼噜欢快的身影很快再次出现。它开心地冲在前面,跑出段距离后停下来回头等不紧不慢走在后头、手里有球的男人。对方似乎说了什么,呼噜乖乖坐在草坪上保持不动,眼睛一直盯着他手里的球,当球被抛出去时,便像离弦的箭般追着球冲出去。 你还是第一次以这种视角欣赏呼噜追球时的矫健身姿,隔着层玻璃都能听见它兴奋的叫声和在草地上用力奔跑的声音,平日经常打理的金色毛发在风中飞扬,挥洒旺盛的精力。 别说,还挺有那么回事。 看来以后不能说它胖了,谁家的胖狗狗能跑出这么帅气的姿势? 你又咬了口苹果,带着点别样的自豪跟成就感,看自己亲手带大的狗叼着追回来的球跑回来邀功,停在刚刚的位置仰起脑袋等待夸奖,换到一个鼓励的摸摸。 一只手落在金毛犬的脑袋上,手的主人面部五官柔和,一边说着话,一边从狗嘴里接过球,用另只手来回抚摸金毛犬的脊背,拍了一拍,然后重新直起身。 你的目光不自觉跟随。 掷球时,卷起的袖子露出手臂线条,拿着球的右臂抬高,潇洒利落地将球掷出,衣摆扬起,阳光洒在黑色的发丝上,镀上层浅浅光圈…… 景光大学时被邀请加入过棒球队吗? 你呆呆地望着,脑子空空的思考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忘了要咀嚼嘴里的苹果。 等对方若有所察地看来时才恍过神,匆忙地撇开头,慌乱咬住吸管,腮帮子里还鼓着没吞下去的苹果便又猛吸了一口苏打水,蜂蜜柠檬和苹果汁在口腔里组成一种新奇味道。 你嚼了两下,品了品,咽下去,紧接又喝一口苏打水打消这种奇怪的口感。之后的眼睛也不再往那边看,歪歪扭扭地枕在沙发上,拿手机打发时间。 然而心不在焉地打游戏,没玩过两分钟就输掉一局,再开一局也没撑过三分钟,一下丧失兴致,感到索然无味。 你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两腿一伸在沙发上躺平,望着天花板,伸手去摸盘子里的苹果,随便抓起一块塞嘴里。 —— 后院门被打开。 “?” 听到动静的你歪歪头去瞧。 诸伏景光侧身关上身后的门,注意到你的视线,顿了顿,手指指向屋外。 “呼噜它跑累了。” “跑累了?” 你一脸诧异地坐起来往屋外找狗,在呼噜平时喝水的水盆边看到除了喘气外动都不动一下的一大坨。 怎么才刚夸完就变成了这样?? 不是,拜托,谁家的大狗跑十分钟就累成张饼呀—— “早上跟我出去跑那么久已经挺辛苦,让它多休息下吧。” 哎,算了算了。 你打消去把那张摊在地上的狗饼拎回来教育一顿的念头,眼一闭,移开视线。 “它绝育时医生说会很快长胖,所以要控制饮食,多运动,不能再给它吃那么多。” “已经做完绝育了?”他去到吧台边倒凉水,听到你的话又转头看向屋外。 “体检的时候医生说成年就可以摘,防止疾病,就顺便帮它摘掉了。超级快,几分钟就出来,休息两小时直接回家。” “那有闹脾气或不开心吗?” “嘤嘤一晚上,第二天喂两个罐头就神气满满了。” 诸伏景光拿着的水杯抵到唇边,仿佛已经想象出你所描述的那般场景,微微一笑,道:“枝和把它照顾得很好呢。” “嗯哼。”你扬扬下巴。 “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它。” 嘛,他当然知道啊。 你活动发麻的腿,换个坐姿。对方已经端着水杯无比自然地和你坐在同一张沙发垫上,面朝后院敞亮的落地玻璃窗。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你犹豫了下,屁股向后挪挪,又往旁边移动,悄悄靠近。 当身前人的一半阴影罩在自己身上,你的神情放松下来,放开怀里的抱枕,从盘子里拈出一块苹果往嘴里送。 一口咬下的脆苹果,甜甜的汁水瞬间充盈味蕾。 “你在这里住真的没问题吗?” 被突然这么问到的人一愣,反应后才说:“没有人限制我住哪。” “没有要求的吗?” “只要保障自身安全就可以。” “但这里其实还是有危险的。”你掰着指头帮他算。“你看啊,前面有一幢住的是一个发明家,那里隔三差五会弄出点不大不小的动静,严重时就像有陨石落在他家门口。发明家隔壁住的是侦探,那个侦探的父母都是名人,他未来岳父也是侦探,你听说过的,就是那个偶尔被教官挂在嘴边的毛利小五郎前辈。” “毛利前辈家的孩子都已经订婚了?”诸伏景光接过你心血来潮随便打开的话题。“我印象里,毛利前辈还是鬼冢教官口中刚入学便惊艳四方的神枪手。” “还没呢,所以说是未来的岳父,毛利先生家是独女,很重视的。不知道降谷有没有跟你讲过,发生在毛利先生身边的一些事——话说那家伙潜伏过来后变得好假。”突然想到这事的你忍不住偏题吐槽。 “zero吗?” 诸伏景光侧过身面向你,蓝眼睛注视过来。 “看来枝和已经见过他了。” “呃。”把这茬忘了。 心虚的你撇开视线,摸摸鼻子,用余光瞅人有没有生气,把边上还有几块苹果的果盘往他手边推了推。 好在诸伏警官只是随口一提,旋即便神色如常地拉回话题,和你讨论共同的好友:“zero的假身份,看上去和他完全判若两人对吧?是很完美的伪装。” 你眉头一挑。 “那是,我们的第一名可不是盖的——” 诸伏景光:“枝和的这句话一定要等之后在他面前再夸一遍。” “——呐,这再说吧。” 刚扬上去的语调立马萎了下来,当即转移话题: “毛利先生最近很多登上报纸的事迹。” “听说了,zero说‘沉睡的小五郎’身边有个男孩,跟组织有关,枝和想说的是他?” “嗯哼。”你没掖着。“你已经见过了,他昨天来敲门。” 诸伏警官自己先琢磨会儿,然后问:“是那个戴眼镜的男孩?” 你:“……” 他看你目瞪口呆的表情了然,没有过多惊讶,简单跟你解释:“一共三个男孩,那个男孩的气质更加沉稳内敛,符合zero对他的描述。枝和是提醒我多留意他吗?我知道了,不必担心。” “…喔。” 你不担心,你现在比较想替侦探叹口气。 —— 中午的寿喜锅,是你俩一块儿准备。 说是这么说,你除了洗两片菜叶子什么也没干,一直像陀螺围在主厨身边看他如何调制锅底跟酱料。 到了下午,公安在书房处理突然接手的重要工作,你因为无所事事,一个人窝在客厅打游戏看剧,困了就搂着跳上沙发非要跟你挤在一起不可的金毛犬睡觉。躺了一会儿睡不着,睁眼到书房的门打开,从里面出来接水的人以为你睡了,于是轻轻将一个有洗衣液清香的毯子搭在你身上,掖了掖边角,让睡到发出轻鼾的呼噜也沾上点边。 夜晚,太阳退下。你又盘起腿坐在白天坐的位置上,托住下巴,盯着窗外黑压压的夜色发呆。 大概是大脑放得太空,导致背后的大门开了也没注意,直到热源靠近,才察觉人已经走到自己身边。 带着呼噜夜跑归来的人身上有潮湿的气味,附着室外的水汽,他叫了声你的名字,从你面前经过,要去拉上窗帘,你垂落的目光看见他即将离开视线范围的脚步,条件反射的伸手抓他衣角。但下一秒回过神,又感觉烫手的放开,僵硬的手臂不尴不尬地垂落…… 手腕被握住了。 你一愣。 湿热的掌心包裹,原本要去拉窗帘的人另只手放到你的后脑勺,将你整个人托着向前倾,自己则俯身靠近。 两个默契保持沉默的呼吸因此交缠一起,你的鼻翼间都是他的气息,看到他额头的汗水顺着眉骨轮廓滑落,不由得屏住呼吸,强装镇定的与他的蓝眼睛对视。 呼吸越缠越密。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这时突然震动。 你惊醒般的猛然撇开头,掩饰性咳嗽一声。 “那个,有电话……” “……嗯。” 诸伏景光松开你手腕。 “我去冲澡。”说完在你的眼尾落下一吻。 “昂昂。” 你连连点头,目送人上楼,直到看着他身影消失房间门后,才拿起安静了不到三秒又开始不停震动的手机。 拿着手机走到后院门边,抬头望了眼窗外月色,接起电话时,已经收起了所有表情。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的人开门见山: “成员名单丢了,boss让你抓紧追回来,顺便把人处理掉。” 你下意识回头。 楼上还没传来水声,但能听见衣柜抽屉被拉开的动静。 客厅的白炽灯照亮每一角落,放在角落的贝斯包犹如收敛气息的侍卫,长剑入鞘,缄默地站在那里。 “我不去。”你压低嗓音,想都没想的拒绝。“你忘了,我脸还没好。” 对方却说:“正好,干完这个,我回来帮你弄。” “……” 女人的声音在你的不言不语中变得玩味起来:“真意外今天没看到你的来电,看来你跟老友的叙旧进行得还不错。” “……” “怎样,资料发你?” 你一声不吭地挂断电话。 一分钟后,手机屏幕再度亮起,一条邮件进来。 第301章 你看也没看,一口气喝光杯里剩余的凉水。 将杯子放回厨房,走到玄关,关掉客厅所有灯,和往常一样,带着喝饱水后趴在楼梯口等你的呼噜慢吞吞上楼。 把已经犯困的金毛犬送回它的小窝,你离开它的房间,走了两步,抵达卧室门口。却没立即进去,而是安静地站立在漆黑的走廊上,等抬起头,面对眼前的这扇门,眼神变得尤为迷惘。 匍匐在黑暗里的巨兽用锋利坚硬的指甲尖叩开了一扇门。 有光透过门缝照进,却似乎还不够。 可怎样才算够? 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 没为你预留畏缩的时间。 你动作迟缓又小心的,推开内部亮堂的卧室房门。 第二天傍晚,公安刚好外出未归。 你往呼噜的饭盆里倒了盒肉罐头,又揉揉埋头干饭的金毛犬脑袋,在它喝水的盆子里接满水。留下张字条,戴上帽子和口罩,翻出后院的围墙离开。 第213章 蓝色大海(五) 呛进喉管里的液体是鲜血。 如潮水般涌上的窒息。 丧失功能的五感、变得麻木的四肢。 已经一年没有经历这种感觉,但它会潜伏梦里。 遇到时,会在梦中迷茫又真切地心想:是梦要醒了吗? 不然怎么又看见那晃眼的手术灯,在头顶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落下,仿佛赤/裸的双脚从未离开过那座苍白的牢笼,在冰冷的地板砖上留下带血的足迹。 “这又是哪来的?” “那女人送过来,让我们放进研究项目里,说会有用。” “试验品已经够多,再弄来一个反倒没地方养。” “算了,不管了,先带进去做个初步测试再说。” “他多大?” “嗯……看骨架不会超过十岁。” “十岁?十岁会不会太小了点……” 之后的你很少真正报以过希望。 希望在大多时候不会出现。 在最开始懵懂无知地被绑上金属椅的时候,面对即将扎到手臂的针头,忐忑和恐慌中也曾天真地幻想能有个正义使者从天而降,像电影里演的那样闪现面前,那么就算这个把这群披着白大褂自称科学家的疯子打趴下的家伙头戴钢盔,肩披斗篷又身穿红裤衩,十分中二地说自己是无敌超人你也认了,反正只要他能把你从那鬼地方带出去,让你以后在路上见一个人就发自肺腑地宣扬一遍无敌超人的丰功伟绩都不是问题。 后来盼久了连自己都觉得这很可笑,于是又寄希望于倒流的时间能够救救自己。 时间它总有办法吧?它那么神秘,一定无所不能。还没意识到什么的你满怀期待地想。实际上,一直到终于忍无可忍地学会利用回档得来的机会进行反杀,它都没带你彻底逃离过那里。 “这么小能撑住吗?” “撑不住就撑不住吧,上头要进展,把计量加上去。” “好吧,再加五百毫升。” “把人绑紧,准备注射。” “是!” 你曾很长一段时间认为生命的轮回是指失去躯壳的灵魂换到新的躯体,不然该如何解释你擅自以心脏骤停的方式替一个仅有一天之缘的陌生人结束寥寥一生。或许有人真的生来就不够完整,那些被你顶替过容貌的人们是你灵魂散落的碎片,在一次次跨越生与死的长河时有义务的一片片捡起,把它们描摹清晰,又亲手摔碎,再东拼西凑地塞进你自己更加破碎的生命。你替他们度过人生最后一天,替他们经历短暂而漫长的死亡,替他们面对行将就木的身体、慢慢涣散的瞳孔、不再进气的胸腔,承受手臂忽然垂落的失重和心脏停止跳动的绝望;作为交换,他们替时间延续你生命的长度—— 滴滴,滴滴… “博士,试验体在抽搐。” “已经不动了。” “血压过低,检测不到心跳。” “现在几点?” “十四点十五分零五秒。” “记录一下。” “等等博士,试验体的心跳好像回来了!” “有心跳了?快看看!” 可你要那做什么。 你要不停复活重生做什么? 这又有什么意义,如果不能离开,再来千百万回都不够他们弄死。 但时间不管你乐不乐意,掐灭了你偶尔想要一了百了的念头后,把你困在这个不喜欢的世界,催促你缓过死亡带来的难以克服的恐惧,从散发臭气的巷子里爬出来,靠兜里的几枚硬币,在凉风瑟瑟的街角,做一个没有来路、二十四小时过后便会消失的游魂。 又能拿什么来救你? “他刚刚心率多少?” “是0,不到一分钟变成了63。” “不可思议……快,送一管血去化验室——” 枝和。 你分不清脚下踩的究竟是湍急的河流还是飘渺的云朵。 有水花冲湿裤腿,嘈杂的水流声充斥四周,然而视野里却白皑一片,脚底被某种黏稠的东西粘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大脑会自行勾勒出一些虚无的幻影。然而随着眼前的幻影愈发清晰,你却开始感到手脚发凉,下意识逃避,还没有看清便直接撇开了视线并且步步后退。 尽管脚下受到的阻力屡次差点把你绊倒,步子仍未停歇。退出几步后忽然转身,拼尽全力向前奔跑。 刺骨的风刮在脸上生疼,你不管不顾往前冲,脚踩出一个接一个的水花,在看不见脚下的路也辨别不出方向的情况下,靠着疯狂滋生出的情绪,想彻彻底底逃离这该死迷雾。 直至视觉突然颠倒。 随后,整个人失掉平衡,狠狠地跌进雨水汇成的横沟。 砰! 你的眼前一黑—— 失败了。 还能拿什么来救你。 …… —————— 东京的雨从太阳落山后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 下到无人的深夜,细雨变成瓢泼大雨,疯狂地冲刷起这座城市肮脏污秽的阴暗角落。 刚才挣扎着想起来继续逃跑的特工躺在地上不动了。他的体力耗尽,被子弹射穿的小腿正在流血,暗红的液体与地面的雨水交融,顺着倾斜的坡度与沥青路的缝隙往下流淌。 “就知道你会放水。” 电话里说还没回东京的女人,在这个雨夜神不知鬼不觉的现身。 贝尔摩德收起发烫的袖珍手/枪,打着伞,优雅地走到特工身旁蹲下,从他的外套夹层里摸出一个黑色硬盘,起身时,对不远处的你说: “里面也有我的资料,不能让他们得手。这次不算你的了,下回可别心慈手软。” “……” 你死气沉沉地坐在雨幕里一言不发。 对方看你跟桩木头一样不动于衷,装没听见,于是也没兴致再多说,就留这么一句,收好了自己手里的硬盘,撑伞掉头离开。 高跟鞋的脚步声渐远。 直到彻底听不见高跟鞋声,耳边最响亮的除落雨声外,只有颗粒大的雨珠砸在早已浸湿的帽檐发出的沉闷声响。你闭了闭眼,深吸口气,活动半麻的手臂撑住地面,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拖着疲惫而沉重的步伐,一瘸一拐的走向躺在地上的人影。 周围的路灯因暴雨夜停电罢工,乌云也遮住月亮。你绕过了地上的血水,单膝跪下身。跪下来后,喘息两声,从特工的雨衣口袋里掏出部老人机,甩掉上面的雨水,拨打电话。 嘟……嘟…… “…喂,你好,是119吗?这里有人昏迷,位置在……古田区的堤坝边……” 今晚的东京没有电闪雷鸣。 雨却下得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哗啦啦的雨声成了整座城市的主旋律,在落地时,发出绝响般的奏鸣。 “……枝和?” 当你湿答答的手印在门板上,一直等在没开灯的客厅里的人听见动静的第一时间起身大步走向玄关,手里捏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语气急切又关心地问道:“怎么回这么晚,是不是淋雨了?” 你没有出声。 在外头熬到皮外伤愈合,回到家后,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膝盖一弯,“扑通”一声坐倒在地。 “枝和?!” 我好痛苦。 外面的大雨冲掉了你不堪一击的遮遮掩掩,让你彻底暴露的情绪翻滚出来淹没形同虚设的自守自持。 你摘掉了头顶的帽子,低头哽咽。一路上有雨水呛进鼻腔,让嗓子变得干涩发痛,每说一个字都是用粗糙的砂纸摩擦喉咙的管壁。 “不,不要……”不要救我。 仿佛预感到你要说什么的人立马不顾你浑身湿透,跪下来将你拥入怀抱,禁锢你腰上的手臂勒得你骨头生疼,怎么也做不到将后面的两个字眼说出口。 他想救救你,你知道。 你确定要救我吗景光? 你主动去寻找诸伏景光的嘴唇。 当你带有雨水的嘴唇贴上他干燥的唇瓣,好像抓住了大海投予你的唯一的浮漂,焦急又迫切地想要牢牢守住,可因担心会不慎掀翻而格外谨慎克制。 第302章 被亲的人浑身一僵。 你真的要救我吗?向悬崖底下的怪物伸出手。 你闭上眼,屏住气,像小动物讨好人类,小心翼翼地浅啄,贴近又分开,分开后又立马贴上去。 本来只是想讨个简单的浅尝辄止,靠亲密无间的接触短暂填补下内心被挖开的黑洞,湿漉漉的衣服布料粘在身上一点都不好受,也不想把他的身上弄脏。可当你打算分开时,对方却突然亲了进来,托在你后颈的手将你用力地往里扣,接着越吻越深。别说占领主权,还没回神就被反客为主,没过多久,连换气也变得困难起来。可也舍不得推开,喜欢这种呼吸交缠不清的感觉,于是抬起了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五指插入黑发丝,调整姿势后尽力跟上节奏回应。 回应很快换来亲得更凶的接吻,像要将你整个吞掉—— 要溺死了。 你靠着大海的气息而活,醉倒在它汹涌澎湃的浪潮里,当潮水没过下颚,意识随之远去,从海水的咸腥里品尝出丝丝甜意。 直到后来实在呼吸不畅,忍不住发出求饶的呜咽,从初时的蜻蜓点水演变激烈的吻才得以结束。对方姑且放过你,但没完全放过,仍是贴得你很近,亲了亲脸颊、鼻尖和其他地方。 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稍稍分开,你喘着气,搂着他脖子喊他: “景酱。” 诸伏景光轻轻拍你的后背安抚。 “发生什么了?” 再次听见他的声音,你终于有了安全抵港的实感。 你来回蹭他的颈窝,彻底蹭了他一脖子雨水,又贴在他呼吸起伏的胸膛,答非所问的撒娇:“好困呐。” 诸伏景光顺应着不再往下问,松开你,拉开些距离,语气温柔地说:“去洗个热水澡然后休息吧?” 你坐在地上不动,十分依赖地伸出手臂。 “抱抱。” 他二话不说的把你从地上抱了起来。 双脚离地,主动提出这个要求的你真被人轻而易举地抱起来后反倒郁闷了。 “我原来有这么轻吗?” “瘦好多。” 诸伏景光把你往上托了托固定好,然后步伐稳健地往屋里走。 “枝和从来都不会听我话,好好照顾自己,这个屋里连一袋方便面都找不到,以前起码还会在厨房里偷偷藏上两袋。” “哪有……”好像被谴责了。 这些话他是不是早就想说但一直憋着? “现在不方便。” “不方便照顾自己?” “不方便藏方便面。”你懒懒地趴在他的肩头晃悠腿,正儿八经解释,“我现在是法国人。” “法国人不吃即食拉面?” “嗯……那倒也不是?” “……” 他一下子不讲话。担心他要生闷气的你仰起脸去啄他下巴。 被你骚扰得完全看不见脚下路的人拿你没法,想生气也生不起来,还要担心会不会把你摔着,收紧手臂后不得不开口让你能安分点: “怎么了?很喜欢吗?” “都行。”你手欠的去摸摸。 摸完又自己反悔: “算了,那种有点扎。” 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人笑了笑。 几句话的功夫你们已经到了二楼的卫生间门口。 他再度亲吻你时把你顺势抵在墙壁,你配合的低下头。 亲了小会儿,还没忘记你刚淋过场雨的对方很有分寸地打住难舍难分的吻,把你放下后,摁开卫生间顶灯的开关。 “快进去洗吧,我帮你拿干净衣服。”公安嗓音沙哑地说完,就要走人,体贴地为你留出私人空间。 你在他转身时把灯关了。 “?” 感觉自己衣角被牵住的诸伏景光一愣。 “景酱……” “不洗了,我们直接睡觉去吧好不好?” 第214章 蓝色大海(六) “咳、咳。” 早晨洗漱完,蹑手蹑脚下楼的你来到厨房外,装模作样地咳嗽吸引注意。 几乎立马得到回应: “下来了?微波炉里有一杯热好的牛奶。” 你一听到“牛奶”就眉头一皱。 “我不要喝牛奶。” “喝牛奶可以长高个。” ……这人在瞎扯什么,你都多大了还长个? 哄人都哄不走心的公安在厨房里正专心煮什么东西,把紫菜跟小葱往里面加,旁边的另个锅里正煎着午餐肉,冒出滋啦滋啦的声音,黄油的香气遍布整个厨房。你在门口闻饿了,走进去好奇看看今天吃什么。 当看到锅里煮的居然是白米粥,一下变得尤为嫌弃。 “今天这么寡淡的吗?”你不死心地拿汤勺捞锅里的粥,愣是没从里面找出一点想吃的东西。 “还有青菜和午餐肉,青菜等下再加进粥里。”诸伏景光从满脸失望的你手中接过汤勺,搅了两下让刚放进去的紫菜埋到米粥底下。“昨天淋了雨,早餐吃完后再吃颗维生素片吧。” 你皱着脸看他把两个炉子关火,又将焯过水的菠菜加进去。 “我不会感冒的。”但吃一点味道都没有甚至还加了菠菜叶子的白米粥会很不得劲。 “咦?”对方语气疑惑道,“枝和刚刚不是在咳嗽吗?” “不是!” 你很无语地去瞪在装傻的人。 “是在提醒你注意下我!” “诶——知道啦~” 早上起来心情很好的诸伏警官不逗你了。放下汤勺,转过身伸出手臂把你拉近到身边,又垂下眼眸,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你的腰际。 “在枝和下楼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诸伏景光笑着说。 闻到他身上和你一样的洗衣液味道的时候你感应般的抬头,看到一双弯弯的蓝眼睛里满眼都是自己。于是方才被逗到想翻白眼的心情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另种涨涨的感觉。 就好像心被塞满了,所有空落落的情绪,也被填满了。 诸伏景光抬起右手碰了下你眉心,随后把你洗脸时沾水弄湿的头发往后撩,露出额头,在你额上落下一个吻。 “怎么醒这么早?还可以多睡一会儿。” 被亲的地方有些痒痒。 你主动贴近,手指也悄咪咪勾上了对方的牛仔裤袢带。 “再睡一会儿,景酱就会把白米粥变成海鲜粥吗?” 已经掌管起你伙食的主厨微笑拒绝:“不会哦,想吃的话可以过两天做,但今天还是要以清淡为主。” 你表情一垮。 “为什么啊?” “为了,以防万一……”诸伏景光说着说着停下,目光从你脸上移开两秒,落在某处停了下后很快收回。 还好有头发勉强遮住日本公安泛红的耳根,才没有将他如此淡定的语气和真实内心的反差暴露出来。 没发现诸伏警官害羞反应的你只能听对方一声叹气后,好似回忆的说起:“虽然枝和总是说没事、没关系,但还是不能让人放心呀。现在的枝和更是明明很疼了,却一直忍着不告诉,只说‘没事’和‘没问题’,如果不是后来实在受不了,牙关打颤的哭出声——” !! “好了好了!”你一把捂住他嘴,面红耳赤地投降,“我全部喝完就是了!”后面的就不要再往下说了!!! 真是,怎么大白天的什么都往外说! 达到目的的人明亮的蓝眼睛里笑意加深。被你捂住嘴手动静音,他就帮已经害臊到满脸通红的你顺顺起床后没有好好打理的头发。 等你把手拿开,才又问:“有感觉好些了吗?” 你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嘴硬地回答:“早就好了。”确实好了,但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适。 也就是那么一点点……嗯,一点点类似肌肉记忆的东西。 你打住不往下细想。 对方的目光停留在某个位置。看了三秒,指腹覆上你的下嘴唇。 那里有昨晚公安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咬破亲出血留下的痕迹,但睡觉前就结好了痂,洗漱照镜子时彻底不见。 诸伏景光的拇指指腹轻轻抚摩那个位置。 “印子果然不在了啊……” 语气听起来好像怅然若失。 你乖乖地仰起脖子。 “要再留一个吗?” 柔软的唇瓣在你话音落下后温柔地压上来,两秒之后分开。 第303章 “留好了,日后巩固,现在我们要准备开饭。” 厨房里的黄油味已经在空气里散没了,只有锅里的白米粥还坚持散发出寡到勾不起食欲的味道。 你皱了皱鼻子,认命地帮忙一起把盛好的白粥端出去。 外面雨过天晴出了太阳。 下了一夜暴雨,城市空气清新不少,蓝天衬得云朵白得发亮,院子里的青草也看上去郁郁葱葱。 “不喝牛奶吗枝和?” “坚决不要。” “好吧,你喝这个,牛奶给我。”诸伏景光把一碗清汤推到你面前。 吃了一口意料之中尝不出味道的粥的你本就一张苦瓜脸,看到飘着鸡蛋花的清汤,变得更加愁眉苦脸起来。 “为什么会又有粥又有汤啊?” “因为想到枝和不会喝牛奶呀。”看到你这副表情的人用杯子掩饰住自己上扬的嘴角,眼神宠溺,语气温柔地安慰道,“粥煮太稠了,配碗汤中和一下,是平时常喝的味道,加了你爱吃的豆腐块。” 你用汤勺搅了搅,在汤底翻出几块白嫩嫩的豆腐。 ……好吧,起码这里面还有黑胡椒和豆腐。 你拣了块豆腐放嘴里,积极乐观地自我开解。 后来吃饭吃到一半,公安被一通电话叫离开餐桌。 他拿起被随意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去到后院,你趁人出去接电话的功夫,观察了会儿,感觉应该不会发现,于是偷偷将自己碗里的菠菜叶子调包到了对面碗里,还特地把青菜埋到白粥底下,这样不易被发现。 做完这些,你满意地把筷子上的米粒擦掉销毁证据,然后一副如无其事的模样,继续埋头消灭自己碗里剩下的粥。 哼,让他给你盛那么多青菜。 —— “我建议他们也进行内部自查。” “我懂你的意思,但我们这里,也必须想办法加紧找出,以绝后患。” 电话里的上线说完叹了口气。这个棘手难题实在绊住他们太久,上上下下所有知情者皆是谨小慎微,惟恐一步错,步步错,搭进同伴的性命。 “还有一件事,诸伏君。” 本职工作上的事谈完了,上线话锋一转,换了话题,接着说, “中情局上次拜托我们的,他们又来消息,说已经确定他们要找的人就在日本境内,希望得到我们的助力,零组负责人如今不在,所以这件事,可能还是只能交给你来办了。” “……”听电话的公安卧底举着手机,下意识地回头寻找—— 正好捉到往他碗里埋菠菜的小动作。 “让你们这样的精英帮他们捉拿一个通缉犯,实在大材小用了,还是老样子,有空时帮帮忙,抽不开身就先放着不用管,真是辛苦你了诸伏君。” “……嗯,明白。” 诸伏景光转回头,目光扫了眼生长在后院的大树,声音如常地应下。 他停顿一秒,在长官又开口前,语气随意地打听问: “长官,他们哪里得来的准确消息?” “说是他们自己的内部资源。” “了解了。” 电话一挂,直接编辑出条短信发送给远在欧洲的幼驯染。 「kir cia」 —— 你看着屋外的人终于挂了电话进屋,重新回到餐桌前,速度很快地把剩下的夹带你私货的米粥全部吃完,然后一口闷光了整杯牛奶。 你嘴里叼着午餐肉片,吐词不清地问:“是要出门了吗?” 对方回答:“嗯,有些工作需要我亲自过去一趟收尾。” 你点点头,乖巧地挥手跟他道别: “拜拜~” 都已经走到门口的人又折返回来。 直勾勾盯着你眼睛,把你盯得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牙缝里卡了米粒在刚刚打招呼时不小心被看到了。 “晚上想吃什么?” 嗯? “晚上?晚上吃……牛柳饭,可以吗?” “当然可以。但中午我不在时,记得把锅里剩下的粥全部喝完,知道吗?是枝和自己说的。” 嘛—— 停顿了下,你悲伤痛苦的表情还没切换过来,他又说道:“我今天上午需要回趟厅里,有些不能带出来的文件需要赶紧过目审批,下午去涉谷分部打个卡,如果没什么事,大概会在四、五点钟的时候回来。” 你从没想过要知道他出门具体干些什么。 因此在听到公安主动说出来的工作安排时硬是愣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知该怎么回应,表情有点傻地点了两下头。 “哦…哦,好的。” 诸伏景光靠近过来亲了亲你的脸颊,眼里含笑地道了句:“晚上见,枝和。” 门关上后,你抬起手去摸耳后根,听脚步声离开前院,望着被窗帘遮住的窗户,抿了抿嘴,没忍住,勾起个笑容。 你把碗里的最后两口粥吃完,哼着欢快的小调去厨房刷碗。 瞥到料理台上还剩着的半锅粥时嫌弃地移开视线。 噫,谁没事要吃这种东西?寡到舌尖发酸。 第215章 蓝色大海(七) “呼噜过来~” 你拉开后院门,把趴在草坪上晒太阳的狗子召进屋里玩。 听到召唤的呼噜立马站立起来,抖掉身上草屑,走到你面前又乖顺地躺下。 “听说你昨天等我等到睡着了,嗯?”你就这样席地坐下,屈着条腿,揉起金毛犬身上顺滑发亮的长毛。 据说小狗昨晚很想等你回家,守在大门边一直守到凌晨,实在困到眼皮打架、熬不住了才被哄上楼睡觉,今天一大清早便趴在了卧室门口等你起床,可还没看见你人,又被带出去晨练,累得回来后喝完一碗水,躺在草坪上除了呼哧喘气外一动也不动。 昨天一整晚没看见你的金毛犬耷拉着眼皮抬头,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瞅你,时不时委屈地嘤嘤,像埋怨你对它的忽视不管。 自觉理亏的你用它最爱的零食哄它:“想吃小肉干吗宝贝?”反正现在有人带它每天出门锻炼减脂,也不用太过控制饮食。 听见关键词的呼噜登时来了精神,一扫方才的萎靡不振翻身坐起,前腿立直,用鼻子拱你催你赶紧去拿。 你好笑地看它这变脸速度,揉了把拱进怀里的狗脑袋,言而有信的起身,去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袋没拆封的宠物肉干。呼噜兴奋地围着你转,不停摇晃尾巴,眼睛几乎黏在你手中的零食袋上,你还没拆开,它就迫不及待地站起来,两只前爪踩着你膝盖想要先舔一舔解解馋。 你眼疾手快地举高零食袋避开湿哒哒的舌头,拆开包装后先拿出一根喂给它。 呼噜得到心爱的肉干,叼在嘴里又蹦又跳,爪子落到地板上发出清脆哒哒声,每一声都透着小狗发自内心的欢快。 看到它高兴,你也心情不错,慷慨地多给了根肉干,嘴里念叨:“慢一点吃啊,现在吃的都是警察叔叔挣的辛苦钱。” 呼噜不知道最后句话的意义,只知道主人手中袋子里的肉干都是自己的。三下两下把沾满口水的牛肉干嚼烂吞下去,舔了舔地板上残留的味道短暂回味,围绕那块儿转个圈,抬了抬前肢,又模样乖巧地坐到你面前,吐出舌头笑呵呵地讨要更多。 “……最后两根,然后去把你饭盆里的早饭吃了。”本不打算再喂的你被小狗用湿漉漉的、充满期待的眼睛望着,又多给了两根肉干,然后赶紧拉上密封条站起来,很有原则的让溺爱适可而止,不让今早的辛苦锻炼白练。 “汪!” 呼噜叼着那两根肉干直接跑外面去了,在草坪上蹦蹦跳跳,尾巴更是摇得欢快,像要跟全世界炫耀今天自己吃了四根肉干,浑身每根毛发都在表达充盈的快乐—— 好一副没出息的傻样儿。 你在屋子里笑出声,听到你笑声的傻狗回头看你一眼,见你没事后又接着自己嗨皮。 确认它没在院子里刨个坑把肉干藏起来当私房粮,你便不管了,关上后院门,决定等呼噜玩够再喊回来把脚掌上的泥擦干净,说不定晚上遛个弯回来,泥巴也自己掉了,都不用你擦。 还有什么需要你做的呢? 吃完饭的碗洗了,家里的地板挺干净,茶几上没有灰,最近没碰酒所以酒柜不需要填补新货,下楼前看脏衣篓里没有要洗的衣物,昨天下雨了所以今天院里的草不用浇水照顾,呼噜的脚毛也不用剃……喔对,卧室里的被子还没有叠——哎算了,反正还要睡,有什么好叠的,现在叠好了等睡觉时又要重新铺开,好端端干嘛给自己凭增工作量? 就这样理直气壮赖掉唯一一项需要做的家务活的你把能想到的家务事统统在脑子里过掉一遍后发现:公安的效率太高,自己在家真的无事可做了。 你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吊灯惆怅起来,不禁担心起自己这样是不是有被养废的节奏,毕竟之前偶尔还会打扫个屋子,收拾收拾房间,当作活动筋骨和打发时间,闲到蛋疼时也上网研究研究如何折腾着把家里冰箱快放烂的食材造完。自从诸伏警官住进来后,你每天好像除了吃就是睡,逗逗狗,发发呆,连手机都很少看,每天的时间一眨眼混完,也回忆不起自己一整天都干了啥,反正混着混着就感觉,之前觉得很漫长难熬的时间变得很快,尤其当早晨醒来,头脑还没清醒时下床推开房门,听见院子里的犬吠声,看见客厅里的身影,才恍然地意识到原来时间已经跨越到了新的一天—— 唉,真的好废呐。 你感慨到发出声叹息。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下去会不会迟早有天大小脑都退化掉?退化了岂不是真成废物,变成废物了会不会很招人嫌? 那多糟糕哇。 然而想是这么想,愁是这么愁,屁股一沾上沙发垫,整个人就跟没骨头似的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像条咸鱼躺平,连根手指都不乐意动动。 外面的树很静,草也很静。你靠在沙发上放空思绪,任由清闲的时间淌过指缝跟发丝,自己安心享受当废物的时光。 不知不觉脖子仰酸也没小憩着,扶着后颈,边吸凉气,边慢腾腾坐起来,穿上拖鞋开始满屋乱逛。没多久,兴冲冲从楼上抱了盒游戏光盘下来。 你擦掉上面灰,袖子一撸准备大干一场。 既然无事可做,不如刷刷纪录吧! —— 心血来潮又把之前玩腻的游戏盘翻出来重玩一遍的你打游戏一直打到下午两点,肚子一点不饿,但还是在又ko掉一个大boss后暂停游戏中场休息,腾出手来撸了撸狗,把锅里剩下的米粥加热吃光了。加热时多给了两勺糖,不然光是大米熬出的寡味,你半口都咽不下去。 吃完就把碗往桌上一搁,留着当「是亲自吃完而不是倒掉」的证据,也不管刚吃完饭还不能躺,直接鞋一脱,跑到了床上去。 卧室还是早晨起来时的模样,窗帘拉着,床上的被子像颗大饭团。床单是刚换的,似乎还有阳光烘过留下的暖暖触感。你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子猛地一吸气,瞬间闻到了跟你身上一样的洗发水味,隐隐混合着另种不一样的特有气味。 你的脸贴在枕头上蹭了又蹭,把脸蛋蹭烫了,残留在上面的味道也都蹭没,不甘心地把脸埋进去憋到窒息才翻个身侧躺,捞过脚边的被子,手脚并用地整团抱住。 果然还是躺着舒服。 就这样躺在昏昏暗暗得引人入睡的房间,头枕公安的枕头,格外满足地抱着将自己怀抱填充满的大被子,内脚背在床单上磨了两下,闭着眼,在大脑的兴奋淡去后,渐渐有了困意。 第304章 客厅里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声音的手机在你刚要入睡时忽然响起。 反复奏响的电话铃声跟在耳边嗡嗡的蚊子一样吵,你本不想理会,捂住耳朵,等它没人接后自动消音。可屋外的呼噜发现客厅里没人却还有其他动静,立马机警地汪汪乱叫,喊得对面领居家的狗也跟着汪了两声。 “汪汪!汪汪汪汪汪!” “汪!汪!” “……”要命。 骂不得自家狗子,你把打电话的人咔咔骂了一通。消停两秒的铃声再度出现,只好暂时离开舒适的床垫,光脚飞快跑下楼,抓起放吧台上的手机,没看来电显示,先接起了电话,语气不太耐烦但还算客气地开口: “莫西莫西?” “金麦,你昨天的任务居然没有完成。” ?? 一听那头声音,你好心情顿时消失。爆粗口的嘴型都做了出来,在要脱口时生生忍住,薅了把头发,态度从耐着性子变成很不耐烦:“你家网线连到贝尔摩德那了?特地打电话问候?” 相比你话语里明显的厌烦跟不待见,对方则显得心情愉悦,全当没听见你的讽刺,意味不明地呵笑两声。 嘶。 你抬起手搓手臂上疙瘩。 不想跟他瞎耗时间,干脆道:“有事说事。” 电话里的人也没废话:“新井科技,你听说过吧?” “知道。”老东家的死对头公司。 组织跟那家公司的接触你略知一二,但没兴趣也懒得了解更多。 “所以呢?” 琴酒说:“今晚八点,格鲁饭店,跟新井科技的社长有场交易。具体安排伏特加发你,装金条的箱子在仓库第四格柜子,不需要清点,直接带走。” 你:“……” 又特么是来安排工作:) 刚没骂出去的脏话又回到舌尖,准备等电话一挂就把这号码永久性拉黑加删除。 “我没空,你自己办去。” “刚刚任务失败的人应该很闲才对。” “滚。” 闲他个锤子,这丫上赶着来看你笑话,呸! 你说:“我闲不闲都不去。” “那女人说你欠她。” 对方直接提及另个人的参与,以一种一贯看破不说破的口吻好似意有所指。 “我不管你们两人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办砸了任务放跑一只老鼠,你还没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金麦。” “……” 你如他所料地沉默。 “今晚我有其他事,箱子在第四格柜子,他给你的东西收好,里面东西很重要,我不想跟你重复第二遍。” “那就闭嘴。” 累了。 你丢下手机,踩着冰凉的地板一步步回卧室,抖开裹成一团的被子,爬上床躺进被窝里。 但毫无睡意。 窗帘透进的光线微弱,被空气中漂浮的粉尘稀释分散后不剩多少,只够将没开灯的屋子照得不显冰冷和黑暗。 缩在被子里像霜打的茄子,蔫蔫地缩成一团,手指捻住枕套一角。然后还是想不过,直接将枕在脑袋底下的枕头抽开抱在怀里,睁着眼,没有焦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手表之上看得出神。 …… 临近下午四点的时候,你爬起来整理床单。 很认真地把床单的四个角拉直,又叠好了被子,拉开窗帘,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西装换上。 等你最后系上领带,从卫生间出来,照例在客厅里留下张字条,准备换鞋后和上次一样从后院溜出去。车钥匙也揣上了,却好巧不巧的被同时开门回家的人在玄关逮了正着。 “枝和现在要出门?去哪?” 诸伏景光一开门就看到整装待发的你,愣了愣,伸手抵住门框。 “啊!就、就是去……” 算准时间想赶在他回家前先走的你吓一大跳,心慌不已,眼神躲闪的结巴半天,想解释,可话卡在嗓子里怎么都开不了口。 眼看对方眼里的疑惑逐渐加深…… 心一横,抓起放鞋柜上的帽子,猫腰从他拦在门口的臂弯下过去,跑了。 “晚饭我会回来再吃!” 喊话时的你头都不敢回一个。 因此也没注意到,身后差一点点就能抓住你衣摆的手,和公安瞬间沉下来的眼神。 第216章 蓝色大海(八) 从公安眼皮底下明目张胆地出门做任务,和自己偷溜出来完全是两码事。 车一路从基地仓库飙到酒店楼下,沿途闯了几个红灯差点追尾,堪堪擦着一辆本田的后视镜开过,又在下个转弯路口打了急转才没碰上前方直行的车辆。 唰地停在酒店楼下,你拉开车门下车,门口的泊车员上前接过你递去的车钥匙,打了领结的门童连忙上前询问: “先生,您来参加什么?” “山崎君的舞会。” 伏特加把包括酒店结构图和今晚举办活动一类的统共资料发来,酒店八楼今晚正好有场变装舞会,就算戴着礼帽、将自己包裹严实进入室内也不显突兀,用来掩饰样貌混进酒店大楼比较合适。 “请问您有邀请函吗?” 你从手提箱侧面拿出弄好的邀请函,门童接过后看了看,便很快微笑着递还给你,并侧身半步,做出“请”的手势。 “近藤先生,祝您今晚愉快。” 酒店大堂门口两侧的服务生拉开大堂沉重厚实的玻璃门,向你敞开里面金碧辉煌的内设。你收好了邀请函,拎着箱子踏上台阶。 隐形戴反了,不舒服,但没时间调整。你将箱子放上传输带过安检,自己走到手持探测仪的安检员面前。 “先生,麻烦您脱一下帽子。”探测仪在你身上大致扫过一遍后,安检员对你说。 你于是摘下了头顶的礼帽。 对方看到你露出来的发色一愣,回过神继续工作,确认了你帽子里没有危险物品,便还给你,并微微欠身为所带来的不便表示歉意。 你小幅度点了头,扶好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重新戴上帽子,拎起工作人员递给你的没有引起警报的公文箱,跟在接待员身后径直走向里面电梯。 三号电梯里,一身酒店制服的电梯员已经提前接到指示,为你按下了第八层的电梯按钮,在你进来时微笑向你问候。你刚在靠角落的位置站定,两个穿西装的日本长相的男人说着不流利的意大利语互相寒暄,进入电梯。 他们进来时,电梯往下一沉。 “二位先生,你们去几层?” “十七。”其中矮个子的那个用日语回答。 “好的。” 他们进来后,整部电梯充斥了一股浓郁的男士香水的味道。 上来三位客人,电梯员差不多准备关门。正要按下关门键,一串急促脚步,一只手伸到即将关上的电梯门之间。 “稍等一下!” 突然拦住电梯的年轻人站在电梯门中间,用身体挡着以防门关闭,一边擦额头的汗,一遍跟在电梯里的你们充满歉意地笑笑,然后头转向了另一边,深深地鞠躬,很用力地说出敬语: “社长先生,里边请!” 在他毕恭毕敬的招呼声下,一个个子不高、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视野。对方眼神极淡地扫了眼电梯里,眉头皱了皱,像要说什么,却又没说,极力忍耐般的站了进来。 你站在角落微垂眼帘,一双擦得光亮的黑皮鞋跟正好停在你的视线范围内。 “到二十层,多谢。”把老板送进电梯后自己并不进来的年轻员工和电梯员说了要去的楼层,递过去一张芯片卡在电梯的感应器上轻轻一贴,走时还小声补充一句“辛苦了”,站在电梯外好像总算松了口气,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 当电梯开始运行,之前在交谈的两个商务人士不讲话了,并排站在靠右位置,目视前方显示屏上跳动的楼层数字。电梯员也安安静静地站着,一直保持目不斜视。 叮—— “my songs know what you did in the dark/so light ''em up, up, up/light ''em up, up, up/light ''em up, up, up/i''m on fire…” “客人,八层到了。” 电梯没用多久就把你送到了楼层。门伴随电梯员的提醒声打开,隐约混杂的人声和音乐趁虚而入,挤进略显压抑的轿厢。 “借过。” 你左手拎箱子,侧身从站在你前方的中年人旁边经过,右手压在帽子边缘,跨步走出电梯。 电梯门在身后重新关上。 你回头将目光投向那扇厚重紧闭的电梯门,又不着痕迹地收回,再次摸出了那张在楼下展示过的邀请函,伸手递给就守在电梯间的工作人员。 “my childhood spat back out the monster that you see/my songs know what you did in the dark/so light ''em up, up, up/light ''em up, up…” “light’em up up,light’em up up, oh~!one more time!” “哈哈!这好歹也是个舞会名头,不是你家迪厅!” “有什么关系?山崎把场子弄成这样不就是这意思~来!再来一遍!” “oh~再来一遍!来一遍!” “不行不行!这首已经放五遍了——切歌!切歌!” 八层所谓的变装舞会上只有五颜六色的灯光在昏暗环境里四处乱扫,震耳欲聋的音乐点燃现场气氛,一群身穿昂贵高定的人们顶着各种奇怪的造型,情绪随音乐被推上高昂激烈的沸点。 “喔~~~!” 第305章 “再来!” “……” 不受这种氛围干扰的你推开化妆间的门。 出来时正了正领带位置,跟一个奇装异服的人擦肩而过,对方一只手堵耳朵,一只手拿手机抵在耳边,着急听电话里的人在说什么,因此没注意你,而你整理好仪表后,迅速穿过了热闹沸腾的人群,回到进来时的地方。 守在外面的工作人员已经不在,不远处的楼梯间飘来淡淡烟味,男人和女人的声音混在一起,时不时传出几声嘻笑与咳嗽。 你不声不响地站在电梯间按亮电梯的上行按键,等待电梯升上来的过程中,在玻璃窗前打量了几眼自己现在的形象: 里面的衬衣换成了黑色,帽子下露出的头发也变成在日本常见的深棕;拎在手里的公文箱改为了用双手托抱,眼镜跟帽子挡住大半张脸,后背微佝。尽管穿着一身黑,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还是很像在公司加班熬了几个大夜的上班族。 只要跟从大门进来时不一样就行。 本来进去只想看看有什么能稍微改变下面部特征的化妆工具,捯饬两下,对外面那些一个比一个显眼奇葩的审美并没抱希望能找到顶合适的假发戴上,然而随便翻了翻,意外发现顶能接受的,虽然戴上后感觉头围不太合适但也将就能用,戴上帽子后挑不出毛病。 既然东西借都借了,借一样是借,干脆多借一样,于是顺手捞走别人脱下来挂衣架上的衬衣。目测他们办的活动会玩到凌晨,能赶在他们结束前还回来。只不过衬衣袖口地方稍微短了一些,要套上自己的外套才能遮住。 叮—— “先生,是要去一层吗?” “啊!” “咳、咳!” 显然是楼梯间里的被冷不丁冒出的声音吓到。 “不是,我要去十七层。” 你开口时,声音跟表情一起变了。 “詹姆斯先生有份文件落在车里,刚刚打电话喊我送上去,我一着急说错了楼层,说成了我们公司里的,下电梯后才发现自己走错——” “你别急,快上来吧。”还是三号电梯,没认出你的三号电梯员见你一副又着急又凌乱的模样,不疑有他,连忙向你招呼道。 “好好好!” 你一脸紧张地搂紧怀中的箱子进入电梯,进去后更是连声道谢。 电梯员跟你确认一遍:“去十七层是吗?” “对对,没错。”你用力地点点头。“其实他们在十八楼谈生意,但我们老板说东西送到十七层,我在想要不要直接去十八层。” “十八以上的楼层需要靠特殊的卡片才能上去,每位客人只有一张。”对方帮你按了楼层,等电梯开始上行后,随口补充了句,“所以,没人拿着卡下来接你的话,我也没法送你上去。” “哦,原来是这样。” 你听罢,若有所思地看向电梯操作盘下的感应器。 “那是不是说,所有拿——” 叮—— 闲聊般的话没问完,没想到电梯这么快又停下了。 电梯门打开。 “喂!你在这挡什么道?!”正要进来的男人看到你,脖子上的肉一横,立马粗着嗓子冲你吼。 “……” “那个,这位先生……”电梯员有些尴尬地想开口却不知要怎么说。 你面上不显,平静说了声“抱歉”,然后往后退两步。 “真是!” 对方找茬似的,故意仗着自己块头大,用粗壮的胳膊故意撞你,把你挤到旁边角落。 “给,碰一下。” “先生要去第几层?” “十八。” 他刚说完就改口, “诶算了算了,先去十七,跟那帮洋孙子们喝两杯再说。” “…好的。” 善良的三号电梯员在电梯持续上行的过程中,趁旁边蛮横无理的客人正低头看手机,偷偷回头望你,投来几分担忧的眼神。 而你也刚好收起了盯上猎物的幽幽目光。 …… 叮—— “客人,十七层到了,慢走……” “又是你?” 从电梯出来,在四下无人的走廊拐了个弯,感觉身后有异常的男人警惕回头,看清身后跟着的人是谁后又放松了,随后变成一脸不屑和不耐烦: “怎么的,想干嘛?欠揍就——!” 嗙! 你一个箱子抡了过去,把他的废话抡回肚子里。 手中箱子直接冲着人脑壳砸,压根不及反应的大块头下一秒撞在了墙壁上倒地不起。 把人抡晕后,你一个多余动作也没有,背对观察好的监控死角,从他兜里摸出你要用的芯片卡。 要不是取箱子时没注意,把放在箱子表面的破卡片弄坏了又没时间伪造个新的,也不至于这么费劲折腾。 还好得来不费功夫,顺便收拾个垃圾。 拿到磁卡的你也不用再耗时间,掐准表,避开三号电梯,乘坐其他电梯上楼。 —— “你是谁?” 空荡荡的二十层,坐在正中央豪华沙发上的新井科技有限公司社长看见提箱子进来的你,一边谨慎打量,一边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红酒杯,站起来离开沙发。 “怎么不是那人亲自过来?” 他说的应该是琴酒。 “我来也一样。” 你把提了一路,用特殊材质做的箱子放到铺了地毯的地面上,打开它,露出里面满满一箱的金条,起身时把手揣进了裤兜里,在里面活动被箱子把手勒红变僵硬的指关节。另只手则伸出来,要东西:“东西呢?赶紧换了。” 对方却道:“等一下,我可没说这能够交换。” ? 他从沙发那走上前来想看看箱子里的金条,但没靠近,保持两米左右的距离,眼睛像粘在了满满一箱的金灿灿上。 “你手里就只有这一个箱子?”他反问起你。 只想赶紧办完事的你耐着性子,说:“这是之前谈好的条件,快点换吧,把东西给我,这箱是你的。” 但对方似乎并不想这么配合。 “我可没有说好啊,年轻人。” 甚至拿出一个u盘,举在面前,语气傲慢地对你说:“打电话给你的boss,告诉他,再加两成,否则别想从我手里拿走你们要的东西。” “不想给?” 你开始感到烦躁。 之前被压下去的那股烦意又上来了,看到商人丑恶的嘴脸,犹如被浇上了几勺油开始愈烧愈烈。 “那想被削成肉片吗?”你恶狠狠地咬牙问。 被威胁的商人当即后退两大步,警惕又略显慌乱地盯着你眼睛,并握紧自己手中的u盘。 你伸手摸向藏在身上的特质刀片。 还没动手,忽然耳边响起一道清脆的破窗声。 紧接视野里便出现一发冲力极强的子弹,只见虚空中的残影,它精准无误射穿富商手腕—— “啊——!” 新井社长发出声惨叫,痛苦地捂住自己流血的手腕跪倒在地,u盘从他手中脱落,连带周围空气都有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事发突然到你当即扭头寻着破窗而入的子弹飞来的方向望去时的脑子是懵的。但尽管如此,你仍在震惊中下意识寻找子弹飞来的源头。 然而满城繁华灯火并没照亮那片最接近天空的神秘领域,乌黑的夜色吞没了楼顶的秘密。 你面色铁青地转回头。看也没看在地上鬼哭狼嚎的人,捡起u盘,留下箱子,就径直离开。 —— 回到家的你闷声不响地把拿到手的东西丢给开门迎接你的人,然后理都不理,跑去抱呼噜。 呼噜见你一进门就找它玩,立马松开自己嘴里咬的玩具,热情地朝你扑来,没轻没重的差点让脚下没站稳的你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有人从背后稳稳把你接住。 “呼噜,动作慢一点。” 诸伏景光教育完狗,揽在你腰间上的手臂却没拿开,反而搂着你将你拉近至身边,面对面给你拥抱。 ……忍了一路的情绪快绷不住。 “跟踪我。” 你的脸埋在他领口,语气闷闷不乐。 能闻见他衣服上十分冷冽的味道,被高台的风吹久了,月光跟云层蒸出的湿气都洒在上面,营造出潮湿又冰凉的触感。 你真是脑子锈透了,被跟踪那么久没发现,还要等枪响了才知道人一直在那附近。 没比你早回多久的人摘下你的帽子,低头亲吻你的发旋,温和地回应:“担心你在外面走丢回不来了。” 你不给面子地“切”了声。 这人真是变得比你还能扯。 诸伏景光不打算多言,又亲了亲你脸颊,像无声安抚,然后跳过这个话题,问:“饿不饿?” 第306章 你板着脸不答。 他不在意,松开你,继续说道:“先去把隐形摘了吧,米饭很快煮好,牛柳的酱汁也调好了,只需要把牛肉煎一煎,然后可以开饭。” 你问他:“跟着就算了,干嘛还要动手?” 这回换了个人沉默。 诸伏景光听到又被你绕回去的问题,看着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的你,安静了会儿,低声叫了声你的名字。 “你在生我的气吗?” 你的脸一下变得更臭。 怎么的,你还不能生气? 连你自己都对这个突然接手的任务不够了解,万一周围有其他潜伏的危险,比你还要一无所知的他怎么保障自身安全,那一枪不就相当于羊入虎口,将自己暴露了吗?他怎么会不清楚组织任务里那些犹如陷阱般的多变因素和可能,想想就更气! 你深呼吸运上口气,准备很大声地告诉他:对!没错!你就是生气了!气他插手不该插手的事,增加卧底的风险,又为什么要看到你不想让他看见的那一面——一想到被最不希望的人通过倍数镜真真实实看清了你遮羞布下充满罪恶的丑态,出门前被拦下询问去哪时的那股难以启齿又翻涌上来,犹如无数蚂蚁爬遍全身。 你更气的是你自己。 “对不起。” 诸伏景光直接向你道歉, “是我的错,跟踪是件不礼貌的行为,我不该这么做。” 他态度真诚地说着,伸手趁你不注意时牵住你一只手不放,任凭你怎么暗自使劲儿都抽不出来。 不像在希望得到原谅,反倒更像是怕你跑走。 “但你知道,那层楼除你和那人之外,在周围,四面八方的,还有多少人吗?”他话锋一转地发问。 你抿了抿嘴唇,不想搭理。 他自己说出个数:“至少十二个。都是对方身边的,你的敌人。” 你身体一僵,随后不以为意地扭头不看他。 “看来是清楚的。” 看到你这个反应的人自顾自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在你伸手要拿出自己的武器时,就已经有人在暗处向你举起手/枪了。 “之前都是这样吗?你一个人,你在明敌在暗时,不顾自身安危,就这样动手。你可以不用现在回答我,但你问我为什么插手,我也不想以这种方式让你知道我在,可你让我如何能容忍自己,在看到有枪口已经指着你时还不动于衷?枝和,我做不到,我只有亲眼见证你安全了才可以。” 温柔的嗓音和平静的叙述,让你没注意彼此间缩短的距离。你再仰起头,发现自己已经被阴影笼罩,对上那双在昏暗光线下颜色变深的眼睛,如同望见了暴风雨经过后的海面,所有暗藏的危险皆被宽广深厚的海水以纯白的浪花掩没。 他总是在叫你当年随口一编、一用就是十几年的名字,让你从一声声“枝和”中回忆起自己也曾有从铺天盖地的血色下偷来的平淡时光。握住你右手的力道并不重,却将你牢牢抓着,不让你疼,也没给你反抗的余地。音量明明不高,语气分明不重,你刚要发作的脾气和生出的浓浓自厌感在蓝眼睛的凝视下,像打气打到一半、猝不及防停下的气球,捏在打气孔的两指忽然松开,泄气得厉害,变成七上八下的心跳。 “枝和,别生我气。” ……到底是谁在生气啊。 他看着你的眼睛,带着些许后怕,又无比认真地讲:“今天就算不是凑巧发现你要碰面的那人在我们的名单里,他晚你一步进去时被我认出,然后找借口混进大堂,听到他助理所说的楼层,我一样会想办法跟你进去。很少看枝和生气,都快忘记枝和生起气来是不理人的,刚刚被吓一跳……可昨晚的你一回来就是那副模样,让我怎么可能放心不管,今天又是一言不发的走掉,不追出去的话,真的好担心。” 你的心脏漏跳一拍,也不敢问他担心什么。 “我留了字条的。”说话的底气十分不足。 “说到字条。” 诸伏景光从口袋里掏出张被折成小方块的纸条,单手展开举到你面前,脸上表情看起来又严肃又很无奈。 “昨天就想说,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先斩后奏呀?” 你:“……”好像是这么回事。 看得出对方今天不打算跟你讨论你这个做事总是先斩后奏的老毛病。 先收好了纸条留作证据,面部表情放松下来,小幅度晃了晃你们一直相握的手,用哄小孩的语气问:“现在可以准备吃饭了吗,枝和?” 你干巴巴地回答:“吃啊吃啊,饿死了都。” 露出笑容的人用另只手为你整理发丝。 感觉被头发擦过的地方很痒的你无意间避开了他靠近亲你的举动。 耳边声音立马变委屈起来: “连亲亲都不可以了吗枝和?” ??? 你整张脸因为这句话烧了起来,说可以不是说不可以也不是。 ??@??^%#*%$*!都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二天,早餐跟u盘被摆在餐桌上,人不在。 诸伏警官出门上班前,附在还没睡醒的你的耳边叨叨半天,又是说今天要很早出门所以不能一起用早餐,让你起来后一定记得好好吃饭,又是说自己大概下午四五点回来,让你打游戏别打太久,注意用眼时间…… 诶,又让他知道了。 你吃过早餐后,带着u盘去找贝尔摩德。 女人没接,盯着你手里的u盘看了半会儿,问:“还是原件?” 你板着脸。 “你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你觉得我是在质疑你专业能力?” 你:…… 你把东西往桌上一扔,她爱要不要。 —————— “…还有,这次没经过你的允许擅自插手你的私事,下次一定会和你说。” ? 以为这事翻篇的你半睡半醒地在心里嘀咕“怎么还有下次?”感受到落在额头的温度慢慢离去,只留残温。 “下次就不跟在枝和身后了,要站在枝和身边。” 第217章 蓝色大海(九) 你往沙发上一坐,翘起腿,跟大爷似的。 “可以给我修脸了吧?另外麻烦以后有什么不想做的破事不要甩我,我不是你垃圾桶。” “我给你收拾那么多烂摊子时可没抱怨过你这么多话。” 贝尔摩德端着杯酒走到窗台边,优雅地背靠窗台的边缘,站在逆光的地方望着你。你虽然看不清她表情,但光听声音也能辨出话语里有几分看热闹和暗讽的意思。 “挂了琴酒的电话后我其实有点反悔,忘记现在的你身边有匹闻见肉味的狼在虎视眈眈。” 你把这句话当作耳旁风不搭理——别以为你没问他俩背地里到底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就是真不计较这女人把你出卖干净后自己躲起来的事实。 “小屁孩呢?”你扫视一圈四周,进屋后都没看见年轻人身影。 以为那孩子是躲你才不出现,而贝尔摩德却说:“出门办事了。” 你收回视线,问:“办什么事?” “给白兰地送文件。”仿佛知道你一定会问,她直接告诉你。 “送文件送多久?” “才出门一会儿,应该还会被留下,白兰地需要他的电脑技术。”贝尔摩德喝了口酒,边悠悠晃动杯子里晶莹透亮的液体,边说,“带他可比带你省心多,能分担不少麻烦事,不像你,只会制造麻烦。” 你翻了个大白眼。 “你把这话放三年前再说一遍。” 对方无所谓地耸肩。 “不一样,十四岁,正是会烦人的年纪。” 你嗤之以鼻:“到底是谁爱制造麻烦?”把人拐了又不负责。 说完便不屑计较,抓过旁边一个靠枕垫到腰后,换了只脚翘腿,手放在下巴下托住,眼睛望向别处,一副不愿交流、独自思考的姿态。屋子里的另个人也不在意,吹着从外面吹来的风,慢慢地品杯子里的酒。 这间鲜少有人居住的安全屋里没有油烟残渣的味道,也没有生活的气息,干净得让风吹进来的淡淡芳香在屋子里能停留好久。 等杯里的酒喝到差不多,贝尔摩德将杯子随手放到一边,站直身,拨开垂至胸口的金发,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被你抢先。 “外勤的事不交给他。”安静了几分钟后,你态度正经。 没想到你还要继续这个话题的人沉默几秒,随后语气平淡道:“他在成长。” “这属于滥用童工。” “清醒点,蒙斯早过了年龄。”看出你油盐不进,她不欲与你争执,最后点到为止地提醒,“而且不管你怎么想,你该知道他有自己的判断。” 这回换成是你沉默不语,一直盯着茶几上的饼干盒看半响。 外面忽然吹来的股大风把飘窗吹了起来,差点碰翻放危险窗台上的空酒杯,幸而被就在一边的人及时拿走,避免了落地摔碎的命运。 “他学校怎么还不开学?” 突然且莫名其妙的话,对方对你一贯转移话题的避而不谈方式习以为常。 “你问我?身为监护人连自己的被监护人什么时候开学都不清楚。” 啧。 你克制情绪,薅了把前额头发起身。 “差不多得了?” “可以。” 贝尔摩德在你快不耐烦的时候终于关上了窗,转身往里屋走,叫你跟上, “进来吧。” 你大大方方地走正门回到16番地,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的呼噜立马围上来,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盯你望半天,小心翼翼靠近,不确定地在你身边嗅闻好几下,直到被你用它最熟悉的嗓音叫它名字,它才开心地咧开嘴,兴奋地站立起来,像往常一样用两只前爪搭到你身上找你撒娇要抱。 外套不出所料的被踩出两个泥巴爪印,还好这外套今天要洗。你跪坐下来,张开双臂,将一直等你回家的小狗抱了满怀。 第307章 “饿了吗?” “嘤,嘤~” 呼噜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你,从喉咙里发音回应。 “应该不会饿,出门前还看你饭盆里有一大根骨头,够你啃一天了。” 你用手指梳顺金毛犬背上金色发亮的长毛,替它想了想改善过头的伙食,不禁担忧起:“最近伙食是不是太好了,狗粮都不怎么爱吃了?可不能太挑食啊,不然等没人给你做大骨头的时候,你就要饿肚子了。” 越想越觉得这种情况有可能发生,你松开手,捧着呼噜的脑袋让它看你,对着它干净又黑白分明的眼睛,一本正经又语调上昂地问一遍:“知道了吗?” “汪!” 听不懂但有被感染到的小狗激动地跟着汪汪叫,你新换上的脸皮多了层湿答答的口水。 —— 下午在家和黏黏糊糊的小狗培养感情,玩了会儿游戏。到临近下午五点的时候,公安提着超市购物袋回来。 你提前关掉了游戏机让机器散热,领着睡过午觉的呼噜去后院扔球。没想到才扔几轮,你自己就先感觉累了,而跑来跑去、成功把小皮球又追回来的寻回犬刚刚被激发出天性和玩耍的兴致,精力无比充沛,到你面前邀了邀功后催你赶紧再扔。 “嘤,嘤~” 呼噜松开叼在嘴里的球,用爪子扒拉你裤腿。 你:“……” 怎么办?小狗这么可爱怎么让人拒绝。 好在在你脚酸到站不住之前,前院院门的动静吸引走了正要去追球的金毛犬注意。呼噜听辨出脚步声的所属,立马球都不要了,飞奔去前院迎接。 你还保持把球抛出去后蹲在地上休息的姿势,看着呼噜的尾巴在拐角消失,前院很快有了外出一天的人温柔的嗓音声,在询问明明没办法回答他问题的小狗今天一天过得怎样,有没有淘气,早上的肉骨头啃没啃干净? 呐,那么大块骨头哪有一天就啃干净的呀。 你休息够了便站起来,甩甩右手臂,慢悠悠从后门晃进屋。 诸伏景光在院子里跟呼噜互动完,单手拎住两个购物袋,另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进屋。在玄关处换了鞋,准备把刚买的食材放进冰箱,快走到厨房门口,碰见了正端着杯冰水从厨房出来的你。 他看到你的脸时反应一愣。 你发现了公安下意识警惕起的小动作,但突然紧绷起的神情很快变放松,恢复成一贯的温和。 他的视线从你的脸滑落到你手中的水杯上。 “…枝和?” “下班啦~欢迎回家!” 你笑嘻嘻地冲他眨眨眼。 “刚刚陪呼噜玩了会儿,有点热,喝喝冰水降降温。”冰水的凉气几乎渗进手掌肌肤,你拿冰凉的杯壁贴近颈部面具与真皮微妙衔接的地方,边说边用另只手给自己扇风。 他的目光又落回你换了新面孔的脸上,开始仔细端详,关心问:“今天重新戴上了?是因为这个才闷得热吗?” 嗯……其实还好。你本来就是个怕冷的,尽管脸上的面具不很透气,对你也没什么影响。只是刚刚突然感觉有点站不住,所以赶紧拿点冰东西敷一敷定定神。 “因为最近只有这样才方便出门嘛,景光你摸摸看?” 你说着就抓起他已经放下购物袋的手,献宝般的往自己脸上凑。 “怎么样,是不是很逼真?” “嗯。” 诸伏景光点点头。 “可这要一直戴着?” “摘下来就贴不回去了,只能重新做。” “是不是不舒服?” “还好啦,就是敷面膜的感觉。” 你放开他的手,帮忙拎起了地上的一个购物袋,抱在怀里时顺带往里瞧了瞧,发现一袋子全是蔬菜跟调料瓶。 不至于吧,要吃这么素? 看到这么多菜叶子,头皮发麻的你紧张兮兮地看向另个袋子。 “都买了什么呀?” “有鳕鱼,牛肉,猪骨,三文鱼,三文鱼可以做成烟熏的,还有你说想吃的猪排,晚上可以做咖喱猪排饭。”诸伏景光一边回答,一边提起另个购物袋,按原计划,进厨房准备把买回的东西收进冰箱。 “噢~” 听到肉的你眼睛一亮,瞬间心满意足,看见人进厨房,连忙像跟屁虫一样跟上。 “需要我帮忙吗景酱!” …… 你俩用了十几分钟整理冰箱跟厨房柜子里的佐料,把新买的食材塞进去后又清理了下其他的。 整个冰箱都填满食物后,真的会有满满的幸福感~ “现在饿了吗枝和?” “还好。”你刚喝完从冰箱角落里意外翻出来的一瓶酸奶,甚至还有点饱腹感。 “那,”诸伏景光顿了顿,视线从你脸上移开,低垂下眼帘,轻声地提出,“先一起带呼噜出去走走吧,枝和?” 好久没遛呼噜了,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出门,你想都不想的答应: “好w——” 然而字音刚出口,脑子里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刹住。 “等等景酱……” “怎么了?” 他早就想和他一起做这样的事了:在意外捡到呼噜的那天晚上就有想过,作为普通人,两人带着共同抚养大的狗,慢慢穿梭在大街小巷。听出前半个音明显是答应的意思时,他的心脏重重一跳,仿佛提前看见了即将发生的那幅平凡而温馨的画面,还没等多加回味,听到后半个戛然而止的音时又变得揪心,一声“等等”更是让他漏掉一拍,及时克制住多余情绪,表面只流露出几分不解,看向突然欲言又止的恋人,耐心地询问原因。 只见下班回来后发现已经改头换面的恋人,挣扎下后,用为难中透着心虚的语气对他说:“我们俩最好还是,不要一起出现在外面吧。” 诸伏景光:“?” ??? 第218章 蓝色大海(十) 咳,最后还是出来了。 没经历什么波折,主要是诸伏警官不说话时,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可怕,你一看就怵,他不讲话后你更不敢开口了。就这么干瞪眼,僵持不到一分钟,率先顶不住的你露出脸企图蒙混过关的讨好笑容,自觉为呼噜套上狗绳。 生怕再慢一点,已经开始把心里想法从「放到脸上」变成「经过加工后幽幽说出口」的公安先生会冷不丁冒出一句“枝和觉得跟我一起很见不得人吗?”这样听起来有点冷,但字里行间透着委屈的,让你不知所措又手忙脚乱的话。 其实说那句话时没想太多,你发誓——仅仅习惯性的考虑到周围人各个都是深藏不露的,一不留神就蹦出个哪国情报局来,都不是什么善茬,你俩身份又都复杂,能不被联系到一起就尽量别联系到一块儿去算了。不过转念一想,侦探都已经见过,早晚进出也多多少少会与隔壁左右打照面,被周围人知道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关系是迟早的,好像没什么可遮遮掩掩,反而会显得欲盖弥彰。 但这个理由显然放公安面前毫无说服力,但人好像也不需要你解释了…… 自己把自己理论推翻的你到门口换鞋,换好后,抬头看到诸伏警官已经拿好了带呼噜外出时需要带的小包,十分耐心地等待在一旁,丝毫不见方才的低气压,于是惊觉这人算是把「委屈」这门情绪的缩张表现拿捏死死了。 噫。 —— 严格来说这应该是你们第一次一起出现在16番地以外的地方,除去在咖啡厅被抓正着的那次。 站在前院时有种不真切感,呼噜被他牵着,你两手空空,走得慢,出门后没走两步就落到后头,从隔着一米距离的并排而行,变成步伐缓慢地坠在他身后。 快走过最近的一个路口时,诸伏景光忽然停下。 被绳子牵制住的呼噜也跟着停下来,换了个方向坐下,吐出舌头憨憨地望向你。 你一愣,反应两秒后意识到是在等你,加快了步伐,迈开大步走到他们面前。 诸伏景光将呼噜的绳子递给你。 “你来牵吧。” ? “……哦。” 懵懵的你听话地接过绳子,被呼噜带着往前走出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他。 现在换成了只拎一个遛狗包的人清闲地跟在你身边,而你牵着狗,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对方刻意放缓脚程,保持一个稳定的速度,迈着长腿,游刃有余地走你旁边,中间隔着不到半米的间距,呼噜的尾巴擦过你的腿弯后又蹭到公安的裤腿。 被你牵着的金毛犬表现有些异常。大概是你太久没带它了,它今天出门比较激动,莽莽撞撞的拉着你一个劲儿往前冲,绕了七、八个电线杆,三次在趁你们不备的情况下以极快的速度把绳子缠到上面。 “怎么不长记性?”第三次时,你两手抱臂,站一旁袖手旁观看诸伏警官又一次引导把自己跟电线杆又绑到一块去的狗子自己绕回来。已经差不多知道该如何自救了的金毛犬重获自由后,坐在地上冲你憨憨地吐出舌头,你终于露出副无语的表情,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吐槽了句“真笨”。 “呼噜应该是太兴奋,所以方向感失灵了。”把绳子重新交到你手里的人说道,“对吧呼噜?” “汪!汪!”被叫名字的金毛犬活力满满地积极回应。 “才不是笨呢。” 你:“……”噫。 你无语的眼神从呼噜转移到替小狗说话的人身上。 对方含笑的蓝眼睛里倒映出一个你。 你撇撇嘴,刚接过来的绳子往他手中一塞,不牵了。被动接手遛狗权的人在呼噜又想凑到那根电线杆旁的时候,手腕套住遛狗绳,把放出去的绳长在手里缩短两圈,直接从实际措施上更好限制住小狗自由。 这下又换成是你两手都揣在兜里,诸伏景光左手牵狗,你走在他右侧。 那半米的距离没了,换了人牵后乖乖随行的呼噜依旧边摇尾巴边走路,偶尔转头往这边看看,像确认你还在不在。 “……是不是看不习惯?” “嗯?” 你:“我现在的样子。”周围没什么路人,你说话的音量保持在比刚刚吐槽稍微大点的程度上。不要以为刚刚被狗拉着遛你就一点也没察觉到他其实视线一直在往你脸上扫。 诸伏景光对这个突然打开的话题思考了两秒,口吻认真地回答道:“是有一点,但我会很快习惯的。不管怎么样,你都是你。” 你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憋了半天才憋出句不伦不类的“谢谢”。 第308章 见鬼,你在说什么,谢什么谢,为什么要说谢谢—— “而且,它能保护你。” “?” 你停下追着一个石头一直踢的幼稚行为,歪歪头望去。 而刚刚说话的人面色平静如水,仿佛那句很轻的嘱咐是你大脑产出的幻觉。但公安的视线落在你的衣领——你的衣领下方某处细微至很难察觉的,属于「木下间志」的致命弱点——公安的目光在那片危险区域反复摩挲,似乎正用狙击手强大而敏锐的观察力,寻找那处能令一个完美身份瞬间塌裂的破绽。 克服了对危机的应变本能的你虽然不躲也不闪,但来自他的注目让你脖子那片区域无端生出些痒意,很想伸手挠一挠,可又感觉会很奇怪,尤其身边人好像正压抑着一种你未读懂的情绪,在已经喜怒不形于色的公安蓝色的眼睛里形成黑色的漩涡,卷席走粗糙的沙粒和大块的碎石,制造出安定的假象。 “很精致,情绪都能表达出来。”诸伏景光视线上移,对上你疑惑的眼睛,中肯地评价道。 你俩并排走一起,你转回头,顺势踢了脚脚边本打算放过的可怜石子,一脚把它揣得老远。 “那当然啦,我找她学她这头发是怎么在脑袋上风吹不掉的,她还不教呢。” “这种技术应该很难传给其他人吧?” “哪有,据我所知这世上至少有两三个会这种像胶水粘在脸上的易容术的。” “有两三个?” “还有个经常登报纸的。” “搜查二课的吗?” ?? “新闻里会报道这些,我都看到过两次。”随口一说的人从你猛抬头的反应中知道自己猜对了,但并不很感兴趣,只顺着往下聊与你有关的,“枝和认识?” 你:“不,没什么关系,只是有次他伪装成我被我发现,然后就没有然后。”要有然后的话你也就不用找那女人。 那年轻人跟侦探有层不一般的关系,平时拿他当个可有可无的软肋向贝尔摩德施施压就差不多行了,还是少有关系为妙。 “所以,这个样子是枝和想出来的?” “只是基于需要改动的五官特征的基础上,换成截然不同的气质风格,变成这副模样最容易维持久点。” 诸伏景光因为你的话,重新看了看你出门的这身行头,肯定地点头。 “嗯,从衣柜里的衣服发现了点,是截然不同的风格,但枝和穿什么都很好看。” “……”这突然又直白的夸奖。 你愣是半天没说话,为了把脸上不符合木下间志人设的得意忘形的笑容憋回去,然后用一本正经的语气严肃纠正他:“景酱,在外面就别再叫这个名字了。” 对方笑眼弯弯地听,跟着问:“那枝和能先答应我一件事吗?” ——欸,怎么还讲条件? “嗯哼,”你一副大方好商量的模样。“你说说。” “别再写那种字条,有什么事可以当面和我说。” 诶呀。 诸伏景光看你的眼神很是无奈:“怎么现在也还跟以前一样啊,总喜欢先斩后奏。” 你已经眼睛乱看的四处看风景,就是不跟他对视,正好抓了一只鸽子在树枝上抖落一片树叶的现行。 “不要假装没有听见呀枝和——” “哈!我就说,那人一定是间志哥哥吧!” 从弯道突然冒出的一个语气笃定的男孩声音打断了诸伏警官的秋后算账。你俩同时停下脚步,紧接着,三个从拐角出现的小身影一起往这边跑来,边跑边雀跃地喊: “间志哥哥!” “间志哥哥!” 呼噜开心地冲他们摇尾巴,屁股坐下来了又重新站起来想要上前迎接。 早就料想到这趟出门可能会碰到一两个熟人的你并不感意外,掩嘴咳嗽两声,面带笑容地开口跟他们打招呼:“步美、元太、光彦,你们好。” 不一样的声线引来旁边人侧目。 你的手在后面偷偷掐了把他,让他不要看这么明显。三个小朋友虽然没侦探敏感,但也都不能小瞧的。 小岛元太先指着自己有见过一面的成年人对小伙伴们喊话:“是那天给我们开门的大哥哥!” 诸伏景光在孩子们的注意力转向自己时,微笑着问候:“大家下午好。” 随后便收获到三声整齐齐的“下午好~” 孩子们礼貌的话音落下后,三双眼睛不约而同驻足在了面前第二次见面的陌生人身上。 你感觉他们这种行为有点熟悉,很像侦探团里他们另个小伙伴平时常干的事,只是这几孩子业务不熟,做得实在不够隐蔽,但好在被观察的大人不计较,问候完一声后,便牵着情绪略显高昂的呼噜,安静守在你身边,坦然接受孩子们纯纯好奇的注目礼。 你向前半步蹲下身,问离得最近的一个: “看出什么了?” “这个大哥哥是好人。”小岛元太想都没想地回答。 旁边的圆谷光彦被伙伴这句太过简单又挑不出错误的结论一下噎住,讪讪闭上了自己刚张开想要说话的嘴巴,嘟囔了句“元太你每次都只会这么说”。 “哪有——我上次可不是说的这个。” “你上次说那个卖猪肉的大叔是坏人,但他其实被别人利用了。” “可这是柯南推理出来的,又不是光彦你。” “但我看出了他回家晚的原因不是因为干坏事——” “光彦你这么大声干嘛啊!” “?明明是元太你的声音更大!” “诶——”怎么突然吵吵起来了? 挑起话题,面对这种状况又根本插不上嘴解围的你,差点无助地回头寻求帮助。 “间志哥哥。”吉田步美这时绕过两个同伴,来找你好像有话要讲。 你也正好向她打听:“他们怎么了?”此时俩男孩已经主动走到旁边墙角,不影响其他人的继续跟对方斗嘴。 小姑娘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同伴,跟你解释:“我们昨天在一个很恐怖的鬼屋里走散了,光彦和元太都在怪是对方没抓紧自己。” “这样啊。”属实是你意想不到的原因。 这些见过了死人尸体的孩子们还会怕鬼屋里的鬼,也是挺难得。 “不过元太和光彦现在都已经意识到对彼此产生的误会,他们只是还需要点时间和解。” 原来是在别扭。 那确实不用劝架了。 你直起身,打消了帮小朋友协调人际关系的想法。 同样并不担心自己的好朋友们真的会因此闹掰的吉田步美转回头来,又喊了你一声,对你说:“间志哥哥,我们去你家找过你,可是,你跟蒙斯哥哥好像都不在家。” 她说话时,圆溜灵动的眼睛往你身后望了一眼。 一直在家只是不方便出门的你也想起这事。 “嗯,川端先生跟我说过了,那天我正好在外办事,晚上回来本想给阿笠博士打电话问问,但由于时间太晚,就没有打扰。你们那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想找你和蒙斯哥哥一起出来玩。有一个新开的水族馆,我们昨天已经跟小兰姐姐还有园子姐姐一起去玩过了,里面的海豚好好看,过山车也很好玩~好可惜你们不在。” 算了吧,什么稀奇古怪的水族馆里还会有鬼屋这玩意。 “没关系,之后还会有机会。” 兴奋之余难掩些许遗憾的小姑娘听了,立马扬起大大笑脸。 “只有你们三个吗?刚从博士家离开?” 你这句话只是随便问问,这里已经离22番地有点距离,没想到吉田步美像被突然提醒般的连忙扭头。 你眼皮一跳,顺着看去,发现就在他们来的那个方向,从拐角拐出两个身影。 “小哀和柯南走太慢了,他们在后面——”吉田步美边说,边朝慢悠悠走来的同伴努力挥手。“哀酱!柯南!” 你:“……” 好吧,这就不是只遇到一两个熟人的事了。 就是想不明白,怎么出趟门,还能搞得跟大丰收似的? “间志哥哥?” 忽然在路上看见你的侦探也很意外,叫了你一声,话没说完,目光自然往旁边移,落到你身后。 “你们在带……呼噜出来散步吗?”江户川柯南的视线从你身后人正握着狗绳的右手,滑到另只拎着遛狗包的左手,小心斟酌用词,镜片后的眼睛不确定地看你。 呼噜从看见侦探的时候起就一直很想凑过去跟好久没见的人类朋友亲热亲热,可奈何被身上纹丝不动的绳子牢牢牵制,被牵绳子的人压制着不准乱跑,于是只能发出“嘤嘤”的声音试图吸引注意。 只是侦探的注意现在恐怕无暇分到它身上——你注意到他在相隔两米左右的地方站定前,右手下意识揣进口袋。 ……紧张? “嗯哼,带它出来走走。”你轻松地回道,“你们呢,要出去玩吗?” “呃,是打算去超市里买点东西。” 含糊不清的回答引来吉田步美疑惑的眼光。 江户川柯南又说:“前几天我们去找你,你跟蒙斯哥哥都不在。间志哥哥怎么突然有室友了?” 你耸耸肩。 “其实那是个合租房,有三间卧室,只是没人租,第三间卧室才会空着。” 江户川柯南:“……” 你一句话把侦探后面的追问堵回嗓子眼。 “你们已经见过面了吧?要不要再好好介绍一下。” 夺得了主导权的你站在两方之间,手心向上示意。 “这位是川端先生。川端先生,这是柯南,步美,灰原同学。”介绍到离得最远的女孩时,你声音一顿,随后自然地带过。“以及那里的,元太和光彦。川端先生平时要上班,周末放假的时候,你们想来玩的话,依旧随时欢迎。” “好耶~唔。” 吉田步美欢呼完发现自己居然是在场唯一一个兴奋的,赶紧捂上了自己嘴巴,有些不知所措地左看看右看看。 第309章 江户川柯南上前半步,抬着头,目光始终紧盯一人。 “川端先生,你是东京人吗?” 像背景板一样站你身后的人终于开口。 诸伏景光想了想,温和地回答:“不完全是。” “什么是不完全是?” “我出生不在这里,但在东京生活,由于东京的房价高,个人并不喜欢面积太小的公寓,所以基本会选择在外面住面积更大的房子。”他对穷追不舍的男孩不急不缓地解释,“如果你想了解的是这个的话,柯南君。” 你差点笑出来。 诸伏警官最后一句话算是成功让侦探把最后那点试探彻底憋回了肚子里,还让他的脸上出现又惊又疑的迷惑表情。 “喂!” 吵完架的男孩们回来,气鼓鼓地来催: “你俩终于跟上了,快走啦,不然假面超人的见面会就要结束了!” “是啊!我还要去多吃几个超人饼干和超人蛋糕!” 噢~ “快去吧,”你笑眯眯说,“记得多拍些合影哦,柯南。” 江户川柯南:“……” 刚撒的谎被现场拆穿,即便是侦探也会有脚趾抓地的尴尬。他强装镇定地告辞,然后冲在了最前面逃离现场。 孩子们离开后,你们没立即走。你收回目光时顺势瞄了眼身边人,然后用看热闹的口吻宣布道:“川端先生,你被发现了。” 诸伏景光不置可否,收回落在远处的视线时的表情有几分感慨和怅然。 “很聪明的男孩,恐怕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有了苗头。” 你又望了眼他们消失的方向。 “可你好像也不是很在意。” “怎么会?我还一直在想我是哪里出了破绽。”他看起来很认真的在分析。“或许根本没有,是他的智慧和直觉带给了他真相。” 你重新迈开步子,继续刚刚的路往前走。 “要我说你的破绽在哪吗?” 他拉起已经趴到地上的金毛犬,大步跟上。 “你知道了?” “别那样一直看我。” “什么?” “不要像那样直勾勾看我,”你有些怀疑他在装不懂。“没有哪个才合租不到半个月的室友会有这种行为。” “为什么不会?”诸伏景光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笑意。“万一,那样的室友是早已经登堂入室的关系呢。” 好了,他就是在装。 天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忍住不让那股热气涌上脑的,而现在再一回想现场还有个知道你俩的事的人,你就又开始感觉耳根发烫。 救命。 你的脸快烧炸了。 掐了他两次他还能一直在后头盯你,脑瓜子都快被他灼穿—— 干坏事的不是你为什么丢人的要是你 肇事者这时候心情很好地逗你:“枝和在害羞吗?” 你愤愤地转头瞪他。 “是在说你的破绽!” “这么说来,我的破绽确实太明显了。”快把你逗炸毛的人放柔了声音哄,“走啦,我们也回家吃饭。” “呼噜的粑粑没拉。”这可是出门的唯一正事,你可不想它在院子里上厕所。 诸伏景光:“吃了饭后我会带它再出来遛一趟。” ?那现在这趟岂不是白出来了? “所以我们刚刚出门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跟你出来走走,枝和。” …… 刚要炸开的毛又被瞬间抚平了。 “都说了在外面不要这么叫我。”你很是郁闷道。 他笑着不再多言,只是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你的,一个十分易懂的表示,和你并肩走在了一起。 “走吧。” …… —————— “灰原。” 侦探在孩童声嘈杂的场合里叫住想往清净角落里走去的人。 “你也一定已经认出来了吧。” 他借人群噪音的掩护,对浑身僵住的同伴,笃定地说, “scotch,在我们身边。” 第219章 蓝色大海(十一) “…木下先生。” “是冲矢先生?好巧~” “好久不见木下先生,你在等车?” “没有,等我的宅急便。宅急便员打电话说,他找好久都没找到我家地址,希望我能来附近车站取下件。” 其实本来也不用你特地跑出来一趟取件,快递小哥打电话时,只是希望你能具体跟他描述下从某路口进去后该如何抵达你家。只不过前几日不戴面具不能出门的日子着实有些把你憋坏了——虽说之前也经常足不出户的在家一宅就宅十天半月,但主动不出门和被迫关家里还是有本质性区别的——正百无聊赖地靠沙发上刷着之前刷过的剧,接到快递的电话后立马热情地和对方说不用这么麻烦,自己可以出来取。 呼噜想跟着出来,你由于担心拿着快递会不方便牵狗,把它单独留在了家里。现在看来,不带它出来真的是非常明智的决定,不然现在就要一边跟人说不好意思,一边强制给狗子闭麦,以免一遇到东大生就莫名其妙瞎汪汪的大金毛吓坏附近路人—— 啧,这种有损辛苦立起的人设的事还是算了。 “冲矢先生刚去逛完超市?”这个点的公交车站里只有你一个,主动和你打招呼的邻居在原地停了两秒,走进车站。今天天气不冷,但他还是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衫,过来的目的显然不是等车,摆明是冲着你而来,你正好在他走近时看到他手里拎着的手提包里有颗露出来的大白菜头,于是便顺嘴一问。 冲矢昴没有坐下,他站在车班时刻表的柱子旁边,笑着回答你道:“我今天比较有空,本打算晚上在家里自己做做料理,尝试下新学的配方,但刚刚在超市里没买到所需的全部食材,所以,今晚的晚餐大概还是会一切从简吧。” 你说:“前面有个市场,那里的食物种类应该会比超市的多不少。” “附近还有市场吗?” “是的呢。” 呐,知道还有人和你一样住在这里但还不知道附近有家市场,你可就放心了。 你笑眯眯指路:“就在前面第二个路口,往右拐弯直走三百米,能看见市场大门,每天早上五点左右他们会开始营业。” “这么方便呀,我总是在前边那家超市里买东西,都不知道原来还有其他选择。” 顺着你手指方向看去的人确认了市场大致方向,收回视线,投来带着感激的眼神。 对方真诚道谢:“多谢你的告知,木下先生。” 你受之有愧地摆手:“冲矢先生不用这般客气。”毕竟刚说的那市场你一次也没去过。 聊了两句人还不走,就在你想要不要没话找话的问问他本来想下厨做些什么料理时,一辆宅急便专用冷藏车过了红绿灯,从主干道驶来,缓缓停到公交车专停区靠前边一点的位置。 从车上下来的快递小哥手里捧了一个正方形盒子,来回看了看你俩,问:“请问二位有一位是木下……木下间志先生吗?”他不确定的又看了眼快递单上的签收人姓名。 你站起身走过去。 “是我。” “哦哦!这是您的物件,麻烦请在这里签下字。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我业务不熟的关系劳烦您出来,还让您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也辛苦你了。” “没有没有,这是我的工作!这份收据请收好,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配合与支持,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还要赶下一单的宅急便员交完货后匆匆上车开走,你双手抱着盒子,转身避开汽车尾气,顺便看向一直没走的人。 你还没开口,对方就拎着自己装菜的手提包,两三步便走到你右侧。秒懂的你也不用问了,直接抬起脚,往回家的路上走。 “是订的蛋糕吗?”冲矢昴与你并排过马路,居高的视线自然而然地扫过你手里捧着的东西。 你也低头看了眼盒子上的花体英文logo。 “嗯,是一家最近很火的蛋糕店,如果味道不错的话,到时候也推荐给你。” 对方没有多想的点头:“好的。” “毕竟,吃甜品确实会让人心情变好。” 研究生这才一愣。 下意识停住的脚步让他与你之间错开半步距离。 你停下来等他,同时很随意地耸了耸肩。 “只是感觉,冲矢先生似乎遇到了烦恼事,如果是关于课业方面的,我也没办法给出什么很好的专业意见,所以希望一点舒缓心情的小建议可以暂时帮到你。” “……当然。” 对方微微一笑,又道了声谢谢,随后重新迈开长腿跟随上你的步伐,走进二丁目的居民区。 “说来,之前几天都没见到木下先生呢,是出去旅行了吗?” “没有,我一直在东京。看不到我只是因为我在家不出门而已,要是有事的话,可以直接上门找我。” 第310章 “可我好像不太受木下先生家的宠物待见。” 始终笑眯眯眼的东大研究生语气玩笑地说完一句,在刚露出一脸尴尬的你对此回应之前,又紧接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事,是前两天,我又做了一次那道土豆炖牛肉,改良了上次的配方,对最终成品的自我感觉还挺不错,想问木下先生最近要是有空的话,可以也尝一尝。” 你对他的忽然邀请犹豫了下。 “最近的话,不太有时间。要不等有空的时候,我去21番地找你……这样是不是有些太仓促了?希望不会太打扰,不如还是——” 对方爽快道:“当然不会,随时欢迎。” 刚想改口的你见他都应下了,于是也不好再改口,只能说些自己很期待他的厨艺,并且一定会拜访之类的话。 说着说着,你们走到16番地。 “既然这样,那就下次再见。”冲矢昴对腾出只手掏家里钥匙的你挥了挥手道别,最后又很是期待地补充一句,“木下先生一定要来呀。” “嗯嗯会的。”你点了点头,第三次保证,“一定会的,冲矢先生。” 对方这才满意离开。 把人送走的你目送背影直至消失,才将钥匙插进锁孔里,打开前院的门。 呼。 …… “枝和买蛋糕了?” 晚上,在太阳快落山时回到家的人看见摆在餐桌上的盒子。 正在沙发上打游戏的你抽空瞅了眼,一心二用地回答他:“不是买的,是毛利小姐前两天在学校附近的蛋糕店抽奖,一口气抽中四张蛋糕兑换券,有一份填了我这的地址,毛利先生今天上午才想起来要告诉我注意留意宅急便的送货电话。” “芒果口味。” 诸伏景光揭开盖子看了一眼,看完后把盖子盖回去。 “这种蛋糕枝和想吃的话,我也可以做。” “好呀~” 厮杀激烈的游戏终于在最后关头取得胜利,屏幕上硕大的「winner」周围出现一排彩色烟花。 你举起握拳的右手,小小庆祝了下,放下游戏机,兴冲冲许愿:“我要抹茶芝士!” 听见你愿望的人对你宠溺一笑,温柔地回应: “行,我记住了。” “嘿嘿~” 你知道你笑得有点傻,但就是止不住上扬的嘴角,甚至离开沙发后也一个劲儿的往人身上贴,跟没骨头似的。 “那我们现在可以准备吃晚饭了吗景酱?寿喜锅?菜我都已经洗好啦!” 纵容你的人一点也不嫌你黏,柔和的目光落在你的身上一寸不离。 “又吃寿喜锅吗,会上火的吧枝和?” “不会不会啦,今天要多加点牛肉,上次没吃很爽——” 诸伏景光:“那这次就把冰箱里的牛肉都切了,差不多能装六盘,是上次的两倍,够你吃了吧?” “!!够够够~” 你肯定笑得像个二傻子,感觉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 诸伏景光也在笑。他亲了亲你脸颊,牵着你的手拉你往厨房走,说:“那就来帮我吧,为了让我们今天打算吃光六盘牛肉的枝和快点吃上饭。但是先说好,你不能为了吃完,把自己撑太难受——” “太撑了就和你一起出去遛呼噜消食呗。” 你加快脚步,速度超过他,变成你拽着他往里冲,嘴里夸张地嚷嚷,“快点啦景酱,需要我做什么?真的要饿死了!” “要先调个锅底出来,枝和还记得怎么调吗?” “咳,算了,我把要用的锅洗一洗。” “枝和——” “哎呀~” 在二楼熟睡,被楼下厨房那么大动静吵醒的呼噜在垫子上舒展四肢,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翻身站起来,循着声音,慢吞吞地走到楼梯口查看。 窗外的太阳正在西下,金色的光洒进屋。呼噜好像听见另个主人的声音,于是抖抖身上毛,立马精神抖擞地冲下楼欢迎。 “汪汪!” 离得近了,说话声也听得更加清楚——确认了,是那个用柔软的衣物把小时候的它抱在怀里的人类,说带它去一个很温暖的地方的声音: “好啦枝和,我来吧,你在旁边陪我我就很开心。” “可我就洗了个菜而已耶……洗的也不是很多。” “那,再洗几片青菜。”听到专属哒哒声的男人回头,不出所料地看到在门口坐着吐舌头的小狗,笑了笑,说,“给呼噜加点营养餐。” “汪呜~” 听见自己名字的金毛犬积极给出回应,身后的尾巴跟着欢快摇摆。 “什么?它居然喜欢吃青菜?” “呼噜当然会吃。” “汪呜~” “早说啊,那以后我的青菜都分给它好了。” “你要把自己的那份吃完,呼噜有自己的一份。” “汪呜~” “我的青菜就是呼噜的,对吧呼噜?” “汪!” “它说对,哈哈哈!” “枝和……” 真好,又见到他啦~ 第220章 蓝色大海(十二) 咚咚咚 “汪!” 咚咚咚 “汪汪!” 咚咚—— 嘭! “!” 走廊上急促的脚步你没在意,于是在卫生间门被外力猝不及防打开时吓了一跳,赶忙把刚脱下来的卫衣套回身上,摘掉了头顶夹刘海的发夹才转身,看着突然出现门口的人,结结巴巴问: “是、是要急用卫生间吗景光?” 一小时前出去遛狗,像有急事般从楼下直接冲上来的人,手还放在门把手上,锋利的眼光顺着你一系列动作,落到你匆匆穿上的衣服上,不答,很严厉地问:“受伤了?” 诶? 你一脸懵:“没有啊。”在家能受什么伤? 你说完,他在你身上仔细打量两三遍才信你的话,皱紧的眉头渐渐舒展,也随之拿开了握门把手的手。 跟上来的呼噜这时从诸伏景光的腿边灵活挤进来,边呼哧喘气,边黏糊地过来用脑袋蹭蹭你,不停摇尾巴让你摸。 你蹲下身在它身上撸了两把,满足小狗的小小请求,又仰起脸:“怎么了景酱?” “没事……”敛好某种情绪的诸伏景光语气恢复如常地问道,“枝和在家里怎么没开灯?” “哎?” 他抬手打开外边的卧室顶灯。 一下变亮许多的视野加上他这么一说,你这才意识到外面的天色此时已经暗到了让屋内看上去一片漆黑的程度。 “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吗?几分钟前还微微亮着呢,感觉能看得见所以没有开灯的必要。”你探头出来瞧了眼卧室没拉窗帘的窗户外,黑到只有路灯和树叶轮廓能远远看清的景色,缩回脑袋时郁闷地嘟囔了句“昨天这个时候好像也没这么黑吧”。 “今天天黑得比较早。” “好吧~这善变的天气——” “你现在就要洗澡了吗?” 你顺着他视线,看向被自己放在洗手台上的干净衣物。 “昂…不小心把果汁弄衣服上了,我想把脏衣服换掉,顺便冲个澡。” 诸伏景光知晓的点点头。 “那我下楼准备水果,是拿上来还是下去吃?” “我会很快下去。” “嗯。” 他应完声却没马上走。视线从你脸上移开,向里迈一步靠近过来,在你一脸疑惑的目光中,十分顺手的,用两根手指把你一根翻到里面去的卫衣帽绳从领口处拉出来。 你:? “走了呼噜。”诸伏景光低头招呼已经钻到洗手台下方去的金毛犬。 趴在地砖上不知道扒拉什么的呼噜听到指令立马从地上站起来,临走前回头看看你,摇摇尾巴,然后屁颠屁颠地跟在人身后离开卫生间。 ……都要脱了还整理什么呀。 你听他们脚步声在走廊渐行渐远,重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照着镜子里除了头发翘着外完全穿着整齐的自己,抿抿嘴唇,把刚穿好的卫衣第二次从身上脱了下来。 等你洗完澡出来,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下楼,亮着灯的客厅里已经有了新闻频道的主持人熟悉的声音。女主持正吐词清晰,用十分官方的语言报道一些最近发生在日本境内的政治活动。你下来的时候,她正在说马上要展开的选举仪式,电视机画面也切到了各代表在各地发表演讲时的视频。 第311章 这台电视机在此之前,在客厅里除了充当摆设,就是被你用来投屏打游戏,现在被公安偶尔打开看看当日新闻,也算终于被用上正途——虽然你感觉吧,他打开电视也未必看得有多认真。毕竟不像平时要从新闻里获得更多信息的班长,据你所知,这个国家发生过的和即将发生的重要事件基本会第一时间被公安部门率先知晓,要吃什么瓜都在内部,也就不需要新闻媒体这种有一定信息延迟的第三方传播途径。那么在家听新闻这种有些老派的习惯究竟是怎么养成的……你一直没找机会问问,不过29岁的诸伏警官在电视机前看新闻时,好像有在听、又好像在走神的模样,一看就是已经知道了故事结局,但还在耐心等别人把故事经过讲完,和以前上学听老师讲课时一模一样~ 你挨在他旁边坐下,把拖鞋踢开了,收起脚,在沙发上调整几下坐姿,找到舒服的姿势,捞过一个抱枕抱怀里。 “下面播报另一则新闻:今日下午三时,新井科技有限公司因涉嫌非法盈利,相关部门对其正式开展调查,新井科技有限公司现任社长,新井孝太郎在东京都中央区日本桥兜町被警方带走,其秘书中津森凉太已在昨日上午接受警方传话……” “这么快?” 你余光扫过电视屏幕,一边说,一边伸长手臂弯下腰去揉两把呼噜的耳朵。被骚扰惯了的金毛犬趴在沙发底下,诸伏景光的脚边呼呼大睡,丝毫不受外界干扰。 “嗯,上边决定的。”诸伏景光弯腰捡回被你乱踢的拖鞋,整齐地并排摆在一边。 “哦。” 你干巴巴回应了声,对那件事的后续发展并不很感兴趣,抽出张茶几上的湿纸巾擦了擦手,从装樱桃跟番茄的果盘里抓起颗小番茄往嘴里一塞。 身边人忽然看过来。 不明所以的你冲他眨眨眼: ‘怎么了?’ 顺便咬破嘴里的小番茄。 “救命!好酸!” 你被番茄的汁水瞬间酸到失去表情管理,面目扭曲得差点把剩下的全吐出来。 好不容易坚持咽下去了,味觉还没缓过来,你一扭头发现旁边人居然在笑? “好哇,你知道怎么不提醒我一声!” “哈哈哈!”显然已经尝到过番茄酸味的人被你拆穿了,坦然点头承认,笑盈盈地解释,“没来得及诶,枝和平时明明不怎么会主动吃番茄,刚刚直接就拿起了一颗,我也很惊讶,本来想说明天把这几颗番茄熬烂点给呼噜拌饭里,或者做料理时当配菜用的,但枝和你已经吃下去了——” “切。”你翻了个大白眼,撇开脸,忿忿嘀咕了句“真够坏”。 分明是故意的! “喝点水吧,喝水就不酸了。” 他说完起身去厨房里帮你倒水。 你在他走后,又尝了颗盘子里的樱桃,这回成功被酸到眼泪蓄到眼眶周围差点流了出来。抹干眼角后当机立断把那果盘推得老远,并坚决不再碰它了。 很快从厨房出来的人在坐下来之前,将倒满了四分之三的水杯递进你手里。你指尖触碰到温水透过玻璃壁传来的温度,感觉身上伴随洗澡后残留下的湿气渐渐散去,也跟着一起跑掉了的温度,又回来一点。 “要不要再尝尝樱桃?” 你喝了口水,坚定摇头。 “不要,都是你的。” “诶,看来枝和也已经尝过樱桃了呀。” 你登时露出双半月眼瞪过去。 “喂喂……”这人可真是—— 试图骗你吃下酸东西的人一脸纯良无害地冲你笑笑,笑弯弯的猫猫眼,当着你面,面不改色地吃掉了两颗你觉得酸掉牙的红樱桃。 噫,你都懒得说了。 太坏了太坏了——真的太坏了。 你郁闷地扭回头不理这坏蛋,放下杯子,靠沙发上好好看电视。 新闻还在讲那件事,毕竟牵扯太多。主持人线上连线了专家,请专家帮忙分析下新井的倒台,对当前股市的影响。电视里留着头地中海发型的专家浅浅分析了几段,就算是没怎么认真学过金融的你也都能听出,他三句里有两句半是讲的废话。 所以,这种新闻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画面又切回到下午的科技公司大楼外景现场。 四辆警车围住写字楼大门,涌动的人群,蜂拥的摄像机与马克风,被堵到水泄不通的街道路口,四面八方收音进来的喧嚣的人声尽管做过处理也还是杂乱无章。 “景光,其实我比你以为的,更早出现在组织里。”你眼睛盯着电视机里混乱的场面,忽然开口。 诸伏景光一愣。 他悄悄伸出来,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快要触碰到你手背的右手迟疑地停在半空,缓慢收了回去,坐好后,转头看你。 你也没想到你们俩之间,正面提出谈论「金麦」这个话题的人会是自己。此时电视机里的画面切换到两名警察押送科技公司的社长上警车,在闪光灯的包围中,掌镜摄像师很懂热度的给了社长手腕上的白色纱布一个特写镜头,明早的头条可能会对此大做文章:科技公司社长涉嫌违法经营被查封,不堪重负欲割腕轻生。就很平常的,你穿着最舒服的居家服,盘腿在沙发中央,他也一身脱掉外套后的舒适打扮,坐在离你很近的位置,脚边躺着只狗;没有想象中严肃逼问的场面,也没有手脚冰凉的沉重和恐慌,跟聊天没什么区别,话题开启的毫无征兆,你也以一种很放松的口吻,和他讲你某一部分的人生。只是作为一个不够称职的讲述者,你与唯一的听众没有任何的眼神交流: “早到我还不认识你们时,中途出来了几年,后来从警察学校毕业,又进去了。每年都有点事,但没有你们这么忙,我接的任务也基本与日本境外的黑吃黑有关,所以你们见不到我。” 你三言两语把话讲完,甚至没任何的词藻修饰。照你这种讲法,福尔摩斯从莱辛巴赫瀑布掉下去又起死回生的戏剧性都能被你讲得跟喝白开水一样寡得出奇。听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还在沉默中消化你那些言简意赅的信息量。 你在这种程度的沉默里并不着急,收声后便抱着自己的抱枕,安然看电视。新闻里又讲到目前存在的几个社会问题,呼吁广大市民们积极配合,踊跃参与到民意调查活动当中。 诸伏景光拿起那半杯为你倒的水。 他拿起来了又放下,发现水温已经不太合适,要起身去重倒一杯,但迟迟未动。手指离开玻璃杯杯壁后,划过茶几桌面,落到沙发垫边缘,指腹摩挲了两下才收回。 “确实……” 诸伏景光开口, “比想象中的……更早。” 他点点头,回应你的第一句,随后又停顿,说完这两句后,又安静了片刻,才问:“所以枝和,是什么时候加入?” 他脚边的金毛犬不知何时,把脑袋枕到了他的脚背上,用四脚朝天的姿势睡大觉,嗓子里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不是加入。” 你回答他, “我该怎么跟你说……就像一台机器,一出厂,被激活时就在工厂里了。当然啦,这种比喻不恰当,只是说我还没能独立的时候被人带去那了——景酱你知道我没有父母——就像……福利院?嗯,也不恰当,但大概是这意思。” “是在组织里长大?” “大概是这意思。” 那四年你所经历的一切,到现在已经没剩几个知情人,就算查也不能再查到什么,你不想抠字眼的跟他具体解释,对这个有点沾边又不太靠谱的概括潦草地点头应了,末了补充一句:“之后能独立了就从里边出来了。” “……” 对方又沉默了。 失去两人交流声的客厅,让电视机的声音显得尤为多余,尤其是此时正在播放夸张的广告词和吵闹的背景音,连睡觉一向很熟的呼噜都在地毯上翻了个身。 诸伏景光拿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客厅里一下变得过分安静。 “枝和。” “昂?” 他叫你一声,你配合地回应。能感觉到他在很认真地看着你,但你垂下视线,回避了和他的对视。 诸伏景光很平静地问你:“你认为,我会相信,他们是一个会像让长大成人的孩子走进社会的真正福利院那样的,让一个有代号的成员像你说的那样轻描淡写地离开的组织吗?” “我……” “你是偷跑出来的,而他们一直在找你。” 没被你无所谓的态度所影响的人,头脑清晰地一针见血。 “那几年的伤原来是这么造成的是吗,他们找你要做什么……是赶尽杀绝——” “不是。” 障眼法被轻而易举的拆穿了…… “不是不是……” 好吧,迟到的恐慌还是找来了。 你头皮发麻,连声打断,开始后悔自己怎么就脑子一热,挑了这个话题——感觉再这样下去,什么陈年旧账都能在今晚被翻出来。 “景酱,你知道我比较特殊。我的体质跟别人不一样,就算受再重的伤也没关系的那种,不治疗也会自愈。” 诸伏景光因你的话皱起眉。 你也不知该怎么绕过那些乱七八糟的,解释这点你也想不通的外挂技能,思来想去后,也只有用一句含含糊糊的“就是天生的能力,死不了的那种”简单带过。 “他们找我没其他目的,就是想让我回去继续为他们打工,因为我是个省事劳动力。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当然不乐意呀,所以每次都会发生些小摩擦,动了手,受点伤。” “你把你之前受的伤都看作小伤了?” 完——蛋。 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你骂了声笨蛋,恨不得把自己嘴巴缝上。 严厉版的景酱要出来了: “所以你每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自认为伤势已经恢复到可以被我们看见的程度了。”语速变快的人说话的语气也越来越重。“真正经受的只会比那更严重,因为怕被我们知道,才回回不肯去医院。” “没有——”你现在张口闭口都是极力否认。“你知道我恢复很快。” “我不知道!” 诸伏景光说这话时站了起来,惊醒在他脚上睡觉的呼噜。 呼噜忽然失去脑袋下的支撑,懵懵懂懂地翻身,走开两步,两眼迷茫地望望他,又望望你。 他语气焦急:“如果我那时候知道,我就会很清楚,你所谓打架打出来的伤,所承受的疼痛是你喊出口的十倍一百倍,绝不可能让你一个人——” 他戛然停住。 你赶紧趁此机会,乖顺地低下头,为自己的隐瞒诚恳道歉:“对不起景酱。” 他也跟你说抱歉:“……对不起,枝和。” 被他克制地咽回嗓子里的话你不知道。诸伏景光低头调整情绪,又接着问,“后来呢?” 你装傻:“啊?没有后来了。” 你其实挺怕他追问「既然出来了为什么又回到组织里」这种问题,你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 但好像压根不用你担心这种问题被追问出口,因为对方已经说出了答案。 诸伏景光:“后来贝尔摩德发现我跟zero的身份,她借此作要挟,逼你回去。” 诶。 为什么要用这个词。 “枝和。” 第312章 他与你面对面,坐在茶几的边缘,眼尾泛红的蓝眼睛直直看你。被迫对视的你紧张地抠起手指,几次想低头躲开,又不舍移开被眼前的蓝色深深吸引的目光。 “你知道,我在进组织前,试着给你打过一次电话。” 想起那通被自己错过的电话,你手指微蜷。 你张了张口:“……知道,对不” “你没接到。” 气势很弱的道歉没说完,被缓慢的陈述打断。 诸伏景光不再看你的眼睛,而是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你的手指或者其他地方,慢慢地说: “我有时候会很懊恼,如果当时多打几遍,说不定就能听到枝和声音了。更多时候是在庆幸,因为这样的遗憾会让我一直期待着,某个能再见到枝和的时刻到来。 “但现在我最后悔的,是那天你突然一字不留的要走,好像永远也不再回头……zero他们都想喊住你,而我居然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可笑情绪……没有尽可能的,把你给留住。” …… 你突发奇想,想要告诉他关于金麦酒的这些,不是想看他这样的。 你想说的,是回答他那天的一个问题,不是你为什么会是金麦酒,而是金麦酒本身就是你。是由一段不可追溯的时光长久酿成的,成为金麦酒的你和他们没关系。 所以拜托,如果哪天要像对待新井社长那样给金麦酒也戴上手铐,要知道,扼杀金麦酒并不等同于杀死了晋川枝和—— 可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 “留住了啊。” 你伸出了一只手,勾勾他的小拇指,小心翼翼挽救。 “不然,晋川枝和是谁?” 变成晋川枝和的你,完全是因为他们呀。 “……我知道了。” 已经自己把前因后果顺利串起来的人,被你讨好的小动作逗出笑容,不再需要你是与否的答复,将简单的勾勾手指变成了不留缝隙的十指相扣,并很轻的又重复一遍你不知道的,“我知道了。” …… 叮咚—— “汪!汪!” 咔。 “你好?” “……” 出现门外的访客,用方才按下门铃的手,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你好,我是这附近21号番地的住客,想找一下,住在这里的木下先生。” 为他开门的公安挡在门口,在他自我介绍时打量完他,礼貌回道:“他不在,请问找他有什么事?” “之前木下先生尝过我的土豆炖牛肉后表示很喜欢,这次又多做了一些,想着带过来和木下先生一起分享。既然他人不在,我就不便打扰了,麻烦请一定把这份转交给他,顺便代我问问,这次跟上次的相比,有没有什么进步?” 镜片后的眼睛眯着,冲矢昴微笑地说了声: “多谢。” 第221章 海平面(一) “他在那!” “快追!” 英国伦敦,数十人的紧密脚步追着地上奔跑的黑影连续穿过三条街。 路灯盖过月亮,风吹起斑驳树影,卷闸门发出的哐哐异响在驱赶次次试图靠近的城市野物。 被穷追不舍的人一口气跑过七条无人街区,终于在与身后拉开一小段距离的情况下找准机会,借助停靠路口的大货车掩护,飞快闪进附近的巷子里,藏在拐角处的黑暗敛起气息,同时拔出了腰后的手/枪上膛,凝神贯注听巷外动静。 追兵很快追到刚刚拐弯的路口附近,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在空气中的振动形成无孔不入的大网,沿地面迅速延伸。 当声音扩张到一定程度,即将被大网围困的猎物,在这时将右脚往后半步张开两脚,抬起手臂——他的半边身子仍接触在墙壁,时刻关注着外部动静,枪口对准敌人随时可能出现的方向,右手的食指缓缓搭上板机。 巷外的风声混杂树的声音,这场室外追击有层天然的掩护。身处劣势的人表面不动声色,随着风将巷子口若有若无的交流声带进耳朵里,逐渐地屏住呼吸。 “人呢?” “前面再过一个路口是去市中心的公园站,可能会往那个方向跑。” “到前面分成三路,继续追,不要他命,抓住后绑起来叫人拉回去拷问——还有立马把门口几个没用的扔去布罗姆利,一帮吃白饭的废物……停下来做什么,还不快去追人?!” “所有人都跟我走!” 噔噔噔 …… 从零碎到整齐的数人脚步再次远去。 确定外面除了风吹响树梢外,人已经走远,自己短暂安全,一直神经紧绷的人才稍松口气。但仍不松懈地握紧手中的p7m8,边观察四周,边慢慢从巷子里走出来。 等他回到那辆大货车旁,正要拐弯,突然迎面撞见一个从柱子后冒出来、皮带还没扎好的印度裔。 对方先被突然出现的他吓到,双方大眼瞪小眼对视两秒,印度裔吃惊的视线就顺势下移,看见了他手里握着的枪。 “……”在对方目光滑到他手上时,他权衡一秒考虑收起枪,然后掏出自己的假警察证给平民看。然而他的手还没摸到口袋,面前人忽然大喊: “嘿!那人在——” ! 话没喊完,在异国秘密行动的日本公安动作更快地把人敲晕,扔在了地上。 “晚上好,喝点什么?” “一杯浓缩。” “?” 在吧台后擦拭玻璃杯,对在吧台对面落座的客人职业性问一句的调酒师停下手里的活儿抬起头,打算看看,这个大晚上跑酒吧里来点浓缩的是何方神圣。 他抬眼看见鸭舌帽底下的黑皮跟金发。 哦,是深更半夜会一通电话把他喊去美国的缺德老板。 认出突然到来的客人,调酒师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想通后又有点无奈,继续低头擦自己的杯子,再开口的语气变得熟稔起来,发自肺腑地感叹道: “是在想,还有谁会在半夜里来酒吧点一杯浓缩咖啡,除了你这个不需要睡觉的魔鬼外还真没见过第二个。我才刚回来,就被你找到了,真是逃不过你的情报网。” 被吐槽的人只是回以淡淡的一眼,摘掉了头顶的帽子放到手边,整理了下被帽子压塌的前额刘海,再脱下身上蹭了不少墙灰的黑外套,搭到左手边的吧台椅靠背上。 开在半地下室的清吧门口没放任何招牌,找来的都是熟客,这个点的酒吧内基本已经清场,除了调酒师和刚刚低调进来的客人外没有别人。音响里在放舒缓的轻音乐,音乐不会盖住人声,在交流中恰到好处地充当悦耳的背景音乐。 “只有速溶的,ok吗?”调酒师把擦干净的高脚杯倒挂在杯架,从底下的柜子里翻出罐咖啡粉,举起来询问。 今晚没什么讲究的公安点头。 “都可以。” 调酒师在身后另个橱柜里翻找半天,找出很少拿出来用的白瓷杯,简单冲了冲水,加入两勺咖啡粉跟热水,非常迅速地搅拌出一杯速溶咖啡,推到对方手边。 香浓的咖啡味伴随热气一起升腾至空气中,很快与微凉的空气融为一体,小范围地充斥四周。 “让你查的事,进展怎样?”他拿起与酒吧环境格格不入的咖啡杯,问道。 “嗐,再给点时间吧,你要查的哪有那么容易查明白。”调酒师一边继续擦还没擦完的杯子,一边语重心长地告诉,“一点进展也没有,时间太久,该封口的早就封了,被你碰上的那个,只能说是意外中的意外,一种非常小的几率。” “……” 对方抿了口咖啡后放下,将杯把手朝右,放到一旁散热。他整个人向前倾,左手手肘撑在吧台的大理石台面,以一种不算放松的姿势半倚在吧台边,目光落在光线昏暗的别处,顶灯底下的金色发丝有一圈淡淡光环。 调酒师往杯架上挂杯子时,视线往旁边撇,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你人不是在国内吗,怎么一下窜来英国?” “……”看起来似在走神的人迟钝了两秒,才回答,“温布利有我要的东西,我过来看一眼。” “去完了吗,用不用我跟你一起?” “从那过来的。” 调酒师挑起眉,吹了声口哨。 “cool~行动派。” 然而被夸的对象,却没心情回应这句对自己的出言打趣。 降谷零感觉胸口压着块石头。 有点沉,压得心脏每跳动一次,都会拥有种难以言喻的疲劳感。 他得到情报的第一时间,从美国赶往法国,一大早再从法国巴黎坐火车入境英国伦敦,下车直奔温布利,想方设法尽早混进去寻找自己要的东西,但进去后在里面一无所获。离开时不慎被墙角的一个隐藏探头捉住,于是接下来的一整晚都在找机会摆脱组织的追击。 一整天的忙碌变成徒劳这种事对公安而言不罕见。那是条本就不一定准确的情报,给他提供情报的线人说话时也模棱两可、很不确定,他要找的真相不一定就在那个冰冷的破旧档案库里,只是种可能,存在一种可能可以解答所有谜底的微小几率。现在看来这个几率已经归零,但他一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验证它的真面目究竟是不是零。 可这次得到零的答案,降谷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知该失落还是庆幸,那个歪歪扭扭的字母单词深深印在自己的脑海里,却迟迟没有谜底来解答它的含义,就像年少时跟朋友们在学校外的小商铺里刮兑奖劵,有一张刮纸捏在手心被汗浸湿了,怎么也刮不开上面的涂层…… 这种时候,晋川就会用很笃定的语气说,那一定是个大奖,叫他带回去千万不要扔。 「刮不开的都是大奖!」 结果他拿回家,小心翼翼地把刮纸吹干重新刮,刮出来的全是「1圆奖」跟「感谢参与」—— 又想到他了。 哪里来的薛定谔式大话,真是一点都靠不住。 公安收敛起落在不远处空卡座却没聚焦的目光,缓慢地转回头。转回来的目光恰巧将吧台后一整墙琳琅满目的酒瓶收入眼底,从满墙的烈酒瓶中眼尖地扫见自己常接触的几款烈酒,和非常熟悉的酒名。 “……”降谷零闷了一大口自己点的咖啡,喝进嘴里的瞬间拧起眉头。他面不改色地把口里的咖啡咽下去,放下了杯子收回手,向后靠到椅背上。 调酒师:“那接下来是要留在英国,还是回去?” “再说吧。” 他简单回答完一句,反过来问,“你在华盛顿那边有什么情况?” 第313章 “情况当然有,你让我去的时候不就已经很确定美国那边一定有什么情况了吗。”调酒师就撑在自己的操作台台面上,面对面向上司进行简短汇报。“我按照你说的方向调查,fbi最近多了一个小型驻扎点,在西北区13街的一栋公寓楼里,附近有商业街和地铁站,流动人口较大。楼下停了两辆车二十四小时蹲着,我怕他们追着我跑十八条街,于是没跟上去确认具体的门牌号,毕竟是人家地盘。” 降谷零想了想,接着问:“那楼有什么特点?” “楼里住了不少亚裔,早上八点和晚上九点进出人数较多,其余时间里,那栋楼很安静,楼下不怎么出现delivery。”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 “见没见过这个人?” 调酒师拿起被推到面前的手机,点亮屏幕仔细查看。 “有点眼熟,又没什么印象,倒是见过头发比这个短点的……” 他摸摸下巴,想起什么,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比比划划,又若有所思地盯半天,眼睛一亮。 “喏,这就对了!” 调酒师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用两根手指,把照片里的人脖子以下的长发部分遮住,展示给面前人看。 “我看见她了,她剪了头发。”调酒师一下恍然大悟,“你原来在找这个女人?那看来这次被fbi的人捷足先登了呀。” 降谷零:“……” 日本公安不客气地夺回自己手机,起身离开椅子。 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冒犯到什么的调酒师看他突然要走,疑惑问:“你这就走了?你的咖啡都没喝完,而且我还——” 降谷零扣上帽子,摆手表示不要了。 “下次冲咖啡记得多兑凉水。”还没他在波洛煮的好。 “冲什么咖啡?嘿!” 调酒师提高分贝,不满地强调,“我是调酒师,不是咖啡师!” 然而这话被对方直接给无视,抓起外套,大步走人。 “诶,等等安室!” —— 千代田区警视厅本厅,松田阵平“嘭”的一声把门推开,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新闻里那个经济犯罪的社长,不是应该去搜二吗?怎么直接往楼上带?” 跟在后面的萩原研二把他往里用力一推,然后反手关上会议室门,让幼驯染的大嗓门不至于被整层楼的同事都听见。 坐沙发上翻资料的伊达航合上文件,看过来。 “带去楼上了?” 松田阵平说:“电梯口看见的,被公安部的小年轻领上楼。” 说完,他一屁股坐到单人沙发的扶手上,长臂往前一捞,把茶几上的罐装咖啡捞了起来,拉开拉环直接灌下一口。 伊达航看他问都没问就行云流水的一番操作,等他咽下去了,才默默开口提醒:“那是部长刚刚开完会,忘记带走的。” 昨晚通宵办案的人反应延迟了两秒,接收到好友传达的信息,耸耸肩,不太在意:“我一会儿还他两罐。” “那你自己给他去。” “欸~知道。” 松田阵平又喝了一大口刑事部部长的咖啡,举起咖啡罐身体往后一滑,整个人滑进沙发里,无处安放的长腿还搭在扶手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只手臂伸到后脑勺,懒洋洋地枕在另一个扶手。 萩原研二在饮水机前为自己倒了杯温水,才走到另一张沙发旁坐下。 “我感觉,那人应该还牵扯了不少其他案子,比非法盈利更严重的事情。” “可能吧。” 伊达航将手里的文件放至一边,也身体向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再转头看向因为不在同一部门,各自忙碌导致好几天没见面的好友,关心地问:“萩原,你那车顶怎么还没修?都这么长时间了。” 萩原研二解释:“最近一直在用车,送去修了就没车开了。”说完,又笑着补充一句,“没关系,那点瑕疵不会影响我的速度。” 可干刑侦七八年的刑警还皱着眉,一脸的不赞成。 “总不能一直这样,你车停在外面,就算不看车牌也能一眼认出来是你的车。” “那怎么办呀班长,”萩原研二对对面的幼驯染开玩笑道,“要不,让小阵平把他的那辆给我?他去开厅里的警车。” 对方闭眼回答他:“我车被宫本贴罚单了,扣留三天,不准我开走。” “找佐藤帮忙求情也没用吗?” “佐藤这两天刚好请假不在。” 萩原研二啧啧两声,表示遗憾:“看来,这回没办法了呀小阵平。” 对方对他多少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语气不予理睬,空出只手来,摘下衣领上的墨镜戴到脸上,模样冷酷地横躺在那里。 “要不要……”伊达航有些犹豫,但还是考虑再三后提议,“暂时用用那家伙的?萩原,等你把车顶修好了再说。” 戴墨镜的人把脸转了过来。 “他的?” 萩原研二收回目光,收回的目光轻扫过茶几几脚,落在班长身上,手里拿着杯子,杯口抵在唇边,和班长对视,笑着拒绝: “算了吧,车钥匙都搞不清楚是哪一把。” “……” 戴墨镜的人把脸转回去。 萩原研二抿了点温水打湿嘴唇,然后说:“别说这了班长,我马上也有会议,咱先聊重点吧,你找我们是出什么事了?” “…是出事了。” 伊达航顺着他话,跳过话题,后背再度离开沙发靠背,微微前倾,还有点绷着,手肘撑在了膝盖,看了看左边,也看了看右边。 话音落下后,他似乎还没组织好语言的一下消了音,于是会议室陷入毫无征兆的沉默。 被喊来的二人没催,各自喝着自己手里的水和咖啡。 好像突然走神的刑警伸手从裤口袋里摸出了根牙签咬在嘴里,过了几秒,才低头从身旁被压在下面的一个文件袋里,取出两页纸,板正地摆在他们眼前,招呼他们凑近来看。 萩原跟松田各拿起了一张离自己近的。 伊达航拿下牙签,这才告诉他们一个自己也刚得知的重要消息: “昨晚,有人潜入证物间。” —————— “等会儿安室,走这么快干嘛,我话还没说完,呼——” 调酒师在停车场气喘吁吁地把人拦下。 “你那件事,虽然没查到东西,但我倒想起点什么。我也是从一个老人那听说,他又是从一个将死之人的嘴里听来。他把它编成了传说故事,神神叨叨,讲的时候我没放心上,就算他一直强调是真的我也没信。这事过去好多年,但你一说要查什么东西,我这几天又想起来了。” 降谷零看了他一眼,关上刚拉开的车门。 “跟我说说看。” 调酒师拿开自己撑在引擎盖上的手,换了姿势,倚着旁边的车,尽管气还没顺上来,但丝毫不影响他一脸神神秘秘地开口: “嗯……怎么跟你说呢,是真有点玄乎,跟你说了你肯定要说你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不信这些稀奇古怪的神话传说” 降谷零转身要再拉车门。 “诶诶别急呀,这么跟你讲吧,虽然不知道你一个私家侦探为什么要查这个,但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你也看到了我们查这么久也只不过是根皮毛,可想而知里面的水肯定很深——” “再不说重点,继续去美国给我盯梢。”耐心快要耗尽的公安表情阴森道。 “——好吧。”实在不想去美国啃快餐的调酒师端正好态度,正经起来,重新开口。 “那你有没有听人说过,三日复活的不死鸟?” 第222章 海平面(二) “呼噜!原地立好!” “呜~” 被突然呵斥住的金毛犬吓得一哆嗦。明明听不懂这道指令的它条件反射地用肉垫刹住脚,在距离你的腿半尺有余的地方险险停下。不明白自己做错什么要挨训的金毛犬夹着尾巴,在原地局促地转了一圈,喉咙里发出呜呜声,顶着张皱巴巴的狗脸,委屈得不行地看向你,想要你站出来撑腰。 你也被吓了一跳,一脸懵的抬起头望去。 “你干嘛吼它?”明明还是只只有一岁的小狗啊。 景光好凶。 眉头紧锁的公安迅速放下手里的东西,关上门后鞋也没换,快步从玄关走来,伸手抓起你的胳膊,把坐在地毯上的你拉起来。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是少有的严厉:“上次也是像这样扑你,你根本接不住它,摔倒了,后脑勺会因为惯性撞在后边的桌角,你自己没注意吗?” “啊…没注意。” 你回头看差点撞上的茶几,后知后觉地摸摸后脑勺,与钻到你身后躲起来的小狗互相对视一眼。 “我哪有那么脆弱啊。”你说。 金毛犬从你的腿侧探出脑袋,小眼神试探性的往上瞅,摇晃的尾巴毛一下一下地扫到你腿上,在你话音落下的空当里,跟着发出两声“嘤嘤”。 “枝和在平时是不是根本没教过不要乱扑?”严肃的人板着脸问。 “没。” 你仓促地回答完,感觉一个字是不是太过敷衍,于是低头看着身旁肩高半米多,两只爪站起来足以够到你胸口的金毛犬,尴尬地又补充了句,“忘记它还会长这么大了。” 呼噜:“嘤,嘤。” 诸伏景光:“……” “我知道了。” 刚进门便看到那种危险的场面,本想以郑重的态度让此事引起些重视的公安,面对一个脸上写着知道错了并悔过但为时已晚改不了了、一个两只眼睛里都透着清澈的无辜的一人一狗,沉默几秒钟后,叹了声气,神情变为了无奈。他转身回到玄关处换鞋,换好拖鞋后,将刚刚随手一扔的钥匙收好,拎起地上的公文包和一个塑料袋,重新走过客厅。 “枝和,给。” 他喊了你一声,递给你那个袋子。 你接过袋子,从袋子上印的logo辨认出好像是前几天自己刷手机时,随口提过的一家小众甜品店。 诸伏景光说:“去的时候,他们正好现做出一批蛋挞,所以买了一盒,看起来不错。” 第314章 “喔。” 他这么一说,你就闻到蛋挞的香味从盒子里飘出来了。 “肯定排了很长的队吧?” “还好,我不是在中午午间和下班的时间点去的,错开了高峰期。” 他带着公文包往楼梯走。 “少吃点,吃一个就够了,今天的晚餐有炖牛肉。” “没问题~” 呼噜还没恢复神气,此时有点畏惧刚刚呵斥过自己的主人的气息,自己跑到吧台底下蔫蔫地趴着去了。 你拎着蛋挞,拉住欲上楼的他衣角。 “要去书房吗景酱?” 已经踏上两级台阶的诸伏景光停下脚,一只手搭在楼梯扶手,微微偏头,眼睛看向你,回答:“嗯,有两份文件要尽早处理,你先替我尝尝,我很快下来。” “可是需要帮忙吗?” 诸伏景光听到你没头没尾又好似不经意的话,微笑打趣:“让枝和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资料吗?连我都不爱看,枝和你肯定会在看到第二行的时候,就觉得很无聊很枯燥的——” “不是诶,是其他事。” “其他事?” “是其他事。” 站在底下的你没有笑,与他含笑的蓝眼睛对视,重复了遍刚刚没被对方上心的话:“其他事,需要我帮忙吗?” “?” 诸伏景光脸上的笑容,因为你放松却不似玩笑的态度与口吻,淡了下去。 终于明白你言下之意的他迟疑又速度不慢地收回放在扶手上的右手,转过身面朝你。离开了扶手的右手变得有些无处安放,公安想把它插进裤子口袋,然而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于是只好先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两声,仿佛正思考……半分钟过后,重新抬起眼帘看向你。 “枝和有没有听说过一份,与各国政要联系的名单?” 你的眼睛看向窗外,没有正面与他对视。 “景酱在找政治界里的人?这种类型的交易任务不属于我参与范围,他们也没让我接触这些。”有印象的一次是降谷在的那次,那人好像还跟组织没什么关系。 你顿了顿,接着说:“不过,那种关系在组织里不存在具体名单的,只能动手去撬,才有可能顺藤摸瓜。” 余光里,对方了然地点头,好像对你讲的话并不意外。 “看来还是时机未到,我再等等。” 你问:“你们要它,是准备一网打尽了吗?” 对方揣进裤兜里的右手拿了出来,松了松领结,解开衬衣领口的一颗扣子,没有隐瞒:“探到了水深,自然要尝试捞鱼,一网打尽还没那么快。” “那今年会都处理干净?” “……” 好吧。 你耸了下肩,扶着扶手,往后退一步,下了台阶,带着蛋挞,站在楼梯下方,挥挥手:“你去工作吧~不打扰你了景酱。” 你想你好像正好还有级游戏没打通关,之前一直放着懒得玩。虽然游戏卡是蒙斯的,但你出的钱,占股百分百,那小子不在,等你全部打通关后,回头把存档清空给他放回去,反正也不会被发现—— 你回到沙发旁,从茶几底下找出两天没碰的游戏机,抖了抖上面沾上的狗毛,脱掉鞋,找了个姿势盘腿坐在沙发上。捞了个抱枕抱怀里,蛋挞被放到手能轻易够着的地方,连按两下开关将游戏机开机唤醒。 游戏机的屏幕亮起,白底的logo跟着出现,于此同时,身旁的沙发垫往下一陷。 你转头,发现是刚刚都已经走上台阶准备上楼的人脱掉了外套,坐到自己旁边。 “景酱?”你惊讶地看他。“你不去看资料吗?” “想了想,那些资料就算晚点看也不打紧,我现在更想和枝和一起。” 说要处理公事的人解开袖扣,挽至小臂,将装着蛋挞的蛋挞盒从塑料袋里取出来。 盖子揭开,蛋挞散发出的香味再次弥漫在空气里,让闻到味儿的呼噜一骨碌从吧台后爬起来想过来吃,结果发现另个主人也在,立马战术性停了下来,往后退,退回到吧台后边探头探脑,不敢靠近,于是悄悄观察。 “枝和今天过得怎样?” “还行,毛利小姐明天开学,毛利先生打电话约我去泡脚。” 你游戏界面已经开了,眼睛却被盒子里香气扑鼻的蛋挞给勾住。用劲吸了吸鼻子,诸伏景光佩戴腕表的手伸到了你的视线范围之内。 你的注意力被这个不曾见过的陌生手表所转移,愣了愣,有些出神的目视狙击手修长有力的手指,从装蛋挞盒的塑料袋中,捻起店家提供的一次性手套。 “景酱,为什么又干外勤又要处理内勤的事,能领两份薪水吗?” 唔,你本来没打算问出来的。 “看这些资料吗?”诸伏景光边戴手套,边回答你说,“没有,这不算内勤事务,因为我需要了解,所以不管怎么说都必须翻一翻。” 他戴上手套之后,选择了中间的一个蛋挞,大腿碰到了你的膝盖。你通过小面积的接触,感受到他上身前倾时的发力,以及后倾回来的幅度。 “枝和,” 诸伏景光在你发呆时,手伸到你面前。 他右手拿蛋挞,左手接在下方,嘴里发出一个单音: “啊——” 你:“……” 这人在干嘛,哄小孩玩吗。 “不要,我自己吃。”你说着要自己接过蛋挞。 对方避开你的手。 “可你没洗手呢,枝和。” 你不也没洗。 你心里嘀咕。 蛋挞特有的蛋香近在咫尺,勾引你,你的耳朵可疑的发烫。眼睛扫过对方戴了手套拿蛋挞的手,这才发现这人是把店家提供的唯一一副手套用了,吃准了你不会起身去卫生间洗手,更别提从厨房里再拿副新的出来,存了心要逗你。 虽然你很想立马从沙发上起来,以证明你没那么懒惰—— “快点啦枝和。” ——可确实不想动耶。 “我可以自己吃。” 你特别强调一遍,然后张嘴,咬了一口被喂到嘴边的蛋挞。 他笑着看你鼓起腮帮子。 挞皮上好像还留有烤箱的余温,层层酥皮咬碎后的口感松软酥脆,浓郁的奶味和蛋香交融在口腔里。 “味道怎样?” “嗯……”你咽下去后,点头评价,“挺不错的,上次吃还是萩原找的一家店,它只开了六个月就关门了。” “因为你喜欢吃的这种,在东京很少有面包店或蛋糕店有卖。”诸伏景光就着你刚咬过的地方,也浅尝一口,然后把最后一口蛋挞都喂给了你,摘下手套。 “刚刚说,毛利前辈邀你出去?”他接回上一个话题问你,“会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喊我去泡脚,说是有委托人作为报答,送给他了几张体验劵。”你接过递来的纸巾,把嘴角的酥皮屑擦擦掉。 “枝和跟毛利前辈一家应该相处得挺好吧?” 你:“毕竟听了小半年的前辈故事,毛利小姐人也很好,如果景酱你有机会见到她就知道了,毛利小姐是空手道高手,听说是他们社团的主力将。不过泡脚的事还是算了,跟毛利先生说说换个项目。” “嗯。” “对了,毛利先生还问我,6月23号有什么活动,问我要不要参加。你去吗?毛利先生应该不认识你吧,他连降谷都没认出来。” “不认识吧。” 诸伏景光盖上蛋挞盒的盖子,放到一边,起身抽出两张纸巾擦拭茶几桌面,才擦两下,便捻出好几根狗毛。 “6月23号,那就是下周三了。” “下周三?今天不也才……呃,多少号来着?算了,不记得了。” 你身子一歪,倒到沙发上。 “现在的日期真是搞得人头大,还有那翻脸无情的天气也是。” “确实很麻烦,但掌握规律也挺好记住。” 听到了你抱怨的人便向你一点点讲解, “比如,每过十天,月份单位会往后加一次,日份单位继续顺着往前走,日份从1号单数到了29号,第二天会变成2号,从2号一直双数到30号后会再回到1号,以此类推。至于月份,到8月后,往后跳双数,12月完后再回到9月,11月结束便回到1月。” ?? “这么麻烦又离谱的事居然能达成共识?” “今年的情况的确非常罕见,气候变化无常,都找不着原因。” 公安把从茶几收集起来的狗毛扔进垃圾篓里,说话的时候,语气带了些怅然。 “我想,设计出这种时间计算法的人这么做的理由,应该是想留住时间吧。” 真是,人怎么可能留得住时间啊。 “算了算了,”你撇撇嘴,放弃搞懂这些乱七八糟的。“反正没把一天24小时变成12或36小时就行。” “这个当然不会。” “嗯嗯。” 诸伏景光背对着你,膝盖跪在地毯上,用消毒纸巾再更加细致地擦拭一遍茶几,问道:“饿了吗?” “我还好。” “那等会儿再煮米,我先把早上切好的牛肉拿出来。” “好哇。” “想吃番茄味的还是咖喱味的?” “都行,就咖喱吧。” 第315章 “昨天吃了咖喱鸡,今天还要吃?” 等了两秒,没得到回应的他丢掉脏纸巾,回头找人。 “枝和?” 余光有什么东西闪过,诸伏景光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你鬼鬼祟祟、没及时收回去的手。 看清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的他眉头一皱,又很是无奈:“不能再吃了,吃完你会吃不下饭的。” “哎呀~” 快到嘴里的东西结果还是被发现,你不死心地想要把蛋挞从他手中夺回来。 “安啦景酱~我会吃的,就让我趁他还热着多吃几个嘛~” 对方站起来举高了不给你。 “想吃的时候可以再加热,但你答应了我只吃一个。” 够不着的你立马爬起来要站沙发上。 “是三分之二!你也咬了一口!” “那怎么办?” 他在你脚底平衡不稳还没站直时忽然放下了蛋挞,紧接猝不及防地凑近,蓝眼睛里的笑意比他话语里的还要明显。 “我还给你?” “噫,不要。” 你佯装嫌弃地向后仰,躲开他注视自己的眼睛。 谁知一个不小心仰猛了,没控制好力度。 “枝和!” 眼看就要栽下去,面前人眼疾手快地把重心不稳的你捞回来。没倒地上的你随着惯性换了个方向,两腿一弯,倒在他怀里。 “咳…抱歉。” 你尴尬地趴在他肩头,在诸伏警官开始教育之前,先小声道了歉,解释,“是失误,失误。” 然而话音落下,被更加用力的抱住了。 空气静谧了。 谁也不再在意那盒蛋挞。 有时候觉得,人长两条手臂,或许就是为了在拥抱时给足安全感。 “……你说的那个,” 因为离得很近,你几乎是贴在他耳边说话。 “我虽然不能帮你列出名单,但总有其他办法。琴酒肯定知道,把他铐过来问问应该什么都清楚啦。” 而他的回答,你似乎也是从他胸腔的震动中听辨出的。 “没事,会有其他办法的。” “我是说真的。”这种可行性很高的。 对方没再接话。 你安静了几秒,又戳他的腰窝。 “景光……”你不舒服地扭了扭脖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要喘不上气了。” 对方稍稍动了动,却没松手。 “不是说不脆弱的吗枝和。” 你知错就改:“我错了景酱,我简直弱得不堪一击。可是你的手表有点硌到我了。” 因为最后那句,他才放开你,收手前在你衣领底下亲了亲,直起身。站你面前,掌心朝上,向你露出左手手腕的腹面。 你抬头看了看他,他在等你。你动手帮他解开了卡扣,摘下那块手表。 “是你的吗?”你拎着表带晃了晃,找表盘底下的logo没找着,看起来是崭新的。 “不是我的,明天能还的话会还回去。”诸伏景光说。 他活动几下手腕,准备进厨房。 “我去把肉拿出来。” 你听了,连忙放下表,跳下沙发踩上拖鞋。 “我跟你一起~” “那枝和负责把蛋挞放进冰箱里,记住别再偷吃了。” 什么呀? 你不乐意地反驳:“怎么能叫偷吃?明明是你买给我的。” “可你吃了后会吃不下饭,等晚上饿得睡不着想吃宵夜,吃完宵夜又撑到睡不了觉,最后一直睡到下午起床,作息都乱了。” “你怎么知道我两点才” 哗—— 你心虚的声音里混进一道刺耳的划拉声。 ? 你俩同时停下动作,对视一眼。 没锁的铁门被人推开了。 因为你没戴隐形,在家把窗帘拉上了,此时看不到前院,可从脚步声判断,不会是那几个偶尔串门的孩子,似乎拖着什么东西,滚轮的声音压过石砖。 呼噜还躺在地上无动于衷。诸伏景光阻止要绕过沙发去查看情况的你,一把把你摁在沙发后藏起来,比了个手势让你别出声,自己则放轻脚步,向门口靠近。 “等——” 你有些担心地想叫住他,不过在看到公安从平平无奇的外衣口袋里掏出把格/洛克时立即收了声。 诸伏景光把上膛的枪握在手中,背部贴着墙壁,在最佳射击位上,侧耳听动静。 此时来人已经走到门口,有了钥匙插孔的金属声。 ‘不是贝(ベ)。’靠沙发坐在地上的你做了做口型。 贝尔摩德虽然有钥匙,但不会来。 伴随门外钥匙插进了锁孔中,锁芯在锁体里的转动就如同慢动作般,等候一旁的人悄无声息地举起格/洛克,枪口瞄准门口。 你的掌心渐有了层薄汗。 只听最后的: 吧嗒 —— 第223章 海平面(三) ?? “c’est quoi ce bordel! (what the fuck)” 一进家门被枪口正面迎接的法国少年,脑子没转过来就先爆了句粗口,瞪大双眼,表情震惊无比。 “你是谁!?”他脱口而出的日语里甚至没有了口音。 缄默的狙击手没有回答,稳托着枪,回头用眼神询问。 你:啊…把这小子忘了。 “没事了,没事了。” 看到从门口进来的是只傻兔子的你放心了,松口气,从沙发后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狗毛,点点头,示意警报可以解除。 诸伏景光于是收起了枪,走上前,把倒在地上的行李箱扶起来,并一改刚才不予理睬的态度,对眼睛不眨、使劲瞪自己的年轻人,语气充满歉意地说了声:“抱歉。” “goldey!” 蒙斯像受惊的兔子,提高分贝大喊你一声,从对方手里一把夺回自己行李箱拉杆,向后退两步,眼神警惕地盯住面前人一举一动,用法语大声问你:“goldey!这人是谁!” 嘶。 “讲话礼貌点,说都听得懂的。” 你被他那两声大嗓门喊得脑仁疼,差点丢一记白眼,对冲你大呼小叫的小孩一脚踹去。念在他刚回,忍住了,掏一掏耳朵,就站在原地为他俩相互介绍。 “苏格兰。” 你先回答了蒙斯吵吵嚷嚷想知道的问题,然后没理他脸上由戒备转为疑惑不解的表情,移动目光,与回头看向了你,也在等你介绍的公安对上视线,轻咳两声,同样言简意赅地只说了个名字,“他是蒙斯。” 由于之前跟他提过房子里还住着一位未成年,留有印象,诸伏景光点点头,转回头,向少年伸出右手,友好地打招呼道:“你好,初次见面,可以叫我川端。” 蒙斯则一脸奇怪地瞥他一眼,完全不理伸到眼前的手,拖着箱子快步到你身旁,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连摇尾巴围自己转的呼噜都没空搭理,还是用法语,一边提防被偷听,抬起手掩住嘴,一边很小声地问:“goldey,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是不是……被威胁了?”最后那个单词甚至在用气音在说。 “当然不是。”你好笑地歪头看他,用都能听见的正常分贝,日语答道,“房子对外招租了,人家是我们的新室友,要好好跟人相处。” “?” 蒙斯露出一副从没学过日语的迷惑表情。 而你隔开了点距离,正儿八经的上下打量起他,慢慢双手环抱,挑了挑眉。 “舍得回了?” 话题转移到这,上一秒气势满满的少年,下一秒就变成打蔫的茄子,耷拉脑袋,表情生硬地答:“我明天开学。” 公安在你们说话时,过来拿走了自己的公文包跟外套,悄悄上楼,体贴地留出空间,大概是希望你好好安抚安抚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本能排斥的少年情绪,解释下情况。 你:“还记得要开学?以为你撒丫子奔向自由就不打算回了,所以把你那间屋子收拾收拾一起出租。” “谁说我不回了!” 被你后半句唬住的少年一时当了真,像被人踩中尾巴,立马跳起来急匆匆反驳,想起什么,连忙又警觉地盯向房子里第三个人一举一动,怕人真进了自己那间房。 第316章 看到对方上楼后直径走进的是你书房,方才明白你是逗他的,神情松了松,但还是觉得忿忿地说道:“我不在,家里就多一个人。” 他说的还是法语。 “你不是不让组织的人知道这里吗?” “凡事有例外。” 你把围在你腿边转的呼噜引到蒙斯那儿,让它去蹭蒙斯。 蒙斯蹲下来撸狗,一把抱住狗头,脸埋进呼噜的毛里一阵猛吸。 “呼噜,我好想你~” “汪~” 小狗也积极地回应小主人的思念,三下两下把小主人的脸舔成湿答答的。 你靠在沙发边上看着这一幕,在被糊了满脸口水的少年一边说“够了够了”,一边又推不开还想继续舔的热情小狗时,不厚道地笑了两声。 你说:“两手空空的走,怎么又是背包,又拖了个箱子?” “里面是我的衣服,贝尔摩德送了我两双球鞋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蒙斯说到这里,顿了顿,用别扭的语气补充, “还有,我给你和呼噜带的礼物。” 你有些意外,回头看向他那扔沙发上的背包,去掂了掂,怪沉的。 “带的什么呢?” “给呼噜买的牛肉干。”他从背包的外层掏出一袋宠物零食,拆开包装,拿出了一根肉干出来要喂给呼噜。 已经被禁食零嘴好几天的金毛犬一见到肉干,两眼瞬间放光,尾巴更是摇成了螺旋桨。 你张了张口,没阻止,让他把肉干给了正在减肥中的金毛犬。呼噜叼住久违的肉干,蹦蹦跳跳地跑去角落里趴下来独自慢慢享用。 蒙斯封好宠物零食的包装袋,拍掉沾到身上的狗毛重新站起来,指了指还留在玄关那的箱子。 “你的,放箱子里了,放包里会压坏。” 你顺着看去一眼又扭回头,简单应了声“嗯”表示知道了。 “……” 站你面前,比你还高的少年低下头,抠起手指上的死皮。 你盯他亚麻色的发旋看了几秒,开口问:“贝尔摩德让你做的那些,顺利吗?” “都很顺利。” 蒙斯立马接话,抬起恨不得磕地上的脑袋飞快瞄你一眼,语速有点急。 “那些都很简单。” 你点了点头。 “不想干的话就拒绝。” “嗯嗯,我明白。” 他点点头应下,乖顺的模样像只垂耳朵的兔子。 他应完就没声了,你不开口,气氛就又变安静。角落里,呼噜咀嚼牛肉的声音十分脆响,它嚼了半天,也没舍得把那点只够塞牙缝的牛肉干一口气吃完。 楼上传来一道很轻的关门声,你抬头,跟楼上正好也往下看的人对上视线。 从书房出来的诸伏景光,反手关门,左手的臂弯挂着刚刚带上去的外套,看样子像准备把衣服拿进卧室里挂起,顺便看看这边情况。觉察到你这边略显僵硬的氛围,他的目光滑过蒙斯的头顶,向你投来询问的眼神。 你很无辜地眨眨眼,也搞不懂是什么情况——你不开口他就不说话,杵你面前跟木头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玩一二三木头人。青春期里的小孩小脑瓜子里想的什么你是一点都看不透。 但这么僵持也不是办法。你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打算再说点什么,调和下气氛。 然而没等你想到要说的内容,蒙斯先开了口。 不知何时也跟着仰头望向楼上的少年,忽然问道: “goldey,你出租的是你卧室吗?” “什么?” 话题跳转太快以至于你脑子没转过来。 蒙斯看到楼上的人直径走向主卧,这回切换成了日语,没有措辞,就直白地问:“我记得你房间只有一张床,你们睡在一起?” “咳!咳!” “?” “这不是在等你回来,收拾客房。”你放下遮掩尴尬表情的手,淡定地解释道。 “为什么要等我来收拾?” “为了让你在这个家里有更多参与感。” 蒙斯:“……” 二楼的人听到话题与自己有关,在进房间前,适时地插了句话,在楼上低头与楼下抬头的少年视线相碰,语气温和道:“不用麻烦,我没有东西需要单独腾出一间房间。” 蒙斯扭回头,表情严肃又古怪。 “他说要跟你一起睡,你真的睡着了吗?” “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事了。”你被他问得一阵语塞,只能强行切换话题。“你吃饭了没有?” “晚餐?”虽然不知道你问这做什么,但被问的人还是乖乖回答,“没有,我不饿。” “那把呼噜带出去拉个屎。”你指了指趴角落里的狗。 蒙斯立马拉开餐椅,一屁股坐下。 “你干嘛?”你莫名其妙地看他。 他拿起桌上的餐叉向你表示:“不是说吃饭吗?” “……先上楼把自己带回的东西收拾收拾。” “哦。” 蒙斯抿了抿嘴唇,起身过去拎起自己沉重的背包走向楼梯。 “等下,箱子忘了。” “箱子里是给你的。” “我的?” 他停在楼梯上,犹豫了下,点点头。 “只有你的东西。” 你沉默两秒。 “再等一下。” 上了两个台阶又被喊住的人虽然很疑惑,但还是乖乖的转过身子,原地等你指示。 唉。 你垂下眼,抬起脚路过那个孤零零的行李箱,朝他走去。 在离得近时,抬起了右手,悬在半空,轻轻低落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 这头卷毛的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硬,不太好摸。 这么想,你又多撸两下,顺便也忽然想起了,自己还有句话没说—— “欢迎回来,小兔子。”你张开双臂,动作自然地揽住离家数日的年轻人硬邦邦的肩膀,给他一个代表了欢迎的拥抱。 “……”被你抱住的少年一声不吭,浑身僵硬。 在你拿开手后,他看都没看你一眼,转身飞快地上楼冲进自己的房间,紧接“嘭!”的一声,把房门关上。 “汪!汪!” 被巨大响声吓到的呼噜紧张地爬起来东张西望。 “喀”,房门被打开一条小缝—— “抱歉、不是故意的。” 随后刚刚被用力摔上的门,被小心翼翼地重新合上一遍。 “……这算和解了吗?” 你移开放在蒙斯房门上的视线,又无辜又茫然地看向诸伏景光。对方刚从楼上下来,正挽起袖口,准备下厨。 他对你的疑惑笑而不答,下到最后一个台阶时,转身牵起站在倒数第二个台阶上的你的手,并亲了亲你的脸颊。 “咖喱的?”他问。 你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嘴里嘟囔了声“臭小子”,和他一起往厨房走。 “不要,我要番茄的——我先把箱子拎上去。” “好~” 第224章 海平面(四) 当天晚上的晚餐氛围相当古怪。 一个绷着脸不说话,低头避开一切与对面的眼神对视,只用叉子吃离自己最近的一盘菜,一个也很安静,仅偶尔帮忙递下纸巾。你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自己吃了两口差不多饱了,筷子一搁,又不好擦擦嘴巴直接走人。呼噜在你旁边一声不吭,前爪撑地,坐得端端正正,一直眼巴巴看你。你跟它对视了三秒,把自己碗里没吃完的米饭和吃不下的小番茄都喂给了它。 于是这顿饭吃得最香的就属吧唧吧唧的小狗,一边津津有味地吃,一边摇晃尾巴,吃完了就抬起头,坐姿无比乖巧的、两只眼睛亮亮的、期待地望向你,等你投喂下一口。你摸了摸它脑袋,继续投喂。只不过在投喂到第三颗小番茄时,果盘跟碗,都被负责小狗减脂计划的公安一起拿走了。 “嘤,嘤~”看到食物被拿走的呼噜用爪子拍拍你。 你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多摸了摸它的脑袋作为安慰。 前一晚餐桌上诡异的相处气氛令你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些烦恼,没想出好的解决方案,还没跟诸伏景光具体说明情况,也没再找到机会和蒙斯谈谈。于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拖延了一晚。 第二天早晨,你和往常一样起床后简单地洗漱完下楼,在客厅里同时看见他俩时,第一时间没反应到有哪里不对。 “早。”换了身跟昨天不一样的黑色休闲装的男人拎起椅子上的背包,将背包单肩背到身上,回头看到从楼上下来的你,微笑着对你说道,“早餐准备好了,酸奶已经从冰箱里拿出来,等不是很冰的时候再喝。” 第317章 大脑还没完全开机的你抬起手揉眼睛,边点头,边习以为常又十分本能地跟他到玄关。 对方在玄关换好鞋,将拖鞋摆在门口,然后直起身,一只手搭上门把。 “我出门了,晚上见,枝和。” 最后那声“枝和”很小声的擦过你的脸颊,和落在太阳穴的亲吻一样蜻蜓点水,自然的一带而过。 门打开了,灌进来的冷风让你一个激灵,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些。 “今天温度低,出门时记得带件外套,围巾在第三格抽屉里。” “昂昂,知道了。” “拜拜。” “拜拜……” 门被“喀”的关上,冷风也随之消失。 没一会儿,身后方传来两声很刻意的咳嗽: “咳,咳。” “……”是说好像忘了点什么。 你放下摸在太阳穴的手,面不改色的从玄关回到客厅,刚好逮到了穿着校服坐餐桌边的小屁孩在往门口方向探头探脑。 你:“吃撑了?” “euh…没有。早上好。” 蒙斯原本正翘着二郎腿,很没坐相的靠在椅子上,跟你对上视线后,便缩回了脑袋,放下腿,重新规规矩矩地在椅子上坐端正。 你的目光扫过他手里啃了一半的三明治。 注意到你视线的少年神情尴尬地说:“是他叫我吃的。” “多吃点,上学别迟到。” 你拉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随手抓起片做三明治多出来的面包片。 家里的面包是超市里常见的那种白面包,很适合做夹点食材做三明治。于是你又拿了片生菜叶子,和面包一起往嘴里塞。 蒙斯一直在观察你。他看你吃东西,自己也咬了口手里的三明治,咽下后,慢吞吞地开口: “我发现,你这几天玩过我的游戏卡。” 你边嚼生菜,边点头。 “没给你清空记录,你自己清了吧。” “哦。” 他又低下头啃了一大口自己的三明治。而你这才注意到,餐桌上还有个便当盒。 你打开盒子看了眼,发现里头是非常经典的日式便当搭配,有荤有素,底下铺了层厚厚的米饭,其中一格放了两颗小番茄。摸摸铁盒的侧面,还有热菜的余温。 一看就知道是给谁准备的了。 “喏,你的便当。” 你盖上盖子,把它推到蒙斯面前。 “今天终于不是吃你那硬得磕牙的棍子了,正好家里也没有。吃的时候用微波炉加热,把番茄拿出来。”嘛,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公安的这种能力,你可啥都没提。 蒙斯看着眼前的便当,表情纠结,憋了半天,十分别扭地吐出一句:“他的厨艺不错。” 听了句废话的你很无语地瞥他一眼,放下只剩面包片,起身离开椅子。 “酸奶要不?”你好心问。 “原味吗?” “水果的。” “哦,可我不想喝不冰的。” 啧,臭小子。 “不喝拉倒。” 你进厨房,把被提前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酸奶倒杯子里,剩下的放冰箱。 出来时,已经把半个三明治吃完的少年又拿起了一块,正要往嘴里送,看到你出来,停下吃的动作,手里捏着三明治对你说: “goldey,我想起他是谁了,他就是波本的前任搭档。” 你尝了口不冰的酸奶,感觉不冰的酸奶确实还是失去了灵魂,尝完一口就不想再喝第二口了,决定等小屁孩滚去上学后,放进冰箱的冷冻层里加速降温一阵子再喝。 “你和他真的有关系,而且在几年前就有了。” 落座回位子上的你耸耸肩,不置可否的答非所问:“人家现在也算是搭档。” 但提问的人显然不关心这点,他更关心的是:“所以苏格兰到底为什么在这,因为波本在这附近?还有,” 蒙斯在这停顿一下,咽了咽口水后,接着说, “他也是,对吗?” “不要再提这种问题。” “为什么?” 你的视线淡淡地扫过他略显紧张的脸。 “你觉得呢?” “……” 被反问句呛住的少年不情不愿地低头,狠狠咬了口三明治。 他刚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又不甘心地抬起头来,不乐意地抱怨:“他的组织为什么不给点钱让他租个其他房子,要和我们住?你不在的时候,我们很尴尬。” 你提醒他:“可能尴尬的人只有你一个。” “我确实很不自在,但我觉得苏格兰也有同样的感受。” “不要一直称呼人家代号。” “那该叫什么?” “昨天不是已经介绍过了。” “内网里不是这么显示的。他的名字是待更新状态,他最近改名了。” 还真去查了。 你拿了第二片生菜放面包片上,不是很想搭理这个话题。 蒙斯催你:“goldey,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把用来沾过生菜叶上的水的纸巾捏在手里,抬眼认真地看向他。 “你什么时候能在吃饭时,停止你的「十万个为什么」?” 蒙斯不假思索地答:“随时都可以。” “那就从现在起闭嘴,快点吃完去学校。” “……哦。” 听出你话里话外嫌弃之意的少年终于安静下来。只不过一边吃三明治,一边用自以为很隐蔽的目光偷偷瞅你。 你全当不知道,以免戳穿了就又要听小兔子叭叭问个没完。挖了坨沙拉酱涂抹在面包上,夹上一片熏肉,搭配在一起吃。 嗯,熏肉和沙拉酱在一起的味道有点怪怪的。 不确定的你又吃了一口。 蒙斯不说话的时候,三下两下解决完三明治,屁股离开椅子站了起来,抽出张纸巾擦嘴。 他擦嘴巴的动作很缓慢,在若有所思。 没过一会儿—— “tendresse?(爱情吗?*)” ? 你一勺子丢过去。 “快滚。” 早有准备的少年身手敏捷地接住勺子放回到桌上,随后背上书包火速撤离现场,走时没忘带走自己的新便当。 听到“嘭”的关门声的你,没好气地对空气翻个白眼,去厨房再拿一干净勺子,挖一大坨沙拉酱抹面包上,狠狠咬下一大口。 第225章 海平面(五) “欢迎回家。” “景酱?你已经回了呀。” “十分钟前刚到。” 在你钥匙插进锁孔前,替你开门的人,接过你摘下的围巾,顺手叠好,在一旁等你换鞋。 “枝和今天和毛利前辈的见面,怎么样?” “还行,去看了场赛马,他想拉我一起下注。” “那枝和赢了吗?” “赢啥呀,一匹马都不认识。” 你撇了撇嘴,踢掉脚上的鞋,赶紧穿上自己的棉拖。 “毛利先生赢了,今晚要带家里人到外面去吃饭。” 对方笑眼弯弯地看你,话语里也含着笑意:“怎么没跟着有经验的前辈下注呢?” 还不是想着,那位大侦探破案时总能完美避开正确答案,那你就避着选呗,哪想毛利家的人天赋都点在运气上了? 第318章 失大策了的你搓着手换完鞋,弯腰把塞了增高鞋垫的皮鞋放进鞋柜里,原地跺了下脚然后进屋。 穿在身上的外套进屋后也没脱。外面的温度太低,室内也没好到哪去,刚刚开门那会儿,灌了点冷风进来,你要在屋里适应适应才行。 “很冷吗?” 你一呆,搓手的动作停住,后知后觉才发现他身着的单衣。 “啊…不冷吗?”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诸伏景光把围巾重新围上你脖子,才道,“有一点。” 他牵起你的手,带你远离有风从门缝冒进来的玄关。 “小屁孩在后面,去超市买东西了。” “好。你们在路上碰见了?” “嗯哼。” 走进客厅里,好像也没那么冷。主要是上午在马场,被观众看台的呐喊声炸出轻微耳鸣,一整天都有种被真空袋套住的感觉,刚刚路上的风有点大,以至于头有点昏沉沉,进屋避风后感觉好多了。 “那差不多可以准备晚餐。” 你反手把他拉住。 “不用,今天的让蒙斯来。” 诸伏景光露出疑惑表情。 你笑眯眯说:“怎么能一直让你这么辛苦呀大厨,他说要给你露一手。”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被自己糟糕厨艺接连打击到信心的青春期小孩怎么可能主动提出这种会献丑的要求?是你一脚把他踹去超市里买食材,让他回来煮意面,美名其曰,这个家里不养闲人。选择性略过了自己就是最闲的那个。 你松开手,坐到吧台边的高脚椅上。 “景酱,你没什么要问我吗?” 被叫住的人此刻不用进厨房里备菜,也没什么需要紧急处理的工作,收回原本打算迈向厨房的脚,跟着你来到半开放式的吧台边。 “早上的时候,我跟那孩子有过一次简单的交流。” “说了什么呀?”你好奇地问。一眼瞥见手边被自己早上出门前,顺手放在台面上的杯子里还有点水,拿起来就准备喝。 然而没等你的嘴巴沾到水,水杯被人从侧面拿走。他直接倒掉了你杯子里剩余的那点水,从厨房里接了杯新的。杯子重回你手中时,热水的温度透过玻璃杯,传递到你手掌,接着被手掌的静脉慢慢传递至手臂、全身。 “其实也没聊什么。”诸伏景光顿了顿。“他的家里人之前一直在找他。” 你听罢也毫不意外。捧着水杯,抿了一口。 “嘛,又被你知道了。” “从你告诉我还有个少年的时候,我就去查了,花了点时间。” ……得,这二位悄咪咪把彼此给背调了。 “但我有一问题,枝和,如果可以回答的话。” 公安查不到答案的问题,你可就来兴趣了。 诸伏景光说:“那孩子说,认识你有四年,他却在今年第一次来到日本,枝和之前大多数时间呆在日本,你们以前不常见面吗?” 你不答反问:“景酱认为呢?” 他认真地看你,随后,轻声道:“他很依赖你。” 你却摇一摇头。 你进门的时候,趴在沙发前的毛毯上休息的呼噜难得没有过来迎接,在发现你时,抬起头,安静地摇了摇尾巴表示欢迎,紧接便又躺下了,翻个身,闭上眼继续睡觉。后背闷出了点汗,你放下空了的水杯,脱去外套,围巾还留在脖上。脱下的外套直接放到旁边的空椅上,有一只袖子垂在半空,再往下点就能碰到地面。 “枝和,早晨的酸奶是不是没喝?”诸伏警官的嗓音无论何时听起来都很温柔。 “喝了呀。”你语气欢快地作答。 “真的?那冷冻柜里的酸奶是谁的呢?” 哎呀,是感觉好像忘了点事。 你一脸无辜,主打一个不承认:“我不管,反正不是我的。”幸好家里现在有第三个人了,毕竟这种事,总不能说是呼噜干的? 诸伏景光还想说什么,被你一个打岔: “对了景酱,你猜我今天还遇到了谁?” 他很无奈,但还是顺着你转移的话题问: “遇到了谁?” “啊嘞嘞~” 身后方突然一道听上去天真无邪的声音。 你顺着声音低头去看,方才店门口的风铃作响,混在其他客人的脚步声里一起进来的男孩已经凭借自己力量,手脚灵活地爬上比他个头要高的椅子,在椅子上坐端正。 这个时间点的波洛咖啡厅里,客流量较多,店里近乎坐满了人。从学校放学回家的男孩似乎并没第一时间认出你,身上背着小书包,在高脚椅的踏脚横杆上刚踩稳,就两手撑着白色台面,半个身子都探到空中,伸长脖子,等不及问:“小梓姐姐,安室先生今天还没有来上班吗?” 店里唯一干活的小梓小姐正忙着为客人制作饮品,顺嘴回答道:“没呢,柯南,安室先生这次跟店长请了长假,应该是有事情需要出趟远门,在旅行也说不定哦。” “诶~” 应该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否定答案的侦探,露出一副意料之中但还是难免有点沮丧的表情,把脑袋缩回去,屁股重新落回椅面,变悬空的两脚一晃一晃,环顾四周,很快和你对上视线。 一直在观察他的你看到小侦探眼睛里的惊讶,放下手中的杯子,笑吟吟地问:“柯南想喝什么?我请你。” 收起脸上惊讶的侦探也不跟你客气,立马甜甜地答道:“我要一杯冰美式,谢谢间志哥哥。” “不用谢。”你转头对槺捐魉担靶¤餍〗悖榉城朐僮鲆槐食戎俏艺松稀! “好~稍等,我马上做。” “嗯,辛苦。” 再转回来,侦探的脸上写满了无语。 “以防你晚上睡不着觉,另外小孩少喝咖啡,会长不高的。” “咖/啡因对身高没有任何影响。” 江户川柯南反驳了一句,不试图跟明显是恶趣味作祟的大人好好讲道理,直接跳过这一话题,问你, “间志哥哥今天怎么来波洛了?之前都不爱主动来。” 你目光下移,扫了眼他在台面下晃来晃去的小短腿。 小侦探今天居然没穿那双战斗力拉满的运动鞋。 “我是跟毛利先生一起来的。” “啊嘞,叔叔他人呢?”江户川柯南又开始东张西望。 你:“目暮警官来找他,很急的样子,毛利先生临走时的表情也很严肃。” 江户川柯南一愣。 “目暮警官亲自来了?” “是呀。” 你不动声色地怂恿他, “柯南,要不要上去听听他们说什么?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有案子出现,警察都解决不了的恐怕是很棘手了。” 探索欲旺盛的侦探听到时明显心动了,甚至蠢蠢欲动的要跳下椅子,看起来恨不得立马冲回事务所。 可两秒钟后,他脚也不晃了,反而比刚刚更加端正地坐在自己位子上,挺直的腰板都透着侦探忽然下定的某种决心。 江户川柯南:“毛利叔叔可是名侦探,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委托案子,我一个小孩,还是不要打扰叔叔工作了。” 你:“……” 这孩子总能时不时给你带来些惊喜—— 比如他偶尔暴露的厚脸皮。 槺捐靼严食戎屠戳耍泻7址鲎挪aП冢郧傻匮鐾匪瞪恍唬焕创蠼憬愕囊桓雒贰 你看着他咬住吸管,先小口抿了点果汁,尝尝酸度,觉得能接受,便又吸一大口。 “柯南打听那位安室先生,是找他有事?” 对方松开吸管,咽下果汁,不出所料地摇头。 他说:“只是好久没见安室先生,有点想念他了。” 你听了,一脸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语气欣慰:“原来是这样~安室先生如果知道,一定会很高兴。” 江户川柯南尴尬一笑,讪讪说:“这就不必让他知道了……” “为什么不?”你笑道,“柯南如果也会因为很多天没见到我,就很想念我的话,我可是会发自内心的感动的。” “啊。” 侦探像被呛住似的,卡了一下,把脸转到另一边,后脑勺对你,借此别扭地逃避此类肉麻的问题。 忙碌的小梓小姐带着菜单过去招呼刚进门的客人,料理台附近目前只有你俩。 你面前的饮料已经喝见底,侦探一口气把橙汁吸了大半,把头转了回来,眼睛一转,很随意地问: “间志哥哥,你的那位室友呢,没有一起来吗?” “川端先生?他当然没有。” 你语气理所当然地回答, “毛利先生和我提前有约,所以今天才一起出来。原本确实打算问问川端先生的意向,愿不愿意一起,但人家工作日要上班,不是谁都有机会像毛利先生那样,从事时间自由支配度较高的职业,或者跟我一样是个无业游民。不过可以等之后再找时间,让川端先生认识一下毛利先生。” “咳、那倒不必——” 江户川柯南抹了把嘴角漏出来的果汁,很快调整好放松,瞪大了一双充满好奇的眼睛,一副求知欲爆棚的模样。 “他是做什么的?” 你才不会直接告诉。 ——不过你也不知道就是了。 但这并不妨碍你故作高深莫测地反问侦探:“柯南上次没推理出来吗?通过言行举止之类。” 第319章 侦探一僵。 “太难了呐。” 你鼓励他:“说说看?” “……”于是对方犹豫半会儿,看着你眼睛,迟疑开口,“看起来像,经常在外走动的人。” “经常外勤。”你点点头。“还有呢?” “没了。” 你挑眉。 江户川柯南收回目光,又吸一口鲜橙汁。 “间志哥哥的新室友感觉很神秘呢。” 你调侃:“没猜出来就会说是「神秘」呀柯南。” 对方丢来一个无语的眼神。 “拜托,「神秘」是一个形容词。” “好吧。”你无所谓地耸肩。 丁铃铃铃~ 店门口挂的风铃响了。 “柯南!” 毛利兰的声音出现在你们背后,你俩一起回头。 穿高中制服的少女单手撑着玻璃门,来意不善的模样引得部分食客投来目光。 你注意到她身后,另个走路慢慢悠悠的影子。 差点忘了正常来讲,他们放学回家是同路的。 “放学后没直接回家,要跟我和爸爸说一声呀,我找你找了好半天!” 听到对方质问语气,瞬间变虚的男孩条件反射地缩缩脖子,弱弱出声:“小兰姐姐……” “真是的——” 高中生气呼呼地走来。 你适时开口,轻快地打招呼:“下午好,小兰小姐。” “——诶?木下先生?” 正要抓小孩的少女目光一移,后知后觉认出你,连忙收回已经快要伸到江户川柯南后衣领的手,先是露出礼貌歉意的笑,接着开心地说道:“原来木下先生也在这呢!” 你回应:“在这坐坐,正巧碰到柯南。” 说到这里,你瞟了眼身旁的侦探。对方没看你,还在一脸紧张地望着他的小兰姐姐。 “还没当面跟兰小姐说,谢谢你的蛋糕。” 毛利兰摆摆手:“不用不用~当时抽到了四张,刚好想到木下先生爱吃蛋糕一类的甜品,于是就填下了木下先生家地址,希望木下先生没有怪我的自作主张才是。” “当然不会,蛋糕很好吃,非常感谢兰小姐的心意。” “木下先生喜欢真是太好了~” 坠在毛利兰身后的人这会儿才不紧不慢地迈进店门。看到你时,愣了愣,一言不发地把吊儿郎当甩在肩头的校服外套摘了下来,拿在手里,站到你旁边。 “蒙斯哥哥好。”江户川柯南乖乖喊人。 少年秉持在外少言少语的人设,跟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要不要喝点什么?” “谢谢,不用麻烦了。” 喔。你想起他们晚会儿要跟毛利小五郎一起出去吃饭。不过案子来了,这饭还能吃成吗? 毛利兰礼貌地拒绝完,看着你,斟酌了几下,小声跟你说:“不过木下先生今天,看起来心情好好哦。” “有吗?” 你笑了笑,答,“可能是因为今天跟毛利先生一起去看了赛马,之前只有在电视里看到过,现场果然更激动人心。” “原来如此~” 蒙斯这时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念出一段:“adolori d’amoureusengueur. *” “欸?” 一字没听懂的毛利兰懵懵地眨眼,不明所以地转向自己的同班同学。 “蒙斯同学?” 蒙斯:“就是说——!” 话没说完的少年吃痛地低头抱住自己的脑袋。 你收回挥出去的手,甩了甩,笑眯眯解释:“没什么,他说他也很开心。” 江户川柯南:“……” 第226章 海平面(六) 早晨,带狗出去遛完一圈回来的你,手上还拿着从呼噜脖子上摘下的遛狗绳,发现擦了脚的金毛犬十分反常的,居然喝完水后要立马上楼回自己的窝,当即很严肃地叫了声今天没出门、正在沙发上看书的人: “川端先生。” 由于你只有在外或者玩笑时这样称呼过,从没以这种语气,对方合上书,扭头望过来,眼神询问。 你问道:“你还没跟我们可爱迷人的小狗呼噜和好如初吗?” 这两天,都是蒙斯带呼噜出去玩——小孩因为要跟家里隔了几日没见的狗子好好增进感情,主动包揽晚上遛狗的活儿,连续两次都是玩到呼噜筋疲力尽才回来,狗爪子缝里都是泥巴——他俩好像都没怎么好好相处,继那次突然凶了呼噜后。 诸伏景光想了想,向正前方招招手: “呼噜。” 接着你便看到:上一秒还看起来背影孤单地往楼上离去的小狗,下一秒得到召唤后,转头就迈着哒哒哒的步伐冲下台阶。 “汪!” 呼噜的尾巴快摇上天了,又是蹦又是跳的跑到召唤自己的主人面前,在他伸出的手掌掌心底下主动蹭蹭脑袋,仰着头,又圆又干净的眼睛望向主人,笑得别提多憨。 诸伏景光一边摸狗,一边重新看向你,含笑又无辜的眼睛仿佛在问,“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破裂过?” 你看着这一人一狗,尤其是呼噜快咧到耳朵的傻笑,一脸无语。 得,你多虑了。 你扭头回去收起呼噜的绳子,进卫生间洗个手,出来后,把指尖的水渍全弹到了呼噜脸上。 趴在地毯上的金毛犬老老实实被你滋,水珠进眼睛了不舒服,它把脸埋在两爪之间,用毛茸茸的后脑勺对你。另位被误伤到的,从茶几上抽张纸巾递你,往沙发一侧挪了挪,重新摊开书页。 你接过纸巾,又在呼噜脑袋上使劲搓了几下才收手,脱掉鞋子上沙发。 上了沙发不好好坐,自然而然地贴过去。 “在看什么?” “随手拿的一本。”对方向你露出有书名的书皮。 看封面应该是本悬疑小说。你记得你当时好像从书店直接购入了最近在日本很火的某位小说家一整套悬疑系列,拆了外面一层塑料薄膜后直接放进书柜里。 你瞟了一眼,兴趣不大地收回目光。 “好看吗?” “还没看到案子出现。”诸伏景光说。 “这么慢?不应该一上来就直奔主题吗。” “这个作者不是这种风格,你说的那种通常是单元案,长篇一般都会在开头铺伏笔。没记错的话,这本已经被拍成同名电视剧,口碑不错。” 他侧头看你,悠悠感慨, “枝和买回的书,自己却一点都没看呀。” 被拆穿的你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护:“嘛嘛,别瞎说,也是看过简介的好吗?” 对方就是笑笑,不说话,用宠溺的眼神与你对视。 这眼神把你看得心跳乱拍,受不了的撇开脸,然后虚张声势地把他书给抢了。 “别看了别看了,”你怂恿他,“反正还没看到案子,来玩游戏呗?输了陪我打游戏~” “好。” 他一口答应,顺便握住了你撑在沙发背上的右手,捏一捏。 由于不能随便碰你脸了,诸伏警官又多了个不知名的小癖好。 你表情很正经地抽出手,竖起三根指头。 “听好哦,三句话,判断哪一句是真: “呼噜早上在厨房偷吃了一片面包, ——听到自己名字的金毛犬从底下抬起脑袋,圆溜溜的眼睛望过来,发现没自己事,低了回去。 “它在外面碰到11番地家的德牧并跟对方大吵一架,在回来路上看见一只三色成猫。” “没有了?” “没了。” 诸伏景光摸摸下巴,开始思考。 但你怎么可能给他太多时间? 正要倒数三声,人开口了。 “我选,枝和看见了前面那家烘培店的橱窗里,有新款蛋糕,但因为出门时连手机都忘记带,在琢磨等下要找什么理由再去买一趟。”他说完,便很胸有成竹的等你答复。 噫噫!怎么还创造第四选项? 第320章 “喂喂,不行啊,这样可不能算!”你当即就对这个一脸信心十足的人,非常不乐意地嚷起,“就知道你昨天肯定已经看到了他们家新出的芝士蛋糕,居然不告诉我,他们家的新品可是会爆浆——”这谁能拒绝! 对方好言好语的跟你说:“那种蛋糕需要吃新鲜的,最好不隔夜。如果昨天买回了,你晚上又会只吃蛋糕,不吃正餐,再到深夜饿肚子。” “蛋糕就是正餐!” “当然不是。” 诸伏景光抬起只手臂,把听不进道理、眼看要在争辩时站到沙发上的你摁住。 “不如,枝和也猜一个吧。” 你当他在为没买蛋糕的行为而转移话题,一秒不犹豫地摇头。 “不——” “今天的饭后水果会是苹果,梨子,还是草莓?”诸伏景光趁你话音没完全落下,语速飞快地说完问题。 切。 你撇撇嘴,一屁股重新坐回沙发垫。然后抓过他的一只手,闻了闻,只闻到洗手液干净清爽的味道。 “草莓?”你随口瞎猜。如果根据经验,现在的天气不是吃苹果跟梨的时候,但这一年的季节过得乱七八糟,经验这东西完全没卵用,一年四季的水果都已经出现在超市的货架上了。 对方没立即向你揭晓答案,而是用你没抓着的另只手,伸到你后颈,压着云里雾里的你慢慢靠近。 之后,你便品尝到了淡淡的、新鲜草莓独有的滋味—— 酸酸甜甜的。 “……好哇,居然偷吃,被我抓到了。” 放在后颈的手拿开了。你舔了舔变湿润的嘴唇,眼睛很亮,好像意犹未尽,口头上先发制人。 他用指腹帮你擦拭嘴角,说道:“替枝和先尝尝它甜不甜。” “不甜的话,景酱会都吃掉?” “不甜的话,拿去拌沙拉,或者给呼噜补充点营养,但它只能吃一两颗。” “什么?给它吃!” 听到有吃的,于是站了起来的呼噜,被你一惊一乍的语气吓得赶紧趴回去。 你表演成分很重的做出吃惊反应,等收起表情,便开始义正言辞地谴责起来:“喂喂,未免太奢侈了点吧诸伏警官?我跟你说,你这样做就有点太溺爱小狗了,呼噜以后如果变得更挑食,就都怪你。” 诸伏景光说:“好。” “你要负全责,要负责它的饭——我可不管了。”你现在已经没管了。 “好。” “还有小狗的营养健康,养它很贵的。” “好。”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答应的太随便了,感觉随你怎么说他都会应。这就让本意是想为难为难人的你,在对方和水波一样的眼光的注视下,逐渐噎住,憋半天硬是没了下句。 你安静了,对方便开口。 “要不要和我一起做蛋糕卷?之前说想吃的那个。”他起身离开沙发,转身问你。 你身子一歪,占领他坐过的地方,拒绝得干脆:“不要,你要陪我打游戏。” “嗯?我给的答案是错误的吗?” 诸伏警官的语气跟表情,从疑惑到恍然大悟只用一秒。 “哦,原来枝和其实也没那么想吃那个会爆浆的芝士蛋糕喔。” ? 你震惊得一脸问号。 “来吧,枝和。”他承诺道,“上午和我做蛋糕卷,下午,我陪你打游戏。” 可你才刚躺下呀。 面前人说完后,又伸出只手到你眼前,静静地等待。也不催促,很有耐心。 ……好吧。 你最终还是不舍地从沙发上爬起来,穿上拖鞋,歪歪扭扭地站好,脚步虚浮,差点踩到呼噜尾巴。 被人搀扶住后,弱弱提出:“景酱,我只想在旁边看你做。” “当然可以。” 这时的景酱又变回了那个和煦体贴、很好说话的景酱,一点不见方才变脸时的狡猾模样。 他搀着软绵绵的你,心情很好:“谢谢枝和陪我~” 你有气无力地回了声“不客气”。 说实话,啥时候说想吃蛋糕卷的,连自己都忘了。你经常随口一说,就像以前,总结出经验来的班长说你在吃饭时答应的屁事基本一件也不会去做,最经典的案例就要属你那根本没摸到手过的毕业证书;松田也时不时对此表示过无语,尤其是在你上午才信誓旦旦说好了晚餐不点外卖,晚上他回家,看到自家餐桌上摆满快餐盒时,一脸「我就知道是这种结果」的冷漠表情,与沙发那头同样充满无奈的幼驯染对视一眼,对方向他举起酒杯。之前还在贝尔摩德面前讲过要把呼噜的毛都剃了,看看它到底有多重,这句话也说完就忘,还是等下一次女人再见呼噜时,看金毛犬顶着身完好无损的漂亮毛发冲她咧开嘴憨笑,眉头一挑,问你怎么还没给它剃。 开玩笑,怎么可能真剃,你家小狗甩着身金灿灿的柔顺长毛朝你奔赴而来时的模样才是最可爱的。剃了,岂不是真成一颗导弹往你胸口撞。啧。 你搬了小板凳,在一个不会碍事的地方,和跟过来的呼噜一起,看人在料理台前有条不紊地操作。 他都不用用手机查蛋糕卷的制作步骤,直接将需要的材料从橱柜肚子里掏出来,摆在台面上,然后牛奶跟什么东西混在一起放微波炉叮十秒,分离蛋清跟蛋黄,倒入你喜欢的抹茶粉、倒入面粉,打蛋器打发,又换成手打,手法娴熟,没过一会儿,不锈钢盆里的面粉与鸡蛋还有牛奶的混合物,很神奇地变成了另种绵稠细腻的抹茶绿。 会烹饪的人一定都有点魔法在身上。 这是你根据多次观察总结出来的。 所以每当主厨大人在快要关火时,半玩笑、半期待地问已经跟进厨房旁观他做饭数次的你,“枝和学会怎么做了吗”,目不转睛盯着在锅里冒泡散发香味的料理的你,都能很理直气壮地回答一声:“不会。” 给人整的哭笑不得,又很惆怅,最后还是放弃了,毕竟几年前,跟降谷合力都没能教会你怎么蒸寿司米、卷出一个像样的寿司,现在也不大可能。 他俩都有非常成功的料理,以及非常失败的教学经验。不过这也不怪你呐,毕竟魔法不在你身上~ 你是遇见魔法的人。 诸伏景光把蛋糕糊铺平在垫了油纸的烤盘上,设定好温度和时间,放进烤箱,提前打好了淡奶油,再顺手收拾完料理台上不再需要用到的工具。等他把它们整齐地收进橱柜,关上柜门,转身,刚刚好,与那双一直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睛对上视线。 “……” 他知道身后人一直在看他。对视线敏感的他当然不可能觉察不到落在脑后的目光,更何况对方并未想要掩饰。但心里清楚是一回事,当正面证实了自己的这一判断,不可避免的,心脏被突然击中,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 系着粉嫩的围裙,屈膝坐在矮矮的板凳上的枝和,很像在放学后的幼稚园里,等家长来接他回家的小朋友。 明明不会上手,甚至如果想的话,都不用靠近料理台半步,但还是说什么“要有仪式感”“和景酱一起”,套上了当初买围裙时「买一赠一」、以为肯定不会用上的粉色围裙……坐在小板凳上,安安静静的,看着自己。 因为担心等待的过程会不会无聊,所以搅拌蛋糕糊时,他时不时会往这方向瞧一眼,看到他的手在呼噜的脑袋上一直没闲着才放心。 怎么能这么可爱。 公安的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并不打算先在原地平复平复过快的心跳,他放下擦手的手帕,走近两步,要马上喊一声小朋友的名字。纵使这个名字如今每天都会出他之口十一二十遍以上,但能得到回应的,几百遍也不为多。 可当字音滑落到舌尖,即将被脱出口时,他注意到:眼前人一只手搭在呼噜头顶,另只手托腮,尽管眼睛追随自己,注意力却并不在此。 而是陷在彼处。 —— 阳光偏移了。 它不在厨房,也不在后院的玻璃门。 “枝和。” 你回过神,有种错位的错觉,发觉自己一直盯着人家背影,走神有一阵了,而对方不知何时离开料理台旁边,靠近你许多。 此时此刻,笼罩在他阴影下,你落进蓝色的眼眸。 “嗯?”因为听到他刚刚在叫你,你歪歪脑袋,调整姿势,拿开撑麻的手掌。 诸伏景光屈下膝盖,半蹲在你面前,你不需要吃力地抬头望他。 “吃草莓吗?” 你本想说不,但话到嘴边,一个停顿后,改口:“吃一颗。” 他去拿来一个果盘,里面的草莓上边都有晶莹的水珠。 伸手要从里面抓一颗的你想起自己的手摸过呼噜,而呼噜今天出去溜达时在外面四处乱蹭,不太干净。 “等一下景酱,我去洗手。”你收回手起身。 对方直接将一颗草莓喂到你嘴边。 你配合地张嘴吃下。 饱满的草莓拥有足够多的汁水,酸甜可口的草莓汁从嚼碎的果肉里冒出,滋润口腔的每一处。 吃完后,被问答:“甜吗?” 你理所当然地点头,回答:“甜。” 然后又被投喂一颗。 不过这颗未免有点太酸了,酸得你脑子瞬间清醒不少,拧起眉低头,屏住呼吸才努力把它咽下去。 要说不吃了,还没来得及出声,再次被堵住了嘴。但这次压到嘴边的不是沾着冰凉水珠的草莓。 放任另一个人的气息不闻不问侵入自己的领地是件很危险的行为。 烘焙到一定程度的蛋糕已经有浓郁的香味从烤箱里散发出来,勾引味蕾蠢蠢欲动。被深吻弄得晕乎乎的你心想,今天怎么就跟草莓杠上了,虽然不讨厌,但这颗真的很酸啊! “看来不是每一颗都甜。” 在你因一口气没跟上,被亲乱呼吸之时,他放开了你,拉开点距离,看着你眼睛,语气惭愧, “这颗应该给呼噜的,抱歉啊枝和。” 让正调整呼吸的你听了,顶着不清醒的脑子都差点翻白眼。 ?? 在说什么啊诸伏警官,抱歉的话倒是表现点出来呀,这人无论是面部表情还是眼睛里,除了笑,压根没见着半点抱歉的意思好吗。 更令你无语的是,自以为听懂了的呼噜在用爪子扒你裤腿,不断发出“嘤嘤”,给小狗急得都快说话了,以为你嘴里有吃的不给它,都已经说有它的份了。 得得得。 第321章 “那你喂。” 你后退到墙边,说话时悄咪咪伸手,在他腰窝那儿掐了一把,使了点劲。 “不过你的蛋糕好像烤好了,厨师先生。”烤箱发出“叮”的一声,里面的灯熄灭。 “是的。” 诸伏景光追过来亲了下你的唇角,反手握住了你掐他的那只手,把盛着草莓的果盘塞到你手里。 “你的甜品也快好了,尊贵的客人。” 他把喂食的任务交给你。 “只能给它吃一两颗。” 接着又说, “其他的都很甜,我保证,不甜的在另一个袋子里。” 这时的你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听了他的话,捧着果盘,带脚步欢快跟随你的呼噜去客厅吃水果,挑了两颗好看的放它盆里。 第一次吃草莓的金毛犬在草莓旁观察半天,先不确定的凑近用鼻子闻一闻,随后一口一个。 等一下。 什么叫——「不甜的在另个袋子里」? 你跟被人用棒槌往脑后敲了一下似的,猛地清醒。 所以那颗酸得让你想跺脚的草莓是特意放进来,留给你吃的? ??? “嘤,嘤~”吃完了还想再要的金毛犬过来,又开始扒拉你。 你:“……”真是无语死了。 —— 迷迷糊糊被人半哄半骗地喂了颗酸草莓,又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沉默两秒,生了三秒钟气,在呼噜的狗头上狠狠揉搓两下,然后进洗手间洗手。 洗完手出来,把盘子里的草莓全吃光,擦了擦嘴巴,盘子随手放在吧台的水槽,回厨房找人。 走到厨房门口,里边的人正在解身上的围裙。 “怎么了?”你问。 “奶油用完了,要出去买一盒。” 诶?没奶油了吗?可你都闻到味了。 “哦哦。” 蛋糕卷的制作你也不懂,思考仅停留一秒,便没想了,跟着把身上围裙脱下。 诸伏景光看着你。 “枝和一起?” “昂昂。”你把脱掉的围裙跟他的放在一块儿,整理了下衣服。 “那走吧。”他握住你的手腕拉你往外走。 走到客厅,发现你俩要出门的呼噜,连忙离开自己的饭盆跟到玄关。 诸伏景光转头对它说:“呼噜在家里看家。” “嘤,嘤。” 得知你们出门不带它的金毛犬委屈两声,但还是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饭盆边趴下。 屋外的温度比早前出来时升高不少,太阳光冲出云层,还好你没再加条围巾。 走在路上,你没忍住,打了个嗝。眼镜从鼻梁上滑落,你抬手把它扶起来。 “是不是一颗也没给我留?” “不是呀。” 你揉揉肚子,感觉吃太撑了。 “留了,在袋子里。” 诸伏景光看着你脸上的小表情,无奈失笑,伸手过来想触碰,只不过手伸到半途,改为替你抬高了下压得过低的鸭舌帽帽檐。 你们要去的超市离16番地有点距离,需要过几条街,在四丁目附近,一条临近居民区,有很多店铺的繁华街道。由于厨师先生不确定家附近的超市会不会有常用的奶油牌子,于是决定还是前往更大点的连锁超市购买。 进这家超市时,你眼皮在跳,隐隐感觉有事要发生。跟着推购物车的公安逛完蔬果区,径直走向冷区寻找奶油的时候,你像有预感般转头往身后看,从经过的人群里,一眼看见了隔着三排货架,背对你往前走的一大一小身影。 “……”又碰到了。 最近怎么这么有缘。 “是毛利前辈?”顺着你目光同样望去的人在你耳边问。 你点头肯定,只是对一件事发表质疑:“现在的小学生,都不用每天去学校上课了吗?” 诸伏景光:“昨天夜里,搜查一课侦破了半个月前的豪门血案,记者报道称‘沉睡的小五郎’再现奇迹,完成了一场精妙绝伦的推理。” “你怎么知道?” “今早的新闻。” 喔,那你还没看。 前面的二人停在饮品区的货架旁,毛利小五郎说了什么,把男孩留在原地,自己往旁边走,男孩扭头看向侧方,让你看到了他戴着口罩的半张脸。 “所以是昨晚冻感冒咯。”你说。果然还是个小孩。“但真难得看毛利带孩子出来逛超市,他们家的食物跟日用品基本都由他女儿一手准备。” 把孩子独自留购物车旁的大人这时搬回了两箱啤酒。 你:“我收回这句。”毛利小姐的购物清单里不包括这样东西。 你已经不用看,也能想象到两手插兜站在一旁旁观的侦探,眼镜片后掩都掩不住的半月眼。 “去打招呼?” “算了,小侦探他又要试探一大堆。”你扯了扯他衣袖,把视线还停留在那里的人注意力拉回来,问道,“奶油找到了吗?” 诸伏景光转回头,回答:“应该不是在这个冷柜里,要去其他的看看。” “好。” 冷藏区的温度偏低,尤其是靠近冷柜时,寒气钻进衣领跟裤腿。你走在外侧,有个手里拿着棒棒糖的孩子差点一头撞上你,还好你躲开的及时,家长追过来牵住乱跑的小孩,连说两声抱歉,抱着孩子向收银台走去。 你若有所思地望着母子离去的方向。 “你听到声音了吗?”你忽然毫无征兆地问。 “是警报声。” 一旁的公安没有迟疑地接话,语气肯定,目光也已经锁定你们进来时的出入口处。 距离隔得太远,那里的玻璃上贴了大片贴纸,前边还摆了几排货架跟展示商品,以至于更加看不见外边的街景,只有从超市外不断经过的黑压压的人头,在一刻不停地朝前疾走,在远离什么,隐约能看出人群的慌乱。 “是附近出、” 砰!砰! “啊啊啊啊——!” “不许动!都不许动!所有人蹲下!” “事了”还没说完,你们侧后方先出现了枪响。诸伏景光一把抓住你躲到最近的掩体之后,超市的人群中爆发惊恐的尖叫,伴随撞翻瓶罐、购物篮掉在地上的等等动静,两个蒙面人用枪指着三个双手举过头顶的超市店员的后脑勺走到货架最矮、视野更宽阔的鲜果区。 砰!砰! 又是两枪,超市里循环播放商品促销减价活动的喇叭牺牲了,排除甜美的机器噪音后的入侵者的声音,变得更加具有压迫感: “所有人!闭嘴!全部给我原地蹲下!” 又出来两个全副武装的人冲到超市门口堵住出口,他们迅速拉下上方的卷闸拉门,让超市内部的整个空间,与外部隔绝。 “我说,趴、下!” 砰! “呜哇啊啊啊” …… 短短十几秒,暴力让充满恐惧的倒吸声遍布四周。 —— 你傻眼了。 被这场变故弄得一脸懵逼。 十分迷茫地问身边人:“他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隔壁才是银行啊,怎么现在连超市都有人持枪来抢?? 正在观察劫匪人数的人分神跟你说:“也可能是出错管道,这家超市货仓的地下管道跟银行的连在一起,他们设计逃脱路线时没有发现,在地底下走错路,出错了出口,被在仓库里的店员看见。” 你第一次听说。 “怎么还有这种不合理的设计?” “是以前的设计,有一些街道后来修整翻新了,有一些还没有。” “呐。”你理解了。 但不能理解,他们既然出错了口子,就钻回去重新在下面找新出口啊,还爬上来干什么?上来透气吗? 诸伏景光回头,与你对视一眼,轻声说:“我们该过去了。” 有两个人在逐一排查各个商品区的过道,把人往鲜果区那里驱赶聚集,马上排查到你们附近,他们迟早会发现你们。 被动被人指使不如主动出来。 你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诸伏景光松开了一直抓着你的手,先从货架后站起身来。 你跟在他身后,双手举过头顶,低着脑袋,和他一起缓缓从掩体后出来,以惊魂未定的样子暴露在劫匪们的视线里,在他们枪口的示意下,配合地挪到人群的最后边蹲下。 经过已经被驱赶到这的其他人质时,你的余光捕捉到毛利小五郎跟小侦探在最前边,旁边是刚刚差点撞到你的小孩,他又和他妈妈分开了。 你们站出来后,还有十几余人被陆续赶了过来。在枪声响起的第一时间,超市出口附近的一些人反应很快,扔掉负重后立马冲了出去,超市被拉下的卷闸门边有散落一地的食品与购物袋。 第322章 劫匪人数不多,挺吉利,六个人,就是他们行动完成的不太吉利。你已经听到包围在外面的警笛。 “如果真去过了隔壁银行,那他们抢来的东西现在在哪?”你瞅了眼最前面一个劫匪手里的机关枪,悄悄地问。 “在管道里。” 看样子已经掌握了全局情况的人,不慌不忙,一边观察,一边分析给你听, “刚刚他们是怎么从银行脱身,等下很可能故技重施,但这次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银行的警报拉响,附近所有的警力都在往这里赶来,不排除他们以人质做交换的最坏结果。” 只不过不幸运的是,尽管他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被发现。 “喂喂!后面的!” 机关枪的枪口狠狠地怼上诸伏景光的太阳穴,把附近的人质吓一跳,连忙高举起了自己发酸的,想要放下的双臂,往旁边拥挤着想远离。 劫匪目露凶光地警告:“闭嘴!不准说话!手举好!” 诸伏景光低下头,额前的头发挡住眼睛,他把手举高。 看人质听话,劫匪这才继续去巡逻。 你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在他看来时,冲他做口型: ‘嘘。’ 你勾起唇角,在镜片后冲他眨了个wink。 ‘这次要安静做一个人质哦~’ “……” 他把你的帽檐往下一压,挡住你大半张脸,连同你的视线也一起被挡住了。 你:“……” 噫。 没等你把帽子调正,室内很快响起第五声: 砰! 劫匪愤怒地说:“我看谁再讲话!” “啊啊啊啊!” 女人高分贝的尖叫让周围人群更像一锅不断冒泡的沸水。 闻到了血腥的你预感不妙,正要抬起头往那边看,然而就在这时,电光火石的刹那间,破窗声与犹如呼啸北风的脚步声一起闯入耳膜,枪声从四面八方出现—— 砰!砰! ?? 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里,你被旁边人一把摁住后颈,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帽檐撞到地面的帽子差点从头顶脱离。 被吓坏的幼童的啼哭跟遽然涌来的洪水似的哇哇不绝,甚至在混乱之中,盖过了劫匪中枪后的哀嚎。 你不得不扶好自己的帽子不让它离开自己的头顶,跪趴在地上抱头躲避在头顶乱飞的子弹,但此时此刻更想大骂一句: 这尼玛是哪个王八蛋指挥的行动?! 搞没搞清楚状况就乱开枪!! 大约用了一分钟,闯进超市的突击小组动以暴制暴,将武装劫匪放倒,解除他们身上武器。毛利小五郎也制服一个,一脚踢开了对方还想再捡起来反抗的手/枪。 医护人员抬进来担架,警察疏散人质们出去。 毛利小五郎在旁边看他们扯下劫匪们的头套。 “一,二,三,四……等一下,怎么只有五个?” 以为完事了的突击小组组长听了一愣。 “毛利先生什么意思?” 突然,一个小孩从一个水果货架的后面跑出来。 “妈妈!” 他带着哭腔大喊,扑向没有听从警察的指引离开,焦急寻找自己孩子的母亲。 紧接着,你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出现了——贝尔摩德要是知道,又该阴阳怪气你连个孩子都照看不好。 可这孩子是真的有点难看住。 “给我车!” 在开枪时躲起来的第六名劫匪知道自己是漏网之鱼,已经走投无路,挟持了一个孩子做自己的挡箭牌,让齐刷刷把枪瞄准他的警察们不敢轻举妄动。 他枪口指着男孩脑袋,冲所有人吼:“给我辆车!让条子给我准备车!不然我就把这小鬼崩了!” 啧,麻烦。 已经跟着人群快要退到超市出口了,你停了下来,回头望着被挟持却仍保持镇静的男孩,在没被周围警察注意到的情况下,脚步偏离原始轨迹,手也摸进外套口袋。 找到适合的地方正要行动,被身后一只手摁住右肩膀。 “我来。” 对方轻飘飘的字音落下,一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木片就飞了出去。 劫匪:“!” 甚至不及反应,他手里的枪掉落在地。 cool~ 你心情好到想吹声口哨。 从背后偷袭,用一块木片精准而低调的击中劫匪手腕麻筋、瞬间解除对方武器的人此时收回手,右臂搭到你的肩上,半搂着你,转身,返回方才离开的人群,顺着人潮,继续往前方走。 你跟随他的脚步,有点想回头再瞧一眼那边乱成一团的景象,然而□□燥温热的手掌掌控住了后颈脖,力道温柔又霸道地控制你,不让你回头。 ……好吧,小侦探应该也没啥事了。 你跟着他,慢慢在警察的疏散下走出现场,远离这无比混乱的小插曲。 —— 「持枪抢劫超市」「米花町超市发生枪击案」的新闻今天报道出去,肯定能轰动一阵子。 由于发生持枪抢劫案,整条街道被警方封锁,马路上停了不少警车跟救护车,路人以及扛着摄像机来的媒体人都被拦在警戒线外。你俩都不听警察小姐竭尽全力用最大嗓门喊出的“麻烦大家过来登记一下!排队检查身体”的话,随便编了个自媒体人的身份,让守在警戒线前的警察放你俩出去。 街上的人都去围观吃瓜,进了趟超市却两手空空出来的你们,走到没有人的单行道上时,你的手被诸伏景光牵住,揣进了外套兜里。 “在想什么?” 你沉吟了片刻,答:“就在想,好久没看景酱用这招出手了。” 击人麻筋的有效性,还是经验丰富的降谷同学在早年间传授给你们的,当时他教完后觉得,你会用,但景光大概率是会用不上,没想到第二天就被诸伏同学用以惩治了一个拎着幼猫后颈皮不放的烂酒鬼。 今天的更是改良了,成长了的诸伏同学已经进化到在远距离,随意一扔就百分百命中的水平—— 你竖起大拇指。 “超帅~” 被你毫无保留地夸赞的人,一双蓝眼睛笑弯弯。 “走吧,”他说,“去买蛋糕。” 还没完成出门任务的你疑惑:“我们不去其他超市买奶油吗?” “家里的奶油够了,毛巾卷已经做好在冰箱里冷藏,但枝和不是还想吃芝士蛋糕吗?会爆浆的芝士蛋糕。” !!! 脸上瞬间笑开花的你变成星星眼,嘴上却还客气客气:“呐,呐,有这么多蛋糕,吃不完会不会很浪费呀?” 你乐得几乎合不拢嘴,头一次在外边没维持住木下间志的人设形象,而诸伏景光看你的眼神里,有满满的宠溺跟纵容。 他配合地回答: “只是那个蛋糕需要今天吃完,蛋糕卷能放在冰箱,作为明天的餐后甜点。”在小小的停顿后,补充,“请问,对这样的安排可还满意?我尊贵的客人。” “满意啊满意。” 你感觉自己现在多半笑得像个二傻子,但实在有些控制不住。 你的嘴恐怕咧到了太平洋。 “怎么突然这么好呀景酱?” “突然?” 对方的语气陡转下降,变得失落起来。 “原来在你心里,我一直没有多好。” “哪有!” 你急忙跳起来,抱住他一只手臂。 然后用超大声,甚至用原声告诉他: “你一直是最好的!” 这回换成是诸伏警官有些招架不住了。 两耳通红的,看看附近有没有摄像头。 “快走快走。”你迫不及待的拉他去那家烘培店。 被你使劲往前拽的人在后边不敢太大声地叫你: “慢、慢点呀枝和!” …… “喂,小鬼!快跟上!别又乱跑!”毛利小五郎停在前面,喊身后又没跟上自己的男孩。 江户川柯南只好收回视线,小跑追上。 “来了!” 第323章 第227章 海平面(七) “我说,小朋友。” 你戳了戳面前男孩的额头,打趣地问道, “看见我需要这么惊讶吗?我们上周才在一起喝过果汁。” “啊、” 侦探难以置信的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站你身后的人身上,用手指着人家,结巴得连一句完整话也说不出。 “不是、这个人怎么——” “没礼貌的小鬼,把手放下来!” 从车上下来的毛利小五郎一巴掌拍在男孩脑后,吃痛的侦探立马抱住自己的后脑勺龇牙咧嘴。 “毛利先生。”你直起腰杆,微笑着和对方打招呼,顺便指了指身后,介绍,“这是我在电话里跟你提到的,我的室友,川端君。” “久仰了,毛利先生。”你身后的人在你话音落下时,配合地向你身边迈近一步,主动伸出手。 “啊?噢!” 毛利侦探愣了一秒后才同他握手。 “你好你好,很高兴见面——既然人都到齐,那我们上车再说,那人给的地址有点远,晚餐前必须赶到,路上还不知是什么情况。你们的行李在哪?” “在这。” “一个背包?也放到后备箱里吧,我去把后备箱门打开。” “好,有劳。” 他们俩到后面放行李。 “那,川端君坐前面,柯南和我坐后座。未成年人不能坐在副驾,尤其是脚都不能够着地面的小学生。” 江户川柯南:“……” 你笑吟吟看他。 偷偷拉开副驾驶门准备上去的侦探只好放弃念头,看起来很不情愿的坐到了驾驶后座,和你坐一起。坐好后,灵活的眼睛时不时往副驾驶瞄。 刚熄火的车再次启动,慢慢驶入主道路的车队里。于是你们一行人,就这样一起踏上了这趟路程。 …… 这真的,纯属意外。 ——这种侦探、卧底、通缉犯同坐一车的情况,绝对,绝对,在你的预料之外。 本来毛利小姐打电话过来,问你周末有没有其他安排的时候,你以为他们家有什么新活动想要叫上你,或者,毛利一家三口要难得一起吃饭,拜托你帮忙照看下小孩——你的猜测确实八九不离十,对方在电话里热情地邀请你一起去参加一个委托人家里的晚宴,并在那留宿一晚。 虽然你也不大清楚,怎么侦探还能在工作时顺便带家人朋友出门旅游一趟,但既然对方问你有没有空,你当然如实回答“有空”,并在毛利兰开心地提出“蒙斯同学也一起吧!”的建议时,说了句那小子不在,然后便被追问: “蒙斯同学这周末不在家?木下先生家里的狗狗怎么办?” “没关系,会有人照顾它。” “难道是木下先生的室友吗?我在学校有听蒙斯同学提到过。” “是呢。”那碎嘴的臭小子。 “既然这样,就交给我吧!”毛利兰说,“然后让木下先生的室友一起去,如果他有时间,并且愿意的话~” 你:嗯? 压根没考虑这件事的你,当晚,在回到家的公安面前随口一提。说完后,自己没放心上,扭头去倒水,对方却在一分钟后,忽然说了声可以。 你反应了会儿。 嗯嗯嗯??? “诶?等等,你不用上班吗?” “是周末呀,枝和,周末上什么班?”诸伏景光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盒小番茄,关上冰箱门后,面向你,笑着说。 “我不是这意思。” 你皱起眉看他。 “你真的有时间?没问题吗?” 得到很肯定的答复: “当然没问题。” 于是周末的行程就这么草率敲定了。 而你直到周五的晚上,把呼噜的狗粮、玩具,以及呼噜,交到毛利兰手中,看着铃木家的管家把所有物品放上低调开来的商务车后座,与刚从车上下来,就被摇尾巴的金毛犬围着嗅来嗅去以至于走不了路的铃木园子挥手打了个招呼后,才具体得知,除了你们三个成年人外,还有个未成年同行—— 知道得太晚了。 “间志哥哥,蒙斯哥哥呢?” 被你强迫在后座系好安全带的男孩浅浅地睡了一觉。一觉醒来,他望着车窗外的夜色,揉揉惺忪的眼睛,睡醒后的第一句是问还要多久才到,得到“至少半小时”的答复后,转过头,开始跟你找话说。 “去见他朋友了。”你听着雨敲在车窗和车顶上的沉闷声音,回答道。 你们出发的时间不早不晚,只是今天的天气不佳,车刚开上山路,天就黑了下来,现在已经下起雨。前排的两位轮流开车,刚刚车胎爆了,在服务区换了胎,现在又轮回毛利小五郎在驾驶座上。 江户川柯南问:“蒙斯哥哥的朋友来了?” 你说:“不在这边,他二十个小时前上飞机,现在已经人到巴黎了。” “蒙斯哥哥回巴黎了?” “嗯,明晚回来。” “时间好紧。”他感叹,“看来,是见很重要的朋友。” “嗯哼。”你不置可否。 前面的毛利小五郎透过后视镜望你,接话道:“可这样飞来飞去,会不会有点太辛苦?要倒时差,星期一的早晨还要去学校里上课。” “不用太担心这点,毛利先生,他们年轻人跟我们不一样,他们的时差在飞机上就能调好。” “是哦,年轻就是好。” “叔叔,我们现在还有多久到?” “刚刚不说还要半小时吗?这个导航导的,也不知有没有让我们多走弯路。你该不会尿急了吧?” “不是,是我坐太久,屁股不舒服。” “喂喂,不要解开安全带,这是在山路上。” “诶~” “对了,毛利先生。”突然发现一路上乱七八糟的找话题聊,都还没聊过等会儿情况的你,打岔问道,“我们还不知道等下会见到的你的委托人——我们会见到他吗?” 一旁被困在安全带下的侦探郁闷地蹬了蹬悬空的双脚,努力地往后挪一挪,换个姿势。 “这个呀,我也不太清楚。”毛利小五郎回答,“应该会吧。”他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并不担心这个问题。 嘛,什么叫「应该会」。 “他就寄来一封邀请函,邀请我去吃饭,信封里夹着张支票。” “支票?” “对,二百万日元的面额。” “毛利先生,您到银行确认过那张支票吗?” 坐好后的江户川柯南往前排看去。 “确认过了,是有效的,所以不来的话有点麻烦呐。不过你们就别担心这个,只当是去放松度假,不会有事。” 这副信誓旦旦的口吻,令你不禁看向旁边的人。 察觉到你视线的对方,转过头朝你投来疑惑的目光。 而你又收回了视线,留侦探自己一头雾水。 “那他要怎么称呼?” “也不知道,信里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个奇怪的署名,叫……叫什么来着……” “上帝遗弃之仔的幻影。”江户川柯南出声提醒。 “对!就这个!” 把自己委托人忘了的名侦探痛快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地肯定。 “还是小鬼的记性好!” 诸伏景光指着前方。 “毛利先生,前面有人。” “!!” 吱——! 突如其来的刹车让你们集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倾去,你的额头差点撞上前排座椅。 “搞什么!居然站路中间!?” 被吓一跳的毛利小五郎有惊无险地把车停好,安全带都没有解,摇下车窗气冲冲地把头探出去质问情况。副驾驶上的人直接下了车。 车窗跟车门打开的瞬间,外面的山风裹着几滴雨吹了进来。 “间志哥哥。” 江户川柯南的手撑在中间位置,上半身朝你靠近,在外边雨声的掩饰下,音量很小的叫了你一声。 你配合的低头,让他在你耳边说悄悄话。 以为他是想趁前边人不在,赶紧找你试探点什么,没想到,对方要说的却是: “你的眼镜呢?” 你一怔,右手摸向外套口袋。 “它在口袋里。”你说。 “哦。” 第324章 侦探的身体重新坐直。 见他似乎没什么其他要说的,好奇心驱使下的你主动问:“怎么了柯南?” 江户川柯南摇摇头。 “没什么。” 他顿了顿,接着说, “我以为,你看不清。” “……”? 车外清晰的雨声又变小了,变回闷在瓶罐里的接连不断的“咚咚”。 把车窗重新摇上去的毛利小五郎边草率地用纸擦擦头发上的雨水,边回头告诉:“柯南,你往旁边坐坐,那老太太要上我们的车。” 你问:“毛利先生,前面发生什么了?” “她车坏了,跟我们同路。” 江户川柯南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动作很快地坐到后座中间。 他刚坐好,他那侧的车门被人拉开。一位戴了礼帽的白发老人打着把黄伞,身形佝偻的站在车外,看着车内的你们。 “你们好。”她声音苍老,咬字很准,慢慢悠悠地对你们讲道,“我身上的衣服有点湿,可能要打湿你们的座位了。” 毛利小五郎一脸郁闷得无话可说的表情,“你就直接坐吧。” “那就抱歉了。” 老太太收起伞,坐到了江户川柯南之前坐的地方。关上车门时,把室外潮湿的凉气也关了一点进来。 你往门边缩缩,也给坐中间的男孩留出多点位子。 “还有你,帮我搬行李的年轻人,谢谢你。”老太太对前排回到车上的人表达感谢。人上齐了,车子再次开始移动,你们在雨夜里,向目的地驶去,远处隐约能看见一栋房子的影子。 “你比传说中「沉睡的小五郎」看起来要靠谱许多。” 马甲突然掉了的毛利小五郎一惊。 “什么?你认识我?” 你也小小的一惊,但不是因为毛利马甲掉了。 “当然。”老人从容承认。 “那么,请问,老太太,你究竟是……?” 老人家于是自我介绍道:“我叫千间降代,跟你一样是个侦探哟,沉睡的小五郎先生。” 你:? “那个在安乐椅上,只是听案件经过就说出凶手是谁的侦探?” “小朋友,那都是报纸记者写的噱头,我只不过是一个老太婆而已。” “原来您就是那位资深的侦探呐!” “不敢当,还是毛利你的事迹更有趣些。听说你解决了不少连环案件,密室凶案,还有一些十分离奇的。上次有电视台转播你的推理过程,我看了,里面的逻辑非常精彩。” “哈哈哈哈!确实,那确实是我解决的,哈哈哈哈!” “要是有机会现场看一次你的推理就好了。” “这个嘛,如果以后有机会共事……” 不是——等一下。 这老太太是啥? 你腰杆挺直的,端正地坐在靠近车门的位子上,在这个从略显尴尬,到肃然起敬,再到突然熟络的氛围中,听他们同行互吹,两眼里逐渐流露出迷茫。 潜意识有丝丝不对劲,总感觉照这个走向,形势对自己不太妙。 侦探?车上不是有两个吗? 怎么半道上又来一个? 第228章 海平面(八) 得。 今晚捅侦探窝了。 当你认清这个事实,脊背不凉,直接麻木了。看着这些有名有姓的侦探们从房子的各个地方冒出,就着房子里到处都是的陈年血迹攀谈起来,心如死水的你甚至有了闲心去想,那个少年手套上的鹰,会不会突然飞过来啄你一下,然后你脸上的人/皮面具直接暴露—— 一条围巾落到你头顶,遮挡住你视线。 “?” 你抓住围巾的一边,把它从头上摘下来,拿在手里,侧头看向从后面绕到你身边的人。 “你衣服都湿了。”你的视线滑过他的肩头。 “我等会儿去换。” 诸伏景光和你并肩站一起,与聚在一起的侦探们隔着距离。他看着你的脸,轻声问:“你还好吗?” “嗯……还好。” 你把手里的围巾又拿起来,挂到脖子上。 这样挂着,长长的围巾垂到大腿根,颈椎因此有了几分负重感。 你看着正在激情讨论的一群人,不禁发问:“你说他们这么聊,我们什么时候能开饭?” “大上先生去准备了。你饿了的话,我去后厨看看有没有能帮手的地方,他们的人手应该不多。” “我知道,就随便说说,你别去。” 你背在身后的手偷偷拽了拽他的袖口。 “我们最好能不做就什么都不做,这次的晚餐一点也不简单。”这栋房子里处处充满着古怪,除了四处飞溅、不属于一两个人的血迹,还有藏在各个角落里的针孔监视器无死角地覆盖前厅每一角落,对这种东西不敏感的人根本发现不了。 你们踏进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毛利来之前没搞清楚委托内容,还好来的是你们,不是毛利小姐。 “小心一点,那个叫茂树遥史的人,他在美国有特殊关系。”诸伏景光和你一起,目光落在他们那,一边观察,一边提醒你。 “刚刚听到了。”在芝加哥被黑手党袭击什么的。 但你对这个绿西装的男人没印象,应该不是同一条线上。 “还有那个少年。”他说。 “喔。” 你想到自己刚才脑补的那种假设,勾起唇角。 “我会小心他可爱的华生的。” “他的鹰不会一直跟在他身边。” “你知道?” 诸伏景光:“之前有听……” “那边二位,也是跟我们一起的吗?”那边差不多已经互相认识完的侦探们忽然看了过来,拉你们进他们的群聊。 女佣小姐帮忙回答:“他们是和毛利先生一起来的客人。” “噢~原来能带客人。” 前验尸官,枪田郁美意味深长的眼光扫过你身上,随后看向女佣。 你感觉她的视线在你的围巾上多停了一秒。 “所以,就只有我们几个了是吗?刚才出现了一下的大上先生现在在厨房里为我们准备晚餐。” “其实我们一共请了八位侦探。”女佣小姐面向大家,说,“但是工藤先生一直联络不到,服部先生则由于期中考试快到了,是他的母亲打电话,回绝了我们的邀请。” 果然服部君这样才是高中生该有的日常呀。 抬头看到你万分感慨的神情的江户川柯南:? “因为他们两位无法前来,主人还想邀请毛利先生的一位徒弟,听说他跟毛利先生在破案的时候偶尔会互相配合,但那位先生也联络不上。因为这样,所以主人才答应说毛利先生可以额外带上他的家属和朋友。” 大家齐刷刷看向被多次点名的主角。 千间降代有些意外道:“毛利,你原来有徒弟?” 穿绿西装,叫茂树遥史的男人也是:“没想到毛利小五郎还收徒了。” 毛利小五郎挠挠后脑勺,哈哈大笑: “传授给年轻人些经验嘛,哈哈哈!” “那毛利先生不如也教我们几招。” “你们这些已经出道这么久的老手还有什么是我能教的——” “人生学无止境,我本人对「沉睡的小五郎」一直很好奇。” “毛利侦探可不能对自己的学生藏私呀。” “诶诶,你们……” 女佣小姐开口发声:“毛利先生,千间女士,茂树先生,和毛利先生的朋友,你们的房间在二楼,请跟我上去放置你们的行李吧。” “好,好!” 话题终于岔开,被解救的毛利侦探暗松口气,积极地第一个拎起箱子,迫不及待地向扶手楼梯走。 你们在后面跟上。 枪田郁美:“那我也上楼换身衣服,白马君,你不如先去客厅等我们。” 茂树遥史带着自己的行李,不紧不慢跟你身后,听到这句,调侃:“看来,早到的你们已经把这地方摸清楚了。” “是侦探探索未知的本能使然。”白马探挥挥手,背过身向另个方向走。而他的鹰扑腾翅膀,飞离了他的手臂,飞到一根柱子上去了。 真的没一起诶。 觉得很神奇的你立马用手肘顶了顶旁边预言中的人,冲他挤眉弄眼。 第325章 对方转头望了望停在柱子上的鹰,又看看你。把夹在你们中间的背包换到了另一边肩膀去背,随后伸手捞起你不知不觉快要掉到地上的围巾,塞进你手里。 你抓着自己差点踩到的围巾,重新带好,这次在脖子上多围了几圈。 “你很冷吗?”走你身后的茂树遥史奇怪地问。 你犹豫了下才点头。 “有点。” 千间降代:“下雨天,对一些体质偏寒的人不友好。” 老婆婆说完,就经过了你们,走到了前面去。 若有所思的你望着她佝偻的背影。 每个侦探都被分配一间独立的房间,身为附加客人的你们需要共用一间有两张床的套房。你还没开口问江户川柯南,是要跟你睡呢,还是想体验下跟川端先生一起睡觉的感觉,在大家说好各自收拾完东西就直接下楼,并原地解散后,他直接头也没回的,飞快地溜进属于毛利小五郎的那间房。 你:……好吧。 小侦探跑了,逗孩子的计划也只能暂且作罢,遗憾的你微笑地与毛利小五郎打完招呼,看他们关上房门,然后跟诸伏景光按门牌名字去找你们自己的房间。 “在这。” 先找到的你招手把人叫过来,自己先开门。 当手覆上门把,无意间,拇指指腹触摸出把手上凹凸不平的图案。 你一愣。 一只手覆在你的手背。你的手腕在他的力道下往右一转,把门打开了。 “好了,进来吧。”诸伏景光先进入漆黑的屋子里,把屋顶的坠灯打开后,回头对你说。 瞬间变亮堂的房间里,所有家具一目了然。 “……这应该不会监控吧?” 你进了屋,反手关上门,四处检查一些容易藏摄像头或窃听器的地方。 “啊,有一个。” 你在盆栽里找到一个,拿出来后拔掉了电源,又扔回盆栽里。 “好了,”你催促身上穿着湿衣服、拉开窗帘往外看的他,“赶紧把衣服换下来,有带备用衣服的吧?” 诸伏景光重新拉严窗帘。 “我带了一件短袖。” “okk,你快脱,我帮你拿。”你打开背包找他的短袖。 由于行李不是你清的,所以打开背包才知道原来包里除了两件衣服——一件你的卫衣,一件他的短袖t恤——两条裤子——也是一人一条——还有些日用品和一些不一定会派上用场的急需品,例如绷带。公安连零食都带了,虽然不多。 他直接在你面前脱了。把被雨水淋潮湿的外套搭在椅子上,然后解开里面的衣扣。你拆开一包苏打饼干,坐在床尾,肆无忌惮地欣赏,对露出来的肉/体,结实的肌肉跟流畅的线条,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收获到一个无奈的眼神。 你掰了一小块饼干吃,问他:“你要穿我的外套吗?我有围巾。” 已经把t恤换上的人整理好衣摆,将脱下的衣服用衣柜里的衣架挂起。 “你穿着,我不用。” 你的目光追随,手指勾了勾围巾边的须须。 “那你要围巾吗?” “你戴好。” 诸伏景光过来,拿走了你一整块饼干,顺便捻起一粒你掉到围巾上的饼干屑。 你趁他靠近,脚趾跟脚背上翘,勾住了他的脚踝,再慢慢贴着往上,小腿肚子在腘窝稍加施力,把人拉近到床边。 “那你冷了怎么办?裤子呢,裤子不换吗?” 你两条腿都盘在他腿上。诸伏景光在这个姿势下,只能尽量地低头和你对视。 “裤子还好,没有很湿。” “嘛。” 你仰着头望他,笑眼盈盈的。 “可是这位先生,穿湿裤子,会导致风湿病的。”说着,手伸向他皮带。 “?枝和!” 发现你意图的人连忙抓住你企图为非作歹的咸猪手,喊你一声让你不要闹了。公安在慌乱中也没忘控制好音量,不被隔墙的人听到。 “哈哈!” 你笑嘻嘻地叼走他手里还没来得及吃的饼干,把手里剩下的半包都塞给他。放下腿,手脚放开地向后躺倒在床,没有了着落的目光顺势落到天花板。 被你放开的人没走。 诸伏景光沿着床,坐在你身边,执起了你一只手。 他声音温柔:“怎么了?” 你抬手揪了揪右眼皮。 “没什么。” 嘴里含着饼干,说话不方便,于是你咬了一口后,把饼干拿在手里。 但就算嘴里没含饼干,你讲话声也仍是闷闷的: “我好像把你卷进了麻烦里,早知道这样,应该替你直接拒绝掉。正常人家里,谁会在客房放监听器呀,已经不是安保不安保的问题,而且外面那么多血都不处理。” 听完你这么说的人没有立即开口回应。你的手被他握在手心里把玩,像盘弄一个瓷器,手心里的那点肉被又捏又揉。 “也没有很麻烦?” 诸伏景光说道, “我现在反而,挺好奇毛利前辈接到的委托到底是什么。” “真的吗?”你一脸狐疑,怀疑这句话只是安慰。 他神情温和地看着你。 “难道你不想知道?” ……好吧,是有点想。 被好奇心支配是什么奇怪的人类通病吗? 你郁闷地吃完手里的饼干。 躺着吃东西的后果就是被食物噎住。你不得不坐起来,艰难地把哽在喉咙里的饼干咽下去。 诸伏景光拍拍你后背,递来瓶水。你接过水,赶紧喝了几口,总算缓过劲。 喝完水,你又躺下了,在床上四仰八叉,毫无形象。掏出手机看时间,想顺便刷一下新消息,跑去了巴黎的小孩可能会有些话想跟你说,但这个房子里没信号,页面加载半天也没加载出来。 你盯着仍是白屏的屏幕,等了半响,看它实在没有反应,干脆就退出页面把手机扔一边,翻个身继续趴着。 安静地趴了会儿,你说: “我们能等开饭后再下去吗?” 对方没有犹豫地答应。 “好,我和毛利前辈说一声。” “他们下去了。”在你们检查房间四周的时候就下去了。 刚起身的人听罢,坐回来,又牵起你的手。 “诶呀,算了。” 话锋一转的你一鼓作气,爬下床,并且反手把他也从床上拉了起来。 “走啦~我们也下去。” “不休息了?” “开车开那么久的人是你们又不是我,该休息的是你呀,不过这种时候,还是跟大部队呆在一起比较踏实——差点忘了这个。” 你摸出眼镜戴上,拉着诸伏景光走去门口,直到出了房间才松开。手揣在外套兜里,两人并排往楼下走。 漫长的走廊空空荡荡,听不到室外的落雨声,也不见同在屋檐下的其他人声音。只有你们踩在地毯上的每一步,悠缓又沉闷,一声紧随一声的延伸至楼下。 一楼的走廊像个迷宫,楼上起码有能便于区分的门牌,楼下的门都关着,门与门长得都没两样。 你们还在挨个找哪间是客厅时,走廊转角的一扇门开着,人都从里边出来。 他们正要往你们这边走,扭头便看到你们。 “木下!”毛利小五郎招手喊你。 “你们总算来了。”枪田郁美半打趣地说道,“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天呐——这位随身携带鲁米诺试剂的女士居然换了条露胳膊的裙子?你不打算问旁边穿短袖的公安要不要回屋换你的卫衣了。 “这是要去哪?”你们向前走两步,与大部队汇合,跟着转过另一个走廊上的分叉口。 茂树遥史紧随女佣小姐的脚步走在后面,顺嘴答:“去餐厅,饿了一路终于能吃上饭了,正好也去看看那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 虽然没懂他们在讲什么,但转角就到了餐厅。餐厅的门口,有过一面招呼的大上祝善正站在那里等大家。 “让大家久等了。”面相和善的美食家侦探一边和颜悦色地说着,一边和女佣小姐一起,推开餐厅的大门。 餐厅内,明晃晃的吊灯灯光下,直接进入视野的,便是两条铺了白色桌布的长桌,以及面朝大门的主桌位置上,一个蒙面人。 他身上披着块很丑的黑布。 “这是在搞什么鬼?” 毛利小五郎的反应展现大家共同的疑惑。 “欢迎光临鄙人的黄昏之馆。”对方在你们迟疑的时候开口,“好了,请先到各自的座位上就座吧。” “到底搞什么?” “装神弄鬼吗真是。” 大家面色皆是不爽,边抱怨,边入座。 第326章 你左右看看,只有毛利小五郎右手边的三个位置没有摆上名牌,靠近主桌,便过去坐到了中间一个,另外两位分别在你的一左一右,拉开椅子坐下。 主桌上的人说: “我之所以请大家来到这里,是想请你们帮我把藏在这馆内某处的财宝找出来,这可是我花了多年的时间积累下来的巨大财富,只不过需要大家堵上性命。” “赌上性命?”有侦探发出质疑。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屋外接连爆发几声巨大的轰响。所有侦探从椅子上惊起,纷纷跑到窗户边查看。 “是停车场方向传来的!”大上祝善指着一个方向大喊道。 “我的车!” 毛利小五郎看到屋外的火势,捂脸发出哀嚎, “我今天刚租来的车!” 茂树遥史皱眉:“我的‘爱妻’也遭殃了。” 诸伏景光在刚才“轰隆!”声出现的瞬间护住了你的脑袋,确定爆炸发生在屋外并已经结束后,才动作显得自然地把手拿开。 你在桌子底下,用鞋尖碰了碰他的小腿,递去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 大家停在屋外的交通工具全被炸毁,主桌上的作俑者却轻描淡写地讲:“我只不过想限制一下各位的行动而已。” 众人的怒意被激起。 “你说什么?” “我总是处在被你们追逐的立场,偶尔也想换个角色体验一下。这里没有电话,手机也收不到信号,所以像外界求救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只有找到财宝的人,才会分给他一半的财宝之外,还将告诉他如何从这里脱身的游戏。各位意下如何呢?” “这个只会躲在面具后的家伙!” 脾气被彻底点着的茂树遥史冲过去,动作粗鲁地一把揭开对方遮挡面容的斗篷帽——发现藏在帽檐下的,居然是装有扩音器的假人。 离得近,看得最清楚的江户川柯南,眉头紧锁地盯着假人头上的扩音器。 “是谁?到底是谁做出这种事情!”惊呆了的毛利小五郎左顾右看,寻求其他人的答案。 已经从窗边回到座位上的枪田郁美看过来,表情似笑非笑地说:“大名鼎鼎的毛利先生也会贸然前来吗?邀请函上不是已经写的很清楚,「被上帝遗弃之仔的幻影」。” 茂树遥史紧随其后地接话:“那上面说的幻影就是‘phantom’,也就是神出鬼没,没有实在躯体的。” “而人字旁的‘仔’字,是指幼兽,我们不是常说,‘仔犬’或‘仔马’吗。” “‘上帝遗弃之兽’在新约圣经里,指的是没有受到上帝祝福的山羊,这里指的即是小山羊。” “在英文里,山羊虽然念‘goat’,但小山羊却是这么念的——kid。”白马探意味深长地念出最后的单词。 “这句话很容易理解了吧,kid the phantom thief.” 真相在几位侦探一人一句的解释中浮出水面。 ……原来是该这样想的。 真的以为那只是个有些中二的署名的你默默把脸转过去,假装欣赏壁炉上挂钟的,不让其他人发现你一脸茫然。 就说,你果然不适合这种文字游戏。 —— 假人被揭开帽子后,没再发出任何声音,女佣陆续把菜品端了上来。大家为了防止被下毒,提出随机调换座位,并要在使用前,好好擦拭自己的餐具。 你跟他们分开了。诸伏景光和毛利小五郎在同一张长桌上,你和江户川柯南在靠窗的另一桌,中间隔着一个茂树遥史和一个大上祝善。你本想还是坐到小侦探旁边,但这位美食家侦探要跟茂树先生讲话,先你一步,就近拉开了那把你想坐的椅子,因此你只好走向靠近门口的空位。 这顿饭吃得有些古怪。每个人都挺小心翼翼,喝汤前,会先看看汤的成色,然后再小尝一口。除了你旁边的大上祝善,偶尔跟身边人用很小的声音说话,对方不咸不淡回应一句外,侦探们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同时保持对外界的警惕。 下楼前吃了饼干的你没胃口,就浅尝了两口牛排。但由于就坐在你对面的诸伏警官时不时向你这投来关注的目光,你在他每每看过来时,舀一勺汤,象征性地抿抿,装个样子。 等时间过去二十多分钟,大家吃差不多了,都放下了刀叉,女佣小姐进来,收走各位的餐盘,并送上来餐后甜品和茶。 之前安静了的假人,在这时突然冒出: “怎么样,我为各位准备的最后的晚餐味道如何?” 拿起甜品勺,正准备品尝甜品的众人纷纷动作一僵,不约而同地放下勺子。 茂树遥史露出讽笑,“看吧,又来了。” “那么差不多该告诉各位了,为什么我要让这栋我大费周章得到的房子成为这次游戏的舞台呢?首先请各位仔细观察一下,你们手边各式各样的餐具。” 大家都随机拿起一个餐具。你也拿起茶杯的杯盖,将杯盖底部朝上。 一只尖喙硕大的鸟类占据小小的盖底。 毛利小五郎:“这不是乌鸦吗?” 千间降代:“这么说的话,难不成就是……” “想必各位应该知道了吧,这是半个世纪前离奇死亡的大富翁,乌丸莲耶的家徽。” “……” 你放下杯盖,喝一口茶。 红茶的热气在嘴唇碰到茶杯边缘之时,如同滴进水中的墨,非常快速地模糊了透明的玻璃镜片,你的视线陷入一片触不及底端的灰白。 “不止是餐具,连这栋房子里的大门,扶手,客厅里的西洋棋及扑克牌等,都是他特别定做的,带有这个家徽。换句话说,这栋房子,就是乌丸家的别墅,不,应该说曾经是他的别墅。直到四十年前的那个暴风雨之夜,这里发生了一桩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剧。 “四十年前,这栋房子还保有它美丽光彩的某个晚上,这个馆内举办了一场聚会,不少政治经济界的名人受邀到此,之所以要举办这场聚会,表面上是说要追悼99岁高龄逝世的乌丸莲耶,但事实上,它是一场把乌丸生前所收集的艺术品提供给大家竞拍的拍卖会。拍卖会上的拍卖品多达300多件,因此拍卖会决定进行三天……” 逝他妈呀。 咯吱—— “抱歉,我去卫生间,你们继续。”你起身离席。 第229章 海平面(九) 女佣不在走廊,不知是不是又回到了厨房。你沿着来时的路,走到前厅,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扶手上,看见了收着翅膀,一动不动站立的鹰。 它很快发现了你,但没做出任何反应,像个卫兵一样,挺胸抬头地站在扶手光滑的油漆面上,不受任何干扰。 原打算在一楼找找卫生间的你心里一动,改变主意,掉转步伐,走了过去。 你走到扶手栏杆前,隔着三步左右的距离,双手插在裤兜,和这只叫「华生」的鹰面对面。 “吃肉吗?” 炯炯有神的鹰眼直勾勾盯着你,似乎能听懂你说的。 你笑了笑,摊开手。 “我没有哦。”你说,“但厨房肯定有,我带你去?”说完,向它绅士地伸出自己的手。 大抵是经常有无聊的人类趁它主人不在时,对它进行些有的没的的骚扰,早已习惯这些干扰的老鹰情绪十分稳定,对你的话不动于衷,圆溜溜的眼睛甚至都没往你伸来的手臂看上一眼,仅一眨不眨地望进你的眼睛。 你手臂抬了有一会儿,见逗不动它,便放了下来,站原地,跟它大眼瞪小眼对视半天。它即不拍翅膀也不叫唤,你的目光停在它身上的羽毛几秒,目测应该没呼噜的毛又软又暖和,于是没有了上手撸一撸的欲望。失去兴趣的你淡然地收回目光。 但既然走都走来了,干脆上楼,回房间上厕所。 你绕到了楼梯前。 明明整栋别墅的灯都开着,四周皆亮,却怎么也照不进从墙壁里、地毯下,以及门缝间往外泛泛的阴森。 这栋别墅太安静了,仿佛与世隔绝。当你一步步踏上台阶,凉气从裤腿钻入,就算裹紧了围巾也无济于事。 …… 太安静了。 就连你的心跳和呼吸,也成为多余的背景音。 —— “发生什么了?” “大上先生死了。” 十多分钟后,返回餐厅后的你,发现所有人离开座位,聚在一起,而被他们围着的是那位美食家侦探。 气氛很严肃。胖侦探口吐白沫,两眼发直地躺在那里,保持摔倒时的姿势。 “氰酸钾中毒,蓄意谋杀,凶手可能就在我们之中。”尸体边的男孩神情凝重地看着上一刻还跟大家一起吃饭,下一刻失去生命体征的同行,说。 “你说凶手在我们之中!?” “里面的录音带是提前录好的,定时播放,凶手完全可以在播放录音带时,和我们一起吃饭。” “是有这种可能,也就说,那人一直在看……” “没事吧?”在你推门进来时立马注意到,并朝你过来的人解答完你的问题后,紧接问道。 你不假思索地答:“当然,上了个卫生间。” “你去了好久。” “去的是楼上的卫生间,懒得在楼下兜圈,他们家真的很缺一份地图指引。” “……” “他们现在有得出什么结论吗?” “手是凉的。” 他忽然握住你的手。 “诶诶,注意点。”转移话题不成功的你赶忙把手抽出来,揣进自己兜里,警惕地左顾右看的同时小声提醒,“这里有监控。”还好现在的侦探们都围在一块儿,思考着当下最要紧的处境问题,没心思关注到你们这边。 “……” 对方不说话了,微抿嘴唇,沉默望你。 侦探们那边讨论得差不多,决定把女佣小姐叫过来询问更多讯息。正好堵在门口的你往旁边挪了挪,站到了诸伏景光的侧后方,给要从你们这边路过的,出去找女佣进来的枪田郁美让道。 对方经过你身边时,客气地道了声谢,视线若有若无扫过你旁边人。 沉重的门在身后开了又合上。 现在的距离比刚刚更近了点。 “真没事。” 你低声说, 第327章 “我很好。” 借对方身形的掩饰,用一个安抚的眼神,回应他肉眼可见的担忧。 公安没有参与进侦探们对女佣的问话——他现在的身份多少有点不大合适——跟你一起,作为外行人充当背景墙,站在附近旁听获得的信息,顺便向你讲解一些你不在的时间里,餐厅里发生的事。 “他那个故事最后结局怎样?”虽然中途听不下去走掉,但你还是有点想知道。 诸伏景光言简意赅地概括:“有两个带着鸦片的商人进入房子,吸食了鸦片的客人失去理智,互相猜忌,酿成悲剧。这个故事和他想让我们做的不知道有没有关联。” “还有说什么吗?” “还有,只有一个人破解这个房子的秘密后,才能离开。” “解谜呀。大上是怎么出事的?” “很突然地倒下,目前不知道凶手是如何给他下的毒。” 下毒啊。下毒的途径只有那几种,而你们恰巧刚吃完饭呢。 你若有所思地看向大上祝善坐过的地方。 “他那个位置,本来是我要坐。” 诸伏景光眉头一皱,语速极快地否定:“凶手有很明显的针对性。那个录音带早已准备好,说明那人算好了大上中毒的时间,在他倒下时,准确说出名字,给我们震慑。而且,他的茶杯杯口上没有测出氰酸钾。” 你“喔”了一声。 “那,柯南说凶手就在我们之中,那人既然藏在我们中间了,为什么还要在录音带里暴露他不是在跟我们现场对话这件事?” “他迟早会暴露,一旦把假人拆下来,录像带和定时器就会被发现。”他有条有理地跟你分析,“但这么做的主要目的,我想,一是为了震慑,二是,让我们彼此怀疑,再加上,那个仅有一人可以成功出去的前提条件——原来如此。” 讲话讲一半的人露出从恍然大悟,到了然于心的轻松神情。 而你,由于过分依赖自己的解说员,不想动脑,好像也知道了点什么,可脑子里是空的。但为了不让自己显得蠢,于是装出高深莫测,也懂了的模样。 旁边响起突兀的掌声。 鼓掌的是白马探,茂树遥史面向诸伏景光,欣赏地说:“你很有天赋呀,这位先生。毛利小五郎有没有考虑再多收一个徒弟?” “这个呀,暂时不考虑,哈哈!” 两位女士挤开他们,不耐烦地催:“行了,我们去找那辆车,找到了就能离开这鬼地方。” “好好好。” 所有人都往外走,你也跟着出去。 刚刚女佣小姐讲的话,你也听了点,这么多人哪里能挤上同一辆车,留两个睡后备箱里吗? 你们在后院还真发现一辆奔驰轿车,最后按小侦探提出的抉择方法,抛硬币决定了由三个人开车出去探路。 在抛硬币环节,你直觉侦探的表情有哪里不对。等他们仨把车开走,只剩你们五个人后,果不其然: “我说,很奇怪耶~” 来了来了,经典的江户川式开场。 “刚刚千间婆婆为什么要特意挑一枚离自己最远的10日元硬币?”在场个子最矮的年轻侦探仰起自己竖着呆毛的脑袋,望着大家,用天真无邪的语气,提出了一个乍一听就觉得确实有问题的问题。 “我刚刚也注意到这点。”白马探摸着下巴,边思考,边说,“10日元……你们谁身上还有10日元硬币?” “我有。” 你贡献出了今早翻口袋时意外发现的一枚。 “多谢。” 对方接过硬币,大家聚在一起,在后院的灯光下研究。没想到青铜制的硬币到了白马探手里,颜色逐渐变亮,表面变光滑。 前法医小姐最先长舒口气。 “我明白了。” 她看了看自己右手,捡起地上的一片树叶擦拭指尖。 “提醒各位,等下回去记得好好洗手。” “不用‘等下’,我现在就去洗掉。”白马探把如同崭新的10日元硬币包在随身携带的小方巾里,转身就要进屋。 江户川柯南回头,想叫住跟来的你:“木下哥哥,你不用再洗了,你去上卫生间的时候,应该已经把手指上的氰酸钾洗掉了。” 而你不听他的,甚至加快脚步,走他身边,十分霸道地牵起男孩的右手,说的话更是理所当然: “这种时候怎么能让我一个人呆着?不行的柯南,不可以哦,我只有跟你在一起时才安心。” 江户川柯南:“……” “她恐怕不会再回来,既然费心离开,必然有她的目的。” “嗯。” “要跟他们说吗?” “他们应该不是。” “那让我来说,顺便欣赏下二位男士震惊时的模样。” 各自在自己的房间洗完手出来,在唯一没有监控的后院里等开车出去的同行回来,你们五个在台阶上排排坐,你主要是负责竖耳朵听另外三位熟络起来的侦探唠嗑似谈案情,并在枪田郁美忍不住夸“小弟弟,你很不错”时,颇为自豪地伸手rua一下小侦探聪明的脑瓜子。被旁边的公安看了一眼,莫名有些心虚地把爪子从人家头顶收了回来。 在外面坐了一个小时——「六十七分四十二秒」,白马侦探掐表报时——毛利小五郎和茂树遥史带回千间降代和车一起掉下悬崖的消息。白马探跟枪田郁美在听到消息后彼此交换了眼神,让刚经历完惊险的二位差点以为他俩就是凶手。 等把推理跟回来的两人一说,大家在只能借房子里的灯光模糊看清周围的后院里,没开手电筒,从头一捋思路,决定将计就计。江户川柯南提出,让他来引人出来,问出逃脱方法,理由是:小孩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那确实是。 你本来在奇怪毛利这次居然没反对小侦探冒险的想法,当瞟见对方扁平的西装荷包时一愣。 “那我们现在就准备准备,返回游戏现场,然后开始各自的表演。” “还要搜证,也不完全是为了表演,先找到那个输入进电脑里的密码再说吧。” “最重要的,我们的道具。” 枪田郁美的视线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道,“不知你们是不是这样,我房间的床头柜里有把枪。” 白马探点头。 “我的也有。” 茂树遥史说:“我也看到了,拿来掂了掂,是把真的,弹匣里也是满的。” “大家应该都是一样,看来一切都早已准备好。就是不知道你们那间里,是不是只有一把。”他们随枪田郁美话音的落下,一齐将目光投向被分配到同一间套房的你俩。 你俩对视一眼——你们还没拉开过床头的柜子。 没等你俩中一人开口说不确定,毛利小五郎提出:“不如把我跟柯南那间房里的那把,给他们。” 你赶紧站出来,摆摆手。 “不用,我演技很一般,以防万一,就让我先‘死’吧。” 外套的后衣摆被人拽了下。 茂树遥史摸摸下巴,觉得没问题。 “也可以,那我们第一位无辜的受害者就出现了。”他问你,“你想让谁对你动手?” 还能自己挑呢。 你从他们几个里随便点了一个,用询问的语气示意: “女士优先?” 在场唯一的女士耸了耸肩膀,表示她都行。 “好,那就木下这边先退场,然后白马目睹了枪田开枪,对枪田动手,被川端看到。” “大侦探,”枪田郁美两手抱臂站在一旁,不给面子地嘲讽,“你导的这场戏很像俄罗斯套娃。” 白马探也点头赞同。 “这种拙劣的剧情只能骗骗小孩吧?” 导演本人对此并不在意。 “不要吐槽我临时想出来的剧本,各位,里面至少还有逻辑在。总之,一环接着一环,川端出现,看到倒在地上的二人,理所当然地认为是白马干的,之后他们朝彼此开枪。另一边,毛利就跟我一起,我会找准机会下手,最后用她的方法,毒死我自己。看来,之前的表演又要再演一遍了。” “幸好我不用再看一遍。” “有这么糟吗?”对自己编剧本的水平不以为然,对自己演技却十分上心的侦探先生,转头郁闷地找旁边另个不说话的同行。 没有掺合进去的毛利侦探突然被问,表情尴尬,为难地抬手抓后脑勺。 “呃,其实我觉得……还好?” “哈,还好的意思就是挺好吧?我看你们当时都有被吓到,意大利那些鬼佬也是被我的演技给骗了过去……” “咳咳,那个——” 江户川柯南清了清嗓子,努力提高分贝,插进他们大人跑偏的话题里,提醒大家还漏了一人。 “女佣小姐怎么办?” “交给我。” 前法医小姐摸出她似乎随身携带的白手套戴上,然后撩了撩胸前的头发。 她说:“我先把她放倒,不让她参与进来。” “好。” 计划就这样定下了。 “已经是第二天了。”掏出手机想看看信号是不是真的没了的茂树遥史,收起手机时,说道。 白马探也掏出自己老派的怀表。 “凌晨一点零三分,还有五小时十一分钟太阳会升起。” 毛利小五郎:“你怎么连日出时间都记?” 把怀表揣回兜里的侦探没回应这种对他而言毫无意义的问题,转身便先走一步,留下一句: “希望在天亮前,我们能结束,让一切大白于天下。” 要先去找女佣的枪田郁美也回去了。临走前,对你说:“别忘了,提前把番茄酱挤在手上。” 你微笑答应,表示会记得。 第328章 “还有你。” 她经过江户川柯南面前时,在男孩的头顶轻拍两下。 “最后就靠你了,小弟弟。” 男孩用一个简单的单音节“嗯”,回复对方似玩笑、似认真的嘱咐。 走了两个人,毛利和茂树也商量着,回房间拿完枪后,先从大厅开始找线索。你在沉沉的夜色中,用手掩住嘴巴,打了个哈欠。 打完哈欠后放下手,低头问: “你不困吗,柯南?小学生这个点还没睡觉,是长不了身体的。” 听完你后半句后露出半月眼的侦探不想搭理你,非常迅速的就从你身边跑开,追上前面两个大人的脚步。两大一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后园通往别墅的正门后。 大家都按计划行动,分散开来,独自或抱团搜证。一切准备就位,原地只剩你和诸伏景光。 “喂,真的不冷吗?川端君。”你看到他露在外面的手臂就觉得冷。 诸伏景光抬起脚,不紧不慢地朝另一个小门走去。 “我没事,进室内后会暖和一些。” “会有吗?” 你在后面慢半步的跟上,揣在口袋里的手不敢拿出来。 深夜里的温度更低,现在就算天上突然下雪,你都不会觉得半点奇怪。 “说实话,”走到他身边后,你有些感慨道,“我时常因跟你们不在同一个季节而感到格格不入。” “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冷。”诸伏景光用力地搓手。 你瞥了眼他十分刻意的演技,无语吐槽:“演太早了。” “是真的。” 对方笑了笑,推开门。 侧门后边的走廊上的灯坏了,不过前方的光也足以让人看清脚下的地板路,朝着光亮处回到前厅。 叫华生的鹰不在那里,其他人也不在,前厅空荡得,仿佛整个别墅只剩你们。你们按计划在一楼乱逛,随便推开一间没上锁的房门,里面是主人的会客室。 在铺了红色地毯的房间里,书柜的每一层都有像字典一般厚的书籍,正中央一盏华丽的吊顶灯,下方一张茶几,庄重而古老的酒红色软垫长椅摆放两侧,黑色的窗帘仿佛吸走了屋内所有的光。 你们走进屋内。 不知是不是这里亡灵太多的缘故,安静的屋子里总有丝丝诡异。 总觉得,缺点什么,不对劲…… “有一件事,”诸伏景光看到茶几上的一根烟斗,突然想起来,不经意地问,“毛利小五郎,不是一个老烟枪吗?” 心不在焉的你回答:“可能老烟枪今天也休息了。” “是这样吗?” “是的呀。” “那你在做什么呢,木下君。” 呐~ 你鬼鬼祟祟的小动作被人发现了,干脆改为明目张胆地勾起他的小拇指,然后直接整只手握住。 接触到干燥又温暖的手掌,比你的口袋暖和多了。 “牵你。”你理直气壮地把手牵着,心里头那点突突的感觉逐渐消失。 对方用含有笑意的眼睛看你,唇角上扬,做口型问: ‘不担心有监控了?’ “不管了,我就要牵,等下再松。”你更得寸进尺的,把他的手一起揣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反正你是无所谓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比暖手更重要。 “干嘛?”你发现对方的脸越凑越近,疑惑问。 “亲你。”熟悉的气息不知不觉缠绕上你。 你赶紧把脸撇到另一边,坚决道: “这个不行。” 被躲开的诸伏警官:? 第230章 海平面(十) 两个人黏在一起不方便,你走了两步就把手松开了。在这间房里搜寻无果,你们从会客室出来,又去了隔壁两间,除了在沙发底下发现一个有一定收藏价值的威士忌酒瓶,以及墙壁和天花板星星点点的血迹外,并无其他收获。 差不多该分开行动了。再随便走走,等枪田郁美找到你,开启节目的序章。 “要小心。”即将上楼先回趟房间的人,不放心地对你说。 “嘘。” 离得近,你的目光落在他手臂,轻声说:“川端君回去,把短袖换成我的那件卫衣吧。” “……”诸伏景光微微点头。 你站在原地,望着他走到走廊转角。 等背影离开视野,脚步声消失在尽头,你慢慢收回视线,回头关好身后的门。 “咔嗒”,锁舌落进槽口,你往前走,路过餐厅门口。大上祝善的尸体仍在地上,脸上被盖了一块白布,和一把倒下的椅子,一个头身分离的假人一起,在肉眼可见混乱的环境里无比沉寂地躺着。 你看了一会儿,轻轻把门拉上,继续毫无探索欲望的探索其他没推开过的门。 按理说,这山外有山,海旁边还有另一片海,虽然心里清楚,在这个国家稍微认识点人,就约等于人际遍布全国,但出门随便走走就好巧不巧的走进这幢房子里,已经不知道该说自己点背,还是说日本真小。 走廊的灯都开着,可这里的地毯仿佛会吃光,当吸走大部分光源后,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死气沉沉,连门把手上的乌鸦也十分硌人。尖锐的长喙啄进单薄脆弱的表皮,撕扯出褐色、散发腐臭气味的烂肉。 人在什么情况下会看见亡魂? 自腐肉里生长出的蔷薇花,饱满的花苞,鲜艳的颜色,绿色的藤枝攀附白骨,一节一节缠绕,扎进骨盆的缝隙里,再到头颅的顶端盛开。吃人的不一定是妖怪,还会有黑暗里的异类。有人说在深夜里陡降的温度是因亡灵到来,它们在暗地里游荡,成为梦的起源,在夜里追溯「生」的奥秘,从窗外凝聚成雾的白色幻觉中,制造空虚的假象。而生本身,就是秘密的全部。 秘密不过又是另种无能的存在。 你在一个空房间的油画背后发现一道暗门。 思考两秒,收回手,假装没看出那条缝的扭头走了,临走时捎走了书桌上一支钢笔。 走时没关紧门,就稍微带了带。留出的门缝里疑似有双眼睛在门后死死地盯着你,要把你的后背灼穿。 滴,答…… 继续往前走,听到隐隐的水滴声。 你停下来仔细辨听了一下,没听见,于是又向前两步。 滴,答 更清晰了。 并且一声接着一声: 滴答,滴答,滴答 好像是身后传来的。 你回头…… 砰! …… —————— 星期一,江古田中学2年b班。 “黑羽。” 白马探拉开椅子,直接坐到了正用小魔术逗得女同学咯咯笑的少年面前。他板着脸的模样令女同学有点害怕又有点害羞,双手捂住还没收住笑容的嘴,小声说了句“那就不打扰了”然后主动走了。 “你跟毛利小五郎侦探的朋友是怎么认识的?” 失去观众的魔术师露出无语的表情,边收起桌上的魔术道具,边用很无奈又已经习惯了的语气对面前人一如既往地否定:“白马同学,你又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 白马探打断: “你可要小心点了。” 他这副罕见的口吻让黑羽快斗一愣。 一向从容自信的侦探脸上出现少有的严肃表情,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警示和提醒他: “那人不简单。他朝我开枪时,仿佛真的要杀了我。” “我预感到这个计划会失败,从听到那个人说「原来如此」时开始,我知道他已经看穿了我的计划。而且,” 千间降代对用滑翔伞救下自己的怪盗,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这里面,第一个发现你身份的人,不是我唷。” 第231章 海平面(十一) 早晨,你走出房间下楼,一眼看到比你早起又没去上班的人在后院里训练金毛。 自从上次呼噜想扑你,被公安抓正着,诸伏警官有意训练起家里一岁多的成年犬学会服从些简单的指令。原本生活无忧无虑的小狗,现在不仅每天要跟着公安晨跑和夜跑,还多了一小时的服从性训练——你也不知道他训狗的那些招数哪学来的,总之效果还挺显著,之前除了吃饭睡觉还有自己遛自己外基本啥技能也不会的狗子,现在已经具备了一听指令就能立即停住不动的优良品质,多亏教官训练有方。 只不过呼噜每次重获自由,都要垮着张狗脸来找你诉苦。那么大只黏你身上,哼哼唧唧的蹭你一身狗毛。你安慰完两句它还哼唧,诸伏景光拿着根肉干过来,这狗的嘴立马咧到了耳朵,从你身上跳下去,叼起肉干尾巴直摇。 啧。 他们在院子的草坪上没动,呼噜前腿伸直,端端正正地坐草地上,看样子是正做日常的定力训练。 你见人一直背对你,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头,玩心忽起,说干就干。你把鞋脱了,掩去脚步声,悄悄过去。 后院的门敞开着,无疑方便了你的偷袭。对方应该并没发现你的靠近,一直专心致志地监督小狗练习。 第329章 挺拔的身形在阳光底下,有个十分好看的影子,映在绿葱葱的草坪上,作为你生命的指针。 你的心跳不免随距离的缩短逐渐加速,尤其是在跨过了那道后门的门槛,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准备从后方跳到他背上吓吓他。 呼噜已经注意到你,尽管仍为了奖励乖乖服从指令的坐着不动,注意力却已经分散,转移到你身上,身后的尾巴摇得很欢。 你冲它比了个手势让它别出声。 发现小狗变化的人弯下身,拍了拍它的头顶,问:“呼噜怎么了?” 只差几个大步就能偷袭成功的你抓准机会,张开手臂快跑起来。 然而在即将扑上去之时,猝不及防遇上对方毫无征兆的转身—— !! 糟糕!!!!! 来不及刹住脚的你一秒之内慷慨又迅速地做好了翻车摔倒的准备,下一秒,眼看就要被你牵连的人稳稳接你满怀。 诸伏景光跟抱小孩似的,托住你屁股把你抱离地面。抱稳后,故意往上颠一颠,没有半点惊讶,只有满满笑意地说:“枝和睡好了?” 感觉丢脸的你:“……” 如此近的距离让你看他的眼睫毛看得根根分明。偷袭不成反被笑了,你整个人挂他身上,耳朵发烫,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傻笑两声,回道:“哈哈,睡挺好。” “心情也挺好?” “是啊是啊。” “所以来投怀送抱吗?” “呐……”你手勾着他脖子不让自己掉下去,腿也盘他腰上,架不住那眼神,换姿势趴他肩头逃避对视。 磨叽了会儿,感觉自己这么大个人,这个样子不大合适,于是挣扎要下去,但奈何真正掌控主权的人不放手,甚至问你: “转圈圈吗枝和?” 不,你只想下去。 对方其实压根没打算参考你的意愿,只是象征性问了一句,之后就不由分说抱着你转起圈。 ! 突如其来的旋转让你像树袋熊一样紧紧搂住他脖子,随着转圈速度的变快,眼前景象逐渐从具象抽离成抽象。 “景光!”你连忙把眼睛闭上防止眩晕,大声喊他名字。 呼噜在旁边兴奋地叫不停。 “汪!汪!” “哈哈哈!” “停停停,不能转了!要晕啦!” 你后面那句说得很急,几乎是把还没成形的字音从嗓子眼里喷出来。诸伏景光这才慢慢停下,不再逗你了,把你放下来。 两脚终于着地后,你在地面上站都站不稳,东倒西歪,诸伏景光边笑边把你扶住。 你没好气地瞪他,他凑近亲了亲你太阳穴,腾出只手,把口袋里剩下的零食都给了围着你俩转圈的呼噜,然后拉着你进屋。 呼噜也想跟上的,无奈被一扇玻璃门给拦住。它不满地用爪子刨了两下门,又汪汪两声,见没人理它,只好郁闷地摇晃尾巴扭头,撒丫子冲向空旷的后院草坪,自己和自己玩去。 回了屋,你走两步,感觉脚感不对,才想起自己刚刚是光脚出门。低头一看,果不其然,已经在光溜的地板上留下泥巴脚印。 “呃……”你一脸尴尬地抬起头,对发现你没穿鞋,笑容消失、皱起眉头的人,无辜地眨巴眼。 还好呼噜不在,不然你就是妥妥的反面教材。 “对了,景酱。” 卫生间里,你靠单脚站立,拿花洒对准脚心冲掉上面的泥巴,被水滋得有点痒。想到另外件事,抬头望向在一旁监督你洗脚的公安。 “我那条上周被番茄酱弄脏的围巾到哪去了?我找半天没找着它。” “在左边最下面的抽屉里,洗干净后收在那了。” “哦哦。” 差不多洗干净了,你最后淋了遍小腿以下,关水。 对方递来干毛巾,问:“枝和要出门?” 你接过毛巾,简单地擦了擦,穿上拖鞋。 “蒙斯昨晚跟我念叨好几遍,想让我今天去一个专卖店里帮他抢购一张限量版的游戏卡。刚刚又在学校里发消息提醒我不要忘了。”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 “算啦,我买完就回,很快的。” 你在衣橱右侧最下方的抽屉里,终于找到了自己需要的围巾。拿出来抖一抖摊开,闻到了淡淡的玫瑰花香。 好神奇,洗过的羊绒居然没缩水。 “真可惜,你还是没能跟毛利先生正式见次面。”你把围巾挂身上,然后开始思考穿什么。 诸伏景光说:“以后会有机会。” 他看你在一堆大衣里很认真地翻找半天,等了会儿,忍不住提醒,“枝和,今天温度适中,出门不用穿太厚。” “昂昂,我知道。” 你边应边把拿出来的一件大衣挂回去,并随手拿了另件平时不常穿的,决定:“那就,穿这件薄外套吧!”非常愉快地解决完出门的着装问题。 旁边人看到你的外套跟围巾,欲言又止。 用完早餐,你在监督下,反抗无效地喝完了一杯热牛奶,跟家里不去上班的大人和小狗说“拜拜”,然后带上钥匙出门。 由于上次把车停得有点远,你在太阳底下走了几分钟才走到暂泊的停车场。上车后,摘掉围巾,放到副驾上,接着发动汽车,打转方向盘驶上主路,但方向并不是什么游戏卡专卖店。 大约三十分钟,你抵达目的地。 把外套也脱下留在车上,下了车,直径走进一栋前院门虚掩的别墅。 一推开门,就被扑鼻而来的烟味呛到不行。 乌烟瘴气的房子里光线昏暗,客厅的门窗皆是紧闭,密不透风,犹如一间毒气室。 你皱着眉,捂住口鼻进屋,一进去便把离得最近的一副窗帘完全拉开,开窗换气。阳光“唰”地照进房子,漂浮在空气中的烟雾有了灰白色的具象化。 “你发的到底是什么玩意?”感觉空气好点了,你走到餐桌旁,拉开把椅子坐下,等了会儿,见她不先开口,便没有半句废话的,开门见山地问。 这女人昨晚凌晨秘密抄送给你一份邮件,却一句话不说,让你不得不跑来一趟问清楚。 贝尔摩德就坐在沙发上。一身睡袍,金发盘起,慵懒地靠在沙发背,手边的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她没立即开口。先是弹掉了带着星星火光的烟灰,把快要烧到手指的烟头掐灭,随后,目光才从不知名的深处,幽幽转向你。 就算打开了一扇窗,把阳光放进来,房子里也仍是太暗。 “爱尔兰身上居然有圈套。” 女人的嗓音因过量吸烟而变沙哑。 “日本的警察……又一次令我刮目相看。” 而你隔着空气里漂浮的粉尘,看她似笑非笑的眼神,心里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你不咸不淡地回道:“是吗,让你开开眼。” “嗤。” 贝尔摩德像看耍猴戏般的看你,问: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擦屁股,金麦?要知道boss很生气,日本区少了枚至关重要的钉子,我们在这的每一个人都免不了责。” “钉子被人撬了,就去找钉钉子的人,关我什么事。” “你以为你的那些狐狸朋友能安然无恙?” 她在沙发上换了个更加随意的坐姿,一只手撑着脑袋,表情也变得似笑非笑。 “他们藏好了吗?” —— 空气里呛鼻的烟味还是挥之不去。 你神情不变地从椅子上离开,快步走到通风的窗口。 这里的别墅错落有序,每家门前都有棵大树。阳光把斑驳的树影映在路面,风又会把它们送进屋里。 ……得。 “是谁?” 对方很快给出一个酒名:“noble rot.(贵腐酒)” 你啧了声。 “这个倒霉蛋是你仇人?” “不关你事。”对你爽快的决定很满意的人说道,“他是最近被提拔重用的新人,还算有点本事,注意一点。” 你转过身,背对照进屋的阳光。 “你就因这事不睡觉?” “我一晚上都在查那人是怎么突然把自己暴露的,然后发现是中了人家圈套。” 女人的指间不知何时又多了根细长的香烟,面带玩味笑容地看你,出言调侃: “怎么,被吓到了?” 你翻了个白眼。 “无聊。” 这人大半夜的一封邮件,要说不是故意才有鬼。如果不是有公安在,你真的会立即过来质问什么意思。 “以后有事就直说。” “这种事,当然是要当面说。” 她吸了口烟,随后缓缓吐出烟雾。顿了顿,又说, “你跟苏格兰最近怎样?” 第330章 “少打听,不关你事。” 你拿她刚才的话术回敬,抬脚直接走人。 —— 回到家,发现家里没人。 是被放进屋的金毛犬松开自己的玩具,小跑过来迎接的你。 你放下钥匙,疑惑地看了看里面空荡的客厅,确认没听到厨房或是卫生间里有动静,接着在鞋柜下方发现摆放整齐的拖鞋。 鞋也没脱,蹲下身,揉了揉呼噜蹭过来的脑袋。 “只有你呀?” “嘤,嘤~” 呼噜躺在地上,露出自己的肚皮,冲你撒娇。 你对它这幅模样没辙,无奈地笑道:“好好好,给你吃好吃的。”进屋后,给乖的不行,独自在家也没捣蛋的小狗开了它最喜欢的罐头。 呼噜吃东西时的模样看起来很香。你一边捏着小狗随吃饭动作一晃一晃的耳朵把玩,一边又环顾圈不见第二个人身影的客厅。好像闻到了厨房里的奶油味,但不确定。收回视线,继续看小狗吃饭,憋了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心底的小小失落,嘴里嘟囔起: “出门怎么不吭一声?真是,还老说我不打报告,明明他自己也是……” “——苏格兰?你在这做什么?” 走在米花町二丁目附近,正根据所获得的情报一点点寻找周围线索的人,被不知何时出现自己身后的男人惊到。她迅速收敛好脸上表情,先发制人地问。 对方一脸冷漠,不答反问: “这话该由我问你,boss最近给你派新任务了?” “这不关你事。” 她以避嫌的口吻含糊地回答完,扭头欲离开。 “走了。” “……” 反复确认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水无怜奈暗自松口气。走到无人的角落里,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她对电话里说:“计划暂停,有其他组织成员。” 第232章 海平面(十二) “降谷先生,有一个疑似一名新组织成员的消息。” 电话里的优秀部下吐词清晰,直奔重点。 “我们初步实行证人保护计划后的第二位污点证人今日凌晨三点终于开口,交代了自己在去年一月,于北海道,被日本区的总负责人琴酒以叛徒之名抓起受审,但被其他突发情况中断,对方被一个忽然进来的人叫走,他被暂时放过。然后大约在半年前——” “停。” 降谷零打断他。 “不要说‘半年’,这个时间单位在今年失效,你直接说是几个月前或多少天以前发生的。” 风见裕也立马严谨地改了口:“好的降谷先生,是五个月零三天前的事情,在我们找到他的四个月零二十一天前,他在板桥区的大街上听到了很像把琴酒叫出去的人的声音。降谷先生,根据证人的口供来看,那个人的地位不比琴酒低,会是又一个十分危险的存在。” “把他的口供影像传我邮箱。” 听到上司这个要求的部下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墙壁上的钟,说道:“口供视频很长,您不先休息下吗?您那边,已经凌晨三点了吧?” 但他说完就后悔,上司是怎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 对方果然淡然地回道:“正因是晚上,最适合干这样的事。” 风见裕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上司虽然人在欧洲,却仿佛和日本无时差,无论什么时间都能联系上。之前两次,他还会考虑时差问题,有什么事,都等英国那边天亮后汇报,后来收到上司在本该休息的时间里发来的邮件。风见裕也怀疑,这人又开始了一天只睡三小时的作息。而对方上一次这么拼命工作,是因一个挚友的牺牲,当时的降谷先生人在欧洲,不能回来。那段时间里的降谷先生,没日没夜工作,在那个组织里卖力地展现自己能力,提升地位后,终于回来日本。 连作为直属部下的他,都不知道上司此行欧洲,究竟是为调查什么,自从拿到第一位秘密保护的证人提供的情报,对方就计划起这趟行程。在警视厅门口,被那个聪明的男孩堵了两次,对方怎么也不相信他的哑口无言是真不知道。 “继续监视,让他提供更多情报。”通话即将结束,上司给出同上次一样的指令。 “放心吧降谷先生,我们会照顾好证人。”工作认真负责的公安警官没有丝毫怠慢地应下,用可靠的语气,回应说,“口供录像我马上发过去,您给我的东西我会尽快处理,您在外也请多加小心,注意身体。” “嗯,辛苦你了,风见。” 嘟,嘟 结束了与部下的简短通话,降谷零放下手机。 在等待日本那边的部下把录像传过来的过程中,他松开了一颗袖扣,向后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后脑勺枕着,闭上眼睛。 他刚回来,玄关的灯是亮的,屋子里不算太黑。出门时穿的外套被他随手挂在门后的挂钩上,上面有一股出入特殊场所时染上的烟味和浓郁的香水味,纵使讨厌,由于匆匆过来时,没有带多件外套,也只能将就穿着,等过几天再买一件换洗。 玄关处的白炽灯不显温度,发散的余光照进客厅,空气里漂浮的粉尘仿佛被按了慢速键,一帧一帧地下降,缓缓落下,其中一根细小的绒毛落在了公安金色的发丝上。 闭眼的人不知道。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呼吸平稳,似乎陷入沉睡。然而旁边的手机微微一震,他就立马睁眼,眼底一片清明。 现在的临时住所是间普通公寓,周围的邻居做过背调,都是普通的上班族,作息稳定,在临晨三点更是早已陷入深度睡眠,不会注意任何细微的声响。 他的后背离开沙发,坐了起来,身体前倾,打开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熟练地输入密码解锁,登录到邮箱。 风见发来的视频经过压缩,解压后,加载十秒弹出视频画面。视频画面里,一个男人坐在询问室的椅子上,面对镜头,表情欲言又止。 降谷零戴上耳机后,点了播放键。 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公安的脸上,照进公安的眼睛里,他的眼睛牢牢盯着视频里男人的脸,观察每一个面部表情。 他的前倾动作挡住了从玄关照进的,本就微弱的光,他的右侧身子与右侧的沙发和窗帘一起,被蒙上淡淡的,暗色的纱。 “我在里面是做信息管理,处理各种废弃资料。有一份资料丢了,他们怀疑是我,把我抓起来,关在一个仓库里,问我是不是把资料卖给了别人。我说不是我干的,负责人就来了。他进来后,一句也没说,先朝我开了两枪,一枪打在我左腿,还有一枪,就打在我脸旁边。那枚子弹直接贴着我的脸擦过,我的脸顿时火辣辣地疼。他说,如果我不老实交代,下一颗子弹,会直接穿透我头骨…… “我、我吓死了,可又真的什么都交代不出来,又慌又怕,即不敢说废话也不敢说假话。仓库门被打开,一个人在那。我在仓库里关久了,眼睛被光刺到,没看清,但我记得,是比较年轻的男人的声音。那人把暴徒叫走,第二天,他们把我放了……” 咔—— “我刚刚在楼梯口碰到那个叫风见的公安,怎么这么早来上班了?他也要开大会?” 推门进来的萩原研二手里捧着热咖啡,关门时,往外边的走廊多看了一眼。 他懒洋洋侧躺在休息室沙发上的幼驯染回答他:“他们又带回一人。” “什么时候?” “好几天前了。我要是连这么具体的都知道,我就不坐这里。” 松田阵平从沙发上翻身起来,伸手一捞,拿走了幼驯染的咖啡,自己喝一口。 萩原研二在他旁边坐下,说:“但上次他们带回的人,第二天被秘密转移了。” 刚咽下咖啡的人侧目挑眉。 “都秘密转移了,你也能知道?我要合理怀疑你在他们那安插了什么不得了的家伙,实在很可疑诶——” “顺便就知道啦~”萩原研二姿态闲散地往后一靠,夺回自己的咖啡,望向窗边,疑惑道,“班长怎么了?” 松田阵平:“进来后就一直在那思考。” “这样吗?” 萩原研二的目光从一反往常的班长身上,移到了茶几上熟悉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皮上已经有了不少划痕,展现主人使用的频率,和岁月及经历留下的痕迹。 “话说回来,小阵平,你知道他们带回的是什么人吗,国际通缉犯?” “……有可能。” 不知道幼驯染为什么问这个的人想了想,点点头。 “他们也会管这个。” “不是。” 站在窗边的伊达航突然出声,一口否定。 沙发上的二人抬头看去。 “班长?” “那是个污点证人。” 转过来才发现,伊达刑警的脸色有多么难看。 “那人交代了一个地址,一个盘踞半个世纪的国际犯罪组织情报站分点,我们一直在查的蛀虫就是从那里出来。而它的位置……” 他大步从窗口走来,带着凉气,翻开桌上的笔记本,食指用力地摁在地图上一个被红色记号笔圈起的地方,像要将那块地图摁死进去。 “在这里。” 连上了。 咔—— “回来啦?” 听到开门声的你,正光着脚,坐在地毯上,手里摆弄魔方,没有回头。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呀?我一进门,呼噜就扒拉我,我看它饭盆里是空的,就给它喂了两个罐头,忘了先问问你它有没有吃饭。诶呀,你晚上带它出去锻炼的时候多遛几分钟呗,让它消化消化……嗯?” 你的手腕被一只略微冰凉的手轻轻抓起,随后紧紧握住。 你一愣,放下手里的魔方,顺着这个力道,回头看,后知后觉对方今天进门时,没有和往常一样,在玄关处先说一声“我回来了”。 连鞋都没换的人蹲下身,双膝跪坐在你面前。 你疑惑地想问句“怎么了”,对方先对你浅浅一笑,然后好像经过了某种深思熟虑,郑重地对你提出: “和我一起去旅行吧。” ?这么突然? “我们上周才去过那个一整个房子都是黄金的什么馆来着呀,景酱。” “再去一次,去更远的地方,多呆几天。” 他牵着你的手,让你一直看着他的眼睛。你一头雾水的被他带领着,望进了一片海。 你的手已经触探出它的温度。 诸伏景光看着一脸迷茫的你,认真说: 第331章 “我们离开这里吧,枝和。” 第233章 航线(一) “……那个,我说,” 周一清早,你身上穿着睡衣,腋下夹了一个抱枕,磨磨蹭蹭地站在卫生间门口,指着自己的鼻子,第十二遍问公安, “真的要我去吗?” 正对着镜子刮胡茬的公安分心看过来,也第十二遍的,温柔肯定道:“当然。” 你表情纠结。 “可你是去工作的,我应该不方便参与吧?” 诸伏景光回答:“不会,多带一人,也正好可以为我的身份打打掩护。” 你的关注点跑偏: “还需要打掩护?”并打抱不平起来。“那怎么不多派一同事给你帮忙呀,让你单干。” 对方笑着解释:“因为我说,我这边有很合适的同行人选,不用派人过来,再者也还是不太放心把枝和一人留在家中。” 你:“不会啊,蒙斯和呼噜也在。” 诸伏景光:“我的意思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呃……好吧。 你忍着不挠感到发烫的脸颊,以免把昨天刚找贝尔摩德新贴的面具挠坏。 这事该怎么说? 其实直到昨晚,接过诸伏景光递来的两张豪华游轮船票的你,才懵逼地意识到那句「去旅行吧」是来真的。瞪大眼睛,憋半天,蹦不出一个字,对方已经淡定地收拾起两人出行的行李。 你:“……” 可你回应「一起去旅行吧」的那句「好呀」,是随便应的耶。 算了,别让诸伏警官知道。 “那呼噜呢?”你想到家里还有只即将无人看管的狗子。 “这几天,只能拜托那孩子辛苦点了。” 说话的功夫,已经收拾妥当的人关掉水,用手背抹去下巴上的水珠。从卫生间出来,见你仍站在原地,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诸伏景光伸手拨弄了下你额前的头发,好声提醒,“该抓紧点时间了哦枝和,接我们的车很快就到了。” 还有车接呀。 “哦哦。” 你把抱枕塞他怀里,麻溜地跑进卫生间洗漱。 等你换好衣服出来,行李已经被诸伏景光拿到玄关。 两个人,一个小型行李箱,一个背包。 被独自留在家中的少年闷闷不乐,盘腿坐沙发上,眼神幽怨地望着从楼上下来的你。旁边坐着不明情况傻乐的呼噜,看到你,立马摇尾巴上前迎接。 “你们现在就走?” “差不多吧?”你弯腰揉了揉呼噜的脑袋,询问的眼神投向从厨房里出来的诸伏景光。 对方点点头,捞起搭在餐椅椅背上的黑外套。 “好好看家。”你不仅是对呼噜说,也是在对蒙斯说。 金毛犬汪汪叫,响亮地回应你。 “能不能,给我带点礼物?”蒙斯问。 你过去拍拍他的脑袋,和刚刚摸呼噜一个力道。 “赶紧去收拾,上学别迟到。在家里不要一直打游戏,有空找同学踢球,还有早晚不要给呼噜喂太多,它刚减掉的一斤肉别又长回来。” 少年不情不愿地“哦”了声,说知道了。 “行了,走了。” 你临走前,又多抓两把年轻人乱糟糟的卷毛。别说,手感真不耐。 “拜拜~” “冰箱里的食物,食用前,记得先用微波炉加热。” “哦……谢谢。拜拜,祝你们玩得开心。” 呼噜把你们送到前院门口。以为你们会带它一起出去,开开心心地准备跟在你后脚从铁门溜出,结果被你拎住后颈皮,利落地推回院子。甚至没等反应过来,就只能隔着栏杆,眼巴巴看主人十分潦草地挥了挥手,算作告别后,十分潇洒地跟着另个主人走了。 今天的东京天气晴朗。你的卫衣外面穿了件防风外套,围了条围巾。 诸伏景光背了包,你便拖起行李箱,和他并排走。 来接你们的车是辆标准商务车,停在路边,很显眼。司机是个中年人,看上去话不多。一路上,他们偶尔交流两句,你没怎么讲话,看车窗外的风景,直到抵达东京港,下了车,眺望已经出海远行的船只,面对码头带着鱼腥的潮湿的海风狠松口气。 扭头对上身后人正好投来的目光,你笑眯眯地用玩笑的口吻,说:“你知道的,第一次协助公务嘛~有点小激动。” 司机把你们送到目的地后立马走了。诸伏景光为你整理在车上靠歪了的卫衣帽子,在你伸手要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拉杆时,轻声说: “只是一次旅行。” “嘛,我知道。”你把卫衣帽的抽绳从领口里拉出来,右手拖拉杆箱。轮子在地上轱辘滚动,早晨码头的风把尚未被阳光烘暖的大海的气息都吹上岸。 虽然诸伏景光没具体告诉你要做的是什么任务,只说是一趟需要外出三天两夜的行程,乘坐邮轮,从东京到冲绳,取一样东西,中途需暗中保护一个重要人物。你盲猜应该是这位重要人物遭受了某种程度的威胁,要被转移到冲绳,冲绳那边肯定安排好了人手接应,路上还需一名经验丰富的警察护送。至于为什么转移方式要选轮船这种吃力又耗时的交通工具,无外乎避人耳目之类的理由—— 你其实不关心公安的工作具体是啥。你只是对他那句「顺便一起出来玩玩」,持以谨慎的怀疑态度。 说得那么轻松,他的工作怎么可能是随随便便,说捎个人就捎上的?哪有什么顺便啊,里头肯定有问题。 可你若直接问,一定什么也问不出,甚至没准还会被越来越擅长套话的公安卧底绕进去。不过既然说是已经报备过了,他上司同意带人,还给了两张票,那应该,的确不是什么非常机密、不可告人的任务?你也可以不用顾虑太多。 所以这算不算是你白嫖一次公安警察的工作福利? 你思维发散地思考时,稍稍慢了两步,抬头看到人已经停下来等你。 在外面牵手不大合适,诸伏警官走走停停,时不时就要往右侧看一眼,确认你有没有跟上,看样子无论如何都要跟你走在一起。 你加快脚步,轮子在地上急速滚动发出更大的摩擦声。等你跟上,他问了句要不要把箱子交给他拿,被你拒绝后便没再问,继续沿途寻找对应的登船点。 你侧头看配合你速度放慢脚程的人,盯着他侧颜。在对方又一次往右看,对上了视线时,忍不住说: “你好黏人哦,川端先生,你自己知道吗?” 对方一愣,露出笑容,坦然地承认:“知道啊,因为要盯紧点,不然可能会一下就找不着。” “说得我好像是一个不听话的小屁孩。”你吐槽。 诸伏景光还真认真思考起来,过了几秒,煞有其事说:“在有些时候,的确像。” 本来只是随口比喻的你听了撇嘴。 周围零零散散有几个和你们一样,带着行李寻找登船点的人。三三两两的船工从你们身边经过,时不时吹来的,带着码头独有气味的海风擦过面颊与耳畔,能感受到几丝来自大海的凉意。 你们要搭乘的是一艘名叫「扎比亚克号」的邮轮,已经看到它了,停在一排游艇的旁边,被衬托得十分豪华且庞大。 据公安介绍说,一个老板包下了这艘邮轮,颇有雅兴的在报纸上留下谜题,解开谜题的人即可获得一张船票——你们的船票由头就是这个。 “所以,刚刚接我们的司机是主办方安排的?” “嗯,应该给每一个乘客都安排了这样的接送服务。” 喔,你还以为是公安同事呢。 “那他应该有不少司机。”你停下来,仰头数了数那一层又一层的窗户,估摸这一艘船,保守点来看,至少能住进几百号人,不算船内的员工。 “我也不清楚会有多少乘客。”诸伏景光压低声音,在你旁边说道,“这艘船上的工作人员都做了背景调查,只有乘客。尽管想办法控制了登船人数,但由于这毕竟是次对外的邮轮票外送活动,不好直接操控,不排除会有人潜伏在这趟邮轮中。” 你一怔,瞬间明白了他意思。 “okk,我会小心的。”你贴近他,用咬耳朵的声量悄悄说,“不会妨碍你工作。不过,需要我的时候要告诉我哦,我能配合你。” 对方用同样的音量回复你: “小心点,但不用担心。” 顿了顿,接着自然地说道, “我一直很需要你。” “……” 你的脸颊发烫,感觉吹来的风都是热的。 拉高了围巾,挡住大半张脸,拖着行李匆匆加快脚步。 “那个,不知道有没有人先到,我们上去吧。” 船舱外有专人接待,舱内的装修,不出所料的尽显豪气。金碧辉煌的装修,精致的摆件,墙壁上的中世纪油画,你边走边看,保守估计,至少有四、五个是真品。 管家模样的人把你们领到第一层的餐厅。刚到门口,你忽然说:“我觉得,这趟旅行应该会有不少收获。” 走在后面的诸伏景光:“?” “毛利先生!”你抬起手臂,提高音量,跟里面的熟人打招呼。 第234章 航线(二) “好巧,柯南也在。” 小侦探的身子被毛利小五郎和行李箱完全挡住,自门口的角度看不到,走近才能发现行李箱后还有只熟悉的红白运动鞋。 “啊,哈哈……”被点名的男孩磨磨蹭蹭地从大人身后探出身子,把自己暴露在外,望着你们,尴尬不失礼貌地打招呼,“间志哥哥和、川端先生,一起出来玩呀,哈哈……” “是呀,我们解开登在报纸上的谜题,获得了船票。” 你俯身打量他,小侦探的脸都快笑僵了。 “小学生怎么又放假了?” 江户川柯南回答:“因为今天过节。” 第332章 又过节? “5月5日是小鬼们的儿童节。” 毛利小五郎低头撇了眼站在自己腿边的男孩,已经对自己出门需要带上个拖油瓶的事实看淡了,将你脸上的疑惑,解读为你不了解日本这边的一些法定节日时间,于是顺带跟你解释了下,“他们学校这次把儿童节和文化祭安排在一起,连续玩三天,小兰要上学不在家,就只能我把这小鬼带出来。” 你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那柯南是不是要去神社里拜拜?” “等到了冲绳,有时间的话就去。” 毛利小五郎:“木下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一起来,不过既然你也在这船上,那我们俩今晚可以好好喝几杯了,好久没喝了哈哈!” “喝酒?今晚吗,当然可——” 面对酒搭子的盛情邀约,已经很久没沾酒精的你想也没想的就要乐呵答应,然而话音未落,感觉哪里不对。下意识往下看的目光瞟见格外安静的侦探。 ——诶呀,忘记了。 “咳、咳。” 你及时收住笑脸和最后一个还没吐完的字音,话锋一转,正经地改口道,“那个,毛利先生,忘了介绍,很遗憾上次因为一些小插曲而错过,我身边这位就是在电话里曾提到的,我的室友,川端先生。” 被你介绍的人向前一步,友好地主动伸出手。 “你好,毛利先生,久仰大名,木下君经常提起,说你破案如神。” “如神?哈哈哈!还好还好,也没那么神啦哈哈哈哈!”最爱听人夸赞的名侦探笑得合不拢嘴,用力地与他相握。 诸伏景光自然而然地找话题,问:“毛利先生也是破解了报纸上的谜题?” 毛利小五郎说:“不,我是受邀来的,虽然到现在都没见到邀请我的那人,据说还没登船。” “邀请毛利先生的人应该是金子社长。” “金子社长?怎么有点耳熟?” “屯山连锁大酒店的老板。” 他俩讲话,江户川柯南在一旁紧张得不行。紧张归紧张,侦探还是会忍不住插嘴,提醒记性不好的大人, “大叔,你昨天看的电视新闻里有关于他的一段采访。” 毛利小五郎毫无头绪地挠挠自己后脑勺。 “是吗?没印象呀。” “嘛。” 叩叩叩 “抱歉,打扰了。” 在甲板上引领你们进来的管家站在门口,礼貌地敲了敲门板。在你们的注意力都集中过去后,面带微笑说:“让各位久等,我安排大家去自己的房间吧。” 毛利小五郎先拖上行李,跟在后头,环顾了圈四周,没看到有其他人。 “该不会就只有我们四个吧?” 管家在前方带路,回答:“除了社长一家和他的朋友,其他乘客都已到了。” “那大概有多少人?” “本次破解了谜题的乘客共八位。社长很喜欢「8」这个数字,因此,当破解人数达到八的时候,就停止了放票。” “只有八个人?” 毛利侦探下意识重复这个个位数,环顾一圈四周,还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会过神后一阵咂舌。 你和毛利小五郎有相似的反应,最后将不可思议的目光投向淡定的公安。 你们走出餐厅后,沿着长长的走廊一直往前走,上了几级台阶,进入视野更加宽阔的大厅。四面的玻璃能看到船体周围的大海,大厅的正上方悬挂一盏吊顶灯,灯光折射出水晶吊坠七彩的光泽。地上铺了很厚的红地毯,走在上面隐没了脚步声。 行李箱轮子在地毯上受到阻力,你干脆收起拉杆,提在手里,扶着楼梯接着往上。 “扎比亚克号共有七层,甲板下方是员工区。驾驶舱和员工区,建议大家不要擅自闯进。另外,扎比亚克号上设有酒吧、网吧、健身中心、日光浴馆、图书馆、音乐房、ktv、电影院、儿童游乐场,以及露天泳池,全部开放,各位可以随意参观和使用。餐厅的开放时间从早上六点半起,到半夜十二点,如果有客人有用夜宵的需求,可以拨打房间里的船舱内线,我们提供二十四小时服务。” “那个——”毛利小五郎举手。 “不好意思,忘记自我介绍,我姓桥本,是这艘邮轮上的管家。”管家停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等待你们都上来,示意,“毛利先生,请说。” 毛利小五郎问:“这里有吸烟区吗?” “一般来讲,甲板上都是吸烟区。”管家看了眼在场唯一的小孩,客气地补充道,“不过,这趟旅行中有儿童,希望您能在他们在甲板上时,尽量少抽。” “好吧好吧。”打火机都快要掏出来的老烟枪,悻悻然把烟收起来。 “毛利先生,你们的房间是这个,左侧第三间。”管家说着,掏出钥匙,打开了客房的门。 推开门的瞬间,你眼前一亮。看到他们的房间有观景阳台,自然光令整间客房显得十分敞亮。 “哇~” 江户川柯南先撒丫子跑进去,拉开阳台门。 桥本管家看了看表。 “船还有十分钟离开港口,如果有其他需要,请找我们。” “好好好,多谢!” 你挥挥手:“那毛利先生一会儿见。” 安顿完一家,管家继续带你们走。脚下的地毯变了花纹,由纯色过渡成有金丝的暗花,吸走了周围的光,视野都变暗少许。 “桥本管家,是我们所有人都安排住在了这里吗?”诸伏景光要从你手里接过箱子没成功,走在你斜后方,边走边观察四周布局,问道。 管家点头。 “只有社长一家和他的朋友一家住在另一侧的套房。”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空气中的灰尘有了潮湿的味道。 你们停在靠里侧的一扇房门门口。 管家在开门前,回过头,体贴地问了句:“二位,是否需要为你们安排两间房?” 你婉拒了:“不用麻烦,凑合一晚可以。”毕竟你们的行李混在一起,你都不知道自己的东西收在了哪,要是分房,还要跑来跑去拿东西,怪麻烦。 得知不用后的管家点点头,用钥匙打开房门,把钥匙交到了诸伏景光手中。 “这间里面有两张双人床,房间内的所有东西请随便用。如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告诉我们。” “好,谢谢。” 管家走了,从另侧的捷径通道离开。 你看他消失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后。被已经踏进房间的人轻喊了声,便收回目光,拖着行李箱进房间。 房间挺大,率先入你眼的是正朝着船头方向的大阳台,可以看见船头旗杆上挂的鲤鱼旗。 你站到阳台门边,眺望外面的蓝天跟大海。 完全升起的太阳照亮了海面与天空的交界处。层次分明的蓝,时起时伏的海波,望着远处浪尖上闪耀的星星白光,心旷神怡。 你干脆打开阳台门,拖了张单人沙发,面朝大海躺下。风吹进来时,舒服得眯起眼睛。 “觉得怎样?” “不错~”你对这趟白蹭的旅行毫不吝啬地给予夸赞。 诸伏景光替你把围巾摘下,你配合地仰起下巴。摘掉围巾后,更加能感受到海风拂过的力道。 嗯,有点凉,但刚刚好。 “包下这么大艘船,除了员工,只有十几个人,不奇怪吗?有那么多空房间。”你听见身后有打开行李箱的拉链声,随意地开口问道。 诸伏景光说:“有些房间虽然没住人,但里面存放了其他物品。包下这艘邮轮的金子太郎社长打算把家搬回冲绳,因此这趟旅行,运输了不少原本安置在东京家中的收藏品。” “喔,那岂不是有很多值钱宝贝。” “我们有提醒他不要带太多贵重物品。”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行李箱合上了,被重新立起。 邮轮响起长长的鸣笛,预示出发。 “一起吗?” 你拍拍自己旁边压根容不下半个多余屁股的沙发垫,诚邀人一起享受当下的风。 但很可惜对方现在不是很有空。 把最后一样配件在腰间别好,诸伏景光走近你,伸手碰了碰你的脸颊,临走前叮嘱了声:“吹一会儿就把阳台门关上,别着凉。” 你当然知道他要干嘛。 “okok,我知道。” 你在沙发后挥挥手,十分潦草地跟去上班的人道别。 “把钥匙带上啊,拜拜~” 离开的人轻轻把门带上。 你伸了伸懒腰,换了个方向倚靠,以一种霸道的姿势,占满了本就不大的地盘。 船已经开动,四周都有划破海面的声音。海浪互相拍打,声音层次不穷。 邮轮很平稳,一荡一荡的是风。 你在摇荡的海风里,不知不觉睡着。 等再睁眼,是被阳光晒醒。 其实阳光不算刺眼,只是晒得眼皮很烫。还没完全清醒时,无意识的往旁边躲躲,搭在身上的外套滑落在地。你迷迷糊糊地捡起外套,抱着它,又躺了会儿,隔着已经被关上的玻璃门,盯着远处的海平线发了阵呆。混沌的大脑完全清醒了,才打着哈欠,从沙发上起身活动活动。 睡太久,屁股都麻了。 叠好的围巾就放在靠近门的那张床的床边,你想了想,没带它,将外套叠好放一边,两手空空就这么晃悠出去了。 你走管家离开时的小门下去,发现居然可以直通餐厅那层。走了两步,碰到穿服务生制服的员工,对方指引你去娱乐厅,据说大家都在。 于是你按照指示标走,还没到门口,就先听闻毛利先生极具辨识度的,爽朗中透着些猖狂的笑声,把你最后的那点瞌睡彻底笑没: “全国、全国第一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过奖过奖,我这人一向很低调的,哈哈哈哈!” 呃。 第333章 你停在门口,开始犹豫要不要进去了。 里面接着有陌生人的声音加入,应该是其他乘客。 “毛利侦探,这些内容真的能跟我们说吗?” “难道不是需要保密吗?” “是啊。” “我现在跟你们说的这些都是很早以前的案子,当然有我自己改编的成分在其中,不可能告诉你们完整的经过,另外犯人已经被送去服刑,说出来也不会有影响。” “所以那个犯人是怎么暗示受害人去厕所的?” “这个啊,通过有世界杯头版大字的报纸——是吧柯南?” “昂,大叔说的对。” 听到小侦探的声音,你露出半个身,往里看。 几个男女老少间隔不大的坐在沙发上,听毛利小五郎讲案子。被求证的男孩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晃腿,旁边有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坐在一个女人怀里,也听得聚精会神。 被围在中间的名侦探兴致勃勃地分享自己的破案经历: “那个人自己说漏嘴,暴露了他在厕所看到左手被手铐拷在扶手上的犯人。他在便利店和车站分别买了一份《日卖体育报》,然而便利店里的报纸还是之前的旧新闻,这一下就穿帮了。” “哇塞!”小男孩惊喜地拍拍手,两眼放光说,“毛利叔叔,你好厉害!” 抱着他的女人问:“忠一想成为像毛利先生这样的人吗?” “想!” “多看报,多睡觉,多喝牛奶。当然了,还有一部分源自于自身的天赋异禀,但小孩从小培养也不成问题……” “睡好了吗?” 你背后突然冒出个声音。 呼吸擦过你的后颈,弄得你后颈那片发痒。 你忍住挠痒痒的欲望,回头去看站你身后的人。 “我居然没听到你有回屋。”开口就忍不住先把这句脱口而出。 他帮你揉揉后颈的肉,顺带整理了下被睡皱的衣领。 “说明睡得很沉,连答应好的关阳台门的事也忘得干净。” 你心虚地摸自己鼻子。其实压根没把这事放心上。 “确实,一下就睡着了。可你什么时候回去的?” “大约十分钟前,还以为你会再睡一会儿。” “大家都已经互相认识完了?” “介绍完了酒井婆婆,松尾太太,到毛利侦探的时候,大家得知了他的身份,都想听他讲案件。” 你很快在人群里,为前面两个称呼找到了对应的面孔。 “你有看过沉睡小五郎的推理吗?” “没有,但有听说。” “那下次有机会我喊你看呀。” “这么值得一看吗?” “呐呐,据说看过的人都有好运……” 你们在门口瞎聊,门内的人在为案件做结尾性唏嘘。 “这些亡命徒太可怕了,自相残杀。” “不然怎么叫亡命徒。” 案件的讨论就此告一段落。 “太好了!” 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孩击掌,脸上笑容洋溢地发言, “在这段旅途中,不仅能见到大酒店集团的社长,还能认识名侦探~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小川志穗,是和英子一起来的,请哥哥姐姐多多关照~” 坐在旁边的短发女生腼腆地笑笑,没有开口。 有人问:“你们还是学生吧?” “是的,我们是东京大学的大三生,获得了船票,跟教授请假出来放松几天。” “年轻真好,他们差点没让我这老婆子上。我都拿出了我的驾驶证、潜水证、跳伞证、滑雪证跟今年的体检报告,却还要一直说,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必须有家属陪同?不过后来金子先生出来点了头,应该是因为,这艘船上配了急救团队,所以不怕老婆子我真有什么三长两短。” 大家纷纷发出善意的笑声。 你问:“这里面有金子太郎吗?” 诸伏景光说:“穿宝蓝色西装,坐在他夫人旁边。” 根据描述,你锁定了胖胖的中年人,坐在沙发上,笑起来像弥勒佛。也是这时才注意到,原来抱孩子的女人的一只手,一直被她丈夫牵在手里。 “进去吧?” “嗯哼。” 你一踏进门,众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原来还有一年轻小伙,现在人该齐了吧?” “大家好。”你走到小侦探的旁边坐下,笑着说,“我叫木下间志。” 坐你对面的一位男士,手里拿着半杯香槟,看着你,笑语:“木下先生下来得好晚。” “在楼上不小心睡着,希望没错过什么精彩部分。” “错过了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推理呀,好可惜!” “没事,我跟木下熟。” “原来是认识的人啊。” “毛利侦探的朋友应该也很厉害吧?难道木下先生也是一名侦探?” “怎么会?我就是个普通人,前段时间离职,目前还在家待业……” 距离近了,你一边打哈哈,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一圈。目光从金子一家三口身上滑过,扫过一个面相随和、却一直抿着嘴的男人,与坐在他旁边的,应是他妻子的女人,经过两位一看就是上班族的男士,和刚刚自我介绍过的女大学生,落在刚刚说自己有不少证件的婆婆,以及被景光称呼为「松尾太太」的女士身上。 松尾太太穿着身传统的和服,安安静静地坐在靠角落的位置,不太显眼,又有那么几分容易引人注意。 “各位,” 等大家都互相了解完后,没有老板派头的金子社长这才笑呵呵地开口说, “要是有兴趣,可以参观参观我的收藏品,有一部分带上来船,这次打算一道带回冲绳。” 诸伏景光以刚刚去了趟洗手间为由,进来加入到你们当中,只做了个最简短的自我介绍,报了个名字,连江户川柯南说的字数都比他多。 有认真看过的人恍然大悟:“原来外面陈列的那些都是金子社长的收藏品。” 金子太郎摆摆手。 “不全是,也有一部分是杉山的。他这人比我更爱收藏。” 被点名的杉山点了点头,没了下文。让空气就这么沉默了几秒。 还是老太太开口:“我看还有青花瓷器呢。” “酒井婆婆认得?” “当然,青花瓷,很美丽的艺术品。” “上海的合作伙伴听说我喜欢,送给我了这个,纪念我的中国之旅。” 小川志穗说:“我还没去过中国。” 名叫小野健一的高管男说道:“我倒是有两次在香港转机,但都在机场里,没有出过航站楼。” “那就不能算去过了吧。” “也是看过了,香港的夜景很美。” “金子社长会说中国话吗?” “当然不会哈哈!除了一句‘你好’和‘谢谢’,这两句最常用。” “这么一说,我几年前也有去……” 没有什么好分享的你静静地听,手没闲着,一直在玩弄江户川头顶上的呆毛。 最后把人骚扰得忍无可忍,拨开你的手,跳下沙发,主动叫上同样很无聊,早已用诚挚的目光抛来玩耍邀请的金子忠一,两萝卜头迫不及待地逃离此地。 没有玩的了的你,转过头,避开其他人,冲坐在另一头的公安撇嘴。 对方递给你一记安抚的眼神,出去了会儿,然后,管家就进来说,可以开饭了。 船上的空间太大,人太少。用完午餐,大家一个跟一个,默契地选择一起去台球室里打台球。 抛开两个还没球杆长的儿童,和说要回房间午休的杉山先生,三人一桌,正好开四桌。几位不会打的女士由有经验的人指点,很快也能独立上手。你随便打打,进了几杆。然而有人比你更能装,居然一杆都不进。你也就眼睁睁看着,原本对相貌不错,又有些神秘的陌生男士充满好奇的女大学生,在他一杆又一杆的操作下,彻底失去兴趣。 你:……好高明的手法。 到了晚上的用餐时间,大家已经熟悉,相处比上午更放得开。尤其是上了几瓶好酒之后—— “杉山!来,喝点!” “我要回去了。” 放下餐具的杉山先生第一个走掉。他的夫人坐在椅子上,担忧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哎,这人真是,太养生了。” 金子太郎也是被好友拒绝惯了,嫌弃地吐槽完,就换了个目标。 “毛利老弟呀,我们喝!我老喜欢看你的报道了,我儿子也崇拜你,你看要不要收他为徒哈哈!” “徒弟呀,我已经有了,但可以帮你问问……” 隔壁桌的女士们也都离席,相约去唱歌房。公安放下刀叉,用餐巾擦擦嘴,拉开椅子起身。 他对你说:“我离开下,很快回来。” 第334章 “拜拜。”你嘴里正嚼着牛排,眨眨眼,表示自己会在这等他。 一直表现得对那几瓶酒没兴趣的你,等人走了,也擦擦嘴,拿起手边干干净净的酒杯,离开自己的座位。 方才路过酒吧区,看到人家一整面墙的珍藏酒,就想起自己的酒。公安来了后,你一直没碰酒。每次心痒痒,想开一瓶时,就想到储藏间里被抓包的两大箱,以及当时嘴快发誓说不是你喝的。现在好了,家里的酒都成摆设,简直一个悔不当初。 你拍拍小侦探头发又蓬又软的脑袋。 “柯南吃饱了吗?那边有果盘,吃点水果营养均衡。” 侦探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小兰姐姐说了,不能让大叔喝得烂醉。” “所以我帮你盯着。” “我才不信间志哥哥一个酒鬼的话。” 呐呐。 你改变策略。 “忠一。” 被你呼唤名字的小朋友放下果汁,很有礼貌地抬头望你。 “柯南说,他发现了一个藏宝地,想跟你一起去看看。” “喂喂!”江户川柯南恨不得跳起来捂你嘴。 “好呀!” 金子忠一跳下椅子,步伐欢快地跑过来,牵起今天认识的新朋友的手。 “柯南,我们走吧!” “欸?我没——” 话没说完的侦探,已经被迫不及待的同龄人拉下了椅子,拖着去门口。 你在后边笑眯眯地看,不忘嘱咐:“小朋友们注意安全,不要在甲板上玩。”丝毫不在意侦探投来的不满眼神,一屁股就坐到了他的位置上。 “木下!这个酒好!你也尝尝!” “诶,好的,毛利先生推荐的肯定不差。” ——但还好有认识毛利先生,nice~ 诸伏景光回来时,毛利侦探已经喝趴下,横躺在两张椅子上呼呼大睡。同样趴下的还有小野健一,嘴里时不时嘟囔几句梦话。金子社长也没再喝,去了洗手间,应该是不会再回了。桌上就剩你,和另个白天说你下来好晚、名叫藤井中道的男人。是个搞it的。你在他吐槽最近某公司研发的新产品完全是个辣鸡时,随口接了句话,不小心从一众门外汉里脱颖而出,之后他就坐到了你旁边一直找你讲话。 “再来点?”这人还想给你倒,怕是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着的这瓶葡萄酒,在市面上的价格以美元计算都要六位数。你还挺担心等明天一早金子社长酒醒,会挨个让你们把喝下去的酒全都吐出来。 你用手盖住自己杯口,婉拒:“谢谢,但是不用了。”再喝,身上的酒味就彻底散不掉,晚上公安指不定要怎么给你摆脸色。 你可没忘有次跟萩原喝醉回来,某人臭烘了的表情。 “木下君的酒量很好。” “过奖。” 藤井中道看向你身后。 “他是你朋友吗?”他像试探性地问,“看到你们打球和吃饭时在一起,但好像不怎么交流。” 因为警察叔叔在上班呀,你怎么能妨碍公务? “我们是一路的。” 你话音落下时,手掌下的酒杯被人拿走。你抬头看他晃了晃酒杯,然后把杯子里剩下的一点酒一饮而尽。 这动作给你看愣两秒,更别提旁边不熟的了。 当事人放下酒杯,温和的目光落到你身上,神色如常地问:“回去吗?我叫人帮忙把他们送回各自的房间。” 你眨了眨眼。 “柯南等下可能会回来,但,还是跟管家说声吧。” “好。” 对方拿起你喝热时脱下的外套,向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你。 你起身,跟人道别:“我先回房间了,藤井先生,你也早点休息。” 藤井中道的目光在你俩身上游走了一圈,收回目光,微笑地对你说:“晚安木下君,我也很快就回去。” 你点点头,赶忙跟上已经快走到门口的人。 你们找完管家,穿过走廊,上楼直走回房间。 房间里开了暖气,温度高,刚喝的酒,这会儿感觉有些上头。 你一上头话就多,接过矿泉水瓶灌了两口,倚在桌子边,便开始分享起了在对方不在时,自己从酒桌上听到的事: “小野先生原来是因为离婚,才请假出来散心,我是说东京哪有那么多像我这样的自由职业,无业游民。他喝完两杯人就不行,虽然那瓶的度数有点高,但也不至于这样吧?我之前的上司要是只有这点酒量,早在第一轮就完蛋了,不过他好像也只能撑到第二轮——金子社长和他夫人是青梅竹马你知道吗?听了一个多小时从校服到婚纱的爱情故事,不愧是当老板的人,故事讲得真的好好,可惜我没带手机,不然我肯定录下来给你听。我记得,毛利先生和他妻子好像也是在校园里认识?毛利小姐之前有跟我说过,到现在都还没见到过毛利小姐的妈妈。还有那个藤井,真看不出来,原来他的年纪跟我们差不多,可他保养得好好哦,脸上一点纹路也没有,跟被用电熨斗熨过似的……” 诸伏景光坐在床尾,听你叭叭。说到保养很好的it男时,你收回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大海的视线,往屋里飘,一下子对上了目光。 “……” 见你突然不说了,直勾勾看自己,诸伏景光沉默了会儿,抬起手来晃了一晃。 “看什么?” “呐呐。” 你走过去,拿开他挡了脸的手,又贴近了些,继续盯着人目不转睛。 饶是心理素质过硬,也要被你这么盯紧张。 他想移开视线缓缓,却被你一把捧住脸不让动。 “?” “等一下。” 你一脸认真说, “让我看看,怎么会有人的鱼尾纹,长这么好看?” 诸伏景光:“……” 你的语气太一本正经。 他忍了又忍,没忍住,还是被你逗笑了,最后只能又好笑又无奈地看你。 你趁机摸他的眼尾。其实那里的眼纹并不明显,只有笑时才看得出,譬如现在。诸伏警官身上更多更明显的,是祛不掉的伤疤,用手就能摸出的不平整的纹路。 “趁我不在时喝了多少?” “没多少。”你一五一十交代,“跟毛利先生喝了几杯,跟金子社长喝了几杯,跟那个藤井中道喝了半杯,然后,你就回了。” 许是你最后一句话里听上去有几分遗憾在其中,他便笑问:“那我回早了?” “不早。” 你嘟着嘴,搂住他脖子,蹬掉了鞋,整个人坐到他身上。他自然而然地抬手揽在你两侧,以防你掉下去。 “我想了你很久,从你走后的第一秒开始。” 诸伏景光闻着你身上散发的酒味,轻轻拍起你的后背,像哄一个打哈欠犯困的孩子。 “你是不是该有点表示呢,”你趴在他肩头,换了个朝向,把呼吸的热气都喷在他颈窝。“嗯?鱼尾纹好看先生。” 对方又笑了起来,并依言靠近,动作轻柔地在你脸颊上亲了亲。 你眉头一皱,匪里匪气地质问:“怎么回事?没听见声,重来。” 诸伏景光:“……” 于是就又来了一下。亲在嘴角,这回比刚刚的动静稍微大点。 可你还不满意,干脆自己动手,捧着他脸,豪迈地往人家脸上吧唧一口。很响一声,给人亲得瞬间脸红。 好好一公安,面红耳赤地搂着你腰,哑着嗓子问你:“这么开心?” “我每天都很开心。” 露出满意笑容的你,自己从对方身上翻身下来,打算拍拍屁股走人,躺回隔壁床上。 “好了,鱼尾纹先生,我确实有点困了,就这样吧。”说着打了个哈欠。“晚安。” “等等,牙还没刷。” “不刷了,晚安安~” “隐形还没取,等会儿再睡。” “隐形,我的隐形就……!!糟糕我没带多的隐形!” 诸伏景光:“我帮你准备了,一共三副,一副备用。” 大喜过望的你激动得跳起来扑向他。 “呜呜,你人真是太好了!鱼尾纹君~” “咳!” 猝不及防被你扑倒到床上的人,没吱声。 过了半响,才实在难受的,出声提醒快要趴在他身上睡着的你,说: “枝和,你压住我手腕了。” —— 喝了酒的你直接一觉睡到日出时间。爬起来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后,换了张床,抱着公安留在房间里的外套,继续睡回笼觉。 等你睡饱了觉,简单收拾后出门,在楼梯口碰见宿醉过后精神十分萎靡的毛利小五郎,和一看就精气神十足的江户川柯南。 男孩看到你,主动打招呼问:“间志哥哥是要去吃早餐吗?” 你点头。 “你们已经吃完了?早餐有什么?” “面包,牛奶,米饭之类。” “喔。”好普通。 第335章 听完没什么胃口。 “管家伯伯说,船还有半个小时到码头,所以可以收拾行李了。” “好的。”你弯下身,潦草地揉了下他的头发,说,“谢谢柯南提醒。” 难得没躲的侦探顶着头被你揉乱的发型,扶起往下掉的眼镜。 他往你身后看了眼。 “川端先生呢?” 你随口一编:“去健身房了。” “哦。” 侦探没有追问,你便和毛利小五郎聊了两句,各走各的路,在楼梯口分开。 去餐厅晃了圈,看着那些食物实在不想吃。就拿了片面包,象征性啃啃,吃完后拍拍手上的面包屑走人。 已经能从窗户里看到不远处的冲绳岛。 你回房间里收拾行李,收拾完后又检查了遍有没有漏的。一切活儿都干完了,拿着充满电的手机,翘腿躺在阳台边的单人沙发上打游戏。 出去的人在邮轮响起两道长长的鸣笛声时终于回来,手里还捎带了份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 你们的邮轮在上午九点十分停靠安谢新港。 你拎着箱子,头也不回的大步往前走,誓要将身后那个逼你喝牛奶的家伙甩得远远——这个g坚持不到一分钟被你自己推翻。 “有人在看我们。” 不情不愿磨蹭到笑得得意的人身边,你目视前方,小声说,“五点钟方向,纪念品商店旁边。” 诸伏景光回头,一个黑影闪到柱子后。 “你先走,我去看看。” 不参与他工作的你嗯了声,接过背包,拖着行李,打算追上前面已经隔了老远的毛利一行人。 然而没走两步,心中忽然涌起的某种预感,促使你停下脚步回头,想把人叫住: “等下、” 话音未落—— 轰隆! 第235章 航线(三) 一艘停靠码头的民船忽然爆炸。 热浪袭来的瞬间,诸伏景光一把将你护在身前,用自己的后背替你挡住忽如其来的洪水猛兽。 你们被强大的气流冲出数米,狠狠摔在地上。码头的地面震动,被气流震碎的玻璃碎片乱飞,火星子落在脚边。 “没事吧?”从地上爬起来的你,慌慌张张地扶人,要检查他伤势。 “没事。” 诸伏景光扶着额头缓了两秒,甩甩头发上落到的灰,反过来问你, “你呢?有没有受伤?” “我也没。” 你确认完他只是蹭了一身灰,松口气,放开他的手,又忍不住说一句:“当心点。” 浓烟弥漫的爆炸现场里有很多因突发事故而产生的惊恐的尖叫和无助的哭声。公安将自己的外套脱给你,临走前嘱咐:“找安全的地方等我。” 你听话地点头答应。 他进入浓烟后没多久,有船工互相搀扶,跌跌撞撞地从里面出来,抱小孩的大人一面安抚小孩情绪,一面四处张望寻找出路。带着灭火器赶来的安保部迅速分散四周,挥舞手臂,大声指挥大家远离爆炸区,撤离到安全区域。港口的风慢慢吹散开铁灰色的烟雾,露出那艘漂浮在海上的,被熊熊大火猛烈燃烧的船。 “间志哥哥!” 找到你的江户川柯南连忙跑过来,蹲下身,急迫又关切地问你,“你还好吗?” 你平复刚刚爆炸发生的一瞬间紧张加速的心跳,动了动可能是方才摔倒时扭到的右脚,踉跄地站了起来,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我还好。怎么突然发生爆炸?” “应该是船上的发动机出现问题,或者有易燃易爆物被点燃。”信息不足的情况下,短时间内也分析不出原因的侦探匆忙列出几种可能,说,“快跟我走,川端先生呢?” “他,我不知道,下船时跟他分散了,没在一起,但应该没事,我联系一下。”说着,你在身上找手机。 “我手机好像不在——” 轰——! 你的声音被声巨响给覆盖。 !! “啊啊啊啊啊!” 二次爆炸发生,你把旁边的男孩护到身前,头下意识地撇向尖叫传来的地方,刚才人离去的方向。 那一瞬间的心跳再次失衡,差一点就冲动地冲上去。 等爆炸引发的恐怖的地面震动消失,江户川柯南从你怀里钻出。 他扶正自己的眼镜,望向爆炸发生的方向,语气严肃道:“间志哥,大叔他们在停车场,你快去。” 看来小侦探不打算跟你一块儿走了。 你没有阻拦:“柯南注意安全。” “嗯!” 答应完你的男孩头也不回地跑向危险。 “……” 满地都是碎片,以及黑斑一样的碳迹。 你收回目光,在「返回去拿行李」和「直接去找毛利」之间,考虑几秒,选择后者,拖着缓慢的步伐,去跟大部队汇合。 停车场聚集了不少人,大家的面色皆是不好。金子忠一被爸爸抱着,干净的眼睛里透露出对突然变故的害怕。 “木下!” 毛利小五郎眼尖发现你,快步迎了过来。 “还好你没事!转眼就不见你人,以为你还在船上——你那朋友呢?怎么没和你一起?” 你:“川端君跟我走散了,我手机不在身上,暂时联系不上他,我等会儿去找找。” “应该没有事。”他安慰你,“我会同你一起找的。没想到一到这里就遇到这种事,柯南的背包都丢……欸?人呢??” “我看到柯南了,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毛利先生不用担心。” 虚惊一场的大人拍拍胸口,不满地吐槽:“真是,这小鬼,又在危险的地方到处乱跑。” 你配合地笑笑,趁金子太郎把儿子交给妻子,过来找毛利小五郎说话的空当,走开了。 环顾了一圈,没地方坐,大家全都就近倚在车子的旁边。松尾太太和两个大学生倚靠在了一辆黑色轿车的引擎盖上,你走过去,倚在了后驾驶的门上,调整姿势,靠左脚支撑站立,分散右脚的受力,等它慢慢痊愈。 刺痛渐渐从脚腕消失,越升越高的黑烟,也消失在太阳光下。“嘀呜嘀呜”的鸣笛声靠近,救护车先到,医疗人员带着担架跟医疗箱从车上鱼贯而出,在安保人员的带领下赶去前方现场。 在这里都能闻到被风吹来的灰烬的气味。 又过五分钟,警车赶到。毛利小五郎跟金子太郎简单说了两句,便大步走向了为首从车上下来的警官。 你愣愣看着一个个被担架抬上车的伤员,心慌慌的,抱紧怀中的外套,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留在这。 —— “嘶。” “啊、抱歉!” 以为是自己下手重了的你连忙把手拿开。 “是弄疼你了吗?” “不是。” 诸伏景光的一双蓝眼睛,此时温柔如水地注视你,对有些慌乱的你笑着说,“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枝和的表情太认真了,看起来好像我的脸上有什么超级大难题。” 你抿抿嘴,没说话,换一根棉签,把已经沾有血的扔了,浸湿盐水后,尽量用更轻的力度,帮他处理伤口。 “枝和,”被照顾的伤员举手提出意见,“这样子会有点痒。” “嘘。”你很严肃地给他闭麦。“别说话。” 被闭麦的人忍俊不禁。 他不说话了,但仍一直上瞅着,专注地看你。 你一直绷着脸,等终于做完这细致活后才放松,把用过的棉签塞进塑料袋,一会儿去扔。 诸伏景光将垃圾拿到自己手边,对帮忙处理了一个两厘米不到的伤口的你真诚地说“辛苦了”。 “其他位置还有吗?” “没有,只有这一个。”他指指自己脸上新鲜的口子,再三保证。 你把盐水瓶的瓶盖盖上,等下还要还回保健室。坐下来后,又继续盯着他脸。忽然道: “完蛋了,诸伏警官。” 诸伏景光一愣,接话:“破相了?” “昂。” “很难看?” 你仔细瞧瞧,客观回答:“影响颜值。” “那怎么办?”公安露出副苦恼的表情,猫猫眼向下垂,瞧着即难过又可怜。很像只落水爬上岸,发现自己浑身脏兮兮的小猫。 你的罪恶感还没由此而生,他自己很快释然。 “算啦,就只能拜托枝和不要嫌弃,这几天将就看看。”并且笑吟吟说话的同时,暗戳戳握住你手。 第336章 大庭广众下被公然牵手的你感觉,对面的鸭子看你俩的眼神都不简单。 “……”真是的。 你别扭地把脸撇开。而被握住的右手呢,则微微动一动手指,悄悄回握住对方。 你们现在在冲绳县警察本部的办公楼附近的公园。冲绳的警察友好地邀请你们进去坐,但你俩以透气为由溜了出来,顺利跑掉笔录环节。侦探现在更关注刚刚经历的码头爆炸事件,也没留意你们不在。 公园里的环境不错,工作日的原因,只有老人和带孩子的家长在散步,没人会注意你们。池塘里的鸭已经是第三次从你们面前经过,拍拍翅膀,然后扭头优哉游哉地游走。 下船时没戴围巾,围巾在背包里,背包和行李箱现在都在警方那没有拿回,你的手比池塘的水还要冷。现在被包裹着,慢慢找回了点温度。 你一侧头就能看到诸伏景光脸上的伤。 伤口不大,在眼尾和太阳穴之间,飞溅的玻璃片只差一点就会划到眼球。 尽管你清楚,受伤这种事,不能假设,否则后怕将如潮水涌上心头,但该看不惯的还是看不惯。 你从口袋里摸到一片创口贴。 “贴上这个吧,柯南给我的。” “为什么给这个,枝和哪里受伤了?” “手蹭破点皮。” 你主动摊开左手掌心给他看。 “喏,看吧,你来晚了,都愈合了。” 诸伏景光仔细检查后才肯放开你的手,让你帮他贴上。 柯南给的创口贴是有粉色的卡通图案的——你怀疑是他不想用但又不能辜负警察姐姐的一片好意于是转手给了你——公安贴上后,气场都变了。 你十分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有点可爱喔。” 诸伏警官本人对自己脸上出现了粉嫩的东西似乎并不在意,在你忍不住找他要走手机,拍照留念时,表情宠溺地看你。 你拍完后检查了下照片,点了小红心收藏,把手机还给他。 “不能删,回去要发给我。” 对方一口应下,重新把你的手抓回去。 你背靠公共长椅的椅背,仰头往上看,发现是树叶为你挡住不少阳光。交错的树枝与密密麻麻的树叶,盖满了你头顶的整片天空,也盖住了两小时前,世界像炒熟的玉米粒,在你耳边炸成焦白色爆米花的声音。 “接下来怎么办,骑士的工作算圆满完成了吗?” “交给这边就可以了。” “那爆炸的事情呢?”虽然还没统计伤亡人数,但光是你看到的,救护车都走了好几趟。目测公安不可能坐视不管。 诸伏景光:“这边刑事部应该已经接到通知,会协助配合。” 也就说,他们已经有人到这边了。 你回头望了眼警察本部的大楼。那栋本就不高的白色建筑被树木和栏杆之类遮挡,几乎隐没在阴影,很像猎食时,会匍匐于草丛之中的肉食动物,伺机而动。 由于你问了这两句,让原本没和你说具体内容的人多讲了一些:“码头的爆炸是在恐吓和施压,目的是警告我们的证人,「如果不听话,就会来真的」。对方在使用心理战术,威胁他不准把东西交出来。” 你皱了皱眉:“过分了,用无辜人的性命作要挟。” 公安轻轻“嗯”了声,食指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你手背。动作很缓、很慢,是发呆时偶尔会出现的小动作,他自己可能没发现。 “你知道你要拿的东西在哪吗?”你问。 有工作在身,还没做完的人并不很着急。 “他会引我过去,作为这趟护送的条件。” “条件?” 诸伏景光说:“保护证人是肯定的,但他不相信公安会尽全力保护他和他家人的安全,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做交易。” “呐,我好像知道是谁——” “枝和不要说出来呀。” “okok.” 你在对方无奈的眼神下,做了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其实路上时就有点看出来了,公安并未刻意回避你。 你有点想不通:“不相信你在路上把他护好,倒是相信这边能保护好他——他对冲绳这么有信心?” 对方却能懂一点。 “有时,只有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才会有安全感。” 你盯着池塘水面的波纹。 过了一分钟,若有所思地说:“你觉得,邮轮上的几个人当中,会有眼线吗?” 他沉默几秒。 “有可能。” 这样的话会有麻烦。那伙人的目的不是让证人闭嘴,而是让警方得不到东西。 那鸭子又游回来了。看来池塘也不大,游过时的水波撞到岸边的石头,消失不见。 手早就暖和了,估摸着那边的笔录也已经做完。你没带手机,毛利小五郎恐怕想联系也联系不到你人。 你歪歪脑袋看过去。诸伏景光明白了你的意思。先起身,拿着刚刚的垃圾扔到附近的垃圾桶。 这家公园的人真的很少,从坐下来到现在,从你们面前经过的只有那只鸭。 不过,要走的时候,来了一只橘猫,试探地靠近,尾巴勾勾你小腿,接着,整个身体都蹭了过来,边蹭边喵喵叫。 两手空空的你扭头看向诸伏景光求助。对方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警察小姐发给每个人的能量棒。 欸,算了。 你蹲下身,撸了撸猫,橘猫很快躺到地上,懒洋洋地摇摇尾巴舒展四肢。但你没东西喂它,只能对自己的白嫖心怀歉意,趁被摸舒服的猫咪刚眯起眼打呼噜,赶紧拽着公安走,顺便拿过了巧克力味的能量棒,撕开包装自己吃。 你们在警察本部的大门口正好碰到从里面出来的一行人。毛利小五郎一手拿着自己的行李,另一只手里拖着你们的。 其中已经少了人。你不由看向旁边。 毛利先生一看你俩,就说:“你们两个去哪了?招呼也没打,木下的手机没带身上,金子社长让助理拨打川端登记的号码也打不通,是个空号。” “空号?应该是我把号码填错了。”诸伏景光接过行李,带着歉意地说了声“给你添麻烦了毛利先生”。 毛利小五郎摆摆手表示不在意。一旁的江户川柯南,探究的目光从粉色创口贴,滑落到你身上。 你没看见。环顾了一周忙碌的大厅,去把保健室的医生给的盐水和没用完的棉签,交给了一楼的安保处。 “你们的笔录都没做,不过算了,这边都快忙死,估计也管不了这么多。”毛利小五郎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那现在大家都有什么安排?” 只有一个背包的小野健一发愁:“本来计划来冲绳后,随便逛逛那霸市,晚上返程,但现在感觉时间有点赶,还没开始好好玩,可我没定今晚的酒店。刚刚查了一下,酒店价格都不便宜。” 藤井中道举手。 “我也是。” 酒井婆婆戴上了老花镜,翻起自己带在身上的旅游手册。松尾太太和她一起看,在旁边帮忙拿着眼镜盒。 和一个助理模样的人讲完话的金子太郎这时走过来,笑呵呵地对你们说: “各位,折腾这么久,想必都累了,本人在这里有个温泉酒店,邀请大家不赶时间的话,晚上过去歇脚一晚。现在可以让我的司机久石跟助理江夏带你们找餐厅吃饭,下午在那霸市参观和游玩,晚上送你们去酒店,怎么样?” 这番爽快又慷慨的话无疑雪中送炭。 正发愁的几人眼睛一亮,顿感惊喜。 “真的吗!会不会给您造成不方便?” “这有什么麻烦?招待朋友是理所应当,况且我也还想再跟你们喝几杯,是吧,毛利老弟?” “哈哈哈!”毛利小五郎以大笑回应。 “今晚喝我家的一瓶烧酒,是我好几年前,找日本最好的酿酒师专门订的……” 你在旁边观望已经跟富豪称兄道弟的名侦探,不得不感叹,凡是前辈,果然都有两把刷子。 两位女大学生有自己的行程安排,不跟你们一路,剩下的人正好分两车,单独接金子社长一家的车在来的路上。 你们跟毛利一车,社长助理开车带你们。 上车后,得知马上还能再见到刚认识的好朋友的金子忠一小跑到车窗前,很有礼貌地敲敲车窗。你帮忙把车窗摇下。 小男孩在车窗外软乎乎地说:“柯南,晚上见~我们还要一起寻宝哦!” “啊…哈哈。”侦探强颜欢笑地挥手道别。 你看他的反应,觉得有趣: “怎么了柯南,跟忠一小朋友一起寻宝不开心吗?” 江户川柯南瞪你一眼。正要开口说话,诸伏景光从另侧拉开车门上车。 被夹在中间的侦探立马闭嘴了,姿势板正地坐直,甚至有些拘谨地并拢了腿,屁股不动声色地往你这边挤。等车发动时,男孩已经恨不得坐你腿上。 你瞧着好笑。知道的是知道他不想靠近组织成员苏格兰,不知道的,以为这孩子有多亲近你。 接下来的一路,都随金子社长助理的安排。 要说人不愧是首席助理,就算被临时喊着充当导游,也能在短时间做好行程安排,带你们去了一家很有冲绳特色的料理店吃完饭后,便开车载着你们挨个打卡市内景点,每到一个景点,都会讲讲由来和历史。 “那块地皮,听说早在二三十年前,便被一个有钱人买下,然后盖起了这样一座高楼。” 临近傍晚,太阳快要落山,助理先生把车停在路边,让大家先去商场里蹭个卫生间,因为接下来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温泉酒店不在那霸市市内,而是位于半山腰上。他从里面出来,见没去卫生间的你从车上下来了,站在车子旁边,正望着市中心一栋醒目的高楼,于是过来热心地跟你讲起, “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但应该是某个很了不起的公司或集团的产业吧。在冲绳,不能盖有太多楼层的建筑,木下先生现在看到的是最后一个,也是最高的一个。” “……” 你淡淡地收回目光。 听他这么讲,便顺着话题问道:“不知道做什么?有这么古怪吗?” 助理先生耸耸肩,回答:“以前当然好奇,但如果你进去问的话,会被前台小姐礼貌地请出来。若是强硬点,就会有两个大汉把你提拎出去——确实有点奇怪,从外观上看不到公司名字,可能这就是他们的企业风格吧。” 你笑了笑,没再接话。 另外三人也终于出来,两个大人走前面,男孩跟在后头。不知是不是看走眼,小侦探的表情似乎有点僵硬。 第337章 可能是好不容易决定冒险套一次话,结果被人拒绝了吧。你暗戳戳地猜。 人都到齐,便接着出发。 等车终于开到温泉酒店门口,太阳已落山,天彻底黑了。 等候在大堂的经理出来接待。 经理说,另一车由司机带领的人也已经到了。你们拿上行李,和陪玩了一下午的社长助理道别,随经理去入住。 放下行李,大家集合在一起吃饭。喝酒的环节被安排在温泉之后,几个男人一致决定先享受完温泉,然后再去畅饮。金子忠一回到家后有些咳嗽,因此没有跟爸爸一起过来,江户川柯南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上,听几个成年人从谈天说地,到瞎吹牛皮。 “你要走了?” 吃完饭,大家约好各回各的房间冲澡,换身衣服出来泡温泉。你刷卡进屋,看到十分钟前悄悄离席的人已经换了身装扮,戴上黑色鸭舌帽,看样子准备出门。 被你发现了,他刚准备开口。 “我也去。” 你在他说出“等我回来”之前,先一步拉住他袖子,面对对方脸上浮现的惊讶,语气郑重,态度坚决地说道, “因为你现在看起来人手不够。如果你有帮手,那就等他们到了我再走,在此之前,我要跟你一起。我不会看也不关心你的工作内容,但我必须跟你一起。你上次不也跟了我吗,这次要礼尚往来。” “……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诸伏景光很是无奈地看你。 你不管,拽着他衣服不撒手。 看得出他也时间紧迫,不想因此耗费太多时间。找不到合适理由拒绝,便只能答应。 “我先去前台打听路,枝和再加件衣服,夜里会很冷。” “嗯!” 得到同意的你从箱子里找出件卫衣套上,对镜子随便整理了下,就匆匆出门。 在拐角碰到着装整齐的男孩。 “柯南?你怎么没跟大家一起去泡温泉?” 他看到同样着装整齐的你,反倒露出人畜无害的可爱表情。 “咦,间志哥哥,你不去泡温泉吗?” 你:“川端君说想吃外面的宵夜,我和他出去找找。柯南想吃什么?我一起带回来。” “宵夜?我也想去~” “不行哦,外面太黑,你等我买回来就好。”你揉揉他的头发,轻声哄道,“快回去找毛利先生,不要再一个人乱跑。” “哦……” 江户川柯南站在原地,望着你走远。 “怎么样?”你快步走到酒店后门,诸伏景光已经等在那。 “盘山上去就能到。”他领着你往一个方向走的同时,问起,“枝和从餐桌上离开时,有谁已经不在了?” “除了你,松尾和酒井婆婆不在,藤井说去洗手间,散之前他都没有回来。” 诸伏景光点头。 “好,我知道了。” 他领着你直接去到停车场。你看着人从裤口袋里掏出把车钥匙按了按,随后,离得最近的黑色宾利亮起车灯。 当你看清车牌:“这不是社长司机开的那辆吗?” “借用一下。”说着,人已经坐了进去。 你打赌,车的主人恐怕不知道自己的车被警方征用。 你坐上了看起来崭新的宾利副驾。主驾驶上的人把鸭舌帽往你头上一扣,然后插上车钥匙,发动汽车。 “我们要快点了,枝和,调直座椅靠背,把安全带系上。” 进入工作状态的公安,认真的模样令你咽口水。你照着每一步做好,并默默抓住了车顶扶手。 前车灯亮起,打转方向盘先离开停车场,出酒店后,直接驶上山路。 刚开始还好。乌黑的山路,沿路没有房屋,更别提灯光,只能依靠前车灯的照明小心翼翼地往上爬。右侧便是悬崖,洒下的月光落入海底,被海浪吞没不见。 不知道拐过了多少道弯,你终于在还有些距离的山上头,看到了疑似目的地的影子。 “是幢别墅吗?”想要看得更仔细的你放下车窗,把头探出去,看完后缩回来,转头问道。 “是。” 诸伏景光把你这边的车窗升上去,打开车内的暖风装置。 “他其中的一处房产,做调查的时候有顺便记下,所以车开到山脚,我便知道了。” “喔。” 暖风装置呼呼地工作。你把手伸到风口,想了几秒,不太确定心中的猜想。 “所以说……” “他有位坚定的朋友。”诸伏景光说道。 原来如此。 你倚在车门边,向窗外观望。 随着又一个拐弯,愈来愈靠近那幢立在山高处的房子,你问:“那个别墅里还有人在住吗?” 专心开夜路的人回答你:“没有,已经闲置很久。” “可它二楼的灯是亮的。” “?” 诸伏景光顺着你手指方向往上看。 别墅二楼的光像星星,还会忽闪忽闪。 ——那不是灯。 你反应到。 表情一秒变严肃的公安,一脚油门下去。 当年萩原带出来的徒弟没一个盖的,拐弯不减速,直接漂过去。 左边是黑压压的丛林树木,右边是悬崖大海。你握紧扶手,在强大的惯性作用下,后背紧贴汽车椅,心跟着悬起。 “他们会不会先拿走了?” “不。” 诸伏景光一口否定。 “他们找不到才会放火,要毁掉证据。” 说话的同时继续加大码数,在山路上飞驰狂奔。 一个黑影闪过。 你眼神一凝: “左侧有人!” 骑机车的黑影从黑漆漆的树丛里窜出,对着你们的车轮连开三枪,被公安打转方向盘扫尾躲过,后车轮压过悬崖边的树枝,你甚至听到树枝“咔吱”的断裂声。 未得手的对方打足马力往山顶开,宾利紧随其后。 马达的轰鸣盖过了车内暖风装置的作响声,如同敲响的战鼓。你的手心一层薄汗,面色不显,紧盯前方匍匐机车上的人影。 两车追逐过几个弯道,直接冲到别墅跟前。 对方忽然在前方停下,车头正对你们。 宾利也开始减速,准备停下。 就在这时,你通过车灯,看见了几米开外,对方拧动马达的手部动作。 嗡,嗡—— 你下意识地喊:“别停!” 话音刚落,前方停下的机车就如脱缰的野马横冲而来。 开车的人只来得及调转车头。 啪啦! …… 机车车轮撞破驾驶室车窗,重重地碾过宾利车顶,车身发生猛烈震动。 被护住头的你,眼睁睁看碎掉的玻璃落在他身上,其中一片擦过面前人的后颈,留下道血口。 这一幕仿佛慢动作。 车内的时钟,走动的秒针,微弱地嘀嗒。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人跑了。 马达声远去。 “没事吧?” 诸伏景光放开压在你后颈的手,看你没事,便狠松口气。他随手挥掉落到自己身上的玻璃,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 “……” 现在是八点。 细长的分针缓慢移动。 耳边还有机车马达留下的嗡鸣回荡。 ……呼。 你跟着下车。差点因手滑,没握住车门把手。 别墅一楼的窗户封死,看不出里面情况。从二楼窗口能看到火舌已经冲上了天花板。 第338章 只能碰运气。 “景光。” 你拦下从后备箱找出一箱矿泉水,脱了外套准备淋湿后闯进去的人,冷静说道, “你赶紧追,别让他跑了,我进去找你要的东西,现在告诉我它的模样。” 公安想都没想就要拒绝:“不行——” 你高声打断他: “没什么不行!” 你说完,在对方愣住之时,尽量抚平自己皱紧的眉头,让表情看上去轻松点。 “你忘记我是谁了吗?我可是和你一样,都是从警校毕业的耶……喂喂,真是,不要瞧不起人呀。” “……” 你上前拥抱住他。 “我会小心,做好防护,如果有不对劲,会立马出来。我保证不会有事。” “……” “还愣着干嘛?快点告诉我然后去追人啊,诸伏景光警官!” 一晚上被你吼两次的人用力地回拥你。 “一张红色储存卡。” 他嗓音微哑,对你十分信任。 “一楼进门直走,最里面的一间是书房,书柜上应该会有暗格,进不去就不要进,找不到就找不到,找个地方等我,一定要安全第一,记住了吗?” “嗯嗯!” 拿到关键信息后的你推搡他快走。 他把外套留给了你,开车去追那辆跑走的机车。 你拿着他外套,没舍得泼,脱了自己身上的用矿泉水淋湿,摘掉帽子,披到头上,又从口袋里找出一张纸巾,打湿后捂住口鼻。 一切准备就绪,你靠近别墅,一脚踹开大门。 火焰瞬间从门内扑面而来。 “咳!咳!” 猝不及防的你被逼得连连后退。 该死。 一楼已经烧大了。 你看着屋子里面翻滚燃烧的火焰,和全部烧起的家具,心一横,咬咬牙,用湿外套裹住头后再次硬闯。 你的脚刚踏进去,滚烫的火舌便迅速舔过手背。你在热浪中被迫眯起眼,顷刻间迷失方向。好不容易跌跌撞撞绕过倒在地上的橱柜,却根本等不到走向书房,就已经被浓烟呛到快要窒息。 “咳咳咳咳!” 从房子里狼狈出来的你坐在地上,拼命咳嗽。 咳得眼泪出来了,隐形快被泪水冲歪。 火已经烧到外面,现在整幢别墅都被大火吞噬,根本不可能进去。 被火烧到的手背,灼烧感伴随时间的延长愈发强烈,然而身体的自愈能力也在运作,二者碰撞一起,此时的手背又疼又痒。 现在是晚上八点……零几分,十几分。 无形钟面上,短小的时针不急不缓地等待属于自己的位移。 没关系,反正会来得及。 你爬起来,没管手背,没管被烧出破洞的外套,一瘸一拐地过去,拿起了被好好叠放在一个石头上的外套,以及上面的帽子,拍拍干净,穿上,戴好。 呼。 其实现在已经不需要它们为你抵御寒流了。 该说不说,有些时候,还真挺感激上班那几年里培养出的做n b的好习惯。 追着逃跑的机车,一路追到第四个拐弯点的悬崖,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联系当地消防署。在第四个拐弯点,发现人弃车逃脱,用铁钩工具下到悬崖底下,于是又打了电话给在那霸市的部下,让他带人火速过来支援搜山。说话时,手往腰间一放,猛然发现自己后腰的配枪不在了。 诸伏景光眉心突突地跳,涌起股不好的预感。促使他对电话里的部下指令没下达完全就挂了电话,当机立断掉头回去。 嘭啪! 车开到上坡的斜路上时,漏风的车窗传来不远处玻璃破裂的声音。 愈发担心的他赶紧一脚油门踩下,全速赶往方才离开的地方。暗暗祈祷人已经找安全的地方等他来接,可能会自责没能拿到储存卡,那样的话当然要告诉他没关系,一件死物和他的安全相比当然是他最重要…… 然而等真正赶到现场,什么安慰的想法都成了灰烬。 诸伏景光直接在已经变成火海的别墅前看到令自己心跳骤停的一幕—— “枝和!!!!!” 第236章 番外:樱花与玫瑰 “枝和!” “咦?景酱~” “什么时候回来的?老师一直找不到你。” 诸伏景光是跑来的。 生怕人走掉,在过道上差点撞倒同学,匆匆留了句“对不起”没有回头,让同学在原地一脸惊讶且不解地望着今天难得莽撞的诸伏同学的背影。 恰巧正从教室里出来的人,与同班同学打完招呼,转头看到他,先是一愣,旋即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欢快地冲他挥手。 “今天早上,快到中午的时候吧。是降谷告诉你我来学校了?嘛嘛,我还在想等下去哪找你,中里同学说你中午就被香山老师叫去帮忙,我猜应该会在图书馆。我功课都交了,横本桑怎么还要找我?” “老师也是担心,找不到枝和就会问我。” “好吧,不过我下午才来上课,下午没有横本桑的课,等明早我再去他的办公室——降谷人呢?” “zero去参加社团会议。” “噢,那我们找个地方等他吗?” “不用,zero说他可能要到很晚,结束后直接回家。” “是羽马学长的公益社?” “嗯。” “我记得景酱也在那个社里。”他摸着下巴,想到了便问,“景酱不用去一起开会吗?” “不用。”诸伏景光说,“我跟zero,有一个人去就够了。” 他说话时还有点喘,因为从幼驯染口中得知消息后,立马从活动室过来的缘故。在尽量调整呼吸了,让自己的气息平稳一点,边回答,边默默观察眼前消失一周的人。从脸到身上,再到脚,看他脸上跟身上都干干净净,精神也不错,心里的石头悄悄放下。 听的人似懂非懂地点头,尽管不明白但还是表示理解。 现在是放学时间,大家结伴从教室里出来,说说笑笑往楼梯口走。四点的阳光在经过偏移后,穿过树梢,洒进窗户,高二班教室门口的整条过道都是橙金色的。 他们跟大家一起下楼。周围讨论声中比较激烈的是关于三月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部分班的语文老师已经圈出复习重点,基本都是需要熟记的内容,有人抱怨考点太多实在背不下来。 一个身上背着小提琴包的同学走在前面,所需空间有点大,诸伏景光往后让了一级台阶,走在斜后方,以至于不能并排说话。他注意着自己脚下台阶,时不时瞥向感觉已经有很久没见的人的后脑勺,和对方黑发下面露出的一点耳朵尖尖……有点手痒。 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人,出了教学楼后回头找他说话: “那景酱等会儿是打算……” “我可以晚点回家、咳!” 匆忙收回视线的少年自觉心虚,话音落下后心想自己是不是语气不对,太迫切了,脸颊发烫,连忙咳嗽一声掩饰,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用认真的语气转移话题: “我的意思是,现在已经到了期末,你不在的这一星期里漏了很多课堂知识点,现在正好有时间给你讲讲。” “呐,呐——”翘课一周的人慢吞吞地往前走,很敷衍地回应,不像把这事放心上。 “另外,最近超市里的牛肉做特惠活动,可以做枝和一直想吃的,全是牛肉的寿喜烧。” 他甚至能看清枝和的眼睛在听到最后一句时瞬间一亮,停下来一脸惊喜地向他确认:“真的吗?!” ……果然能听进的只有「全是牛肉的寿喜烧」。 “当然是真的。”诸伏景光既无奈又高兴,被感染的露出来笑容,点点头,说道,“我昨天又去看了,活动一直持续到后天。” “太好了!我们走!” 对方一声欢呼,火速拉上他就往校门口冲。 “还好出门有带钱包!” “?欸!” 一开始没跟上速度的他被拽得跌跌撞撞,校服外套差点掉地上,周围的同学只感觉一阵风从身边吹过,再定睛一看,是两个奔跑的背影。 等踉跄了两下,跟上步伐,他能感受到带他奔跑的人的喜悦。因奔跑而起的风擦过发梢,手腕上的触感与传递来的温度……当他们穿过一小片阳光,眼前人身上的白色衬衣发光,不小心恍了少年的眼。 但还好在即将横穿马路前回神并反手把人拉回人行道上。 一辆汽车从他们面前飞驰驶过。 吓出冷汗的他心有余悸地收回视线,这才终于想起来要说:“不用跑呀枝和,肉不会这么快被买光的。” 差点闯红灯的人望着车屁股已经消失的方向,迟钝地转回头,冲他眨眨眼,习惯性以撒娇的口吻: “对不起啦~下次会注意。” 看着不是很能让人放心。 诸伏景光松手后,站到了车流出现的右侧方。 “景酱你和降谷应该有看到我的字条吧——我去屋久岛了。发现地理课业果然还是应该实地考察下才行,因为做决定出发的时间是凌晨,不方便打电话给你们,所以就留了字条。没写时间是因为原本计划当天去当天就返回的,但没想到回程的轮渡居然那么少,临期的都卖光了,所以只好多玩几天,嘿嘿……” “我有想过寄明信片作手信哦,但那里的明信片真的又丑又贵,还不如给你们捡两片树叶回来。但像课本里那样有特色的叶子不让捡,其他的随处都能看见,我在地上挑半天,没捡到喜欢的,不过倒是捡到了几个长得还不错的蜗牛壳——欸?我钥匙呢?完蛋,好像没放进来。” “我带了。” 第339章 诸伏景光换只手拎环保袋,从书包内层找出晋川家的钥匙开门。 门一开,屋子里黑漆漆的,打开灯看到客厅的窗帘果然都被拉上。 “你一直都放包里吗?幸好给了你们每人一把。” 他在从超市回来的路上一直在说话,主动交代着自己消失一周的行踪。进屋后,迅速踢掉鞋子,换上室内拖,书包往地上随手一扔,抱着满满一袋逛超市的战利品进客厅,把买回的东西全倒在餐桌上。 整整十二盒新鲜牛肉,还是经过阻拦后,勉强控制下来的数量。因为原本叽叽喳喳讲自己在屋久岛都看到些什么的人,突然话锋一转,委屈地说由于现金没带够,自己在岛上一直吃素。诸伏景光听了,觉得确实瘦了好多,一下心软,没再阻止他往购物车里多放两盒牛肉。 诸伏景光关上门,换上属于自己的室内拖进屋,捡起地上的包,和自己的一起放到沙发上。做完这些后,才拎着袋子,走向餐桌。 “枝和,屋久岛好玩吗?” “好玩呀。” 正清点牛肉数目的人头也没抬。 “有很多野生动物。” 确认完数量没错,他把盒子垒在一起,喜滋滋地将十二盒牛肉亲自护送去厨房。 诸伏景光垂下眼帘,低头,将袋子内的其他食物一一拿出,清点今晚要用到的食材。 —— “景酱。” 他闻声回头。 发现人站在自己身后,神神秘秘。 “景酱,跟你变魔术。” “?” 他还没明白对方要干什么,便见面前人右手手腕快速往里一翻,再翻上来时,掌心凭空出现一朵造型奇特的玫瑰,玫瑰下方扎着个小巧的蓝色御守。 诸伏景光睁大眼睛。 “锵锵锵锵~” 晋川枝和的脸上是带着点小骄傲的得意表情,把花递他面前,让他收下。 “虽然手艺粗糙,但御守是好的,求的保平安。” 他的掌心最先接触到玫瑰干燥的触感。是树叶在被烘干前先折好形状,一层层错落地交叠一起,失去水分后,叶子变成花瓣,细长的叶脉作为花瓣的纹理,每一处的褶皱都像精心设计。 “降谷的那朵嘛,有点丑,等明天去学校再给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带什么都差点意思,下次想和你们一起去,这次算我提前去踩过点了,保证旅行不踩雷~” 方才堵在胸口的闷气消散。 他小心翼翼捧着手心里特殊的玫瑰花,笑了笑,回应:“好。” “还有,景酱。” 话锋一转的人靠近。 伸出手臂,忽然抱住他。 被抱住的诸伏景光一怔。 他的颈窝被毛茸茸的脑袋蹭了几下,随后听对方用闷闷的声音道歉:“对不起,又让你们担心。” 他沉默数秒,手抬起,轻轻搭到他的背后,安抚性拍一拍。 “枝和没有事就好。” “昂……其实是有点困的。” “去睡吧,等做好晚餐后叫醒你。” “那多不好,让景酱一个人准备两个人的晚饭。” “怎么会?这对我来说是很容易的事,而且寿喜烧的做法简单,其实也不用枝和在旁边帮忙。” “真的吗?” “当然。” “……那好吧。” 他放下手臂,慢慢退出怀抱。 “我就眯十分钟,搞定了就直接叫醒我哦,辛苦了景酱。” 人进卧室里了,卧室门被“咔”的关上。他在客厅放轻动作,先小心地将树叶做的玫瑰收起来,然后带上所有食材进厨房。 尽管有半个月没待过,仍然能在熟悉的地方找到所需要的工具,工具的摆放位置一点没变,连上次不小心放反的盘子,现在也还是原封不动地以底盘朝上的姿势,乖乖躺在碗柜里。 他在厨房里洗切好菜,撕开两盒牛肉,简单处理后装盘,调好酱汁汤底,放在之前买来专门吃寿喜烧的锅中,将锅和所有食物一一端上餐桌。 做完这些,时间差不多过去十五分钟。 “枝和?”他先在客厅喊了一声。 意料之中的没人回应。 诸伏景光暂时关上炉子的火,把锅盖盖上,进屋喊人吃饭。 晋川家客厅的灯在上个月因不知名原因炸了,换成了暖色灯泡,并不特别明亮,角落里光线不足。本来说再重新换一个,但屋主人自己很满意这种容易令人昏昏欲睡的光源,只同意把餐桌上方的吊灯换个亮点的,沙发那的执意不换。 诸伏景光路过卧室旁边的卫生间。 卫生间门是关的,但里面的灯没关。想到应该是主人忘了关,他打开门,打算帮忙把灯关掉,手触摸到熟悉的开关位置,正要按下,视线顺势往旁边一扫,一眼看见了洗手池里的一抹猩红。 “……” 他垂下放在开关上的手。 没处理干净的血迹已经干在内壁,要用卫生纸打湿后擦才能擦掉。 他把打湿的纸团扔进马桶里冲走,关灯从卫生间出来。走到卧室门口没再叫人起床,而是直接推门进去。 枝和在家睡觉时会戴眼罩,说是为了遮光。可他的卧室已经很黑,有两层遮光帘遮挡。 他的眼睛借助门外的光源很快适应房间里的黑暗,在床上找到拱起的一坨。分辨出睡姿朝向后,放轻脚步,坐到了床沿边。 他这次浅眠没戴眼罩,靠近后,能看见眼睫毛轻微的颤动,人没醒,似乎是做了噩梦,眉头紧皱。 诸伏景光看了会儿,伸手放到他耳后,用指腹按摸。 床上人皱紧的眉宇渐渐舒展,轻而平稳的呼吸声给人以一种宁静安逸的感觉。 “枝和。”诸伏景光出声。 没有应声。 又过片刻,他在静谧的气氛里再次开口,说道: “枝和真的还好吗?” “……当然了。” 床上的人嘟囔完一句后翻身,用后脑勺对他。 诸伏景光看不到人表情,于是直接问:“卫生间里的血是怎么回事?” “嘛…在台阶上不小心磕到,好了已经。” 他边回答这个冷不丁的问题,边拢紧被子,将自己裹严实。 “千万别告诉横本桑,如果被知道我不上课的原因是跑出去玩,不管找什么借口,肯定会找我进行一番很严肃的对话,啰哩啰嗦说一大堆,哎,真的不想听,而且还很有可能给我安排义务劳动。上次我们班的正德同学因为把校长办公室的窗户打碎,扫了一星期的校门口街道,每天都要起好早欸,好惨。” “……” 没得到回应的人又翻回来,面朝回这边,睁开眼,让他对上他清醒但仍有几分朦胧的眼睛。 “千万千万别说。” 手伸了过来,试探般去勾他放在床边的手。 “拉勾勾?” 没反应。 “嘶——”晋川枝和倒吸凉气,抬手捂住眼睛。 “怎么了??”原本默不吭声的人立马紧张地跪坐起来关心问。 “没事没事,就是眼睛疼,太久没睡好觉。” 他趁机抓住了诸伏景光伸来的手并揣进被窝,把大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重新调整好睡姿,满足地再次闭上眼。 “好了,拉勾啦。再让我睡一会儿吧,诸伏老师,再睡一会儿,等我醒来,就好好听你讲课。” 说着,打了个哈欠,脑袋蹭枕头,蹭着蹭着,便蹭到诸伏景光被他抓着的手臂,轻车熟路的把脸贴上来。 在昏暗又安静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的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了几丝平时不常显露的疲倦。吐词跟发音都黏糊糊的,困得不行,还要强打起精神说话。 是真的困了,连全是牛肉的寿喜烧都抛之脑后,但嘴里还念念叨叨些想对他说的话: “其实,我昨晚没睡,怕万一睡过时间就错过最早的轮渡,中途要在另一个岛上中转,还好买车票能刷卡,不然我可能真的只能留在那里打工攒路费。” “回来后洗了洗,换上校服直接去的学校,以为能在学校里立马见到你,谁知道等了一下午,你座位一直空着,就碰到降谷下课过来帮你拿书包。” “零零他一看到我就冲我动手,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在哪呢。你看,你不在,他就使劲欺负我哼。” 他迷迷糊糊得好像在说梦话,东一句,西一句,想到哪说到哪,控诉完幼驯染的行为,又说, “你想看樱花吗,早上发现,东京的樱花开了,粉白色的。虽然学校里就有几棵能看的,但不够多。要看,还是应该去樱花树最多的地方。 “今天这么多肉,好可惜哦,零酱不在,我们留一点给他吧。景酱如果想的话,我们明天放学后一起去……” 随着说话声愈来愈小,到最后彻底消失,早已疲惫不堪的人终于睡着。 少年静静陪在一旁。 他像绷紧的弦,不知过了多久,忽地松开。舒展眉宇,伴随无声的叹气,被牵进被窝里的手动了动。 轻轻勾住对方的小拇指—— 数不清是第几次告诉自己,枝和不想说就不要问了,人回来就好。 …… “降谷?” 一进门,羽马学长先看到他手边别致的玫瑰,像是女同学送的。正想调侃两句,紧接又注意到旁边的空位,惊讶问,“诸伏呢?今天家里也有事?” 第340章 “他呀——” 金发少年用手撑着头,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望了眼窗外的樱花。因为坐的位置正正好沐浴阳光,他的发丝比阳光还亮。 “hiro有更重要的事,我替他听,等回去后再转告给他。” 学长疑惑:“更重要的事?准备期末吗?” “差不多吧。” 一片花瓣从敞开的窗口随风吹进来。降谷零伸手一捞,然后慢慢摊开手掌,粉白色的花瓣躺在他的掌心。 他把樱花跟玫瑰放到一起,看着它们,感慨: “到樱花盛开的季节了。” 第237章 航线(四) “你干什么!” 猛然听见自己名字的你被吓一跳,还没及时反应,刚上膛的枪脱了手。顾不上手腕的疼痛,看到怎么突然折返回来的人时瞬间僵住。 对方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你。火光将他眼底汹涌翻滚的情绪燃烧成实质般的存在,灼得你缩了缩脖子。 “你在干什么?”他又问一遍。 你想躲避对视。 “景光?不是说这里不用你管,我来就好——” “好什么好!” 你没说完的话被狠狠打断。 像是对你说的字眼起了应激反应,脸上仍是惊恐表情的人两眼通红地死死盯着你,不想再听从你嘴里冒出的任何一个字,直接命令:“我不管你刚才想做什么,从现在起,不准离开我半步!” “可里面的储存卡——” “烧了就烧了!还能想其他办法!” 诸伏景光捡起地上的枪,用力拽着你向车子走。打开副驾车门把你塞进去,然后甩上车门,自己重新绕到右边主驾。 第一次被这么凶,被吼得脑瓜嗡嗡的你毫无反抗地坐到车里,整个人完全跟不上状况,懵懵地望着人绕过前方引擎盖,到右边的主驾驶位。 灌风的车厢里温度偏低,在大火里不慎烧烫到的肌肤逐渐消散了热气,只剩密密麻麻的痒意。 诸伏景光给你扣上安全带,然后直接发车,汽车调转车头后很快离开燃烧的别墅,火光从后视镜里消失。 耳边听不到熊熊的火焰声了,你被汽车拐弯时灌入的风吹得一个激灵,满是浆糊的脑子终于清醒三分,后知后觉对方刚刚看到什么样的场面…… 你脸色一下变得煞白无比,下意识地扭头。 在开车的人好似没注意你的视线,一心看路。 然而他的嘴唇紧抿,浑身绷着,抑制着,握方向盘的手,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你直觉有危险,脊背发凉,可由于不敢再开口出声,就规规矩矩地在座位上坐如针毡。 ……有种暴风雨前奏的感觉。 大脑持续当机到车开下山,进入一片没有人工铺路的杂树林。你乱糟糟的脑子在看到周围黑压压的环境时想着“该不会要在这里接受审问吧”,后面又跟了三辆车进来。 后面车的人先下车,大约十来人,人手一个手电筒站在车旁。其中一个匆匆跑到你们车前,抬手准备礼貌地敲敲车窗,结果尴尬地发现没有车窗可敲。 “头儿,”来人在车外说,“按照你吩咐的,a组已经跟消防队上去,准备灭火后取证;b组和藤方警部一起,已经抵达温泉酒店,并提前通知过藤方警部,请他带人第一时间控制现场,拿到酒店内监控。b组刚刚传消息来说,松尾并惠不在酒店。我联系了搜救队,他们还在赶来路上,我们是再等等,还是?” “不等了。” 是公安的增援到了。 你刚想转头看看车外那位汇报的公安部下,诸伏景光抬手将你头上的帽子帽檐压低,下车前先解开了你的安全带,下车后,绕到你这边,打开副驾车门。 以为自己该留在车里的你,犹豫了下。就在这犹豫的一秒内,对方失去耐心,直接亲自握住你的手腕,把你从车子里拉出来。 你:“……” 之后的手再也没松开过。你也不敢提,顺从地低头跟他身边,用脚趾想都能想到他的部下在一旁惊讶好奇的眼光。 “c组在这片范围内找线索。通知这边交通部,把松尾并惠的照片给他们,让他们配合封锁这带公路拦截逃犯,设闸口严查过路车辆上有没有照片里的人。” “好的头儿,我这就联系。” “给我部手机,我要跟藤方警部通话。” 他工作不避讳你,当着你面,进行一整套对逃犯的密不透风的追捕行动。 下达指令时的公安,声音沉着、冷静,有条不紊,不亲自出面,在幕后指挥部下交涉与行动,完全不见方才在别墅前的模样。他打完电话你才知道,原来在酒店里的金子太郎差点出事,还好公安的人提前私下联系了毛利小五郎,让他帮忙留意摆在金子社长面前的食物和酒水,保护社长安全。 你跟着人,从山下回到半山腰,中途听到山顶的别墅被烧成一片狼藉的消息,一个年轻警察把你扔地上的外套当成线索,装进了证物袋,诸伏景光让人把外套带下来还给你;在逃犯消失的悬崖,不仅有被丢弃的机车和铁钩绳索,还发现一条用手电筒照亮才看得清的轮子划出的痕迹;与此同时,山底下的搜查组在树丛里发现了两枚尺码不同的脚印。 公安带来的笔记本电脑连上交通部临时授权的公路探头实时监控,身为行动负责人的人对着里面的画面和手里的城市地图,指挥包抄闯过警方设下的公路闸口的黑色三菱,把对方逼停在一个拐不过去的弯道上。 留下的几名公安围过来看监控里的现场情况,被限制自由的你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他们一起看,尽量低头,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 画面里,双方僵持足足有五分钟,下车的警察都已掏出配枪,摆出标准的设计姿势瞄准三菱。以为要交火,副驾驶车门突然打开,而从车上下来的,却是一个小小身影。在所有人都吃惊疑惑又不敢松懈时,男孩摇摇头,模样无助、害怕地蹲下身,抱住自己,嘴里说了些什么。 通过其中一名在场公安一直挂线的手机通话听到,他说自己被绑架了,什么也不知道。 你看着出现在监控画面里,小小一只的侦探,忽然想到什么,沿着自己破破烂烂的外套内侧边缘一摸。 果然摸到了一枚贴纸。 “……” 你忍不住看了眼身边人,然后默默收回视线。暂且庆幸下,在阿笠博士的发明里,窃听和追踪目前还是两样东西。 半小时过后,随着酒店里的从犯落网,行动就此告一段落,剩下的收尾工作无需他来,交给了部下。 藤方警部带来的警员们还在一一记录在场人信息,约时间询问笔录。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酒店的一楼大堂,大堂十分热闹,诸伏景光却在这时,一言不发地带你离开。 被抓太久,你的右手手腕都没了知觉。 由警察帮忙带回来的江户川柯南,不知以什么方式,从对他乱跑的行为问题耳提面命的毛利小五郎那逃了出来,气喘吁吁地拦住你们,一脸复杂地开口: “川端先生,你……” 诸伏景光:“晚点再聊,可以吗,柯南。” 柯南看了看你,又看了看尽管语气礼貌,脸色却不大明朗的大人,懂事地点点头,让出过道。 以为还能再拖一会儿的你,只能被人不容挣脱地拽进房间,眼睁睁看他关门落锁。 进屋后,他终于放开了你,掏出配枪,放到桌上。 你看到这把枪就头皮发麻。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紧张一下被激发,刚刚趁对方工作的时间里想了半天的措辞瞬间忘光,只能贴墙站着,垂在两侧的手拧起裤缝,局促地垂头盯自己的鞋尖。 等鼓起勇气抬头,视线也只敢落在对方的下巴上,根本不敢对视。 你咬咬牙,先开口: “我……” “刚才有哪里受伤。” 你一愣。 “闯进去的时候。”他语气平静地补充,听起来情绪已经恢复以往。 你鼻子一酸,恍惚感受到手臂烧伤的地方残留的痒意,赶忙低头,想借抬高帽檐的动作掩饰吸吸鼻子,抬手时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对方的外套。而公安只穿一件单衣,在室外站了两个小时。 你脑袋昏呼呼的,视野有顷刻间模糊,但人依旧好端端地站立,后背贴墙壁,垂落的目光盯着诸伏景光鞋子上的泥巴,小声答:“已经好了。” 对方沉默片刻。 “我问晚了。” 你摇头。 “不,没有。” 烧伤的部位好似在发烫。 你话音落下后,空气二度陷入死寂。唯有心跳,无措的心跳声,在漫长的静默里愈来愈响,简直要淹没耳边的嗡鸣——实际上你现在什么也听不见,除了诸伏景光的声音。 “想好了吗?” 这次打破沉默的人是他,重新给你解释的机会。你意识到,刚才的两小时,是他留给你做选择的时间。 “为什么这么做?” 是说真话还是假话。 说假话的话,之前对萩原他们胡扯的第六感的理由不能用了,你其实挺想再扯出点别的,动用你多年来练就的一身胡编乱造的本领。可你心里清楚,他们从没百分百相信过从你嘴里听到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话,他们只不过是信任你而已。 眼前的人更是能一眼看穿你的谎言,不过是配合你罢。但这回,他还会陪你装傻吗? 可是真话,你说得出口吗? 你张了张嘴。 “为了……” “为了什么?” 两小时前情绪失控的人,如今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柔,叫你的名字,引导你回答, “枝和,抬头看着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上下嘴皮不停触碰却发不出声,依言仰起脸,有些畏缩的目光和对方始终锁定自己的蓝眼睛对上视线。 诸伏景光向前迈进一步,看着你的眼睛。 “枝和,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 你看他表情正常,深呼吸口气。 “我想帮你。” “帮我?”他耐心地继续问,“什么意思?” “因为我有种能力,说来很离谱,但我能让时间回到从前。” 你心一横,索性放弃了挣扎,破罐破摔地说道, 第341章 “你可能不信,但这是真的,时间倒流一天,提前24小时阻止或改变一些事,所以当时就想用这个办法帮你拿储存卡,顺便运气好的话也能抓个犯人。” 听的人久久未说话。 你说完就闭嘴了,老老实实站着,低头看鞋尖,等待理所当然的质疑。 开玩笑,正常人谁会信啊。 “让时间倒流的方式,是你用枪指着自己的脑袋?” ——诶? 你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你相信我说的?” “先回答我问题。” 对方拒绝回答,甚至面无表情。 “是不是那样,如果我没阻止,下一步你要做什么,要对自己扣下扳机吗?” 你被他极速反转的态度和加重语气后近似逼问的问题弄愣住,变得手足无措。 诸伏景光说:“时间为什么能倒流?” 你:“因为……”因为世界意识不会让你死。 “回溯的代价,或者说条件是什么?是你死亡?你失去生命,你的时间倒回一天。” 听到「死亡」这个字眼,你的心一揪,还没反应到对方已经以意想不到的速度消化完你抛出的信息量,随后的推理精准踩在点上。差点就默认,想了想,感觉哪里不对的解释:“不是我的时间,是所有人,整个世界。我没死,那不算,我现在好生生站在你面前呢景光。” “那怎样才算?” 他直勾勾看着你的眼睛。你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 “是子弹穿透头颅,绳索勒紫脖子,还是把整片后背劈开口子,被从天而降的房梁砸中脊椎?” 等等,他怎么知道这么多? “不是!”顶着他视线的压力,你急忙想否认。“主要是自我意志上的放弃才能回到一天前,这些只是在其他人的前一天里复——”! 你忽然打住,表情尤为僵硬。 老天,你在说什么? 诸伏景光点点头。 “这样算是承认了,对吧。” “不、” 对方不给你再三否认的机会,接着说:“所以,你承认了,以前的那些,不仅如此,还有后来几年,金麦酒的零失败记录,也是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死亡。” 你坚持说“这不算死亡”,随后被质问得哑口无言: “如果你不被子弹射穿脑袋,不被绳索勒脖子,不被劈开后背,会发生你刚刚说的时间倒流的事吗?” “呃……” “像这样呢,拿枪指着自己,做过多少次?” 他已经不再需要你开口,熟练到可以自问自答, “肯定不止一次,既然这么熟悉,之前肯定已经有这样做过了。” 他说完后,变得沉默。 你低着头,都不敢吱声。 空气里在酝酿某种情绪,令你十分忐忑。大脑已经多次给出让你赶快逃离的危险信号,而你像脚板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忽然想起很久之前在长野,也有过这样一次萌生出逃跑念头的对峙场面,最后混乱中被一个拥抱温柔化解。 如果你现在冲过去抱他,会不会有点太耍赖? 你还在思考时,另个人已然忍无可忍。 —— “枝和…” 明明进房间后,一直表现很冷静、很镇定的人,脸上淡定的神色随时间推移和空气中的死寂瓦解最快,在得不到回应的沉默里再也伪装不下。诸伏景光不肯接受自己发现的事实,他大步流星地逼近。汪洋大海仿佛发生板块运动后的山崩海啸,在当事人面前极速地失控: “你知道的吧?你只是崴到脚喊痛,我就够心疼了,我不知道你拿枪怼自己脑袋的行为能不能帮我,但一定能把我吓死。” 他简直要疯了。 身为公安,一瞬间把什么都抛之脑后,眼里只有即将被火光吞噬的枝和,和他手里的枪。熊熊的火焰已经扑到恋人的脚边,而信誓旦旦说会保护好自己的人,握着从他身上顺走的配枪,站在大火旁边不退不躲。 诸伏景光的手到现在仍在抖。他恐惧于回忆当时的画面,可脑海里却自虐般的不间断出现枝和站在那的背影,决绝得仿佛他将再也见不到他。那一刻的心跳已经骤停,灼烧般的疼痛,被巨大的失衡和窒息感夺走理智,什么都没想,冲过去将令他惊恐,产生惧意的手枪打掉。 他甚至不敢胡乱猜想枝和为什么要这样做。曾经无数个差点以为要失去的瞬间,打开晋川家的门却发现主人已数日未归,老师询问他去向时的心神不宁,找不到人的慌张,以及在卫生间看到一滩血,生长出的担忧与不安,皆从记忆深处里翻涌上来。 那些从不曾忘却的回忆化为扎进他心里的刺,密密麻麻的疼痛令他说话时嘴唇颤抖。 “你又骗我,你说你受再重的伤都不会有事,可你分明会死,会没命,会像任何人一样失去呼吸,你就是个普通人。所以那些年,那么多次,那么多我曾经幻想,会不会是太年轻没有经验而误判了的伤势都是真的?你受过的那些伤,金麦酒完成了其他人无法做到的任务,创造骇人听闻的生存奇迹,也都是拿命换的——” 你弱弱开口:“那些都是我能力范围之内,能做的……” “那不是!” 被凶了的你连忙把嘴闭上,抿起嘴唇,心底发虚地抬头仰视眼前人。 诸伏景光忽然提高分贝,用近乎吼的形式打断你的话。性情温和的人的手已经紧捏成拳,在竭力压制内心激烈的情绪。望向你时永远盛满温柔与喜悦的蓝眼睛里冒着火焰,烧得你心脏突突跳。 很快,他凭借过人的自制力,控制好自己如火山爆发般的情绪,松开握拳的双手,转而抱头,用力地揪起头发。像一头逐渐平复的困兽,转头又痛苦地栽进了颓然和崩溃的漩涡。 他说:“那些让你疼痛、受苦的,都不是你的能力之内,不是你一个人能承受的事情。” 究竟遗漏了多少?明明人就在身边、就在自己眼前,却屡次三番的忽视跟遗漏?肮脏不合身的衣物,洗手间里的血迹,突然烧坏的灯泡,蹩脚到编不下去的理由……甚至,甚至还自我安慰说,枝和既然不想说,那一定是能自己解决。 可事实是他根本不能够。枝和他没办法,自己一个人面对他笑着说出来的那些「小事而已,你们不用为我担心」的麻烦。 他一直都不能够,不能够。 单是这两条串起的真相,就已经碾断公安心底的那根弦。 蠢得天真的自己,自以为是的认为沉默就是他最需要的帮助,明明已经发现,却没坚持追问真相以至忽略跟错过。盲目自大得可笑,简直是世上最傻、最糟糕的人。不仅如此,也是最胆小的——他都没勇气问枝和为什么从来都不说。 他清楚那个原因。 越是往下推,往下想,知道了真相后,只能抓狂却毫无办法地面对比以往更加深切的心痛和无法挽回的无力。 “对不起,对不起枝和,我不是生你气……不,我确实生气,因为你甚至拿枪口对准自己,说好了会好好爱惜自己,你就是这样答应我的?” 你愣愣地看他。 他紧握着你的手,像海上抓住浮漂的人,眼眶红红地看着你,嗓音沙哑。可就算是这样,仍在咬牙切齿地说话,固执的要得到一个答案,无论是哪个问题。 你觉得你应该快点抱抱他,你从没见过这样的景光,难受不已。你很想捧着他的脸,亲亲他的眼睛,告诉他早就没事了,可他抓你抓得太紧,恐怕听不进你说的任何字,更不会信你的“没事”。你在他眼中看到仿若新生儿般的自己,对于他的问题,不知该开口回答哪一个。 诸伏景光说:“怎么回事啊,枝和,你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你不是最怕疼的吗,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现在的我感觉,我已经失去你好多次……” 那天,他好不容易把人找到,出门买了趟食物,平复好心情,带着蛋糕回去,进门却面对空荡荡的客厅,喊了两声,人才在二楼出现。 那时的枝和是不是正打算以这种方式消失? 再如何沉稳稳重的公安也不能细想这个问题。一旦触及到某种可能的答案,心慌如涨潮,痛到难以呼吸。 诸伏景光强迫自己停止对这个问题的试探。 “你不要再瞒我,到底有多少次?你总是口口声声承诺,转身就背弃我们之间的诺言,像个彻头彻尾的混蛋,zero他们知道后揍你我是绝不会拦的。” 就算受到指控,你仍闭口不言。 你不说,他就自己说: “我知道。三年前的那次,我一直在想,就算枝和有办法接触组织内部信息,可又怎么能知道黑麦一定会在那晚收到琴酒的指示并对我动手,琴酒的指令一直是单线传递,并只会告知他一人,你要想知道的话除非琴酒或黑麦主动告诉。但这两个都不是会向别人透露自己任务内容的人,也不易在他们身上放监听器,行动内容漏出的源头也就切断。但这种未卜先知,如果是你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为前提,就可以说通。 “你的表情告诉我,我的推测对了。当时zero说在那栋楼楼下碰到你,所以是因为早知道zero会上去,才特地在楼底拦下他。那个定时装置是你提前安装在上面,为了引他上去,方便自己脱身。突然在警视厅暴露的那个成员也是因为你,当时琴酒打给莱伊的电话也和你有关。” “……”救命。 “除了这之外,还有几次?” “……” “你不说,我现在就联系萩原松田和班长。”诸伏景光说完就松开你手,作势去拿手机打电话。 “别!” 你连忙拉住他。 “别找他们,我说,就五次。” 被逼迫的你愁眉苦脸地交代, “第一次是个单纯的实验,因为之前都回溯到其他人身体里,就……就想知道……呃,就是自己动手的话,会怎样。” 有了之前的教训,你在措辞方面谨慎又谨慎,斟酌半天,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他脸色。 可事实上,公安今晚的脸色一直都很差。 “然后第二次……是想要找回萩原,他在拆弹的路上迷路了。第三次,就像你说的,我想帮你,每次都你帮我,所以我也想帮帮你。第四次,是想带松田从那摩天轮上下来。第五次,是想帮班长提前捡起他掉到路中央的笔记本。” 你捞住他胳膊的手慢慢向下挪,指尖先触碰到他发烫的手掌,随后轻轻一勾,勾住了手指。 “我发誓,就是这些,没别的了。对不起,我总是在食言,可是真的不想失去你们。因为知道百分百不会有失误,所以我才这么做……你不要生气了。” “……” 他做了你很想做的事——一把拥抱住你。 明明是身为狙击手的人,肩膀抖得不像话,甚至浑身都在抖,也越抱越紧,勒得你骨头疼。 但你没说,接受对方沉默汹涌的爱意。 “枝和。” 过了一会儿,诸伏景光贴在你耳边说,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你扣动的扳机不能带你回来……你真忍心让我们永远失去你吗,枝和?” 可你若不扣下扳机,你就已经失去了他们。 说出这句话的人显然也很快意识到。话音落下后没多久,手臂就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你这么大个人揉进怀里。 你感觉到颈窝处湿湿的。那片肌肤与空气接触,有微微凉意。 “你知道的吧,你是我最最重要的人。” 第342章 回搂住他的你,戳了戳他肩膀。本想蹭,想到自己还戴着易/容面具,便改为亲了亲他头发,算是亲自完成自己想做的第二件事。 “所以,他们要揍我的时候,还是帮我拦下吧,好吗景酱?” “……” 不知是不是被你后面一句逗笑,他闷在你颈窝那儿,过了半天,用很轻的气音,带着点鼻音的,回应了声: “好。” 第238章 航线(五) 东京最近的天气太好,你甚至想打把伞再出门。 米花町居民区都是矮房,树不遮荫,就算是午后,阳光仍晃得睁不开眼,你无数次压低帽檐,束手束脚地暴露在了太阳底下,很不习惯。 ——早知道就不答应出门。 极力避开阳光照射的你低头追着自己脚底的影子看了几眼,掏出手机。 走在前面的侦探敏锐察觉,停下一提到福尔摩斯就没完没了的话和脚步,转回头。 “间志哥在拍我?” “是的呢。” 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回应小侦探话题的你坦然承认,把刚好抓拍到的正面照发过去。照片里,样貌俊俏的小男孩一脸疑惑地望向镜头。 “拍我做什么?” “柯南太可爱了,忍不住想记录下来。”你一个眼神也没给的在手机上打字,话音落下时,消息也已发送出去。把相册里的照片删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你这才抬头,看向停在前方的男孩。 江户川柯南看上去压根不信你,甚至露出了包含怀疑的半月眼。但他也没因此追问,咬住饮品袋的开口处,吸着里面的巧克力奶,等你走过来后,安静地跟你身边。 由于低头姿势,后颈不可避免地被阳光晒到,那一片的皮肤微微发烫,但好过被阳光晃眼。 江户川柯南手里的饮品袋越来越瘪,很快被抽干,你看他这么快把巧克力奶喝完了,想了想,商量着问:“晚餐想吃什么?关东煮还是寿喜锅?” 江户川柯南摇头。 “都不吃,已经很饱了。” 你不信。 “怎么才吃一点就饱了?不用给我省钱,小孩子长身体就该多吃。” “还不是因为,刚刚间志哥哥点太多甜品,每样都尝过一口后不满意,剩下的只好让我吃掉——” “因为看你喜欢嘛。” 侦探皱眉。 “我不喜欢吃太甜。” “可柯南明明都吃完了。” “那是因为不想浪费!”他别扭又无奈地解释说,“那个黑森林切块,两千日圆,间志哥,你点单时都不看价格吗?” “居然有这么贵?” “难道你买单时也没看明细吗……还有白色的甜甜圈在那里卖三千日圆,和波洛的甜甜圈没什么差别。” “ah bon? vraiment?(真的吗?)” 江户川柯南不假思索:“当然,我昨天才吃过一个。” 你悠悠地看他一眼。 “柯南能听懂呀。” “?!” 反应过来自己刚被诈出什么的侦探浑身一僵,瞬间变得同手同脚。 “咳!咳!确、确实能懂一点,我爸爸在夏威夷教过我几句,哈哈,哈哈……” 他说完后加快了脚步,尴尬得很想赶快逃离。 “别走那么快,小朋友一个人到处乱跑叫‘熊孩子’,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朋友才叫散步。” 你三步并作两步,大步流星,从容地跟上前面小碎步迈得飞快的男孩。追上后,把手伸过去。 虽然街道上没什么行人,但还是会有车辆驶过。 “知道了吗,柯南?所以要牵好了。” “……” 江户川柯南面色复杂地抬起头。 与神态自若的大人对视三秒,郁闷地放弃了纠正自己不是小孩,同时也妥协地抬起手,捏住了你大衣的一小块布料。 清了清嗓子,说: “我抓这里,牵手好累。” 你的目光扫过被他揪着的地方,怕是会留下印子。 你没说什么,配合小孩的速度,慢悠悠地走过了一个路口。 “之前问过柯南,该如何劝一个只想要复仇,并且一心寻死的人,柯南现在有答案吗?” 突然提起的久远话题,令侦探先是一愣,随后抬头再度望来,语气试探地问你: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既然是侦探,能找出真相,那一定也能找到让他们重新感到害怕的某样东西吧?让他们觉得,那样做不值得。” 前面有辆小轿车缓缓驶来,要从你们旁边经过。你带着人停下,在等车过去的时候,十分顺手地去摸男孩脑袋,力道不重,手在柔软的头发上多留了几秒。 “因为,死亡绝对是件值得畏惧的事。” 江户川柯南拿掉头顶上的手。 “你——” “听步美说,柯南觉得喜欢夏洛克·福尔摩斯的人不会是坏人?我也很喜欢福尔摩斯。” 被打岔的侦探第一反应是: “步美怎么知道?” 旋即又露出半月眼,一脸鄙夷。 “你个假粉。” 说完,一停顿,别扭地撇过脸。 轿车过去了,司机通过后视镜向你们挥手点头表示感谢。 如果不是你耳朵好,大概就听不到又开始自顾自走前面、后脑勺对你的男孩又说了些什么: “……不过,间志哥当然不是坏人。” “……” 你眯起眼,盯着他后脑勺上的那撮呆毛。 他是这样觉得吗? 慢慢位移的阳光终于偏离。没有了阳光,街道上残留的一点温度不足以抵挡穿过树梢的风。 你不紧不慢地落后半米,走在后头。 “要不要来我家做客?呼噜应该想你了。” “川端先生在吗?” “川端先生如果按时下班的话,这个时间大概在回来的路上,不过我早上有跟他说,今天要帮毛利先生带孩子,他会不会晚回我也不清楚——” “我去博士家吧,阿笠博士昨天打电话说有新发明,我去看看,等小兰姐姐回来。” “也行。” 你把毛利小五郎委托你照顾一天的小孩送到23番地门口,看着人进去,往回走,自己溜达回家。 进了屋,早上出门上学的人已经提前到家。 今天难得放学早的年轻人看样子一天消耗太大,饿得不行,从厨房里翻找出一堆食物堆到餐桌上,正在狼吞虎咽。一旁的呼噜眼睛里写满渴望,端端正正守在旁边仰头看他吃,焦急地等他能掉点东西给它吃。 你到玄关换鞋时,发现你回来的金毛犬艰难地从食物的诱惑中挣扎出来,一步三回头的过来迎接你。 看到你回来,蒙斯嘴里还咀嚼着食物,张口就说: “goldey,你们吵架了吗?” 你揉呼噜的手上动作一顿,看过去。 “?” “苏格兰今早出门前,把书房里的手/枪拿走了,翻了一遍书架,还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放了备用枪和弹匣。” 你:“……” 小屁孩兴奋问:“你俩吵架,他是不是终于要搬出去了?” “说这话时,你应该先放下手里的寿司。” 你翻了个白眼,收回手,走进客厅,到吧台的水池边洗了个手,然后拿杯子接水。 “下次再问你,就说都是贝尔摩德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哦。” 他其实也并不在意答案,推了推面前的便当盒,里面还有几个鲜虾寿司。问你:“你要吃吗goldey?” 你捧着盛了半杯冰水的水杯,迟顿了一秒,摇头。 “不吃。” 蒙斯于是开心地把便当盒拉回自己手边。 “那我都吃了哈~” 他吃寿司不沾酱油,一口一个,把旁边的狗子馋流口水,不停扒拉小主人的裤脚,催促他分一口。 第343章 蒙斯被嘤嘤得没办法,从最后一个寿司上掰下了点米饭喂它解解馋。 呼噜把一小坨都不够它塞牙缝的米饭嚼得津津有味,吃完后契而不舍地在地板上闻闻嗅嗅,找有没有被自己落下的米饭粒。 填饱了肚子的少年满足地擦干净嘴巴,站起来收拾桌上残局。 “野格给你的那块手表,有没有带过来?” 猝不及防从你口里听到这个代号,少年一愣,脸上是显而易见的茫然慌乱,收拾东西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表情不知所措地面对你。 你看他傻愣着,于是又问一遍:“带了吗?” 蒙斯:“带,带了……怎么了?” 你扫了眼他空荡荡的手腕。 “戴着吧,他说适合你。” “……哦。” 他从你轻飘飘甚至带着点鼓励的口吻里听不出缘由,上楼前,小心翼翼地观察你表情,还是什么都看不出。站在楼梯上,屡次开口,最终还是没出声,带着书包,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 你把杯里的冰水倒了,进厨房重新接了杯热的,脱掉大衣,以舒服的姿势窝上沙发,在呼噜的陪伴下开始打游戏。开局前看了眼时间,心里算人大概多久回来。 第239章 航线(六) 灰原哀从地下室上来时,外面已经点亮了路灯,看到晚上蹭过饭后的人还没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以福尔摩斯同款姿势,似在沉思。等她去书房挑了本书,又到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瓶酸奶,再回头,发现对方还维持同一姿势。 她在另张单人沙发上坐下,腿上摊开厚重的书,出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沉浸思考中的江户川柯南被拉回思绪,神情略显茫然地看过去。迟钝了半响,才答:“……没什么,只是在想关于川端先生的事情。” 已经听说对方的冲绳之旅都经历了些什么的女孩冷淡地嗯了声,其实也早已猜到了他魂不守舍是在想这件事。 “你和他已经聊过?” “没有,从冲绳回来后,一直没找到机会,但也已经很明显了,他和安室先生是一类人。”他边说,边试着活动四肢,想把脚放下沙发。刚刚思考时一直保持屈膝姿势,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回过神,顿时感觉浑身难受,仿佛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 “跟你说过,要离他远点。” “欸,但现在有了意外收获嘛。”江户川柯南的心情很好。“真是太好了,原本还在想这样一个把温柔和真诚伪装得滴水不漏的男人,该是个怎样恐怖的角色,现在发现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灰原哀的书往后翻了一页。 “……那个公安,不也是这样。” “他们两个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谈到这两个神神秘秘的成年人,少年侦探跟同伴分享起自己的看法时比较肆无忌惮,自认头头是道。 “如果说安室先生是速度与力量型的豹子,川端先生就是……猫?其实也不太像,但每次看到他眼睛时就会忍不住这么想,跟步美经常去宠物店看望的那只猫好像。从你告诉我他是苏格兰时起,我就知道他善于伪装和迷惑人心,但目前来看,川端先生没有波本那么狡猾跟恶趣味,想必苏格兰在组织里应该也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物吧?能轻易让人放下戒心的那类人。” “所以呢,你的判断是?” “从川端先生那里套取情报,应该会比从安室先生的嘴里容易些吧,哈哈。”侦探没心没肺地笑了两声。 灰原哀合上书。 “你可以试试,但我还是奉劝你,最好离他远点。” 江户川柯南的笑容停在脸上,转眼对上她凉飕飕的眼神。 灰原哀:“不要以为,他的另个身份被你知晓,就可以放松警惕,以为他是猫的人,简直蠢透了。”看不见他向敌人露出的利齿,没发现他在黑暗里的隐身,光是被看似温顺的外表蒙蔽双眼。 更可怕的是…… 他驯服了一个根本不可能被控制住的—— “灰原?”话音落下忽然陷入沉默,江户川柯南试探喊她。 “……” 灰原哀将快要溢出胸口的激荡情绪压下去,收回目光,很快调整好状态,重新翻开书页,继续低头阅读。 另个人若有所思地思考她的话,忽然问: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间志哥跟川端先生的关系?” 根本没用心看进去的人猛地从书里抬头。 反应过后又连忙低下去。 而看着她动作的侦探已经了然,只是想不明白: “你果然知道。可你是怎么发现的?明明你应该只见过两次他们走在一起。” 灰原哀的手指抠着书页边缘,一不小心太用力,把纸张捏出了褶皱。 她缓缓松手,用指腹抚平。 “……因为戒指。”灰原哀说。 “戒指?什么戒指?” “他们有同一个款式的对戒。” 江户川柯南存疑:“那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装饰戒。先不说川端先生,间志哥的戒指是最近才戴上,在冲绳时都没有,你应该没见过呀。” “我见过,而且另个人也有。” “你什么时候、在哪见到的?另个你也见过?” “很早了,在他家里——” 灰原哀终于被追问得不耐烦地瞪去。 “你怎么这么关心别人的感情生活?如果想八卦就自己去问,不要拉着我跟你一起讨论这无聊的话题。” 被怼的人脸一红,面子上放不下。 “喂喂,明明之前有什么小道八卦,都是你和步美两个讨论得没完没了。” 灰原哀不理他,往后翻了一页。 然而她刚静下心,看了两行,就又听才否认完自己不是在八卦的某人,转念便忍不住的说起: “所以你之前是发现了间志哥跟苏格兰之间的亲密关系,才在刚认识的时候躲他?那次发现他们的肢体语言,我还以为是我看错,就说光彦和元太都不会做那样的动作,虽然当时那条大街上没什么人,但在街上这样做也有点太明显了吧……” 灰原哀无语。 “你今天的话很多。”她对反常的侦探冷言冷语地下禁令。“不要再说了,我正看一份很关键的元素分析,麻烦你思考时也保持安静。” 对上同伴冷眼的江户川柯南自觉理亏,眨了眨眼,讪讪闭嘴。 “哦。” “……” 腿上的书重量不轻。她垂下眼,视线落到了茶几一角。但终点不在那:穿过了虚空,静静地注视前途未卜的自己。 “我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去找我姐姐,其他的,对我都不重要。” 阿笠博士出门见老友了,打算今晚在外面好好叙旧。 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针的客厅里,江户川柯南活跃的思维渐渐收敛,他收回目光,望了眼窗外,轻轻嗯了声。 “……我知道。” 那晚,跟着定位上山,在悬崖发现那辆机车,侦探的直觉让他立即做出选择,后来也证实了他直觉的正确。 冲绳那晚误打误撞的发现,说是晚点再聊,可后来没有独处机会,尤其自冲绳回来后,人影也没再见着。想必那次冲绳的行动还有不少收尾工作,「晚点再聊」的谈话便一直被搁置。与住在他家的fbi说了,对方足足沉默一分钟,然后笑了。 “他果然是。” 一副很意外,又了然于胸的样子。 “赤井先生难道早就发现??” 大人没有否认。 “确实有怀疑过。我离开组织,詹姆斯曾与日本公安取得联系,拜托过他们的人帮忙调查当时发生在新泽西的一起纵火案是否是组织所为。” “纵火案?” “不是组织干的。” 知道他想问什么的调查官说, “后来知道了波本的身份,但降谷君想必不会是那个答应詹姆斯合作请求的人,所以我猜,公安应该还有安排了卧底在组织里。苏格兰跟波本关系要好,我自然想到了他,但也只是有一点怀疑而已。” “发生什么了?”敏锐的侦探抓住其中的迟疑。 “苏格兰曾被琴酒以内鬼之名打算处决。” 联邦探员立在窗前,望着窗外路灯,手里是杯散着热气的红茶。白雾静悄悄腾起、上升,消失在遥远的时空,和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对话中。 “三年前,组织清理内鬼,动作比卧底名单的那次更加隐蔽和谨慎,在日本区的苏格兰是琴酒的重点怀疑对象,派了两名成员监视他一举一动。具体抓住了什么证据,我也不清楚,但在某天傍晚五点,琴酒打来电话,派我动手,去除掉他。” fbi的声音一如既往沉着、平静。即使知道那位被毒蛇盯上的卧底现在就在不远处的住宅里,有满腔热血跟正义的少年侦探还是不禁感到焦心,脊背发寒。 “但在我打算向他表明身份,助他逃走的时候,我再次接到琴酒的电话——” 他的话音在这个地方停住。 侦探的心跟着揪起。 联邦探员墨绿色的眼睛看了过来。面无表情,眼眸里深不可测。 “苏格兰身上的嫌疑,忽然洗清了。” “……”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因为我也想知道。”搜查官说,“得知波本身份后,我有考虑当年是不是波本将自身嫌疑推到了苏格兰身上,导致苏格兰可疑。现在看来,是苏格兰自己逆转了局势。” 侦探没有继续问了。 但他在沉默半响后,忽然想到般,提起了另一件事: “赤井先生,苏格兰一直在日本,那灰原的姐姐,会不会是他帮的忙?” fbi:“明美那晚太紧张,没有看清人脸,画像师没办法根据她的描述画像,但也留下了那人身型偏瘦、声音年轻两个特征,都不符合苏格兰。苏格兰一直留着胡子,尽管他现在剃了。” 他说完,一怔,明白了对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第344章 “男孩,你觉得,当时有组织里的人出手,救下了差点暴露的苏格兰?” 侦探的嘴角一勾。 “我觉得,这个人的存在,有很大可能。” “现在想想,那时在仓库里的也不一定是安室先生吧?赤井先生只确认了基尔,没看到他的脸,那人只是开着波本的车。安室先生本人,当时可是很快就赶去了水族馆控场指挥。” “……被你发现了。” 被当面戳穿,大人无奈地一笑,对聪明过人的男孩毫无办法,能做的只有主动承认:“基尔说,被绑去仓库的是苏格兰,我也确实因为这件事,对苏格兰的身份再次抱以观望的态度。抱歉,没有告诉你,是因为知道以你的性格,一定会想办法冒险试探。”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以这种方式保护的侦探不以为意地耸肩,这次不想再费口舌争辩了。 “那那辆黑色越野还有后续吗?” “卡达尔查了,是套/牌车。” 是意料之中。 但—— “在仓库里的人一定知道。既然基尔说的,赤井先生不愿意告诉我,那如果我去问川端先生,川端先生会说吗?” “那要看你本事了,男孩。我也没想到,苏格兰居然是我们三个当中,藏得最好的。” “……” 苏格兰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不像另名公安那样,拥有让人一眼记住的外表,但有一双令人欣赏的眼睛;说话时耐心、温柔,相处时谦虚、低调,很容易留给人好感。 但侦探还是能从那双眼里,发现被隐藏起的锋芒。 “叮——” “石田站到了,需要换乘角尾线的乘客请在此站下车,下车请不要忘记您的随身行李……” 候在门口的人,在车门打开后鱼贯而出,外面等着上末班车的人着急上来,与下车的乘客错身。擦肩而过时,衣摆蹭到了裤腿,背包撞过肩膀,被误伤的发出吃痛的声音,赶路的人匆忙道歉。 “对不起!真对不起……” 门口的动静有点大,车厢里有乘客从手机里分出些注意,闻声望去。坐在离车门最远位子上的男人一动不动,静靠在椅背,低着头,垂下的刘海看不见眼睛,像尊雕塑。路过的有人瞥过一眼便收回视线,只当是撞见了一个在电车上睡着的。 “请注意,列车门即将关闭,列车即将发车,感谢您的搭乘。下一站是……” “滴,滴,滴……” “我们等下回家后,干什么呀?” “嗯,时间不早了,先洗澡吧。你先洗,我把冰箱里的汤加热,等你出来后喝。” “可人家想先看你试新买的衣服嘛~” “诶!?可是、我,那我——” 肩膀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啊!抱歉!” “……” 他撩起眼皮,看向身旁。 年轻人对上视线时愣了愣,莫名紧张地挠起自己的耳朵,赶紧结结巴巴地再次道歉道:“真、真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休息。” 他的女友在旁边也一脸歉意。 男人扯了下唇角,露出抹浅笑,嗓音好听: “没事,不必在意。” “哦,哦……好。” 得到原谅的年轻人移开目光,悄悄松口气。回过神,不禁又往旁边看去一眼。然而旁边人已经再次换回之前的姿势,叫人不好打搅。 女友捅了捅他胳膊。 “阿智,你小心点呀。” 年轻人深吸口气,站起身。 “我们换个位子坐吧……” 末班车过了几个换乘站,便不再有乘客上车。那对情侣离开他身边的位子后,坐了两站下车。这节车厢里还剩两个乘客,也有人从其他车厢走过来。诸伏景光闭着眼,听每隔两到三分钟,广播里出现的到站提醒,不远处的车门开了又关,把冷空气放进来,从他跟前经过的人,有的会投来随意的目光。 他一直揣在口袋里的右手摸着手机,手指时不时触摸屏幕。原本冰凉的机身已经被他捂热,屏幕在外套口袋里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之后终于被他拿出来,却是看了眼其实没必要看的时间,再被塞回口袋。 这个动作重复了四次。 其实就是想看看两小时前发过去的消息有没有得到回复。 但回复也好,没回复也罢,其实都不是很重要…… 当电车终于到达终点站,他“噌”地离开座位,大步流星地下车,比之前那些在换乘站赶车的人还急。出站后甚至在人行道上闯了几个红灯,进入一家百货大楼的停车场里取车。 好在晚上的路况良好,偶尔在没车的路段上超速,很快抵达米花町的住宅区。 诸伏景光披着夜色,在熟悉的路上越走越快,在真正快要到目的地时,刹住了脚,放缓步伐。 “……” 公安先仰头望了眼二楼其中一个窗口。看屋里没开灯,于是便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穿过前院。 站在门口,掏出早已握在手里的钥匙开门进屋时,动作中不自觉流露出几分迫切。 “我回来了。” “汪!汪!” 门后的金毛犬照例热情地迎接。 诸伏景光担心它吵到楼上在睡觉的人,连忙伸手安抚。 “嘘。” “关于仓库里的第六个人,我原本不想让你知道太多,这对于你而言太过危险。但我重新思考和反省……” 侦探已经走到门口,换好了鞋,准备趁时间还不是很晚的时候赶紧回事务所,以免被青梅竹马念叨。 跟来送他的大人倚在鞋柜旁,低头看他一举一动。在侦探闻声抛来疑惑的目光时,以一种妥协的语气,郑重认真地说道: “关于上次的隐瞒,我要向你再次道歉,男孩,你当然有全部的知情权。” “那天在仓库里,基尔听到了他的代号。” “你回来啦。” 正阻止呼噜汪汪叫的诸伏景光抬起头,在没开灯的客厅里,看到以为已经熟睡的人打着哈欠,从厨房里出来。 而这一看,就很难再把视线挪开。 大抵因明天约了重弄面具的缘故,面前人干脆就提前摘了戴久了的人/皮面具,现在是最原本的模样。就算室内昏暗也仍能看得清,无论是头发丝,还是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他的每一寸,都是他扎根在脑海里,深深想念的—— 诸伏景光鞋也没换,抛下拱他手背催他继续摸头的狗,径直走去,不动声色地将人圈住。 抬手在擦打哈欠时眼角流出的生理眼泪的人就这样毫无防备的被他困在餐桌与他之间。 公安此时的眼神过于直白,甚至有些眼红,但对方发现不了。 “是我把你吵醒了?” “诶?不是,是打游戏困了,在沙发上眯了会儿。” “打了很久的游戏吗?” “也还好……两三个小时而已。” “所以,之前跟枝和说要注意用眼的话,枝和真的一点也没放在心上啊。” “嘛,嘛,我有劳逸结合啦。” “是指睡觉就是在放松吗?” “嗯哼~” “真是的,枝和。” 他面带无奈的微笑,慢慢靠近,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越来越短,鼻尖几乎碰到了鼻尖,呼出的气息交缠一起。 借由洒进室内的月光,诸伏景光的目光在恋人的脸上细致描摹,想要再次烙在心里。 “我进门听到你的声音时,还以为是专门在等我。” “我当然是在等你,只不过后来有点困了。” 描摹的视线最后落脚到恋人的唇上。 “现在呢,还困吗?” “现在?” 他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说话间,挑逗地挑了挑眉。 “嗯……好像,好了那么一点……” “……” 他们默契地靠近彼此,缩短剩下那点微不足道的距离,然后自然而然地接吻。 细细绵绵,且亲密无间的吻。诸伏景光在人逐渐招架不住,向后仰想要分开时,按住了他的后脑勺不让他躲。直到把人亲得喘不过气,整个人都快要躺倒在餐桌上了,才停下。右手往下,牵起了对方的左手,触摸到套在其中一根手指上的光滑的硬物。 “枝和……” 一整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拥着人,如释重负唤他名字。 “……咳咳。” “对了,灰原。” 被要求保持静音的侦探忽然想起件重要的事没问,只好硬着头皮,再次打搅正在专研学术的同伴。 在对方极不耐烦地示意他有屁快放的眼神下,直奔主题: “你之前在组织里,有听说过「金麦酒」吗?” 第345章 第240章 漩涡(一) 组织一颗扎根很久的钉子被撬。 上头怀疑内鬼。 才田贵史收到消息,他们派他调查这事。 他进组织三年,今年终于拿到「贵腐酒」代号。这两月内,给他安排的任务都完成很好,朗姆在邮件里夸他,有明显要重用他的意思。 而这次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组织急需用人,很缺人才,如果这次任务做得好,他能因此一举成为上头手底下的大红人;说不定再努努力,还能坐上让人眼红的日本区核心负责人的位置,把伏特加那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比下去! 才田贵史有预感,抓住这次机会的自己将前途无量。等自己金钱势力都有了,就彻底谁都不怂了。 他穿着前两天奖金到账后手一挥,奢侈买下的名牌风衣,嘴里咬住根烟,弓腰驼背地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有人擦肩而过时撞到了他胳膊,他一个阴狠的眼神甩去,这不长眼睛的在他脏话骂出口之前赶紧跑了。 因看到自己光明的前景而感到十分愉悦的男人没有因这个小插曲被破坏心情,他享受地吸了一口之前从不舍得买的万宝路。吐出烟雾时,不少路人投来眼光,在扫到他脸上的伤疤后赶紧移开,目不斜视地走过。 才田贵史发现自己热衷于沉浸在他人对自己充满畏惧和惊恐的瞩目里。他平时的活儿,要么是在人前装孙子套情报,要么就搞背地里跟踪,跟踪些无关紧要的小啰啰。两个月前,才终于派给了他要人命的事。他虽害怕,但更多是兴奋,尤其当看到平时开好车上下班、人模狗样的小白领,被他捅歪一刀后吓尿,带着满身尿骚味在地上奋力地爬,以为能爬出他的掌心,结果被他轻轻一拽,就回到原点,崩溃了,跪到地上哭爹喊娘求他放过。 才田贵史痛快死了!虽然头天晚上回去后做了噩梦,但睁开眼吐出口浊气后,他整个人精神焕发,心里立马想到,伏特加那狗腿子再也没资格瞧不起他——还有那个女人……那个传闻与boss关系不清不楚的女人,最近变得更加神出鬼没,朗姆在通话时提了一嘴,很有眼见的才田贵史立马瞄准一次机会实施跟踪,只是很快被发现。 那女人神不知鬼不觉出现他背后,用一把枪顶着。只有一句话、一个眼神,才田贵史受到轻蔑,一颗孤傲的心被践踏,感到直击灵魂的耻辱。 可恶的女人! 他咬牙切齿。 肯定是背着上头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鬼事!朗姆都察觉了,他一定要亲自揪住她、拆穿她、搞垮她,然后像她对他做的那样,狠狠地嘲笑和蔑视她! 才田贵史越想越气愤,带着浓浓的戾气,周围行人退避三舍。气归气,正事不能误,他已经走到警视厅附近。 那颗钉子被撬,其中关键的一环在条子当中。是谁发现、是谁撬走,以及最开始,爱尔兰身上的陷阱是谁布下。一定是个意想不到的对手,否则隐藏极好、小心慎微的钉子不可能掉以轻心。首先排除那帮追在他们屁股后边咬的,剩下的,他必须亲自进去看看。 才田贵史隔着条街,望了望街对面的警视厅大楼,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提前弄好的假证套到脖子上。他嫌弃地看了眼证件上干扁的自己,到斑马线跟前,等红灯过了过马路。 斑马线两侧的车辆开始减速。 才田贵史盯着前方即将变换的信号灯,两手揣兜里,随时准备走,心里想着当时打听到的档案室在什么地方。 滴,滴。 侧方的车在缓缓停稳。 谁!? 他一个猛回头。 然而身后并没有人。 正要放松警惕时,陌生的声音骤然在他左边出现: “反应挺快。听说你还挺会做梦?” ……是冲他来的? “那就劳烦,再多睡一会儿吧。” 前方绿灯亮了。 凭着对危险的保命直觉,才田贵史想也没想,撒腿就跑! —— 听外面的警车开走了,你才接起电话。 “莫西莫西?” 女人劈头盖脸地问:“你搞什么?” “人刚送走,这么快就有了消息?”手眼通天呀。 “你在做多余事——直接弄死不就完了,居然把人送到警察的眼皮底下,上赶给人送人头?” 你懒洋洋说:“我最近不杀生。” 对方像听了个笑话:“你怎么不说最近晕血?” “你要这么想也行。” 贝尔摩德:“……” 她忍无可忍地警告你:“你最近日子是不是过得太安逸了?” “哪有?”你不走心地回应了句,想了想后,又对电话里的人说,“你要是现在很闲,不如过来接一下我?我在某栋废弃大楼的一楼,那小泥鳅太能窜,我翻墙的时候把脚崴了。” 嘟,嘟,嘟,嘟…… 啧。 电话被不留情面地挂断,你也没精力再拨过去谴责把你用完就扔的女人。手机里现在有二十多条未接来电,联系不到你人的公安一直拨你电话,最后一通在五分钟前。 出门前说过了会在晚饭前回去,可你现在坐地上动不了一点。 你数完那些未接来电,不敢回拨,愁眉苦脸地把手机塞裤兜里,寻思等回去后该怎么解释才能把人说服。想着想着,便决定抱以乐观的心态再挣扎一次,深呼吸口气后蓄起点力,一手扶墙一手撑地,再一次尝试站起。 然而,屁股离地不到一尺,没崴脚的那条腿没站稳就突然一软,你整个人瞬间失力的跌回地上,还把屁股摔疼了。 你:…… 这该死的身体素质是越来越差。 深觉自己很废的你对这种情况无可奈何,唯一的办法只有坐在地上接着缓,等缓过劲,或者脚踝痊愈后再站起来。不得不庆幸没把腿摔断,不然会更麻烦。 你靠坐在墙壁旁,手机不敢看,便百无聊赖地盯起空气里的灰尘,继续琢磨该怎么面对家里那位。不知道说你见义勇为了会不会信,替女士赶走骚扰分子…… 安静了没一会儿的外面又有动静。 你竖起耳朵听。 难道刚走的警察折回来了? 送人头的电话是你以遭遇抢劫的由头匿名报的警,过来拿人的是附近的巡查警察。两个经验不足的年轻人在把昏迷的贵腐酒带走时,没有检查周围。现在折返回来查看,墙壁藏不了你多久。 你急忙转动脑筋想对策的同时屏住呼吸,静静听有一个人踏进废弃楼,脚步声没有停顿,越来越近。 等等,越来越近? 浑身紧绷的你猛地抬头,看见走来的身影时瞪大了眼睛。 ?? 他怎么找来的??? 对方看上去并不想回应你惊奇诧异的目光,走过来后,直接在你身旁单膝跪下。 他先开口,淡淡地问:“伤哪了?” 你条件反射地回答:“我没……” 话音未落,他发现了你懵住时没来得及用裤脚遮住的肿起的脚踝,并伸手抓住了你小腿,把你想要缩回脚的念头扼杀原地。 自知理亏的你试图补救:“我就是错估了那堵墙的高度,平时都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听着你狡辩,什么都没说,仔细检查伤势。 你赶紧又道:“没什么,等下就会好的,景光。” 诸伏景光从身上的背包里掏出喷剂,对准你脚踝又青又紫的地方上药。 上完药,他重新背上包,过来揽住你肩,左手要穿过你双膝下方。 察觉他意图的你连忙摆手制止:“不用抱!扶我一下就可以了。” “……” 他一言不发看你。 你被看得莫名心虚。 诸伏景光收回视线,把背包交给你,然后起身转过身,再次跪下。 “上来吧。”他说。 你迟疑了两秒,怕把人惹得更生气,拒绝的话没再说,背上包后,慢吞吞地爬上他的背。 等你的手臂搭上他的肩,他便托住你的大腿,将你背了起来,固定好后,迈开步子走出这里。 诸伏景光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你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肩窝,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的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听到很轻、均匀的呼吸声。 从冲绳回来后,人一直很忙,今天难得早到家,进门时是说了要先洗个澡。现在出来一趟,回去又要重新洗了。 “包里装的什么?”不知道车停在了哪,偏僻的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心里内疚的你打破沉默,小声说,“有点沉。” 诸伏景光说:“车上急救箱里的东西。” 你一愣,下意识就问:“你怎么知道——”然后你闭嘴了。 好吧,他实在太了解你。那你不接电话的行为岂不是显得很多此一举? 诸伏景光问:“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 ——嗐,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实话实说:“手机静音了,看到的时候,你已经打了好多通。回拨的话,肯定问我在哪,在干嘛,怎么还没回……哎呀,不想骗你,想等回去后再跟你解释。” “你脚崴了,行动不便,怎么不叫我接你。” 痛感正在渐渐消散。你晃了晃那只崴到的脚,努力安抚道:“等一下就好了,不想你担心啦。” “可枝和的脚已经崴了,就算很快能好,它也已经是崴过一次,不会因为它很快能痊愈,就抵消掉它受过伤的事实。” 诸伏景光的手掌很烫,隔着布料能感受到。 “到底经历了多少,上次的话还没问完。有太多要知道的,枝和隐瞒的太多了。” 你张了张嘴。 “……什么?” 他说:“中弹,勒脖,砍伤,脊椎断裂,和自主意志上的放弃相反的那些。告诉我,我很在意。” 公安此时此刻说话的口吻,像冰凉的水包住了一团火。你被勉强压制在平静表面下显而易见的危险激得头皮发麻,明知暂时安全,但难免紧张,不禁收了收手臂,把人搂紧,艰难地答道:“不记得、没几次。” 但仍被执着地追问:“没几次是几次?” “就十来次吧。”那个数字被你说得囫囵吞枣。 第346章 掐个头去个尾,差不多就十来次……不算有毛病。 冷汗直冒,衣服湿了。你不想他再问,默默把脸贴过去,用蚊子音说:“对不起。” “……不用道歉的,枝和,是我的问题。你一失联,我就忍不住想,你又在哪个我看不到的地方受伤。” 你吸了吸鼻子。 诸伏景光:“枝和一旦受伤就会躲起来,以前是,现在也是。枝和不联系我,不让我知道,我就不清楚到底是受了多重的伤,状况如何……我很担心。枝和什么都不说,我只能自己猜,主动发现,把所有的急救药品都带上,惟恐落下的就恰巧是需要的。 “我知道,你能靠自己恢复很好,但我想和你分担一切,无论是伤口的疼痛,等待愈合的过程。受伤了就说出来,告诉我,找我帮忙,或是想要安慰。瞒着我,或者等愈合后才让我知道,就好像,在你心里……我还不能够拥有你的全部。” 他脚步停下。 平静耐心的话锋一转: “你难道就这么不需要我吗?” 早就听懵的你脱口而出:“当然不是!” 说完感觉哪里不对。 而对方没给你反应时间,你一说完,他就当机立断,尤为迅速地拍板道:“既然不是,就不要再想对我隐瞒了。” 你:“……”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枝和?” “哦。” 虽然知道了自己正被公安很有心机地套路,但你还是应了。然后,明显发现一直低气压的人心情好转。 “……”你闷闷地趴他肩上,感觉脚腕已经好了,便说,“景酱,我脚好了,放我下来自己走吧。”这条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长,他怎么把车停这么远? 已经背你走了挺久的人并没把你放下。 “再等等。之前就有想过,要在这个点跟枝和一起回家。” 他抬起头望天。 “天气真好。” 你便也抬头看了眼。 你们从楼里出来时,太阳已经开始落山,现在还剩下点余晖。 确实是个好天气,能在这个时间点,看到白日落幕的渐变色。 诸伏景光的嗓音温柔。他音量不高,是情人耳语,听起来十分遥远。你离他很近,感受到他声带振动,知道他就在眼前。 “其实,还有很多想一起做的事,逛街,遛狗,吃饭,看剧,去超市,看电影……很早之前就想过了,就算已经完成过也不够,想每天都经历一遍。什么都不干的时候也很好,因为只要是和你一起,我就会很高兴,无论是什么……” “景光。” 你害怕沉溺,忍不住打断,选择云淡风轻地跳过它,问另个无关紧要却很适合转移话题的: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靠心灵感应。”诸伏景光神色自如地说,“我和枝和心有灵犀。” 你不听他扯,转念一想就想明白了——身上的外套是出门前,对方亲自为你套上的。 “在我衣服上放追踪,江户川给你的灵感?” 你已经看到他最近常开的那辆车。挣了挣,从他背上跳下来,佯装生气地捶了他一下。 “这次就原谅你!下不为例,不要再跟他学坏了。” 对方笑而不语地握起你的手,带你向车子那走去。 熟悉交通路段的人完美避开晚高峰的拥堵路段,卡在了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到家。 车停进附近的地下停车场,你们步行回去,用了十分钟。你推开院门,诸伏景光跟在你身后进来,反手带上院门。 穿过了前院,你手伸进口袋里,掏家钥匙开门。 旁边人这时叫你。 “枝和。” “昂?”外套口袋有点深,你还在摸。 “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清楚,但我想,我应该更正式地对你亲口说出来,或许这样能让你在做任何事之前先想起我,想起我说的。” 你以为他还惦记着你不给他打电话那茬,转身面朝过去,四根手指指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十分庄严地发起誓: “我发誓,我保证我以后就算手指划破了口子,也会第一时间拍照给你!”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不是? 他在你纳闷时,握住你的手腕并顺着往下滑,牵起了你左手,目标明确地摸向你的无名指指节。你的心跳随着他摩挲你无名指上的戒指的动作没由来地加速。那是二十二岁生日那天,对方一声不吭又万般坚定地打进你心底永恒存在的烙印。 捏紧的手暴露他的紧张情绪,蓝眼睛始终如一的认真专注地凝望你。你虽然一脸迷茫,不知要发生什么,但仍沉浸在了其中,属于一种本能行为。 你在汪洋的大海里,成为海面上唯一漂泊荡漾的小船,随时可能会翻掉。 但好在…… “我爱你。”已经从耳朵红到脖子的诸伏警官坚持看着你的眼睛,把实在不擅长的情话说出口。 你的表情变空白。 脑子里嗡嗡嗡响。 咔—— 门忽然被从里边打开。 呼噜从门后钻出来,尾巴摇成螺旋桨。 “汪!汪!” 一直饿着肚子等人回来吃饭的少年两手抱臂站在门框边,背后是亮堂的客厅。他看着你俩,表情很臭地问:“你们到底进不进来?” 大脑仍处在当机状态中的你:“……” 诸伏景光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强装淡定地把人拉进屋,叫狗进来之后关上门。 “那个,咳,让你等久了……” 但好在,大海眷顾它。 它想将你拥入怀里。 第241章 漩涡(二) “我这边的情况大致是这样。备份我已经全部销毁,原件最迟今晚会送到,还是老位置。” “好,我知道了。” “你那边呢?奈良的那批东西被移交到你们那,我猜应该是你接手。怎么样,杉山润说的是实话吗?” “无法确认了。” 书房内,诸伏景光靠在窗台边,低头,一只手举着通话中的手机,另只手掐起眉心,缓解数日积累下的疲劳。 他语速平缓道:“我去晚了,被人抢先一步放火,那人跟了我们一路,比我更快行动。但杉山夫妇一直被密切监守,没有机会向外传递信息,因此这场大火一烧,也算侧面印证那伙人觉得杉山会背叛他们,投靠警方,冲绳那边已经把人带去安全屋保护起来。” 电话那头在第一时间出于谨慎考虑,问:“这会不会是他的计谋?” 诸伏景光:“不会,他的女儿在我们这里。” 电话里的人听了一愣,反应过后有些惊奇。 “没想到你也用起了这招啊。” “是松本的主意。”诸伏景光略过其中历经数次驳回的争议过程,简单地说了下结果。“杉山夫妇也不愿把女儿牵涉进来,安排她留在定居东京的表姐家里。这段时间,松本君每天接送她上下学。” “这么一听,你的这个部下总算有点进步。” “松本君一直是个能力不错的后辈。” “现在的情况呢,用不用我协助?” “不用,结束了。熊田在审讯室和纵火的那人耗三天三夜,撬出了一个二把手身份。前天搜查队去突击捣毁了他名下其中一个株式会社,搜刮出来的东西勉强可以顶替那张消失在火海中的储存卡,对他们下正式的搜查令——剩下的便交给对策课的同事。” “速度很快。”对方说道,“辛苦你了。” 黑发公安莞尔。 “还好,比我预想的要顺利。你也是,辛苦了,zero。” 这段时间偶尔用邮件方式说一两句自己掌握的新情报,时差原因,加上各自忙于手头的事,这还是他俩自名单事件之后的第一通电话。降谷零主动打来,有份跨洋情报需要他亲自去取。 说完要紧事情,他的神情放松,放下了手,看了眼时间。 “你那边现在是……”计算东京和华盛顿之间的时差,发现幼驯染那边天还没亮。 “刚睡醒?”鉴于对方工作时可以只睡三小时的行为,诸伏景光斟酌后,保守地问。 “差不多。”几个字音从喉咙里含混而过,降谷零说起另一件事。“风见说,最近美国中情局在境内活跃,他们好像在找什么。” 这边难以察觉的沉默一瞬。 “……外事第一课也向上面汇报了这事。” “怎么说?” “他们是在找人。” “找人?” 降谷警官怀疑跟质问的语气,充满了对在自己国家境内为所欲为的一群人的不满。 “什么人要在我们这找?” “……” “算了,我也不关心。” 想到自己的幼驯染一直都对和那帮人合作报以积极的态度,估计还会帮忙找人,降谷零心里憋着口气,干脆不问了,迅速跳到下个话题: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们抓住的梅洛酒?” 第347章 话到嘴边就是不知该如何开口的人悄悄松口气,应了声表示记得。 “我大概知道她想告诉我们的是什么了。那鬼地方……”降谷零说到这里停住,带着明显的犹豫。 诸伏景光耐心地等。 但挣扎过后,那头还是放弃了,在电话里气馁地说:“等我回去再和你说吧。” “好。” 因为自己也有不方便在电话里和对方讲的事,他没过多在意幼驯染支支吾吾的反常表现,顿了顿,郑重地说了一声,“我等你。” 降谷零:“嗯。” “对了,zero,你在那边有没有找到——”他说着,余光注意到屋外的动静,下意识往窗外看。呼噜用自己的头顶开虚掩的铁门,跟着牵绳子的人进家门。 今天是个寻常工作日,也是他同上线联络的时间。于是早上很早出门,去了趟组织基地报道,确认琴酒正被任务绊住,目前不在东京的消息后,在训练场里随便打了几把,便收拾装备回来。 呼噜最近养成睡懒觉的习惯,不愿早起,诸伏景光本打算等回来后再带它出去,但他回到家,发现人和狗都不在。留在厨房里的三明治还是原样,被狗催着出门的人连早餐都没吃。 心里计算过他们回来的时间,差不多是现在。等在窗边的他透过擦拭干净的玻璃,看楼下一人一狗互动:金毛犬又在刨前几天刚填好的土坑,已经懒得再管的人就由着它,松开了绳子,在旁边指指点点。他根据他的动作和嘴型,猜是在让呼噜刨均匀点,不要把土沾到肚子那块的毛上,否则又要洗澡。 “hiro?”电话里,听不到声音的幼驯染喊他。 “我在……走了下神。” 思绪飘走的人开口,正要接上自己刚才讲一半的话,院子里的人这时也发现了他。抬起头望过来,扬起笑脸,向他挥手。 他的目光追随前院的身影离开草坪,向进屋的大门走去。 “打算什么时候回?” “……快了?”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改口,并且语气急切,降谷零愣了愣,迟疑地回答,“最迟在下周。” 诸伏景光匆匆嗯了声。 “你之前向我提过‘沉睡的小五郎’身边的一个男孩,那个男孩是不是叫江户川柯南?” “对。” “zero,你向他透露过多少?” “不是我透露了多少,是他发现多少……他知道我是谁。” 他琢磨这句话,人已经离开窗台,绕过书桌,向书房门口走去。手搭上门把时,简单说了下自己这边的情况: “他发现我了。” “?” 诸伏景光拉开门,踏出书房。 “还有事,等你回来我们再说,枝和要找我——”! 太过放松以至于说漏嘴的人连忙刹住话音。 然而已经被听见了。 电话那端安静数秒,小心翼翼开口: “……hiro?” 诸伏景光咳嗽两声,含含糊糊地留了句“注意安全,先挂了”不等幼驯染反应,赶紧结束通话。 从楼梯扶手那探出颗脑袋,好奇地往这看。 “你找我?” 诸伏景光:“……” 呃。 公安看了看刚结束的通话,又看了看出现在楼梯上的人。他默默删除通话记录,收起手机,迎上前。 “嗯,叫你准备吃饭了。” “今天吃这么早?” “枝和不是没吃早餐吗?” “呐呐,因为呼噜一直叫,拍门,我去厕所它也跟着,再晚一点出门它就该咬我了……” 殊不知,另一边的幼驯染,手持手机迟迟不动,表情傻眼、震惊;缓过神后,逐渐转为了凝重和担忧。 第242章 漩涡(三) 周五是帝丹高中的开放日,学生只用上半天课。你上午接到二年级b班班主任的电话,对方客气地请你去学校一趟。 你想到上一次面谈,自己差点听睡着的经历,这次在出发前,先喝了杯冰美式,可能起不到什么提神效果,但起码以示了下对老师的尊重和对小孩学业的重视。 班主任这次找你也主要是说说蒙斯在校内的情况,似乎跟上次说的大差不差,学习上有进步,除了国语和社会课的成绩仍是垫后,跟班上同学的相处不错,对老师也很谦逊有礼……你再一次听得频频走神,镜片后的眼睛将目光投向窗外。心想现在才几月份,怎么樱花又开了?这些植物对混乱季节的适应比你要好上太多。 等你终于从办公室出来,离开教学楼,呼吸到户外的新鲜空气,忍不住抬起手臂,伸了伸懒腰。放松完后,在不远处瞧见方才听老师夸夸半天的主人公。 他又在足球场旁的树底下坐着。 “怎么不过去踢?”你走过去,站到他的书包旁边。 蒙斯抬头看到你来,把放在身边的书包挪开。 “我还没学会。”他随意地回道。 你没在他特地腾出来的空地坐下,在小小的土坡上站着,两手插在裤兜里,以一个闲适的姿势,眺望草坪上奔跑的少年们。 “太笨了,赶紧跟人好好学一学吧。” “没必要。” 蒙斯把头扭回去,嘴上说无所谓的话,眼睛和你看向相同的方向。 “goldey,老师这次跟你说什么了?” 你精简内容:“说你在学校里表现很好。” 少年安静一下,然后干巴巴地“哦”了一声,把嘴闭上了。 他挑的这棵树足够大,枝叶也足够茂密,帮你遮挡了不少会让你不舒服的太阳光线。 你在这样一个会有若有若无的阳光晃过你眼前、与你擦肩而过的环境里,颇有兴趣地观看球场上正发生的赛事。年轻人的呐喊声盖过吹至耳畔的风,他们奋力奔跑时溅起草屑跟泥土,使出全力的一脚让足球在半空划出漂亮的弧线,精准地射入球门。欢呼声爆发的那一瞬,朝气蓬勃的春天也跟着从被他们踩翻的草坪土壤里窜了出来,散发芬芳。 你也跟着笑弯了弯眼,为激动的年轻人们庆祝他们伟大的胜利。 蒙斯在这时忍不住转头,视线在触碰到你笑脸时顿了顿,接着匆匆扫过了你插进口袋里,但仍露出半截的手。 他盯着你指节上的那枚戒指,面色古怪。纠结半天,才开口: “goldey,你为什么……会跟他走到一起?而且你们看起来好像早就认识,很早以前就很熟络了。” “我以为你打算一直憋着。”你心情很好地打趣他,“看来好奇宝宝的好奇心是不可能憋得住的。” 被当成小孩的十七岁少年脸一红,有点恼羞成怒,很想反驳,又自觉一定说不过你,只能忿忿地跺跺脚,索性破罐破摔地问:“你喜欢他什么?你为什么会喜欢他?你们根本就不是同一类人!你会受伤的!” 不久前才从另个人口中听到这词的你,不可避免地晃了晃神,思绪飘远了些,飘进那条巷子里的阴暗角落,衣服上难闻作呕的馊味,你那时候头脑昏昏沉沉的忍不住想这回是不是总算该死了…… “……因为面包。” 没听清楚的少年抬起头:“什么?” 你神情自若地说:“我说,我喜欢他瞳孔的颜色。” “很多人的眼睛都是蓝色的,江户川,工藤的眼睛也是。” “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想了想,回答:“那小鬼的眼睛是晴空。”一看到侦探,就知道是暴风雨过后,万里晴空的出现。 蒙斯一脸郁闷,不能理解地追问:“所以呢?” 你摇摇头,不打算多说。 这时的足球场上,在短暂的庆祝过后,男孩们飞快地交换完拥抱,又开始踢球。充当裁判员的少女吹响哨子,哨声一起,少年们跑向自由。 其实你也不怎么会踢足球,降谷零会。降谷那人学什么都快,要领一点就通,再自己上手几次后就基本掌握了,不像你,总要尝试好几遍才可以勉强上手。当初萩原跟松田陪你练车时,屡次欲言又止,对你的车技不知是该夸巅峰造极还是一塌糊涂,而你直到一年前才勉强学会像个正常人那样驾驶,蒙斯不再怕坐你的车。 你唯一的天赋大概是点在了打游戏上,得益于你敲键盘敲惯了的灵活手指和反应力。 你低头看了看恨不得把嘴撅得能挂油壶的少年。 “你知道你并非只有我。” 对方的表情一僵,把脸撇开不看你,几秒后,生硬地说道:“莎朗不会为我的家长面谈特地抽时间过来。” “如果我不在,她也是会来。”你难得为那女人正名,“我在说你的家人,小兔子。” “我一直把你看作我的家人——你知道的。” 蒙斯说话的声音变小。他两臂抱膝而坐,望着远方。 “我其实怕这个。凡是球状的东西,我都有点害怕。以前在图卢兹,那里有地方团伙,他们堵街抢钱,就是用这种球砸人,砸很准……我知道他安排人在附近,但只负责尽量管管我死活,以及不被那群人找到。他们不会时刻盯着我,或者保护我。我被砸过几次,膝盖和手掌会破,肋骨跟断掉了一样。那些人应该是十五六岁,但比那时的我高太多……他们一个个黝黑的影子把我围住,我只能看见那个把我砸倒后滚到一边的足球。 “到了这,我才看清,原来它也可以不那么可恨。” 少年眼里是感怀之下的云淡风轻,和小心翼翼滋生出的向往。 你收回落在球场上的目光,抽出手,转身。 你问他:“现在是几点?” 见你作势欲走,蒙斯连忙从地上爬起,听你突然一问,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时间。 “现在是两点……四十三分。对了,我们班三点半有话剧演出,你想看吗?” “有你参与吗?” 蒙斯摇头,抿了抿嘴。 你:“那就不看了。接下来还有什么其他安排?” “没……但我有点渴,前面那栋教学楼门口有自动贩卖机。” 你环视一圈就锁定了那栋教学楼的位置——几个学生排在一个柱子后,从柱子后出来的学生手里拿着饮料。 “走吧。”你抬脚就走。 第348章 蒙斯习惯性地跟了你两步后才发现落下什么,急急忙忙折回去把自己遗忘在原地的书包拿上。 “等等,goldey!那个只能给硬币,我的硬币用光了——” “我好像有。” 你往身上的口袋里摸,果真摸出几枚。 看到你掏出硬币的少年挠挠后脑勺,傻兮兮地笑了两声,踏着欢快的脚步走你身边,兴致勃勃地与你说从班上同学那听说的某个新出的游戏盘。 你们在贩卖机前被搭讪。 “您好!”一个捧着个纸箱的女生停在你面前,语速飞快地说,“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是学校义工服务社的,请问有兴趣参与我们的公益活动吗?很快的,不浪费您时间!” 你在对方紧张又满怀期待的注视下,视线扫过箱子上写的彩色花体字,再重新看向她,笑了笑,声音温和地说道:“当然,是什么活动?” 一旁在机器前选饮料的蒙斯好奇地看来。 女生的眼睛一亮,腾出只手指了指身边努力追上来的男生怀里的箱子:“您只需要往这里投币,投多少都行的!你投的硬币会被用在购买捐献物资上,例如衣服、文具、图书,这些物资会送往长崎县的福利院。投完币后,您就可以——”她掂了掂自己的这个。“从这里抽一张卡片,卡片上是福利院小朋友对您的祝福语~” 你看着那男生抱的投币箱的狭窄的投入口。 “只需要硬币?” “嗯嗯!只用硬币。” 你明了地点头,随后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比刚刚随手一摸摸出的还要多的硬币。 合金硬币尽数落入箱子,接连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现在可以抽了吗?” “当然、当然!”女生赶忙将抽取卡片的箱子送你眼前。 你把手伸进箱顶的圆洞,很快拿出来。 随手摸出的是张粉色的,跟开在教师办公室窗外的樱花颜色很相近。 那个义工社的男生看向站你身旁的蒙斯,热情主动地说:“同学,你要不也抽一张?” 反应一秒才意识到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的法国少年飞快收回落在你手中卡片上的视线,红着脸,往后退半步,尴尬地摆手拒绝:“不,不用了。” 对方善解人意地移开视线。 又筹到一笔,义工社的两名学生向你鞠了鞠躬,扬起感激的笑容,道别:“非常感谢您用爱心温暖孩子们!我们不打扰了,祝你们生活愉快~” 你也说声再见。 蒙斯在你身后看他们走远,收回的目光悠悠荡荡地停留在你的口袋上。他语气不确定地问:“…goldey,你还有硬币吗?” 你痛快地给出答案:“没了。” “你怎么全给出去了??” “嗯哼。” 你敷衍地回答时甚至没看他,低头研究卡片,右手指腹抵在对折的卡片边缘,翻开。 被对折的里面,左边画了朵花,右边是歪歪扭扭的「ありがとう(谢谢你)」跟一个笑脸。羞答答的小花有两片叶子,歪头看你。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现在真的很渴……” 你重新对折卡片,揣进之前装了硬币的口袋里,没理这声抱怨,对在自动售卖机前依依不舍的人像招呼噜似的招招手,愉快地说道:“走吧,小兔子,反正要出学校,去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里买也一样。” 蒙斯不情不愿地跟上你,嘟囔:“也只能这样。” 开放日的重点活动区域在球场的另一边,挂满了横幅和装饰,你们走的这条路上相对人少,离校门近。 出了校门,你在找斑马线时,漫不经心地冒出一句:“刚刚那些话,别让她听到。” “……哪些?” “你说她对你毫不在意。” 蒙斯一愣,大惊失色,慌忙纠正:“等等,我没这么说过——” 你瞟他一眼,抬脚走向不远处的人行横道。 “差不多的意思。总之,事实上,迄今为止,基本是那女人在养你,我没钱。”你自己都还在靠帮人偷拍捞外快。 对你经济情况一无所知的年轻人满脸吃惊:“goldey,你的钱呢?莎朗说过你在日本有很多台车,它们的价值都不菲——不过我确实没有见你开过除那辆本田以外的。” 你认真想了想,自己也不确定留下的那些车最后被怎么处理了。都是你挺喜欢的,尤其是那辆雷克萨斯。 “回报社会了吧应该?”突然舍弃它们,当时真有点舍不得。 没见过你那满柜子车钥匙的少年不会懂你的惋惜,只是对你的回答抱以将信将疑的态度,过马路时,心里茫然地回过头,在停靠路边的茫茫车队里寻找了下那辆熟悉的可怜小本田。 “我其实有时候也挺怀念你从前,动不动就往眼睛上挂两滴要掉不掉的金豆豆时的小模样。” 蒙斯:“……” 你话题换得很快,自顾自说:“你一直都懂怎么保护自己,融入进一个环境。可以说,对此我很欣慰。” 正措辞想反驳说自己并不爱哭的少年在原地愣住,傻呆呆地看着你后脑勺。 走上人行道,你听到身后喇叭的滴滴声,回头发现人没跟上,一副游离在外的样子,杵在路中央。于是你喊了他一声,他这才缓慢地走完人行横道。 蒙斯张了张嘴,目光闪烁不定,想对你说什么,却被从侧方插入的声音打断。 “蒙斯同学!木下先生!” “……” 你转头看去,表情惊讶:“小兰小姐?还有园子小姐呢,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不见呀木下先生!”短发女高中生挽着闺蜜,笑得大大咧咧的抬起手同你打招呼。 毛利兰神情担忧地看向了蒙斯。 “蒙斯同学刚刚是怎么了?红灯快要亮了,站在路中间不动的话会很危险诶。” 蒙斯看了看同学,又飞快地看你一眼,低下头,含糊地说了句:“走神了。” 铃木园子也说:“刚才有辆车直接从你身边擦过,看上去差点要撞到你,好险,把我跟小兰都吓一跳!” 你看了看马路上行驶而过的车流。 “抱歉。”蒙斯的脸上出现几分内疚的神色。 “下次过马路的时候专心点啦。”铃木园子摆摆手,结束这个话题,再次看向你,便兴奋地问,“木下先生是来参加开放日的?正好我们班马上有演出,要不要一起来看?” 你拿出车钥匙,语气里恰到好处的表露出诚恳与歉意:“我们正准备回去接呼噜到医院去体检。” 毛利兰忙问:“呼噜生病了吗?” 你:“没有,是例行体检。” “原来如此,木下先生好细心呢。” 铃木园子一脸遗憾:“好吧,那只能等下次了——下次,我一定会争取动员蒙斯出演,这次本来就想找他演男主,他的外国人长相很符合男主角形象,只可惜不愿意。为什么不愿意?虽然台词很多但很适合耍帅呀——” “咳咳,园子。”毛利兰扯了扯在当事人面前就这么抱怨起来的闺蜜衣角。蒙斯的头快要低到地上。 你把玩手里的车钥匙,微笑表示:“这次只能祝你们演出成功,下次,我会帮你一起动员他的。” “真的吗?太好了!”铃木园子顿时两眼放光,兴奋地击了个掌,跳过当事人意愿,与你达成共识。不过说完后她又转向了蒙斯。“蒙斯,明天我们一起去小兰家楼底的那家咖啡厅吃午饭怎么样?顺便一起讨论英语课布置的小组作业。” “我——” “不如直接来我家吧,波洛咖啡厅最近有好多客人,小梓小姐都快要忙不过来。” “诶?咖啡厅又出网红新品了吗?好吃吗小兰?” “不是啦,是安室先生回来了。” “那个帅哥服务生回来了?!我一定要去!” 啪! 车钥匙掉到了地上。 —— “川端先生!” 男孩隔着一条街,眼尖地瞧见人,立马撇下小伙伴们,气喘吁吁地追过来。 被喊住的人顿步并转身,惊讶了下。 “柯南?下午好呀。” 江户川柯南看向他手中的购物袋。 “川端先生有时间吗?” 大人也看了看自己手里正拎着的袋子。 “现在吗?当然有。” “那我们——”江户川柯南环顾四周,试图寻找一个适合展开接下来谈话的地方。 “我们到那边的公园去吧,那里比较安静,适合说话。” 大人换了只手拎购物袋,细心地让男孩走在人行道内侧。蓝眼睛像风平浪静时的大海,他说, “我也想和你聊聊。” 第243章 漩涡(四) 风见裕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办公室开着空调,室内温度低,整套西装穿在身上的他仍觉得冷,冷气在从头皮窜入体内。但面上不显,立正站在桌前,语速飞快地对近期工作进行汇报: “……前两天,送来了关于资金链的重要情报,技术部门正在追查,零组的人也在顺藤摸瓜,目前已经监视住了东京坂川、东京门间、东京三苫、大阪村西、长崎高科、岗山太田。有两条境外线路,我们已经传给了当地情报部门,他们会自己追踪。 “最近还发生了一件事——釜江龙之助部长,是他们安插进警视厅的间谍,刑事部以漏税的罪名在釜江家将人抓捕,目前暂时被关押在东京的监狱。但具体情况,需要降谷先生亲自核实。” 话音落下,风见裕也从文件里抬头,视线瞟向坐在桌后方的人的后脑勺。他收到消息后立马赶来,来的路上甚至忍不住揣摩,对方忽然现身警察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然而敲门进来后,看到坐在办公椅上的人犹如定海神针,就算还没交流半句,风见警官悬着的心也莫名落回了肚子。一句废话都没多问,直接和往常一样开始了汇报。 不过,今天的降谷先生似乎确实有哪里奇怪——平时在他说完后会立马接上话的上司足足有三十秒没说话。 风见裕也抬手又扶了扶自己四四方方的镜框,进门时刚放下的心不禁又悬起来。 室内的冷风凉飕飕地吹,随墙上钟盘里的秒钟滴答滴答地走,僵硬站立着的公安心里发毛。 第349章 在他满心疑惑,正想是否打破这种不该有的沉默时,对方终于说话: “哦,我听说了。” 说的是一分钟前提到的事情,仿佛刚才的静默只是走神。 这就更奇怪了——降谷先生从不在工作的时候走神。 清楚这点的风见裕也直觉有不对劲,打起十二分精神关注上司的异常。 “等下会去问。他潜伏时间太久,肯定插手过不少事。”仍是金灿灿的后脑勺对他的上司停顿了下,后问,“不过为什么是刑事部的人出售,还是扣了顶这样的帽子?” 风见裕也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根据交接那天的情形,能大致推断出:“应该是委托给了他们,毕竟我们的人不方便……”他意思到位了,表达很含糊,收到一个“嗯”字回应,听上去心不在焉,令风见警官又看过去一眼。 降谷零确实心不在焉。 本来计划好了,赶回来后立马找许久未好好聊过天的幼驯染出来聊聊,然而飞机刚落地东京,就收到公安的紧急调派任务让他去处理。到第二天中午总算收队结束,正要联系幼驯染见面,却在路口碰到槺捐鳎苑郊剿蟮牡谝痪浠笆枪匦乃觯诙浠氨闶谴咚斓慊夭迳习唷 想到还没机会约出来见一面的幼驯染,那天电话里,对方脱口而出的名字,金发公安神色凝重地盯着窗外远方建筑物的尖塔,嘴唇抿成线。 “……降谷先生?”发现上司又陷进诡异的沉默里,风见裕也不得不说点什么,顺着对方视线望了眼窗外,没觉得乌压压的天有什么好看的。 一直背对的人终于转过来。 背光下看不清面部表情。 “风见,如果你的朋友有天忽然说,要跟一个已经不在的人一起吃饭,你觉得是口误,还是有其他原因?” “‘已经不在’是指?” “……”降谷零轻声说,“去世了。” “他……”风见裕也努力思考,“思念成疾?” “……” 降谷零当然也想到这点。除了这,也没别的解释,瞬间愁得不知如何是好。 风见裕也向旁边走了两步,看清了年轻的上司一脸愁容、眉毛打结。瞬间想到了什么,作为卧底警察联络下线的他心里突突一跳,谨慎又担忧地问:“这位朋友,该不会是……降谷先生自己吧?” 降谷零:“……” 这种沉默被看成被说中后的消极应变,风见裕也着急:“降谷先生,需不需要我现在为你预约厅里专门的心理医生?生病了可千万不能讳疾忌医呀!平时的工作压力大,适当的在心理医生那里进行舒缓和调节是正常需要——” “不是我。”降谷零掐住眉心否认。 然而他的得力部下居然不信,拿出手机找医生电话,嘴里念念叨叨“这可不是小事啊降谷先生,不能不重视,早点跟医生见面早日走出来,您放心我们厅里的医生很有权威,之前隔壁部门被暂时停职的多田去过几次后好了……” 降谷零戴上帽子走了。 回东京的第二天,朗姆也找他,对他不在的那些天所做的事进行事无巨细的盘问。 他尽量隐瞒了不能说的,尽管朗姆让他离开,但他清楚,自己没有打消对方对他的怀疑——最近接连失踪的两个日本买方让操控交易的朗姆绷紧神经,怀疑是不是琴酒的手笔,尽管对方人不在东京。降谷零乐见他们狗咬狗,被秘密逮捕的两个买方已经供出交易地点,就算及时察觉的朗姆在最后终止了交易,他们还是在那里捞获漏网之鱼,和来不及处理掉的纰漏痕迹——他不得不放下马上联系幼驯染见面谈私事的念头,等稳住这边,朗姆把注意从自己身上移开再说。 计划被屡次打乱,公安难免有些心神不宁,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会在艳阳高照时躲到树荫底下的人影。 此外,还有一件让他很难不留心的—— 情报线人在昨晚告诉他,琴酒这次去的又是冲绳。 “你这身,门卫怎么会放你进来?”检验科室,身穿白大褂的人认出推门进来的闯入者,放下手里的试管,挑眉问。 降谷零反手关门。 “进来认的是证件,又不是衣服。” 听的人秒懂:“走的不是正门是吧?” “……你可以不说出来。” “我真的很好奇,这栋大楼里究竟有多少条密道。”他给刚刚随手搁置的试管贴上写好的标签,放上试管架。 降谷零靠在门口的墙壁,两手插进口袋里,目光落在桌上的瓶瓶罐罐。 “人死了,还能活过来吗?” “怎么,你终于熬夜熬成傻子了?” 降谷零:“……” 对方收回看弱智的眼光,继续整理试管,慢吞吞地说:“你神神秘秘寄来的东西我验了,时间相隔太久远,目前只能检测出其中一种不常见的化学残留,分析成分需要再给我点时间,但最近厅里的事太多,你急需的话,我可以找我学姐帮忙。不过说来也巧,这种残留物,我之前见过一次。” 公安的太阳穴一跳。 “见过?” “对呀,之前爆/炸物处理班的一个队长来找我检验几片碎玻璃,哦,和你给我的几片长得也差不多。起先我以为是从爆破现场拿回的物证,但没从上面提取出任何生物信息,反倒发现了和你给我的东西上差不多的残留化学物。我跟他说了后,他把东西拿走了,但最近又有人来问这事。喏,就在外面。” 降谷零转头,透过玻璃窗口,看见外面的人,瞬间愣住。 外面的人也看到了他,脸上出现同样的表情。 里面的人赶紧开门: “班长?你怎么——等等,你们为什么会有那里的东西??” 第244章 漩涡(五) 波洛咖啡厅往往在上午的时候十分清闲,没有客人,有充足的准备时间。正如现在,空荡荡的咖啡厅里只有刚刚回归的金发服务生在吧台后切鲜水果,店长跟另一位员工外出采购。 很早就掌握这条情报的侦探抓住机会,熟门熟路地爬上了自己常坐的那把椅子。高脚椅仍是适合他的高度,让他坐稳后,能轻而易举地将手撑在吧台台面,不费劲地与面前人对话。 “呐呐,所以,世界真的好小哦,原来你有一位朋友,并且和你一样,知道的时候我也很吃惊。安室哥哥,你还有什么是没说过的?”晃着两条短腿的江户川柯南难得没有排斥被理所当然送到面前的热牛奶,捧着杯子,目不转睛,不放过对方的任何表情。 被明目张胆观察的人显然早有准备,神态自若,有条不紊地做自己手里的事,将切好的芒果装盘,在水池边洗手时才抬头看去一眼,笑眼弯弯,说:“那要等柯南君自己去发现了。还想吃一块柠檬派吗?” 江户川柯南摸摸肚子。 “嗯,还有余地吃一份,话说安室哥哥知道金麦酒和什么酒一起调配会比较好喝呢?” 降谷零手头的动作停顿了那么一下。 江户川柯南的眼睛一亮,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 “安室哥哥,告诉我嘛~” “……” 降谷零关掉水龙头,在旁边的毛巾上擦去水渍,抬起手,用指关节敲了敲男孩的脑门。 “不管你是从哪里听到的,都别再问。以及,未成年人不准饮酒,只有七岁的小朋友更不可以。” 狡猾的对手又开始避重就轻。 江户川柯南不满地向后仰,避开对方要放到自己头发上的手,视线落在了占据大半视野的深肤色手臂上。 在诸多客人和店长以及槺捐餍〗愕那淌滓源校沼诨毓楣ぷ鞲谖坏慕鸱7裆柑煸诳腿嗣媲耙恢迸偶咨w型馓祝挥型炱鸸渥印t吹紫率堑澜狃璧纳税蹋雌鹄聪袷抢兴 侦探将目光从深褐色的疤痕上收回,捧起杯子,抿了口牛奶。 “那,我能问问,安室先生没来波洛的那些天里,是去做了很危险的事情吗?” 降谷零说:“去查了点东西。”他将切好的柠檬派切块装进餐盘,二十分钟前出炉的柠檬派还是温热的,口感最佳状态。 本不抱希望会得到任何答案的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坦诚,反倒有些受宠若惊。 “是很重要的东西?” “是的。”降谷零把餐盘端给他。 江户川柯南看到柠檬派,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拿起甜品叉。 “谢谢~方便让我也知道下吗?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对方笑脸盈盈地看他。 “不方便呢柯南君。” 嘴里含着美味甜品的侦探眼神瞬间变暗淡,充满遗憾地说道:“诶——这么快就拒绝掉你的协助者吗?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哎,安室先生。” “我当然有我拒绝的理由。”降谷零对谴责的话不为所动,轻轻松松转移话题,“不要一直问我的问题了,掌握我的行踪对你来说不会是件好事。你呢,我不在的这些天里,柯南君有没有帮毛利老师破获更多案子?” “呐呐,毛利大叔可是名侦探,从来都不用我帮忙。”江户川柯南不慌不忙地把自己摘干净,接着说,“大叔前两天接了个委托,既然安室先生已经回了,不如跟大叔一起去看看?” “这样啊……”对方边洗水果边沉默了会儿,像是经过了一番思索后才答复的,“可我最近有点忙呀,恐怕要等过段时间才能拜访毛利老师。我一会儿做几个三明治,麻烦柯南君代我向毛利老师带声问候,可以吗?” 江户川柯南不解:“安室先生回来后不用休息?” “有时间的时候当然会休息。” “那什么时候才有时间?” “可能过段时间。” 真是滴水不漏。 “好吧,你们都忙。”江户川柯南的语气干巴巴的。 他仿佛忽然失去胃口,索然无味地放下叉子,右手托起了下巴,趴在吧台的台面上,转头惆怅地望向咖啡厅的玻璃窗外。 在安静地盯着外面的电线杆看了一阵后,自言自语似的抱怨起来: “小兰姐姐最近一直在忙社团里的活动,每天很晚才回,毛利大叔忙委托,阿笠博士在制造新的发明,少年侦探团的各位忙着制作蚯蚓的观察小报。哎,赤井先生最近也忙,忙着搜集一个人的资料。我问他进展时,他说……” 正切水果的人刀锋一顿。 “那个fbi说什么?” 侦探的唇角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一勾,哀怨的语气没变:“赤井先生说不认识,他不知道。” 日本公安发出声冷笑,表情不屑地嘲讽:“他一直跟个王八一样缩在日本,当然不可能知道。” 江户川柯南整个人一下精神抖擞地坐直身子。 “所以金麦酒之前一直活跃在国外?是外国人?” 降谷零:“……”大意了。 已经支棱起来的侦探正目光灼灼,期待又坚定地看他。 “安室先生。” 降谷零叹了口气,认输。 他把切好的芒果装进保鲜盒,放下水果刀,说:“我不知道。” 第350章 江户川柯南的眼神一凝。 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不知道是哪国人?没见过样貌? 苏格兰不知道,波本也说不知道。 波本的不知道似乎是真不知道。 在心里辨别真假、梳理其中关系的他面上不显,吃惊地说道:“啊咧咧,你也不知道诶——” 金发公安危险地眯起眼,磨着牙,阴恻恻地提醒:“麻烦不要在一段话里,把我跟那个王八并列或递进,柯南君。” 江户川柯南囫囵吞枣地点头答应,更着急于抓紧机会追问情报:“所以他其实很少出现在日本,是吗?” 降谷零回答:“一年前是这样,现在,我很难掌握到他的消息。” 江户川柯南小小一惊。 “连安室先生都掌握不到?” 对方“嗯”了声,又云淡风轻地补充一句:“我需要掌握的也还有很多。” 江户川柯南的脸上出现真实的疑惑。 温和的目光看了过来。 降谷零说:“比如,柯南君十分神秘的背景,以及那个粉头发研究生。不过,我已经知道了。” 江户川柯南的心脏猛烈一跳,一下变结巴: “知、知道了?” “干嘛这么紧张,柯南。”金发服务生露出招牌微笑,笑眯眯发问,“因为他是一个不能被我知道的人吗?” 侦探努力控制好自己乱飞的五官。 “啊,哈哈,怎么会……” 降谷零的食指指关节敲了敲餐盘旁的台面。 “柠檬派,再不快点吃光的话,就变不好吃了哦。” 江户川柯南:“……” ? 他僵硬了好一会儿,才吃一口柠檬派。吞咽下酸甜的食物时也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松开咬住的甜品叉,抬起头望向面前的人,用不可思议但又果然如此的语气,说道:“安室先生,真的完完全全是一名公安。” 对方笑容满面:“我可以把这当作对我的褒奖吗?” 侦探回以假笑。 “并不这么建议。” 降谷零耸耸肩,在洗好草莓后,挑了两颗,放进男孩的盘子里。两颗草莓贴在一起,上面带着水珠。 “话说回来,我比较想知道,柯南君是怎么跟川端认识上的?” “川端先生没有说吗?”江户川柯南的回答毫不迟疑,“那就等安室先生自己去发现吧。” 降谷零一噎。 “柯南君——”遭到报复的人忽然想到什么,停止了追问。 算了,确实还是找本人问吧。最近朗姆的注意力已经被他彻底引去了琴酒那里。 正好这时,去采购的人也回了,店长的车正在路边倒车停靠。降谷零洗干净手,解开身上印有波洛标识的围裙。 他说:“给毛利老师和兰小姐的三明治,我过几天亲自送上去,柯南君帮我向老师带声问好就行。” 江户川柯南吃惊地看他一系列动作。 “安室先生要走?” 降谷零放下挽起的袖子,在扣袖口的时候,愉快回应:“是的柯南君,我的下班时间到了。” “可咖啡厅才刚刚开门营业吧?安室先生今天来上班,只需要扫扫门口的树叶和切水果吗??”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叮铃作响的风铃,和匆忙离去的背影。 冲出门的降谷零远远地同刚下车的店长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有事先走,转头便快步走到自己的马自达旁,边掏钥匙边拿出手机,可刚翻到幼驯染的联络电话,下属的传讯不凑巧地来了。 降谷零:“……” 工作再积极的公安在这时也忍不住蹙眉,盯着出现的弹框陷入纠结。 很快第二条带定位的消息更新了弹框内容。 降谷零叹声气,只好把联系幼驯染的事再次暂时搁置一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驶向定位地点,认命的刚下班就又上班。 “柯南今天心情很好呢,是因为安室先生回了吗?” “小梓姐姐,早上好。”独自坐在吧台边的男孩乖巧地叫人,捧着玻璃杯,露出讨人喜欢的笑脸。“因为又能吃到安室先生做的美味柠檬派了,所以很开心~” 店员小姐也跟着笑,并热情地问道:“要再来杯牛奶吗?” “不了不了。” 侦探拿着屏幕亮起的手机,麻溜地跳下椅子。 “我还有其他事情,先走啦,拜拜小梓姐姐!” “拜拜柯南~” 他走出五十米后才接电话。 “莫西莫西。” 电话那头的人也没废话: “男孩,有新线索。” —— “金麦酒?嗤。” 被铐椅子上的人一脸轻蔑。 “我没见过,但我知道。专门送资料的,大小资料总是给他送。送资料嘛,想想就知道是个简单活儿,傻子都能干,听说他跟上面的人关系好,总能捡到最轻松、钱最多的。这种没出息抱大腿的小白脸,我提一句都觉得晦气。” “他跟谁关系好?” 那人没立即回答,露出几分迟疑。 “你老实说出你知道的,否则继续关在这里。” “我不知道,我是猜的。其实这代号,也是在资料交接的登记表上不小心看到,因为我想捡这种活儿来做,可总轮不上我,就想看看是哪个碍事的……我猜是个男的,女的我都认识。能在这边包养小白脸的,想想也只有那个传闻中神出鬼没的女人——” “vermouth.” 江户川柯南看着监控屏幕里的被审人,目光炯炯。 第245章 漩涡(六) “他要放火把我们烧死。” “其实那时,死了也好。” “死了好,死了好……死了。死了……” 滋滋—— 咔。 降谷零关掉录音机,放回到桌上。磁带里浑浊沙哑的声音在屋子里挥之不去,他转过身,看向等待在一旁的部下。 “现在的情况怎样?” “情况很不好,降谷先生。” 风见裕也看了眼桌上的录音机,保持微微颔首的姿势,扶起向下滑的眼镜。 “就在昨晚,差点被宣布心脏超负荷死亡,所幸经过及时的抢救,在重症监护室里持续供氧一晚,让他的生命体征恢复稳定,但是意识没有恢复,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醒来。” “吉田那边呢?” 风见裕也犹豫了两秒。 重症病房里的那个人证,尚未知究竟参与了怎样恐怖且残忍的案件才落得如此惨境,他能看得出面前人对那人的重视,正因如此,回答这个问题才显得有些艰难:“吉田医生说,他也无法预判还能否……” 后面的话不说完,对方也意会了,抬起手打断。 “辛苦你了,风见,请一定要保护好他。” 风见裕也先一愣,很快郑重地点头。 “我明白,降谷先生。”他说。与此同时,也咽下了本要交代的上个月有可疑人员试图潜入医院的事情。 他向后退出两步,让出空间,目送上司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 ……偶尔,在你愿意早起离开温暖被窝的时候,会看到遛狗回来的诸伏景光。 早晨的太阳不会灼伤任何人,前院的阳光把站在阳光里的人又柔化了许多。 你一般只会站在一楼的窗户前往外看,隔着距离。出门一趟的呼噜通常还要在前院的草坪上打个滚后才肯进屋,带它出去的人会陪在一边,等金毛犬滚累了,过来顶着他小腿撒娇,才摸摸它的脑袋。 你不出声,但对方会很快发现你,精准捕捉你的视线,然后朝你露出笑容。而你受到了引诱,情不自禁地上前,隔着玻璃做做口型,和曾经的无数次一样,被在阳光下,向你伸手的少年吸引—— “……早安。” 其实阳光在哪不重要。 他自身就拥有光芒。 —— 雷恩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手抖,小心翼翼地扎针。当针头扎进肉里,他连忙将另一端的针头插进真空管中,血液很快便源源不断地从针管流入试管。 今天是他一个人来的,坐了近三个小时的飞机。搭档在昨天晚上被临时安排处理一组打乱的实验数据,直到今天中午出发前仍没有解决完。按理说,他应该等明天再和有空的搭档一起前来,或者等有其他人补上搭档的空缺时,因为试验体具有攻击性,实验室一般都会派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人前来对付。可之前的样本都已经用完,实验室急需新的血液做各种测试,贝女士保证最近的试验体处于正常的安全界值,不会随意攻击人,雷恩只好硬着头皮独自前来。 他不是第一次过来采集血样,对流程很熟悉,只是身边忽然少了个拿麻醉枪、时刻防备的自己人,雷恩的手心里全是汗液。在等待的过程中,他的目光屡次落向医疗箱第二层的一把备用手术刀,但一想到实验室里的那些传闻,最后还是打消了把它装进自己口袋的念头。 第351章 ……事到如今,只能选择信任贝女士了。雷恩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祈祷。 他等了大约有一个小时,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分钟,门被从外面打开。进来的人仅在门口停留一秒,随后直径走来,坐到了雷恩为取血方便,挪到面前的椅子上,一句话没说,撸起袖子,露出肤色过白的左手手臂。 情不自禁的,雷恩的视线顺着这只手臂上移,看到与上次见面截然不同的面孔。他先一愣,在反应过来的下一秒冷汗直冒,赶紧弥补似的低下头,小声说了句问候,动作快速地为对方绑上压脉带,自己戴上无菌手套,开始采血。 在整个过程里,雷恩都能感觉到,对面人的视线一直停在自己身上。无形中,他的肩上仿佛扛了一座大山,压得雷恩口罩下的口鼻呼吸困难。 终于装满了四根试管,完成任务。尽管知道以对方的情况,不需要按压止血,但雷恩还是和前几次做的一样,把准备好的止血棉球轻轻放在了刚被针扎过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后,雷恩很想立即摘下口罩大口呼吸,可临行前被惯例提醒过尽量别摘口罩。搭档有好奇问过为什么,得到的是一个看不懂的眼神,和一句听起来十分惊悚的“帮你们保命”。 这句话搞得他们每次来都如临大敌。 雷恩心里想着,摘掉手套,动作麻利地收拾起桌上的设备,将四管血放进便携冷藏箱里。 “我的血会送去哪里?” !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雷恩的手一抖,差点掰断箱子的卡扣。他转头,才发现试验体居然没像之前那样,抽完血后扔掉棉球立马走人,而是两只指头压住棉球,仍端坐在椅子上。 雷恩的第二反应是,试验体开口讲话的声音原来是这样的。 在他愣神时,对方已经开口说第二句: “还是原来那座玻璃房吗,南边那里的。” “啊、” 在第一次来的时候,博士叮嘱过,在试验体面前要保持沉默,任何话都不准说。雷恩是觉得,试验体毕竟是个看起来和自己没区别的大活人,要是什么都不说,即尴尬,又不礼貌,所以每次都会主动打招呼,虽然从没有回应。这次对方一口气对他说的内容可比他刚才的一句“good evening, sir”句子长多了,雷恩的大脑还没做出反应,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不,现在是送去塔房。” 对方沉默了下,然后说道:“那霸市的那个?不是已经炸毁了吗?” 雷恩硕士毕业后直接被招进研发组,就职时间不长,被派来日本也才第二年,只是听说过塔房实验室之前出过事故,现在加强了安保管理和防护措施,具体情况并不了解。他只能含混地答道:“实验室修复完善后,我们搬了回去。” “……” “……那个,”今晚这场意外交流,让雷恩不知从哪获得了莫名的勇气,他吸了吸气,一边斟酌用词,一边说,“你已经很久没做身体检查,我们需要收集各指标数据,这样有利于做对比分析……” 他说话期间,为避开对视,头又低了回去,直到听到开门声才后知后觉地抬头。面前的椅子已经空了,敞开的大门放进外面的冷空气,雷恩打了个寒颤。 那个棉球静静地躺在桌上,洁白得好像从未被使用。 雷恩盯了它两秒,把它和针管一起,扔进感染类废弃物袋。 第246章 漩涡(七) 你轻叩两下车窗。 仰躺在驾驶座椅上打游戏的少年扭头,看到是你,连忙放下手机坐起身,解开了车锁让你进来。 “你弄完了?比我想象中要快,尽管我已经很无聊了。你应该带我一起去的,虽然不知道是干什么,但坐在车里真的很闷。”蒙斯调整自己的座椅靠背,快速扣上安全带,迫不及待说,“我们现在回去?我快饿死了。” 你坐进车后拉上车门,指挥他开车。 “找地方吃饭,吃完再回去。” 蒙斯发动车,听到你这么说,便下意识问:“可如果苏格兰已经准备好了晚餐怎么办?” 你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回答他:“我提前跟他说了,我们会在外面吃。” “喔,好吧。那我们去哪吃?鉴于我拿不出驾驶许可证,我觉得最好不要走太靠近市中心的道路,虽然已经是晚上,但这个时间点,那附近应该有不少交警在站岗。” “你左手边的储物箱里,有个贴了你头像的驾驶执照。” “真的吗!”蒙斯的眼睛一亮,转头看你,“是什么时候做的?你应该早一点给我,上次就不至于提心吊胆——”他想立马找出来看看。 “有备无患而已。”你拍开他松开方向盘,摸向收纳箱的手,让他好好开车,自己在副驾驶位上闭目养神。还想说什么的人在看到你闭眼后,自觉地闭上嘴巴,专心开车。 你的后脑勺枕着座椅头枕,能感受到在汽车平稳的行驶途中,马路两侧的路灯和车灯,以及前方的尾灯时不时晃射进来。光打在脸上的感觉,实在难以忽视。你先忍耐了会儿,可在停下来等红灯时还是被迫睁开眼。 你叹口气,身体向前倾,低头,揉着太阳穴,说道:“回米花町吧,在附近随便找家店。” 蒙斯在打转方向盘时,飞快地朝你看来一眼。 汽车向左转弯,你的脸陷进楼房笼罩的阴影。当恢复直行,你翘起腿,重新靠回椅背,双手抱臂在胸前。 过了一会儿,你放下腿,翘起另一条。 一分钟后,你又换一次,并拉低外套拉链。 “goldey…你怎么了?” “怎么了?”你随口反问,扯了扯卫衣领口,那股沉闷的感觉仍没有消退。 “你看起来……不太舒服。”蒙斯犹豫地说道,“不如,我们在便利店里随便买点食物,然后直接回去?” 你分出注意,视线落在少年侧脸。而他在你这样的注视下总是表现僵硬,看上去十分紧张。 “你说你很饿。” 少年回答很快:“其实也还好,我会多吃一个三明治的。”然而他话音刚落,肚子便发出咕噜声。脸皮薄的年轻人尴尬得耳朵瞬间变红,握紧手里的方向盘,目视前方,让自己看起来是在全心全意关注路况。 你掐了把虎口,让自己清醒点,起码不要表现太明显——如果连蒙斯都看得出来的话,回去后肯定会被发现。 你干脆放下车窗,让室外的冷空气灌入。冷风毫不留情地砸你脸上,你总算从一种消沉的状态中暂时脱离,想起来回答上一个问题: “我没什么,就开去之前你说味道还可以的那家法餐厅。” 蒙斯花了两秒回忆起你说的是哪家,撇撇嘴,郁闷地问你:“可你不觉得那家的焗蜗牛味道其实很一般?” 你早不记得那家什么口味了。 “那就不点它,换一道菜。” 蒙斯却摇头。 “牛排煎得也没有苏格兰煎的好,火候把握不佳。” 你的眉毛一挑。 蒙斯说: “我百分百肯定,他家的牛排用的不是肋眼排,酱汁是预制,不是现做的。”他用一种颇为新鲜的挑剔口吻,点评完那家餐厅差强人意的食材,然后语气一换,接着说道,“而苏格兰的黑胡椒汁和波米滋汁都是他自制的。”这回,肚子里的饥饿声音被他直接无视。 “黑胡椒汁是我从超市里买的,谢谢你对我的眼光给予肯定,我挑的是最贵的一瓶。” 你稍微侧坐,再度翘起腿,手抱臂胸前,用饶有兴趣的眼光,打量听到你说是超市买的酱汁时,耳朵又红起来的年轻人,发出“哇哦”一声的感慨。 “看来你们的相处,比我以为的要更好一些。” 蒙斯腾出了左手挠耳朵,想挡住你明晃晃的视线却没有成功,于是只好很不自在地开口:“是看在你的份上……不过我承认,他的料理很棒,无论是日式料理还是西式烹饪,我猜他应该还掌握些其他国家的食谱——他确实厉害,单论做饭这一方面。” 你好奇:“你们早上通常会聊天?” “怎么可能?”蒙斯绷着张脸,语气生硬地强调,“只是偶、尔,他经常问我关于你的问题。但我当然不可能什么都答——有些问题,他如果想要知道的话,应该自己去问你。不过他也从没问过那样的问题。” “他问过些什么?” “你在巴黎的时候,一般会去哪,做什么,忙不忙,吃什么之类。有些问题我回答不上来,我不知道你更爱吃鹅肝还是吃鸭肝。” “都不吃。” “那他是对的,他说你不吃内脏。” “一般情况下不会主动去吃。还有呢?” “我跟他讲了我们以前在出任务前的空闲时间里逛过的地方,你有时会买些伴手礼带走。加多利大道上有家意式冰淇淋店,你有机会就会去吃,甚至建议过他们研发抹茶口味——苏格兰说你一定有想过自己往香草味里加抹茶粉。拜托,谁都知道那肯定会变得很苦,你绝对没想过这样干,对吧?” 少年求证地看来。 你微眯着眼靠在车窗旁,对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毫无察觉,只感觉之前的烦闷烟消云散,此刻内心安宁得,仿佛荡漾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还有呢?” “我说你一般是买两个球,苏格兰猜你每次都吃一样的口味——他怎么这么了解你——我不确定,记忆中似乎是的,然后我突然想起,有次你去一家马卡龙店,曾建议他们的甜点师尝试新出一款抹茶味的马卡龙。我知道,你真的很爱抹茶,所以或许应该要感谢你没有说过往烤布蕾的布丁液里加点抹茶粉,让它变成绿色。” “确实没想过这个不错的点子。” “eh bien,请当我从没说过……苏格兰似乎不怎么做甜品,他是不是不做比较复杂的甜品。” 你不置可否。 “观察很仔细,小兔子。” 蒙斯闭嘴不接这茬,避免被你再度调侃。 就这样,车厢内保持了三分钟静默。你渐渐有了些困意。 “呃,goldey,”当车在一个直行红灯的指示下,跟着前面那辆车的车屁股缓缓停住,开车的人开口,窘迫地说,“我不记得那家餐厅的具体位置,我的手机在等你的时候玩没电了,没有充电线。” 已经合上眼皮的你,懒洋洋地睁眼看他。 “你在出门前曾信誓旦旦,自己背下了东京地图。” “……这是一种夸张的手法。” “嗯哼,希望你在作文里能用到它。” 你解开自己的手机,丢过去。 “自己搜。” 蒙斯乖乖把车开到路边停靠,捧起你的手机导航餐厅地址。 被他这一打岔,你也不想盹了,动了动僵住的胳膊,在座椅上坐直。在活动脖子时,视线无意地落向窗外。 你看到后视镜里闪烁的黄光。 “……” 旁边的蒙斯正念念有词地回忆那家餐厅的名字,在导航里尝试输入。 你的视野被扩散的冷光色充斥。 “小兔子。” “呃,抱歉,要再等等,goldey,那家餐厅自己编了个单词,我还没有找到——” “我不在时,你有没有离开过这辆车,被搭话?” “什么?”蒙斯疑惑地转头看你。“没有,我一直坐在车里。”但很快他想起什么,打字的动作稍停,说,“倒是有个男人敲窗户问路。” 第352章 “长什么样?” 他摸着下巴回忆。 “应该是拉丁裔长相?黑色头发,有点壮,有胡子,说英语的调调和贝尔摩德很像。” ——美国来的。 “掉头。”你迅速关上车窗,当机立断,“走外围,绕去码头那边!” 蒙斯猛踩一脚油门,边打转方向盘边慌里慌张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喔,没什么。” 你的眼睛盯着后视镜里,那辆跟上来的黑色丰田,面无表情地用轻快的语气回答他道, “我们被人跟了。” 第247章 漩涡(八) 本田在平坦公路上奔驰。 蒙斯难以置信地喊:“我居然一直没发现!” “说明你实战经验太少,反追踪能力有待提高。”你透过后视镜,看到车屁股后远远跟着的黑色轿车,象征性安慰一句,“没事,我也才发现。不用开太快,反正甩不掉。” “为什么甩不掉?”本想在前方拐弯时再试一次甩掉后面牛皮糖的少年不信邪。 “对方一看就是老手,足够聪明,他在接近你的时候,肯定找准了机会,在这辆车上留下追踪器,我推测应该在车底盘或后备箱,找到它需要费点功夫。”你遗憾地讲道,“很不幸,虽然车牌是假的,但这辆车我是用现在的名字实名购买,所以不能弃车。” “那我们怎么办?” “先开到码头再说。” 蒙斯跟着手机导航的路线走。在拐弯时,非常迅速地扫一眼自己这边的后视镜,余光捉到那个像幽灵一样穷追不舍的白色晃影。他赶忙抓紧了方向盘,不敢有松懈。 “goldey,我们为什么不回市中心?他们肯定不会在别人的国家随便动手!” “万一他们合作呢?”你说得轻描淡写,“而且,你怎么确定他们不敢?” “合作?!” 这个词让年轻人再一次踩死油门,表盘上的码数飙升。 你敏捷地抓住上方扶手,稳住了差点掉下来的手机,不得不提醒他:“遵守点交规,小朋友,除非你想在被后面那辆车堵住前,先被赶来交警的摩托拦下。你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用,它没有录进官方系统。” 正无证驾驶的人听了,立马把车速压回来。 你接着之前的说:“与其掺合进第三方,不如换个空旷地方,拆追踪器,看看他想干什么,然后见招拆招。” “好吧,我明白了。” 蒙斯又瞟了眼后视镜,吞咽口水,说话的语速和他刚才的车速一样飞起。 “goldey,你确定他或者他们真的不是来抓我的?” “如果是的话,我回来的时候,你应该已经不在车里。”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发现?你一直没同意贝尔摩德把我的脸录入进组织的正式成员系统里,你现在的模样也是毫无破绽的——” “总有渠道。”你说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满肚子疑惑的少年一下哑口无言。 你们已经彻底远离米花町,向海边驶去。现在能看到远处点亮灯光的码头,和黑压一片的仓库。后面的人没跟太紧,看来车上的人手不多,或者说…… 你的手臂搁在车门边,手指抬起和放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空气。 越远离闹市,靠近码头,四周就越被黑夜笼罩。两侧路灯的作用微乎其微,海面上的星光点点,远不如夜空里的月亮。 蒙斯终于把车停在码头的一片空地。 他解开安全带时,下意识看眼后视镜,猛然发现什么,一脸惊愕地转向你。 “goldey,快看,车不见了。” 你扭头望去。 蒙斯问:“他怎么不跟着我们了?” “……”把头转回来的你脸色很差。 背后空旷的公路上听不见任何车轮摩擦路面的声音,只有近处的海浪声。 你丢下一句“在车里等我”,独自下车,从后备箱里翻找出手电筒叼在嘴里,然后趴在地上,一点点沿着边缘缝隙,搜寻可疑的红点。 你从底盘下发现两个,拔了线后,闪烁的红点立即消失。 像某种信号。 “我们继续开?”蒙斯从车窗里探头,斟酌地问道。 ……来不及了。 你把车牌拆下,丢进后备箱,“嘭”的一声大力关上箱门。 “下车,把你的手机带上。” “可它没电——” “带上。” “哦。” 不明所以的蒙斯揣上了自己早已自动关机的手机,下车后锁好车,把钥匙交给你。你随手将钥匙装进口袋,拉上外套拉链,招招手,让他跟上自己。 手电筒被你拿在手中,空气里弥漫码头特有的腥味。 “我们已经被包围。”你走在前头,手电筒的白色射光扫过一扇仓库门,又扫向下一扇,说完第一句后,等差点原地摔跤的蒙斯重新站稳,冷静地往下说,“刚刚那辆车,之所以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是为拖延时间。追踪器的作用不是追到我的最终目的地,而是为了在暴露时,引起我注意——我会意识到追踪器的存在,除非停车下来检查拆卸,否则很难跑掉。而车上的那个人显然了解我,算准我出于对跟踪者的某部分谨慎考虑,不会随便停车,因此就这样跟着,逼我们一直往下开,拖延时间,等待支援。现在那辆车消失,因为支援已经到了。” “等等,支援?”少年惊得差点破音,拼命压低自己克制不住的嗓门说第二句,“他们有支援??” 你一回头就对上他瞪得老大的一双眼睛,一下被逗乐了。 蒙斯干巴巴地讲:“我以为,这是次意外——” 他把地上的一颗碎石子踢得老远,一秒之后石头“啪嗒”落地。 “等等,goldey,他们是找到你了?” 你干脆地否定:“那样的话,狩猎场不会是这里,而是在米花町的房子周围。” 蒙斯疑惑地问:“那他有没有想过你会选择弃车?” 你停下来,看着手电筒照射出的白光,顺着这个思路想了想,确实觉得这是对方唯一算漏的变数。 “那么,不排除一种可能,” 你晃了晃手电筒光,再迈开的脚步有刻意敛起声音。影子无声无息地荡过生锈的门,在建筑物的棱角处折叠弯曲,平滑地移动到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重新展开。 “如果我选择弃车逃跑,他也会立马下车,并冲上来,朝我的脑袋开枪。” 蒙斯因忽然吹来的冷风打了哆嗦。 “你知道是谁了?” “目前有掌握我情报的——” 你话音一顿,仰头望了眼月亮,然后摇摇头,轻声说,“不知道。” 同时也想起什么的蒙斯神色微变,停在原地。 “美国?会不会是——” “我的敌人有很多,小兔子。”你耸了耸肩,没有回头,无所谓道,“遍地都是我的仇敌。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果我们不正面迎敌,他们就会在前方某个地点主动包抄,而我们将完全属于劣势,只有决一死战或束手就擒的份。” “……”蒙斯赶紧追上你,问,“可他们现在在哪里?我们怎么——” 他的话未说完,因为你一脚踹开了一扇松动的仓库大门。 蒙斯瞬间被扑面而来的灰呛得使劲咳嗽。而你捏着鼻子,挥开眼前漂浮的灰尘,回答了他上一秒的问题: “我猜,他们现在就在我们身后。” 蒙斯的手捂住口鼻,眯着眼看你,像没听清。 忽然,一颗子弹从侧面袭来,穿透他旁边的脆弱铁门。紧接着,四面八方传来枪声。 砰砰砰! 砰砰! 你一把拽住蒙斯的手腕,把人拉进仓库里找掩体躲藏。 “低头!往里走!” 子弹“嗖”地擦过集装箱的箱体,扎进你身后的木箱。你们借集装箱的掩护快速抵达仓库的最里面,背靠一堆垒起来的木箱后坐下。 有了喘息的余地,蒙斯想到刚才稍微偏点就能射穿他肩膀的子弹,刚平复下呼吸,适应黑暗,就不敢相信地说道:“这么快就开始了?他们居然真的会在日本这样开枪,我以为只有组织才这么干!” 你翻了个白眼,手撑地面,挪动屁股,从腰间抽出两把格/洛克手/枪,丢给他一把,然后给自己的这把上膛。 “能等到这时候,还是因为刚才把他们忽悠住了,他们以为我们有外援。”幸好你赌了把,这些美国佬真听不懂法语。 蒙斯吃惊地看自己怀里的枪。 “我以为你的枪都被苏格兰搜刮走了?” 你抽空看他的眼神很是怜悯。 “你怎么会以为我只在一个地方囤放这种必备品?” 蒙斯:“……” 外面的枪声还在继续,甚至有脚步声在朝这靠近。蒙斯缩回探出去查看的脑袋,躲了回来,侧头试图看看外面,捂着耳朵喊:“对面火力不小!” 你屈膝坐在地上,若有所思,听罢只不过随意地点点头应和。 “看出来了。” “这么开枪,他们是想置我们于死地吗!” “大概是很想我死吧。” “你知道有多少人吗?” 第353章 “来了十八人。” 一颗子弹擦了过来,蒙斯赶紧转回头,凑近些,紧张地问:“goldey,我们也有支援的,对吧?” 你用枪口点地面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时,外面的火力也突然停止,像被人按下暂停键,往疯狂溅油的锅上盖上了个锅盖。 里外空气在这一瞬间,默契地保持了某种观其变的沉寂,刹那间前铺天盖地的枪响被不远处的海浪吞没。 双方陷入一场僵局之中。 “……”你压低嗓子,没有看他,说,“不,不需要人救。” 蒙斯松开自己捂耳朵的手,不适应地揉搓两下。他看着你,犹豫了下,缓慢地移动身子,尽量不弄出太明显的动静,屈起腿,和你并肩靠在一起。 “…eh bien,”他又看了看你,然后看自己手里的枪,安静了小会儿后,小声嘀咕,“好久没跟你一起做过需要用这个的任务了。”他不算手生地给自己的枪上膛,拿在手中,左右看看,左手给右手纠正握枪姿势。 多握了几下,似乎找回了点拿枪的感觉,蒙斯松一口气。 “goldey,我看到那边有扇小门,只要我们俩靠这两把枪,顶住三秒的枪林弹雨冲过去,就能离开。”他边说,边掂了掂手里的格/洛克枪,随后下定了一个决心,“我发誓,等回去后,我一定好好写完那篇五百字的英语作文,虽然我到现在都没想好写什么主题。” 你用枪口轻轻碰了碰地面,开口: “不,你不用动手。” 少年一愣,旋即惊喜地看你。 “你终于肯帮我写作文?” “这是在做梦。”你抬起左手,不客气地敲他脑门。把枪口在裤腿上蹭了蹭,言简意赅道,“等下我掩护,我数三二一,你跑快点。” 蒙斯揉额头的动作停住,眉头一皱,说:“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你先走,我能解决。” “不,我每次都和你一起。” “你应该清楚,我没问题。” “我们是搭档,我从没有丢下过你。” “我记得你会游泳?” 蒙斯嘴一撇:“我不会。” “不会没关系,救生圈会用吧?这个仓库后面是海,不会有人在那扇门后边堵你,进来前我有看到,下方有一条救生船,看起来完整。不管你会不会划,你都必须要划动它。” “goldey——”他抓起你的手。 “听着,我有一个想法。”你说,“你该走了。” “……” 他听明白了,又像听不明白,神情呆愣地看着你。 你终于直视了他的眼睛,轻声和他道歉:“我不应该今天把你带出来,你应该在房间里写你的英语作文……但或许这是次机会。你身上有现金吗?就算没有我也没办法了,我也没带现金。” 蒙斯抓紧你的手腕,问:“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 “他们的目标是我,如果我也跑,他们会想尽办法追上那条船。” “那你留在这干嘛?他们要抓你!” “我有办法。”你含糊地回答。 以往这样的回答通常能应付过去,在外流浪过的小孩很懂适可而止。然而这次,他的嘴唇抿成线,尤为固执地看着你。你想起他之前醉酒,也是这副模样,头上的每一根卷毛都执拗地有自己的态度。 “我,我联系贝尔摩德。” 你摇头。 “不用找她,她正和某只邮轮一起在东海上漂着。” 失去名求助对象的少年变得慌乱,感到绝望,声音一下没压住:“那找苏格兰——” “冷静,蒙斯。” 你被他拽住的左手反手一抓,碰到冰冷的玻璃质地,是他的腕表。 “野格有没有教过你,该怎么活着?只有他能教。” 然而刚问完,你便自己改口,“问错了,你不用人教,也比我更懂这个。你永远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黑暗中,他看你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助与乞求。 “好了,不要瞎想。”你温柔地安抚,“现在不是说更多废话的时候。你对我有种盲目的信任,小兔子,你最该信任的人是你自己。但现在,我希望你保持你的盲目,然后听我的话,跟随我的指令。” 你帮他重新握紧快要松开的手/枪。 “留着它,就算不用,也要时刻拿在手里,永远留给自己一张保命符。” “……” “现在,听好。” 你拍了拍他仍抓着你不放的左手手背,像你曾经的教官对你做出的那样,郑重、鼓励。 “三。” 你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对四周动静的观察上,拿枪的那只手比了个手势。 “二。” 牢牢抓着你的手松开了。 “你不会停车的原因,是我吗?” 你一怔。 蒙斯低垂着头,声音沉闷: “他们知道你会保护我,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你和我,只有两个人……goldey,你现在开心吗?” 他抬起头,你对上了年轻人认真的目光。 “我这次回来,发现你心情变好了很多。goldey,你要一直这样开心下去。” 你轻轻叹息,抬起手,动作粗鲁地薅了把他的一头卷毛。 “把枪握好,听我指令。”你停顿下,接着说,“不要找他。” 蒙斯点头。 “我知道。” 你拍拍他肩膀,让他做好准备,自己重新调整状态,再次倒数。 你凝神静听: “三,二——” “我们是搭档,我永远信任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拜托你好好活下去。他如果知道,一定也会这么想!” ?? 又被打乱节奏的你耐心磨没,这回真的忍不了了,侧过头,瞪眼看向不听口令的家伙。小兔崽子已经背对你摆出起跑姿势,心虚得不敢看你,语速飞快得多少带点不管不顾的任性。 你咬牙,恨不得一脚踹他屁股上。 你极力控制音量地吼:“说完了没!再不走就可以把遗言也一起说了!” “马上,马上!” 蒙斯下意识捂住自己屁股,差点踉跄到掩体外。你连忙把他拽住。 “还有,最后一句——” 他趁机抱了抱你,在你的耳边小声说, “我知道……你只是不知道而已。” 嗙! 匆忙把手电筒丢出去的你迅速从掩体后暴露自己的位置,在密集的枪声响起时没回头。只勉强依靠捕捉到的急促呼吸和匆忙脚步,判断少年的背影消失在了透光的仓库门后。 你终于彻底地松口气。 对面传来几声怒吼和喊话,飞来无数颗弹头。 短暂地调整后,你握紧手中的枪,躲开擦过你耳边的一颗子弹,也迎向自己终要面对的—— “golden grain!” 砰!砰! 第248章 漩涡(九) 诸伏景光站在超市的冷藏柜前,手里拿着两盒牛肉纠结。 他没犹豫太久,选了右手上,看上去肉质更好、价格也更贵的一盒,放入购物车,然后继续沿着冷藏柜走两步,拿起一盒豆腐。 上周枝和买回了袋面包糠,炸完虾后还剩很多,一直存放容易受潮,因此最近都在想办法消耗掉那大半袋面包糠。 诸伏景光掂了掂豆腐的重量,粗略估算,拿了两盒,接着转去蔬果区看新鲜的蔬菜跟水果。 最后,提着满满两大袋回去,一袋装了食材,一袋装了冰淇淋和酸奶。今天冰淇淋做活动,于是剩下的几盒抹茶和原味他都拿了,反正家里不爱出门的人吃很快。 今天回得比较早,太阳还没有下山。公安腾出手,用钥匙开门,在进门时扬声说“我回来了”。 动物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金毛犬呼呲呼呲地跑向他。 “只有你在家吗?” 诸伏景光在靠近过来的呼噜面前蹲下身,往客厅看去。 客厅里没开灯,看起来并无人在。他移动视线,才注意到枝和脱在鞋柜旁的拖鞋,那少年的也是。 呼噜凑到购物袋前闻一闻,不感兴趣地走开。他拍了拍金毛犬的背,让它去玩,自己在玄关脱鞋,换上棉拖,拎起购物袋走进客厅。 客厅里,高中生的书包和校服外套被随意扔在沙发,游戏手柄在茶几上。一楼的门窗紧闭,二楼的房门也都关着,在客厅走路甚至有回声。 枝和做完卫生,经常将抹布遗忘在最后一个打扫的吧台上。 诸伏景光把抹布归位,打开扇窗,站在窗前望向屋外,想了想,拿出手机。他略过暂时不用看的工作内容,找到了十五分钟前,自己因开车,没及时点开查看的短信。 第354章 ——欸,看来今晚的餐桌上只有他一个。 很快看完短信内容,他的目光停在整段话末尾,一个楚楚可怜的颜表情上。 想到对方如果做出这副表情会是怎样的,公安脸上不禁浮现笑容。他慢吞吞地打了个「好的」,然后附上同样的表情,发过去。 诸伏景光给手机调成震动,收进口袋,转身去把买回的食物一一放进冰箱。再在厨房里,随便弄点简餐吃完,定个闹钟提醒遛狗,便上楼进书房办公。 等他差不多处理完急需的工作文件,放下笔,伸手去拿水杯,视线不知是第几次,自然而然地滑向墙上的时钟。 钟面的时针已经越过罗马数字“10”,即将指向“11”,楼下没有半点动静。 诸伏景光抿了点杯里的凉水,又拿起手机看几眼,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他叹口气,把手机放下,揉着太阳穴,继续心不在焉地翻阅文件。 当他一心二用地看完手里的纸,在最后一页留下两行字,这时,窗外终于有了前院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哐啷”声。 正要写第三行的笔尖立马停下。诸伏景光合上笔,收起文件,起身时顺手关掉台灯,近乎迫不及待地绕过书桌,走向书房的门口,要去迎接。 左脚刚跨出半步,发现自己留在客厅的灯熄灭。并且二楼走廊上的灯也被关掉,房子里漆黑一片。 公安第一时间感觉不对,本能地谨慎起来。他借着身后的光,看向走廊前方模糊的黑影,辨认后开口:“枝和?” 对面给予回应: “是我,景酱。你不用出来,我们在书房里聊聊好吗?” 听到熟悉声音的人神情一松,刚刚悬起的心放下。因此便忽略了,家里平时最粘人的狗这时却没出现。 “好……可为什么把灯都关了?” “嗯,想了想,还是节约用电比较好,最近的电费涨价了。”话音落下后,紧接催促道,“快进去,把里面的灯也关掉。” 警察的直觉,让诸伏景光下意识地迟疑一瞬。 “书房的灯也关?” “嗯哼,这样的话才好聊天嘛。” 诸伏景光说:“灯关了,你看不见路怎么办?等你过来后我再关吧。” “放心,我能看见。” “可——” “快点呐,景酱。” 见他坚持,一副不关灯就不过来的架势,诸伏景光无奈,只好妥协,把书房的灯关了。 整栋房子彻底陷入黑暗。唯一的光源是外面街道上的路灯,透过书房的窗玻璃和纱帘,洒进一点朦朦胧胧的光,照不进深处。 他听着缓慢靠近的脚步声,站在门框边等。 然而脚步很快停在不远处。 “枝和?”诸伏景光疑惑地唤道。 “景酱,你坐过去吧,坐到书桌那边。” 诸伏景光回头看一眼窗前的单张办公椅,不假思索地拒绝:“不,我和你一起。” 对方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不行。”他以轻快的口吻表明,“这是次非常正式且严肃的聊天,景酱,早该有了。保持点距离,会有助于我们聊天的顺利进行。离景酱太近的话,我担心我把持不住。” “可是枝和,也不必这样——”他急于再说点什么,脚忍不住向前。 可他走两步,就听对面也跟着后退的脚步声,以及等不及地催促: “快点呀,景光。” “……”他只好先回书房,照他说的,在椅子上坐下。 他在一晚上都坐着办公的椅子上如坐针毡,眼睛紧盯门口,借着左侧窗外的光,依稀看清出现门口的影子轮廓。这么晚才回来的人在进屋后没摘帽子,鞋也没脱,外套的领子竖得很高,走到了靠近门口的沙发前缓缓坐下。 诸伏景光不想自己如此多疑,想要压下那股隐隐不安。 “你说,你和蒙斯一起吃饭?” “嗯。”说话的人稍作停顿,“他今晚不回,我把他支走了。” “等等——你的呼吸怎么这么重,你怎么了?” “别开灯。” “为什么不让我看看你?” 不,沙发的位置太靠角落,台灯的光不一定能照到。诸伏景光着急起身,办公椅的滚轮与地板擦出一阵轱辘。 “我看不见你,枝和!” “我很好,景光,快坐下,我们才刚开始。有些话早该说,我想先讲给你听……” “枝和!” “拜托了,景光,请听我说。” …… 恳求像无形的手,把已经开始焦虑、生气和担心的人硬生生地按回到椅上。诸伏景光的坐姿僵硬,紧抿着嘴唇,双手反复抓紧两侧扶手,指头几乎要抠进海绵软垫里,眼睛一刻不离地盯住角落里的人。 “我没事。” 你慢慢调整呼吸,又重复一遍方才安慰的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向他解释, “我只是在晚上吃完饭后,陪小兔子去球场上玩了玩,他一直想踢球。虽然我不会踢,但还是陪玩了会儿。可能太久没活动,突然一下过量……我一直想像这样和你说说话,景光,总听女孩们说,她们会跟自己朋友在关灯后彻夜长聊,关上灯,确实能让人放松很多,不是吗?我没打扰你工作吧?” “我在等你。”对面的语气有些生硬。“再过几分钟,如果你还没有回,我会打电话。” “啊,久等。” 你嘴角扯了个笑,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 “我知道,你会在等我……总是让你等我。” 书房里安静半响。 对面又坐不住了。 “枝和。” “景光!”你赶在他要再次起身之前出声,把人稳住,快速地说道,“我记得你和降谷之前有问过我,我什么时候学会的编程代码?” 办公椅的滑轮停下移动。 “不是在大学里,也不是自学,你们肯定发现了。可究竟在哪,什么时候,我也不记得。很多事,我都已经不记得了。不记得是从哪里、什么时候学会的计算机,不记得我的父母、我的家庭,而我为什么是一个人。对不起,我也想让你们更加了解我,可是连我自己,都不算了解自己。” 你一口气说太多,撑在扶手上的手肘快没力气。因为对面的人在看,所以你的呼吸不敢太重,动作竭力自然,往后挪挪屁股,把重心放到肩颈,头枕在沙发背上。 做完这些的你,习惯性转动指节上的素戒,放轻呼吸。 好在这个夹带目的性的话题展开,顺利让像弦一样紧绷的人稍微转移注意,不再用灼灼的、隐隐透出压迫的目光看你。你感觉落在身上的目光变轻、变柔和,他顺着你的话,用平缓而坚定的声音告诉你:“不用为这个道歉,枝和,这不是你的错。” 你舒口气,清了清嗓子,道:“可我还是想说声抱歉,为你们认识了个来路不明的人。” “我们都清楚你是谁,你不是什么‘来路不明’——” “景光,咳!” 你不小心说太急,把嗓子里的东西咳了出来。你捂住嘴,在对面人紧张地问“怎么了”时,随意地回答是被晚上吃到的一颗胡椒粒呛住了,若无其事地擦擦嘴角,把帽檐压低,继续说道, “那时,你在天台上,在想什么?” 诸伏景光微怔。 “那时?” “那天晚上,景光觉得自己快暴露的时候。” “为什么突然提这——” “告诉我好吗,我想知道。” “……” 他沉默着,视线从你的脸上移开,投落至别处。 你垂着眼,静静地、着迷地看。看沐浴在窗户透进的光下的侧颜,和放在桌面上的手,看他坐在椅子上思考的姿势,跟陷入回忆时的表情。 “我想,zero要一个人战斗了,辛苦他独自对付那些可恶的家伙。我哥会知道,但可能要等段时间,等一切都结束,才会有人带着能证明我身份的物件去告诉他。高明哥应该会把那些东西安置在爸妈旁边,让他们也能见到我。枝和……” 他说到你名字时停下。 安静的空气又回来。 你眨了眨眼。 “我呢?” 诸伏景光抬起头,凭直觉,与黑暗中的你对视。 他看不清你的脸,而你能看见他。你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眼睛,呼吸一滞。 他说:“我告诉自己,你会慢慢把我忘掉。” “……” “这个念头刚出现,我便感到了痛苦。因为它很虚伪,我其实不甘心被你遗忘。那晚过后,我更加小心地隐藏自己,告诉自己要活着回来,为了再见到家人、朋友,和你。” …… 头有点痛。 你听完,想扯个微笑作回应,但很快想到对方看不见,于是,尽量让自己说话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 “你有想过未来吗,景酱,我是说,等都结束后,你打算做什么?” ……糟糕,越来越疼了。 “景光。” 你闭上眼。然而再想睁开时,发现眼皮有千斤重。你的指甲掐进掌心肉里,努力令眼皮撑开条缝。 “我在想……” 我在想,我为你带来苦难了吗? 你发现,你已经很难再从脑海中翻出上一世的记忆。关于你的名字和来历,似乎都在你毫无察觉时离你远去,留下的只有每次睁眼都会看到的,眩晕的白光,注入手臂的不明液体……和耳边冰冷的仪器声。 你被困住了,而你总在让他等你,替你着急,为你难过。 第355章 你替他感到难过。 你试图大点声说话,但把胸腔里的气用光,好像才勉强达到让书房里的另个人听见的程度。 “我在想,如果有天,你能回长野,见到高明哥,他一定会为你高兴。你做到了你十年前曾经说过的,成为一名优秀警察。我也好久没见高明哥,在那之后,也一直没去长野……还有降谷,记得带上他,他上次说喜欢那里。” 你说完这一句,感觉到颤栗,头脑发胀,但你仍接着说:“我很抱歉,景光,为这一切。” 你感觉疲惫。 深深的疲惫。 其实这种疲乏感一直都在,直到你终于透支完所有。 你的大脑开始昏昏沉沉,你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可望着视野前方的身影,你不舍得合眼,也担心着自己一旦不说话,对方走近后的反应。 恍惚中,似乎看见一片深沉的蓝,泛着悲伤的浪花。 你已经没力气思考,后面的话甚至不知道对方有没听见,仅剩的念头是保持清醒,以及趁此机会,说些自己一直没勇气说出口的—— “对不起。” 你的眼眶忽然湿润,又咧开嘴笑。 “可是在遇到你们之前,我就已经是这样的人。我阻止不了自己,我好像,也只能这样做……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的面具底下,会是这副模样。” “所以,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实在太难看了。 “它有你。” 一直没说话的人在陷入沉寂的不久后开口。 “我跟你说过它的,那次我背着你,走在黄昏路上的时候。我能想到的未来,是有你的一切。 “你知道,我最庆幸、最感激的是什么吗?是能够遇见你,以及,还能再次找到你。我最无私的念头跟最自私的想法,它们诞生在同一个晚上。那晚,我有想过永远退出你的生活,从你生命里消失,然后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我可以站在远处,遥遥地望着你,我不能接受离开你,退出你所有。枝和,我非常清楚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想要我的目光所及里永远有你,也渴望着,你的也是如此。” 公安坐在椅子上,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沉沉地凝望漆黑角落中的人。 他的脸在阴影里。黑暗放大一切。 受够了一声声揪心的道歉,他干脆将埋藏在心底的念想,将作为诸伏景光的全部私心掏出来,向面前人摊牌。 “所以,你不能自顾自离开,丢掉我给你的戒指,什么都不要了。就好像我对你来说仅此而已,甚至比不上留给呼噜的那块旧毛毯。 “枝和不用对我说任何一句抱歉的话。为什么要说?是从我爱你开始,你的一切就都和我有关。而我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开始,就未经允许地爱着你,早在我们读高中时,早在我还没成为一名警察的时候,就彻彻底底地爱上了你。枝和应该重视起自己在我心中的位置,明白你对我有多重要。你不能觉得,没有了你,地球依然会转,我的生活依旧能好好继续——这很自私,枝和,这真的不公平,你不可以这样。你不可以抛下我,不可以想当然的一走了之,不可以期待没有了你,我还能好好的——不会的,绝对不会。” 果断地把话撂出来,他这次直接绕过书桌,大步向沙发走去。 “我早就想说,你别再抱有这样的幻想。你的消失对地球自转不会有影响,但会让我的心被挖空大块——你明白吗?我答应你,我爱惜我的生命,你也再答应我一次好吗?我们一起面对,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和你站在一起……” “所以,”公安单膝跪在沙发前,面前人的脚边,说,“枝和,别怕。” …… 角落里还是太黑,他看不清恋人的脸。 “枝和?” 诸伏景光伸手,触碰到冰凉的手指。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他疑惑地将冰凉的手牵在自己手里握着,起身摸索墙上的照明开关。 天花板晃眼的混合灯光洒下的瞬间,公安的感官意外被放大几倍。他忽然见光的眼睛,捕捉到空气里漂浮的尘埃,视线无意识地跟去。 诸伏景光看到了沙发上的恋人满身是血。 第249章 漩涡(十) “……诸伏先生,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其中最严重的一个,今早已经从重症监护室出来,转到普通病房。他们不肯透露跟他们交火的另一伙人是谁,我们怎么沟通都无效。另外,他们还说,已经找到要找的那名通缉犯,想要更新画像,进我们系统里寻人,需要我们的协——” “这帮王八蛋。” “——助。诶?”那头汇报工作的下属慢半拍地听到上司刚爆的粗口。 早已听得太阳穴狂跳的人掐着眉心,忍住又一个脏字,说:“把事情告诉零组,沟通和盯梢的行动也一并交给他们。” “可诸伏先生,上边不通知零组的意思是,担心他们打起来,所以让我们看着配合……” “不用看了,不配合。” “那个叫乔的头头说,人是——” “让他闭嘴。” 电话里的下属也乖乖闭嘴,不知道今天的上司为什么戾气这么重。上次都还能心平气和地让他对那帮美国佬提出的要求看着办,只是需要时刻汇报,这次却直截了当地说: “其他的我来处理。关于这件事,我们不提供任何助力,并且要拦截他们的调查行动。” 嘟,嘟,嘟,嘟 诸伏景光挂断通话,看向窗外。 今天风和日丽,是很好的晴天。 他站在窗前望着屋外。 片刻过后,决定拨打一个号码。 嘟嘟…… “你现在在哪?” —— 你的意识回笼,还没掀眼皮,先感觉手上湿答答的。有股源源不断的热气扑到手心,随后有个湿漉漉的触感往你手里拱了一拱。 在你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时,有只手替你赶走了它,并用冰凉的湿纸巾细致擦拭你的手掌。 “呼噜,乖一点,不要舔他。” 你睁开眼。 对方显然没想到你会忽然醒来,你的手腕一下被抓痛。 你俩沉默地对视。 他先松开手,从床沿起身,把脑袋伸过来要和你贴脸的金毛犬带出卧室,而你也发现了自己刚才满手都是呼噜的口水。 你抬起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闻到淡淡的酒精味。 “睡醒了?” “……昂。” 你的身上已经被换上干净睡衣,你坐在床头,不知所措地望着回来的人。 他进来时关上了房门,将带进来的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站在床边,手持耳温计,探向你耳朵。 耳温计在几秒钟后滴滴一声,诸伏景光看完测量结果,放下了仪器,重新拿起水杯。 “烧退了,喝点水?” 你依言,稍微向前倾,就着他的手,含住吸管,吸了口温度刚好的水。 “感觉有没有不舒服?” “我……”你感受了下,没有任何不适,于是抬头不确定地说,“挺好?” “……” 诸伏景光弯腰,把被你不小心掀开的被角盖好。 这个突然靠近的距离,让你一下子忘记呼吸,而你也因此注意到他眼睛里的红血丝,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脸上的憔悴。 他问你:“想吃东西吗?” “好像不是很想吃。”你动作快地拉起他的手,盯着他眼睛问,“景光,你没休息吗?” 面前人在被你牵住手时整个人都顿住,让你差点以为,自己会在他反应过来后的下一秒被甩开。 你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只能抓得更紧一些。 他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手后没其他反应,只简单地说了句:“我休息过了。” 而你皱眉,目光扫过在床头当摆设的电子钟,又移向被拉上窗帘的窗户。 “景光,今天是多少号?” “你想问你睡了多久?”诸伏景光看了眼闹钟,回答你,“十三个小时,二十二分钟。要再睡会儿吗?” 你摇头,干巴巴地拒绝:“不,已经睡好了。” 他点了点头。 “我煮了粥,等你想吃的时候告诉我。” “其实,我想吃炸鸡……” “……” “当然,粥也挺好。”你机灵地改口。 “想吃的时候我去加热。” “好。不过,你别笑了,景酱。” “?” “我知道你不想笑。”你用另只手戳戳他脸,露出窘迫的表情。“你现在这样笑,让我很毛骨悚然。” 对方立马收起维持已久的假笑,变成面无表情,甚至眼里像有潭万丈深的死水。 “……算了,你还是笑笑吧。” 你手动帮他把向下撇的两边嘴角往上提。 “枝和。” 诸伏景光受不了地捉住你快戳到他嘴里去的两根手指,让你消停点。 被你这一折腾,他的面色终于缓和,尽管仍没什么表情,但蓝眼睛里多了些无奈和真实的笑意。 第356章 不过,这浅浅的笑很快被他压下去。诸伏景光松开你手,也抽出了自己被抓着的一只,然后在床沿边坐下。 你俩现在能平视对方眼睛,是正儿八经的面对面,一个非常适合谈话的状态。当你意识到这个接下来肯定会聊些什么的氛围,不由得紧张起来。 你弯曲起腿,往身上拢被子,尽量把自己都包裹住,然后眼巴巴地看他,等他先说。 诸伏景光帮你捻好肩上没盖住的被子,一开口,便是说:“你的信用额度彻底透支光了,晋川枝和先生,我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任何一次‘我很好’和‘我没事’。” “景酱,一定要这么严肃地讲话吗……”你看着他脸色,讪讪闭嘴,再道,“我很抱歉。” “不要道歉,你这一个月都不能吃炸鸡。” “为什么这么久?我其实明天就能——” “因为这是对你透支信用额度的惩罚。”诸伏景光语气淡淡地说。 “哦……好吧。” 你默默把不服和嘴馋憋在心里。 景光现在平静得有些瘆人……或许你应该主动点,自己交代出来,这样还能争取获得从轻发落的机会。 你鼓起勇气,清了清嗓子。 “那个,其实,我昨天……” 然而被打断。 “我已经知道了。” 你一愣。 “诶?” “你在东港码头跟人交手,结果两败俱伤。”他说,“从负伤的人数来看,你赢了。他们现在躺在医院病房,而你躺在家里,甚至当时逃脱后,还有力气自己取出身上的四颗子弹,顺利地驾车回来。” 你的表情呆滞:“我睡着后说梦话了?” “我为你清理伤口时,你推开我的手,说呼噜走开。除了这句之外没有其他的。” 你安静了会儿,艰难开口:“景光,你这个样子,好像寺庙里闭眼盘佛珠的方丈……他们一般一开口就会语出惊人。” 诸伏景光始终在看你。 “因为就算你什么都没说,我也掌握了你一切?”他问,“枝和会感到不安吗?” “还好吧,因为是景光你。”你无所谓地耸肩,把肩上的被子耸了下来。 他帮你把被子再次捻上去。 身上穿了全套睡衣的你在被窝底下捂得有些发汗,粘糊糊的不太舒服。你掀开了被子,仅留一个被角象征性地搭在腿上,换了个随意点的坐姿靠在床头。 你伸手一够,拿起旁边的水杯,咕噜几口喝光了。 诸伏景光从你手中接过空杯。 “蒙斯昨晚是和你一起出去,但并没与你一同回来。” 你说:“是我让他先走。” 诸伏景光沉默了下,问:“他还会不会回?” “不会了,他也不想自己再莫名其妙被利用。”你想起了什么,告诉他,“走得比较匆忙,所以没留什么话,不过,那小孩一直很感谢你这几个月的伙食供应,着重夸赞了你煎的牛排和我买的黑胡椒汁。” “……嗯。” 气氛正在逐渐缓和。你犹犹豫豫,想有些话还是自己开口最好。于是快速地打好腹稿之后,你偏头避开目光上的对视,吞吐地说:“我知道你被吓坏了,警官先生。所以,我一般不这么快出现在你们面前,毕竟就连我自己也觉得这些伤口的原始模样过于惊悚……不过我特意保护好了我的脸,贝尔摩德这两天都不在。” 你话音落下后,是一阵无人开口的静默。 你在静默声中听见他叹息。 直到半响过后,面前人才出声。 “我没有被这个吓坏,晋川先生。”他的声音听上去比平时低沉,语速放慢,尾音很轻。“吓坏我的是你。你突然不说话,闭上眼,怎么叫都叫不醒。这才是真正能吓坏我的事,你的伤口不算什么——不,你的伤口,也能吓到我。”诸伏景光的语气加重,强调那个「你的」。 “……” 你抿起嘴,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 “我不用你的道歉。” 他轻轻握起你手。你发现他的手有点凉。 “为什么不联系我,你的车被跟踪的那一整段路上,你都有时间给我打电话,或者让后来先跑掉的蒙斯找我。” “他的手机没电。” “你的手机呢?” “我的手机要导航,下车时忘了带在身上。” “……” 你回握住他的手,抬起头,亡羊补牢地说道:“然后事情就发生了。等我有空惦记起我手机时,我脑子里想的只有要赶紧回来……好吧,还有个原因是,我不确定他们是谁,当时我只以为是普通跟踪者,后来才意识到不对——” “枝和。” 诸伏景光温柔地叫你。 “如果昨晚,无论我怎么喊,枝和都不给我一点回应,哪怕只是动动手指,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你一怔,下意识问:“会做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马上送你去医院,再把那些躺在病床上的cia二次送进手术室里。” “……” 你忽然有了丝丝脊背发寒的后怕。 你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发现居然是格外认真的。 你蹙起眉看他: “不能这样做,景光。” “那就永远记住这句话。”公安缓缓说道,“那时候,理智已经完全离开了我,我的头脑很不清醒。我不在意你对医院多么抗拒,有多少人知道你的特殊又怎样,我只想你醒过来,我只关心这个。” “景酱,你是知道我会没事的吧……” “如果有天,我成了这个样子,枝和,你会怎么想?” 你试想一个浑身是血的景光,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只有最后弱弱的挣扎:“可我这一次立马就回来了。” “不够。”他说。 “还不够?” “远远不够。” 诸伏景光向前倾身,伸出手臂,轻轻地抱住你,与你脸颊贴着脸颊。 “依赖下我吧,拜托了。” 他在你耳边,叹息般的说完这句,没有等你的答复,左手放在你背后,右手不轻不重地掐住你的后颈。干燥柔软的唇瓣压上来,很快便探进你湿热的口腔。 其实也没恢复很好的你,在这样的亲密接吻下,呼吸加重,难受得呜咽。 不打算就此停下的人只给你留几秒喘气调整的时间,他的蓝眼睛里像点燃了团火,就这么直勾勾地看你,你快要被其中浓烈且澎湃的情感淹没。 不仅如此,他还在喃喃: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差一点以为,我要失去你。” 你受不住地咬他唇瓣。 “我,我知道了。” “你还是什么也不知道……”诸伏景光垂下眼睛。 你在他又要亲上来的时候赶紧说:“我答应你!答应你爱惜自己的生命——这次是真的,比哥斯拉还真。” 听的人沉默了。 过了片刻,他缓慢地与你拉开点距离,放你后颈的手没离开。 “哥斯拉是假的,笨蛋枝和。” 他停顿一下,才问, “你听到了?” “那就比‘没了我地球也会转’这件事实还真好了。”你的视线飞快掠过公安微红的耳朵,鉴于自己现在实力欠佳,于是不逗人了。“我只是没了力气,不是失去意识。”很快,你又补充,“但后来是真的昏睡着了。” “……” 他亲了亲你唇角,然后转过去,背对着你起身。 你踢开被子,爬到床沿边,也打算下地走走,活动僵硬四肢。 耳朵正越来越红的人听到身后动静,连忙制止:“不要下来,枝和,身上的枪伤需要静养。” 你赤着脚,就快要踩到地板了。这回机智地没说什么自己已经没事,而是说个理由:“可我刚喝了水,现在想去厕所。” 对方听了,拿起你的拖鞋,在你面前弯下腰。 “穿上鞋,我抱你去。” “欸?不、不用这样吧景光?我腿脚又没事!” 然而你的行动支配权并不属于自己。 有药物加持,你伤口的愈合速度可观。你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终于让自己的活动区域从仅限卧室的床上,争取到了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在客厅里见到你的呼噜很是兴奋,激动地要往你身上扑,当即被另个主人禁足在后院里了。 到晚上,你愁眉苦脸地舀着自己碗里的白粥。等出门遛狗的人遛完狗回来了,你才喝完半碗。 “要出去吗?”你看到刚把狗送上楼的人又走到玄关换鞋,便顺嘴问道。 对方的动作一顿,答:“嗯,我很快就回。” 你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舀起半勺粥,准备咽下去。忽然想到什么,你的眼睛一亮,连忙又看过去,期待地许愿:“呐,景酱,我想要份草莓慕斯~” “枝和——”诸伏景光的语气无奈。 你有理有据:“摄入糖分有利于伤口的愈合。” “指的是含维生素的水果,不是甜品。” 嘴上虽这么说,但他还是答应了。 第357章 “我知道了,如果那家店还没有停止营业的话。” “不会啦,他们家十点才关门。”你笑嘻嘻地冲他挥手道别,“拜拜景酱!” “不要光脚走路,枝和。”已经换好鞋的人在开门前叮嘱,“喝不下就不喝了,不用收拾,我很快回来。” “欸欸,知道了~” 人走后,你又喝两口粥,把酸梅吃了,放下勺子决定不再为难自己,将餐具收进厨房里顺手洗了,上楼找呼噜。心情好地哼起歌,等待自己的慕斯蛋糕。 叮——咚—— 门铃刚响,门立马被打开。 久等的人确认了门外熟悉的身影时舒了口气,手松开门把,稍微侧身,方便对方进来。 “我本想找你,可最近实在太——你在电话里说有急事?” “嗯。” 门外的人抬脚进屋。 他摘下帽子,反手带上门时,顺带问道: “zero,你这有,草莓慕斯吗?” 第250章 番外:uno “哈哈,赢了!” 你痛快地将手里最后张牌丢出去,跳下沙发,抓起了纸牌旁提前撕好的白条,跪到还在看手中没出出去的牌的人面前,兴奋地说道,“快快,景酱,把脸凑过来,让我看看还能往哪贴?” 对方放下手中的纸牌,转过身,眼神幽怨地看着拿纸条比划挑位置的你。 “太不公平了,你们俩又联手起来对付我一个。” “上次打扑克时,hiro你算牌,可没少坑我。”另个赢家在旁边指挥你怎么贴,一脸轻松,毫无心理负担地安慰说,“放心hiro,下次我和你一起对付回去。这样一人一次,公平公正。” “有必要当着我面大声密谋吗,降谷?”你翻了个白眼过去,为自己辩解,“才不是故意,是运气和巧合而已。” “枝和,你是在看着我脸说这句话吗?” “当然。” 你说话时的表情是绷起的,等把脸转过来,与对方对视,看到被自己贴上去的白条时瞬间破功。 勉强憋住笑声的你选好位置,将纸条贴到了面前人的左眼睑下方。贴好后,大功告成地拍拍手,往后退了退,欣赏自己的杰作,觉得很满意。 “景酱要看看吗?” “不必了枝和。”相比你,被贴的人一点也不好奇自己现在的脸是什么样,在你贴完后,便把脸转回去,收拾起茶几上散乱的牌。 “嘛,嘛。” 你挪了挪屁股,挨过去,用手肘碰了碰他胳膊。 “可是景酱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有意思~” 诸伏景光不抱期望地问:“是很好笑吗?” “是可爱啦!” 你笑嘻嘻地拨弄他脸上的纸条。对方现在唯有双眼睛完全露在外面,你贴额头的时候,特意帮他倾斜贴,不挡眼睛,于是上额两侧的白条很不自然地弯折垂落,显得十分丧气。再配上此时此刻不经意间流露委屈的猫猫眼,你手痒痒地又伸过去揉他头发,一下把人弄得更乱七八糟。 黑发少年的视线一直落在你的笑脸上,顶着鸡窝头,默默地纵容你。 左脸上也有根白条的降谷零在洗牌,感叹:“我终于理解为什么,班上那些人可以聚在一起打这个牌,打到忘记上课。晋川,你什么时候学会玩这个的?” 你也不再坐沙发上了,拿个抱枕垫屁股,和他们一块儿围着茶几席地而坐。你咬着插在可乐罐里的吸管,看降谷零不太熟练地洗牌,不以为意地回答:“一个西班牙人教的。看学校里好多人都在玩,怎么说,咱作为年轻人,多少也该跟跟潮流吧。” 对方果不其然疑惑:“西班牙人?” “昂,路边遇到的,一个背包客。” 诸伏景光想到什么,接起话茬:“最近东京好像是有不少外国游客,因为有部很受欢迎的电影是在这里实地取景,他们看完后就都来了。” “昂昂。” 你用力点点头,松开咬扁的吸管,来回看他们。 “电影院应该有上映,我们找时间去看?” “如果我不被那个社团拉去排练。”降谷零准备发牌。“什么方向?” “逆时针。”诸伏景光的手指比划了下,隐隐带着抱怨的意思,“我不能再做枝和的下家了。” 降谷零为难地看幼驯染。 “可是hiro……我们一共三个人,所以无论如何,你还是会成为晋川的下家,只需一张转向牌。” “哈哈哈!” “……好吧。” 诸伏景光拿走笑好大声的你手里的可乐,三两下把你的可乐解决完。你笑得意犹未尽,仍合不拢嘴,翻开自己的牌面,草草地看两眼便出了这轮的首张牌。 这轮的进展比前几轮快很多,两位新手玩家已经上道。你们边打牌,边东一点、西一点的聊天,他俩跟你讲前段时间,学校里教师职位变动的事情。 你的上家出了张红8,到你跟牌。你忽然想起个八卦,丢出一张红3的同时,扭头看向坐你右手边的降谷零。 “对了,听说你们班班花,和我们班的班草现在是一对?” 在看手里牌的人眼神都没递来一个,问:“我们班班花是谁?” “我不记得名字,是个扎马尾辫的女生好像。” 降谷零摸了张牌,顺便看你一眼。 “我们班近乎有一半女生都扎马尾辫。你们班那个叫什么名字?” 你转头问左手边:“景光,他叫什么?” 此举招来左手边的吐槽。 “你八卦,怎么能连人名字都不记住?” “前尾政昭,他现在的女朋友是杉屋同学。”诸伏景光出完牌,说。 “hiro,你知道?” “上周三,我在去老师办公室的路上,恰巧看见前尾和杉屋同学手牵手进一间空教室里。” “那也不一定是在谈恋爱?”你摸着下巴,提问,“如果是有急事要说,情急之下产生的无意识肢体接触?” 诸伏景光飞快地看了看你。 “他们俩……在亲。”少年的耳朵有点红,说完,又很尴尬地补充一句,“我不是有意要看到的,可他们忘记关门。” “咳。”降谷零向幼驯染抛去同情的眼神。 你眨巴了下眼。 “哇哦。”看来确实是急事。 “杉屋同学是zero班上负责文化祭活动的委员,上次准备文化祭的时候,她来打听我们班的安排,枝和,你和我一起见过她。” “没印象欸,大概是一个什么样的女生?” 诸伏景光回忆里下。 “是黑头发……马尾辫。” 你感慨:“景酱,你说了但又好像没说的样子。” 少年默默移开视线。 另个和话题女主在同一个班上课的,告诉了你点详细的:“杉屋爱戴些卡通发卡。有次我们班一男生在班上抛球,球砸中她,弄坏她发卡,杉屋直接哭了。” 你挺直了背,面向降谷零。 “后来呢?” 降谷零说:“后来,那男生赔给了她十几个差不多的发卡。” “啧,我怎么感觉,我们的班草有情敌?” “杉屋在班上挺受欢迎。” “嘶,我还是有点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是不是那种……笑起来很可爱的类型?” 降谷零的语气不太确定:“或许?” 你皱起眉来谴责他:“零零,你怎么都不关注下周围可爱的女孩子。” “为什么要关注?又不感兴趣。”降谷零不以为然地说,将注意力投回自己手里的牌上。 诸伏景光说:“到你了,枝和。” 你重新看向自己的牌。 “刚刚出的什么?” “红7。” “喔,我没有。”你伸手去摸牌,继续鼓励道,“关注了才有兴趣嘛。” “连班上同学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家伙,没资格说我吧。”降谷零出了一张红色的转向牌。 “嘛。” 刚摸到张红色加牌的你眉头一挑。 “算了算了,谈恋爱会影响我们拔刀的速度,现在这样就挺好的——加二,景酱,快摸牌。” 刚成为你下家的少年嘴角一抽,蓝眼睛看来,很认真地向你确认:“你不是专门把它留给我的对吧,枝和?” “你猜?” 你挤眉弄眼地眨个wink,降谷零在一旁笑出声。 诸伏景光沉默了会儿,叹口气,然后,拿出张加四的黑牌。 “转蓝色。”他说。 这下轮到被一下叠加六张牌的人,笑容凝固在脸上。 第358章 脸上被贴满白条的少年,淡定地示意坐对面的幼驯染:“快摸牌吧,zero。” 降谷零:“……” 你直接笑趴在茶几上。 这一轮比前几轮刺激多了。 “uno!”你举起手中的最后一张,笑盈盈地说道,“这次我要先走一步了,各位~” 作为你下家的降谷零出完一张同色牌,紧随其后的诸伏景光放出了张加四黑牌。 “转黄色。” 刚得意完就要摸牌的你一时语塞,有种中圈套的感觉。 “难道这次所有的无敌黑牌都让景酱抽走了?” 对方轻快地答道:“不知道呢,但枝和就留下来,继续陪我们吧。” 你:“……” 好在你从西班牙赌鬼那里学来的技巧不是瞎吹的,关键时候你临危不惧,最终让你第一个获胜。 你潇洒地拍拍干净的手。 “还是先走一步,接下来看你俩决一胜负了。” 之后,经过多个回合的厮杀,运气更好一些的降谷零继你之后,出完了自己所有牌,从变强的幼驯染手中险胜,长舒口气。 这轮的白条被你恶搞般地贴在了诸伏景光的鼻尖上。 长长一根的白纸条尤为突出,几乎他只要鼻子一呼气,就能把纸条吹起。白条一抖一抖,扭个不停。 你和降谷零两人,几乎一秒钟都没撑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行了,我肚子,我肚子笑好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今晚最惨的玩家此时此刻,不是很想搭理你俩。他丢下个白眼,摇了摇头,从地板上爬起,穿上拖鞋离开客厅,去厨房里接水。 等他回来,你们也差不多消停,玄关这时传来动静。 叩叩叩 “有人敲门。” “枝和有客人?” “怎么可能?” “hiro,你去看看?” “为什么是我,我脸都成这样了……”嘴上虽这么说,行动上,他还是放下了水杯,走向玄关。 “诶,”你撞了撞降谷零的胳膊。“门外的人看到景光时,会不会先吓一跳?” 金发少年认真思考一秒,严谨地点点头。 “嗯,很有可能。” 你俩对视,然后都没忍住,又哈哈笑起来,捂着肚子,东倒西歪地躺到了客厅的地板上。 听到身后笑声的人又羞怒又无奈地回头看眼满地打滚的你们,干脆选择眼不见为净,打开了正被叩响第二次的门。 “老师?” 第251章 漩涡(十一)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连串敲门声把趴着快睡着的呼噜吓坏。金毛犬慌里慌张地爬起来,跑到门口狂叫。 “汪!汪!” 倒挂在沙发上专心打游戏的你也被吓一跳,手机差点砸脸上。 就算提了蛋糕没手拿钥匙,也不至于这么暴力? 呼噜冲着大门叫个没完。你被它汪得脑瓜疼,放下手机,慢吞吞地从沙发上坐起。看了眼被拉上窗帘的窗户后,确认了下自己身上的绷带没因刚才打游戏的姿势而蹭开,你起身,穿上拖鞋,摸出副眼镜给自己挡挡没戴美瞳的眼睛,然后带着些谨慎的走向玄关。 咚咚咚! “嘘。” 你摁住在你过来后叫得愈发有劲的金毛犬,把它赶到身后。手悬在门把上停留一秒,打开了门。 一开门,一个金灿灿的头顶。 对方像是一路跑来的,气喘吁吁,单只手臂撑在大门边的墙壁上,面朝下的低着脑袋。 你在认出来人的瞬间表情僵硬,但很快冷静下来,语气惊讶地叫出来人身份:“安室先生?” 来找景光的?那也不该找到这里吧。 你赶紧趁人没看见,把刘海往前扒。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呃,这么晚过来,安室先生有事?” 呼噜贴着你腿边站,好奇地看门外的陌生人。 对方终于抬起头。 波洛咖啡厅公认笑容最具亲和力的服务生,阴影下的一张混血脸上表情狰狞,紫灰色的瞳孔里熊熊燃烧你不及解读的浓烈情绪,就听他咬牙切齿地说了句: “安你个头。” 然后一拳挥向懵逼状态中的你,直接把你眼镜打飞出去——你感觉脸上的面具差不多要坏了。 ?? “你把我当死人了吗?你个笨蛋!白痴!” 说着他又是一拳,这次你勉强侧身避开。金发公安的拳头狠狠擦过你的鼻梁,你的鼻子瞬间一酸,眼泪差点飙出来。 你连忙捂住鼻子后退,大喊:“怎么专打脸!”你特意保护好的脸! “zero,他身上有伤。”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人适时地提醒道,把摇尾巴要凑热闹的金毛犬牵住,反手关上身后的门。 降谷零一进来就气势汹汹地向你步步紧逼,冲你吼:“都被人追到家门口了还不来找我们,是想指望等哪天我直接去美国捞你吗!” 你被他逼得节节退后,惊慌地望向还站在门口的诸伏景光,但对方似乎不打算帮忙。于是你独自面对眼前愤怒得像头炸毛的狮子,看起来随时要咬你的好友,和他握紧的两个拳头,紧张到结巴地回应:“啊,哈……你、你都知道了?” “当然知道了!不然你还想怎么瞒?那帮美国人在港口围堵你,被你送进医院,我的部下正负责处理这件事——” 他把你逼到墙角边才停下,看着你的眼睛,忽然就红了眼眶。 “诶!” 你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从没见过一个快哭出来的降谷零,面对起来毫无经验,瞬间变得手足无措。你连忙放下了自己捂鼻子的手,想着是不是该帮人擦擦可能要掉出来的眼泪。 降谷零挡开你的手,自己低头抹了把眼睛。 再抬头时,眼里的泪花没了,又是副凶狠生气的模样。 他说:“你是混蛋,晋川,把担心你的人蒙在鼓里,看我们为你流泪,有意思吗?” “我——” 他打断你,伸手抓住你的两边肩头。 “几乎每次视讯时,hiro的眼睛都是肿的,留着胡茬像苍老了三十岁——” “咳,咳!”被提到名字的人咳嗽两声。 “你真是个混蛋,晋川。” 降谷零一面脏词狂出地怒斥你的行为,一面紧紧地拥抱你。 “你个骗子,绝对是大骗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用些烂借口蒙我们,现在更过分,连自己的死亡也不放过。我们认识十五年,就算毕业后没有见面,我每年让人送你牛奶,指望你这不好好吃饭的家伙补充营养,顺便再长点个,可你这个笨蛋,怎么能不仅没长个,还把脑子喝没了!” 他对着你的耳朵,把你吼呆住了。 而你的脑子多半是真的被刚刚那两拳打坏掉了,居然觉得,这感觉真叫人怀念——这人用这种口吻、这种语气和这种熟稔的态度对你说话,不是站在咖啡厅吧台后,面带微笑侃侃而谈,不是一句话里有三个试探,不是一声礼貌又疏离的问好……裹挟着起伏情绪的每一个字音,都在将你从开门时的潜意识焦虑与逃避中抽离,返回这间宽敞明亮的客厅。 那些兵荒马乱般的紧张、害怕跟失措,在转眼间消失,剩下的是耳边金发好友的句句叱责,和他嗓子里的哽咽。 “出了事,难道就不能多想办法,想想还有其他人?你宁可一句话不留,在伊达面前假死,也不回头找我们。你这家伙,是不是认为就算天塌下来,你也能一个人扛下?” ……天塌下来,关你什么事? 不过降谷真的太大劲了,能把你勒死。但看在他罕见地情绪上头的份上,你也就不计较自己快要被勒断的胫骨,感觉快要崩开的伤口和饱受摧残的耳朵,有些艰难地挣扎着抬起手臂,轻轻拍了拍对方后背,然后给凶巴巴的好友,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跨越时间、充满想念的回拥。 “对不起。我也很想你。”你说。 你耳边的声音消停,只是环住你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你需要靠吸气,缓解施加在两侧的压力。 你没屏气多久,优秀的公安卧底吸了吸鼻子,便调整好自己情绪。 他放开你,关心起:“伤势怎么样了?” “好差不多了。” “算了,这问题我不该问你。你跟他们起什么矛盾?是入侵了他们系统,还是把他们的机密文件转手卖了。” “我杀了他们卧底。” “杀了卧底?” “三年前的野格圣鹿,你没听过?” “等等。” 感觉到不对的降谷零退开两步,皱起眉头,不解地看你。 “野格圣鹿?我记得他是cia安排进组织里的卧底特工,是被金麦酒动的手——” 同时意识到什么的你瞪大眼睛,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寻求答案: “景光!你还没告诉他吗?!” 对方淡定地解释:“我话没说完,zero就着急过来。但是枝和,我想这也应该由你自己来说。” 什么!!! 第359章 “怎么回事?” 意识到有信息差的人,看起来有要往你身上揍第三拳的架势。他眼疾手快地擒住要贴着墙壁逃走的你。 “hiro告诉我你还活着,生活在米花町的木下间志就是你,昨晚码头被那群美国人包围的人也是你,我以为你一年前假死逃跑,是因为被美国人盯上——你真和他们有关,晋川?你说你是金麦酒?” “嗷!”你嚎了一嗓子。“再掐我就跟你急了,降谷零!” “晋、川、枝、和——” “好好,你撒手,我说。”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 你花了不到五分钟,把从警校离开进入组织,到作为木下间志来到米花町的事情,笼统地说了一遍,说完有些口干舌燥,想喝水。正当你想起身去吧台接水时,一个水杯被放到你面前的茶几上。 空气正陷入一种能够预料的沉默中。你顺着那手臂,抬眼,有些发愣地望着他的侧颜。 “……如果是你,有些事起码都能说得通了。” 不过,听的人并没让寂静维持太久。他从你说出第一个字音开始就全神贯注,蹙着眉,接收你抛出的每条信息。 “当年在鹿岛冈田的行动中,为什么跟我搭档的人,要特意制定一道多余的步骤迷惑我,以及为什么字条上的落款让我觉得眼熟……” 降谷零想起那张字条,他还给另个人看过。 “hiro,难道说,你那时就已经——”他扭头寻找幼驯染。对方把帮他接的杯水放到他面前后,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不,你不会那么快相信。”金发公安看着自己面前的水,恍然地说道,“难怪,后来你突然关注起了金麦酒的下落。” “……” 你拿起了茶几上的水杯,水温透过杯壁,温暖你指尖。 “先不问,你为什么加入。”缓了小会儿后,他才又开口问,“贝尔摩德为什么找你?她为什么会关注到你一个警校里的学生?” 你捧着水杯,无意识地用指甲抠抠玻璃杯壁。 “这个,嗯,说来话长……” 对方在这时表现出十足的耐心:“没关系,慢慢说吧,我今晚有时间。” 你:“……其实,就是我刚刚跟你说的,那就是原因。” 降谷零推开要把头伸到自己水杯边的金毛犬,想了想。 “特异技能?” 你点头。 “我没有明白你说的这个。”他摘掉自己手上的一根狗毛,说,“我之前甚至有怀疑过,‘金麦酒’其实是几个人,因为,没有谁可以在那种黑吃黑的行动里完好无损。但贝尔摩德的意思……贝尔摩德?” 他自己说着说着,突然愣住,像想通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关键点,神情一恍。 几秒过后,喃喃:“……原来如此。所以,是那个女人吧。” 你没说话。 他的目光垂落,看不出表情,仿佛正看着虚空中的某一处出神。半响过后,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杯子停在唇边半天,才缓缓地喝上一口。 呼噜咬他的拖鞋,把人唤回神。 降谷零放下水杯,稍微推远一些,换了个问题,问道: “你说,你因为那个特殊技能,所以总能,绝处逢生?” 期间多次停顿,像反复确认这个匪夷所思的概念。 “你说,你的伤口愈合很快,所以不会死掉?” “我的身体能很及时的进行一个自我恢复,让我活下来。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玄乎,但你想我一个人出那些任务,每次都能够成功,答案便是我的生命力足够顽强哎……”你重复自己方才已经说过的内容。 这是在经历过上一次的兵荒马乱后,你早早想好的说辞,本以为会用在对另外三人的解释上面,没想到先对降谷说了。 认知完完全全受到挑战的公安卧底向一旁的幼驯染求助,用眼神寻求答案。 你也望过去。 这里唯一知道你说没说真话的人坐你对面,从谈话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黑发公安注意到你的目光,他抬起头,静静地与你对视。 见幼驯染依然不言不语,像是种隐晦的态度,降谷零又沉默下来,试图消化这个超出常理的信息。 过好一会儿,他才闭了闭眼,放弃般的叹声气,像妥协了: “好吧。” 呼。 你在心里松口气,以为这事能暂时翻篇。然而却紧接听到: “我查到了你背上的纹身,晋川,它和组织的实验有关。我以前想不通,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金麦酒既不在行动组,也不在情报组,而是在研究组里。” 你刚有松懈的神情再度紧绷,面色也随之一僵。 在面前人夹带探究的注视下,你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 “是吗?我都不知道我是什么组的。” “所以,晋川,你在遇到我们之前,就在组织里了。”降谷零语气平缓地说,“贝尔摩德找你,不是让你加入,而是要你回去,是吗?” “是,没错。” 你话音落下,意识到自己太急了,忙喝点水,缓口气,让自己的情绪重新稳定下来。接着平心静气地往下讲, “不过,到此为止吧,降谷,不要再查。我的那个印子早已经失去意义,你们也不需要这个。” “什么是没有意义?” “它已经成为过去式。所以不要查了,这很浪费时间。” “那你会告诉我吗,以节省我时间。” 对方的言辞冷静,对你是句句紧逼。 “还是说,不让我查,是因为你还有不想让我们知道的?” 你深吸气,快要压不住内心发毛的焦虑。 “不是什么不能知道的。但你,最好别知道。” 降谷零:“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phoenix的?” 你沉默地看他。 他也看着你,道:“一个代号梅洛的人给的线索。” “那你可以再去问这人。” “她死了。在她死后,我们破解她所留的线索,线索指向一座废弃的实验基地。基地的更深处,指向了这个单词。无论她是想报复将她抛弃的组织,还是想拖谁下水,我都不可能放弃。现在更是百分百确认它关系到你了,晋川。而你是一个想藏点什么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消失的家伙,所以,如果不完全搞清楚这件事,我预感你还会跑掉。”他坚定地说完最后一句,对此十分确信。 你闭了闭眼,十指紧握手里的杯子。 ……该死。 那个该死的女人,死了都不安生;还有这该死的,从小到大都没变过的,刨根问底的死性子,又见鬼的用在你这里。 你咬咬牙,把脏字憋回,视线瞟向坐对面的人身上,但很快又把目光移走。 “你是怎么知道的?” 对方拒绝回答:“先别问我。”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我正在问你。”他问你,“你知道伊达他们也在私下查你的事吗?你有个笔记本,上面记满地理坐标,他们查的是那个。伊达说,前面几页里最常出现的是你家位置,你之前住的地方。” 你不以为意,道:“那没什么意义。点外卖次数太多,记一下取餐地址。” 金发公安的脸色微沉。 “哪家的外卖会往深山里送?” 他语气加重,说, “晋川,你要不要自己听听,‘不死鸟’这个词的意思,和你刚说的那些身体情况有多相符,就像这词是专门为你而生的一样。你在逃避什么,难道就一定要看着让我们猜来猜去,然后你再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谎言,将我们糊弄?你到底是不是那实验计划的一号参与者——” “zero!” “汪呜。” “你在审我吗,降谷警官?” “我只想弄清,我的朋友他到底经历什么。” 碎发下的眼神犀利,表情坚决。整个人的坐姿前倾,双手攥紧成拳,像正极力克制,肩膀小幅度颤抖。 “他为什么每天要染黑发、戴美瞳,每时每刻都遮起自己的外貌特征,就算在朋友面前也是如此。为什么他不能光明正大地做自己,甚至就连现在,和我说话时,他还在习惯性的想把自己藏起来。” “你告诉我……” 笼罩在一股决绝氛围下,他死死盯着你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轻缓的字音, “为什么。” 你没办法不回答他。 …… “他们的实验里,没有参与者,降谷,除了披白大褂的。” 静到你连外面行人走路声都能清晰捕捉的客厅里,你撇开视线,不看紫灰色瞳孔里映出的自己。把凉了的水杯,搁到茶几上。玻璃材质的杯底与茶几台面接触,声音清脆又利落。你缓缓收回手,向后靠到了沙发靠背。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里面,但我一直都在。我待在一间房间里,会有人进来,让我吃药,对我做各种检查。我清醒的时候很少,更多时间用以昏睡。有天,外面起火,关着我的门开了,我见外面看管我的人不在,便跑了。途中,遇到位好心人送我去警局,补录了身份,我在被送往附近福利院的路上再次逃跑,偷偷搭上了辆往东京开的货运车。刚到东京,货车司机发现我,把我赶下车,然后我走着走着,遇见你们。 “想办法在东京落户后没多久,组织派人找我。那时我才知道,实验室没了,我是唯一一个逃出来的。我不走,他们就只能做掉我。他们知道我的固定住址,总是找过去,所以我经常消失,引走他们视线。改变样貌,虽然效果不大,但也能降低被陌生人留意的几率。直到有一年他们内部出事,把我忘了,消停了段时间。再后来……贝尔摩德找到我,叫我回去。 “你说的没错,我的代号是因为它,因为我是最后一个。” 一次性说完这么多的你终于停下来,为听的人留出一个思考的时间。 在先前周围寂静时,困得闭上眼睛的呼噜忽然打声喷嚏,把口水都喷到了旁边人的裤腿上,不过对方现在并没空注意这些。它迷迷糊糊地站起,走到了另名气味更加熟悉的人的脚边重新趴下,再度进入梦乡。 你看了眼它,打破沉默,进行最后收尾: “不死鸟实验在那一年彻底停止。据我所知,他们现在在研发新的药物,继续研究如何让人不老不死,想要拥有永生。” 降谷零看你的眼光已经变复杂,连说话的音量都压低。 “我以为……你是成功的。” 第360章 “不知道。”预料到他会这么说的你刻意停顿,视线垂落在别处。状似思考一番后,耸肩,语气无所谓地说,“谁知道呢,可能就是因为,只有我一个吧。” 对方因为你的态度,嘴唇抿成条线。 “对不起,”你话音一转,声音自责。“我可能帮不上你们什么忙。你们手里所掌握的,恐怕也比我知道的多。他们现在重要的资料都只留纸质或单本,不存放电脑里,数据库中也不会有记录。不过,如果你们需要总部内外的三维图,我可以找找。之前有做过。” “怎么对付他们,是我们该做的事。”降谷零毫不犹豫地说。 你静了一静,不自然地咳嗽一声,犹豫着问:“那……图要吗?” “要。顺便,你知不知道朗姆在华盛顿西区房子里的保险箱密码?” “他的密码总是换,只有那老头肚子里的蛔虫才知道。” “好吧……果然是这样。” “不过,再怎么换,密码一直是16位数,其中第11、12和13位是相同数字。”你面向他,说,“或许,能帮助提高点你仪器破译时的效率。” 他也正看着你,眼睛像一片雾蒙蒙的雨后般,沉着、寂静。 “什么时候起,知道我和hiro在里面的?” 你如实回答:“在你们还没拿代号的时候。” “从来都没想过要找我们吗?” “……” “我记得它叫呼噜?” 降谷零垂下眼,视线落在趴在地上睡觉的金毛寻回犬,伸手拍自己裤腿上的狗毛。 “它到底几岁了,怎么这么掉毛呀?” “呼噜,一岁半。别拍了,待会儿给你粘毛。长毛犬都爱掉,不过听宠物医院里的人说,就算是短毛也同样掉的厉害。” 你瞧着他金色的发顶,心想果然呼噜的毛色还是偏深一些。 “它很喜欢你。” “你不见见他们?” “……已经见过了。” “伊达班长和娜塔莎结婚了。” “我知道。”你停顿一下,后轻声说,“等都先结束吧,零。” 降谷零也无言了小会儿,然后再次正色地看你。 他说:“组织内网里,没有金麦酒的档案。” 你缄默两秒,问:“这样不好吗?” “可你刚才自己也说,他们最重要的东西,往往都不放电脑里。” 你怔了怔。 他起身离开沙发。 你下意识地抬头,带上一个习惯性的笑脸。 降谷零停在你面前,看到你的表情时,露出不满。 “你能不能不要再做出这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你一愣。 “诶?” “拿枪指我脑袋上的感觉如何?” “什么?”你反应了下,才明白他说的是那次唯一的合作。神色放松,真诚地反馈,“爽爆了。” 他低骂你一声今晚不知说了多少遍的“混蛋”。 你反过来问他:“刚打我的两拳,够解气不?” “艹,不够。” “不够也没有了。” 在你以为,他又要说声“混蛋”时,他突然认真地叫了你一声“晋川”。 “逼你回忆了些不好的事,是我太着急。去年,在得知你消息时,我不在日本,一直后悔没赶回来和你告别。回国后,我打听到位置,去看了两次——” 你:“才两次?” 降谷零:“……” 被打岔后忽然有点说不下去,组织半天也没重组起语言,一下懊恼得磨起牙。 “你这家伙——” “谢谢你,零零。”你离开沙发,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 对方顿时好似泄气的皮球。面色缓和后,用紫灰色的下垂眼忧郁地看你。 “所以,”你趁机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 他摇头。 “不能说,现在还不行。” 你的眼神微沉,面上表现出遗憾和妥协。 “好吧。” “不要瞎想……也别再一个人跑掉。” 降谷零上前抱你,重重地拍了一下你后背。 “有什么,我们能一起面对。” 你的视线,越过金发好友结实而挺拔的肩膀,投落别处。 对方也正看着这边,在目光对上的瞬间,向你微微一笑。 “……” “hiro。” 降谷零望向幼驯染,以眼神示意。 诸伏景光回头看你。 “枝和,厨房里还有温水。” 他俩有话要聊。你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盘腿坐在他坐过的单人沙发上,安抚听到动静醒过来的呼噜,没有跟去玄关。 在玄关换鞋的人突然转头。 “现在,还在口袋里放根火腿肠吗?” 你摇了摇头。 “不会了。不是已经有人在替我做吗?” “为什么?那本身就是你的习惯。” 门被“咔哒”轻轻带上。 客厅里恢复捶门声出现前的平静,他们的脚步在前院渐行渐远。呼噜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 “嘤,嘤。” 你迟钝地低头,注意到,伸手抚摸金毛犬凑过来拱你小腿的脑袋。 “……嘘,没有火腿肠哦。” 从房子里出来,二人离开居民区,一路走到附近公园,到一片相对隐秘的树林后方。 “他耳朵好,我们再走远点。” “差不多了,这里可以。”诸伏景光停住脚步,叫住还要继续往前走的幼驯染。 被叫住的人停了下来,环顾圈周围,确认无人,才转身往回走。皮鞋缓慢地踩在树枝和泥土之上,他停在不远处,一棵树旁,低垂着头,背靠在树干上。 一路发酵的沉默延续到这里,连穿过树梢的风都被按下静止键。 “太突然了,hiro。” 降谷零抓了把自己头发,有些挫败地说道, “我不知道,我该以什么样的心情看他。把我认识的晋川,和一个冷血、残忍的代号划等号?这真的,实在太——” 他泄气地垂下手臂,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幸亏有你拦住我,否则我就要揪着他的领子,问为什么了。居然还是只有发火,才能让他说点什么……” 最终化为了声叹气。 “笨蛋。” 不知道是说那个这么多年,仍会因他的怒气不知所措的人,还是在说自己。 诸伏景光静了静,开口: “对不起。” “突然说什么对不起?” “我其实可以在更早的时候,让你知道。” 降谷零皱眉,不愿意听到他在这件事上的自责:“不用道歉,hiro,你不说肯定有你的理由。而且,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家伙肯定求你别说,你向来拒绝不了他半点。” 被吐槽的人默默认下。 说的人,因为自己自然而然说出口的后半句一愣,随之回忆起什么,神情渐渐舒缓。他收回向前伸的一只脚站直,耸耸肩,道:“我不也有线索没立马告诉你吗?关于phoenix,我本想等查清楚后再说。” 停顿两秒,他又装不经意问, “你是已经知道很久了?” 诸伏景光回答道:“库拉索闯进警察厅那次,事情结束时。” 降谷零在心里算了算自己知道phoenix的时间,把快脱口而出的“居然这么久”咽回肚子里。 “咳,既然现在都已经知道了,那么就翻篇吧……所以,你们现在到哪一步,是什么关系?” 第361章 “一直以来的长久关系。” 金发公安在被树丛挡完了远处路灯光线的昏暗环境里,看着略作思考后,说出这句话的幼驯染,有个问题,还是忍不住的问了出来: “hiro,你是用多久,消化的这件事?” “不记得了。”诸伏景光也找了棵树靠上,手插在兜里,平静地答,“从得到消息,到站在他的碑前。” 降谷零没说话了。 上方摇曳的树声忽然变清晰,沙沙的伴奏声,让跃过树梢的月光,像踩着晚风,翩然而至。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问。 “cia当时隐瞒了真实情况,向我的上级送上一张枝和的原貌画像,请求我方协助寻人。我已经尽量拖延时间,先他们一步,找到枝和,但看来,他们还是有其他办法把人找到。” “他们来者不善。” 诸伏景光闭眼,掐了掐眉心,认同:“枝和说的应该没错,因为那名卧底。cia掌握的枝和情报很可能是他送出,他有段时间里,和枝和走得很近。” “我的情报里,金麦跟组织里所有人都保持距离。” “也有例外。贝尔摩德,还有一个少年。” “法国人?” “你见过了?” “他和毛利小五郎的女儿在同一个班里,没有代号。” 降谷零沉默了一会儿,说,“野格圣鹿是被下令解决。” 诸伏景光跟着陷入思考,但最终只能无奈道:“我也不清楚,他从没跟我提过。今晚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个代号。” “除了野格,晋川跟cia还有没有其他纠葛?” “不清楚……”黑发公安想起什么,犹豫下后,讲道,“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基尔身份。那次我和基尔一起被琴酒抓住,他出面时,先为基尔说情,听起来对基尔有点了解。” 降谷零摸着下巴思索,说:“不排除,这是他想让琴酒认为他是在帮基尔,和你没关系。” 诸伏景光:“……” “呃,hiro,你懂我意思吧。”后知后觉自己的表达有点不对的单身汉,尴尬地看向好友。 对方回以一个看上去正常的笑容。 “当然。” 随后陷入短暂安静。 二人对视一眼。 他们都意识到,此刻陷入了信息不足的不理想状态,就算是降落树林里的月光,也填补不了这残缺片面的情报。 “厅里的那件事,你知道了吧?” 无需多言,另个人就明白问的是什么。 “知道,但不知道是谁有能力办到的。” “是伊达他们。”已经跟另一边交换过部分信息的人,眉眼舒展,神色轻松地说道,“他们三人早已经注意到了藏在警视厅里的蛀虫,你的上司发现他们私下调查,干脆将任务秘密派给他们。他们利用已经被琴酒轰炸死的爱尔兰,把人钓了出来。” 听到许久未见的老友消息的人感叹:“追踪到那样一条潜伏很深的鱼,并且完成得如此漂亮,不愧是他们啊。” 降谷零:“解决掉这个,你也算能喘口气吧。” 诸伏景光拍了拍胸口,做深呼吸。 “呼——喘了一大口气呢。” 他俩望着彼此,一起笑了,树冠上的风声都变温柔不少。 降谷零说:“我们的动作够快,赶在了森谷一夫坐飞机逃跑前,在日本境内把人逮着,也从他没时间销毁的密室里,找到了大量他和组织勾结,走私枪支的交易记录。森谷一夫今早在审讯室里坦白了,并愿意交代另外三个合伙人身份,争取从轻发落。” “进展很快了。” “琴酒最近的动向,你有注意到吗?” 一直扎根在日本区,最能关注组织头号杀手动向的公安卧底点了下头。他视线垂落,看着脚下的枯树枝和混杂杂草的泥土,若有所思道:“我在想,如果要在冲绳岛上挖出一个地下城,大概能挖多深?” 多年的默契,对方立马了然。 “我这两天去一趟。” “还是先等琴酒离开那吧。” 黑发公安抬起眼,看向了面前的幼驯染,叫了声名字。 “zero,那个实验,要拜托你继续查下去了。你的情报能力比我强,我也只信任你。” 降谷零一愣。 “我以为,你会想叫我放弃?” 但转眼他便明白了。 “他什么也没说?” “枝和主动跟我说过很多,但也有很多都没说。那些他闭口不言的话,我知道,他永远也不会告诉我,但我不可能再任他自我消磨下去。他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诸伏景光说,“这份情报必须求证,十五年前,枝和在离开组织前经历了什么,我预感它十分关键……它对枝和很重要,那么对我也是。” 对上幼驯染沉沉的眼神,降谷零瞬间明了。 “你有计划了?” 果不其然,看见点头。 降谷零问:“什么计划?” 诸伏景光说了自己的计划。后道:“但还缺少点链条。你目前掌握多少?” “……我在外跑了一圈,没找到任何有实际价值点的线索,东西被销毁太干净。” 他对这回答没太失望,算在预料之中。点点头,说:“枝和其实笃定你不会查到什么。” “但我有人证,‘phoenix’这个信息,是从他那获得的。只是这人一直躺在重症室,神智不清,风见说,最近病危通知已经下来了一大摞。” 降谷零说第一句时,便清楚地看到幼驯染的眼睛一亮,脸上浮现惊喜之色。他从听到对方计划的那一刻,升起的矛盾与纠结表现在了脸上,此时不禁更加担心:“你确定吗,hiro?要知道,一旦做出这个决定,你们的关系,还有你跟他——” “zero。” 他打断他,稳了稳自己情绪。 “我家刚出事不久……我要跟高明哥分开,被从长野带到东京生活。我不愿意走,高明哥告诉我说,这是取舍,为了我们的生活,和更好的未来。所以,这也是取舍。” 听的人隔了很久,才叹息一声。 “我目前,想不出一个更好的。”虽然没有多加阻拦,但很不放心。“可那个人现在真的会做到这样吗?等一切结束,他才可能坐到位子。hiro,你确定现在就这么做?” 对方从沉默,到缓缓开口: “要尽快。到时候,会不只有美国中情局的人想带走他。” 黑发蓝眼的公安眼神坚定。 “所以,必须成功。” 降谷零低着头掐眉,忍不住又道:“我还是担心——” 而当他抬起头,看到幼驯染的表情,刹那间收住了所有话音。 看了眼遥远处依稀的灯火,稳下心神。 “我知道了,我会协助你。” 弥漫在心中的雾气,不知不觉散去。降谷零感觉,今晚的月亮,很像大学时期,某个写完论文的夜晚,站在阳台上所望见的月亮。普普通通,令人觉得世界宁和。 他拍了拍幼驯染肩膀。剩下的话,都在无言与月色中。 “这时候,要是松田在,忽然想尝一口他老是咬在嘴里的烟。” “松田还在抽?” “当然,那个烟不离手的家伙。上次碰巧遇到,差点把我的手捏紫。” “你还记得那晚,你说在天台下遇到枝和……” —— 时间很晚了,回来的人一脸疲倦,换上拖鞋,脱下外套,向明明紧张兮兮,却佯装放松的你张开双臂。 “过来抱抱吧,枝和。” 你在原地扭捏一秒,快步走向怀抱。 诸伏景光将你抱了满怀,一只手轻轻掌在你后颈,脸颊贴在你的太阳穴一侧。 他说:“我拉不住他,zero进门时抱你的力气,看起来像要把你钳碎。他整个人绷得很紧,过来时的码数飙到120,他那边很快就又要收到交通部的罚单了——虽然但是,我支持他这么做。” 你嘟囔:“你当然支持。” 腰间的手臂收紧,把你牢牢摁在怀里。 “抱紧了,枝和才不会再掉。” “……你答应过会帮我挡下。” 说话不算话的人坦言道:“我反悔了,决定还是给你点教训。” “教训不是一个月不吃炸鸡吗?”你郁闷地问,“他为什么打我两拳?” “有一拳是帮我出的。” “?” “我自己下不了手,可真的很生气。” “那你现在消气了吗?” “没有。这次要多生气段时间,让枝和长长记性。” 诶~ 你戳了戳理直气壮的人的腰窝。 “我的慕斯呢?生气先生。” 对方静了两秒,诚恳地道歉:“抱歉枝和,我没去那家店。” “好吧,那明天——” 第362章 “不过,我帮你预订了你会更喜欢的一家。zero说他明天下午带过来,抹茶和草莓的混合口味。” 你一僵,动了动手,想把人推开,但没推动,反而被搂得更死。 “其实……这也不是一定要吃。” “不可以,摄入糖分有助伤口的愈合。” “喂喂。” 第252章 海底(一) 早晨,阴天,你戴上墨镜跟口罩出门,去租车公司提了辆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郊外,停在一栋别墅前。 对方为你开门时,手里还拿着杯红酒。看到门外的你,没有丝毫惊讶,第一句不过是例行惯例地问:“怎么又坏了?” 你摘掉口罩,没脱鞋,直接踩进屋。 “我可是在被人追杀。” 说时,顺便把兜里掏出来的面具丢鞋柜上。 贝尔摩德用两根手指捻起你已经作废的面具,瞧了瞧,判断导致面具被破坏的成因。 “又朝你脸上挥拳头了?” “差不多吧。” 你熟门熟路地找到吧台后藏酒的柜子,眼尖地看见了摆在不起眼角落里的一瓶曾出现在拍卖会上的陈年葡萄酒,眼睛一亮。然而刚拔开木塞,转念想到一会儿自己还要开车回去,被勾起的酒瘾堪堪被遵守交规的理智克制住,你讪讪把塞子堵回去,拆开瓶矿泉水倒进红酒杯里,起码过过手瘾。 你不甘心地举起酒瓶,转头问:“这瓶送我?” 贝尔摩德轻飘飘地看你一眼,坐在了沙发上,看着电视机,说:“放下它,我好不容易弄到手的。” 啧。 你遗憾地把酒放回原处,拿起自己的酒杯晃荡里面的矿泉水。 主要最近家里禁酒,也没处藏,否则你肯定把它顺走。 正对沙发的电视机开着,音量很小,停在新闻频道。此时播放的是关于今早某电视台员工在大楼门口,捡到了刚被怪盗偷走的宝石的报道,顺便重播了昨晚拍摄的犯罪全过程,镜头晃过等在犯罪现场外,热情似火激动呐喊的粉丝们。 镜头里肉眼可见的热闹气氛,衬得窗帘紧拉,只有白炽灯亮着的屋内尤为冷清。 不急着立马把那闷人的面具戴到脸上,你端着杯子,到茶几对面的另一张单人沙发。 “他们对你可真沉不住气,事情过了那么久,还是这样。不过我看你最近像要时运不济,不如去抽根签吧,找人算算。” 组织里有动静,就算不参与其中的你也能看出来。这个客厅中,对面穿睡袍的女人,五天前还在东海上漂着,一眨眼赶往了西半球。昨晚的航班飞回东京,你掐着点过来,以免晚一步,人又不见。 北美那边似乎在接连事发,最近正负责那一片的朗姆,恐怕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你目光扫向墙边立着的行李箱,把手上的托运行李条都还没被撕下来处理掉。你没什么坐相,反正房子半个月没有人住,哪哪都是脏的,干脆就把脚翘到了茶几上,舒服地陷沙发里。 “你改行看相了?不去。” 对方瞟了眼你的鞋底,没说什么,喝了口酒。 “你抽过吗?” “当然。” 贝尔摩德饶有兴致地问:“抽中了什么?” “空的。” “空的?” 你不以为意说:“可能是哪个业务还不熟练的工作人员,粗心大意地把没写好的签混在了里面。” “小概率的事情都让你碰上。”贝尔摩德收起疑惑和惊讶的口吻,又看了你一眼,说,“你该去刮彩票。” “会考虑的。” 你心不在焉地收下建议,右手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 这是最近养成的习惯,有事没事就摸摸它。现在,指节上已经有了道浅浅的压痕。 刚刚电视机里,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男孩站在几个仙人掌盆栽旁,没发现拍到自己的镜头,仰头仰头望着天空。 正巧这时,同在一屋檐下的人提起在画面中仅停留三秒,仿若路人的侦探。 “boy居然真破解了军火运输的隐秘暗号。昨晚在朝鲜半岛,那批军火被当地警察就地截获。这回,boss限琴酒三天查清消息泄露的真相,那男人又开始抓可怜的替罪羊了。” “所以你回来保护你家小孩了?” 说完,你发现有不对,奇怪地看她。 “你不是去华盛顿吗?”怎么知道侦探的动作? “是啊。”贝尔摩德耸肩,不以为意道,“我也没想到,在邮轮上遇到的。他是半程票,中途上船。” “……你也可以去刮刮彩票,中奖了我们五五分。” 女人不理会你的吐槽,优雅地晃着自己的红酒杯,让酒香幽幽散发。 “他快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她说。 你听她的语气,感到心烦。 “怎么不干脆送人手上?” 她反问:“你为什么不直接给他们想要的?” 你面无表情:“因为我没有。” “我不能干涉一个男孩的刺激冒险。” “看来你也没多爱。” “如果boy主动问我,倒是可以考虑。不过这次……他认出我后,向我打听你。” 贝尔摩德抿了口杯中的酒,神情戏谑地看你。 你盯着她的眼睛,沉默数秒,发自内心说:“你还真是他的百科全书。”然后撇开了视线,也懒得问都说了些什么。 女人笑着点了支烟,吸了一口,烟捏在手里,缓缓吐出烟雾。 封闭的空间里立马有了烟草的味道。 你换了个坐姿,避开那些飘来的烟味,看电视。 国内新闻结束了,这会儿是国际新闻报道。 “金麦,你是不是太清闲了?” “我逃命呢。” 你眼睛不离电视机,拿起搁置一旁很久的杯子,喝了喝冰凉的矿泉水。 “我最近,忽然想到,那里面的东西,是不是真的都没了。” 贝尔摩德将烟放到嘴边的动作一顿。目光穿过灰白色的烟雾,平静地投过来。 “你自己炸的,你不清楚?” “谁知道呢,有没有漏网之鱼。” 你手肘撑在沙发上,整个人懒洋洋地倚靠沙发。 “就像,光是让一个实验室消失不够,外面还有个数据库。那么,在数据库的下面,是不是有一个防空洞,防空洞的里面,会不会还有保险箱?” “……” “另外,我想起来,在你找我的那年,就已经有小耗子在我家楼下蹲着……” 你转过头,勾了勾唇角。 “这要怪我,当时没想到。” 对方不为所动。 “不归我管的,问我也没用。” “是吗,情报专家?” 贝尔摩德吐出一口烟雾,似笑非笑地看着你。 “但你说的那些……谁知道呢。” 你歪歪脑袋,笑道:“是呀。” 举起酒杯,清脆的碰杯声在空气中沉默地波动。 谁会知道呢? 第253章 海底(二) “咔嗒” 被枪口悄无声息地指住后脑勺之际,听到了随之而来的上膛声。 对方仿佛知道他身份,一句没问,就淡淡说:“回去,你们越界了。” 自觉放下武器,双手举过头顶的雇佣兵目视前方,嬉皮笑脸地操着一口德州英语:“日本还有这种水平的执法员工?要不要考虑跳槽加入我们?奖金很丰厚的哦~” “再多说一句,就把你拷上带走。” “诶等等!我走,我走——要是传出去被你们抓到过可就笑话了,丢不起这人。” 不过他就知道,对方没那么容易放他走,顶在脑后的枪口没有丝毫移开的迹象。 “为什么出现在这?” “领活儿了呗,要养家糊口。” “领的什么活?” 虽说跟雇主签了保密协议,但这会儿是保命保名声的重要关头,保密协议算个锤子。 他爽快答:“十个点,把这里的东西烧掉。你看我都说了,能不能走了?” 第363章 话音落下,便很快注意到身后的男人退后了一步,应该是对耳麦下达了指令,只听懂“c组”和“撤退”两个字眼。 一边庆幸单枪匹马的自己刚刚没硬刚,暗松口气,一边放下手,活动活动肩膀。 “哥们,今晚你没见到我,我也没见过你,反正我们互相没看见脸。” 他冲到前面的门边时头也没回地挥了个手。 “白白!” “……” 留在主机房里的公安扯下口罩,看着大敞的门,碰了碰耳麦,说,“a组抓人。” 没多久,短暂电流声出现,a组的组长汇报:“人捉住了。” “嗯,通知外事第一课,来神奈川拿人。楼已经清空了,松本,把技术员带来三楼主机房。” 那边接到指令的开麦,犹豫地问:“头儿,那人会不会到处说,我们日本警察不讲信用,损坏我们的名声啊……” 频道里安静三秒。 “他不会自曝。”诸伏景光顿了顿,抬手扶着额,低声讲,“跟中井君说一声,调查完后,没什么事就直接送走。” 那边很干脆地回复“收到”。 时间紧迫的公安催促办正事:“松本,快点带人上来。” “诶!已经在爬楼梯了头儿!” —— 江户川柯南又一次停在刚刚走完的路口,回头看没赶上,被车流拦在斑马线对面的人。 人来人往的道上,他一个小孩独自站在马路边,引起了几个路人注意,但路人看他捧着插了吸管的果汁杯,淡定地站在电线杆旁像是等人,就都没上前询问小朋友是否需要帮助。 商业区的红绿灯更替很快,没多久,车流便缓慢地停在斑马线的不远处,能通行的绿灯又亮了,对面的人朝这边走来。江户川柯南仰着头,看基本都比自己个高的人从身边经过,心不在焉但又犯职业病似的分析这些陌生人的身份背景。 等他在等待的人不紧不慢地踱步过来,停在他面前时,侦探的视线滑过对方修剪过的指甲、自然弯曲的指关节和微皱的衬衣袖口,以及袖子上的一根狗毛。当看到无名指上的素戒时,像被烫了一下,赶忙收回视线,吸了口自己的果汁,转过身,继续向电车站的方向走。 你扫了眼前边一家抹茶专卖店。 今天像是又在过什么节,很多店门口都挂彩旗,出来逛的基本是结伴的年轻人或一家人,像你这样,一个大人带一个小孩的组合不少。不过高中生不放假,毛利小五郎今天还要去学校跟老师见面,见完面要去见委托人。阿笠博士今天也有事,约了见老友,于是毛利小五郎一个电话,想把小孩寄养在你家一天。 你其实不太想出门,但家里目前不适合放进一个侦探,因此只好早起,先遛完呼噜,然后再去牵孩子出来溜达。 你错开一个从你背后快步超过你的路人,换了个站位,让小侦探走里边。小侦探今天穿了衬衣跟驼色小马甲,让人眼前一亮,不少人回头看他,要是能把脚上那双红色运动鞋换掉就更好——你去接他时,顺嘴说了,换来对方飞快地把运动鞋穿到脚上,着急拉你出门。 唉。 “……川端先生最近很忙吗?”发现你又把视线落到了他的脚上,江户川柯南表情无奈,伸出根手指戳了戳你,小声问。 这问题来得有点突然。你的视线从他的鞋子,移到了他的脸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挑眉,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间志哥看起来很闲的样子。” 真是,这话怎么那么耳熟? “这里面有什么因果关系吗,柯南。” “不知道,是直觉。”时不时依靠直觉办事的侦探正经地讲,“川端先生出现之前,几乎每周都能见到间志哥。川端先生出现以后,见到间志哥的频率下降,有时候大叔打电话约你,你都不一定会出现。” ……还真让他说得有点道理? 你撇了撇嘴,加快脚步。 “我也很忙的,还有两关进阶版超级马里奥没过。” 一脸无语的侦探慢了半拍,反应过来,赶紧跟上你。 “为什么走这,车站应该在左边吧——” “太阳很晒呀,树荫下舒服。” “现在的太阳一点都不晒,紫外线指数很低。” “对了,”你不跟他纠缠这个,干脆换一话题,“我前两天在新闻上看见你了柯南,应该是刚跟毛利先生一起,协助完警察破案?” 上一秒还有点死咬不放的劲儿的侦探下一秒便装起犊子:“嘛嘛,破案和我没关系啦,都是因为毛利叔叔厉害~” 你忽略过去,表达自己的好奇心:“是什么案子?能说说吗?” “如果是上了新闻的话,应该是,岡谷小姐的事情吧。”江户川柯南也正想把自己刚说的话糊弄过去,没有掖着,回忆说,“大概在半年前,岡谷小姐的男友在公路上开车时,因受到一对情侣的挑衅影响,发生意外,离开人世,当时同样在车上,被好心人救出的岡谷小姐醒来后,得知那对情侣不会受到很重的刑事处罚,便想亲自复仇,但好在在最后一刻,改变了自己的想法,没有酿成杀人未遂的罪名。” “你做了什么?”你问。 也没多谨慎的侦探顺势便回答了:“岡谷小姐的男友生前最喜欢仙人掌,把仙人掌寄养在了朋友家里。我带着那些仙人掌去找她,希望她能够从仇恨中醒来。” “柯南成功了呢。” 江户川柯南:“是佐伯先生,就是岡谷小姐男友的朋友,他说了一句话,说虽然山口先生不在了,但花还在,山口先生也一直都在。” 这个时间点的阳光的确不晒人,也不强烈,树叶的影子在地上只有淡淡的颜色,仿佛层薄灰,一抹就掉。 “原来如此。” 你摸摸男孩的头,走在他的左边,带他过马路,从马路的右边到左边,进入车站。 这趟电车不能直接将你们送回米花町,你们要在某站换乘。车厢里的人不多,你们在最空的一排座位上坐下。 多半是还没从前两天突如其来的炎热中缓过神来,这辆电车里居然还开着冷气。你往旁边挪了挪,希望离空调的出风口远点。 电车开动,车上的人各自做自己的事。坐你右边的江户川柯南忽然转头,看你,说:“小兰姐姐说,蒙斯哥哥没去学校,打电话没人接。她本来想问你,但园子姐姐先去找了老师,得知蒙斯哥哥已经退学了。真的吗?” 你略微一怔,点头。 “是真的。” 你这才又注意到,那小孩离开时有多匆忙,都没跟好不容易结识的朋友道个别。 你帮他找了个不存在的理由:“你蒙斯哥哥突然想回国看望朋友,走得有点急。” 江户川柯南惊讶。 “可是,学校还没放假诶?” “这学期太长,谁能熬得到放假。”你语气不以为意,移开了视线,投向电车窗外。“既然很难等,干脆不等了,自己给自己放假也一样。” 江户川柯南说:“昨天的新闻里说,这种奇异的自然现象马上会结束。” 要结束了? 窗户外面晃过的风景有成片成片的绿,也有几小片干枯的褐黄。更多的是错落的楼房和布满的电线,有麻雀飞来停在上头。 “嗯。” 你靠在后面,点点头,祈祷: “快结束吧。” 电车开过两个站,坐你们对面的乘客下了车,你们的周围暂时无人。 在你轻飘飘的话音落下后一直保持安静的江户川柯南,忽然叫你: “间志哥哥。” 你正盯着电车上的文字广告发呆。 他像好不容易下定什么决心,问道:“间志哥能说说,和川端先生是怎么认识的吗?” “……?”你的注意力收回了一点。 “还有为什么……会和川端先生在一起?” “为什么问这个?”你偏头,看向右下方,打趣,“我们聪明机灵的小侦探,遇到感情问题了?” 侦探不自在地撇开视线,否认道:“没有,就是好奇而已。我记得间志哥以前还说,自己的伴侣在国外,没有一起过来。原来真相是,间志哥其实是来日本找伴侣的。” 你不接这茬,当没听见。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皱紧的眉头,你表示理解说:“虽然不支持小学生恋爱,但有喜欢的人很正常。怎么惹人家了?” 江户川柯南:“没有——” 你指了指对面的窗户。 “你现在这幅愁眉苦脸的表情,很像在为女朋友闹脾气而犯愁。” 他顺着你手指看去,表情瞬间变得像被什么东西噎住。再一扭头,对上你满满调侃的视线,顿时黑着脸把头转了回去。 你以为他就打算这么闷着了,笑了笑摇头,没再管。然而,当电车又停完一个站,重新开车时,你听到个很小声的: “我说,一定要分享自己所有事吗?” 若不是你耳朵好使,还真听不到一点。 其实刚刚只不过是你随口一扯,把话题扯远些,没想到还真有。 你不由惊讶看去,男孩根本没在看你,也没抬头,从你的角度,只能看到人家的黑发和一点点侧脸,但那语气,听起来很是苦恼。 真少见欸。 你摸摸下巴,欣赏了几秒侦探略显局促的模样,认真想了想后,回答他:“对心上人坦诚,是爱的表示吧。” 江户川柯南闻声,抬起头来。 “但柯南应该还记得,那个沉浸式破案游戏的情节,特殊时候的隐瞒也是因为爱。不过,我现在倒是觉得,那其实也是种自私的行为,让对方因为未知,为你担惊受怕什么的,除非你已经想好了之后要怎么做。” 话音落下之时,你对上他的眼睛。侦探似乎因你的一番话,跟着慢慢联想到什么,看你的眼神里,忽然多了几分不忍和理解,甚至伸出手,像是想要拍拍你肩。不过最后改为了替你摘掉袖口上的一根狗毛。 你不理解,但也不打算问,看着他两指间呼噜的狗毛,道了声谢,默默移开视线。 江户川柯南松开了那根毛,它轻轻地降落。 “……间志哥,刚才的两个问题,你还一个都没回答。” “我不是回答了第三个吗?” “这难道是三选一吗?” “为什么不能是呢?” 侦探一脸无话可说。 他不知怎想的,忽然扑过来抱住你手臂,晃了又晃,语气一变,不肯放弃地撒娇说:“可我真的很想知道嘛~好嘛好嘛?” 你瞬间扑哧一下笑出声。对方把你抱得更紧了,恨不得把你的手臂拽掉。 “那些答案,都说来话长。” “简单说一说就好!” 第364章 “简单不了。” 你用另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等以后若有机会,我再告诉你吧,柯南。” 江户川柯南不情不愿地放开你。 “那,你也会突然有天回法国去?”他问完,不忘补充一句,“是毛利大叔,他听说蒙斯哥哥走后提出的这个疑惑。” “柯南会不舍得我吗?” “会的。” 侦探没有犹豫地承认,目光落在你的左手。 “川端先生会一个人留下吗?” 你把手揣进口袋里,歪了歪脑袋,靠着旁边,勾着唇角,笑吟吟地看他。 “柯南真的很喜欢川端君呢,今天总在提到他。等他回来,我会转达你的想念的~” “诶!不是——”江户川柯南连忙尴尬地摆手,很快又捕捉到什么,连忙确认,“川端先生现在不在东京?” 你耸肩。 “他比我忙,偶尔要出差。” 江户川柯南下意识接茬:“正常人都要比你忙吧。” 你眼一眯。 “我不说我还有两关马里奥吗?” 江户川柯南:“……” “怎么了柯南?”你终于主动询问今天反常得竟找你谈心的男孩。 对方看了看你,语气平静地说:“间志哥今天一直在走神。大叔说,蒙斯哥哥离开后,间志哥可能也快走了,计划约时间一起吃餐饭。” 你知道自己不在状态,也编不出其他理由,索性点头。 “是有点愁这个。” 江户川柯南愣了一愣,像没想到不靠谱的大叔这次竟说对了。 “间志哥真的要走?” 你看他这副难得的呆样,又想逗了,一本正经道:“就算不想走,等签证到期的时候也会遭到驱赶吧。” 他替你急了:“有考虑过定居吗?” “定居这里吗?” 你摸着下巴,顺着这个思路真的琢磨起来。 “可永久移民手续,好像很麻烦诶?要经过层层审核。可惜日本的法律还不认可同性婚姻,不能走捷径,就算我把川端君带到法国,登记领证完回来,也不过是一张无效的文件。” “唉,好可惜。”你发出声感慨。 “……” “如果是柯南,柯南会怎样做?” 对方答:“我当然会努力,竭尽我所能,想尽办法的留在想留的地方。” 又一站即将到了。 你调整状态,率先起身,回头笑道: “好吧,今天似乎有点扫了兴,中午也没吃很好……不如这样,过几天,我带你和你的朋友们一起出去玩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在世贸商场里面。” 电车停稳,电车门打开。江户川柯南跳下座位,小跑追上你。 “世贸商场?间志哥哥会破费吧?” “没事,”你慷慨表示,“我有的是钱。” “最忙的事情是通关马里奥的人,到底为什么能理直气壮说这种话。” “你猜?” 侦探才不猜。他无意间抬头,发现个大问题—— “等下,我们要转乘大江户线,不是在这站下车吧??” “诶,不好意思。” 第254章 海底(三) 中午出门时,你眼皮在跳。 虽说是迷信,但你心里总有隐隐不安。 离开四天的公安在昨天傍晚归来,到你面前转了两圈,向你证明自己平安无事、毫发无伤。然后进厨房,发现了被你煮烂的西兰花,紧急关火,把它们抢救出来,装进盘里。你反手便把盘子里的西兰花们精准投进了呼噜的饭盆——你觉得迄今为止最值得你骄傲的十件事,其中就有一件是把呼噜养得荤素皆吃。 你心血来潮,打算尝试一下的素食沙拉,最终换成公安十分钟煮好的番茄乌冬面,一人半个溏心蛋。饭后洗完碗,你出门遛狗,回来看见人坐在沙发上睡着。 但呼噜一靠近,他就醒了,睡眼惺忪地看你,开口第一句是问:“想去哪儿玩?” “玩?” 你感觉他睡迷糊了,走过去坐到旁边。 诸伏景光顺势靠过来,和你挤在一块儿。 “嗯。最近天气好,适合户外活动。” “哎?放假了警官?” “最近两天会没什么重要的事。”他执起你一只手,扣住,往自己怀里揣。“三十秒了,枝和想好去哪了吗?” 想不出来的你赶鸭子上架,说:“既然你放假,不如陪我上荒野战场?” 对方反应了三秒。 “枝和是说,在家里?” “是啊。我怎么可能去徒步真的荒野。” 理所当然的话音刚落下,你反应到不妥。哪有把难得的假期消耗在家里的? 于是你赶紧补救:“诶,等等!开玩笑的,怎么可能真把大好时光浪费家里?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出门——” 靠在你肩膀上的人忽然亲你耳后,打断了你的话,呼出的热气和他的气息一股脑儿钻进你的毛孔。 诸伏景光亲完后,就在你耳边说:“休假日,最想做的只有一个,就是和你一起。只要是和你,我都可以。” “……” 你的耳朵立马发烫,甚至烧到了脑子里,以至于一时糊涂,完全忘了已经提前沟通好的,带少年侦探团出门吃蛋糕的事情。等到了第二天,临近中午时,阿笠博士打电话说孩子们都到了,而你还躺在床上,没睡醒。 你打着哈欠爬起来,边洗漱边想,是不是该把公安系腰上,一块儿带出去。说给孩子们听的理由都琢磨好了,你换好衣服后下楼,先是在客厅里不出意料地看到一人一狗,然后发现自家狗戴上了伊丽莎白圈——呼噜蔫蔫地趴在毛毯上,听到脚步声,抬起眼皮,眼巴巴地望你——接着得知,它今早在外面跟一只哈士奇吵架,它被拉住了,但哈士奇的主人没拉住,扑过来把它咬伤,公安立即带它去了附近宠物医院处理伤口,伤口需要每隔两小时上一次药,还要盯着它别挠伤口——也就说,不能把公安系腰上了。 一时间,你看向呼噜的眼神尤为复杂。 对方今天穿了身米色居家服,你挑的,盘腿坐在地上,温柔地安抚咬着毛毯,嘤嘤怪叫的金毛犬。 你抿着嘴,迈不太开腿。 “……那,我出门咯。”你慢吞吞地移到玄关换鞋。 “等等。” 诸伏景光过来,拿起柜子上的车钥匙。 “开这辆吧。” 你接过他的钥匙,揣进口袋里,怔怔地看着站在门口送你出门的他。 “怎么了,枝和?”对方察觉你有话要说。与此同时伸出手,自然地替你扣上敞开的一枚扣子。 你不好意思地撇开视线,但很快又转回来,凑上前,飞快地在诸伏景光的嘴上亲上一口,动静声很大。 “我会早点回来。”你欢快地说道,“我回来时,给你带块小蛋糕?” 诸伏景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你。他捧着你的脸,自己又追加一个。你尝到更浓郁的薄荷味和柠檬的酸甜,判断对方刚吃了你昨晚落在桌上的薄荷柠檬糖。 “好呀。等你给我带小蛋糕。”他说。 薄荷的味道没绕住你多久。你踏出院门时,被一阵凉风吹醒神,眼皮跟着跳了两下。当你找到停在公共停车场上的车,坐上驾驶位,眼皮又开始跳。弄得你下车检查了遍引擎盖下和底盘下方,没看出毛病,也没发现有追踪器之类,路过取车的人以为你车坏了,过来给你递修车公司名片。 你捏着名片,不再疑神疑鬼,赶紧去阿笠博士家接小孩。 虽比约好的迟了近一个小时,但孩子们一句抱怨没有,看见你时很兴奋,激动地打招呼,兴高采烈地跳上车。 他们都挤在后座,坐门两边的男孩好奇地打量车内设施,摸来摸去。 “间志哥哥换新车了?”据说最近对汽车模型很有兴趣的圆谷光彦,兴冲冲地问你。 你扣好安全带后出发,听到问题,便看了眼后视镜,笑答:“是朋友借的。” 被夹在圆谷光彦和吉田步美中间不太舒服的江户川柯南抬起头。 他问:“川端先生的车吗?” 你耸耸肩。 “嗯哼。” 男孩若有所思地透过后视镜看你,很快收回视线。 圆谷光彦疑惑:“间志哥哥的车坏了吗?” 你:“没有坏,送去保养了。”被盯上,暂时不能开。诶,差点忘了,还要找时间去弄台新的回来代步。 圆谷光彦了解般的点点头:“我爸爸说,娇气点的汽车,每年都要送4s店里保养。” 小岛元太嫌弃:“好麻烦,难怪我爸爸不买车,我以后也不会买的。”他说着说着往下一看,手伸进了车门下的储物盒。 “咦?”小岛元太从储物盒里掏出样东西。 圆谷光彦的眼睛一亮。 “好酷的手电筒!”他伸出手想摸。 第365章 小岛元太忙把手举高。 “等等,是我先拿到的!” 一旁的吉田步美被他忽然抬起的手臂吓到。 “元太!还是不要动别人车上的东西吧!” “这是强光手电筒——喂喂,不要打开!” 江户川柯南吓得一把夺走电筒。 手里东西突然没了的小岛元太有些不满。 “摸摸而已呀柯南,干嘛大惊小怪。” “别乱动人家车上的东西。”江户川柯南把手电筒放回原处。 圆谷光彦也不乐意:“可你在案发现场,还不总是动来动去?” “是呀,老丢下我们,一个人去查案。” “柯南真的很过分。” “自己擅自行动,还不让我们说。” “我说你们……”被谴责的人插不上嘴,求饶般的举起手来,无奈道,“你们不是说,要抓紧时间,一起讨论生活老师布置的作业吗?” 吉田步美也想起来了:“对哦对哦!” …… 你在前面,心情颇好地听后面两个正儿八经读一年级的小孩你一句我一句,把冒牌小学生给治了,使其不得不用功课转移话题。一路上都在跟鸟儿似的叽叽喳喳,一直到车开进世贸商场的地下停车场,他们的小组作业还没商讨出结果。 直到下车,你眼皮又开始跳。无名的不安像水沸时漫出锅盖的泡沫,淋到锅炉上。 你的停顿引起了注意。 落后两步关车门的江户川柯南停下脚步,抬头看你。 “间志哥哥?” “……没事。”你撑着车门,摇了摇头。 眼睛干涩发痒,但你不能去碰。这辆车上没有眼药水,也没有备用隐形,你忍住不适,摘下眼镜,用力捏了捏鼻梁两侧。 “看起来都好好吃哇~” 站在店门口,就能闻到股奶油香,吉田步美站在甜品的展示柜前,挨个仔细欣赏玻璃柜里造型精致的甜品,遗憾说,“要是小哀和我们一起来就好了。” “灰原居然说要睡午觉,不跟我们一起吃蛋糕。” “小哀昨天肯定又看书看到好晚。” “我们带一份给她吧!” “好哇。要不要给阿笠博士也带一份蓝莓蛋糕?” “博士在控制血糖,灰原不会让他吃。” “阿笠博士好可怜。” 这家甜品店小有名气,没有预约的话,需要取号排队。门口排了十几个人,小岛元太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噜叫。 在决定吃什么时,四个孩子划拳,最终鳗鱼饭获胜,正好上一层楼便有家日式传统料理屋。 “他在最后一战里出的不是这个招式,是光波!” “他明明是直接把怪兽摔死了。” “怪兽不是被摔死的。真的,我看了两遍——” “我看了三遍,他就是用的过肩摔,我也要去学空手道!” “咳、咳!别吧……” “我还剩最后一张卡牌,就要集齐变身全套。” “好快!” 你点了杯水,靠着椅背坐着,一口口抿着喝。周围的声音是过耳风,关于假面超人的聊天内容时不时擦过你耳畔,水杯在你手里举半天,水位线不见下去。杯口抵在唇边,像只为打湿嘴唇。 你握水杯的手指指尖发白。 方才的某一瞬,那股焦虑,与脑海里某些从未消失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发生勾连,相触了敏感神经。你的手几乎比大脑更快一步,抓起口袋里的手机。就在即将把手机掏出的刹那,强烈的冲动被随之而至的理智堪堪压住。 每个毛孔都在叫嚣;搅乱你的不是莫名其妙的心悸。你看到一阵风刮过,纸张满天飞舞,枪声从远方传来,车内无端出现一则插播新闻,手机铃声忽然奏响—— 犹如梦中惊醒般,你一身冷汗。下意识身体前倾,离开靠背,握紧了水杯,四周消失的声音重新回来。 “可我还差三张。”元太看着光彦,问,“光彦,你能送我张吗?” 光彦点头。 “好,元太你要哪张?” “有红披风的。” “没问题,正好我有两张红披风,那我明天带去学校给你。” “……” 未知是顶在你后脑勺的、黑洞般的枪口。你用冰冷、审视的目光,看玻璃窗外来往的人,将杂乱无章的思绪,紧张,焦虑和躁动压制在眼底。 ……不,不一定。 你不停喝水,杯子很快见底。 不一定。 你心想。 偏头避开了斜对面的视线,缓慢地松开手机,去扶眼镜。 爆炸发生时,所有人都在惊慌尖叫,奔跑逃命,只有你猛松口气。 甜品店里的店员和客人被外面突然爆发的巨大声响和尖叫声吓到,纷纷不明所以地站起来看向外面,看到逃亡般的人群,也跟着慌乱起来,带上个人物品连忙加入其中。 “发生什么了?”店员拦住一人问。 那人甩开她手,近乎是吼道:“爆炸了!爆炸了!” 不远处的安保人员在吼:“不要回头,快走!” 店员赶紧跑向了后厨去通知甜品师,商场的安保人员站在了安全出口处大力招手,指挥撤离。你抱起差点被绊倒的吉田步美,低头向身后扫了眼,看到小岛元太正跟着你,在相隔两排人的缝隙中,捕捉到江户川柯南的球鞋,却不见还有一个男孩身影。你在拥挤的人群中试着寻找了下,然而场面实在混乱,周围人都推搡着你往前,你无法,只好转回头,将怀中紧张得搂住你脖子的小女孩抱稳,跟随人群进入安全通道。 很快发生二次爆炸。这次爆炸距离不远,墙皮脱落,脚下的楼梯似乎也跟着震了。有人吓得脸色煞白,下蹲抱头,被后边人踢了脚屁股,连滚带爬地起来逃命。 等终于跑出了楼梯间,离开商场大楼,重见天日时,你被外面的太阳晒得有几秒眩晕,快要站不住脚。一直把头埋你颈窝的吉田步美生怯怯地抬头,在你耳边说声谢谢。 “……不用。” 你把她放下,小姑娘走向自己的小伙伴。 气喘吁吁的小岛元太一屁股坐地上,抬起手来擦汗。江户川柯南也撑着膝盖调整呼吸。其他跑出来的人们还在继续逃命,要跑得再远一些。 “咦?”吉田步美看了看四周,紧张不安地问,“光彦呢?” 江户川柯南愣了愣,直起身。 “光彦?” 你也一愣,看向江户川柯南。 “他没在你身后?” “我身后——” 被挤得眼镜都歪掉的侦探张了张嘴,扭头看身后。从安全出口源源不断跑出的游客中唯独没有圆谷光彦的身影。 小岛元太猛然想起什么,吓得浑身一抖,面露惊恐: “光、光彦说去厕所——” 吉田步美吓坏了:“难道光彦还在里面?!” 江户川柯南赶紧掏出侦探徽章。 “等等!光彦的徽章坏了,今天交给了阿笠博士修!” “!” 侦探握紧徽章,一咬牙,抬头向你喊了句:“你们快去安全地方!”他话音落下前已经转身,小小的身影逆流返回商场。 “柯南!” “柯南!” 你拉住两个也想要跟上去的小孩。 “走,我带你们去安全地方。” 小岛元太急得太不愿走,吉田步美看起来快哭了。 “可是柯南跟光彦有危险——” “别担心,警察已经来了。”你示意他们去看。 中心城区出警很快,警戒线已经拉开,消防车来了,救护车停在附近待命。一名警员正小跑过来,边跑边冲你们招手,让你们快点离开。 你的目光越过层层人群,看到被堵在外围的一辆机动队车。不禁皱眉,心脏条件反射地重重跳了一拍。 ……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里面!小慧!小慧!” 手拿对讲机,站在警戒线前的一名警员,费力地拦下一直要往里冲的女人。 “女士,女士您冷静下,我们的拆弹专家已经进去,您的孩子会没事!” 这时,第三次爆炸发生。女人跪到地上,发出惨烈的哀嚎。 警员此时已无暇再顾及她,打开对讲机呼叫:“队长!队长!你们还好吗!” 你听到对讲机那头,几道嘈杂的电流声过后,传来有惊无险的声音。 “该死的,就在我隔壁,幸好有谷川拉我一把……” 你侧目,看了眼拿对讲机说话的年轻警员。 第366章 对方没注意你,紧张地问对面:“队长他们现在找到几颗炸弹位置了?” “八颗。正在拆,我这边还差一点就搞定。” “这边有位母亲说,她女儿没出来——” “还有两个七岁左右的男孩,也在里面。”你插嘴。 这才发现你存在的警员惊讶又飞快地看你一眼,来不及问你怎么在这,迅速地对对讲机对面的人汇报道:“三名儿童,两名七岁男童和一名女童——” 你又补充:“他们可能在洗手间。” “去洗手间看看!” 警员稍稍拿开了点对讲机,扭头问你,“哪层楼的洗手间?” 你扭头找在女警安抚下恢复镇定的可能知情人,扬声问道:“元太,你还记得光彦去第几层楼上厕所?” 小岛元太努力回忆后,坚定地说:“我们吃鳗鱼饭的那层。” 你转回头,“四楼。” “四楼卫生间!” “如果可以,楼梯间也看看吧。” “楼梯间!” 警员急匆匆地转告完,又蹲下身去问正坐在地上无助流泪的母亲。 “女士!你记不记得你小孩和你是在哪一楼层走散的?” 你的手揣在兜里,站在黄色警戒线外,看着眼前似乎随时可能坍塌的大楼,面色平静,不知在想什么。 抬出来的伤员皆已被抬上救护车,此起彼伏的笛声远去。 一只小手伸来,在空中停顿犹豫下后,轻轻拉了拉你的衣角。 你低头。 身上披了毯子的步美和元太过来,正仰头看你,女孩神色担忧,着急且不安地问你:“间志哥哥,侦探徽章联系不上柯南,但他们会没事的,对吗?” 你看着两个担心朋友安危,病急乱投医的孩子,莞尔,安抚道:“当然,相信他吧。” 他们仿佛真被你安抚到了,神情变缓和,不再多问,自己回到刚刚坐的地方,默不吭声地等朋友像以前一样的从险境中平安出来。 大约过去十分钟,终于安顿好那名母亲的小警员筋疲力尽地回到自己岗位,一转头看到你还在,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他手里的对讲机响了。 那头传来声音:“拆完了。八颗都已拆除,现在正带炸弹出来。” “收到!太好了!” 年轻人立马顾不上你,翘首以待自己的同事从商场里出来。 没过多久,全副武装的拆弹警察一个接一个出现。手里捧了东西的,往另一个远离人群的方向走,踏上早已备好的运输车,其他的则朝你这方向来。警车就停附近。 两男孩被分别抱出来,送到迎上去的女警手中,带到救护车旁。 你正打算绕过去,叫上另外两小孩去看看他们,旁边帮你传话的警员拉住了一个长得壮实的,疑惑问:“谷川,队长呢?” 仿若有所预感,你脚步一顿。 那人刚把沉重的头盔摘下,抹了把脸上的汗,道:“萩原队长听说里面还有个孩子,就让我们先撤,他留下来跟大佐一起找人,也再做一次排查……” 他话音未落,忽然这时,身后爆发声巨响。 轰! 所有人都看见,大楼上方的玻璃顶迅速地塌了下来。 大步流星的你一把揪住叫谷川的人衣领。 “你说谁在里面找人?” 对方没从忽如其来的爆炸中缓过来,又被你的行为惊到,下意识回答了你:“我们队长——” “萩原研二?” “你、你怎么知道?不是,你谁啊?记者?这里现在不接受采访——诶!喂!喂!危险!不能进去!” 你跨过了警戒线朝里跑。 …… 楼上突然发生爆炸,顶层的玻璃板碎成渣。 掉下来的玻璃片像刀子雨,好巧不巧,正在其下方的人来不及找掩体,只能赶紧爬起来然后在原地跪下,用自己身体护住刚找到的小女孩,靠身上的排爆服抵御从天而降的玻璃碎片。 没想到居然这么倒霉。不过幸好这些年听多了小松田的耳提面命,没有拆完弹就立马把排爆服脱掉。 这头还能抽空为自己庆幸,找来的同事看他周围全是玻璃,吓破音:“队长!” 看到同事的他站了起来,把已经吓得不会哭的小女孩交给对方,然后摘下头盔。 同事接过孩子,担忧关切地问:“队长,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抖了抖身上落的玻璃渣,露出个让人放心的笑容,仰头望了眼头顶上的大洞,说,“你先把她带出去,我上去看看怎么回事。” 同事虽然仍是担心,但服从命令的点了点头。 “队长,你当心点,我马上回来!” “好。” 人走了,暂时独自留下的人碰了碰自己联络耳麦。 “摩西摩西?” 等了下,没听见回声。 他摘下耳麦检查,按了两下电源键,戴回去又试一次。 “摩西摩西?能听到吗?” 还是没声。 看来刚刚那一摔不是错觉,真把它磕坏了。 “糟糕了。” 他苦恼地看已经不中用的耳麦,想了想,着手快速利落地脱身上排爆服。 几十公斤的装备卸下来后一身轻,他很快将内层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打电话。在等待电话接通时,边仰头打量着头顶被炸出的大洞,边迈向了已经断电的扶手电梯。 “摩西摩西,是我,机动队萩原研二。现场的顶楼疑有爆裂物体,这里想请求空中支援,并再加派人手。世贸商场,必须尽快排查。尽快,不排除还有更多……” 滴滴。 一个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像幻听。 然而想说的话因此被打断。他缓缓抬头,视线上移。 不偏不倚,头顶一粒一毫米不到,在五分钟前,顺光根本无法肉眼捕捉的红点落入视野正中央。 “……” 他仰头,镇定地举着手机,盯着闪烁的红点。 下一秒,扭头狂奔! 在跑出的第三秒钟,脚下忽然踩空般,身体腾空、失重,随之是坠落—— 轰隆—— ……嘶。 庆幸得有点早了。 “萩原警官!” “萩原警官!你在哪里?萩原警官!” “萩原研二!” 听到声音,却一直找不到人,在偌大商场里绕了大半圈的你,在第二次爆炸时差点站不稳。朝着声源处赶去,当看到躺在一地玻璃渣上的人,你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萩原!” 萩原研二的眼睛,像直视太阳太久后产生眩晕,视野模糊,看不清东西,眼皮渐渐快要沾到一起。 大脑也快罢工。 然而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看到一个身影朝自己奔来,焦急迫切地喊他名字…… 这种感觉好熟悉。想起很久很久前,有个人也是冲向他,之后便逃离了差点吞噬掉他的滚滚浓烟。 下坠令他犹获新生。 已经痛到无法呼吸的人,一下感到了轻松。努力地张嘴,想要出声说句话。 “小,小枝……” 小枝和。 他想说, 果然,是你啊。 第255章 海底(四) 病床上的人刚睁眼,视野还很模糊,听见了幼驯染的声音。 “哟,醒了?” 苏醒中的大脑尚未对此做出反应,他只是下意识转动眼珠,有些费劲地朝声源处看。 “放心,不严重。多处骨折跟扎伤,颅内出血,局部烧伤。流了些血,也就睡了七天七夜。为表扬你这种大无畏精神,部长已经给你批一个月假。” 萩原研二:“……” 视力恢复的他赶忙自己瞅了眼正对面墙壁上,电子钟钟面上的日期。 丫的,吓死了,明明才睡半天。 但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变黑。 第367章 “松田,人刚醒,别又逗傻了。” 伊达航起身,拿下咬在嘴里的牙签,站在床尾,看了眼病床上的人,然后离开病房。 萩原研二这才注意另个一直忙得见不着人的好友也在。 身体的意识正逐步回笼,他感到久卧的酸感,于是试着活动手臂,发现除轻微痛感外,似乎没什么大碍。萩原研二眨了下眼,又看向一旁的幼驯染,正巧发现对方也在看他,只是脸上的表情辨不出喜怒。 萩原研二尝试说话: “小……” 刚发出第一个字音,喉咙像被撕裂般,疼得他要掐住自己脖子。 椅子在地上“吱——”的摩擦了下,一张被水浸湿过的纸巾盖到他干燥起皮的嘴唇上,短暂地停留了几秒后被拿走。 这时,虚掩的病房门被突然推开,伊达航领着位医生快步进来。进来的医生立即来到病床前,掏出口袋里的小手电筒。 萩原研二眼巴巴看着退到一边让出空位的人,没说完的话只好暂时作罢,点头跟摇头回答医生问题,配合检查。 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医生收起手电筒,盖上被掀起的被角。 伊达航忙问:“他怎么样,医生?” 医生的表情轻松很多,回答:“意识清醒,呼吸正常,行为反应也都如常,是好消息。明天早上,会安排脑ct检查,今晚就让病人好好休息吧。” 听到这话的伊达航才算松口气。波动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看着自己死里逃生一回的好友,手摸进裤兜,又叼起了自己的牙签。 松田阵平:“其他伤呢?” “其他的伤都需要静养,护士会每天送药过来,伤口处避免沾水。几处伤到骨头的地方,尽量别碰,尤其是他那条腿。这几天,最好不要让病人下地走路。” “好。” “咳、咳。” 萩原研二清清嗓子,又试着开口, “我……” 然而一开口,嗓子哑得不行。 医生想起自己忘了说:“哦,对了!给他喝点水吧,明早就可以适当吃流食。” “好。谢谢您,医生。” 伊达航送医生出去,病房里再度变安静。留下照看的,看着病人,依旧没什么表情,说话也言简意赅: “睡觉?” 萩原研二摇摇头,然后直勾勾地看他。 对方却侧过脸,避开了对视,到床尾把床摇起来,再不太熟练地将人扶正,让后背离开床铺。 萩原研二趁机伸手去抓人衣角,然而还没够到,就被拦了下来。 他挣扎几下,没挣过,差点绊掉手指上的监测仪。 喉咙里冒出痒意,没忍住:“咳!咳!” “别折腾了。都已经躺进医院,就老实点吧。” 看着虚弱无比的幼驯染,松田阵平的脾气终究没绷住。他态度强硬地抓住对方冰凉的手。萩原研二的左手手腕上缠了圈纱布,他不敢用力,就虚虚地托着,将其塞回被窝里。 太了解对方性子的人听话地不再多动。就抿着嘴唇,看看床头柜上的纸杯,然后再看看自己的幼驯染。 松田阵平对上其可怜巴巴的视线,没任何动作,拉回了被拖远的椅子,自己坐下。 “这杯水是凉的,等着。”他边说,边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话音落下后没多久,伊达航拿了杯水回来。 杯里插上了根吸管,被举到面前。早已口渴难耐的人迫不及待地含住吸管。 终于喝到这醒来后的第一口水,温水滋润过嗓子,他才算找回丢失的知觉,有了从梦中醒来的实感。 一整杯水被他喝完,清了清嗓子,感觉好多了,能说话了。 萩原研二瞧了瞧一旁规律作响的仪器,舔了舔嘴唇,轻声说:“它好吵。” 伊达航放下杯子,坐到了之前位置。 松田阵平收回视线,平静地讲道:“你现在确实开始休假了。你的副队暂时接手你工作,你目前只用好好养伤。” 萩原研二环顾四周,看到隔壁的空床,发现是两人间。 他的心头一紧,有些害怕跟紧张,隐隐期待地开口问: “那个人……嘶!” 不小心扯到伤口。 “犯人已经抓到,厅里正在审。不过搞出这么大动静,无差别攻击的,要么跟商场老板有仇,要么报复社会。幸好他脑子不好,设置的是一个个引爆,前两次爆炸中的伤员都救了回来。只有两颗安装在商场顶板,你们在地面探测不到它们,被你倒霉的都碰上了。不知道他是怎么爬上去,这种人的脑回路一般没人能解,他打定主意要搞大新闻,威力最大的藏在了最难发现的位置。” 麻药劲儿彻底过了,萩原研二因后背的伤疼得龇牙。 “不是——”他咬紧牙关,蹦出两个字。 “如果,你是想问,把你从里面背出来的家伙。”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说,“还没来得及盘他,他的保释人过来,把人捞走了。” ?? 萩原研二发现,幼驯染讲的明明是日语,自己居然有点听不太懂。他两眼迷茫地转头向在场的另个人求助。 伊达航的目光则落向了病房门口。 萩原研二疑惑地顺着看去,看到病房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而有个人影出现在了门口。 门口的人像一直等在那里,接触到他目光后,才缓缓地走进来。直到对方开口前,大脑罢工的萩原研二都没认出对方是多年未见的同期。 “萩原。” 进来的人开口,目光温和地看他。 萩原研二在这份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的注视下,逐渐瞪大了眼睛。 过了两秒,不可思议地叫出来人: “小诸伏?” 对方笑笑,走到病床前。 “好久不见。” …… 一段不长不短的交流结束,人走了,顺带体贴地帮忙关上了房门。 死寂一片的病房内,每个人都维持一个姿势好久,谁也没出声。不知不觉后背靠到了床头,却对身上疼痛似乎浑然不知的人,脸色苍白,表情茫然地抬起头,打破了静默。他问站在窗户边的人:“小阵平,你过去,是打算说什么呢?” 对方的视线,像落在窗外的某一点上,又好像其实哪儿都没落着。 “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松田阵平的一只手在裤兜里,侧身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夜景,整个人十分镇静。 然而,数秒过后,他在无人说话的气氛里不再能维持住这种表面的冷静淡定。收回无处安放的视线,平日里看着冷酷的警官,此时焦虑地摩擦指腹,展现出内心的几分无措,轻声说,“我也没想好。” “……伊航,不如和他一块去吧。” “你这里需要人。”松田阵平果断道,“就这样吧。我先去,其他的,等你好了再说。” “……” 在刚刚的谈话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伊达航,把咬断的第二根牙签收起,掏出第三根。放进嘴里时,不慎戳到了牙龈,刺痛跟腥味接踵充斥进复杂的感官。 伊达航咬着牙签,偏头看向站旁边的人。 “你们两个看起来,不像这么多年才见一面的样子。不说发过去的邮件从没有回复吗?” “葬礼后第三天,在墓地里见了。” 松田阵平拿出烟盒,正要抽一支,余光扫到墙壁上「禁止吸烟」的醒目标语,又把烟盒收了回去。 “怎么了?”萩原研二问。 伊达航的手肘撑在膝盖,整个人蜷缩于小小的椅子上。 “我在想……我们为什么,就这么信了他的话?” 萩原研二愣了愣,没怎么犹豫,理所当然回答:“因为他相信他呀。” 伊达航看向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沉默两秒,开口:“因为我们信他。” 诸伏景光从病房出来,拿出手机电话。 那边很快便接通,显然一直守在手机旁。 “嗯,已经醒了。” “说话时逻辑清晰,精神也还不错。我去找医生问过,说只要好好休养,就能康复痊愈,他的上级已经给他批假。” “不会的。那些碎片扎得不深,是现场看起来比较严重。” “麻醉醒了。” “他明天才可以吃饭。” “嗯,都在。” “会的。” “你呢,好好吃饭了吗?” “汤喝了吗?呼噜怎样?” “先不管它了,枝和要不要换身衣服?” “没什么,是松田,他晚点会来。” 第256章 海底(五) “你躲什么,以为我要揍你吗?” 第368章 你:“……” 一身黑色西装,在晚上也戴墨镜的人,在门铃响后,出现你家门口,面无表情地看条件反射后退三步,躲到了诸伏景光身后的你,对你问出这句话。 你一脸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跟他对视。张开嘴,可脑袋里空空,想不出这时候该说什么。 实际上,从知道这人要过来的时候起,你的脑子里就乱得不行,甚至产生嗡嗡的幻觉。 他用辨不出情绪的口吻,平静说道:“确实该好好揍顿,但不是现在。” “……” “诸伏,”松田阵平看向在场的第三人。“我跟他单独谈谈。” 诸伏景光短暂地迟疑几秒,随后点头,带上了一步三回头的呼噜出门。临走前,他轻轻握了握你的手。 你从头到尾没敢说一个“不”字。就这么僵硬地立着,跟罚站似的,默不作声地目视门关上后,对方的一举一动。来人几乎熟门熟路地从鞋柜里掏出了蒙斯留下的拖鞋换上,进到客厅,一屁股坐在茶几侧边的单人沙发上。从你的角度,能看见他没有任何表情时,严肃冷峻的侧脸。 整栋房子静得连外面有猫踩过草坪都能被你听见。你的目光落在他乌黑蓬松的发顶,攥成拳头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反复数次,最后深吸一气,迈开了感到没了知觉的腿,缓缓走进客厅。在吧台接两杯水,一杯摆在对方面前,一杯捧在自己手心,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捧了没多久,你发觉自己的手不稳,于是喝了两口,便把杯子放下,无处安放的双手揣进卫衣口袋。 你坐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感受到对面人的视线穿透墨镜,钉在了你的身上。可等待中,分针缓慢位移,对方始终不说一字。隔着张茶几的距离,周身的气压像山,压得你不敢让呼吸声被其听见。 手在口袋中悄悄地攥一起,你的目光落到他的墨镜镜腿,故作淡定地假装在试图对视。 这副墨镜你认识——当初在巴黎买的,挑的时候一直没相中满意的,直到店员拿出这副,立马想到这家伙戴该有多适合。 对视没有坚持过一分钟,你偏头,有些尴尬且不自然地错开目光。 这个动作因对方犹如实质的视线而显得你狼狈,能听见屋外有两个路上相遇的邻居,在进行客气友好的相互问候,屋子内一片死寂。 …… 这简直是场折磨。 你的掌心潮湿,坐姿极不自然。 上次在对方面前感到如此的紧张,似乎还是那次从摩天轮上下来,晚上的饭桌上二对一时,边吃饭,边绞尽脑汁地编理由。现在你宁愿他跟降谷一样,进门时二话不说,先往你脸上揍两拳解气。虽然后续找贝尔摩德修脸很麻烦,免不了又被那女人嘲讽一通,以及刚才出于自保本能,在见到人的瞬间,你立马闪开了,但现在如果他坚持要揍的话,你保证不躲。 在进去找萩原研二时,你什么都没想,只有出来后才意识即将面临什么。在医院时无事发生,因此以为能蒙混过关的你,听到诸伏景光在电话里说松田要过来,差点把手机甩出去。头皮发麻地想,照对方那性子,自己少说要被扒掉层皮,麻木地换下带血的衣服时甚至灵光一闪,寻思是不是要穿厚一点。 你以为松田阵平会在进门时就立即揪住你衣领,对你破口大骂,以一副要吃人的凶样,斥责你的欺骗跟隐瞒,谴责你的虚伪和自私。然后仍不觉解气,干脆直接朝你的脸上挥来裹挟愤怒的拳头。 你想到过,脾气不算好的好友可能会面色阴沉地瞪你,咬牙切齿地质问你为什么,而你就算不久前刚经历过一轮,也依然答不出半字。 你想他正义的灵魂在与过往回忆拉扯,不时发出痛苦的哀嚎;想他心底早已团起簇焰火,火焰在疯狂地生长,在熊熊燃烧,在肆意吞噬,在筋疲力尽地咆哮。 松田阵平从不屑遮遮掩掩,你情愿他把那些疑惑、愤怒、不解、难过和煎熬,统统朝你吼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完全超乎你预料的平静,仅仅只是安安静静地坐你面前,一言不发地望你,令你寒毛直立,且不知所措。 他像面对一座永不会回应的石碑,只静静地看,并不寻求答复。 你被钉在原处,神情紧绷,又不敢轻举妄动。唯一能做的,只有依靠触摸无名指上戒指的方式,缓解焦虑、无措跟不安。 又过一会儿,实在沉默了太久,你决定主动出击。 你犹豫一下,试探地用自己的嗓音开口: “呐……很生气?” 对方先一怔,后很快便答:“不是。” 一句否认把你堵得再次哑口无言,刚打好的道歉腹稿一下说不出口。 你咬住嘴唇,再度变沉默。 “晋川。” “……昂?” 这声称呼差点直接从你耳边溜走。你打起精神来,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撑到沙发扶手上,坐直身体。 只听对方好似自言自语地说起: “真没想到,叫出这个名字,居然还有机会得到回应。” 你的心被狠扎一下,视线瞬间被涌出的泪水模糊。 你赶紧低头,将眼泪忍了回去。 他像在笑,而你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可对方唇角似乎确有一个略微上扬的弧度。 这句话听起来十分平心静气,话音落下后,他微微侧头,目光像移到你左手。 过了几秒,十分忽然地,面前人牵扯嘴角,发出了很轻的嗤笑声。接着摇了摇头,用自嘲似的认输了的口吻,半认真半玩笑道:“萩原研二这家伙,直觉还真是可怕呀。以后有彩票都让他买,中了就和他对半分吧。” 你转动戒指,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松田阵平摘下墨镜。 “我们给你送了一年的酒。”他垂眸收起墨镜时,轻描淡写地说道。刚刚的笑果然未达眼底,墨镜收好后,重新看向你。 “诸伏大致说了,你跟那组织的事,还有美国中情局在抓你。”松田阵平语气淡淡地讲,“他讲的有地方逻辑不通,还有很多隐瞒着没说。但我过来不是想问这些,所有他没说的,我迟早会知道。我今晚来这里,是想听你说。 “伊达今年结婚了,你应该都已经知道。那你知不知道,我跟hagi去他们家吃饭时,娜塔莎还会多拿出双碗筷——你这么弯弯绕绕,好不容易摆脱身份,现在是怎么,因为躲美国的通缉,所以回来了?” “……”你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短促的“不是”。 提出问题的人却似乎并不在意这问题的回答,接着问:“我们的生活呢,也是你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吗?” 不等你开口,他便自问自答了。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替你说了,“也对。随随便便就能捏造毫无破绽的假身份,很多地方对你而言,都是可以随便进出的吧。” “不是——” 你要反驳,他却不给你机会。松田阵平的神情忽然间变可怕,愤怒的情绪都浮现了脸上,整个人像头被激怒的狮子,咬着牙看你,一字一顿问: “我说,你为什么能觉得,自己可以这样随心所欲,可以随时消失,随时出现?如果不是hagi这次出任务,而你刚好碰上,你是打算一直装死人,永远不出来吗?想方设法抹掉身上能让人联想到晋川枝和存在的一切——” 警官说得无比烦躁,骤然刹住话音,攥紧的拳头松开,撤开视线,薅了把自己头发,又动作粗暴地扯掉脖子上细长的黑领带,咬住根香烟。 香烟没被点燃,他依靠熟悉的动作,缓冲快要冲上颅顶、击垮理智的情绪。 等冷静后,又冷声问:“你觉得你抹得干净吗,晋川枝和,你就是他,他也永远是你。” 你垂眼,安静地听他质问。 卷烟的滤嘴被松田阵平咬变形,烟草掉了出来,落在有点褶皱的黑色西装上。当事人没有注意,他差不多全部的注意都放在你身上,分出的一点用以克制,让对话得以继续。明晃晃的视线没有离开过你,而你从他说出第一声质问时起,就不再对视。 “你把自己当什么了?出现就一定要是我们遇到危险,我们没事时,你就若无其事,装模作样地扮演个和我们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松田阵平扔掉手里的烟,忍无可忍地起身离开沙发,背过身去到了窗前。 “……”你悄悄抬起头。 以你的角度,看见他面向窗户,左手撩开了西装外套叉在腰上,右手也抬起,像握拳抵到了唇边。 戛然而止的话音消失无影无踪,你的呼吸再度被放轻、放慢,与空气的流动融在一起。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冷静下来后的人放下右手,望着屋外被路灯照亮的墙头,开口, “是什么原因,让你第一时间想不起我们。是因为我们是些被你蒙在鼓里的傻子?” 他说,“我自认为,就算不倾诉所有秘密,我们也是曾经一起生活过,一起出生入死,能交付后背、给彼此全部信任的关系。” 他转回头,很认真地问你: “晋川,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你以为自己会哑口无言。 然而对方此时此刻的神情,却令你想起那年在酒馆和在伊达家阳台上的对话。 有人说,拆掉那颗隐形的炸弹也是自己的职责所在;有人说,自己憎恨那该死的无能为力,早已想好了面对。 很多人问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你很想说不知道。你的选择一向很少,几乎每个选项,都能让你产生迷惘和困惑。 你就说,你和他们永远不可能一样,他们在冰层上面,你却在海里。 但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冰层上的他们已经看到了原来你一直在漂着。 你被回忆拉扯进时间的洪流,忽然有了很强烈的表达欲,像找回了点从前的感觉。 你望进对方黑色眼眸,开口: “那时候,你说要追查到底,现在你知道凶手的同盟就在你面前,甚至,其实一直都有出现在你的生活中,在你的眼皮底下,扮演着某一角色。” 松田阵平怔了怔。 晃神之际,神色变黯然。 你装没发现,面色如常地继续说:“如果我能早点发现,我肯定不会让你们有机会接触这些,参与进来。但现在已经没有如果。” “松田,”你的肩膀往下一沉,舒展手脚向后倚靠,笑了笑,用坦白的语气,轻快讲道,“或许我们不该认识。我和你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这人很麻烦的——”在对方蹙眉要炸之时又补充,“但也没有或许,我注定会跟你们认识。” 松田阵平不语。 “对不起,但,你们一直是我最信任的人。” 你轻叹了声,然后说, “请继续去战斗吧——无论如何,这是我最想和你说的话。” …… “诸伏。” 就算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外面已经黑到了需要仔细看路才不会踩水坑的程度,依旧戴回自己墨镜的卷发警官,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什么,一脸冷酷地扭头面向同期。 被叫的人用眼神询问什么事。 “这家伙说自己在法国有老婆。”松田阵平往你这一指,接着眉毛一挑,看热闹地问,“说的不是你吧?” 诸伏景光立马朝你看来。 你:“……” 第257章 海底(六) 「我们,是你的软肋吧。」 伊达航持着钥匙,在感应灯熄灭的楼道里站了一分多钟,解开了颗衬衫扣,喘完口气后用力捏了捏鼻梁两侧,算是勉强调整好状态,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动,打开家门。 第369章 听到开门声的娜塔莎放下了手中的书起身,快步穿过明亮温馨的客厅。 站在门口的伊达航一动不动地看着心爱的妻子朝自己走来。 “阿航?” 娜塔莎接过丈夫臂弯里的外套,很快发现了刚下班回来的对方似乎有些不对劲。脸上扬起的笑容微微收起,她关心且担忧地问道,“今天的工作很辛苦吗?” “……”在门口好不容易收拾好的、不想叫妻子担心的情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了撞硬汉刑警柔软的心房。 他无法自制地露出一脸疲惫,深深凝望自己的妻子,几次欲言又止。不过最后,他终是选择了摇头,低头换好鞋,拿起包,亲了亲妻子光洁的额头。 他饱含歉意地说:“小娜,抱歉,今晚我可能没办法陪你,你先休息吧。” 娜塔莎并不觉得意外。 “又要在家里加班吗?” “嗯。”伊达航顿了顿,不禁又说,“是有一个……案子,我想,再研究研究。” 娜塔莎露出了然的表情,温柔地笑了笑,张开手臂拥抱住他。努力让高大的丈夫能倚靠在自己身上,腾出只手,揉了揉对方短硬的头发。 她很笃定道:“别担心,会破案的——阿航是我见过最棒的刑警。” 伊达航进了书房,关上门。随手把包放到一边,走到书架前,拿起上面的一个相框。 他眼神复杂,看着相框里的照片,充满想念与悲伤,还有难以言表的情绪翻涌在眼底。伊达航狠狠抹了把脸,拿着相框,到书桌前坐下。 看了一会儿,便心烦意乱,把相框正面朝下,重重地扣到桌上。 然而没多久,他又重新拿起。 这样的动作反复。一向行事果断的搜查一课刑警,对着一个普通的相框,在沉默中坐了一宿。 咔。 病房里,听到开门声的人立马坐直,看向推门进来的幼驯染。 他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松田阵平关门的动作顿了顿,用平常语气说道:“他家狗的伙食不错,比上次看时胖了一圈。” 萩原研二一愣。反应过后,笑了笑。坐直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恢复到了对方开门之前的姿势。 松田阵平看他直接靠到了床上。萩原研二耸耸肩膀,解释:“吃了护士小姐给的止痛药,感觉好多了。我叫伊达回去,娜塔莎还在家里等他。谷川来了,半小时前刚走,喏,果篮是他带的。”他朝床头柜上的水果篮努努嘴,对方听后,没多余反应地点了点头。 离开前坐过的那把椅子换了地方,被移动到了床尾。松田阵平把椅子挪去角落不挡道,给自己倒了杯水,到伊达航之前坐的单人沙发边坐下。 “他说了什么?” 坐下的人扯下领带,解开两颗扣子,喝掉了纸杯里大半的冰水。 “说了对不起。” 萩原研二等了等,等半天不见下文,无奈地看着幼驯染,只好自己问:“还有吗?” 松田阵平说:“还有两声对不起,共三声。你、我、伊达,不用抢,一人一声。” 听的人哈哈笑了两声,没敢太用力,万一牵扯到伤口。 他笑着笑着,抬起能自由活动的一只手碰了碰眼尾,笑容渐渐淡下时,手臂缓缓垂落。 松田阵平喝完了杯里的水,面前没有茶几或能搁置东西的,纸杯被他捏扁,随意地放在沙发背后的窗台。他扔下了领带,起身离开沙发软垫,在窗户边来回踱步,有节奏的步伐声在病房里十分明显。 几圈过后,他停了下来,望了眼窗外,没有回沙发,而是停在窗边,半倚在单人沙发侧面。 “在想什么?”松田阵平抬头,看向幼驯染,问。 萩原研二指了指隔壁的空床位,说:“护士小姐说,如果你要留下来的话,可以睡那。最近的床位很多,其他病友的家属也都这么过夜。” 松田阵平顺着扫去了一眼,表示知道了地点头。 萩原警官紧接又说:“不过,我觉得,其实今晚不用人守,我已经感觉好很多了。” “……”今晚要守夜的人看了看病床边时不时响起一声的监测仪,对目前完全不能独立下床、却很盲目自信的好友没说什么,只言简意赅地道,“我在这陪你。” 萩原警官听罢,紫色眼睛一弯,又展露出笑容,抬手比了个心。 “好吧,那就拜托你了~” 松田阵平皱着眉阻止他乱动:“侧着身靠,不要压背后伤。” 病号顺从地侧过身,面朝向窗外。 夜色有点过于深了,他眨了眨眼,转移目光,望着窗边的幼驯染。 “小阵平,你饿不饿?” 对方的回复简洁:“我不饿。” “可我有点饿了。”语气听着可怜兮兮。 得到的回答多少有点冷漠无情:“还没到医生说能吃的时间。” “我看你吃可以吗?” 松田阵平沉默几秒,见怪不怪地问他:“吃什么?” 萩原研二思考过后说:“汉堡吧,配薯条跟可乐,希望这个点还可以有人送餐。” 听的人掏出手机。 “算了,我只是说说——何况看你吃我只会更饿。” 手机还没解锁,便被重新收回进裤口袋。卷发警官稍稍收了收伸出去的长腿,从另边口袋里,摸出个被压扁过的烟盒。 萩原研二目睹他从里面拿出了根烟,抵到唇边咬住,然后伸手去找打火机。在西装的内外口袋里都翻遍了,好不容易找出个黑色打火机,正要点火时,动作突然顿住。整个人明显地烦躁了下,把打火机收起来,两根手指夹走已经被咬出很深牙印的卷烟。 “小阵平。” 他的呼吸逐渐放缓,轻轻地叫幼驯染的名字。将接下来的话题,转移至一个他们都心知肚明的地方。 “能和我说说,你们聊了什么吗?” “……” 平时不会憋事的幼驯染像哑巴了,一时间,病房里唯有规律作响的滴滴声。 过半响,松田阵平松开攥起的拳头,抓了把领口,避开对方目光,语速飞快地说道:“没什么,基本都是我在骂他。他听着,也不还口。” “这样呀。” 侧枕在病床上的人目光平和地看着回避自己视线的幼驯染,没有接着问下去。后面说的话,更像是自言自语,提出疑惑。 “诸伏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些人因为一个不方便透露的理由,强迫小枝和加入,为他们工作;小枝和因为反抗,所以假死想跑?但又没有彻底走掉?感觉说了又像没说一样,现在的小诸伏讲话风格真像名公安——” “他现在就是了。”松田阵平说。 “哦,好吧。” 萩原研二沉默两秒,接着埋怨, “真过分,早就知道了却不告诉,亏我们每年都给他传那么多心上人照片。” “……” “那些人是拿什么强迫呢?” “……” 有人的手又紧捏成了拳。 “你说,有什么……能威胁到他?” 回想几小时前,站在这间病房里讲述出一部分事情的同期,说到这里时的停顿,含糊带过的话语,欲言又止的表情,忧郁的蓝眼睛里满是悲伤。侧靠在病床上的人望着黑压压的窗外,思绪放空。 “是我们的关心不够吗?不然怎么会一直都没发现过。”他说,“我仔细地回忆,他其实有很多反常的地方。频繁地出差,原因不明的伤,伊达提过的两部手机……其实,这些只要稍微追问两句,就能发现很多破绽,只是我们从没问过。” 说着说着,眼里甚至跟着有了困惑不解的情绪,仿佛真不明白,自己这么多年为何从未问过。 “如果在一年前,或者更早的时候发现了……会该怎么做?” ——这个问题一被问出,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不知道这永远无法再被探究的问题的答案,紫眼睛警官的脸上浮现出迷茫无措的神色。 “藏起来吧。” 松田阵平咬着没点燃的烟,看着外面月亮。 “反正那家伙,只要有水,有食物,有一副游戏机,十天半月都不会想出门。” 萩原研二在沉寂半响后,捂住了眼睛,笑了起来。 “哈哈,真有默契,他大概也想把我们藏起来呢。” “藏起来呀……” 眼泪就这么默默地流了出来,浸进了床单。 在长达近三分钟的寂静后,颤抖的肩膀算是抑制住了,挡在眼睛上的手没有拿开,病号服的背后多了几小滩血迹。 “我好难受呀,阵平。” 他用骨折的手捂着胸口说, “诸伏说,美国因一名特工的死,在通缉他。谷川说,当时他一听里面的人是我,直接往里冲,没人能拦住。我刚开始还想,甚至是有点生气地在想,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我们是警察呀,主持公道、伸张正义的人,难道是不信任我们吗?后来听诸伏说,就是那些到现在都没能抓住的家伙……所以在他心里,我们才是该被保护起来的对象。如果不是这次想要救我,他肯定不会主动暴露,站到我们面前。” 他哽咽问, “小枝和会怎么样……我们该怎么办?” 「按照那些家伙的作风,不答应就威胁。你总和我们待一块儿,那些人不可能眼瞎不知道。」 他斩钉截铁地说,「我们,是你的软肋吧。」 对方想也没想地否认。 「不啊。」 真神奇——在陌生的脸上,看到熟悉的笑容。 就这样恍惚了下,似乎见着了黑发黑眼的好友,以一如既往的姿势躺靠在他家的懒人沙发上没个正形,咧着嘴,笑嘻嘻地和他打趣、说话,用很不走心的的语调,嬉皮笑脸地同他讲些之前都没有特别留心过的…… 松田阵平拿下烟,站直了转身。 他给崩溃难过的好友递去纸巾,冷静理智地讲:“hagi,后面会有更多的事情,要快点好起来。” 「不啊——」 第370章 他们的朋友笑容满面地说, 「你们是我后盾。」 第258章 海底(七) 早上,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阵,感觉差不多是时候了,却一直没听见呼噜和往常一样的挠门声,也没捉到它在院子里撒欢的动静。原计划趁独自在家,干脆在床上躺尸一天的你挣扎地裹住被子光脚下床,打算看一眼狗子后,回来接着睡觉。 门一打开,屋内外的温差差点让你反手把门甩上。你凭坚定的意志,一鼓作气,迈出只脚,冲进前两天的温暖不复存在的冰窟里决定速战速决。 “呼噜?”你冲空气喊了声,带着拖到地上的棉被,小跑到二楼走廊的栏杆旁往下看找狗。结果一眼看到了一人一狗,声儿都没有地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 他俩注意到你脚步声,十分同步地抬头望向你。 “……” 你默默缩回探出去的头,两只没穿鞋的脚相互踩了一踩。 你犹豫了下,还是带上自己的宝贝棉被,慢吞吞地下楼。 走下楼梯,呼噜兴奋地迎上来,跑你腿边摇尾巴转圈。你用脚背蹭了蹭它腹部的毛象征性回应,然后绕过它,到沙发前裹着被子一屁股坐下。 坐下后,你立马把腿曲起,脚缩到棉被底下,减少存在感。这样的你看起来像个巨大的三角饭团,霸占了一席之地,跟旁边人也隔着点距离。 呼噜跑回来,两只前爪往沙发边缘一搭,就要跃你身上。你眼疾手快地压住它脖子上的伊丽莎白圈,把最近两天有点放肆的金毛犬摁地毯上趴好。 呼噜嘤嘤两声,想咬你被角,奈何够不到,于是又委屈地叫了叫。 你拽了两下被子,把自己裹得再紧些,看了眼旁边人手中的报纸,清清嗓子后,不是很自信地开口:“我以为,你不在呢……” “嗯,今天也没有更重要的事。”诸伏景光把摊开的还有一半没看完的报纸折起来放上茶几,起身离开沙发,后回过来看你。 “枝和想吃慕斯还是布丁?慕斯是原味的,布丁是芒果口味。” “呃,我其实不饿……慕斯吧。” 你趁人转身时,多看两眼。你直觉对方心里定然压着事,八成和你有关,可他不说,你也没那勇气再自曝一次。 昨晚松田离开后,你们俩并没立即就着本该聊聊的话题说点什么,这不符合公安最近养成的有事一定当面问清的风格。当时的你尴尬得脚趾抓地,贴着墙壁杵在原地罚站,本着按兵不动的原则装哑巴,低头抠起手指,竖耳朵听动静。然而等半天,都不见对方开口,甚至脚步声在渐行渐远。不由心慌起来的你赶紧抬头,看到把狗送上二楼的人折返回来,路过客厅,拉下了半侧窗帘,关掉所有的灯。在朦胧的黑暗中,像盯着猎物、注视宝藏般凝望你,随后掌住你的后颈亲上来。 对方靠近的每一步都踩在你心尖。 你发誓说自己绝没说过「在法国有老婆」之类的话也不知人信没信,不过现在看来,重点恐怕也不在这句。 一手一个蛋糕盒、一手一杯水的公安很快从厨房出来,递给你水杯,将蛋糕盒跟甜品勺放到了你面前的茶几上,随后又返回厨房。 你把杯里的温水喝完,差不多有了饱腹感。倾身靠近茶几放水杯时,视线扫到了蛋糕盒外部,波洛咖啡厅熟悉的logo上,怔了几秒,然后咽咽口水。你默默地拆开盒子,舀了勺里面的慕斯切块。 ……果然,是熟悉的味道。 吃了两口后有些吃不动。吃饱喝足的你放下勺,手收进被窝,屁股往后挪挪,回到了方才舒坦的位置上懒洋洋地瘫好。 厨房里的人这时也端着水果盘走出来,顺带还有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诸伏景光把果盘和水杯都放到蛋糕边,自然而然地挨着你坐下。方才的那点距离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无踪迹。 他坐下后,原本没睡意的你,眼皮忽然变沉些许。 你又挪了挪屁股,偷摸地往旁边靠。 诸伏景光抬了抬肩膀,更方便你把脑袋靠过来。 你撑了一会儿,最终没忍住诱惑,十分迅速地贴上去。 “中午,我们出去走走?”诸伏景光偏过头,问。 “出门吗?”你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脚又往里缩了一缩。整个人蜷成团,被暖和的棉被和安心的气息紧紧包裹、缠绕,思绪因此也变得轻飘飘。 “枝和想出门吗?” 这么冷的天,怎么可能会想?但如果景光想的话,也可以…… 诸伏景光说:“不想的话,就一起待在家吧。” “好呀。”你愉快地立即答应。 你感受到诸伏景光的肩膀随呼吸自然地起落,而枕靠在他肩上的你,像平缓浪中的一只小船。 你情不自禁地屏息,凝神感受风浪。 没一会儿,一只手隔着被子搭到你肩膀。 “干嘛憋气?” “这是敛气。”嫌自己呼吸声太大的你一本正经道。 “不要这样,”诸伏景光用食指碰了碰你喉结,说,“我想听见枝和的呼吸。” “……” 你一下子睁眼,把被子搂紧了些,刚刚憋住的气有些没缓上来。 你从被子里伸出只右手,勾住了对方手指。 在宁和的静谧中度过了半响。当你又开始感到昏昏欲睡之时,听耳畔响起一个很轻的问题: “你会想怪我,擅自告诉了他们吗?” “当然不。”你摇摇头,立马给出回答。 “抱歉,枝和,我应该让你自己选择……可上次看到你面对zero时的样子,想想还是决定由我来吧。” 诸伏景光的语气里饱含歉意。说着,他视线下移,落到彼此相连的手,紧接反手撑开了你的手指指缝,与你十指相扣。 “枝和不是我一个人的枝和。”他顿了顿,像自言自语地感叹,“虽然有的时候,很想要把你藏起来……不过没事的,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很长的未来。” 你愣了愣,抬眼对上目光。 “呐……景酱?”你试探地叫他。 对方却轻轻地把这页翻过去,亦或是独自保存下来。 “枝和一定有去过很多地方吧,最喜欢的是哪?” “没有很喜欢的。” 你的心怦怦跳,看起来仍面不改色。你动了动相握着的手,毫不意外,被扣得更紧了。 “没有吗?”诸伏景光用一种很寻常的语气追问,蓝眼睛一瞬不眨地望着你。 你卡壳半天,开口时甚至有些结巴:“东、东京算吗?” “算吧。还有其他地方呢?” “我没印象。” “都没印象吗?” “因为都不重要——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让我许个愿吧。” 你强忍住捂胸口的冲动,决定就在现在,把一件其实一直想说的事情提出来。 你撇头错开视线,抽出自己的手,坐直身子。被子从肩膀上滑落,你双手合十,闭上眼,摆出许愿的姿势,念念叨叨起: “许愿下次不要一睁眼,又见不到景酱。既然在家,就该多陪我睡会儿呀,每次没睁眼就知道景酱不在身边,更加不想睁开眼睛……” 话音未落,你的手便被再次的抓起并握住,滑落的棉被重新好好地将你包裹严实。 …… 棉被和掌心都很暖和。这突变的低温天气,也没那么令人讨厌。 第259章 海底(八) “不好意思,但是——先生,你不要上车吗?” 这几日的天气实在有点糟糕。 你沉溺于开了暖风的空调房,连阳台门都不肯打开一下,更别提外出,早晚遛狗的事都只有交由公安来做。恰逢公安近日真的很不忙,又或者正蹲条大鱼,所以不用经常外出,你早晨醒来没睁眼,先感受到枕边人目光,紧接发觉自己的手被人牵着。不知牵了多久,掌心间都有层薄汗。 对方似乎就这么十分迅速地适应了加了「睡回笼觉」项目的作息:早起健身并遛狗回来,脱掉汗透的衣服冲澡,换上干爽的居家服进卧室。要是有工作,就拿上了电脑在卧室里安静地工作;要是没工作,就多睡会儿。 倒是你,不知是该先睁眼,说声早安,还是先动一动手指,做个缓冲,跟人表示表示自己有醒来的迹象了……总之就还不太能适应,每每意识回笼,总有几秒在后悔当初说了「不想一睁眼看不到人」之类的话。 天冷了,东京的事发率都比平时要高,新闻里出现不少交通事故的报道,你还在一闪而过的画面里看到一名神奈川交警看起来有点熟悉的侧脸。在你闲来无事,琢磨明明应该没见过,可为什么会觉得眼熟时,诸伏景光忽然问你: “枝和怎么看?” “看?躺着看呗。” 你手臂一张,向后倒,舒服地平躺在了柔软的沙发上,眼睛一闭,宛若条咸鱼。 听到动静的呼噜立马舍弃自己的玩具,绕开茶几过来,用脑袋拱了拱你垂到沙发外边的手,然后就在你手边躺好,充满期待地看你,示意你摸。你没动静,它便又撑起来,用鼻子顶几下你的手掌,催你快点。 呼噜的伊丽莎白圈摘了,摘掉那天,快乐小狗在家又蹦又跳,脑袋撞了几次桌角,都依然乐呵呵地傻笑没完。 你帮它挠了挠下巴,又搓了两下后背,沾了自己一手的狗毛后甩甩手,把毛都还给已经在地上四脚八叉翻肚皮的小狗。 昨天下午,好久未见的毛利先生打电话约你今天一起去马场——之前你只是随口一说自己从没看过赛马,身为赛马会常客的对方立马瞪大眼睛,震惊于你居然没感受过日本著名文化之一,当即便拍着胸脯保证说下次开赛一定喊上你,让你好好感受感受现场氛围,说不定再靠自己老辣的眼光和丰富的经验,带你也赢上几把。 对方说得尤为豪爽自信,听起来底气十足,你也对这笔从没接触过的,听起来唾手可得的飞来横财很是心动,甚至突然觉得,外面寒风刺骨的天气也不是不能忍。穿厚点就好啦,多大点事? 接到电话时的你,刚给从泥里滚了两圈出来的金毛犬洗完澡,浑身都湿透了,也打算洗个澡。你手机开了外放,边听电话里的赛马会老顾客激情分享自己久经沙场的宝贵经验,边解衣服扣子。扣子解到一半,你嫌关着门的浴室闷气,便打开了浴室门。门一开,看到一直在书房里办公的人此时出现在不远处,正单膝跪在地上,用毛巾给金毛犬细心地擦毛,身上干干爽爽的,和狼狈的你形成鲜明对比。 你咳嗽了两声吸引注意,勾勾手指,把人弄过来,然后趁其不备,恶作剧地往人脸上蹦水珠子,笑嘻嘻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后立马闪开,在人家干净的衣服上留下几片水印。 被你戏弄到的人发现你正听电话,没作声,情绪稳定,默默地看着你,前额的发丝上挂着水珠,帮你把剩下的两颗衣扣解了—— 你忽然觉得,外面那凉飕飕的风自己可能还是不太能扛得住,飞来横财什么的也怎么听都不靠谱。本来到嘴边的答应被你咽下,你最终以感冒之由,婉拒了毛利小五郎邀请。 不过即便不去看赛马,你今天还是要外出——从很早以前就会因为担心你总宅在家里不合群,所以经常拉你到处走走的人,怎么可能放任你这么多天窝在空调房里不出门。还好今天虽然气温低,但没下雪,中午甚至出太阳。 你出门前,在衣帽间犹豫半天,最终放弃了把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像头熊一样保暖的念想,只穿了件羊绒毛衣跟一件纯色呢子大衣,围上条围巾,只是马丁靴里垫了两保暖贴,大衣兜里也揣了个暖手宝——你本想一边兜里揣上一个,可手机放暖手宝旁边似乎会炸掉,又懒于揭开大衣,从裤兜里掏手机,因此只好忍痛割爱,放下了其中一个。 但在出门时,已经走到前院门口的你停下脚步,想了想,掉头回屋。把放下来的暖手宝重新带上,又从衣橱里挑选了条围巾,叠好了装进纸袋,往呼噜的饭盆里舀了勺冻干,然后提着纸袋再次出门。你耳机里听着歌,一路步行,走行人最少的道路,经过几个路口,拐了两道弯,不急不忙地走向诸伏景光上午临走前约好的今日出行目的地。 脚底的保暖贴在源源不断散热,你仿佛赤脚踩在被太阳晒烫的沙粒上。 今天没想避开阳光,你沿着围墙影子的边缘走。在耳机里的一首歌结束时,若有所感地仰头,看到一道飞机尾迹划亮天空,穿透云层。 —— “那个,不好意思。” 第371章 你的小臂被人碰了碰。 阳光里,低头站在车站的站牌旁的你回神,顺势看去。 碰你手臂的大叔坐在轮椅上,神情看起来有几分犹豫,似乎是想了想后,还是决定开口问道:“但是,这位先生,你不要上车吗?” 你疑惑地顺他手指方向望去,才看到一小时一班的公交车已经到站,而自己站这,似乎挡了人家的路。 你赶忙道了声歉,侧身让道。 “您先上吧,我还在等人。” 大叔驾驶着电动轮椅,从你身边经过时,回头笑问:“是在等女友呀?” 你也笑笑,简单地答:“是很重要的人。” “好的哇。”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谢谢你啦。” 公交车司机下车,打开了轮椅斜板,协助乘客上车。车开走后,你的视线捕捉对面马路一个高大的粉头发身影。 你淡淡收回视线,提拉起围巾,将自己的下半张脸遮住,垂眼低头,继续专心听耳机里音乐。 没过多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两声。以为是诸伏景光来讯的你掏出手机查看,看到是新邮件提醒。 你看着没有主题的邮件,过了半响,才点进去。 邮件内容很短,连落款都没,你却看很久。 尚未缓神,耳机里变嘈杂的背景音乐一下戛然而止,手机震动不停。 阳光忽然刺眼起来。恍惚的你划了几下屏幕才退出邮件界面,有些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 “莫西莫西,景酱?哦,我到了,在车站里……阿咧,你已经到超市门口了吗?那,我现在就过来……”你说着便绕过路牌走出车站,走两步后,突然意识纸袋落在了车站长椅上,折返去拿,途中被一块砖头绊到,一个大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怎么了枝和?”电话里的人听到动静,不放心说,“还是我过去找你吧?” “没什么,因为着急想快点见到你,所以刚才没仔细看路——”你撑着树干,将手机拿远了些,等急促的呼吸变缓,才镇静下来好好开口,“我知道在哪,很快就到。” 说完你挂了电话。 又扫眼邮件内容,手指灵活地点击屏幕,回复完后,清空邮箱,匆忙将手机塞回口袋里。 第260章 海底(九) 晚上九点。 你推门下车,在黑幕的掩饰下,穿过半个东京湾码头,踩着开船的时间点,登上即将起航的半岛游轮。 轮船上的夜场已经开始,动感的音乐和摇曳晃动的灯光。你踏进人群之中,踩着鼓点舞动的女郎手刚搭上你的肩,看清你脸色后又自觉收回,无比轻松地笑笑,举起酒杯简单示意,接着转身去勾下一个人肩膀。 “是你要的东西?”你将手里拎的袋子放到桌上。 袋子沉,里面零散的物品隔着布料碰到大理石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包间里的欧洲男人,在你进门时便离开了椅子起身。等侍应关上包间门,他放下手里的酒杯,绕过桌子朝你走来。 对方先没说话,直接打开袋子,检查里面的东西,将东西一件件地掏出来,直到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神情一松,松了口气。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动作麻利地把物品又都收回袋里。 你站在一旁等。 “是我,先生。” 克莱恩总算收获这三天以来唯一的好消息,阴郁的脸上露出笑容。他伸出右手,感激地说道,“谢谢你的帮忙,我在他落脚的酒馆里什么也没找到,我的手下甚至找老板盘问了遍——没想到他这次真的跑得如此干脆,连老教父留下的遗物都没有带上。” 你看着法国人大大的笑脸和他脸上狰狞的疤印,顿了下,才缓缓伸出手相握。 松开后,你的手收回口袋,目光扫了眼包厢窗外。 “他情况怎样?” “有颗子弹射进了他的脑袋里。”克莱恩在自己的后脑勺上比划了下位置。“幸运的是,那个据说枪法了得的杀手这次有失准头,由于距离和角度问题,子弹带来的冲击波并没有震碎他的头骨。可不幸的,直到我离开之时,他仍躺在重症监护室,不知道是否能挺过难关,医生说希望十分渺茫。” 黑手党握住自己胸口的银色十字架,闭了闭眼睛,叹口气。 “愿主保佑小帕米亚先生吧。” 你沉默地看他动作。 克莱恩松开十字架,从口袋里摸出根烟,拿在手里晃了晃,说:“二位要不要先聊?我正好去外面抽根烟,顺便跟我老板汇报下情况。要来一根吗?” 你默不作声,包间里无人应答。 克莱恩毫不介意地耸耸肩膀,收回手,把烟叼在嘴里,边点击着手机屏幕,边离开了包间。 人走后,窗外的海浪声变清晰。你收回落在布袋上的目光,走向了窗边。船早已驶离码头,远方是漆黑一片,近处有二楼甲板上的游客和五彩的灯光。喧嚣被海风带走,楼下在尽情享乐的人高举着酒杯,肆意地扭动和摇摆自己的身姿。 你望着他们手中的酒,扫上来的光束晃过你波澜不惊的脸庞。 包间的角落,打火机“嗒”两声,橙红色的光点从夜幕反光的玻璃中一闪即退,在静谧的环境里消失无踪。 这艘游轮今晚将漂荡在东京湾海面,直至明早,拉着一船放纵过后的人们返程。 四楼的窗户被封死,风吹不进来。内设的通风系统老旧,散不掉的烟味弥漫,若有若无地飘到你的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烟草味越来越浓,没有调和后干净舒适的果香,只有辛辣跟刺鼻。 你透过玻璃,看窗外黑色、不见波澜的海。 “……他手里有块表,在弗罗里达,匿名将表寄给野格圣鹿的隶属单位。”走到了你身后,随手翻开桌上布袋子的人,口吻平静地说,“东西不幸被里面的间谍截获,发现了表带内侧名字缩写,判断是野格圣鹿的遗物,秘密上报给琴酒。琴酒交由他来查,他买通快递公司提供信息,顺藤摸瓜找到了人。他在逃跑途中中枪,琴酒自信他活不了,所以很快就撤离。琴酒忌惮跟猜疑他一直跟着你,会知道组织的内部事情。就算没有这次,当发现他从你身边离开,也还是会亲自处理。” “……” “怎么不说话?” 你只好抬起头,视线在玻璃中与身后人对视。 对方也正看你,绿眼睛在夜晚里比海水还深。 “你不该让他走。” 她嘲讽道, “他学了你,做多此一举的事。” “这么快就要下船?不玩玩吗?” 克莱恩从外面折返回包间,正好撞见走到门口的你,似乎是准备离开。 你在门忽然开启之际,有所预感地退后两步,立在圆桌旁边,看心情很好的法国人收起惊讶的表情走进来。 门在他身后轻轻带上。 你没答他问题,反问:“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是小帕米亚先生主动说见我,可我去晚一步。” 克莱恩一进来便闻到包间里的烟味,于是环顾了圈。发现坐在靠墙沙发上的女人已经不在,烟灰缸里有一个带口红印记的烟头。 他收回了目光,走到桌旁的一把椅子前,大刀阔斧地坐下,神情放松,态度十分坦诚地讲:“我收到消息时很惊讶,他居然知道我,也知道要怎么找到我,我太小瞧他了。” 你转身面向他。 “你们不是早已经把他抛弃吗?” “抛弃?怎么可能,这里面有误会。”黑手党表情夸张,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道,“帕米亚先生怎么可能不要自己的孩子?人类又不是冷血动物——小帕米亚先生在外这么多年,一直都好好的,直到你和你的同伴从我们的眼皮底下把人带走。我承认你们很有一手。” 说罢,他又耸了耸肩,吃惊化为无奈。 “算了,事已至此,一切都不重要了。不过真意外,没想到居然会是你。不记得我了?我们在圣米亚医院的后花园里聊过天,我跟你讲过我被我父亲用猎枪追着打的故事。” 他没注意你逐渐皱起的眉头,继续愉快地往下说, “你走后没多久,倒下一个人,我以为是你呢,毕竟你当时看起来一副快要不行了的样子。” 你盯着他脸上的疤,搜刮半天也搜刮不出与这人有关的半点记忆,但可以肯定的是,木下间志从没离开过日本。 你面上不显,淡淡地回道:“你认错了。” “真把我忘了?”克莱恩面露失望的神色,转头看玻璃窗映出的自己。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想到什么,旋即表示理解地感叹,“好吧,那时的我脸上好像还没这个,确实叫人印象不深。” 他转回头,又看向你。 “不过,我不会认错的,我记人从不依靠容貌跟外型,因为我是个脸盲。你的同伴,据说有个「千面女魔」的外号,我一共见她三次,有次她变装成亚洲男人,我一眼认出来了。”自称有脸盲症的黑手党冲没有表情的你眨眨眼,故作神秘地说,“人的外形可以无限调整,但灵魂永远不变。” 你两手抱臂,半坐在圆桌边缘,对此的反应平平。 “你了解不少。” 对方表示理所当然。 “小少爷跟她走了,我当然需要了解多一点,回去好跟老板交代。” 克莱恩的话音一顿,表情突然变得认真正经,眼睛一眨不眨地与你对视。 “我记得,你说你喜欢蓝眼睛。”他说,“当时的你有一双叫人过目不忘的蓝色眼睛。现在的你也是,一点都没变。” 克莱恩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那天的医院里会特殊提供面包跟牛奶作为晚餐?护士都说是临时决定的。” “……” 你转回头,放下了手臂,离开桌。 克莱恩见你作势像要离开,忙站了起来,迈大步走到你身边。 你从带来的袋子里,掏出一个对方之前检查时没有取出的瓶子,摆到桌上。 “这也是他的东西。” 克莱恩一愣,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对着光线欣赏,酒瓶的造型别致,颜色独特,一看就是藏品。 克莱恩放下瓶子,忍不住又问了声:“你确定不告诉我答案吗?我真的思考了好久,我猜你大概是会未卜先知——” 然而当他再追着答案的脚步寻找而去,人已经到包间门口,停在那里回头,静静地看他。 克莱恩·托马斯对上他的眼睛,神情微怔,到嘴边的追问全都停了下来,瞬间似乎明白了很多。 他定定神,问:“你会去看他吗?” 对方没有犹豫地说不。 “……好吧,你和你的同伴确实最好别再出现在他周围,时间会帮忙抹平一切。” 第372章 他不再阻拦对方的离去,看着恐怕之后不会再有机会见面的人,勾起抹笑容,好好地跟人道声再见: “那么再见,也祝你好运,我的朋友。” 再回头眺望窗外,更加看不清乌压压一片的远方里究竟有什么。 就算明知是黑夜与大海,能听见海浪翻滚的声音。 海底有什么?是星空还是深渊。 不再年轻的黑手党轻轻叹了声气,一只手放在手边的袋上,望着一望无际的黑色海面,眼里满是遗憾。 “可怜我们的小少爷,最终还是被鲨鱼吃掉了。” 第261章 番外:golden grain ——我心中有十二束光,它们驱我离开黑暗。 “他是什么样的?” “你们很像。” “像?” 不,一点不像。 我第一次见他,他看上去遥不可及。低着头、维持示弱姿态的我,没能瞥清来替我解围的人样貌,只记住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睛,让人不敢轻易直视。然后我很快又见到他,那一刻,我知道我赌对了——「永远谨慎」的帕米亚,骨子里是疯狂的赌徒,当时的我清晰感受到我的灵魂,在因一次豪赌的胜利而兴奋地战栗。 我出生在一个由金色蚕丝编织的摇篮里,有过几年全无印象的美好时光。我的祖父在临终前,以一个空泛且遐想的谎言,保护住了即将沦为家族牺牲品的我,却也令我从此只能活在阴暗潮湿的臭水沟和财狼虎豹的窥伺中。很快被赶出家族的我只能四处苟活,睡过隧道也抢过食物,混在图卢兹的地下拳场里打黑工,目睹无数次血与肉的搏击,人像一块抹布,不堪一击地倒下,换来铺天盖地喝彩。我闻过污浊空气里,金币与汗液的湿臭,老鼠在我脚边乱窜,他们双眼红赤地呐喊,又激烈失控地尖叫。「永远的谨慎」是每一个帕米亚牢记于心的家训,骄傲和自尊在生存面前是最无用的东西,我时刻保持警惕,小心隐藏,靠谨慎而活。直到有天,一个自称能帮我彻底摆脱家族视线的女人出现,我违背一向贯穿的生存原则,没有犹豫地点头,迫不及待想要爬出肮脏阴暗的垃圾场。 我赌赢了,我为自己搏得新去处,重获快乐跟自由,以及无数顿饱餐。我最喜欢的是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他拿我当小孩,教给我许多,却也经常想甩开我这个麻烦,我只有像口香糖一样粘着他才可以。他平时无聊了就拿我逗乐,嫌我吵了便蹙起眉,投来记不耐烦的眼神;会很有耐心地解答我问题,随后又留下一个使我更加困惑的谜题。他几乎从没好好叫过我的名字,给我起乱七八糟的称号,而我只有在同样与他认识的野格面前,才会以对他的昵称偷偷地称呼他,暗地显示我比野格与他更加亲近。 他是我最尊敬的上级,是我敬爱的老师——尽管就算是在开玩笑时他也从未这么称呼过自己,但在我心里他已然是了——同时也是我宝贵的亲人。我们还是彼此的搭档,虽然他根本瞧不上我。 他永远冷静、果决,在人吃人的黑色世界里有着深不可测的实力。火光在他身后,他从不回避死亡,好像无所畏惧,而他的强大似乎也足以无视死亡的存在。 我一直试图了解更多,可当我以为我足够了解的时候,却发现我其实从未看懂——他原来总是在变,如同一本无穷无尽的沙之书,他的想法,藏在那双状似含着笑意,细看却空无一物的眼睛里。 那晚的月光将我心中高大而神秘的人照得清冷又孤独,后来我明白,他的灵魂始终在我看不见的远方。 “goldey,你开心吗?” 我感到庆幸,因为遇见你,被你纳入羽翼之下,能跟你一路,重新变回跌跌撞撞。 你也一定要开心下去,你是我在这世界上最在意的人了。 第262章 风浪(一) 你倒挂在客厅的沙发上,开着电视,心不在焉地听里边的新闻重播。 最近东京气温又陡然下降,算是硬生生把你关在了暖气房里。连呼噜都变得不愿出门,出去后,立马在附近找地方撒泡尿,完事就立马拽你往回走。也不再糟蹋后院的泥巴,每天和你一起缩在暖烘烘的房子里虚度光阴。 但空调也不能一直吹,吹多了容易变傻。关掉空调约十分钟后,你试探性把脚伸出毛毯,没过一会儿便收了回来,心里吐槽这破天气,果然还是很可恶。 刚刚给呼噜喂完饭,吃饱喝足后的呼噜趴在沙发边,没一会儿,眼皮就耷拉下来。你瞧它除了吃就是睡,一副要冬日养膘,把好不容易减下去的两斤肉再养回来的架势,连忙扒弄小狗的耳朵,揉搓它脑袋,逗它精神点儿。然而早已习惯你手欠的金毛犬纹丝不动,打了个哈欠后,脑袋一歪,十分干脆地躺倒在地毯上呼呼大睡起来。 你:“……嘿?” 回应你的只有小狗的鼾声。 这下子,偌大的房子里就只剩毫无睡意又不想打游戏的你,和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的背景音。 无聊得很。 你幽幽叹声气,把蹭到的狗毛一甩,收回手,懒洋洋地换个姿势,将目光投向漆黑一片的窗外。 街边的树已经被刀子似的狂风刮秃,秃树枝在街灯下甚至能够反光。而你漫无目的地盯着树杈上的一个点,留神半天,硬是不见有人经过。 可见天冷了都知道回屋缩着。 收回目光的你突然翻身爬起,又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屈膝而坐。 你静不下来,拿过毛毯盖在脚背,把暖手袋揣怀里,抓起一旁的手机翻看讯息,最上面一条仍是萩原研二的。 休假在家养伤,已经闲得长蘑菇的萩原警官,自出院后,经常找你打字聊天。聊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从新上市的游戏到最近开播的电视剧,叮嘱你天冷记得多穿几件;偶尔打听自己两个同期时隔多年的情感八卦,对你发过去的照片流下羡慕的口水,吐槽自己最近吃的食物有多寡淡,抒发对炸鸡、串烧、寿喜锅的想念之情。 最新的对话框里,对方语气熟稔地问你晚上吃什么,你随手打了「面包」两字发过去,立马被拆穿是不打算吃饭。 对方的怀疑和感叹号是一个半小时前发的,连发三条。你垂着眼,当没看见,手指快速划过。 下一条是毛利小五郎在商场里中奖,喊你一块儿去泡温泉。对方发完讯息后,紧接便给你打来电话。你捧着暖手袋,蜷缩在沙发一角,面无表情地听对方在电话里中气十足地讲了十多分钟大分县的温泉有多好、多值得去。婉言拒绝掉时,满脑子都是咕噜咕噜冒出热气的温泉水。 现在脑子里也还残留温泉蒸汽的影子。 你把消息划过去,再后面便都无关紧要。 帝丹高中的班主任疑惑但礼貌地问你孩子怎么突然退学,被你以「家中有事」草草带过。你今天下午裹严实了去了趟学校,取回从储物柜里整理出的学生个人物品。所有东西沉甸甸地塞满两个袋子,你拎回来后,随手放到茶几上。 你的视线朝茶几瞟去,一眼先看到袋子里最上层的一本英语练习册。练习册像新的,封皮上一串张牙舞爪的法文,恐怕主人除在刚拿到时,写下自己的名字外,再没碰过它。 你慢吞吞地移开视线,清干净了今天的所有讯息,手机一关,扔远了些。 你整个人提不起劲儿,只觉得四周的空气稀薄且沉闷。吹热风的空调关掉后,房子里的暖气渐渐散去,被冷空气稍稍刺激了下的你还是蔫得不行,像株被风干的小草。 你头一仰,仰枕在沙发靠背上,眼光有些涣散地望着天花板吊灯。新闻结束后,频道播放起附近几个县的旅游宣传片。你顺着那句“避寒首选,与家人一起度过温暖冬天”往下思考,思绪在几个简单的选项中绕来绕去,很快绕成一团乱麻。 突如其来的内心躁动让你下意识地警惕。当听到屋外忽然刮起的风声,你弓起身,蜷了蜷左手小拇指,用指尖侧面摩擦无名指指节上的银戒。 最近呼噜总守在你身边睡,睡眠质量很好,除开门声外的动静都不会把它惊醒。你又看眼窗外,孤零零的路灯旁只有棵光秃秃的树。 摆在客厅角落里的贝斯包不在了,而公安开始变得很忙,早出晚归。 刚开始的两天甚至见不着人——到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天快要蒙蒙亮,你以为人多半要在外面通宵,不会回来,正准备拿手机看看有没有留言,却听见前院门被推开的动静。 诸伏警官回来休息不到三小时。可能是担心吵醒你,没洗澡,脱掉外套,直接躺在了你的身旁。你一直闭眼装睡,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以及被子下的一只手被轻轻握住。 你随他起伏的呼吸渐渐陷入浅眠,后来迷迷糊糊听闹钟响起,很快被人关掉。接着,身侧一空,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眼皮被人亲了一亲。 你的意识在听到关门声时彻底清醒,爬起来跑到窗户边,目送人离开。 但到第三晚,在楼上的你明明已经听见楼下开门与关门的声音,却迟迟没等到人上楼,房子里也没再有其他动静。本已经摆好姿势,准备假装睡着的你没开灯,蹑手蹑脚走到楼梯口,偷摸地往下看。 然后,便在幽暗的客厅里,找到靠坐在门边的人影。 “景光。” 你皱了皱眉,没忍住叫他,与此同时,快步下楼到人跟前。 对方听到声音抬起头,脸上难得露出迷茫的表情,愣愣地望着突然出现的你。 你屈膝跪到他面前,张开手臂,一把把人抱住。 “怎么坐在这?”你埋在他颈间,用力吸了两口,轻声问。 “……忽然有点累,想休息下。” 他说话的同时,伸手回抱你。 “你呢?三点了,是我吵醒你了吗,还是一直没睡?” 你老实答:“睡不着。” 对方又问:“昨天和前天也都没有睡着?” “……”你收了声。 锢在你腰两侧的手臂一点点收紧。隔着单薄的睡衣,他手掌心的温度为你驱散不少深夜里的寒意。 “枝和在等我吗?” 你含含糊糊地回应:“嗯,或许吧。” 那晚之后,深夜归来的人在门口扔下背包,鞋也没换,直接来抱你,就算你已经钻进被窝里缩成球了,他也要把你挖出来,结结实实抱个满怀。你被他抱着,感受你们之间的密不可分,憋了憋气,忽略掉对方衣服上沾的凉气,伸手覆在他的后背。 ——算了,还是先上楼吧。 终究是熬不住客厅里凉飕飕寒气的你捶了两下肩膀,又搓了搓手,把地上的毯子往呼噜身上拉一拉,盖住小狗的肚子。再收拾掉餐桌上波洛咖啡厅的宅急便打包盒,然后拎着两袋子上二楼。 你提着袋子进储物间,把东西放下,转身准备出去时,不慎踢倒了个地上的空瓶。 你开灯拿起来一看。 gin? 不记得什么时候喝的了。 你记得这瓶有股一言难尽的姜味,你才喝一口就受不了。那么剩下的多半是被你倒进了下水道。 你没在意,把瓶子放进专门收集空瓶的纸箱里,反手关灯,把储物间门带上。 “大哥!” 伏特加放下望远镜,赶忙告诉身边人,“条子们好像要走了!” “今晚必须留下一个,为这里陪葬。”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暗算,因此迟来一步的杀手混身煞气,扛起狙击枪,咬牙切齿地透过镜头寻找猎物。 下一秒,他似乎从狙击镜里看到一样有意思的东西。 “这个家伙,有点眼熟啊。” 正留心对面情势的伏特加没听清:“什么?大哥,你说什么?” 琴酒没搭理。 他正一心一意专注于猎物。黑色礼帽下,毒蛇一样的绿眼睛死死盯着狙击镜里目标的头颅,嘴里发出魔鬼般的低语: “转过来吧。” “转过来……” “对,没错——” “原来是你。” 得到了答案,琴酒的唇角一勾,露出抹残忍快意的笑。 “狡猾的老鼠。” 然后扣下扳机。 第373章 咻! 大楼里,正在撤离的公安警察忽闻身后玻璃破碎声,当即反应迅速地原地抱头趴下。 待反应到对方真正目标,赶忙抬头,惊慌失措地朝前方大喊: “警部!” 第263章 风浪(二) “诸伏,你现在需要紧急撤离。我已经安排人手接应,一小时后——” “长官,我觉得还能再等等。” “不行,不能再等,再等的话只会有一场没人愿意看到的悲剧。”电话那边态度坚决,说一不二。“指挥部这边需要你协助。一个小时后,涉谷站c1出口,黑色本田,车牌新宿39 71-25,保持警惕,注意你的伪装。” “……” “诸伏,你听清了吗?”上线严肃地问。 “长官,那样东西,您看了吗?” 答非所问让那边沉默两秒。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下来:“我看了。如果内容属实,和你所想的一样,那么他们的手段已经到了我无法想象的地步……这件事,有没有零组参与?” “与零组无关,但零组组长和我一起搜集情报。” “嗯,我知道了。”上线说,“你先回来,这件事情牵扯到了国际方面,恐怕会很复杂,不急于一时。你们目前收集的证据不足,要等那个证人清醒,提供口供。对于他所说的,也需要一次更加深入的查证。” “我想留下来调查。” “不行,你现在处境危险,再待下去只会没命。” “可没有时间了长官,它需要尽快被证实!” “没时间的是你!你立马给我归队!” “可是长官,这非常重要——” “这是命、令。”电话那头对在这种时候莫名变执拗的属下最终忍无可忍,气愤地吼道,“现在还有什么比你的命重要?” 还有什么比你的命重要? “景酱?” 听到身后声音,诸伏景光一顿,转身。 你站在楼梯上,疑惑地问:“怎么了?” 外面已经天亮,但太阳躲进了云层里。没拉开窗帘的一楼客厅昏暗暗的,站在窗边的人像道漆黑的影子。想下楼拿杯水的你有些没睡醒,视野朦胧得看不太清对方脸,于是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尽管看不清,你还是注意到他反应迟缓了半响才和你说“没事”。 直觉不太对劲的你撑在楼梯扶手上,歪歪脑袋看着他。 今天的公安罕见地穿了身正装,还打着领带,看起来就像个要赶早高峰的金融区上班族。 “我好像听到你在打电话?” 对方点头。 “出什么事了吗?”你有点紧张地问。 他的声音听起来与平常无二:“没什么事。” “真的?” “真的。” 虽然在这个光线下什么也看不清,但你还是从对方落在你脸上的视线和温柔的嗓音中得到了安抚。 你定了定神,刚刚下去的困意在你精神放松后翻了上来。 “好嘛~那景酱现在是要出门了吗?”你又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生理眼泪从眼角流出来,你胡乱擦了擦,下楼梯,刷着拖鞋走到对方身边。难得这次公安出门上班之前你从被窝里爬了出来,你张开手臂,避免压皱西装,就轻轻地环住对方的腰,闭眼睛往人衣服上蹭蹭,说,“拜拜,要注意安全哦~” 说完,你又亲了亲他下颚。 在你要退离怀抱时,诸伏景光忽然伸手,揽住你的肩膀把你压回怀里。 “枝和。” 不行,还是不行……他做不到。 “琴酒发现我了。” “啊?” 你突然贴到了他身上,靠近他有节奏的心跳,脑子一时间没跟上耳朵,晕晕乎乎、口齿不清地问,“什么?” 诸伏景光掌着你的后脑勺,耐心说:“我暴露了,琴酒发现了我的身份。” 反应过来的你像被人打了一拳登时清醒。 “琴酒发现你身份!?”你连忙退开半步拉开距离,与他平静如水的蓝眼睛对视,不敢置信地反复确认,“你确定是他?他不是不在东京吗?” 公安卧底的语气听起来像在说今天的早餐是培根三明治:“223口径雷明顿弹,核对了编号,是组织的上一批货,可以断定是琴酒的m16突击步枪射出。应该是昨晚隐藏了行踪,突然回来。” 你急得跳脚:“他朝你开枪了?!景酱你有没有受伤?回来时怎么不早说!让我看看!” “我没事,我没事枝和——”诸伏景光连忙摁住要脱他衣服的你,解释,“那玻璃墙有三层厚,他的临时判断出现偏差,我反应及时,躲过了。” 你的脸色还是很难看,张口想问是怎么被发现的,可话刚要出口,随即便止住了声。你深吸口气,问出另一个问题:“你的上线知道了吗?” 诸伏景光:“嗯,知道。” 你的胸口一紧,但表情未变,一鼓作气问道:“你是不是要撤离了?” 他垂眼看你不作声了。 你从他眼睛里有了答案。 渐渐地,你在这阵沉默的对视中感到透不过气,不得不胡乱移开视线,后退两步,扯了扯衣领,视线落到对方身后的窗帘。 你盯着窗帘上被呼噜用爪子挠出来的细微痕迹,没想到分别会来得这么快,让你毫无准备,甚至有些措手不及。 但好像也并非毫无准备——你的大脑已经快速冷静下来,只是心脏仍在急促且凌乱地跳动。 “快走吧景酱。”收回注意力的你慌忙定了定神,佯装镇定,不忘叮嘱,“内网有无法屏蔽的追踪程序,不要再登录组织内网跟邮箱。” 对方忽然扣住你手腕。 “枝和,要和我一起走。” 你有些懵,挣了挣,没挣脱开。 “我?我上哪去啊?” 诸伏景光说:“跟我离开这。”然后把你藏起来。 说出这句话时,上线的质问从耳畔消散,那些铺天盖地的轰鸣也瞬间如潮水般退去,空气终回归该有的宁静。 还有什么比命重要? 一夜未眠的公安紧紧盯着眼前自己恨不得无时无刻不放在视线范围之内的人,仿佛一眨眼人就会消失。 你又试着挣了挣,说:“我就不用了吧,他又不知道我俩关系。” “琴酒的情报网不容小觑——” “还好吧?其实大部分都是贝尔摩德给的消息。”你宽慰他道,“别担心,我和他打交道这么多年,他最烦的就是我的事,恨不得听到我名字就把耳朵捂上。” 然而对方态度强硬地抓着你手腕就要带你向玄关走。 “我不放心,我带你和呼噜去北海道的安全屋。” 你用尽全力都拖不住人。 “等等!算了吧景酱,难道要让我在里面足不出户吗?呼噜怎么办?而且,而且应该还没到时候吧,你还有很多事要做,这样会打乱你节奏的——景光!” 你紧急喊完一声,趁他停下,自由的一只手赶紧握住他手腕。 你放缓了语速,弱弱地央求:“别这样景光。” 诸伏景光先一愣,紧接着施加在你手腕上的力道变大,勒得你骨头疼。 几秒过后,徒然松开。你握他手腕的那只手则顺势往下,稳稳牵住了。 你继续说:“退一万步……就算琴酒发现后来找我,也不会拿我怎样,顶多问我你的下落。我知道,你帮我把那些人引开了,所以这里目前对我而言才是最安全的落脚点。你觉得呢?” 看起来恨不得把你绑裤腰带上的人根本觉得不出什么,他只是凭理智,不坚定地克制好了方才一时没收住的情绪,逼自己做对的选择。 成熟的公安恋人转回头,眼眶红红地问你:“枝和,你相信我吗枝和?” “当然。” 你毫不犹豫地点头,安抚性地捏了捏他虎口。 “其实根本不用担心我,如果想我可以给我打电话。你知道的,我随时都能接。” “枝和要向我保证,手机二十四小时畅通。”他说,“看见你、听见你声音,对我而言很重要。” “好的。” “我要随时知道你的位置。” 就这么直截了当地索要你的定位共享权限。 你也没怎么犹豫地答应了:“没问题。” 总算把人说通,你一脸无奈地催促:“好了好了,快走吧警官,时间应该挺紧迫吧。” 被你催促的人只好十分勉强地松开你手,步步后退。 诸伏景光拿起餐桌上的手机和钱包,走到玄关,换好鞋后,抬头看你一眼,拿上鞋柜上的车钥匙,在即将开门的时候动作又停下了。 你留在原地没动,望着他背影。脸上的表情消失,变成面无表情。像有只手伸进你脑袋里把你脑袋掏空,你进入了浑然不知的失神中,在一个狭小的真空箱,再听不见任何杂音。你的全部注意都集中在了前方,直勾勾、呆愣愣地注视停留在前方门口的身影。 双脚似在地上深根,沉重得抬不起半点……空落落的心却变得轻盈,缓缓飘起。 诸伏景光看着自己搭在门把上的手,迟迟没将把手压下去,打开通向室外的门。过了数秒,他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手离开了把手转身。 “枝和,我……” 他的目光还没锁定到人,突然眼前一晃,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张开双臂接住飞奔而来、扑进怀里的爱人。 你也不管弄不弄皱他西装了,拽着人领带,动作鲁莽地搂住脖子,在对方的喉结上留下印记,索要一个急躁的吻。 第374章 公安环在你腰背上的手臂像要把你嵌进骨肉里。 换气的间隙,诸伏景光看着你眼睛问:“你会等我回来的,对吗?” 你的眼里只有他被你亲红的嘴巴,一声不吭地把人压低,再发狠地咬在他水润光泽的下嘴唇上。 被咬了一口的人含住你的唇瓣,撬开探入,放在你背上的手转移到你后颈轻轻揉捏,无声安抚。 接吻重新变温柔,气息交缠,依依不舍。 “枝和,你会等我回来吗?” “会的……会的。” 你喘着气,捧着他脸细细地看。 “你相信我吗景光?” “我相信你。” 诸伏景光碰了碰你睫毛,在你的右眼皮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说,“什么都别想,哪儿都不要去,不可以不接我电话。” “好。” “萩原说你经常无视他消息。他的如果不想回就算了,一定要记得回我的。” “好。” “早上和晚上都要打电话。” “万一你很忙怎么办……” “我给你打,不会很早也不会太晚。如果不方便接,给我发信息,晚点再回给我,我会一直等你。有任何事都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好。” “如果联系不上我,就找zero和松田他们。” 什么都答应了的你亲了亲他乌黑的鬓角,笑着放开手。 “再见景酱,路上注意安全~” 你站在窗边,窗帘拉开了条小缝往外看,看到人走着走着,停在了前院的石头路上,拿出手机,点了点,放在耳边。 你不解地观望。外边的人忽然回头,精准地捕捉住你的视线,手里举着像在通话中的手机。 你一愣,反应过来,连忙上楼拿手机。躺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果然在振动,来电显示毫无意外是刚刚踏出门没几步的某人。 你边接通电话,边走到卧室的窗户前,看着外面,嘴上带笑,语气调侃道:“怎么还没出门就打来了?这也太黏人了吧诸伏警官?” “嗯。” 你看到他笑了笑,在电话里坦然认了你开玩笑的话。 你一下哑然,情不自禁地伸手,在窗户的玻璃上描摹小小的轮廓。 心脏猛然失重,一股类似彷徨的酸涩感包裹住你,分离的情绪再度回到你的身边。 “怎么了?”你贴着手机,轻声问,“警官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不是说每天都会打电话吗,也不用现在一口气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吧。” 对方抬头,隔着玻璃看你。温柔似水,从听筒那头悄无声息渗透而来,浸湿了你。 “没什么特别的事,但还有话要在面对面时对你说——我会很想你的,枝和。” 你舔了舔莫名又变干涩的嘴唇。 正要开口,便又听对方言: “我爱你。” “……” 你贴着冰凉的手机,怔怔出神地望着逐渐远去的身影。 像只做了嘴形,声音散在空气里,要很安静才能听见。 “我也……爱你。” 金毛犬呼噜趴在院子的草坪上,懒洋洋地摇晃尾巴,看最近早出晚归的主人挺拔的身影在走出铁门后,很快远去,直至消失。以为对方还和往常一样,暂时离开,然后在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前它会再见到他,美美吃上对方为它煮的肉骨头。 可之后一连好几天,太阳东升西落,出门的人没有回来。 第264章 风浪(三) “苏格兰暴露消失后,琴酒关注到你。” “随便,他想看就让他看。” 你借了火,指间夹着久违的香烟。昏暗的房屋里吐出的灰白色烟雾模糊了你的面庞。这里家具极简,而你悠闲地翘着腿,坐在了窗边唯一一张靠背椅上,观赏窗外下雨时变苍白的东京都市。 你无所谓的态度,令提醒的人看了你一眼便不再多说。她拿起桌上空了的红酒杯,走到吧台前。 “波本还是黑皮诺?”贝尔摩德给自己倒酒时顺便问道。 你看着窗外。 “不喝了。” “苏格兰也有,是艾雷岛产,我不经常拿出柜子。” “不是,戒了。” “戒了?”女人将信将疑。 她倒了半杯醇香的红酒,在瓶口重新塞好木塞,将红酒瓶放回原处,优雅地持着酒杯,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 贝尔摩德晃着杯里的酒,随口般问:“怎么,能睡觉了?” 你的声音懒洋洋,听起来有几分得意:“早就能了,而且质量不错。”说完,吸了口烟,在吞云吐雾时,把多余的烟灰弹在窗檐上。 有两星掉到你鞋面,像墙壁上脱落下来的白霜。 “之前是睡不着,现在是睡不够。” “当心一觉睡去,醒不过来。” 你撩起眼皮,冲人假笑:“你在说自己?” 对方回以一贯别有深意的笑,酒杯向你的方向稍作倾斜,做碰杯动作,之后杯口抵到了红唇边。 你坐在屋子里唯一有明暗交接的地方,不明亮的太阳穿过层层浮云和雨雾,最终将发白的阳光打落下来。下雨时的阳光变暗淡,但哪怕丁点微量的热感,仍旧烫了烫你的睫毛,令你脆弱的眼皮感受到灼热。你浑身舒展地靠在椅背,仰头枕到窗檐,被玻璃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与街道上车流驶过的摩擦声包围,一小滩烟灰也就离你厘米之遥,只要你稍有动作,发丝便会沾上星星白色。贝尔摩德坐在深灰的阴影里,将漂浮在空中的粉尘看得一清二楚,只字不言。女人身上的亮白色绸缎裙拥有珍珠般的光泽,弧线流畅而优美,犹如划过黑夜的星;她没拿酒杯的手的手肘撑在沙发的侧扶手上,身体斜斜地倚靠,漫不经心的眼神,不紧不慢地扫过窗檐,扫过降落到地板上的那束光。 “诶,我们认识多久,有二十年吗?” “接近吧。” 贝尔摩德收回视线,从容地喝口红酒。 “你记性变差了,金麦。”她吞下酒后,又补充说。 你不以为然地耸肩,指指自己的脑袋:“不能指望一个脑袋被开过好多个洞的人记忆力很好。” 她不予理会,喝自己的酒。 你在细雨声中认真地欣赏温柔缠绕在指尖的阳光,不禁眯了眯眼。忽然,突发奇想地问:“你知道这个世界其实有自己的意识吗?” 直到你手举酸了也没得到回应。 你放下手坐起,以为听的人已经决定要对你抛出的匪夷所思的问题置之不理,对方却这时放下喝光的酒杯,一脸平静地看过来。 女人习以为常似的淡定反问:“你想说,我们都被人操控?” 你神神秘秘地眨眨眼。 “它可不是人。” “那就只有命运了。” 贝尔摩德用红色的长指甲轻轻敲击红酒杯的杯壁,表情未变,口气遗憾, “很可惜,我不相信命运。” 啧,之前也不知道是谁,让你去寺庙里求签。不过你上一次摸到的空签倒是同你早已一目了然的宿命一样干净,简洁明了。 你站起身,把右手中的烟头掐在另一根的旁边。在吐出最后一口烟雾的同时,懒洋洋说:“不留个地址或联系方式?好歹认识了二十年,我们两只末路小鸟说不定还要结个伴儿~” 对方干脆地回应:“希望我们再也不见。” “这么绝情?万一你遇上什么麻烦,指不定我还能提供点帮助。” 贝尔摩德看着你的脸,不拐弯地说道:“所以,我正在甩开麻烦。” “啧。” 你收起了本就毫无真诚可言的笑脸,不再多说二字,抬脚迈向大门。 在你已经走到玄关时,稳坐沙发上的人猝不及防地开口,问: “你想要自由吗金麦?” 你想都没想地一口回绝:“不用。” 她不慌不忙追问:“以后呢?” 你看起来似乎油盐不进,面无表情地拿下衣架上的外套穿上。 “那也和你无关了,不劳费心。” “再做次交易吧。”对方说道。 你转回身,发现人已经离开沙发,双手抱臂,像尊希腊雕塑立在窗户旁的阴影——以商量的口吻,却又是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呲。 你满眼的嘲讽。 刚刚还说再也不见呢。 —— “拜拜。” 末了,你咬着进这间屋子后的第三根烟,转身背对,边往前走,边抬起手臂挥了一挥。留在原处的人沉默地看着潇洒离开的背影,烟雾在空气里散去。 —————— 第375章 深夜,雨停了。 她对着橱窗玻璃,整理好帽檐下的假发,自信从容地走进附近的停车场,掏出车钥匙,找到对应的那辆,然后拉开车门上车。 刚坐进驾驶室关上门,旁边副驾驶的车门倏然被打开。 一路上毫无察觉的女人心脏猛地一震,反应极其迅速且果断地摸出腰后的手/枪上膛瞄准,大脑在瞬息间过滤无数可能借机寻仇的人选,只等对方一探身,就解除掉对方行动能力或者一枪爆头—— 然而当看见来人后脑勺,这意料之外的人选令她不由得一愣。 ? 第265章 风浪(四) “莫西莫西~那边正在下雨吗?”你听到电话的另一端,接二连三带有湿气的闷声像是雨滴在坠落,于是问道。 脸是一个人具有高辨识度的特征和标志,可你并不在意自己的样貌。皮囊于你而言只是空壳,一个用来借宿的地方,你已经借宿过很多个。 但有人替你在意。 他会沉默地看,用手触摸你脸上毫无破绽的人/皮面具,指尖从额头到鼻尖、唇角,再落到耳根处,好似在辨认什么。 按理说,你不该有除有力道施加外的其他感觉,可每当枕边人把手放到你的脸上,你总能若有若无感受到他食指指腹和虎口上的茧,轻轻摩擦所造成的细微痒意,令你想伸手挠挠。 他的手指不会停留多久,每当摸到你耳后根那儿,假皮与真皮的衔接处,便自然地移开。做这些时,他始终看着你眼睛。有一两次,你犯困闭眼了,对方唤你的名,用那种很轻的语气呼唤枝和,你听着听着更困倦了。可如果你不应,他就一直说,直到你撩起眼皮哼一声,让他得到回应,并确切地从你瞳色像血的眼睛里找到自己的身影为止。 “嗯,两分钟前忽然就下了起来。枝和听见了?” “听到啦。” 你在沙发和茶几之间,呼噜经常趴的地方盘腿而坐,左手拿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抵在耳边。白天时说戒酒了,此时的右手里一瓶高纯伏特加,已经喝掉大半。透明的瓶子里承载像白开水一样晶莹剔透的液体,你以两根手指夹住瓶口,拎着酒瓶,侧靠在沙发前。 “诸伏警官,出门带雨伞了吗?” “没有……今天早晨出门时太着急,差点连房卡都忘记拿。”电话那端的声音无奈。 你眯起眼,乐呵呵地抓住机会要调侃:“很不像你诶景酱,难得粗心呢~” 对方大方承认:“是啊。” “所以,景酱现在在干嘛,在咖啡厅等雨停吗?” “嗯。进门时听店员说,伦敦这个季节里的雨不会下太久,或许几分钟后就不下了。” “喔~那太好了。可是要做的工作怎么办?” “没事了,因为还有钱行前辈被困在积水的公路上,会议直接推迟了两小时。” “真好。”你轻快说道,“这样的话,没带伞的景酱就不必着急买伞,或者淋着雨赶去上班了。” 诸伏景光在电话中温柔应和:“是呢枝和,我好幸运。” 你听着他的声音和作为背景音的雨声,脑海里自行浮现出阴雨天里冷灰色的伦敦,以及对方坐在某家咖啡厅室外遮雨伞下打电话的模样。换了坐姿,整个人都懒洋洋地向后靠。 你问道:“钱行前辈?是我知道的那个钱行?” “嗯……枝和知道的是哪一个?” “和icpo有关的那个。之前好像还去学校上过一节公开课?” “是他。那节公开课,枝和你和松田一起跑掉了,没有去听。” “虽然没去上课,可人名儿还是有听过的——他不是忙着追那个国际大盗吗?不对,等等,他怎么还没有退休?” 满足你好奇心的人为你科普:“鲁邦的案子是钱行前辈专门负责,听说是不抓住鲁邦,就绝不从一线退下。但几天前,他们好像又从塞维利亚铩羽而归。” 你毫不意外地啧了声。 要是真抓住那远近闻名的国际大盗,早早上新闻头条了。 你顺嘴吐槽道:“这还能抓住吗?追了这么长时间,应该都追出感情来了吧,舍不得抓的,直接成为在白道势力中的保护伞。” 诸伏景光说:“枝和如果想知道,我可以问问。只不过,钱行前辈恐怕会有些气急败坏……” “诶?” 他一副似乎真会去问的口吻叫你有些傻眼,说话磕巴了下。 “别、别了吧景光?” “怎么了枝和?” “我们,我们还是不要当面质疑人家的执行力了——可能会被揍。” 电话里沉默一瞬。紧接着,传来爽朗的笑声。 你听到他的笑声,握紧了下冰凉的瓶身,感觉手心很烫,心里很痒。 对面的人笑过后开口:“枝和现在,吃过晚饭了吗?” “吃了。”你松开伏特加瓶,扫了一眼茶几上没怎么动过的超市便当,收回视线,兴冲冲地汇报,“吃的熏三文鱼饭,三文鱼有点点腻。我今天提前带呼噜出门,它在公园里扑了半小时蝴蝶,还认识了只小边牧。” “我们的呼噜交朋友了?” “嗯哼。不过它俩在一起玩时,我真担心呼噜会把边牧踩到。那只边牧好小,可能只有三、四个月,就和刚被你捡到时的呼噜差不多——可能稍稍大一点点——另外,它的主人看起来不太好说话,是个有点严肃的老太太。” “是9番地的富田太太吗?”诸伏景光问。 “富田太太?” 你没能把这一片居民的脸和名字对上号,简直毫无印象。 “边牧的主人,景酱认识?” “也许?”他不确定地说,“带呼噜早晨出门时遇到过几次富田太太。最近的一次,她问过我,有没有适合幼犬吃的宠物零食推荐。” “喔,她今天摸过呼噜,好像的确是认识呼噜的样子。” “呼噜的胃口好了吗?” “还可以吧。只是晚上不回自己的屋,把窝儿挪到了客厅里。” “需不需要带去看看医生?” “没事儿的,它大小便正常,跟边牧玩的时候也活力满满,只是回到家里又变蔫儿了。多晒晒太阳应该就好了。” “东京的天气变暖和,枝和也可以不用每天待在房子里了。” “安啦~” 你伸手抓个靠枕抱在怀里。 “枝和今天除了晚上吃熏三文鱼饭,还有什么吗?” “我?” 正拿起酒瓶,想要喝一口的你,瓶口都抵到嘴边上了,又放下,下意识把酒往旁边推推,像要划清界限。 你抱紧了靠枕,贴着手机说:“我没什么了啊,超无聊的。你知道的,我其实每一天都过的很无趣。” 电话里安静了小会儿,才问:“枝和觉得,很无聊吗?” 你的耳朵稍稍离开了下发烫的手机,抬头望向窗外路灯。很短暂地停留一下,又贴了回去。 你蹭蹭发烫的手机,垂眼看怀中的方形枕头。 “……好吧,没那么夸张。”你支支吾吾说。 “枝和喜欢什么样的生活?” “就,喜欢现在这样吧……其实一点都不无聊,因为在做的都是想做的事。而且还能跟你打电话、发信息,我觉得很好。” 你说完便立即清了清嗓,抢过话头,把话题引去对方身上:“景酱呢?早晨已经打过一通了,现在是因为要等雨停,所以把约好在明早八点再打的电话提前打来了吗?” 对方当即不可思议: “什么?枝和怎么能这么算?”好像是急了,音量都跟着拔高起来。“我们约好的难道不是每天至少一通电话吗?我每天都想听你声音!” 你的心狠狠一颤,捧着手机,咬紧了下嘴唇。 “在被突然下起的雨淋到的瞬间,以及接到会议推迟通知时,我很高兴:感觉是幸运从天而降,得到了馈赠的时间,可以仅仅是用来想念你,听你的声音——枝和,明白吗?”电话里的人加重了语气,态度严肃地说道,“所以,在约定好的明早,我还是会给枝和打电话,枝和可一定不能忘记接。” 没立马得到你回应,他甚至又问一遍要你保证,“听到了吗枝和?” “听,听到了。” 你抓着手机的手有点抖,清楚地感受到走了十天、十天未见面的爱人,在竭尽全力用言语向你表露所有,试图隔空紧紧地拥抱你。 “……那个,你什么时候回啊?”你问完,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又连忙补充,“我是说,回到东京。” 对方回答说“明天回日本,在回东京前要先去趟北海道”,随后问,“想吃抹茶生巧克力吗?” 你老实坦白:“我最近吃甜食吃得有点多,家里的存货基本都被我消灭光了。” “柜子里的零食都吃完了?那确实需要适当克制克制。枝和知道快要过节了吗?” “啊?什么节?” “是情人节。”电话里的恋人贴心解答。 你又哑巴了下,发臊地想把手机拿远点,但实在不舍得;光是听电话里的声音,都足以令你的呼吸变急促,想起了对方看着你时的蓝眼睛和嘴唇上的温度。 你咬着手指,佯装淡定回答:“忘了,咳。今年的情人节有点多。” “枝和的这个周日有安排吗?” 现在才周一,而你这种每天只想待在家里的人能有什么安排? 猜到他想干嘛的你不自觉放轻呼吸,说:“等等,你不是很忙吗警官?”而且现在到处乱跑会有危险。 对方却好似抛下所有,执意要靠近般,十分肯定地说“不忙,等我回来去找你”。 他在电话里,诚恳地说:“就算有了其他安排,也请为了我推掉吧,枝和。” —— 电话挂断,你呼出口浊气,丢开怀里的抱枕,手脚并用地爬到呼噜旁边,戳它耳朵。 晚上遛弯时玩累了的金毛犬打着哈欠,翻身起来,再贴着你大腿重新躺下,温顺地任你蹂躏。 你边骚扰小狗边说:“不行,脖子太难受了,今晚不和你一起睡客厅。”否则等过几天,眼尖的公安肯定要发现你长期落枕的问题,怎么装都没用。 有次想睡客厅沙发上被抓包,甚至不小心暴露多年以来其实经常睡沙发的毛病,当时的公安虽什么都没说,却看得出是不容拒绝的态度,把你被跳上沙发的呼噜胡乱拱开的衣服扣子一颗颗扣好,之后抱你上楼。 想到这,你忍不住把手里柔软的大耳朵往前扒,让呼噜的耳朵遮住呼噜的眼睛。 第376章 呼噜用爪子象征性推推你,没推开,于是便扭头睡着。 第266章 风浪(五) 周三的早晨,你双手环抱膝盖,蹲在落地窗前,沉默地面对地上的宠物专属饭碗里还剩大半的狗粮跟冻干。而呼噜侧躺一旁,不看狗盆,也不看你,脑袋朝向另一边,整条狗都透露着抗拒。 过了会儿,你的目光转向它,见它像根刚从烤箱出来的金黄色热狗面包,横在当初陪它一起来到你身边的毯子上,屁股对你,看样子是铁了心不打算再多吃一口。 你面无表情地看着金毛犬毛发柔顺的后脑勺,无言了半响,开口:“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 “……” 回应你的是尾巴的轻微抖动,坚持不转过来。 “之前都吃得好好的,现在怎么就不能吃了?” 你又看向狗盆里剩下的狗粮。明明买的是它之前最爱的牌子和口味,以前都能哼哧哼哧吃完一满盆。在诸伏景光刚走的两三天里,也能吃得只剩一两颗,而这几天却连一半都没吃到了。 一开始以为是病了,急得你连夜带去宠物医院检查。然而全套体检下来,呼噜的身体十分健康,医生也找不到食量突然变小的原因,只好建议你换一种狗粮。你尝试照葫芦画瓢做宠物饭,可不知道公安平时都加了些什么,已经嘴挑的小狗凑到饭盆前闻一闻,发现不对味儿便立马扭头,怎么哄都不肯尝试一口。有些气馁的你把饭带去公园,附近的流浪猫一拥而上,很快把盘子舔了干净。 本打算问问公安烹饪的秘诀,可话到嘴边,又被你咽回,硬着头皮自己再试了两次,无果,今天只好把呼噜的饭换回成狗粮,结果还是没吃多少。 ——这个样子,像在跟你闹绝食。 逐渐意识到自家狗叛逆意图的你顿时头大,然而无计可施;既不舍得打,也没什么好骂的,只能在没吃完的狗粮旁干瞪眼。 “再这样下去,我只有带你去医院打营养针了。”你瞧着它后脑勺,语气认真地说。 听到某个关键词的呼噜耳朵动了动,像是想起了关键词背后,某些令它害怕的东西。权衡之下,十分勉强地撑起前爪站起来,终于不再后背对你。 “干嘛不吃饭?”你眯着眼,冷冰冰问,“想节食减肥了?” 呼噜抖抖身上的毛,退后两步,侧着脑袋用余光看你。对视三秒后,先低下了脑袋,趴到地上。 你蹲得脚麻了,干脆坐在了地上,双腿向前伸展。 “过来。”你说。 金毛犬低着头,看起来像仍想装作没听见,身后的尾巴却已经开始轻微摇动。 你等了等,然后又说一遍,语气变强硬: “呼噜,过来。” 金毛犬这才站立起来。先小心翼翼地在原地观察你,随后顺从指令的小步伐靠近。 “嘤,嘤。” 它一靠近你,嗓子里便发出细细的嘤嘤声,尾巴也摇晃不停,用湿润的鼻头拱你手背,想让你把手搭到它头上。 你的脸色好转了些,但仍一脸冷漠地看着它讨好,表现乖顺地在你两腿间挤出空间来躺平。毛茸茸的尾巴扫到你裸露的脚踝,带来痒意。 “嘤,嘤~”呼噜用前爪扒了扒不动于衷的你。 你伸出手,揪它耳朵。 “就知道撒娇。” 感知到你态度的松动,金毛犬机灵地翻身,露出自己的肚皮。而你垂眼看它胸口比背部颜色更浅、更凌乱的毛,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直到过去半响,照进客厅里的阳光走了,也带走客厅的温度,呼噜又要哼哼唧唧了,你的手轻轻放到小狗的前爪腋下附近,像哄小时候的它睡觉那样一下下抚摸,叹了声气。 你说:“宝贝,你要学会习惯。” 早已比一年前的体型大出几倍的呼噜仰着脑袋,用一双始终不变的,又圆又亮、水灵灵的眼睛满满期待地望着你。 “挑食的小狗可不是好狗狗,人家很忙,总不能每天都下班回来为你做饭。” 你帮它从脖子往下顺毛,碰到了它脖上的项圈。呼噜立马撇过头,想把昨晚戴上的项圈扯下。 “no——这个也要习惯。” 你将专门定制的狗名牌从狗嘴里解救出来。呼噜委屈得直嘤嘤,一个劲儿用爪子扒项圈。你一边安抚地摸它脑袋,一边防着皮质项圈被它扯坏。 呼噜折腾了几下,突然翻身站起,直勾勾地看大门口。你听见院外有人进入,脚步不重,像在试探着前行。 很快,门铃响起。呼噜边叫边冲上去。 你拍拍裤腿上的狗毛,撑着地板起身,慢吞吞地走向玄关。 “汪!汪!汪!” “嘘,安静点,是别人。” 你挤走站起来使劲儿拍门的金毛犬,打开门。 门外的宅急便员似乎被屋内的狗吠声吓到,退到了两米之外的台阶上,看到打开门的你,赶忙鞠了鞠躬,红着脸,局促尴尬地解释说:“不、不好意思!你们的院门没有落锁,我刚刚一碰就开了……” “没关系,我知道。” 你堵在门口,不让呼噜见缝插针出来,伸手接过年轻的宅急便员递来的外卖袋,道了声谢。 宅急便员挠挠耳朵。转身打算离开时想到了什么,回头问道:“那个,需要我帮您关上吗?” 你看了看敞开的前院门。 “不用,就让它那样吧,谢谢。” “没,没事~” 你关上门,转头看端正地坐在鞋柜旁的金毛犬。 你和它对视两秒,移开视线,招招手,叫它跟上,拎着外卖袋走向餐桌。 “再去吃两口,然后带你出去玩。” 呼噜挨在你的脚边坐下。 你拆开外卖袋,从里面取出分装好的食品盒。 脚背被踩了一下。 你低头,发现两分钟前还一副食欲不振的金毛犬伸长了脖子,目光炯炯看你的外卖,口水拉丝,快要滴到地上。 “……想要吃这个?” 呼噜对上你的眼睛,吞咽下口水后收了收爪子,乖巧地原地坐好。 你看了看自己手里刚打开的,还没放调味料的牛肉片,又看看狗嘴里溢出来的唾液,有些无语,但已经懒得与它计较,直接端去它的饭盆边。 “是你的了,快吃吧。”算了,总归不是真没胃口就行。 温度在昨天回暖,你牵着呼噜走在居民区里的单行道上,碰到了几个穿着春季校服,背着书包的高中生。她们看到了呼噜,笑盈盈地打招呼夸它可爱,呼噜也摇着尾巴看她们——若不是被你牵着,恐怕要热情地扑上去。 你握紧手里的绳子,以防不必要的麻烦。等那群高中生消失在前方的拐角,呼噜才转回头,继续迈着小欢快的步伐跟你向前走。 结果没走两步,又遇到了人。 这回还是个熟人。 迎面走来的人也注意到你了,前行的脚步顿住。你神态自若地往前,目不斜视,只暗地里将狗绳收得更短。你已经能感受到呼噜的兴奋和迫不及待,一直迫切地往前冲,奈何被你牢牢牵着,指甲与地面几乎要磨出火花。 就这样牵着几乎只能贴着你小腿走的呼噜,即将十分自然且平静地与对方交错而过,一直对你避之不及的小姑娘却忽然往这边大步走出两步,张开手臂将你拦住。 她眉头紧锁地看你,眼里即有忌惮,又有紧张,一开口,便是语气生硬地问:“你打算独自去做什么?” 这句话听起来急促,像是毫无准备的脱口而出。 你不得不停下来。 呼噜很开心,笑咧咧地吐着舌头,冲好久不见的女孩尾巴摇个不停。 你扫视了圈周围,确保短时间内这里不会有人路过,插足进简短的谈话中,目光才落回眼前人身上。 “我,打算,做什么?”你将这几个词轻轻嚼碎,放在舌尖打转。接着挑了挑眉,居高临下地俯视。 “为什么这么问?” 灰原哀攥紧拳头,克制住想要后退的冲动。 “他走了。”她硬邦邦地说。 “所以,你觉得我一定会赶紧做点什么,是吗?” 灰原哀的视线落到呼噜身上。呼噜发现她在看它,马上欢快地汪了一声作为回应。 “你知道了什么?”你问。 女孩绷着脸,不语。 “让我猜猜,是他们要收网了?” “……” 你松开了呼噜,放任它靠近早就想接近的目标。得到解放的金毛犬立即跑到小女孩的跟前,使出浑身解数表达自己的喜欢。 “不用紧张,”你隔着几步之遥,看着被热情的大型犬缠得维持不住表情的女孩,温和地说道,“你知道我不吃小孩。” 被呼噜舔了一脸口水的女孩不得不眯着眼来看你。 “刚刚为什么那么问?” 灰原哀说:“那人不会想你单独行动。” “所以,你会去告状吗?是去告诉侦探,还是直接告诉他?” 灰原哀不自觉抖了抖。 你走近两步,蹲下身,看着面前混身僵硬的栗发女孩。 “别紧张。我最近,忽然想起些以前的事。比如原来我们在很早前就见过一面,那时的你才这么大。” 你在虚空中比划了下。 “你肯定不记得了,也是在实验室里,那时的你趴在你父亲的肩膀上睡觉,是个连打起精神都十分困难的年纪,跟着那些人一起来参观我——缘分真是奇妙,小姑娘。” “……” 灰原哀感觉自己的手脚冰凉。 你当没看见她差劲的脸色,瞧了瞧正在傻兮兮绕着人兴奋转圈的小狗,继续若无其事地以轻松的口吻说:“我想,有件事还是要拜托你。这只小狗很会认路,如果有天它出现在你们家院子里,你能替我收留下它吗?” 灰原哀的瞳孔一震,带着极度不安的情绪直视你,强迫自己用沙哑的嗓音出声:“你难道——” 你神情放松地补充:“只是暂时的。” 第377章 她连忙低下头,像在你看不见的角度暗松口气。 “看来你真的知道。” 你在她低头之际,突然说道,“对哦,怎么忘了,你也曾参与进那些东西里。” 灰原哀警惕着后退。 你仅仅停留在原地,看进她冰蓝色的眼睛里,歪了歪头,轻声道:“我知道,这世上还有我的一样东西,而你也一定知道。你拦下我,不就是为了让我知道吗?” 风在你的身侧停下。你为这场试探拉下帷幕。 “那么,告诉我吧,它在哪?” 第267章 风浪(六) “最近一直在下雨诶。” 米花町五丁目,39番地二楼的毛利侦探事务所,电视机里的欢呼声格外响亮。放学回家的高中生趴在事务所的窗边,看着屋外的细雨蒙蒙。 “今年一年的天气不一直是这样?”手头清闲的毛利侦探懒洋洋地在办公桌前翘起腿,桌上摆了两罐常喝的啤酒。他一脸索然无味地看着电视屏幕,边剔牙,边说,“反复无常,就跟女人一样:上一秒柔情蜜意,下一秒翻脸无情。” 毛利兰不满地回头瞪去一眼:“爸爸!” 毛利小五郎“切”了声,拿起离得最近的罐啤酒闷了一大口。 少女把手撑回原来的位置,重新望向窗外落下后,渐渐汇聚成滴的雨水。 “新一昨天在电话里说,他手中的案子可能快要结束了——” “什么?小兰你又跟那侦探小子通电话了??” “爸爸。” 毛利兰无奈地看几乎要从椅子上摔下来的老父亲。毛利小五郎手忙脚乱地又要拿纸吸干洒在了电脑附近的啤酒渍,又要赶紧把几张重要的文件纸推到一边。 “说了好多次了,不要在电脑旁喝酒呀爸爸。”毛利兰看不下去,上前帮忙,一口气收拾走了桌面上的所有纸,赶在它们被啤酒浸湿之前。 毛利小五郎把吸满啤酒的一大坨纸巾掷进垃圾篓,一屁股坐回到办公椅上,松口气。可当看向女儿,他忍不住再次用充满质疑的口吻叨叨起:“你知道那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吗,有什么案子是需要一个高中生休学去办的?我看他就是找个借口,想到处玩玩吧。” 习以为常了的少女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她坐到沙发上,转头看着父亲,表情坚定的,用深信不疑的语气说道:“新一才不是那种人。” 老父亲一口牙咬碎,恨铁不成钢:“你和他这么久都没见面了,万一他变了呢?要知道,是人都会变——尤其是男人。” “你就没变呀。妈妈说的。” “我、” 毛利小五郎狰狞的表情卡了一下。有瞬间的手足无措,下意识去挠后脑勺。 “那,那只能说明,我不是一般男人。咳,可这世上有几个像我这样不一般的男人?” “真不一般的话,倒是快点把妈妈追回来呀,爸爸。”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毛利兰对自己恼羞成怒的父亲回以了个和对方方才一样的“切”,以及一记对方看不到的白眼,打开书包,把里面的课本掏出来。 电视机里的节目已经结束,正在播放广告。 毛利小五郎又把脚翘回了桌面上,一副吊儿郎当、轻松惬意的姿态。 “这广告是买了一整年播放权吗?我台词都能背下了。” “咦,柯南怎么还没回,他有没有打电话说要晚点回?” “哦,小鬼说今天有课外活动,让我们不等他吃饭。” “这么重要的事,要早点说啊,差点让我又多煮一份米饭。” “那小鬼的饭量,都不够我塞牙缝~” “不要再喝了。”毛利兰阻止伸手要从抽屉里拿第三瓶啤酒的人,黑着脸说,“爸爸,你等下又该吃不了晚饭,直接睡过去。我可已经准备好食材了。” “欸……真是。” 毛利小五郎讪讪在严厉的女儿面前收回手。随后觉得有点没面子,于是假装很忙地看窗外。 窗外的雨开始下大,能清晰地听见雨声,落在远处的屋檐,砸在近处的窗前。 天色已经变暗。深沉的灰笼罩了天空,像有一片足以遮天盖日的乌云,神不知鬼不觉地向着毫无察觉、仍亮着灯火,一派安逸与和谐气氛的东京压来。 毛利小五郎:“这一年,感觉像过了大半辈子。” 高中生看着自己手中的课本,也忧愁得叹口气。 “我也觉得……感觉已经上了很久的高中了。” “真不知道我现在要算多少岁。” “‘时间流逝’,真的是一种好抽象的形容……如果是蒙上眼睛,不看任何具象化时间的事物,是不是就会因此失去对时间的掌握?会感觉每一刻都是此刻,每一瞬间都是现在。” “是了——比如今年的天数明明是以往每年的好几倍,但我翻日历,仍然觉得今年还没有过完,洋子小姐的全国演唱会还在继续哈哈!我还有机会!” 毛利兰有点无语。刚才那种淡淡哀伤的气氛,在事务所里存在不过一分钟,便荡然无存。 “新闻里说,今年马上要结束了,爸爸。” “那就抓紧机会再看一场!” 毛利小五郎从椅子上跳起。 “我要赶紧去弄到票!对了,上次跟木下聊天,他居然连洋子小姐是谁都不知道!?” 毛利兰看着激动的中年男兴奋不已地绕书桌转。 “蒙斯不在,木下先生现在是一个人,会不会很孤单呐?” 毛利小五郎一个响亮的击掌,说:“所以叫他一起看演唱会呀!” “你先问问木下先生愿不愿意吧?” “小兰,你快帮我打电话问问!” 毛利兰:“……” 高中生看着已经闪到楼上去打购票电话的中年男背影消失门后,站在只剩她一人的二楼事务所,许多话积攒到了嘴边,最终撇撇嘴。 她认命地叹声气,然后走到座机前,拿起旁边的电话簿翻找。边找号码,边嘟囔:“真是,能不能把这种行动力用到妈妈身上……” 嘟囔时,情不自禁地想到昨晚的那通电话。 案子结束,新一应该就要回了……话说,好久没听到他用那种放松、轻快的语气讲话了。像面对重重谜团,终于理清了谜底的轮廓,即将拨云见日。 “新一还没见过木下先生呢。等他回来了,一定要介绍他俩认识。” 外面下着雨,少女的心情却丝毫不受影响,明朗得如同六月份的骄阳。她拿起听筒,对照着号码拨号。 嘟……嘟…… 【这里是木下间志。暂不方便接电话,请稍后再拨。】 嘟嘟。 —— “松田前辈!松田前辈!你要去吃饭了吗!” 走到了办公室门口的人被叫住。 他停在门口,一个月前被安排进来实习的新人喊话时就已经离开了自己工位,火急火燎地冲到他面前。 “不吃,去化验科拿化验单。” 刚刚还两眼放光的人,听到这个回答,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 “哦……好吧。我以为,您要去找机动队的萩原队长,一起吃饭呢。” 听到幼驯染名字,卷发警官的眉头一挑。插在兜里的两手拿了出来,抱臂放到胸前,换了种站姿,打量面前的小姑娘。 “你小丫头片子,打什么主意?” 新人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腼腆地说:“没有啦。是萩原队长上次送我的奶糖,我觉得很好吃。所以,想问问是在哪买的。” “哦,那个啊。”他看起来就差嘴里叼根烟。悠悠地说道,“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里就有售卖。清水,你进搜查一课一个月,观察力还有待提高。” 清水:“……” “还有事吗?” “有的,前辈。”新人脸上短暂出现的狰狞之色一收,神情真挚地问道,“我还想问,你在室内一定要戴墨镜吗?” 全厅唯一一个走哪都爱戴墨镜的人又挑了挑眉。 “怎么?” 新人关心地说:“我担心你会撞到脑袋。” 前辈的表情松了松。沉默两秒,带着些许关怀跟怜悯,欣慰地拍了拍自己后辈的肩膀,说:“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新人连连点头表示受教。 他说完便转身,准备继续去做刚才要做的事。结果“碰!”的一声,脑门撞在门上。 等捂着额头转回头时,人已经火速消失在原地。 松田阵平:“……” 这个小插曲,致使几分钟后,刚一见面,松田阵平就忍不住冲自己的幼驯染翻了个大白眼。 “收收你的无穷魅力吧,萩原队长。” 正在喝水的人一脸莫名:“我怎么了我?” 松田阵平把摘下的墨镜往桌上一搁,拉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 “刚来的那实习生,被你的一颗糖,迷得晕乎乎的。” “实习生?” 萩原研二捧着水杯,站旁边想了想。 “哦,芽依啊。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 “聪明得很,能做卧底的料。” 第378章 “岂不是正好能推荐给你们部长,他不正缺人手吗?” 松田阵平一挥手,表示不干。 “算了吧,让他自己挖去。” 萩原研二表示无所谓地耸耸肩膀。 “好吧。所以,我们吃什么?” 松田阵平把问题抛回来:“你想吃什么?” “嗯……” 萩原研二一边思索,一边找椅子坐下。举棋不定地抬起头来,他俩对上视线。 凭借多年的默契,萩原研二竖起三根手指,倒数: “三,二,一——” “汉堡!” “烤串。” “ok,都点。”其中一人掏出手机。 就这么愉快地敲定晚餐。 “啧啧,又这么不健康。” “拜托,我奔波一整天,就让我犒劳下自己吧。”萩原研二的手指快速滑过订餐页面。“倒是你,今天在办公室坐一天,还吃烤串这种晚上不好消化的。” 一整天很少有机会离开椅子的人,看起来萎靡不振,难受不已:“开会开得头疼,明天就跟目暮的队伍出去。” 萩原研二失笑地看眼一大只趴到桌上的幼驯染,摇摇头。 “不行啊,小阵平。官场沉浮也有快十年了,居然还是受不了开会这件事。” “永远也不能适应。”松田阵平的脸贴在冰凉的桌面,他闭了闭眼。“说不定哪天,就因不想开会,我递辞呈直接转业。” “你胖揍警视总监的远大理想呢?” “可能快实现了。” “既然这样,那动手前先说一声,我好及时录下来留作纪念。”紫眼睛警官笑眯眯说,“纪念你年少时的理想,终于在彻底步入中年之前达成。” 年少时怀揣过远大理想的警官先生,很有傲气地冷哼一声。 “不劳你,四处是监控,角度比你的镜头全。点完了吗?” “没有。老三样?” “可乐换成橙汁。” “ok。” “点完了吗?饿死了。”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让你饿肚子了阵平宝宝。” “呕——” 被恶心到的人随手抓样东西扔过去。 “滚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68章 日光(一) “第二个幸存者……” “第二个,活着的,试验对象。” “怎么突然冒出第二个?” 坐在办公桌对面的长官翻阅眼前文件,一目十行地读完白纸黑字,内容精炼的报告。长官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字上停留了一下,随后手肘撑在办公桌面,手指交叉摆在面前,抬眼看向端正地坐在对面的部下。 “你怎么发现他的?” “组织在找他。” “所以呢,你确定吗?他们找他是因为那人来自那实验,而不是其他原因?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这么多年还能好好的。我不是在咒他,只是据零组汇报,第一个被找到的可怜幸运儿,到现在都还需要插着氧气瓶,躺在重症室里。” 话里的隐晦之意像层层叠叠的云雾。被笼罩其下的人不为所动。他的双手放于膝盖,腰杆挺得笔直,直视自己上级的眼睛,坚定地说道:“我确定,对此的具体分析也已呈现在了这份报告里,并且事不宜迟,不能再拖。他现在有危险,需要尽快得到保护。” 掺在话中的含糊暗示被无视,长官些许哑然地看着严肃认真的部下。他不禁又看了眼报告内容的最后一行,写得十分果决和肯定的「情况紧急,需立即采取行动」。出于对优秀属下的信任,内心的摆锤轻微摇摆。 然而最后,还是手一翻,把报告轻轻合上。 在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秒针走动的办公室里,长官的身体向后靠到椅背,换了个放松的姿势,放弃了委婉的表达,对面前有所坚持的人直言:“你也知道,日本还没有针对这类情况的正规保护条例。具体的措施,要再进一步协商,跟上面请示。” 等了半响,等来这个答复的公安沉默。过了一会儿,语气古怪、生硬地问:“您也需要请示?” 这句话令原本还算轻松的谈话氛围几乎转瞬消失。空气中翻涌压过的气流盖过秒针的声音。 被下属一句话逾越了的长官面色不变,无声中,换了种眼光,重新审视自己这个直属部下:一个即将而立的一线公安,指挥和执行了数百次行动,两年前便已升为警部;半月前结束长达六年有余的潜伏任务,平安归来,待这次针对庞大毒瘤的剿除行动结束,注定前途无量,未来可期。此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微低着头,但仍坚持与他目光相对。 长官与蓝眼睛对视,想到七年前,自己曾为从这双眼睛里的清澈和柔软犯难,犹豫着,不知派一个善良、容易心软的年轻人去执行艰巨且残酷的长期任务是否合适,尽管他有一张张漂亮的成绩单,以及一个同样身为警察的兄长。 把一滴透明的水滴进一滩墨里,是件轻而易举,却也残忍的事。要求它在归来时保持初时的澄澈,可又无人能保证它的回归。 幸而一切到最后都有惊无险,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没有错。他的部下履行了身为公安的职责,次次出色地完成任务,从狡猾的犯罪集团中窃取情报,推进调查。并且多年未见,当年初次见面,表现青涩、紧张的警校生,再次站到他的面前,向他敬礼,整个人如同一座经历风吹雨打,坚不可摧的黑色巨岩,成熟稳重,令人放心。笔直的身形更似把锋利的剑。 忆起不久前重逢的感动和欣慰,铁血的长官表情有了松动。亲自制止无边静默的继续蔓延,保持平和的语气,说:“诸伏,你对这个人,很在意啊。” 对面抿了抿嘴唇,视线下移半寸。 他安静两秒,然后沉声说了句:“因为他很重要,长官。” 里面隐隐藏有固执。 长官突然有些头疼,想扶额。 “我清楚你的意思。如果我们能接到一个意志清醒的证人,必然能收获更多。但你现在所写的这些,都是你在有限情报上,进行的推断跟设想。”长官伸手指点了点摆在面前的报告,说,“我不否认你推断的逻辑性跟合理性,但没确凿证据,不明确目标,就无法下达指令。这是原则,也是规矩,你身为有丰富经验的公安干警,应该清楚明白。何况,我们现在人手本就不够,在四处借调。想分出人力,没被坐实的推想只是妄想。” 长官说完,垂眼视线落到干净不染的白色报告纸。一小沓,写满下属对零星情报的各种可能性分析和推论。 心一动,方才停摆的摆锤又开始摇晃。 “或者……如果你能回答我,这位可能的幸存者为什么能比第一个幸运如此之多,我就破例批准你想做的。” “……” “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 得到答复,长官暗松口气。他对大抵是犯了恻隐之心,在证人的事上有些执着的部下,再度提点道:“现在对你来说有更重要的事。半小时后的会议,英情局的人马上就到。” “是。” 干脆应声的同时,人“唰”地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出一阵划拉声。 沉稳的脚步声向门口远去。长官盯着桌上的报告,若有所思,忽然叫住正要拉开门的人。 “诸伏,你是不是已经见过这人,知道他目前的落脚点?” “……”被叫住的人侧身转头,回答“我不知道”。 “但我推测,他应该和第一位证人一样,藏起来了。” 长官的手肘撑在扶手上,揉起太阳穴,随便摆摆手。 “行吧,你去忙。” 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 走出周围监控范围,站在电梯间里,诸伏景光才拿出手机拨电话。 电话被接通时,他先叹了口气。 “被你说中了。最近在评选的敏感阶段,他行事变得保守谨慎。” “不,没事,我还有办法。让我来,你别插手。” 这通很快挂断,他紧接拨打下一通。 嘟,嘟…… 对面也很快接起。 “是我。” “现在,去找一下搜查一课的课长,请他帮忙联系藤泽法官,协助公安行动,对居住米花町2丁目16号的法籍居民,木下间志下一通秘密拘留令。对方涉及起保密案件,需带回厅里调查。” 电话里说了什么。 “嗯,拜托你了。办好后立即告诉我,我去领人。” “这件事暂时对所有人保密,包括松本副总监。” 电话挂断的同时,电梯到了。他回头望眼刚才出来的那间办公室。 走廊静悄悄的,尽头的门也紧闭。 诸伏景光平淡地收回视线,放下了手机,对着反光的电梯门整理领结。最后再与反光中的自己对视一眼,之后抬脚,踏进缓缓打开、空无一人的电梯。 第269章 日光(二) 年轻的侦探做了个梦。 梦里,原本正和青梅在游乐园约会,结果遇到大老远跑来东京,又说要一决高下的大阪侦探。好不容易费尽口舌,劝说受了无良媒体刺激的好友放下幼稚无聊的胜负欲,然而一个转身的功夫,黑皮好友变身身高九尺的毛利大叔。 比现实高大许多的大叔头顶天花板,面目狰狞可怕,瞪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张惨白干裂的嘴里发出嘶嘶声,叫他把麻醉针拔出来: “臭小子,快、点、拔。” 而他被钉在原地,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青筋暴起、乌黑色的巨人之手,伸向弱小可怜、小学生形态的自己—— 侦探梦中惊坐起。恍惚地想,阿笠博士不是说麻醉针会在人体内溶解吗,难道大叔的脖子已经成筛子了? 第379章 不等他想明白,一件外套盖到脸上。 “一大早醒来发什么呆?快点起床刷牙洗脸,小兰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熟悉的大嗓门唤回侦探睡懵的神智。 江户川柯南拿下头顶的衣服,抓起枕边的眼镜戴上,睡眼朦胧地看向门口。 已经换好衣服的青梅出现在门口,似乎准备出门。 毛利兰问他:“柯南,真的不跟我爸爸一起去吗?” 江户川柯南揉了揉眼睛。 “间志哥哥说会来接我……” “可是,会不会太麻烦木下先生?”毛利兰皱着眉,扭头抱怨身后的父亲,“爸爸,你居然为了去看赛马,又让人家帮忙照顾柯南。柯南,不如你今天还是和我一起吧?” “小兰,你和朋友聚会,别带这小鬼。我看,他和木下的关系挺好,是这小鬼自己联系的,不然我就喊木下跟我一起了。” “木下先生上次和你去,赔了好多。” “他想试试过四关,如果和我一样猜双赢,肯定稳~” 外面的交谈内容渐渐与自己无关。江户川柯南手脚并用地爬出温暖的被窝,进卫生间洗漱。 “柯南!” 女高中生冲到卫生间外,隔着门,喊道,“我和爸爸现在要出门了,你一个人乖乖在家,等木下先生好不好?木下先生应该也快来了。你的早餐在桌上,用完后不用管啦,我回来收拾。” 江户川柯南吐掉嘴里的牙膏泡沫,看向门口。 “好的,小兰姐姐。小兰姐姐跟大叔再见~” “拜拜柯南~” “要听话啊小鬼。” “爸爸,柯南他一直都很懂事听话……” 卫生间外的声音慢慢远去,随后传来关门声,四周变安静。 江户川柯南转回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然后漱干净口腔,摘下平光眼镜,用冷水简单地洗了洗脸。 叩,叩。 咔—— 食指关节轻轻叩了叩门板。没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 你低头,与出现在门口的男孩视线相碰,莞尔,道:“早上好呀,柯南。” “早上好间志哥哥。”江户川柯南扬着大大的笑脸,跟你问好。 你问:“毛利先生和小兰小姐已经出去了?” “嗯嗯,他们半小时前出门了。” “我来晚了诶。柯南都准备好了吗?” “已经好了。” “那我们走吧?” 把手揣进风衣口袋的你侧身让道。回客厅背上了自己小书包的男孩小跑出来,掏出串钥匙,踮起脚,熟练地为屋门落锁。 你稍微落后两步,走在你前面的人看上去活力十足,一蹦一跳地下台阶,嘴里甚至哼起了歌儿。虽然断断续续,但能听出是个欢快的调调。 这很反常。你听着完全判断不出歌名的旋律,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一边在心里琢磨。要知道,这个虽然在幼小的躯壳中,但还是更倾向于展现自己灵魂成熟一面的年轻人,记忆里仅有的一次这么欢天喜地地和你出门,表现得与他七岁外表相符,还是因为终于有机会拿到福尔摩斯系列之一的初版印刷。 今天虽然也是对方主动约的你,但可没有第二本初版印刷拿。 你对着男孩脑后一上一下的小呆毛,似是打趣地问:“柯南就不问问我们待会儿去哪儿?” 对方头也没回,没有犹豫地回答:“去哪都可以呀,只要是和间志哥哥一起。” 你因这意外的答案挑眉。 “只要和我一起?”小侦探忽然这么黏你了? 嘴角也跟着勾了起来。 江户川柯南说:“目暮警官前几天和大叔闲聊,说附近最近发生了好几起入室抢劫案,大叔喝酒时和小兰姐姐讲了,小兰姐姐就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 下到最后一级台阶的他,双手抓着书包肩带,两脚并拢,屈膝发力,跳到了地面,像只灵巧轻快的小鸟。 “阿笠博士最近,在研究新发明,不方便打扰……” “哦——我知道了。” 你故意用夸张的语调打断他,快步上前,粗鲁地撸了把对方脑袋,把原本还算平整的黑发弄得乱七八糟。 “是落单的小柯南无可奈何只好选择作为备选的我。” 江户川柯南两手并用,吃力地把你的手从自己头顶拿开。 “诶?不是这意思——” 你话题换得飞快:“柯南用早餐了吗?我请你吃这家咖啡厅的蛋挞。” “我吃了。”脑子也跟着转很快的对方尽管上半句话没说完,仍能不停顿地接起下句,“而且,波洛咖啡厅今天不营业。” “居然有休息日?”你不相信地探头往旁边看。 刚刚直接上楼了没注意,咖啡厅的玻璃门上原来还真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店里也没亮灯。 本想着说不定能吃到好友爱心早餐的你在心里遗憾叹气。摇摇头,掏出车钥匙,解锁停在事务所正楼下的白色本田。 “那就上车吧柯南。” 江户川柯南飞快扫了眼车屁股上的车牌,走近拉开后车门。 门一开,一个影子突然从里边窜出,惊得站门边的人反应迅速地侧身躲避。 你眼疾手快地抓住即将溜走的缰绳,呵道:“呼噜!” 被瞬间限制住自由的金毛犬在有限活动范围内,兴奋不减地转头扑向好久未见的男孩。 “汪!汪!” 一下撞歪人家眼镜。 “呼、呼噜也在?”有点站不稳的江户川柯南靠着车门,扶好眼镜,勉勉强强地抬起只胳膊,揉了揉大狗的脑袋安抚情绪,回应对方的热情。 你说:“今天约了带它做体检。希望这次有柯南的陪同,它不那么抗拒医生和仪器。” 你扯了扯手中绳子。 “柯南,你和它坐一起可以吗?” 已经被蹭了身狗毛的人,在狗狗澄澈的眼神和期待的目光下,毫无意外地答应了。 他从你手中接过狗绳,自己先钻进了车里,然后招招手:“呼噜,快进来。” 呼噜立马跳上车,你在它进去后关上车门。 等你坐上驾驶座发动汽车,后排已经系好安全带,搂着金毛犬,两腿悬空,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呼噜喉咙里发出撒娇声,把脑袋搁在他大腿上,舒服得眯起眼。 恰逢有阳光从左侧斜斜照进,落在男孩乌黑的发丝和稚嫩的脸颊,每一根发光的发丝都在传递温暖的讯息。 “它有好久没见你了。”你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笑着说。 江户川柯南抬起头看过来,那束光刚好照进他的一只眼睛。蓝色的天空一望无际,晴朗无云。 “确实有好久了。”江户川柯南在后视镜里和你对视,出乎意料地说,“我也是因为有很久没见间志哥,所以才约间志哥见面。自从那次事故后,就不怎么能联系上了。” “喔,有吗?”你知道他是在扯回上一个被你故意带跑的话题,笑笑后收回视线,打转方向盘,拐进主路。“嗯,最近确实有些忙了。” 江户川柯南:“是忙着通过更多的马里奥?” 你正色言之:“哪有,我也有正经事。” 刚才习惯性吐槽的人一下坐直身子。 “间志哥终于忙起工作了吗?” 他语气里难掩的惊讶和紧随而来的欣慰让你差点笑出声。 你盯着前方路况,控制住面部表情,煞有其事地点头回答:“嗯,辛苦你一直挂心这件事呢。” “真不容易。”江户川柯南像看一件新奇物般投来目光,感叹,“还以为能让间志哥忙起来的除了川端先生和马里奥,就只有奥里马了。” 笑意从你的眼角溢出。 “真是抱歉,居然留下这种深刻的印象。” “也没有啦……” 江户川柯南搂住呼噜的手,时不时顺顺金毛犬颈部的长毛。 “蒙斯哥哥一个人在法国还好吗?”他问。 你说:“他很好。和自己朋友玩得不亦乐乎,把我这个叔叔忘在脑后,短期内恐怕不会想回。” “那就只有间志哥和川端先生了。” “没有哦。川端也出去了,现在只剩我,还有呼噜。所以,我也很感激柯南的邀约。” 听到自己名字的呼噜翻个身,尾巴甩到下方的脚垫上。江户川柯南的手移到它后背上扶着,以防突然刹车时狗狗掉下去。 “啊。是、川端先生很忙吗?” 你假装没发现他明知故问时故作可爱的语气,和装作很忙地在呼噜身上顺毛的行为,也以一副不确定的口吻,迟疑说道:“大概算是出差吧?不过有在电话里说明天会回来。” “明天?”男孩的手上动作一顿,似是思考。 “明天周日,过节呢。”你说。 “又有节日了?”江户川柯南变得一脸茫然,扭头望向车窗外的街景,试图寻找答案。 “是情人节。”你看着后视镜问,“柯南也会过吗?” 已经看到了街边商店门口挂的粉红爱心气球的男孩僵硬地扭回脑袋,对着后视镜中的你,干巴巴说:“我不过……祝你们玩得开心。” 你笑得灿烂:“谢谢~” —— “最近控制饮食很成功呀,体重终于有了良性变化。”宠物医院,医生指着体重秤上刚显示出的数字,欣慰道,“只要再减四斤,呼噜就到成年大型犬的正常体重范围了。” 第380章 “最近,家里人都不在家,它的饭量变小。”你半跪在一旁,安抚进医院后变得尤为紧张,随时准备暴冲出去的金毛犬。呼噜一直在你耳边哼哼唧唧,睁着水汪汪的两只眼睛委屈巴巴地望你。 你铁石心肠,拽着它绳子,不与它对视。一旁跟来的小侦探于心不忍,伸出只手来,也走近了抚摸金毛犬平坦的脊背。 医生问:“变小了是有多小?” 你:“不怎么吃,每天就守在门口。” 医生听后,一脸了然。 “猫猫狗狗的食量有时的确会受情绪的影响……前几天,有只博美,因为前主人的离世而绝食,新主人不得不带它来医院打营养针。可以的话,你还是要多陪它玩玩呀,分散它注意力。一直情绪低落很容易导致生病。” 江户川柯南看向你。 你点头:“我知道了。” “我带呼噜进去做检查。” “好的,辛苦了。” 医生拖走一步三回头的呼噜。 “我们在这坐坐吧,他们很快的。”你率先坐到了一把椅子上,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江户川柯南踮脚挨上椅子,屁股往后挪了挪坐好。 门口进来了个急匆匆抱着纸箱的年轻人。 前台的护士小姐赶紧迎上前,年轻人从保温箱里掏出个比手掌大点的棉布团,小心翼翼地揭开。 身边男孩的目光被吸引去,你也跟着去看,看到了从棉布下面露出的,昏昏欲睡的小狗崽。 护士小姐放低了说话音量,一边询问情况,一边领着年轻人往里边的诊室走。 “呼噜小时候也这么可爱。”你看着年轻人的鞋跟消失拐角,垂下眼,手心朝上比划了下,笑着轻声说,“小小一坨,我单手便能托起,藏在衣服里也很容易。它也经常往我搭在沙发上的衣服里钻。可能是天气太冷的缘故吧,呼噜进我家时,刚好是个冬天。” 江户川柯南的手撑在两侧,晃着腿,仰头看你。 你道:“它太小,我真担心自己养不好。有几次差点踩到它,于是我在它身上系气球,可每次都没一会儿就被它挣开绳子。后来它自己学会叫唤,让我听声辩位。” “呼噜好聪明。” “呼噜小时候走路一蹦一蹦,动不动就冲人憨笑。不会到处乱撒尿,喂什么吃什么,但总是跟猫抢火腿肠。” “抢猫的火腿肠?” 第一次听的男孩一脸迷惑。 “间志哥之前在法国还养了猫吗?” 你哈哈一笑,跟他描述:“抢人家喂给外面猫的火腿肠。突然冲上前,把人和猫都吓一跳,然后它自己叼着火腿肠跑走啦~” 第270章 日光(三) “间志哥能和我说说吗?” 宠物医院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江户川柯南拿手边的纸巾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然后接着问,“那天二次爆炸发生后,间志哥为什么进去?是因为知道了萩原研二警官在里面吗。” 你随便划拉手机的手指一顿。 好巧不巧的,刚刚翻过萩原研二的新讯息,问你中午吃什么,后面跟了可爱的表情符。 你打算迟点再回复,至少等午饭时间过去。这样,对面提前结束了病假的警官已经忙碌起来,便不能时时刻刻地盯着手机了。 大概是最近真的发生太多事。对你而言已经成久远的记忆,随着人家闲聊般的口吻,像雾一样,轻飘飘地在脑海中汇集。 江户川柯南说:“那天间志哥忽然冲进去,把所有人都吓一跳。” 你问:“柯南和这位警官的关系要好吗?” 突然的问题让人一愣。但还是顺着想了想,然后给出答复,不太确定地说:“应该挺好吧?” 你笑道:“干嘛这么不自信?柯南好像跟每一位警官的关系都挺不错。” 侦探挠了挠后脑勺,笑得腼腆。 “抱歉。”你偏了偏头,镜片后的眼睛弯弯的,说,“吓到你们了。后来,我自己也感到心惊。但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就在一瞬间,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正义,加上在里面的是我认识的人——我在这里,说得上是认识的人很少,算上柯南、小兰小姐和毛利先生,可能两只手就能数得出来了。之前与萩原警官一起吃过几顿饭,他是名好警察。” “间志哥哥当时好酷。”江户川柯南冲你眨眨眼,转述,“元太说,你把萩原警官从里面背出来时,就像披着披风的假面超人,平时只是在扮演普通人。” “有这么厉害?”你看进他透着认真的眼睛里,陷入回忆般的感慨,“可我真的吓坏了,第一次见有人伤那么重,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听出你的后怕,温柔的男孩柔声安慰:“你做的很好。” 你望着这双眼睛,忍不住,还是伸手去揉他的脑袋。 被你揉了脑袋的侦探有些别扭地想躲却躲不掉,只能抿着嘴承受,耳尖微微泛红。 “柯南应该经常做这些事吧?我觉得,还是那时危机刚起时,留下来找同伴的柯南更酷一些。” 你的话音一顿,目光落在男孩乌黑的发旋,过了两秒,接着轻声道, “我们是做了很像的事吗,柯南?” 江户川柯南抬头。 “柯南会为正义做冲动的事吗?” 侦探没有犹豫:“为正义所做的不叫冲动。” “就算放了火,杀了人?” 江户川柯南沉默了一下。 你放松地靠到椅背,观察起宠物医院的墙壁壁纸,意外发现原来壁纸上有朵朵白色的小花,之前来过几次都没发现。 前台的护士小姐好像一去不复返了。整个前厅里,就只有你们两个陪同家属在等候。 呼噜那边应该马上要结束。你看着墙壁的时钟,根据经验掐算时间。 “要交给法律去评判。”旁边人忽地开口。 声音很平静,有思考的痕迹。像有把尺,在白纸上刻刻划划,留下浅浅的印子,和晕染开的墨渍。 “‘正义’不是信手拈来,信口开河。每一个生命都不该被轻视和辜负,不该被抛弃和掠夺。” …… “好耳熟,之前好像已经听柯南说过一次。”你顺手拈掉他身上的几根狗毛,低垂着眼帘。“忽然想起,有个人也和你说过很相似的话。他说他没有权利去决定一个杀人犯的生死,但有没有理由地拯救任何人的责任。” 因为你的动作下意识低头检查身上的男孩又抬起头来。 “是我认识的人吗?” 你的口气像在故弄玄虚:“你想认识吗?” 感觉有陷阱的侦探不说话。 “柯南认为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喂喂。”江户川柯南吊着对半月眼,忍无可忍地抗议,“这是问给小学生的问题吗?” “当然不。”你表情笑眯眯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正经。“但我可没把你当小学生。” 江户川柯南的表情一呆。 “侦探难道不要思考这个问题吗?”你一脸无辜地对僵硬得脚背都绷直了的盗版小学生问道。 江户川柯南脸上肉眼可见的惊愕和尴尬消失,眼神变复杂,有些一言难尽。 你笑得眼睛更弯了,干脆摘下了本就无用的眼镜挂在领口,侧身面对对方,提起另件事:“柯南上次说想知道我和川端君的故事,那现在还想要听吗?” 侦探谨慎地看你。摸不出你套路,便选择遵从内心,慎重地点了点头。 “果然还是爱听故事的年纪。”你宠溺地去揉侦探的脑袋。 男孩偏头避开你的手,眼神幽怨地盯你,一脸无语。 你哈哈大笑。 “哈哈哈下次吧,下次等我写好了故事大纲,再讲给柯南听!” 而你的信誉已经大打折扣,被逗了的人把头撇向一边,撇着嘴。 “间志哥哥太坏了,我也没有那么想听。” 你为自己辩解道:“其实是我不擅长讲故事,怕讲不好。还是等川端君回来,有机会了让他讲吧。” “……那还是算了吧。”江户川柯南尴尬地说,“我真的没那么想听。” 你坚持:“川端君真的会比我更擅长。或许我先和他提一提?柯南想听我们的故事。” 他急得像想跳起来捂你嘴。 “不不不,我真的——” 你自顾自:“但明天不太行诶,要等下次。川端君最近好忙,下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过,其实柯南只要有机会见到他,就可以像问我一样,直接问他,他会乐意和你分享这些的。” “我——” 江户川柯南顿住,怔怔地看你。 你从侦探的眼中看到细碎的光与自己的身影。 你们对视,像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间志哥?”江户川柯南迟疑地叫你。 “嗯?”你眨眨眼。 江户川柯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这会儿,走廊那边终于有其他动静,伴随一道开门声,熟悉的哒哒渐行渐近。 做完检查的金毛犬呼哧呼哧地往外走,看见你,立马像颗炮弹冲过来,脖上的金属名牌一闪一闪,后头的医生根本牵不住绳。它在离你一步之遥时紧急刹住脚,然后站立起来扑到你怀里。 “汪!” 呼噜疯狂甩着尾巴,在你身上蹭脑袋。 “呜呜,呜呜,呜呜嘤……” “一切都正常,呼噜很健康,就是不太有精神。主人有空了需要多陪陪它,金毛这个品种是很依赖人的。” 你搂着在你耳边哼哼唧唧的撒娇怪,歪头看向医生,应道:“我知道了。” 医生笑着说:“呼噜的体检报告还是像上次那样,会在晚些时候发到您电子邮箱里。” 第381章 “下来呼噜。”你把哼唧没完的金毛犬从身上薅下,放回地上,拍了拍身上的狗毛,站起来和医生讲话。 “之后在电话里约吧,多谢你们了。” “好的,不用谢~是我们应该做的。那如果有任何问题,请随时与我们联系。” “好。” 简单沟通完,你回头找狗,看到被薅到地上的金毛犬转头便去贴贴了侦探,把人家的镜片又舔湿了。 你干脆说:“柯南牵着它吧?” 江户川柯南透过湿哒哒的眼镜望了望你,乖巧地点头,捡起呼噜在地上的绳子。 你与呼噜的医生最后握了下手,带着一小孩一大狗离开医院。 快到中午,室外的光线有些晃眼。你脚步往旁边偏偏,走进了屋檐的阴影,而身后的一人一狗沐浴在暖暖的阳光下。呼噜配合男孩的脚程,慢悠悠地跟在一侧。 你忽然转过身倒着走,手背到身后,看向走路近乎同步的他们。 “柯南中午想吃什么呢?” 江户川柯南的回答听上去无欲无求:“间志哥哥安排的都可以。” “冬阴功?家附近好像新开了家泰式料理店。” “毛利叔叔说那家不是正宗的泰国菜。” “越南米粉呢,在世贸商场里。” 没等回答,你自己便改口否决了这一选项。 “哦哦不行。刚炸没了,商场都还没恢复元气。” 你赶紧摇头,伸出右手摸在了下巴上,思考。 “吃中国菜怎么样?听说有家中国饭馆,不过有点远,但开车不堵车的话一小时内能到。” “好远……” “咖喱鸡排饭?二丁目的吉田家。” “一周前暂停营业,老板一家回乡下了。” “韩国菜呢,炸鸡?没记错的话四丁目的那家似乎不错——” “那家店早搬走啦,搬到了另个区的商业街上。”江户川柯南欲言又止地看你,憋了半天,说一句,“间志哥是有多久没出门吃饭了?” “哎呀,没注意。” 你笑嘻嘻地踩进阳光,跨步到男孩身边,狠狠揉他脑袋。 “算了!”你索性摆烂决定,“去我家里,给你煮乌冬!” 江户川柯南挥舞唯一空闲的左手反抗:“间志哥!我头发!” “汪!汪!” 呼噜要往你们中间钻。 “要过马路啦,牵好我的手啊柯南。”你抓住了他的手,迈开大步走,迫使腿短的男孩小跑跟上。 “让我想想……我们等下还是去趟超市,以防家里除了乌冬,什么都没有。而且川端明天回来,要是看到冰箱里空空如也,肯定会不高兴。对吧呼噜?” “汪!” 呼噜的尾巴一下下地扫过你的腿,也扫到了江户川柯南的背后。 路的两边没人,只有你们从白色的斑马线上压过。 “柯南今天心情很好呢,刚见面时就看出来了。是因为要见我,还是因为有好事发生?” “……都有吧。”身边人抑不住高兴地说,“也因为有个很重大的案子,终于要侦破了。” “恭喜你呀侦探。” “现在还没——” “那就当是我提前恭喜你。等下,呼噜的绳子把你绕住了。呼噜,呼噜别转了——” “汪!” “柯南!” 你忽然大声喊他。 男孩闻声停下,不明所以地回头。 夕阳下,你站在路中央,在他回头看你时,十分突然地说道: “希望你坚强,这世上有许多你想不到的恶。” 男孩一脸疑惑。 你莞尔一笑,大力挥挥手臂。 “快回去吧,别让毛利先生和小兰小姐担心~” 世贸商场发生爆炸当天的场景,随着案情发展,案件的侦破和爆炸犯的落网,渐渐沉向记忆的谷底,已经覆上层薄灰。但那天混乱之中的一些细节,像洁白雪地上的一粒黑色石子,虽然很小,但侦探还是下意识地记住了它的存在…… 擦肩而过,往里飞奔的身影。 被救出的机动队队长就算陷入昏迷,仍然抓紧不放的衣角,被其他队友用很大的力气才掰开手指。 手术室门外十分古怪的气氛。 着急赶来后,一言不发地各占一角的二人。 还有孤独沉默的背影。 种种违和让侦探不禁怀疑自己是否错过了什么,可他们当时见面,明明看起来真的不相识? 江户川柯南想着想着,停下步伐,回头望。 说只送到路口的大人当然已经走远,只能见模糊的影子逐渐被往来的人隐没。而他马路上的车辆,莫名想到了中午那碗格外清淡的乌冬面,还有搭在他汤面上的两个荷包蛋。 欸……算了吧。 江户川柯南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或许,又是个不能说的小隐私。 就这么想通了的侦探揣着一兜糖果和饼干,哼着歌回了家。 第二天,家里最闲的人被派去买酱油。 被迫从心爱的侦探小说中抽离出来的侦探,在毛利小五郎对着电视机的大笑和毛利兰「注意安全呀柯南」的叮嘱声中,愤愤地握着被塞进手里的钱,出了门。 今天的大街小巷上都弥漫一股甜蜜的气息,波洛咖啡厅的玻璃上也贴了粉色气球,门口架起情人节活动的通知。走两步路就能看见有说有笑的情侣,街口的花贩多了许多。 江户川柯南带着满满的怨念,往最近的超市方向走,脑子里回忆刚才的小说情节,猜测剧情下一步会往什么方向发展。 忽然,前方出现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还是昨天刚见过面的人。 江户川柯南怔了怔神,加快脚步,打算追上去打招呼。 “间志——” 一辆横冲而来的自行车挡住了去路。他抬起的手放下,停在原地等自行车过去。然而再看去时,原本只在五米开外的人已经走过了十字路口的斑马线。 江户川柯南顺着人流的方向寻找,很快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与此同时灵敏的直觉也近乎一秒便锁定和认出了那辆停靠在路边的黑色古董车。 侦探的瞳孔猛然一缩。 ——琴酒? 侦探连忙找地方藏起,用眼镜放大侦测目标。 保时捷缓缓前行,拦下了一人的去路。紧接着,后排的窗户降下,从黑洞般的车内露出只骨节分明的男性左手,和一把手/枪。 ?! 眼睁睁看人拉开了车门上车,江户川柯南来不及多想,抢了路过小孩的儿童自行车,横闯红灯跟上去。 他打开藏在眼镜架里的紧急联络。 “喂,博士!我看见琴酒,就在米花町,快点让灰原藏起来!” 在快要一头栽进花坛时扶住车把急转弯,脚踏板转成残影,向汽车消失的方向追去。 然而拐进巷子,车已经没了影。 心急如焚的侦探下车把车丢一边,四下寻找,却在三面白墙的死巷里没发现任何一个隐藏的拐角或暗道。 糟了,间志哥有危险! 江户川柯南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赶紧联系外援。 手机掏了出来。下一秒,被一记闷棍放倒。 “这个世上,出乎意料的真相太多了,侦探。”你放下木棍,居高临下地看昏倒在地的男孩。 地上的手机亮起,来电显示「阿笠博士」。 身后响起两声短促的鸣笛。 你站了会儿,才踢开一直震动的手机。 坐进车里,车内的人面无表情地看来。 “处理只小耗子。”你把木棍往脚边一放,主动地解释。 对方的表情变微妙,似笑非笑:“哦?还以为,你是想逃走。” 你撇开眼,当没听见。 “找我到底什么事?” 琴酒的手在放在了大腿上的伯/莱/塔上缓慢地摩挲,抚摸冰冷枪支上的纹理。 “苏格兰。”他说。 你松了松衣领,然后,懒洋洋地向后一靠。 车里的空气凝结成冰,你抬脚踹向前方的驾驶座椅。 “诶,换个地方,除非你想被十米外的巡警因违章停车要求检查驾照。” 第382章 第271章 日光(四) 中川惠子觉得眼前的咖啡店员有哪里眼熟。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她自认记忆力好,像这样相貌出众的男士,若之前有接触,就一定会留有印象。可她回忆半响,疑惑地发现搜刮不出任何与之有关的记忆,但隐隐的直觉又在告诉她,他们一定曾见过,恐怕是一次擦肩而过,在某个有着特别意义的地方…… 是在哪里? “女士,您的草莓芝士蛋糕打包好了。” 男声打断了她思路,中川惠子回过神,看到对方正站自己面前,带着礼貌的笑容,将一个蛋糕盒递给她,而自己刚才一直在盯着人家的脸目不转睛。 中川惠子脸红,赶忙伸手捧过盒子。 “哦!谢谢、谢谢!” “不用客气,感谢惠顾。”对方收回手,对她视线上的冒昧似乎不甚在意。眨了眨好特别的紫灰色眼睛,并且友好地问道:“您好像是第一次来我们咖啡厅?” 中川惠子有点紧张地拨了拨耳边的头发,说:“是我同事,她推荐我这家店的蛋糕,说今天情人节,有特别限定的草莓芝士蛋糕。今天正好提前下班,所以过来看看。” 她说着,环顾四周。店里座无虚席,不禁感叹:“你们的生意真好啊。” “过节的时候客人会比较多。若蛋糕合口味,欢迎下次光临~” “好、好的!” 叮铃铃~ 推开店门,外面的凉风灌入,不经意地带起风衣的衣摆。她拎着蛋糕,快步走向丈夫停靠路边的车,路过了一辆白色马自达。 “进去好久,买到了吗?”拉开车门上车,等在车里的丈夫扭头问道。 “嗯!好幸运,是最后一个~”中川惠子笑盈盈地举了举手捧的蛋糕盒,向丈夫炫耀。 她的丈夫为她理了理挡住眼睛的碎发。 “好了,系好安全带吧,惠子,我们回家。” 汽车发动,慢慢开出了路口。 “安室先生,安室先生!” “嗯?” 槺捐骱傲肆缴虐讶撕盎赝贰 她顺着对方方才目视的方向看去,没发现什么特别,于是收回目光,疑惑地问:“安室先生,你刚刚在发呆吗?” 金发店员摇摇头,脸上重新扬起笑容。 “没什么。怎么了,小梓小姐?” “窗户边好像有桌客人要点餐了,我正在做奶昔,走不开,能麻烦你过去招待下吗?” “好,我这就过去。”他拿上了一份菜单,抬脚向落座窗边的客人走。 叮铃铃铃~ 被风铃声吸引目光的人停下脚步。 “毛利老师?” “噢,安室啊,你在店里,那太好了,还有柠檬派吗?” “刚做好了一些,正在冰箱里冷却。大约要等二十分钟,可以吗老师?不如等会儿我帮您送上去。” “哦,不必,你帮我留一份,算了,留两份,我等下来取。我现在还要去找柯南那小鬼。让他买个酱油,一直都没回来,鬼知道又跑哪儿玩去了,真是……” 叮铃铃铃~ 表情不耐、嘴里碎碎念抱怨着的名侦探进来不到一分钟,便雷厉风行地又走了,再度关上的店门隔绝许多好奇打量的眼光。 店员继续自己的工作。 这时,放在围裙兜里的手机振动。 似乎是来电,一直振动不停,隔着围裙将那头的急促传递给他。他对已经注意到他走近动向的客人歉意地笑笑,比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背过身拿出手机。 “zero,你人在哪?” 电话接通,认出来电人身份的第一时间,公安本能警惕地环顾四周排除可疑人。 他压低声音回复:“我在波洛。怎么?” “枝和可能出事了!” 吧台后的槺捐骷苏饷纯旆祷兀谑潜咦氨涛簦呶实溃骸鞍彩蚁壬亲揽腿说愕チ寺穑俊 降谷零一手拿手机,一手解围裙。 “不好意思,小梓小姐。” 他丢下句话,菜单跟围裙都放在了吧台上。槺捐骰姑环从矗帕灞阕飨欤人俣uㄉ瘢昀镆讶幻涣私鸱5暝钡娜擞啊 “他方才打来电话,响铃两声后断了,再拨回去没人接。我已经定位到他手机,仍在移动,追过去还要二十分钟,前面居然堵车——该死!藤桥到底是怎么管制东京交通,他们交通部每天都在吃白饭吗!” 金发公安已经坐进了车里发动车,一手在变速杆,一手在方向盘,坚定的目光目视前方,冷静说:“定位共享给我,我现在出发。” “拜托你了zero!” 随着声引擎响彻的轰鸣,白色马自达转瞬在路口消失不见。 另一边,伴随车流的龟速挪移,逐渐变得焦灼躁动起来的人,抓方向盘的手紧了又松。数次反复,手背上的青筋在脆弱的表皮下暴突。 在一处没安置围栏的地方,车里的人放下车窗,往车顶放落个闪烁的警笛灯,然后一脚油门压线换道,逆流而行。 副驾上的巧克力随惯性滑落到椅底,飞驰的黑车像杀入黄昏的暴徒,只留红色尾灯的残影。 —— 被琴酒找上门是意料之中。 根本拖不了多久。不出所料的话,已经在苏格兰逃跑后把一切彻查干净的人,第一件想做的事情,恐怕就是拿你祭枪泄愤。因此,陷入现在这种困境里,也算预料之中。 现在的你,手无寸铁,被一把□□指着脑门。看似面对着一个人和十五发子弹,实则是一个移动的军火库。在这偏僻地方,无论闹出多大的动静,都不会有人发现。 可因为一切都在预想之内,所以,就算被枪指着,你依旧能从容地抹掉嘴角的血,不慌不忙地从地上爬起,拍拍肩膀上蹭到的灰尘,有些许惋惜地看了眼地上被踩碎屏幕的手机。 “你真令人失望,金麦。”琴酒冷笑一声,嘶嘶地说,“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在t3实验室被你毁掉时,坚持把你弄死。” 他说得悔不当初,像恨不得穿回过去将你彻底了解。你对此回以不屑的嗤笑。 “当时不弄死,以为现在就可以?” 砰!砰! 你捂着肩膀后退。 “我们来瞧瞧看。” 被挑衅到的人大步上前,用发烫的枪口顶住你脑门,把你逼到墙边。 琴酒死死地盯着你的眼睛,表情阴冷地说道:“是我大意。当年波特的事,被你当猴耍了一通。后面甚至信任了苏格兰,放任那只老鼠,在我眼皮底下搞小动作。而我居然到现在才发现,你和他,有不少交集啊。” 你感觉额头被烙出了个洞,肩膀的血在从指缝里溢出。 你面不改色,视线不移分毫。 “如果你的情报够全面,就该知道,那房子是贝尔摩德的。谁能住进去,全由她拿主意。” “那女人为讨boss欢心,必须要看住你,所以什么都迁就你,哄着你,满足你——愚蠢至极。” 他看你的眼神,像在看地上垂死挣扎的蝼蚁。 “要我说,你永远都是条丧家野犬,只配被铁链拴着。自由?呵,天真。你以为,你会有吗?” 你默默把手从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上拿开,撑住墙壁站直。表情波澜不惊,平静地面对赤裸裸刺向你的恶意。 伯/莱塔狠狠顶压你的面门。 “那蠢女人让boss给了你些仁慈,可最终的事实证明了你不配拥有。你就该被关在笼里,抑或是当年那个玻璃缸,一个你该待的地方。” 你把手上的血往衣服上抹,讥笑,再度不怕死地挑衅起:“呵呵,这还是你能决定的?” 然而这次,对方没被你轻易地激怒。刚才的两枪和一通讽刺与贬低,似乎让他从熊熊燃烧的怒火中抽离出,冷静下来,收起溢出胸腔的怒意,恢复为一个冷酷且无情的顶尖杀手。 他退后两步,隔着些距离,居高临下地打量起你。 被一双毒蛇般的眼睛盯住,你的太阳穴疯跳。冰冷的空气结出冰渣,扎进你裸露的皮肤与正在愈合的伤口。像针、像刺、像刀片,刮开刚结好的血痂,你险些站不住脚。 “他们计算过了时间,在你苏醒前,把你带回去安置,并且已经腾出地方,是精心为你打造的,量身定做……而我认为,不能这么轻易让你回去。需要给叛徒一些合情合理的教训,否则,杀不死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我建议了他们,给你注射些有趣的小玩意。是不是只有变成个睁眼吃饭、闭眼睡觉的傻子,你才能安分点。” 琴酒不紧不慢地问道, “脑子坏了,不影响什么。你说呢,金麦?” 你没有表情地看他一脸的玩味。 见你没任何反应,得不到反馈的人也不欲再和个哑巴废话。琴酒垂眼,用皮手套擦拭枪上不存在的脏物。动作慢条斯理,根本不担心你会反击。 “既然你的脑袋迟早都要坏掉,那不如我们省事一点,就从——这里,开始。” 他的枪口再次对准你的面门。 知道这轮躲不过的你低头闭眼,开始在心中默数。 三。 二。 一…… “没人会为你收尸。” “晋川——!” 砰! 砰!砰! 降谷零迅速开枪击退刚回神要锁定自己位置的人,迫使对方离开原地。对方退后躲闪子弹,而他则顾不上那么多地飞奔向已经滑坐到墙根处的友人。 “晋川,晋川!” 墙上炸开的血花与一顺而下粗长的血迹,好似朵吸食血液和生命,从人身体里长出的曼陀罗花。降谷零的胸膛里鼓动着浓稠辛辣的惊慌和惧意,从喉咙里翻涌而出。他冲上前滑跪在地,接住快要像断线木偶般歪倒在地的好友,让对方靠在自己怀里。 第383章 然而经验丰富的一线公安此刻竟不知道该如何止住从伤口里流淌出的血。怀中的人阖着眼睛,表情平静,像只是睡着,额前却有死神的索命符。他甚至不敢、畏惧于去看那伤口。可血正从洞里静静且涓涓地流出,他慌张失措地试图堵住,手上很快沾满好友温热的血。 “喔,波本。” 琴酒的心情很好,他站在不远处,欣赏眼前的画面。 “我就知道,你也是。看样子,你和金麦也很熟悉。怎么,贝尔摩德也把房子租给了你吗?” 敌人冷漠看热闹的声音,令两眼通红的公安不得不转移视线,端起自己的枪。 焦急的他想好好处理怀中人伤口,但在强大的敌人面前不能掉以轻心。他手里的枪死死握着,持枪的手抑制不住颤抖。瞬息爆发的愤怒跟憎恨燃烧着理智,金发公安的表情逐渐变得狠戾与狰狞。 琴酒俯视面前的一切,不紧不慢地抬起左臂。 他轻飘飘地说:“我送你下去,与他相会吧。” 降谷零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抢先扣下扳机,无外乎是场早已历经数次的殊死一搏。这时,肩膀忽然,被一个很轻的力道推了一推—— 与其说是推,不如说是借力。 “你想弄他?” 沙哑的声音在咫尺响起。 神经紧绷的公安浑身一震。手中的枪差点儿没能拿稳。 满脸是血的你撑着降谷零的肩膀,站起来。站稳后,你抬手用袖子抹把被血糊住的眼睛,然后仰起头,走到了前面。 琴酒看你,眯了眯眼,有些意外。 “比他们说的用时要少。看来,你进步了。” 你扯动嘴角,带出一个极其不屑的冷笑。你无所畏惧地向前一步,将身后的人完全挡住。 你说:“想弄他?来呀,从我这儿跨过去。在此之前,还真是不长记性啊。难道你的破风衣里有足够弄死我的剂量吗?还是说,想给我陪葬吗,蠢货,那你成功恶心到我了。” 被你嚣张的话成功刺激到的人二话不说地开枪。 降谷零从后边扑上来,把你罩进怀里,带着你躲避飞射的子弹。子弹擦过你手臂,那些痛感很快便和耳边呼呼吹过的风以及此起彼伏的枪声混在一起。 你被带着跑,晃得有些头晕,视线也开始模糊。恍惚之中,好像听到远处的警笛。 “大哥!不好!条子来了!” 降谷零带你躲到了一个掩体后。终于能停下的你靠着掩体闭眼喘气,而他贴着掩体边缘,警备下一次攻击。 那声你以为是幻听的警笛愈来愈近。 伏特加紧张地又催了两声,琴酒咬牙切齿地骂了句“真是能躲的耗子”,泄愤般朝你们的掩体连开三枪。之后,见局势不利的二人迅速撤离。 降谷零没去追。等敌人一走,他立马收起枪,转身接住腿软倒下的你。 “晋川!晋川,你还好吗,你身上怎么这么凉?”降谷零紧张不已地问。 你软绵绵地靠着他肩膀,看他因你而露出的着急与关心的神情,居然还有闲心,嗅出金发公安身上淡淡的咖啡与奶油香。 ……喔,原来是从咖啡厅里赶来。 “晋川,你感觉怎么样?” “不,不怎么样。”你扣住他一只手,笑了笑,安慰,“诶,别紧张,不会死的。” 公安在听到某个词时,脸色一白。 “你,你还是别说话了……” 你问他:“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hiro联系上我,他发现不对劲,但车堵在路上……晋川你别说话了,你一直在流血!”他又开始手忙脚乱地要帮你堵伤口。 “没事哒,不用这么紧张。”你拉下他的手,反手扣住。 你的视线下移,看见了自己的血把他身上弄得乱七八糟。你感到些许抱歉,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 “零零酱,如果待会儿,见到景光,你跟他说……” 降谷零粗暴打断:“我不说,你自己说!” “我——” 你还想说什么,然而巧的是,上一秒出现在你口中的人,下一秒便出现在你面前。 “枝和!” 你看到好久没见的脸时,又恍惚了,以为还在回档的梦里。 降谷零语速飞快地问来人:“救护车叫了吗!” “五分钟!” 诸伏景光跪在一旁,伸手执起了你的手。 你听他轻轻呼唤你,像要挽留你开始变涣散的思绪。 血流了多少你不知道,你也不在乎。只是可惜,伤口很快会凝血并愈合,衣服上的血却不能悄无声息地就此消失。他们看着,定会很难受。 “不会……不会有事的。” 你眨了眨眼,试着让视野变清晰。 “我只是,有点困。可能是因为……刚才,没休息好吧……” “不会死的。”你最后说。 一个头颅被子弹贯穿的人,说“我没事”、“我不会死”,随后又逐渐阖上眼。降谷零的表情有几秒空白,他眼前浮现几分钟前,自己刚躲过伏特加放哨,摸索进来时看见的场景;当时的自己甚至忘记拔枪,不管不顾暴露出自己,大喊了在枪口下,像是认命般闭上眼睛等死的人名字,为了把他留下。现在,虚弱的呼吸是一挥就散的水雾,甚至不敢再轻易碰他伤口,只能小心将人搂着,死命捂不断冒血的前额跟后脑勺。 旁边的幼驯染一遍又一遍,害怕地呼唤名字。 “枝和” “枝和” “枝和,拜托你醒一醒枝和,枝和不要睡……” 幼驯染从他的手中接过了自己的爱人。 “没事的,没事的,枝和。” 诸伏景光搂着爱人肩膀,捧着他的脑袋,脸颊与脸颊紧紧相贴,嘴里念着“没事”。 “没事,没事……” “枝和,你不会有事的,你会没事。” 第272章 日光(五) “检测患者心跳和血压。” “患者心率40,血压90/50mmhg。” “准备输氧。” 好吵。 手被什么牵制住。 平躺的人试图动作,微微睁眼,看见一抹白光晃过。 他动了动嘴皮,没发出任何声音,又闭上眼睛。 手也跟着垂落下来。 …… 你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一些陌生的、不属于你的东西,围绕着你,每时每刻,令你感到充盈和快乐,不想醒来,想要沉沦。 “快!清醒一点,枝和,站起来往前走。” 你被一个声音催促,懵懂地四处环顾寻找,却忽然意识这里伸手不见五指。 浑浑噩噩的你,被背后一股力量推着站了起来,往前试探地走出两步。 你刚一停下,那股力量便又推搡起你。 “快走!他们的人马上要到了……” 欸—— 你想说什么,可那声音实在太急,并且一直在碎碎念,似乎注意不到你的欲言又止。你听着听着,莫名其妙遵从了它的指示,就算看不清脚下的路,也还是迈开了步伐,大步流星地前行。 可是,到底走哪儿去啊? 你渐渐奔跑起来,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漫无目的,又义无反顾地奔跑,向着未知的目的地迷茫地寻找,因为耳边的声音一直在喊你快点,快点,再快点,一旦停下,便有双手推着你的后背,让你就算踉跄,也要前行。 “快,快点!” “快走枝和!” 你的嗓子发干,双脚发软。你跑得够呛,又一次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不断地大喘气调整呼吸。 呼,呼,呼…… “快!” “快走呀!” “快点走!” 走哪去? 你要走到哪里去? 你擦了把额头的汗,眯着眼抬起头。前方忽然出现束刺眼的光芒,照得你一阵眩晕。身后的声音不断催促,担忧与焦急杂糅在一起,施加在肩上的力像要和之前那样推一推你,可又怕会使你跌倒。 “快走啊,枝和!” 走哪去啊走。 你低头避开了那束光芒,脚步调转方向,重新往回走。 “枝和……?”看到你回来的人一脸愕然。 你撑着昏沉沉的脑袋,走出三步。第四步时,倒进他怀里,抱住了他的腰。 第384章 “别叫我走了。” 曾经的你有很认真地想过不如一了百了。活着和死了,对你而言没有差别。后来凭着从前的记忆和一股莫名的不甘,你不人不鬼地爬了出来,之后草率地闯入了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你身无分文,一无所有。 你一路飘飘荡荡,如一粒尘埃。 这世界在你眼中是充满阴霾的灰、万籁俱寂的白,是苍凉一片的黑。落下的雨水是红色的,太阳和月亮皆不存在……直到一次濒临死亡,让你终于见到这世上还有其他的颜色。 回忆太粗糙,饱有颗粒感。你选择沉溺,让海水像粘稠的蛋液包裹你。 这样的你,还能走哪去? 就算即将要面对的是血雨腥风也无妨了,就算要将你永远地绑在审判的十字架上,也没关系。总之,除了他这,你哪都不去。 唰—— 急诊病房一隔间的帘子被猛地拉开。 护士丢下药瓶,着急忙慌地往外跑,边跑边喊:“家属呢?b21号床的家属在哪里!” 外面的人都吓一跳,同事赶忙拦住她问:“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护士急得不行,没控制住分贝:“出事了!那个刚送来的患者不见了!” 同事震惊得瞪大眼:“不见?!” 出去缴费一趟回来的诸伏景光,手里的袋子掉到地上。 他一个箭步,冲进不准家属进入的急诊病房,而本该躺着个昏迷不醒的病人的病床,如今空空如也,只留一副血迹斑斑的手铐,孤零零地吊在病床的护栏。 第273章 番外:星星不要坠落 “晋川,晋川。他又睡着了?” “嗯,别叫醒他了。” 天已经黑了,附近楼房亮起灯火。今晚的庆祝告一段落,茶几上的啤酒瓶东倒西歪,像原本垒好的瓶子被人嘿哈一声,踹了一脚,上层的高塔塌了,七零八落地掉落茶几和地上,底层的基建还算完好。 诸伏景光拿起自己一旁的外套,盖到正枕在沙发扶手睡得香的人身上。收手时,指腹擦过对方手背,动作很轻很快地磨了磨,之后自然地整理衣角,把怕冷却不肯多穿的人罩严实。 他转身帮幼驯染一起收拾桌面的残局。买的酒和食物都吃光了,这段时间因为紧锣密鼓的考试积攒下的压力,算是在考试结束的当晚得到释放。 降谷零去拿扫帚扫地上的彩纸跟亮片。诸伏景光将空酒瓶整齐地码进纸箱,玻璃瓶的乒铃乓啷声被压制到最小。但似乎还是影响了睡觉的人。沙发上的人翻身,面朝外改为了面朝内。 拿着扫帚回来的降谷零调暗客厅的光源,整间屋子像即将融入黑蓝色的夜。 幼驯染二人合力收拾,很快,茶几上及周围的垃圾被清到门外,被餐盘和酒瓶挤下桌的香水百合终于能回归原位。 五朵百合都开了,散发淡淡花香。降谷零碰了碰百合花蕊,花粉沾上手指。他抽了张纸巾擦蹭,手指上还是有花粉残留。 “还是去洗洗手吧。”诸伏景光建议道。他调整着花瓶的位置,尽量让它处于茶几中央。 幼驯染去往卫生间的脚步渐远,黑发青年落在百合花上的视线缓缓转移,离开眼前优雅绽放的百合花,看向百合花后——一双红色的毛绒袜,和一小片露出的脚踝。 那两只红袜子互相蹭了蹭,随后,沙发上的人舍弃了能够舒展的睡姿,选择弓起背部,蜷缩起来,双腿也藏到了外套底下,只留藏不进去的红袜子在外面难受地磨蹭。 “……” 卫生间里的水声盖住了很多。百合花跟前的青年人直起身,绕开花香的包围,静悄悄地靠近沙发。 诸伏景光先碰了碰不断互相取暖的两只脚丫,隔着层袜子探不出什么。他将自己的外套往两边拉了拉,试着盖住会漏风的地方。而这时,躺着的人翻个身,由背朝外的蜷缩又变回到最初的姿势。 诸伏景光对上一双惺忪的黑眼睛。他怔了怔,轻声问:“感觉很冷吗?我帮你拿床被子。” 然而被问的人眼神迷离,完全不在状态。对视了几秒才开口,梦幻般地说道:“景光……你好像星星。” 听到这话的人一愣,心尖被对方轻轻地挠了下,阵阵痒意。 “喝醉了吗,枝和?” 诸伏景光笑着坐到沙发边上,手探进外套里,摸索到里面的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住。 他的眼神似水,波光粼粼,仿佛万物都汇入了大海,被海水温柔地滋养。 “星星现在,在你手中。” 晋川枝和摇头。他抽出了自己的手,撑着沙发艰难坐起。 手心里的一空,让某人的心脏因此漏跳一拍。 “你不要落下。你要高高地挂着,我自会想办法,爬梯子上去见你。”晋川枝和把外套盖在自己的膝盖,转头望对方,语气认真地说道。 诸伏景光看着。 “枝和会吗?” 晋川枝和郑重地点头。 “会。只要你朝我眨个眼,我立马爬上去找你。” “醒了?” 降谷零过来,探了把友人的额头。没有预想中的体温偏高,放下了心,眉头一挑便是盘问起对方作息:“最近很辛苦?几瓶就倒了。” “零酱~”盘腿坐着的人像个不倒翁,左右摇摆。呲着大牙冲人嘿嘿一笑,用撒娇的口吻无比柔弱地喊完这一句,就眼一闭,身子一歪,又跟没骨头似的躺倒在沙发上。 降谷零啧了声,转头对旁边幼驯染说:“还是你送他吧。晚上不如就睡他那儿,明天早上正好督促他回趟社团。一整个学期都不去的话也太不像话了。” 诸伏景光点头,站起来。 “我先把门口的垃圾扔了。” “先放着吧,我等会儿一起扔。” 降谷零捡起两片刚才没扫到的彩纸,转身去扔到门外的垃圾袋里。走半路突然又想起什么,停下来回头说:“忘了件事。那个新来的交换生,在到处问晋川的联系方式,打听到我这来了,你说我给不给?” 诸伏景光走到玄关拿鞋。 “等明天问枝和吧。” 降谷零点头。 “也行。他上次和人聊得挺好,应该能相处不错。你应该也见过几面?和晋川是同专业——” “zero。”诸伏景光叫了声幼驯染,语气里是不赞同。 降谷零以为他是指自己的音量太高,刚想回不迟早要叫醒的吗,否则怎么回去?紧接便见沙发前的幼驯染已经跪下身,细心地照顾像没有了意识的人穿鞋,并把自己的外套给人套在了身上。 诸伏景光把人背在了背上。 “我先送他回去,末班车时间快到了。” 降谷零没想到他是要这么送。 “哦……路上,注意安全——” 咔。 门关了。 “……” 啧。 金发好友摇摇头,收回了目光,进厨房继续收拾残局。 外面的温度比室内低,出来后,吹了几下冷风的人又有了转醒的迹象。 背上的人,脑袋枕在他肩上,呼出的热气都喷到他衣领里。 “景光,你不要下来。下来会疼。” 诸伏景光感觉脖子很痒,紧了紧手臂,把人往上提,咳嗽两声,说道:“枝和,枝和别乱动,会掉下去。” 晋川枝和:“不用你背,路我还是可以自己走~”说完更是扭了一扭,闹着要下去。 快要压不住了的人只好转移话题:“枝和昨晚很晚才睡?” “嘛……”点对了话题,上一秒支棱要下去的人,下一秒就懒散地趴了下来,有气无力说,“有个程序一直跑不动,试了好几遍,等它能跑动的时候天就亮了……” 他打哈欠,有眼泪溢出,都蹭到了诸伏景光的颈窝。双手环抱对方的脖子,像树袋熊挂在人身上。 “所以,才不是因为几瓶酒呢。降谷以为我聋了吗,居然以为几瓶啤酒就能把我放倒?哼,等我休息好,一定拉他大战三百回合!” “喝太多会难受,还是少喝酒吧枝和。” 晋川枝和攥紧了拳头,表情坚决。 “好,听景酱的。不比酒量了,我要和他干架!” 诸伏景光一双猫眼弯弯,接道:“打架会被告老师,叫家长。枝和难道又要我来忽悠你们班主任吗?这招好像已经不好用了。” “嘘——”背上的人一只手伸向前,捂住了他嘴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你不说,我不说,我们联手,一起让降谷也不准说~” 他等他手拿开了,问:“万一把zero打哭了怎么办?” “没关系。到时候,我就再折只千纸鹤,哄哄他,零零很好哄哒。” “我也想要。” “好。” “我可以比zero多得到一只吗?看在我和你是同谋的份上。” “好。” 记忆已经串台的人没有半点犹豫,满口皆是答应。 “都,都给你。”他说。 得偿所愿的人,心软如春水。 “谢谢枝和。” 年少时遇见这样一人,喜欢是宿命。此时此刻,他心境宁和,再别无他求,只望未来能一直如此:在凉爽的夜晚,安静的街道,背着犯困的爱人,慢慢地走,感受对方的呼吸与心跳。就算前路漫漫也不恼,他的背上便是归宿。 晋川枝和又打哈欠。 他闭着眼,依恋地蹭了又蹭,闻到的全是熟悉的气息。 “景酱,我们现在去哪?” 诸伏景光走得很稳。踩着路灯与月光,一步步向等待着今晚最后一波客人的车站走去。看着不远处的车站暗黄色的影子,他说:“去车站。枝和困了就睡吧。” 第385章 背上的声音已经变含糊,却强打精神,不放心问:“可你累了怎么办?” “我有枝和陪着就不会累。” “这么厉害?不过,我有你们时,也不会累。” 他把脸埋到诸伏景光的颈间。几乎是用气音,黏黏糊糊地叫人名字。 “景酱~我们去车站干嘛?” “去车站,坐最后一班车回家。” 诸伏景光说, “睡吧,枝和。等到家了叫你。” 第274章 日光(六) 日本东京警视厅,高层大会议室,八方会晤。 “我有个疑惑。” 来自法国外部安全总局的负责人缓缓开口,目光投到了某处。 “为什么他们美国那边的——都跑来了?” 在场人因为这一席话,都跟着看去。坐在最左侧的一群人一时成为焦点。 来自英国军情六处,前来参加会议的负责人哼了声,说:“他们那里的水土养太多土豆,一脚不够,往哪都想多插上几脚。” 被安排扎堆在一起的美方本来坐在位上安安静静,没什么交流。听到这句,齐刷刷地都看去,更是有人拍案而起。 “我们是以机构为单位来参与会议,而非国家。再者,这组织在我国的窝点是你们国家的好几倍!我们当然要用更多的人力,全力把他们逮住!” “由此可见,你们自由美利坚有多能窝藏罪犯。” “你!” “好了,劳伊,坐下。英国佬,话题不必上升到这个层面吧?现如今我们的目标仍是一致,这几天还要和平共事。”美国中央情报局派来的行动负责人,乔,开口。他抬眼,视线移开手中资料,飘过对面的英国人,然后落到最前方的主讲位上,说,“黑野先生,人都到齐了吗,是不是可以开始。要知道,多晚一秒,那些人就会多销毁一份能致他们于死地的证据。” 被临时指名主持这场重要会议的黑野副执行官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不让自己的紧张表现出来,自然地调整面前的话筒,准备说话。投向前方的目光带过了第一排的几位领导,和后排离得最远的一行同事。 日本警方不多不少,占据了会议室的最后一排。一个个身穿警察制服,腰杆笔直,互不说话,像石柱一样坐在会议室顶光所投射不到的淡淡阴影里。 黑野看到了自己的直属上司,一不小心对上视线。他赶紧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文件,对着话筒准备说话。 这时又有人打岔:“怎么这里还有小孩?过家家似的,闹着玩吗?” 场上一小片哗然。 大家纷纷环顾周围,寻找那个孩子。 黑野早料会有人这么问,不慌不忙地解答道:“杰克森先生,这个孩子是一位重要证人。作为我方成员,他有权旁听本次会议。” 对方追问:“有多重要?” “抱歉,这属机密。” 又是片哗然。 “大家都这么不坦诚,还想怎么谈?” “涉及证人的人身安全,以及根据我国青少年育成条例,我无法向各位透露更多。只能说,他坐在这里,是经过我方多次商议后定夺的结果。” “我没异议。”美国联邦调查局行动负责人詹姆斯·布莱克举起手。他打断了其他人的发问,态度坚定地说道,“既然都坐在了这里,以表诚意,最基本的信任当然要有。我愿意相信日本警方所做的决策,认为这个男孩的加入会对我们有益。现在,就别再浪费时间,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想互相了解或者叙旧的话,接下来的几天有的是机会。” 这让还想冒出的声音被迫收声。 面对逐渐安静的会议室,黑野飞快看眼前排的领导。等大家的注意力都落到他身上,黑野副执行官清了清嗓:“各位,刚说了那么多闲话,现在我们开始吧。” 这次计划已久的会议,是中、日、英、法、加、美、德、俄八国国家安全机构该行动负责人自卧底名单泄露后的首次会面。数月前,日本警察厅牵线,主动联络上各国机构的行动负责人,再度提出合作,邀请多方共同进行全球大范围的收网行动,以最大程度地铲除这颗埋藏千年的巨型毒瘤。不同上次的线上会议,这次,各负责人带自己的行动小组赴日参加会议,全面整合各方情报,以更好地铺展最后的行动。 “所以,位于日本、美国和法国的几个重要据点都在我们的严密监控下,到时只要统一行动,就可以不打草惊蛇,一举拿下。” 一个法国人举手挥了一挥。 黑野停下来,看过去。 法国人摊开手来,用英文问:“先生,请问下要怎么统一行动?我们有时差耶。我们这边只能夜晚行动,白天行人太多,会有太多隐患,但你们这里恐怕也很难在白天疏散人群吧?” 黑野咽下那句“我们当然行”,客气地说道:“具体的行动时间,我们稍后再一起商议。” 坐旁边加拿大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的人笑笑,侧过头,说:“你当他们日本人也像你们法国人一样散漫成性?连路口的几个人都疏散不开。” 法国人不恼反笑。 “你很行?那到时候你们就白天行动,让我来看看你们csis要打算怎么驱赶蚂蚁。” “你们dgse就只会坐享其成,袖手旁观。恐怕就算家被偷了,也没人会发现。” 法国外部安全总局的另个小组成员站了起来,皱眉问:“你什么意思?” 加拿大人转回头不看人,嘴上却道:“机密泄露,老鼠应该最爱进你们这种人的窝里吧?” 黑野副执行官心里暗叫不好。他连忙看领导,希望得到领导的一点指示。 然而第一排穿制服的人四平八稳,面色不变,对他的求救视而不见。 黑野也不敢抬头,明目张胆地去寻求最后一排上司的帮助。 “你敢说你们那里没揪出间谍?”法国成员脸色很差,他咬牙切齿地用带口音的英文大声质问,“你冲我撒什么气?难道以为只有你们有牺牲吗?我们的卧底也折在了里面!一个也没回来,现在连尸体在哪都不知道!” 法国人的声音震耳欲聋,最后一个单词的字音更是在会议室的上方回荡。 “……对不起。” 黑野副执行官起立,离开了面前桌椅。 他走到了一旁的空地,向前方的众人郑重地九十度鞠躬,说:“非常的抱歉,那份名单,当初放在我们手里,而我们却未能保护好它。是我们,辜负了大家信任。” “……” 会议室里只听到投影仪的运作。气红了脸的法国人,红着眼眶坐回自己的位上,撇开脸,不看任何人。 十秒后,黑野直起身,回到了桌前,拿起桌上麦克风。 他说:“正是因为已经有太多的牺牲,这次的收网行动才尤为关键和重要,我们不能辜负用生命换取情报的同伴们,不能放跑一条漏网之鱼!他们位于日本东京的另一大据点,藏匿于一栋废弃大楼底下。我们派人探查,发现那个地方只有内部操作才能进入,无法从外部强攻,强攻恐怕会触动里面的避险及自毁系统,把里面的人放跑。这个据点的突破,只能里应外合……请问,在座的各位负责人,能否如实相告下,你们的手里是否还有能取得联系的人手。我方的人已经全线暴露,无法反潜机会。” 众人又沉默许久。 直到德国联邦情报局的行动负责人先打破沉默,缓缓地开口道:“我们的noc已经失联很久。这次来,也是想看看,或许能找到他,把他带回国。” 军情六处:“我们的两名特工,相继失踪一年半和一年。新安插进去的人还没能力接触到核心内容,不一定能进那个据点。” “我们的都失联了。” “我们也是。” “一样。” 轮到中情局,乔说:“我们还有一个。” 黑野点点头:“我知道她。根据初步草拟的计划,需要她配合另一头的行动。” 乔看了眼自己左边坐的一伙人,跟詹姆斯对上眼睛。 乔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我们有一个。”中国来的负责人说。 黑野副执行官的眼睛一亮,赶紧问:“他在哪?” “在东京。她进去有三年,被安排在他们的研究组里,拿了代号。” “太好了!陈女士,会议结束后,要麻烦你来一起再进一步商讨,确保之后可以对接顺利。” “没问题。” 开了三小时会,水喝了两瓶,终于确认完最没把握的一个据点的攻破策略,也就是这场会议的最后一项事。黑野副执行官暗松口气,往后翻印出的文件,默默跳过冲绳那栏。 上司应该是没打算要和这些人讨论这个。 黑野把文件翻到头,干脆利落地合上。 “那么,目前大体上就是这么多了。请问还有其他问题吗?大家的临时办公区已经收拾出来,这些天,请多多关照~” 前半句不过是客气,但还真有人提问—— “我有问题。” 已经收拾好东西,伸伸懒腰准备走的其他人不得不停下,顺着声源看去。 美国中央情报局的两个行动小组成员坐在原处未动。其中,左耳包了圈纱布,叫劳伊的,会议开始前就博得过一次众人目光的在说话:“三天前,你们抓到了我们一直在找的人,带去了医院,但又让人跑了。我想问的是,你们出警,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再把人抓回来?两天时间够吗?” “啊?这……” 黑野副执行官没听懂,有点迷茫,下意识地在后排寻找自己上司。 整场会议没吱过声的后排,也终于有人站出来。是隔壁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的松田警部补。 这人在室内里也戴墨镜,两手插兜,悠悠地从后方走到前面。 他停在台阶上,对劳伊说:“不劳你费心,几天抓人是我们的事。” 劳伊看着忽然出现面前的陌生男人,顿了顿,说道:“抱歉,恐怕不是。之前已经和你们的长官说过,我们要带走他,他是我们的通缉犯。这次我们过来,除了参与收网行动,另一件事,就是要将他逮捕——” 周围不明所以的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松田阵平的脸一沉。 “打断下。以免你不知道,提醒一句,他的国籍是在这里。”松田阵平的下巴一昂,右手的食指往下指,指着自己脚下的台阶跟地面。 “是的。目前看,是这样。” 之前和英国人争得面红耳赤的年轻特工扯出个笑容,算是顾及了礼仪。站在人家的地盘,要表示点对东道主的尊敬和礼貌。 他随后说:“但阁下怎么可以肯定,那不是个伪造的身份?经过我们长期的调查发现,此人以多重身份,在世界各国的人口信息录入里所登记的国籍至少十七个,当然一定还有没统计进去的伪造身份。” “?” 松田阵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脏字直接到了嘴边。 “你这傻——” “我们需要查案。”伊达航按住要爆粗口的好友肩膀,平和冷静地与对方说道,“我是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警察。你们所说的人,是我们案件中重要一环,只有他能告诉我们我们想要的答案。所以,他要先配合我们处理完案子,才能再顾及你们的事。” 第386章 乔向在场不知情的人们解释:“我们正在说的,是组织里的一名代号成员,金麦酒。之前已经抓到过他一次,却让他逃走了。” 哗—— 全场人都看向了发生争议的中心。 日本警方在这次会议中一声不吭,只派出个代表主持大局。没想到竟会在这时都站了出来。 劳伊面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一下变成了冷笑。 他转向黑野,大声问:“你们到底安排了什么人进来,又是小孩,又是个刑警?” 黑野看了看站出来的两位刑警,说:“参加了这次会议的,都将参与进行动之中。” 美国人听了,冷哼一声,态度坚决:“你们的案子能有多大?不行,抓到了人,我们要立马带他走。你知道我的耳朵为什么变成这样吗?他干的。我还有同事仍躺在医院里!” “你带不走。” 阴影里又站出一人。 黑发蓝眼的日本公安没有下来,站在最高一级的台阶上,俯视下方。他旁边还有个身着灰色西装,金发黑皮的男人,双手抱臂,坐在一旁,目光冷冷地看着争议中心。 有几人认出他们,扭头和同伴窃窃私语。 “你凭什么带他走?” 被反问的特工先一愣。下一秒,便像被点燃的炮竹,气愤极了的发出吼声:“金麦酒杀害我们一名卧底特工!他自己亲口承认!必须要为这事付出代价,受到惩罚!” “他不知道他是名卧底。”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如果知道,就不会动手。” “你凭什么笃定!” 诸伏景光:“凭我比你了解他,凭基尔到现在都还在里面执行任务,传递情报。你难道不知道那次卧底名单的泄露,是谁出面阻拦琴酒动手?你们不也正因为那次,才得以知晓他人在日本吗。” “你!” cia的特工站起来指他,气不打一处。 他的手指了指眼前,又指向了高处,难以置信道:“你们日本警察都是群什么疯子?居然在这里包庇一个魔鬼!” “是包庇还是其他,我们比你清楚,自有定夺。他将面临什么,是由我们来决定,而不是你们。这里用不着你们七嘴八舌,指手画脚。”诸伏景光松开了领口,垂眼看人,冷漠地警告,“你们中情局屡次在我们地盘随心所欲地动手动脚,是真以为,我们不会把你们伸到日本的狗爪砍下来丢回你们的太平洋吗。” 一句话,令所有人都惊住。 如此公然的威胁,与这场开了三个小时,旨在合作共赢的会议简直完全割裂。到底是合作还是不合作了? 黑野副执行官也呆了。他第一次见向来以温和待人的上司发火,说出如此霸气的话。 中情局的人更是傻眼。 这已经不是一句简单的提醒注意分寸,而是最后的通缉——明确表明态度,若再反着来,他们就真会不顾情面地驱赶人。 乔也气得面色铁青。 然而对方还没说完。只见他云淡风轻,态度强硬地说:“他是我们的,谁都别想把他带走。” 乔“唰”地站了起来。 “他在你们系统里的信息是伪造,我完全可以说他是我国公民,是我国的犯人。” 伊达航的眼一瞪。 “强词夺理!” 松田阵平扯下自己墨镜,瞧面前的美国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你瞎吗,他一张亚洲人脸能是从你们白人堆里长的?” “我奉劝各位不要胡搅蛮缠,外形和肤色都不能说明什么。” “到底是谁在胡搅蛮缠,抢我们的人?我跟你说,做梦!” “请拿事实说话。若没证据,我们先盯上的他,他该归我们。” “你们美国人都这么厚颜无耻?” “我是在讲道理。”乔面不改色地说。 松田阵平大步上前,恨不得要揪住对方的衣领。 “要论时间,也该是我们。我们早八百年就——” “好了,都别吵!” 第一排的人终于说话了。伊达航一个箭步上前,捂住还要冲动的好友的嘴。 长官起身,边走向会议室大门,边出言终止了这场突发的闹剧:“大家现在都是一个阵营里的伙伴,当务之急,是眼下的行动。刚才的那些,争执起来有什么意义?金麦酒不见,对我们目前的行动没任何影响。我提议,大家现在各回各位,继续做详细计划,完善部署才是当务之急。” 中情局的二人撞开松田阵平肩膀,急匆匆地追上去。 “mr. matsumoto!我想我的上级在电话里已经和您谈论过这件事情……” 插曲没了,会议到此算是彻底结束。各方行动负责人没空寒暄,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漫游电话一通接一通地打回到本部。 詹姆斯在插曲开始前,就接了通电话出去,朱蒂跟安德雷去找加拿大那边商量跨国行动安排。赤井秀一收拾了詹姆斯和自己的文件资料,起身准备走,不打算跟后边的两位前同事叙旧,他们这时恐怕也不欢迎自己。他将文件夹在腋下,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咬住,不紧不慢地走了几级台阶,不经意抬眼时,看到门口一个胖胖的身影。 离门不远的男孩也发现门口的人。他跳下椅子,惊讶地问:“博士?你怎么来了?” 阿笠博士抠抠脸,一脸尴尬地说道:“那个,小哀说有重要的事找你,所以我用追踪眼镜,带她过来,还拜托了高木警官送我们上电梯……” “灰原?” 赤井秀一停下脚,收起了烟,又坐回去。 此时的会议室里基本走空,只剩方才站出来的几位。 “我是来提醒,最完整的配表在实验室里,aptx-4869最终解药的配置,还需要参考到它的数据。” 女孩的声音在博士身后出现。 所有人都看去。她缓缓地走出阿笠博士身后,站在了众人面前。 “不好意思,刚才的门没关严,所以听到了你们的一部分讲话。” 她的视线滑过离得最近的二人的脸。揣在口袋里的手,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在克服本能的战栗与恐惧,维持表面的神态自若。 她说:“我知道他不见了,也知道他会去哪儿。那些伤不会要他的命。他曾经问过我那东西的下落,他一定会去找它。” 旁边一只手拽住她胳膊。 “他在哪!他要找什么?” 对方急得没控制好力度。灰原哀咬紧了牙关,才没有痛出声。 “要找……他的秘密。” 第275章 日光(七) 诸伏景光松手,问:“你的条件是什么?” 灰原哀不答,而是问:“这里安全吗?” “监控录音关了,在这里的谈话不会外泄。” “江户川,麻烦让不重要的人暂时出去。接下来要说的内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阿笠博士左看右看,赶紧主动说道:“小哀,我到楼下的大厅等你。” 江户川柯南看向还站着的两名刑警。 松田阵平拉开一旁的椅子一屁股坐下,道:“如果你们要说的是那家伙的事,我不走。” 伊达航警官也坐了下来。 灰原哀不语,只是看向江户川柯南。 “他们……”侦探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一时也解释不清他们中的关系。 显然不会是之前猜想的那么简单。但那天他被一棍子敲晕后,紧锣密鼓发生一系列变故,纵使他的头脑再如何灵活,一时半会儿,也难免遇上衔接不上的逻辑节点…… 等等。 好像之前,另外一个今天没到场的警官曾问过他一个问题。会相信死而复生吗? 侦探越想越不对,表情有些呆愣地当机在那儿。 “他们要留下。”降谷零说。 他继而扭头看向别处。 “喂,说你呢,fbi。无关人员,自觉点。” 被点名的联邦探员坐在椅上纹丝不动。 赤井秀一语气平和地开口讲道:“降谷君,我想,这也和我有关。” 公安两手抱臂,挑眉表示不信。 “和你有什么关系?” 赤井秀一:“我受宫野小姐的委托,目前,是这个女孩在日本期间的临时监护人。” 灰原哀闻言,激动地望去,欲言又止。 “之前问过多次宫野明美的下落,你们死不承认,现在到爽快了。”降谷零冷笑。“现在坦白局?行。你说说,你们美国人是怎么把一个没有美国签证的日本公民,从日本的领土上运走的?” “降谷君,恕我直言,这不是此刻重点。” 赤井秀一避开了对方尖锐的问题和攻击性太强的眼神,望向在场的另一位公安。 “你们方才的反应太过激烈,其他人就算目前还不了解详情,很快也会派人着手去调查,你们的长官为了当下的合作,不可能一言不发。你们能否把人留在手里是未知。就像cia的人所言,他的身份是谜,谁都能为他编排出一个身世。” 会议室门被合上。 诸伏景光站定在女孩面前。 “说你的条件。” 灰原哀暗暗地深吸一气。 她在开口前,飞快地看眼不远处的fbi。 第387章 对方也正看她。沉默的,给了她无形的底气。 “事情结束后,你们放我离开日本。”灰原哀对面前的黑发公安说,“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但前提是,你们必须答应我的条件。” “你知道你现在在哪吗,雪莉。”降谷零手指了指前方针织帽不离头的男人,嗤笑道,“这个fbi能保你?” 被叫出代号的女孩浑身一震,绷紧了身体,紧盯眼前的人,与其对视。 “我知道,你们能做到。” 降谷零:“我要是拒绝呢?” 灰原哀咬咬牙,坚决地说道:“那我就绝不向你们透露任何字,关于那人的一切!” 金发公安被气笑。 他拒绝威胁,转身就要走:“我就不信,研究组里养那么多人,只有你长眼睛和嘴巴——” “我答应你。” 另个声音出现,降谷零猛地回头。 “hiro!” 诸伏景光说:“我答应你提出的条件,你说吧。” 降谷零大步冲到幼驯染身旁,压低嗓音,吼道:“你在干什么hiro?她是雪莉!是人证!我们不能放走她!” “没时间了。” 诸伏景光绕过表情难看的幼驯染,在附近的空位上坐下。 他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腿上。面色平静,语气也尤为冷静。说:“我害怕他再也回不来。” “……” 满堂皆寂数秒。 哗—— 一阵刺耳的动静打破这种沉默。金发公安一言不发,大力拉开把椅子坐下来。 灰原哀暗自松开握紧成拳的双手,也找到个合适的位子,在离江户川与fbi都不远的地方坐下。 她忽略背后肌肤与布料之间的湿黏感,调整好情绪,准备开口。 有人打断。 “稍等一下。”寸头刑警举起手,打岔问道,“我不太明白。小哀不是寄宿在阿笠博士家的一个亲戚吗?你刚才叫的是她代号?”他看向降谷零。 松田阵平也问:“还有,aptx-4869是什么?” “呃,这个,那个,就是……” 侦探下意识想解答他们的问题。但他刚一开口,又有了方才那种不知该从何讲起的无措感觉。 “你们都知道?”伊达航左右看看两个貌似知情的公安好友。连留下来的联邦探员,也似一副知道内情的模样。 伊达航于是摆了摆手。 “行,那就略过吧。别浪费时间,说我们都不知道的。” “……” 灰原哀将自己刚才被打散的语言重新组织起来。 她说道:“你们是不是到现在都没有查清楚过,除了那些军火生意和aptx-4869这项重点研发的实验项目,组织还在做什么?有样东西,是他绝不可能让你们得到的。 “接下来我所说每一个字,都可能推翻你们对称之为‘人’的生物体的认知,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因为那个人,在严格意义上,可能不能被称为,人。” 年轻聪慧的科学家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下。她克制不住自己的打颤,只好用发抖的双手攥紧两边衣角,将手心的汗吸到衣服上。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平稳,不紧不慢地道出。 “那是一个代号‘phoenix’的实验项目,一个十分邪恶的研究。一期研究在十五年前暂停,之后时隔七年重启,开展新的研究方向。据最早接触他的研究员写的研究报告记载,他们始终没能弄清楚他的秘密。七年后重启的研究,直到我离开组织,他们也没有找到答案。” “你为什么会看过一期研究资料?”降谷零皱着眉看她,质疑说,“据我了解,那些很早被毁了。” “不是的。” 灰原哀与他对视,平心静气地回答道, “他恐怕也以为,自己都毁掉了吧。可狡兔三窟,他们怎么会把如此看重的东西,放置在一个地方呢。”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他们为什么给你看那些资料?” “因为两年前,我曾短暂加入过phoenix研究小组。他们希望他的血液能对aptx的研发有所帮助,于是给我看过资料,安排我接触他,可我最后并没有用上。” “你们俩别打哑语!” 卷发警官不耐烦地打断, “什么血液?他的血怎么了?说了半天,那实验到底是什么东西?” 灰原哀收回视线,向那边看去。 “我说了,是研究他。” 急躁的警官仍没明白,眉头紧蹙地重复后半句:“研究他?” “研究他,身体的秘密。” 女孩顿了顿,随后声音很轻地说道, “他的,‘死而复生’。” 哗——! 椅腿与地面发出尖锐摩擦声。 “死而复生?” 伊达航拉住突然站起的松田阵平,但自己也没控制好如狂风扫过般被激起的情绪。 “什么意思?” 灰原哀赶紧把视线从忽然暴起的警察身上移开,不看对方表情。 “……刚才说,他们不把他称为人。他有一种状态:当呼吸、心跳,这些生命体征已经消失,身体里的细胞却还活着,体内的代谢仍在高速进行。他们找不到答案,也不再把一个处于活死人状态下的生物视为自己的同类,直接将这种活死人状态,称作‘不生不死’的异种。” “你什么意思?” 松田阵平一拳砸在桌上,沉闷的撞击在会议室里震耳欲聋。 他忍无可忍地吼道:“那实验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灰原哀重新抬起头来,与其对视。 她的脸色极差,但眼神如死水,面无表情。而对方瞪起双眼,面部的咬肌绷紧,手背也出现了青筋,像头被激怒的狮子。 科学家用清冷的嗓音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里面的客观与冷静近乎残忍。 “第一期研究实验,进行到了你们想象不到的地步。除了罕见的毛发和瞳孔颜色,他的生理构造与正常男性无异。他们要想尽办法,挖掘他身上的可能性与奇迹,找到他的全部价值。负责他的人,会反复给他注射药物,尝试不同频率的电压,也试过切除内部器官,测验器官组织的再生能力。这类试验性实验的次数不多,因为他们也担心,失去一个器官,会让他真的死掉,无法再次苏醒,他们更注重的是他的自愈和死而复生的能力。但是我想,就算他真死了,他的尸体也依然会被保存下来,继续做研究。 “如果你们不信我说的,他这些年的身体数据和实验记录,还有,第一期的影像带,都存放在了冲绳的高机研究所。” “……”警官声音颤抖地问,“影,影像带里,是什么?” 灰原哀回忆起那些,面色发白。 “为了反复研究,他们对他做过的实验都有影像记录。如果你们能拿到,就会明白——” 她停顿下来,看看他们。 随后便把脸撇过去,过了好一会儿,轻声道:“你们最好别看那些影像,是为你们好。” “……” “总之,他也在找它。” 灰原哀松开手,抚平自己皱巴的衣角,跳下椅子。 “间志哥他为什么要拿回实验数据?” 女孩听了,面上的神色变得晦涩难明。 她一扭头看去。 “看来你还是没懂,江户川。” 灰原哀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那是人们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永生。他们已经将他踢出‘人类’的族群。人类对待异族,从无‘怜悯’一说。” 手脚冰凉的侦探恍然一怔。 他想起之前有人这样回应他的试探: 「我看到金麦,就仿佛看见我自己。但他不是我,他比我更破碎。」 「还记得那句话吗?」 「他是那句话的化身。」 we can be both of god and the evil, since we are trying to raise the dead against the stream of time… (我们既是上帝也是恶魔,我们要逆转时间的洪流,让死人复生。) “他死不了。他难以熄灭的生命力,将他永远钉在了那张解刨台上。那是他的累赘和耻辱。他要毁了它,亲手把它埋葬。” 灰原哀说完,收回视线,走了两步,走到一直低头,只字未说的黑发公安跟前。 “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她隔着两步的距离,低声和对方说道,“我没有真正参与进不死鸟的研究计划,第一期实验中的存活者,也只有他一人。但我想说……别去找他,如果真的想为他好。组织一直以来,还把金麦酒当作最好用的武器。谁握住了他,谁就能用他杀人,做任何事。他无所谓杀戮,可谁若要把他握在手中,谁就会成为他的敌人。他烧毁整座实验室,从里面逃走——为了自由。他不是会乖顺听话的武器。 “他要自由,你们能给吗?你们敢给,他们敢吗。” ——武器。 就在旁边的降谷零又听到这个词,被用在他的好友身上。他最近甚至还想起了,其实在更早的时候,那位已经牺牲的德国情报特工就告诉过他了。 咔。 “要跑了?” 深夜的码头,降谷零拉开副驾的车门上车。 “……波本?” 车内的人见到他,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很快便想通,并收敛了多余的表情,枪仍拿在手里。 “不愧是你。”她似自嘲般,勾起唇角扯出个浅笑,以一贯慵懒的姿态,靠在深红色驾驶座椅背,优雅地单手点烟。灰白色的烟雾很快缭绕在黑暗的车厢里。 第388章 她收起了枪,细长的香烟夹在两指间。 “反正我要走了,不如,就说点你们想知道的,作为不耽误我时间的交易,如何?” 降谷零道:“我凭什么答应你?” “凭你现在一个人坐在我车上,没带你的那群小伙伴。” “……” 烟头上的点点红色,忽明,忽暗。 如同车灯晃过积水路面时忽然闪现的绚烂光影,也如浮动在长夜里,扑朔迷离的星火。 “很多年前,我捡回只小怪物。它拥有一样普通人求而不得的东西,真叫人垂涎欲滴——你真了解他吗?”女人弹了弹烟头上烧完的部分。烟灰星星点点地飘落。 “你们真认为,已经知道他全部?” 她转头看左侧的人,眼里布满同情。 “金麦可不是可怜的试验品哦,波本。他,是珍贵的研究本身。 “他很聪明。没人教过他开枪,他却天生会用。实验室第二次出事,他打伤三名研究员,四名武装守卫,被控制住后立马戴上手铐。等他第三次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他已经知道了如何使用手边的工具,将针管扎进他的负责人的颈部动脉。毫不犹豫地,割开猎物喉咙,鲜血溅进眼睛也不眨眼。 “一个实验品,表现出了这种程度的天赋。在此之前,他只是个瘦小孤儿,不会说话,也听不懂人话。朗姆知道后舍其不下,想像控制库拉索一样将他唯己所用,但boss更看重他的研究价值,不准朗姆下手,朗姆对此可抱怨了好久。而我现在也时常后悔,当初没再找其他办法弄死他。” 金发公安沉默,眼神冷冰冰地看着主驾上语气遗憾,说得意犹未尽的女人。 “当你认为,他的存在,邪恶得应该立马消失时,转念一想,又会发现,他的存在是多么美妙。他满足了人类对有限能力本身的全部妄想和贪念。世上没有比他更完美的武器了,波本。只有我找回了他。” 女人的表情在阴影里似笑非笑。骄傲着,又自嘲着。 “因为没有人会想到,杀光一整个实验室的金麦酒在外面还长出了心脏——他们一致视他为组织最好的武器。 “boss可从没想过毁掉这把好刀。放他在外逍遥几年,不过是还没打造好一个最合适关他的笼子。boss要测试他,不会让他真的死在外面。过往派去杀他的那些都是弃子,boos用他们的命时刻提醒金麦,他一直在我们的掌控中,他逃不掉。 “你以为,他不明白吗?若没有你们这些人,他早忍不了。我告诉过他,离你们远点,和你们接触得久了,只会活得更加痛苦。他从没逃出boss的手心,却欺骗自己拥有过自由,甚至为之窃喜,真是可悲。” …… “他是他自己。” 降谷零拉开车门,回头看她,眼神怜悯,道,“贝尔摩德,他还有我们,你有什么?” 主驾上的人不语。 “就这一次。” 他下了车离开,很快消失在唯有海浪与风声的长夜码头。 过半响,贝尔摩德掐灭手里的烟,发动汽车。 “我有自由。” 她早该察觉,那人身上的鱼线不可能断了。 叩叩。 风见裕也在门外等了会儿。 敲完门后,见里边迟迟没有反应,他斟酌两秒,便选择自己小心谨慎地缓缓推开会议室的门缝。 见里面没在讨论什么,风见裕也暗松口气,将会议室门干脆彻底推开,并走了进去,走到自己上级的跟前,低声地说道:“降谷先生,有件事,我想,你应该会想要第一时间知道——是疗养院那边,两小时前来了消息,说人醒了,意识也清醒。但因为当时在开会,我没来打搅,就按照降谷先生你之前吩咐的,让他回答了些问题。录像带我带来了,看是现在……” 降谷零当即起身,着急往外走。 “现在就给我看!” 走两步,他停下来,回头喊还坐在位子上的幼驯染。 “hiro,走了,是那人醒了!” 另外两个日本警察直觉事情也是与某人有关,汹涌的情绪来不及收拾,立马迈大步跟上。 灰原哀看了看剩下的成年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但最终还是没说,安静地走了。 江户川柯南跳下椅子,回望了眼就这样公然在别人的室内地盘点起支烟的老烟鬼,抿抿嘴,也离开了会议室。 “……赤井先生?” 会议室里的人都走光。 一个fbi探员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他环顾一圈已经空荡荡的会议室,总算找到自己消失半天不见踪影的老大。 探员松口气,走近了些,问:“赤井先生,你还不出来吗?布莱克先生找你一起去吃午餐。” 男人不答话。 他靠在椅背,食指与中指间夹着支纸卷烟,手指的指腹在缓慢摩挲,思绪和目光都掷到了别处。 景。 零。 原来,是这样吗。 「你有地方去吗?」 「有啊,有人在等我回去。等到了时间,我就可以死了,虽然我也舍不得。死后就吃不到景酱做的饭,没有零零酱的三明治和蛋糕,没有那么群人陪我瞎闹腾……」 「告诉你个秘密喔,不要告诉别人。其实我早就想死,而且也已经找到正确死法。之前差点就尝试到了,但是那傻缺不给力,没在二楼多装几颗炸弹。」 「他们是好人。他们会对杀人犯抱有怜悯,会救仇人的命。我对那些人没有同情,我是坏种。我只觉得那些杀人犯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我跟他们不像是同一世界的人。」 「所以,不用担心我,好心的fbi先生。我不会死的。」 本来已经忘了。 都只有一面之缘,却留下深刻印象的两张面孔,此时此刻,记忆里蒙着的层灰,被刮来的阵风扫净,那些曾经琢磨过很久的话,在脑海里也逐渐变清晰。 似是想通一切的联邦探员,在桌面上掐灭烟头,站起身来,一只手插进裤口袋里。 “走。” 他说。 「是你啊。你现在是fbi?」 「年轻人,最好离它远点。这世上的危险多数时分两种,一种刺激你肾上腺素分泌,让你产生探险欲,一种直接将你拽向死亡。但这是第三种,让你生不如死。所以,没必要把美好的生命浪费在这个上面。」 你在等待什么? 「我啊——」 那个在几分钟后就猝死了的男人以为他听不到,或者根本不在意他是否会听见。用不正经的语气,笑嘻嘻说: 「在等待死亡。」 他在新年里的第一天,浑身酒气地躺在华盛顿的街巷里,距离早晨的一缕阳光,只有不足半米的距离。 在被金光漫身前,安静地断了气。 他在他旁边,空气里,都是那句比云雾还轻的——「可死亡并不是我最终归宿。」 无数人祈求长生。 有人却期盼长眠。 「谢谢你,好心人。」 “他说……他救我,是还一个好心人的人情?我也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灰原!” 江户川柯南小跑追上已经走到电梯间的同伴。 被叫住的人停下,转身去看他。 江户川柯南也停下来。 “是你让他知道的。”他说。 对方的反应很平淡。 “我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侦探向前一步,肯定地说道:“是你主动让他知道的。你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销毁干净,所以他其实根本不知道它存在,或者,不能肯定它真的存在——为什么这么做?难道就为了这次和公安做交易,让自己的手里有足够的筹码吗?” 面前人不语,撇开视线。 侦探的脸色一凝,又向前一大步。 他沉下气,说:“你诱导了他。可你该清楚,身为公安的川端先生会想办法保护他的,他这样脱离视线消失不见,只会更加危险!” “工藤,我们都需要条活路。” 灰原哀移回视线,重新与侦探对视。 她的表情平静、寡淡,有些疲惫。 “我用我的情报换取自由。对我而言,和姐姐见面,才是最重要的事。你现在也知道了那是什么,东西落在谁手里都不行。唯有他。对他来说,危险、死亡,都没什么,那才是他真正的命脉。我算在帮他。” 刚经历完人生最漫长的十分钟的侦探再听,呼吸仍是一滞,灵魂与内心皆受冲击。 他咬紧牙关说:“他不是一个人。” “他只想要一个人。”灰原哀说,“你知道吗,我收到我姐姐的信,她具体说了那晚的经过。恰巧,那天晚上,我偷听琴酒和什么人通话,嘲笑金麦酒的任务失败,放跑猎物。” “你怎么确定——” “我不确定。” 女孩的神色哀伤。 “我们很难有十分确定的东西。” 她按下电梯间的下行键,按键周围的灯光亮起。 “他们没把他当人,而是一件物品。物品,是不需要表情,不需要情感,更不需要想法的。他作为人的部分,应该已经在t3实验室里被扼杀干净才对……没想到他离开实验室,依然能好好生活。”没想到,他还能把自己视为普通“人”。 江户川柯南沉默。镜片的反光,令人难辨他此刻情绪。 直到有电梯到了,电梯门缓缓开启。 “我以为,我们是彼此信任的搭档。” “……我信任你,工藤。如果要找一人托付性命,我会毫不犹豫地选你。” 第389章 灰原哀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按完楼层,她按住开门键,抬头看站在外边,十分落寞的侦探。 “你总是想救很多的人。可有些人,他们只可能自救。” 她停顿一下,露出了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之后,语气欢快地同对方道别:“拜拜~大侦探。” 第276章 日光(八) “他们说,会有好多钱。我太缺钱,直接签下字。 “钱来得很快,第二天打到了我的账上。我取了钱给爸妈,晚上去他们说的地点。那里的人给每人发布条,让我们把眼睛蒙上,坐上一辆大巴车。上去以后,我很快睡着,再醒来就到了那里…… “我们都被关在一起。每人有单间,除了吃、喝、拉、撒、睡觉,什么也不用做。挂在墙上的板子有串数字,我隔壁房说,那是编号。号码没多久就换了,前面加了那串英文字…… “我到那会儿才知道,这是实验——我加入的不是什么干苦力的地方,我进来,是来当实验品的!我、我,我们会进来,是因为之前住在那些房里的人死了。我才二十岁,我还有父母,有弟弟,我求他们放我走,我把钱按利息还给他们。他们用铁棍打晕我,把我关起来,隔壁提醒我闭嘴,否则会死得更快。我吓坏了,听说上一批进去的没有一个幸存下来,除了我们这些新到的还没进去,上一批的最后一个,据,据说,是十岁。 “有次我看见他了,他是1号。看上去,比我弟小,他的背上就有他的编号,我一眼便看见了。 “那是,是个小孩。 “那群恶魔。 “后来,轮到我们了。我被要求每天早晨喝掉一管冷藏过后的鲜血,不知道是动物的还是人的。有仪器在我身上做检查。79号没我走运,他们在79号的身上用电,79号没撑住。被送回的那晚,死了。 “我还记得……外面的警铃,响过十几次。最后一次,一场大火——我解脱了。” …… “呼噜怎么在这儿呀?”吉田步美将手里的肉骨头喂给尾巴摇得欢的金毛犬,趁它低头吃东西时,摸了摸它金灿灿的脑袋。 一旁的圆谷光彦说道:“阿笠博士说,呼噜是自己跑来的。但灰原又说,是间志哥哥暂时将呼噜寄养在了博士家。” 小岛元太往旁边探探头。 “咦,灰原呢?” “小哀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做,让我们别去打扰她。” 小岛元太不解:“都已经放假了,她怎么还会忙?” 阿笠博士带了盘水果到院子里来,放在孩子们身后的小木桌上。小岛元太先注意到,立马到桌旁拿了颗草莓。 “你们来了,真是太好了。它每天和小哀玩了会儿后,就一直趴在院里,我怎么叫它都不行。你们来了,正好有人能陪它玩。” 吉田步美蹲在一旁,撑着下巴看呼噜。呼噜把骨头咬得嘎嘣脆,三下两下便啃完骨头上的脆骨和肉。 吃完肉,金毛犬把骨头放一边,两只前爪收起,端坐好看女孩。 “呼噜一定是想间志哥哥了。”吉田步美轻轻抚摸狗狗的后背,感伤地说道。 圆谷光彦赞同地点点头,回头望向阿笠博士。 “博士,你知道间志哥哥去哪了吗?好像好久没见到他了耶。” “呃,”阿笠博士抓着自己的胡子,颇感为难地答道,“可能,是去旅行了吧?” 小岛元太把嘴里的草莓咽下,拍了拍胸口,胸有成竹地说:“间志哥哥一定是去找蒙斯哥哥了!希望他能把蒙斯哥哥也带回来,我还想和蒙斯哥哥一起打游戏!” “好耶!” 另外两个小孩两眼放光,一脸向往。 “我们给间志哥哥打电话吧!” “我同意!” “好!” “诶!你们!” 阿笠博士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们欢快的背影,跑回屋子里找电话机。 他无可奈何地叹气,转回视线,又发现原本安静地待在一旁的呼噜,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到前院门口去了。 叩叩叩。 “请进。” “黑野君,在忙吗?” 伏案工作的黑野副执行官闻声,抬起头看去。扒在门口的同事探头探脑,模样小心翼翼。 “还好,你说吧。” 同事咧开嘴,嘿嘿一笑。 “那个,能不能帮忙转告一声诸伏先生,总司让他十分钟后上楼去开会?” 黑野看了眼右面的墙,疑惑道:“诸伏君就在隔壁呀,你自己敲门,和他说么。” 同事连忙摇头,任务一甩赶紧撤了。 “还是黑野君你去吧,多谢!” 黑野看着被啪地关上的门无言以对。 然而,等他站到了上司的办公室门口,又是整理领带,又是打理头发,如何也敲不下这个门时,他一下便理解了同事,也有点发怵,不太敢进去。 那次会议结束后,上司再没有了以前的和煦,整天面无表情的模样,比隔壁零组的头儿还严上几分——不是说乱发脾气,就是让人不敢贸然接近,尤其对情报局的美国佬没个好脸色。可谁也不知他为什么心情不好,除了汇报跟开会,还有布置工作的时候,近乎24小时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研究突击方案,若不是有松本硬着头皮往里边送便当,恐怕连饭都可以不吃。 眼看时间快到,黑野副执行官只能豁出去了敲门。 指关节叩击两下门板,里边的人没动静。黑野于是心一横,擅自压下门把推开了门。 门一开,满屋的咖啡豆味扑面而来。 地上摞满文件,桌上的东西也被全部铺开,办公桌后的男人抬起头,无声地看他。 “……诸伏君,总司喊你去开会。”黑野说。 “有会议?” “应该是临时安排的。” “好,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男人说完便把头低下,继续翻看手里的东西。 黑野定睛看了看,上司手里翻着的,像是个笔记本。样式挺普通,但似乎是旧了,笔记本的封皮有些脱落,有不少东西夹在里面。 “黑野,你还有其他事吗?” 黑野一激灵,连忙收回目光。 “那、告辞了诸伏君!” 他低着头往后退,非常迅速地关上了门。 站在门外的黑野副执还是觉得心有余悸。现在的上司给人的压迫感太强,和他汇报时都不敢与他对视。不过零组那边最近的氛围也挺紧张的……实际上,因为即将到来的一场硬仗,公安部上上下下的每一个人都拧紧了自己身上发条,绷紧根弦,这次特批参与进行动的刑事部和机动队也不例外。今天早上还在电梯里碰到刑事部搜查一课的伊达警部,聊了两句,话说,似乎有什么事忘了和上司说…… 应该不是和行动有关的事。 黑野摇摇头,回自己办公区,不打扰一心扑在工作上的上级。 公安部原本在警视厅大楼占据了共三层。这次因进行国际性大规模联合行动,上下一层的会议室楼也被腾出来借给各国行动成员做临时办公点。五层楼的楼梯间人来人往,都抱着文件夹步履匆匆,遇上眼熟的,只来得及互相点头招呼。 “诶。” 正要经过窗户,下楼传递资料的英国军情六处的特工停下脚,转头问之前会议上见过一面的,此时躲在窗口抽烟的德国联邦情报局探员:“你刚刚有看到,有个人坐电梯上去了吗?” 德国探员的一只手臂撑在窗口,眼睛看着外面。弹了弹烟灰,没回头,道:“看到了。” 英国特工问:“你知道那是谁?” “一家医院的院长。” 英国特工的脸上露出惊奇表情。 德国探员回头,神情淡淡,扯了扯嘴角。 “我们习惯,对一些事情,做最基础的调查。” “包括某家医院的院长相貌。” 英国人耸耸肩膀。 “挺好,是个好习惯。那你知不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不知道,但说不定是和我们有关。比如,提前安排好病房里的床位,到时候方便直接躺进去。” “日本这里这么便捷?有点吃不消呀。” “谁不是呢——” 砰! 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他们对话。二人不约而同地抬头向上看。 “总司先生,还有一件事情。这是那个你们警方送来的病人,在急症室采血出来的化验报告。我必须要告诉你,这个病人的身体机制非常的特殊。化验室的十几名医生用那一管血样检验了几十次,十分确定了病人的血样里真实含有多种毒素成分的微量残留。这些成分,出现在我们任何人身上,都会直接导致死亡,然而那个病人仍好好的……简单来说,我们的推断是,那些毒素在他体内被迅速地攻破和吸收了,甚至很可能产生抗体,达到最终完全免疫的效果。欸,总司先生!如果可以,希望你们警方能重视这件事情,为我们的医疗研究提供——” 呲啦! 尖锐的拉椅子声打断院长的未尽之言。 满头白发,越说越激动的医院院长被吓一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他一脸惊愕地望向声源,是长桌的另一边,进来后没说过一句的黑发警察。 对方已经站了起来,两手撑在桌面,身体前倾,咬牙切齿地狠瞪他,蓝眼睛在喷火。 医院院长心一惊,莫名地不敢对视。 对方冲他怒吼:“想都别想,他不是你们的实验研究!” 院长手足无措地看向旁边的长官。 长官站起来,面带微笑地向院长伸出只手。 “太田院长,很感谢您今天可以过来,以及为我们提供支持与帮助。请原谅我最近实在太忙,至于其他的事情,只有等晚些时候才能再聊。” “……好,好。”院长颤颤巍巍地把手握上,也站起来。“你们忙,你们忙,不打扰了。” 长官将人引至门口。 “那您慢走,我找人送您下去。” 门一开,再一合,三个人的会议变成只有两个人的密谈。 第390章 长官关好门,转回身,看向还杵在那里,脸上怒气未消的下属。 “坐下。”长官走过去,重新拉开把椅子,坐到了对面。 “……”对方低头拉回自己的椅子,重新坐了下来。 长官不说话,仔细打量这个优秀过人的部下。这是他亲自挑选的种子,刚出警校,便肩负起重任。二十出头的年纪,开始独面危险和死亡,磨炼出坚韧的意志与永恒的决心。长官又想起九年前的首次见面,那时的警校生青涩朝气的脸孔,与如今眼前的这张渐渐重叠,这些年来的经历,终究还是在年轻人身上留下了深刻而沉重的痕迹。 千头万绪一带而过,长官严肃的表情松了一松。他叹口气,说道:“诸伏,你应该也意识到,自己最近太带有个人情绪,有失一名指挥官的冷静。” 对方沉默两秒,低声说“抱歉”。 “我知道,那些比其他人更多的情报影响了你,以及你们曾经的情谊。但是,就算是作为朋友,同情和怜悯那人的遭遇,你也不能够像那天的会议上,当着很多人的面——” 他打断: “我没有在怜悯他,长官。” 他抬起头来,面对上司疑惑的目光,平静地讲:“我是深爱他。” 长官一下子愣住,脸色微变。 “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他看着自己这名出色的部下,语速缓慢,说,“我给你次机会,权当没听过这句话。你现在出去,给我好好冷静。” 对面的人不为所动,坚持要把话说下去。 “我爱他。”他态度坚决地说,“他是我的一切。” 长官震惊得上下嘴皮相碰,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无法从面前语出惊人、令他感到陌生的部下,胡渣未刮、憔悴的脸上,找到半点证明这只是句玩笑的痕迹。 办公室里的沉默震耳欲聋。 长官控制好音量,难以置信,恨铁不成钢地发问:“你的一切就是个男人?一个有多重重大犯罪嫌疑的嫌疑犯?” 对方此时表现得非常冷静。 “长官,自从佩戴上这枚徽章,我从未违背过作为警察的信仰。可他在我心里,比这份信仰埋得更久、更深。您让我置身事外,就等于是要挖空我心脏。您不是说,只要我能回答您那个问题,就能破例吗。他就是我所说的第二个幸存者。现在您都知道了,可以履行起承诺吗?” 长官却觉得他疯了。 克制半天,才没像这小子刚才做的那样拍案而起,指着人鼻子怒喷。 外面有人敲门,长官平复下情绪,让人进来。 进来的警员察言观色,发现气氛不对,在原地立正站好后,言简意赅说:“总司,军方的人到了。” 急了的人起立,慌张喊道:“长官!” 长官不满地皱眉:“你给我坐下!” “您不能这么做!” 长官被气得想笑。 “你就知道我要做什么?我做什么,什么时候需要得到你的许可。横水!”他对侯在门口的警员沉声命令道,“通知各地区警署,秘密通缉要犯晋川枝和,生物信息资料都传递到位。” 攥紧拳头的人牙关咬碎才没出声。指环硌得两边的指骨生痛。 “是!” 门口的警员领命出去。 长官的眼刀扫来,冲着不复以往,变得令他头疼的部下。 “还有你,公安部外事第三课的诸伏景光警部。现在回到你的位子上,去完成你应该做的事。” 他留下警告又意味深长的一眼,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适可而止。不要在这种时候,背弃你的使命。” 黑发公安低垂着头颅,立在没了旁人的办公室。静默得像尊经历风雪的石像。 黑野隔五分钟,就到楼梯间口晃悠一下。 在第七次晃悠时,终于盼到回来的上级。 他小跑上前迎接。 “诸伏君!那个……”上级的脸色挺差,黑野到嘴边的话又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好在这回有人解围。 “景光。” 不远处的声音十分熟悉。诸伏景光一愣,循着声音望去,看到了一个久违的身影。 “哥?”他惊讶,有些不敢相信地叫对方。 诸伏景光快步走向自己的兄长。 “高明哥,你代表长野警署来参加行动会议吗?” 诸伏高明一脸微笑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弟弟。等人到跟前,便张开双臂,拥抱住多年未见的唯一亲人。 “我与敢助君一同过来,遇到你的朋友,他说你回来了。”拥抱完后,他放开弟弟,然后仔细地打量。看到对方下巴的胡茬,笑道,“景光,你也留起胡子了?” 诸伏景光对兄长笑了笑。 诸伏高明看向一旁的黑野。 “多谢黑野君,陪我等这么久。” 黑野连忙摆手。 “没事,没事!” 是他之前忘记了伊达警部提到今天有个从长野过来的诸伏警部,很可能会上来找人的事。 “那诸伏君,我去忙了,这位诸伏君也再见!” 黑野副执行官很有眼力见的赶紧走人。 没了外人在旁边,诸伏景光很轻易地从兄长的神色里读出欲言又止。 他于是主动说:“去我办公室吧,哥。” 诸伏高明点头。 “也好。” 公安部办公区无比忙碌,也井然有序。他们经过在电脑前埋头苦干的一众公安,径直走到靠内侧的一间办公室。 诸伏高明第一次踏进弟弟在警视厅的办公室,先被苦涩的咖啡豆味熏得一怔,随后注意到满屋的纸张。每张纸都写满字,有一条又一条跨越半张纸的箭头指引,将打圈的符号牵连一起,形成错中有序的庞大的思维导图,箭头的终点却被藏起——写出这些的人正一张张将它们捡起,好让凌乱的办公室有落脚之地。 “你遇到困难了,景光。”诸伏高明看着跪在地上收拾的弟弟,目光温柔,轻声地说道。记忆中还只到他膝盖的幼弟,似乎一眨眼,便长成眼前手长腿长,肩膀宽阔,有了胡茬的成年模样,也经历起世间的悲伤和哀痛。 他说:“我见到了你的朋友。许是事情就要瞒不住,他与我说了些。我很高兴,晋川君没事。现在晋川君失踪,有人指控他的身上有许多人命……景光,你现在,一定是很煎熬吧。” 诸伏景光从地上起来,走到办公桌后。将手里的沓纸随手搁到键盘上,然后在办公椅上坐下,垂眼看不出表情。这几天,他一直坐这,无论是思考还是发呆时,手指抚摸在笔记本的封皮上,像要抚平上面细微的褶皱。 没多久,诸伏高明听到抽泣。 非常细小,但还是让他听见了……他的弟弟,自从离开那间橱柜,离开他身边,在他只有偶尔能看看的地方长大成人,就再没在他面前掉过眼泪。 “不。” 紧绷太久的人把脸埋进掌心,肩膀下塌,咬紧牙关,发出哽咽的字音。 “他只有,一条命。” 他克制不住自己,真正想抚平的,不是封皮上的褶子。这些天他想很多,又什么都没想,木然地看时间流走,想他是不是也像这样盯着墙壁上的时钟,数着一次又一次。这里面的数字太过冰冷,冷得叫人发疼,是凌迟在心脏上的刀片。疼痛令他万般清醒,清醒地感觉到更加绝望的无力。 “高明哥,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痛苦地捂脸,向兄长求助。泪水从指缝渗出来,滴到蒙着层灰色、显得老旧的笔记本上,如同落入死水的雨花。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之前想好好了解,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些人口中的枝和,我感到完全陌生。可是当我越了解,枝和仿佛离我越远?他变成了一根羽毛、一块纱巾、一片树叶,风只要轻轻一吹,他便会走……我想把他藏起,可我也不愿看到那样的枝和。”走的那天有个声音说藏起来吧,把人藏起来。藏到安全屋里,或是藏进他在东京的公寓,也可以带回长野,藏在家中,藏进当年那个让他得以幸存的橱柜里。他能够活下来,枝和一定也可以。可怎么能这样呢?他用好长时间,费好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才从橱柜里挣脱出来,怎么能自私地、不管不顾地把枝和塞到里面?怎么能把他心爱的枝和藏在阴暗狭窄的橱柜里。 可是怎么办。现在的他,就要什么也抓不住了。 诸伏高明走到弟弟身边,伸出手,搭在他肩头,无声地陪伴跟安抚。 诸伏景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自己掌心纹路。掌纹蓄有泪水,却汇不成流向心爱人的河。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或许对枝和而言,在枝和眼里,它真的太轻,太轻。也真的——不过如此吧。” “他只有一条命。”公安喃喃。 人都只有一条命。一条命油尽灯枯,就到了尽头。哪有什么死而复生,无穷无尽? 诸伏高明的手移到了弟弟的后脑勺上揉一揉。 “多年不见,你已经成熟很多,弟弟,也有了许多变化。” 诸伏景光面对兄长的感慨,唯有苦笑。 “是糟糕的变化吗,长官让你来劝我?” 长野来的警官摇头,语速不急不缓:“景光,你一直都能做出你想要的选择。无论是你考进警校,回长野抓外守一,还是后来走上了这条道路。作为你兄长的我,一直都相信你,也会永远支持你,为你而感到骄傲。” 诸伏景光放下手来,低着头认真听。 “一转眼,我的弟弟已经在外面的世界经历千万种变化。你能告诉我,在现在的你眼中,这个世界是怎样的?是好,是坏,是善,是恶,亦或是混沌,污秽,洗不净的浑浊。” “……很糟糕,不管是人,还是这不公平的世界。”他说,“但我还是会拼命守护好它,守护好这里,守护好东京,守护好我们国家。” 诸伏高明不语,安静地作等待。 已经整理好方才如泄洪般崩掉的情绪的人,神情恢复如常。他动作轻柔地用指腹抚掉笔记本封皮上的眼泪,然后翻开第一页,看着上面的字,眼神变柔和。又说:“我想做他的伞,帮他降落,为他挡掉所有糟透了的一切。” “既然如此,时间便不多了。”诸伏高明最后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鼓励,“该站起来,做你需要做的事情。”去完成自己的事情,守护想守护的人。 等在门外的大和敢助见人出来,看了眼门内,小声问:“怎样,你知道你弟接下来会做什么不?他们头头不是叫你来开解他吗?” 留着八字胡的诸伏警官转身离开。 “不知。” 大和敢助在后面,听到对方轻飘飘地作答, “但我信他。” 寂静的办公室里,捧着那笔记本的人双眼闭合,额头抵在封皮上。 过了很久,像释怀般,长叹一气并睁开眼。 他在无名指的素戒上轻轻落下一吻,如在对待自己视若珍宝的爱人,露出眷恋的笑容。 “我终于完完全全的了解你了,” 第391章 “枝和。” 第277章 鱼线 帝丹高中的下课铃响了,讲台上的老师走后,教室里憋坐一上午的学生立马起身,鱼贯而出,走廊上吵吵闹闹。 “小兰小兰~”铃木园子蹭到好友的桌前,问,“你这周末有空吗!” 在写字的毛利兰停笔,抬起头。 “怎么了园子?” 铃木园子的手撑在书桌桌面上,高兴地讲道:“是阿真问我能不能周末去京都看他今年的最后一场表演赛。我爸妈不同意我一个人去,所以我想到了问小兰你有没有时间一起,路费酒店我全包!还可以顺便再看看你家那位要不要也一起呀~虽然那家伙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你最近有和他联系吗?” “嗯,新一上周有打来电话。” “上周?那他人在哪?” 毛利兰摇头。 “不知道。京极君的比赛是今年最后一场?” “是啊,这特殊的一年总算快结束。马上就要跨年,我们能彻底摆脱这倒霉的一年了~” “倒霉吗?你不是也在这一年里,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嘛?” “哎呀,说说而已啦。”短发少女甩甩头发,压不住嘴角的笑容,于是赶紧把话题说回去,“所以,新一他到底什么时候回呀?” 毛利兰看了看自己做的笔记,想了想,说:“新一说快了,但我想,最快也要等下个月吧。” 铃木园子看着好友,惊讶道:“下个月就是明年了耶。” 坐在位子上的少女轻轻嗯了声,垂眼合上为长期缺勤的竹马准备的笔记本。 铃木园子感慨:“这一年里好像也没见过他几面。等他下个月回来,恰好糟糕的时间恢复如常——好像真能感觉到一切重新回到了正轨,又要每天看到你俩打情骂俏了。” 毛利兰的脸颊发热,抬头看闺蜜:“园子——” 对方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说道:“诶,柯南呢?柯南也可以呀!那小鬼其实还挺靠谱的!” 毛利兰一怔,再次垂下眼帘。她转头看教室的窗外,外面的阳光洒在叶子上,叶子看上去十分闪亮。 “柯南他被他的父母接走,最近应该在办转学手续吧。” 听的人也收起脸上笑容,反应几秒。 “这次是真要走?那其他几个小鬼,估计会哭死吧。” 下一秒,她搭上好朋友的肩膀,笑嘻嘻地爽快道:“算啦!就我们两人去吧,享受闺蜜时光!” 毛利兰收回目光,扭头看闺蜜。过了两秒,才点点头。 铃木园子却看出她的勉强。愣了愣,眼里浮现关心的神色,然后坐到了她的旁边。 “你怎么了,小兰?” 毛利兰叹口气,再也遮掩不住面上的愁容。 “园子,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感到心神不宁的,不太舒服。” 铃木园子连忙伸手探闺蜜额头的温度,发现也不烫。她担心地问:“难道是没休息好?” 毛利兰摇头。 “这种感觉是从上周六开始。上周六的下午,爸爸被一通电话叫走,回到家后的表情好凝重,在楼下抽了一整晚的烟。” 铃木园子跟着紧张起来:“难道是出什么事?” “我不知道……爸爸他不肯跟我说。但好像,是和木下先生有关?”少女的手托着下巴,皱起眉。“在他和电话里的人通话的时候,我听见了爸爸疑惑地说出木下先生的名字。” “是蒙斯的那个监护人叔叔呀。”铃木园子恍然。“小兰你不是说,他没跟蒙斯一起回法国吗?” “木下先生没走,但最近也一直没有见到他。”毛利兰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一边说,一边思考着。“给爸爸打电话的那个人会是谁呢?” “你在担心那个木下先生吗小兰?” 少女的眉头紧蹙。 “是有些担心呢。” “或许是他们共同认识的人?”铃木园子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他们大人啦,就算有事情,也是可以解决的。” “……”毛利兰压下内心奇怪的不安,听闺蜜的话,点点头。 铃木园子的目光投向自转学来的国际生走后,就一直空着的座位。 “话说,蒙斯也是,临走前都没有好好道声别,联系方式也没留下。” 敞开的窗户外,刮进一股风,吹动了最近窗户的书桌上的纸。 “诶~以后,还会有机会再见面吗?” …… “在座的各位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其余的,我便不再赘述。总指挥官将由我,约翰·威尔逊先生以及萍·陈女士共同担任。各大行动组负责人直接听令,必要时,遇到特殊情况,允许自作判决。诸位,此次行动,零遗漏,零失误。我们都希望可以……” “嘿,有好习惯的德先生(mr. ger)。” 军情六处特工用手肘捅了捅坐在旁边,之前在楼梯间里聊过天的德国人。一旁的同伴转过头来小声提醒他别说话,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德国人,疑惑问你俩认识吗。 英国特工冲同伴嘘了声示意他专心听会,自己则悄咪咪问旁边:“你说,这次日方突然拿出的新情报是从哪来的?” 德国探员坐得板正,连眼神都没瞟来一下。然而几秒钟后,英国特工看对方上下嘴皮碰了碰,用蚊子嗡大小的音量说:“他们的noc提交上的。” 本是开会无聊,于是找熟人聊聊天的英国人一愣,没想到真有答案,惊讶道:“有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们怎么不早拿出来?” “信息来源不明,不知真假,他们想吃独食。”德国探员眼睛看着台上说话的人,撇撇嘴,说,“无外乎这些理由。发现自己吃不消,所以才拿出来分享。” 英国特工轻啧了声,表示赞同。 正在台上为明晚的联合行动做最后一次大会总结的人,是这次联合行动的日方总代表,也是日方的最高指挥官。看上去文质彬彬,随和亲人,而听老大五天前开完会回来吐槽,众人在因对组织老巢的进攻策略争执不休时,日方突然拿出份硬盘,里面有组织总部的内部3d图,和整整十七页组织据点的具体坐标地。当时现场哗然一片。然而日方的这位高级指挥官坐下来后,气定神闲地说自己也是刚拿到手,不过大家现在可以根据这份情报重新计划了。 “你们那边安排多少人?”英国特工歪着脑袋打听。据说那长达十七页的单子上可有不少在德国的。 德国人也没掖着藏着:“我们计划分批次行动。第一步先直捣黄龙,之后再见机安排。有的地方势力很杂,我们组长的意思是,说不定能等到他们黑吃黑,节省我们人力。” 英国人赞同地点点头。 “我们也差不多。我们的政府让我们能省则省,最近买了个新舰艇,国库里抠不出闲钱为我们发补贴金。”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但也不小。隔壁的同事咳嗽一声,偏过头假装不认识。 英国特工朝前面努努嘴,问:“他们呢,知不知道他们到底安排多少人手?” “各个地区的警署代表都来开过会了,他们想一次铲除干净。”德国探员顿了顿,继续说道,“似乎连军方也被叫来支援。” “天呐,很大手笔。” “很有决心。” “也是。挖除巨型毒瘤,大出血一次就够,尽可能不要来第二次。” 后排一直偷听的加拿大特工低头贴在桌上,小声与右边的同伴讲:“幸好我们国家人少,那些家伙在我们国家抓不到几个人做实验。” 同伴白了他眼。 “这是什么见鬼的黑色幽默。” 左边的同伴提醒:“快闭嘴吧。后面的日本人快用眼神刀死你了。” 被提醒的人头铁地回头看,正对上后边冷冰冰视线。 “啊,不好意思,” “让我最后再强调一次——零遗漏,零失误。务必将那群蝗虫铲除干净,一个不留。” 特工在尴尬的对视下咧咧嘴,手握拳头,做出个加油手势。 “一起加油~” 次日,直升机的轰鸣响彻云霄。 交警协助,提前暗中疏散了周围的普通市民,便装潜伏四周保障市民安全。十几辆伪装成旅游巴士的大巴车分散停靠路边,司机假装休息,站在外面抽烟望风。 黑野副执行官拿着对讲机吼:“这么大张旗鼓地在上面飞,是想告诉里边人我们来收拾他们了,赶紧销毁东西快逃?这帮蠢货!快叫直升机开走!” 对讲机那头喊报告:“副执官,上面是军队,不听我们的!” 黑野咬咬牙。 “那就转告给指挥部!” 说完,便重重地搁下对讲。 他看了看手表,现在十九点二十三分。要配合其他几国行动时间,指挥部决定,定在今晚七点五十分突击行动。所有人已完成武装,准备就绪,肃静地等时间快到时,校对通讯设备,然后随一声令下下车行动。 黑野看着面前的电子屏。屏幕转接外部监控,直击高耸的大楼外观。看上去与寻常写字楼无二,谁也想不到,里面竟藏着罪恶与毁灭。 将话传给指挥部后,不到一分钟,直升机的螺旋桨声远去。 黑野副执又看看表。 十九点二十四分,过九秒。 大巴车的车门这时被从外面敲响。他从监控看到熟人面孔,于是打开门。 上来的人嘴里叼着烟,扫了眼电子屏,问:“黑野,你们组这次由你带队?” 对方块头不小,进来后,令本就不宽敞的车厢变得更显拥挤。黑野站起来,对来人说:“晚上好松田君,上级是这样安排。” “诸伏人呢?” 黑野回头看眼身后的一车同事,声音压低了些许,回答:“我也不清楚……诸伏君应该是带其他队。” 对方的眉一挑,表情将信将疑。 “我找了几车也没看见他,他没被安排参与主楼行动?另外公安零组这次怎么直接由指挥部指挥?” 对方又向前迈出一步,黑野不得不往后退,感觉车顶的灯光都被对方的脑袋给遮严了。 看这架势,是不问出什么便不肯走了。黑野知道一点他们私底下的关系,心里犯难。僵持了会儿,只好用极小的声音,说道:“诸伏君和零组的降谷君,他们今晚不在东京……去其他地方协助行动。” 松田阵平沉默一瞬。他拿下烟,嘴角一歪,然后呲了声。 “这俩家伙。” 第392章 他转身下车,临走前挥一挥手。 “谢了。” 黑野副执行官看着对方背影消失门外,暗松口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秒针的脚步稳扎稳打。 十九点五十分,黑色武装车车门大开,冲绳县那霸市警察本部机动队在东京来的长官指挥下,鱼贯而出,行动敏捷地按计划有序潜入藏在黑夜里的,那霸市最高大楼。 一间开在对街上的面包店铺被临时征用作此次行动的指挥点。坐在几块电脑屏幕前的五人表情一致,紧盯着三十五个分镜里自前线实时传来的画面。 被安排在后方指挥的机动队队长有些坐不住,不禁先开口,声音充满质疑地问旁边从东京来的陌生同事:“你确定有?” 对方目不斜视,垂眼专心看电子屏里画面,一板一眼地答:“是的,我确定。” 冲绳的机动队队长指着屏幕。 “他们已经进去三分钟——” 一旁警备部的课长拍拍他肩膀,出声说道:“再给点时间。” 还有两名冲绳本部的长官不说话,都在等待前方第一个五分钟里得出的结果。 第一个五分钟是试水。尽管之前听到从首都传来的一点风声,很多县单位被叫去开会。本以为这次大规模行动会与冲绳县无关,没成想,昨晚空降二人,带着东京那边的文书和一个无证设想,与各部门领导连夜开会制定今晚行动计划——说是难度不大,对方人手基本集中在首都那边,可没有图纸,没有内应,没有摸底,无论如何,也是场铤而走险。 来自东京的两人,一个决定首当其冲,带队潜伏进很可能藏有犯罪组织关键罪证的冲绳大楼,一个则留在后方,主要负责指挥各组行动。 “各队注意,留意墙壁缝隙。”东京来的黑发公安拿起对讲机说。 对讲机里传出沙沙声,各队陆续回复收到,三十五个镜头一直在挪移跟晃动。 第一个五分钟很快过去,前方没有消息。 机动队队长站起来说:“叫停,让他们赶紧往上走。” “不会在上面。”黑发公安断然否决对方的提议。他的眉头紧锁,眼睛紧盯屏幕,任何蛛丝马迹都不放过。 “整栋大楼都是个幌子。这座岛,早已经被他们挖空。” 冲绳的警察们感到浑身一寒,互相对视,都看出对方眼里的吃惊和肃然。 这时,对讲机频道被接通,丝丝声过后传来激动的声音:“报告!a2找到了!” 公安一把抓起桌上对讲机。 “a2汇报位置!” “二楼右侧楼梯拐角的男洗手间左侧房间!是暗门,需要指纹跟密码!” “a4过去。” “a4收到。” “c组d组可以出发了。” “沙沙……c组收到。” “d组收到。” 一连串指令下来,有条不紊,坐在一旁的几个冲绳长官插不上句话。 黑发公安下完命令,带着对讲机起身,走出了拉下窗帘,挂着暂停营业牌子的面包店。 “各位长官,我去技术课那边看看。” 十秒钟后,一百零三名武装警察悄无声息地进入大楼。 技术课的临时工作点在隔壁,是一间画廊。三名技术课警员的手指在键盘上不停敲打。 公安进去,径直走向他们,停在其中一名警员旁边。 “信号还是连接不上?” “啊?”被突然询问的年轻警员面对陌生警官,反应了慢小半拍,磕巴了下,有点紧张地回答说,“报、报告长官,里面的内部系统像是被人屏蔽,怎么也找不到入口。” 公安看着满屏代码,沉默一瞬,然后拿起对讲机,讲:“所有人,注意自身安全,各组随时汇报动向。” “沙沙……报告,a组已经全部进入暗道。” “报告,这暗道竟然挖到地底下了……” “报告,已控制住一二三楼层,共79人,电梯与楼梯口封锁完毕。” “c组留下,d组跟进a组。” “d组收到。” 技术课这边的实时转播屏幕更大。黑发公安抬头看上方屏幕,第一批进入暗门的人走出了暗道,警员身上的监控一晃,黑白画面中呈现出一座庞大实验室的冰山一角。 公安的心,一抽一抽地疼。 他捏紧手中的对讲,低声嘱咐道:“……a1带队,把里面的东西搬空。” 沙……沙…… “a1知道。” 公安坐到了离得最近的一张小马扎上。 “b组准备接应。” “b组收到。” 黑白画面里出现几次火光。率先进去的武装警员开枪警示后,穿白大褂的纷纷丢掉手中的东西。 他冷眼看着屏幕里正发生的画面。a、d两组迅速控场,十几名科研人员抱头蹲在地上。a组留下一支小队看守,其他人继续前进探查。 他通过对讲机吩咐:“各组注意,警告一次,第二次直接击毙。” “a组收到。” “b组收到。” “c组……” “d组……” 刚刚回答问题的技术课警员看过来,纠结几下,还是犹犹豫豫问:“……长官,那个,您要不要坐我这把椅子?” “不,不用,谢谢。”公安礼貌拒绝了他的提议。但也感受到他们的局促,于是,拿起旁边一瓶没拧开的矿泉水,问道,“这瓶,我可以喝吗?” 小警员连忙点头。 “您请便!” 他放下对讲机,拧开瓶盖,喝了两口湿润嗓子。拧上盖子时,随口问道:“探查得如何了?” 小警员看着自己两块屏幕上都卡死不动的代码,挫败沮丧地说:“完全封闭,就是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太隐蔽了,没有露出半点蛛丝马迹。但如果我们进去的人等下能把那个u盘插进里面的一个主机,就能有机会破开这个铁盒。” 公安点头表示知道了。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报告,a3正在出来。” 他重新拿起对讲。 “b3。” “b3收到,已在门口接应。” 指挥点的长官在这会儿也通过对讲机问:“诸伏警官,你之前估测他们的火力状况如何?” 被问的人停顿半秒,回答:“这边不是他们的武装终点保护区,但也会有——”突然出现的沙沙电流声打断了他。 紧接着,对讲机里传来持续不断的枪声。 “报告!d1已经交火!对方机关枪在暗,请求支援!” 刚坐下来的公安猛地站起,锋利的目光扫向转播屏幕。 “d1汇报位置!” “在地下三层!” “a1请求前去支援!” “a1立即支援d1!” “a1收到!” 被吸引去注意的小警员也仰头看向屏幕,不可思议地喊:“他们到底挖了有多深!” “挖空了。” 黑发公安看着从幼驯染那边传来的画面,镜头随着人的跑动非常晃动,很快出现闪烁不停的火光。 “要把见不得光的东西藏起来,因此,就挖空了。” 等火光不再出现,他拿起对讲机,说:“a1汇报情况。” “报告,十五人全数击毙。” “d1。” “d1两人轻伤,无碍。” “很好,继续前进。” “收到。”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另外七支分头行动的小队陆续和暗中敌人交火,转播屏上开始出现几块黑屏。 第一次交火后,埋伏在外面的警车打开警灯。附近拉起黄色警戒线,禁止市民靠近。一辆中型货车停在a组最先潜入的侧门门口,从实验室里搬出的箱子,被从不见天日的地下拿到了地面。 公安看着从前线警员镜头里晃过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实验记录,手指无意识地抠起对讲机侧边按键。 沙——沙—— “报告指挥部,在地下五层有道上了电子锁的金属门,似乎无法强力破开。” 公安回神,拿起对讲到唇边。 “a4。” “a4收到,这就过去。” “其他人,先搬东西,很快会有同事下来帮忙押人。a2,把u盘插到研究员办公室内的主机上试试。” “a2 收到,正好在办公室里。” 第393章 a2小队的队长镜头里很快出现只手,将一块很小的芯片插进主机接口。 “收到了!收到了!”第二块电脑屏里,犹如死了般的代码忽然跑了起来,一直因毫无进度而眉头紧锁的技术课警员欣喜若狂地叫出声,“我这就试试读取全部!”另外两名警员也赶紧回到电脑前,要趁此机会顺藤摸瓜地打开敌方固若金汤的城池。 公安重新坐了下来,搭在腿上的手,手指在飞快地敲着膝盖。 “b组报告,地下二层已搬空,地下三层还剩两间档案室!” “c组报告,人都押出去了,正在清扫三层以上。目前来看,上层应该没人。” “好。”公安又强调一遍,“所有东西都搬出来,一个不留。” 之后的短时间里,画廊内只有键盘敲击声。他反复拿起手边的水瓶,还没拧开瓶盖,便又放下,眼睛始终未离开上方屏幕。 “不好,有炸/弹,倒计时还剩不到六分钟!” 另个声音切入:“报告!我们这边也有!” 屁股没坐热的人唰地起立,捏着对讲机说:“撤离!所有人迅速撤出大楼!” 指挥部那边说:“诸伏君,让机动队进去拆了——” “来不及了,以他们的作风,肯定不止两颗,一定是刚才不小心启动实验室里的自毁程序。”公安眉头紧锁,坚决地下令,“撤离,要立即撤离!” 原本的节奏被打乱,搬运箱子的警员们加紧脚步,连人带箱一起利索上车。 看到他们身上的摄像镜头里基本都出现了自己队友身影,公安说:“清点人数。” “a1的队长在另一车清货,此外a组已经到齐。” “c组全员到齐。” “d组也到齐了。” “b组呢?” “报告,b1跟b2在路上——他们现在来了。” b组身上不带微型摄像,但其他组成员拍到了他们上车画面。 上车后的b1和b2在说话,b1队长的表情不好。 诸伏景光的眉心一跳。他按住对讲按钮,问:“怎么了?” b3队长很快回话道:“没事,长官。进去时,有个队员的耳麦掉了,但还好他的队长找到了他。” 诸伏景光的心也跟着重重一跳,对讲机有点拿不住。 “咦,这个信号也连上了!”一直显示乱码的内部监控系统一闪,忽然弹出画面。技术员指着它惊奇叫道,“怎么突然好了?” 旁边年长的技术警员不以为然:“现在连上有什么用?撤了撤了。你们盯着点进度条,我收拾东西。” “等下呀,你们看!” 小警员拍拍同事臂膀,指着那块屏幕,疑惑问, “这大楼里是不是还有个人?” 嘭咚! 身后的动静吓得三个技术员同时回头,看到那位从东京来的长官,忽然就丢下对讲,大步冲出贴了黑色布条的画廊大门。 隔壁指挥部看到他身影,忙要叫住:“马上就要爆炸,诸伏君你去哪?” 然而人已经像是不管不顾地跑向前方即将发生爆炸的大楼。 技术课的警员还没回过神,一个金发男人出现门口。看到画廊里只有他们三个,对方皱起眉,语速飞快问道:“诸伏景光呢?和我一起来的同事,指挥部那边说他在这里。” 小警员懵懵地指了指屏幕,说:“报告长官,东京来的那个长官,看到这个后,突然就跑了出去……” 嘭咚! “诶长、长官?” 又跑了一个! 隔壁指挥部的长官跳脚喊:“他俩这是在干嘛?快把人叫回来!那楼要炸了!” 一旁的警员助理说:“部长,倒计时恐怕只剩五秒。” 他看着手表,开始倒数: “五,” “四,” “三,” “二,” “一。” 长官连忙手一挥。 “原地趴下!全都给我趴下!” 滋……滋…… 刚连上的监控变成雪花屏。顷刻间,地面仿佛被股囤积的力量所撬动,墙上的画作和桌面的电脑都在颤抖。 来不及躲更远的警员连忙爬进桌底。 在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出现,嗡嗡的耳鸣到来之前,他幻听到不远处被摔在地上的对讲机里,那个姓诸伏的长官声音。好像在喊一个名字——用快要能盖过爆炸声的音量,竭尽全力地呼唤一人。 那人,一定对他来说很重要吧。小警员莫名便想到了这个。 随后,更可怕的事发生了。 埋藏在地基底下多年的炸弹被引爆,那样一个屹立在那霸市受到瞩目的雄伟建筑物就这样轰然倒塌,地动山摇的感觉席卷而来。冲绳仿佛在迎来一场惊天动地的人为海啸。 轰——隆—— 哗啦啦啦啦…… 外面下雨了。 雨哗啦啦地下,世界陷入灰暗。 …… 高田小川是冲绳县那霸市警察本部信息技术课一员,平时很少有外勤。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么重大的行动,还有sat加入,难免有些紧张跟激动。甚至不像其他三名同事待在临时据点面对计算机做技术支援,他被安排与持枪的武装警察们一起上前线破译密码。 进到地下室,高田小川心惊胆战地走过一排排解刨台,走到里面,又看到无数面写满化学公式的墙。 “a4。”耳麦里传来指挥官冷静的声音,在叫他。 高田小川下意识立正,通过耳麦回复:“a4收到,这就过去!” 底下五层更加湿冷,还有股难闻的气味。他接手破译工作后,同事去了其他地方,留他一人一边搓手,一边盯着计算机里在跑的代码。 花了两分钟终于破开,高田小川松口气,收起电脑,推开金属门进去。 里面偌大的空间却只有一面墙有柜子。技术员靠近那白色木柜,拉开几个柜门,才找到一个金属盒。上面有层黑色的污渍,像从煤炭矿里挖出来的。 高田小川打开,小心翼翼地掏出里面的东西,打算装进自己背包,以便携带。然而这时,一只肤色过白的手从他背后伸来,抽走了他手里厚厚一沓发黄旧纸和光盘。 高田小川顿时惊得寒毛直立——他根本没注意有人进来! 这个神不知鬼不觉出现他身后的人,很遗憾地告诉他:“这个,可不能给你带走。” 高田小川僵在那里不知所措。他只是内勤人员,生怕有半点动作,对方就下杀手。此时的距离,已经近得他没戴耳麦的左耳能清晰听见对方呼吸。 耳麦里传来其他同事声音: “不好,有炸/弹,倒计时不到六分钟!” “所有人撤出大楼!” 那只手又伸过来,摘走了他身上的微型镜头。随后,高田小川感受到对方后退。 他听那人说: “快走吧,该逃命了。” 就因为这句,技术员不知哪来的胆量,竟顺着那只手,转头便看向了似敌非友的来者。他看到一张陌生的脸,而对方有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令人印象太深。直到爆炸发生之时,他的脑海里还在浮现犹如坠日的红。 高田小川没想到很快就又见到。爆炸的第五次余波过后,一个身影从坍塌大半的危楼里,从灰黑色的浓雾中,在数道手电筒光下缓缓现身。技术员没看清那里发生什么,有更多的人围了上去。最后,是两个穿防弹衣的人跟在急救人员身后将人带走,他远远地目送他们登上救护车。 过了好久,等技术员都已经坐进附近警署的医疗室接受治疗,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个拿走了他破解出的东西的人,出来时似乎两手空空? 嘀嗒 嘀嗒 嘀嗒 嘀嗒…… 诸伏景光四岁时听妈妈讲玻璃娃娃的故事。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易碎的。 发不出声音的日子里,他以为自己是那个娃娃。可后来偶然的一次回头再看,发现所有的一切,在熬过去后,都变成了过眼云烟,再不能成为压在他心上的石头,甚至是一根稻草。 距离他第一次听玻璃娃娃的故事过去二十五年,二十九岁的诸伏景光才意识到,原来真正易碎的,都会把自己包装成最坚硬的模样。而若不把人牢牢绑住,他会像一只无锚的船,直直地沉向海底。 “收到了指令,我们要带走他……” “他在名单上。” “希望你配合。” 枝和。 枝和。 四周太吵,他双膝跪地,抓住眼前人不放。已经被转移到担架上的人满脸是血,急救人员在尝试唤醒患者意识。他也想这么做,想出声喊枝和,叫他醒来,可又不想让枝和睁眼后面对这个硝烟未尽的夜晚。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抓紧了,抓紧人不放,不叫他太早醒来,也不准他掉落。 叫不醒人的急救人员急得冲把担架周围堵得水泄不通的特警大喊:“拜托你们能不能让让!这位患者要马上送往医院!” 特警人员寸步不让,要先争夺到主权。而他趁机俯下身,伸手擦拭枝和脸上的血,在他耳边说话。 “枝和,”他哑声问自己的爱人,“你相信我吗?” 身后一名特警立马将手压在他肩头,带有最后警告意味地说:“请你松手并且离开。” 降谷零挤身进来,见到担架上的人瞳孔猛烈一缩。他赶紧回过神,拨开幼驯染身上的那只手,到幼驯染身边小声叫他。 “hiro。” 第394章 对方不语,降谷零只好又伸手搭上他手臂,作无声的提醒。 没人看见黑发男人此刻垂下的眼帘后有什么。在最后迫不得已分离之际,他被搀扶着即将起身时,小指被很轻地勾了勾。紧接着,两只紧紧相贴的手彻底分开。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捞,担架却被抬走。 救护车在尖锐划破夜空的笛声中呼啸而去。降谷零观察身边人情绪,却发觉对方的脸上异常平静。 诸伏景光看着救护车带着人远去。内心里,因为刚才那轻轻一勾,有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嘀嗒,嘀嗒…… 01号站立在响彻的嘀嗒声旁,不知道自己还要做什么。手里的玩意儿不大,却消耗他太多,也承载了所有的秘密与过往。 现在已经毫无意义了。过往就此成为海面漂浮的泡沫,破碎在世界的狭缝里。 他掰断了光盘,扔到正倒计时的炸弹边,转身想要离开这里,又不知去哪。 他只好突发奇想,或许是时候可以试试那件事了。他从没试过被炸死的滋味,实在不能自称可以写出「直面死亡的上千种方法」。 他一直记得自己是没有来路的人。兜兜转转,或许归为虚无,才是他最终归宿。 01号抬脚向已只剩三十秒的炸/弹迈出一步。这时,还没摘掉的公安联络耳麦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滋……滋……” 耳麦也不需要了,他抬手打算摘掉。 然而指腹刚触碰到耳麦坚实的外壳,电流声消失。摘耳麦的动作也不自觉停下来,手指指腹轻轻搭在上面。他垂眼立在原地,痴痴地想到就在两分钟前,里面还传来的令人想念的声音。 他的心开始阵痛。想抓住点什么,周围却只有空气。 忽而,他好像听那声音在耳麦里叫他。 “枝和……” 背后又有串过于急切的脚步。 他的眼眶瞬间湿润。扶着耳麦,魂不守舍又无比忐忑地转身。 “枝和。” 转过身后,世界在他眼前变成了璀璨的红色。而他亲眼见到了,火光里的身影,正朝自己奔跑而来—— 他想:直到我快要死的时候,我是如此的,眷念此生。* 第四卷·两个未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