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八零娇小姐一哭,队长慌了》 第一章 幸福未来 “伯母,我要选林建国!”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周文琪猛然睁开眼睛。 身下是雕刻着花纹的沙发,前方墙上挂着挂历。 上面的时间清楚地写着——1976年4月7日。 她瞳孔猛地收缩,震惊地低下头看自己。 身上穿着深红色旗袍,是请北城老师傅一针一线缝制的,单是手工费就够普通人挣上半年。 而对她周家小姐来说,这只是日常中最平常不过的装扮。 手指纤细白净,涂了高级的香脂。 这种从苏城来的老牌子化妆品,在这个时候的bj可是稀罕物,只有部队大院里的干部夫人和像她这样出身不凡的小姐才用得起。 她重生了,而且刚好回到人生最重要的那一天——选未来丈夫的时候。 上辈子,她看中林建国模样清秀、还是大学生,就执意跟他去广城。 爸妈当时失望极了,尽管觉得林建国并不合适,也没再拦她离开。 而堂妹周秀芹则嫁给了从部队转业回来的陆黎辰,随他去了北方。 “芹芹,你真的想好了?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随便决定啊!” “再说了,琪琪比你年纪大,按理说也该她先挑。” 母亲林芬紧张地劝说,打断了她的回忆。 周文琪抬头看着对面坐着的周秀芹。 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堂妹容貌秀丽,有几分像自己。 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机灵劲儿与心计,却不太符合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想到上辈子她抢着要林建国的场景,她眯起眼睛盯着堂妹的脸。 看来,这位堂妹也穿越回来了。 “伯母,我明白这样做不合礼数,但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与林同志本就是上天注定的一对,请您成全……” 周秀芹说着,一脸恳切地望着林芬。 周文琪一边听她表演,一边心中冷笑,脸上却波澜不惊:“既然秀芹喜欢林建国,那我就挑陆同志吧。” 周秀芹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很快眼底露出一丝狂喜,没有想到她会这般大度地让出林建国。 周父周母也是满脸惊讶,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居然突然变得如此懂事听话。 毕竟以前她做事任性惯了,只要是她看中的东西,不管怎样都非要抢到手不可,之前明显更青睐林建国,怎会轻易放手。 “姐姐,谢谢你!” 周秀芹一把拉住她的手,眼里充满“感激”。 她凑近低声补充一句:“姐姐,别以为嫁给陆家人就有好日子过。陆家表面上风光无限,其实……” 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要是以后你不幸福,可别怪做妹妹的心狠。” 她在心里偷笑不已,这次轮到自己享福,成为人人羡慕的贵妇人了。 前世,她嫁给了背景深厚的陆黎辰,满心欢喜地认为嫁过去就能一步登天,过上有面子又舒适的生活。 哪知道新婚才第二天,陆黎辰就被派往北方钢厂,她也只好跟着去了。 陆黎辰性格冷静又不爱说话。 哪怕当上了厂长,他们的生活还是特别清苦,甚至他常常从自己工资里抠钱去帮衬那些有困难的职工。 她跟着他吃了好多年的苦,20多岁就累出了病,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就早早地去世了。 再看周文琪,因为跟林建国前往广城。 林建国靠着卖电子零件挣了个盆满钵满,摇身一变成了科技界的新贵人物。 周文琪成了让人羡慕的阔太太。 那一世,她在报纸和电视里经常看到这两个人的身影。 周文琪看起来那么风光耀眼。 她嫉妒得几乎发狂,心里无数次懊悔。 早知如此,当初应该选择林建国。 如今享受人生的就该是她了! 幸亏苍天开眼,让她重新来了一回。 这辈子终于轮到周文琪陪着陆黎辰跑去北方吃窝头了。 而她能跟林建国一起去广城享福了。 看着周文琪略带不甘的眼神,她立刻猜到了她的想法。 可是,这个人只看见了自己的表面风光,却根本不清楚林建国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那一身体面的身份都是伪装出来的,其实他就是一个毫无能力的骗子。 一开始,他是靠着嫁妆做点小生意。 结果却因不懂经营亏了个底朝天,随后竟把主意又打到了她的身上。 为了讨好上面的人,他竟将她当作礼物送上一个个权贵的床。 那段日子,她每晚都在那些高层男人的房间中辗转,痛苦至极。 她不是没想过结束这一切,但最后却一次次忍了下来: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凭什么让她死? 最终,她带着那个衣冠禽兽林建国,一同从高楼跳下。 没想到睁开眼后,竟然重回二十岁那年。 一切还没有开始,她还有机会扭转命运。 周秀芹既然想要,那就送给她好了。 周文琪望着周秀芹的眼睛,嘴角微扬,语气坚定地开口:“放心,我不会怪你的。” 姐妹俩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可旁边的林芬仍满脸疑惑。 她皱着眉劝说:“秀芹,虽说林建国是大学生,但他之前干些什么?家庭背景咱也不知道,他还开口让你家投钱办公司…… 伯母怕你会被骗。” 周秀芹完全不怕这些,在她的心里有上一世的经历做底气,自然明白林建国并不可疑。 为了稳住林芬,她特意压低嗓音,装出一副神秘模样。 “伯母,你忘了我那天做梦了吗?我梦到林同志在广城混得风生水起,最后成了有名的科技老板,我和他也一直过得很不错。” 虽然这事听起来特别的玄,但看她神色坚定,林芬也就点了头。 “好吧,我现在就过去跟他们说一声。” “不用啦,伯母,我自己过去。” 周秀芹几乎是急切地冲进了前厅。 周文琪眼神冷漠地看着这一切,随即也快步跟了上去。 等到了前厅,她看见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坐在那儿。 他一身整齐的军装,肩宽腰直,坐姿笔挺。 一看到他这副模样,周文琪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楚。 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画面。 那时自己惨死之后,是他替她收拾遗体、送她最后一程。 而这一世,她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她打算陪着他一起去北方闯荡。 一定可以和他一起打拼出一个幸福未来! 第二章 你敢打我 想到这儿,周文琪稳住心绪,一步步走到陆黎辰面前。 他站了起来,比她高出一大截,身上散发一股干净好闻的松木清香。 她仰起头,眼里闪着光:“你娶我好吗,陆同志?” 陆黎辰一双眼睛如同黑曜石一般,深深地注视着她,似乎藏着什么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点头,“能娶你,是我的荣幸。” 周文琪心头一震,正要开口说话。 背后却传来周秀芹甜得发腻的声音:“姐姐~” 只见她挽着林建国的手,脸上带着几分炫耀神情。 “你瞧瞧,他送我的表,北城牌的哦,要一百二!” 说罢还特意抬起手在人面前晃了晃,斜眼看了一眼陆黎辰,语气带着一丝不屑。 “陆同志有没有送你什么东西呀?” 上辈子,陆黎辰送给她的也不过是一个不值钱的老旧玉佛挂件,收破烂的人都不要那种。 林建国推了推金丝眼镜,眼角透着一丝得意,嘴上却一副淡然模样。 “一点小礼物,不足挂齿。” 周文琪却暗自冷笑,这块表她是再清楚不过了。 当年林建国送她的礼物也是这个“北城牌”。 结果后来才知道根本就是广城小工厂仿制的产品。 集市上十块钱三个的那种。 就在这个时候,陆黎辰忽然伸手从军装口袋里取出一个褪色的红布包。 他修长的手指一层一层将红布打开,一枚碧绿剔透的玉佛展现在众人眼前。 他目光深沉地看向周文琪:“我母亲留给我的传家宝……说好了要在结婚时亲自交给媳妇。” 闻言,周文琪心里猛地跳了一下,视线落在玉佛上时,瞳孔更是猛然一缩。 只见这玉石光泽柔润,质地清澈,水头十足,仿佛滴得出水来,阳光下通体呈现浓绿色彩。 这分明是一块顶级玻璃种翡翠中的精品! 就算放后世来说,这种品相的翡翠随便拍一拍,都值几千万上下。 “哈哈哈哈——” 周秀芹忍不住笑出声,语气里全是讽刺:“不会是从地摊上捡来的便宜货吧?这种颜色、这种质量,我们假山上都有一堆呢。” 林建国也跟着轻笑了两声:“陆同志的心意我们懂的,但……” 他目光扫过周文琪手腕上价值千金的镯子,语气意味深长,“恐怕和周小姐身份不太搭。” 可周文琪根本没有理会两人在那儿说了些什么,她的注意力早已回到陆黎辰身上,眼中泛起晶莹光彩:“我很喜欢,可以帮我戴一下吗?” 陆黎辰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靠近过来,手指温热,指尖略粗糙擦过她颈后柔嫩肌肤,激起一阵颤栗。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淡淡松木味道。 “行啦,既然礼也送了,话也说了。小陆跟小林去客厅喝口茶歇会儿,我把稻香村最新鲜的点心都准备上了。” 林芬说完便让人带两个小伙子先去大厅,她想单独和女儿们交代几句。 屋里只剩下她们几个后,周秀芹忍不住冷冷开口。 “姐姐可真好说话,连破铜烂铁都当成宝贝,以后去了北方,怕是连饭都吃不上。” 周文琪哼了一声。 “妹妹既然这么确定我以后要吃苦,不如把你陪嫁的东西也给我吧?你跟着林建国去广城享福,肯定不缺这点钱。” 她摸着手里的玉佛,心里满是嘲讽,这个蠢女人,分不清真假好坏,难怪前世过得那么惨。 周秀芹脸色立刻变了:“不行!” 眼眶一红,她转向林芬,眼泪说掉就掉,“我从小没了父母…年纪轻轻就孤苦伶仃,如果出嫁连点体面都没有,他们在天之灵该多难过……” 林芬一向喜欢这个侄女,觉得她嘴巴甜又听话。 不像周文琪那样骄纵难管,看到她哭得可怜,心一下就软了。 “琪琪!你是姐姐,为什么就这么不容人?芹芹多不容易啊,你还要拿她的嫁妆……” “妈,我啥时候不容她了?这些年她住在家里,我都让着她,好东西都先给她用,我做得还不够吗?” 周文琪语气冷了下来。 “她差点说漏嘴了?如果不是我稳住局面,咱们家早就完了!” “我不指望你们记得我的功劳,但也别这么偏心!把我惹急了,我就举报你们,谁都别想安稳!” 父母神色一变,那时候如果不是女儿机灵,家底早被搜刮一空,说不定还要进去受罪。 看着面前语气冷静、句句在理的女儿,他们突然有种陌生的感觉。 以前周文琪虽然任性,但从不会这样针锋相对地争辩。 周国强担心女儿真一怒之下去揭发家事,赶紧劝道。 “琪琪说得对,这几年是我们对你太不公平,你的嫁妆,爸爸给你再多加三成!” 周文琪心思一动。 前世陆黎辰开钢厂时资金短缺。 起步特别难,她既然这辈子跟定他去北方,自然要为他的事业打好基础。 她相信,只要有足够的资金,加上自己知道的门路和经验,一定能帮他打出一片天地。 “爸,我要金条。” 一家人顿时脸色齐变。 那些金条换算成现款少说也有十万。 那是周家老一辈传下来保命用的! “你疯了吗?!” 周秀芹尖叫起来,这些金条…… “是什么?” 周文琪往前一步,语气冷淡。 “堂妹怎么清楚我们家有金条?难不成你偷偷看过保险柜?” 周秀芹一时语塞。 她自然是知晓的,上辈子金条最后全都落进了林建国手里。 “我……我只是瞎猜的……” 她结巴着,话锋一转,指着周文琪手上的镯子喊道:“你们看姐姐平常珠光宝气的,一条裙子都要花上百块钱!金条给她还不全被糟蹋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客厅。 周秀芹捂着发烫的脸颊,不敢相信地看着周文琪。 “你打我……你敢打我……” “我就打你了,怎么着?” 周文琪晃了晃有点发麻的手。 “这一巴掌,是让你以后说话小心点!” “去年你偷偷穿我那件的确良裙子,不小心剐破了还趁我不注意塞回我衣柜,你以为我不知道?” 周秀芹脸色一变,眼泪哗一下就掉了下来:“我没……” “去年。” 不等她解释,周文琪继续说道。 “你拿了我的护肤霜,用完了竟然掺猪油进去顶数。你现在小手比我还要白嫩吧?用的可都是我的!” 第三章 抱我 “行了!” 林芬忽然开口打断,挡在周秀芹面前,怒声说:“芹芹是你妹妹,不管怎么说你也不可以一言不发就动手打人。” 周文琪望着母亲维护堂妹的样子,心里就像被针给扎了一样,痛得生疼。 她冷冷地看着母女俩一般亲热的两人,语气出奇地平稳:“妈,究竟谁是你的亲女儿!” 林芬一时没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抹慌乱:“胡说什么呢!叛逆丫头!” 周文琪冷笑一声:“我说胡话?那就请你好好问问自己的良心,您这些年是如何对我?又怎么对周秀芹的?” 她瞥了眼一脸恼怒的母亲,“说挥霍花钱,家里谁还能比得上周秀芹?天天不上心读书,就知道打扮娇气。我看她这些毛病啊,应该找组织来好好查一查。” 这话说出来,三人都变了脸,周国强沉着脸。 “啪”地一声把手里的茶杯砸在桌上。 “别闹了!非得搞得家宅不宁是吧!” 周文琪根本不惧他,一边慢悠悠地摸着手里的玉佛挂坠,一边开口说:“陆黎辰是正儿八经军人出身,要不,请政委帮忙调查下堂妹有没有思想问题?” 还不等她这话落地,外屋不知何时进来了两个人。 门口站着的是刚赶来的陆黎辰,身后还站着神色怪异的林建国。 估计他们在外头听见里面吵得很厉害,才特意过来看看出了啥事。 只见陆黎辰一步步走进来,军靴踩在地上,脚步稳稳地发出闷响。 “要是琪琪真担心,我可以请求上级派个审查小组下来。” 他声音低沉冷静。 周国强额头冷汗一下子就渗了出来,结结巴巴地说:“都是开玩笑的……没必要惊。” 看他神情不对劲,赶紧一把拉过周文琪到边上角落,低声商量起来。 “就这样算了吧,金条我们分你六成,剩下的留作应急也合理。” “不行,最少八成。” 周文琪坚持道,“你们工作稳定有收入,平时也不太用钱,不如多支持些让我去干点大事。” 周国强愣了一下,虽然心里很不愿意,但担心她又闹出什么麻烦事,只能委屈地答应下来。 周秀芹隐约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着急坏了。 那几根金条可是她和林建国的,才不能便宜了周文琪这个贱人?! 她赶紧冲林建国递眼色,张嘴做口型让他开口要钱。 林建国眼神一动,走上前一步。 “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向您借点资金,准备去广城办一家电子公司。现在国家大力支持科技发展,我……” “借钱?” 没等周国强说话,陆黎辰冷冷地开了口。 “林同志堂堂一个大学生,连创业的钱都要靠妻子娘家家支援?” 林建国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赶紧辩解:“您误会了,我只是短期需要周转一下,以后赚了钱……” “没钱就别折腾创业。” 陆黎辰语气不高,却每个字都很硬。 “要么自己去挣钱,要么进国企上班。打老婆嫁妆的主意,还算是个男人吗?” 林建国脸色很难看,勉强反击:“你这话太过了,我要去举报你!” “去啊!” 陆黎辰冷笑一声,“我可以请政委查查,你是怎么到处散播‘广城遍地黄金’这些话的。” 林建国脸都白了,顿时不敢再吱声,灰溜溜转身就走。 周秀芹狠狠瞪了周文琪一眼,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搬出陆黎辰威胁,大伯才不会那些金条全都给她! “周文琪,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到那时候别求我帮忙!” “那就看看到时谁哭得更惨吧!” 周文琪针锋相对,一点也不退让。 周秀芹咬牙跺了跺脚,追着林建国跑出了门。 周文琪冷笑一声,送着陆黎辰一起出了院子。 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海棠树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陆黎辰站在屋檐下,递了一张纸条给周文琪。 “我先去北方安排工作,等你到滨城的时候,我去接你。” 周文琪接过纸条,手指不小心划过他掌心的老茧。 “好。” 男人脸微微红了,迅速把手缩了回去。 他临走前又认真看了周文琪一眼,大步消失在夜色中。 当晚,周文琪就将金条和粮票现金缝进棉袄里。 她坐在窗边,望着清冷月光,已经开始想象以后的新生活。 不知道他那的月亮,是不是也这么圆。 三天后,她坐抵达了滨城火车站。 拖着两个箱子,她在站台上四处寻找。 人潮涌动,却始终不见那个熟悉的人影。 “嫂子?”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周文琪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深色工装的年轻人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嫂子,我是小高。陆厂长那边高炉临时出问题了,忙不开,让我来接您。” 她没生气,知道陆黎辰一定是有要紧事,于是对小高说道:“你们厂区在哪儿?你现在就带我去。” 小高是开着厂里的车来的。 差不多半小时她们就到达了钢厂。 周文琪在车间的办公室等了一小会儿。 陆黎辰便风风火火地赶来了,一身蓝色工装,脸上沾着灰,额头还有点黑泥。 “不好意思,刚高炉出了状况,才过来。” 她走到他的面前,然后一抬脚脱掉那双精致的小皮高跟鞋,露出脚后跟上的水泡破皮。 “陆厂长,我可是穿着这鞋走了整整三里路,脚都磨成这样了。” 陆黎辰目光落在她那白嫩的小脚上,血痕清晰刺眼。 心跳似乎猛地顿了一下,喉咙微微滚动。 “抱我。” 她抬起头,当着众人的面张开双手。 外面围观的人群顿时嘘声,调侃声此起彼伏。 陆黎辰眉头拧着,脸有点绷。 可终究还是低头把她一把横抱了起来。 周文琪顺势勾住他脖子,听到男人胸口砰砰跳动得厉害。 “宿舍往东边走。”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点笑意。 陆黎辰嗓音有些低哑,脚步坚定地穿过了厂区。 她把脸贴在他布满尘土的衣领间。 听着四周工人接连不断的口哨声,嘴角怎么也压不住地往上扬。 偏偏陆黎辰像个桩子一样,生硬地把周文琪抱起来,一副完成任务的模样,迈开步子就往前走。 “你慢点走啦,我脚疼!” 第四章 天差地别 她柔柔地开口。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责怪,反而更像是撒娇,一只手紧紧圈住他的脖子,生怕下一秒会被丢下。 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格外乖巧听话。 她的确长得好,那一张小小的脸蛋精致得像洋娃娃。 唇瓣柔软红润,皮肤细腻白皙。 一件白色真丝旗袍贴身穿着,勾勒出她的身材。 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那种脆弱感令人心生怜惜。 可陆黎辰偏偏像个不懂情调的老树桩,脸上毫无波动。 明明怀里抱着这样一位美人,这家伙居然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身体紧绷得像块钢板。 他的嘴唇一直紧紧抿着,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打开过。 甚至都不敢正眼看一眼怀里那个人儿。 说到底,终究还是部队里历练出来的硬汉,性格太过刚毅。 想到这里,周文琪心里微微泛起一丝涟漪,但也暗自下定决心。 看来自己这一世确实得多努力才行。 周文琪低头轻笑了两声,唇角微扬。 她的眸光低垂,在心中反复回味着刚才那一幕。 上辈子,她曾被林建国那份温文尔雅的外表深深吸引。 他总是穿着整洁,言谈举止温柔儒雅。 再加上那人时不时在耳边说着甜言蜜语、动人的承诺,让她一颗芳心彻底沦陷,全然忘了分辨真假。 而如今,重生回到这一世,一切都变了。 经历了背叛与痛苦后,她终于明白一个道理。 真正爱你的人,并不会把感情挂在嘴边。 而是会用实际行动去默默守护你。 再回头看看陆黎辰,虽然他沉默寡言。 但那股踏实憨厚的性子却给她带来了从所未有的安心。 这一世,她不再贪恋浮华假象,也不会被甜言蜜语迷惑心智,更不会再轻易放开握在手中的幸福。 这一生,她将好好珍惜这份难得的情感。 正陷入沉思与回忆中的周文琪。 思绪还未理清时,陆黎辰已经把她抱进了军区大院中一间小屋。 这屋子是简易的一室一厅格局。 大概有五十平米左右的面积。 虽说不大,但却干净利落,井井有条。 不仅如此,还有浴池和卫生间,配套设施齐全。 周文琪缓缓抬头打量着屋内环境。 看得出来,她对目前居住条件相当满意,甚至带着几分欣喜。 一路北上穿越严寒来到北城之前,她在脑海中其实设想过很多困难的情景。 她是从小锦衣玉食、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千金大小姐,几乎没有吃过什么苦头。 本以为这次来到北方,日子一定又冷又苦,处处受限。 可眼下一看才发现,这里的状况远比预想中好太多了。 这时,陆黎辰轻轻将她放在床沿边,生怕弄疼了她。 随后他又转身从柜子里翻找出碘伏和纱布,一步步仔细走回周文琪身旁,开始帮她清理擦伤。 “可能会有点痛,忍一下。” 陆黎辰蹲下身来,温柔地看向坐在床边的周文琪。 粗糙的掌心触碰到她的脚踝时,周文琪微微颤了一下。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在心底悄悄蔓延开来。 陆黎辰转身倒了一口水,递到她手中。 搪瓷杯还是老旧的款式,边缘有些发黄。 周文琪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脸上的疲惫稍稍减退了几分。 他看着她的神情柔和了一些,眉间的担忧却没有完全散开。 “饿了吧?” 他又关切地问了一句。 “跑了这么久也该累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说罢,他望向门口的方向,眉头一蹙。 这时间已经临近晚饭时段。 若稍晚一点去食堂,恐怕就错过了打饭的高峰期。 想到这,他站起身打算再出门一次,为她带回些吃的。 听他说完,周文琪点了点头。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远离家乡独自远行。 从稻花村一路转车奔波到现在,过程虽然顺利,可也不免有些狼狈。 火车车厢里挤满了人,连站着的位置都要轮番休息。 车上的供应盒饭不仅味道难以下咽,还少得可怜。 为了应对这些突发状况,她临出发前特意托人买了一些糕点放在包裹里,准备在路上当干粮。 多亏了这一决定,才不至于让她在这漫长的行程中饿坏肚子。 否则光是这一路上,真不知道要如何挨过去。 可是,即便是备了些糕点,也终究抵不过长时间赶路后的饥渴劳累。 现在,她感到一阵接一阵的饥饿感正逐渐袭来。 但周文琪从小便特别爱干净整洁。 不管环境有多艰苦,只要有一丝改善的可能。 她都会尽全力让自己维持舒适体面的生活。 更何况现在的天气已渐寒冷,空气干燥,加上长途跋涉后灰尘扑面、汗湿粘衣。 她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先好好冲个热水澡,换一套干爽的衣服,再抹点护肤霜给脸上和手上补补水。 见她出神地看着门后的浴室方向,陆黎辰轻叹了一声,随即迈步走了出去。 没过一会,他手里拎着一个蓝色尼龙袋子快步回到房间。 然后走到周文琪跟前,把袋子轻轻地塞进了她怀里。 袋子里头整整齐齐地摆放了几件基本生活用品。 周文琪翻开袋子的拉链一看,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你先洗漱一下。” 他语气温和地说,又往袋子里指了指。 “里面还有些大白兔奶糖和饼干,你先吃一点垫垫肚子。我去食堂取饭。” 她点点头。 “嗯嗯。” 趁着她在浴室冲热水的时间里,陆黎辰整理了下外套的衣领,便拉开房门大步离去。 他知道食堂离宿舍有一段路程。 而今晚菜汤里的排骨炖得特别香,他希望能在饭凉之前把食物尽快送到她的手里。 这家部队单位的伙食向来是出了名的好。 每一顿饭都会精心准备一个荤菜、一个素菜,再加上一碗清淡开胃的汤。 吃饱喝足后,放下筷子的周文琪轻轻吐了口气。 “陆厂长……” 她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地望着对方。 “我既然特意从外地赶来找到了你,有些话,我觉得我得跟你说清楚。” 她心里很清楚,陆黎辰并不在乎她曾是大小姐身份。 要不然,他也不会选择与她站在一起。 然而眼下这个时代局势特殊,社会风气仍较为保守。 她这种出身背景,不仅是个负担,甚至有可能成为他人攻击他的理由。 换句话说,他若是真的选择娶她,并不会得到任何好处! 一个是根正苗红的干部,另一个则是“资产阶级小姐”。 两人的身份差距简直天差地别。 可是现在已经木已成舟,他们早已去民政局领证登记,结为了合法夫妻。 如果今后他们不能真正一条心,这条婚姻之路也无法走得长远。 曾经那个时期的周文琪还活得很懵懂迷茫。 但如今的她只想抛开一切伪装,坦坦荡荡地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 倘若日后陆黎辰会因为她的成分对她有半分埋怨,哪怕一点点责怪之意。 她宁可现在就早早退出,从此各自天涯。 至少还能一个人自在轻松地生活。 还未等陆黎辰作出回应,周文琪便抢先一步开口道:“陆厂长,关于我家里的情况,你是有所了解的。” 第五章 不肯放松 “我家的成分本来就不好,如果你执意娶了我,周围的人势必会对你指指点点。” 她当然清楚,以陆黎辰的能力与资历,在钢铁厂的前程必定不可限量。 未来的厂长人选也极可能是他。 正因如此,她更不愿意让自己成为他的软肋和阻碍。 在这个年代,像她这样的所谓“资本家小姐”本就会受到诸多误解。 “真要结了婚,你得想清楚。从今往后必须毫无保留地信任我。” “还有,如果你以为我会在家做饭洗衣照顾你生活,那你恐怕要失望了。这些事我真的不会。” 如果他期待的是一个温柔体贴、勤快能干的妻子,那他或许选错了人。 不是不能学,是根本没想过要去学。 偶尔有兴趣,她倒是可以试试看。 可那只是一时兴起的兴趣而已,并不会成为她生活的主旋律。 她在周家长大,从小娇生惯养的。 家里对她百般呵护,几乎没让她做过一点力气活儿。 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日子里,她的母亲也总是将最好的留给她。 突然结了婚也不想改变什么。 前世在林建国那个负心汉那里吃了不少苦,忍受着他的欺骗与背叛,最终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 如今重生一次,她只想按喜欢的方式过日子。 这一辈子,她只愿为自己活一次。 “还有要说的吗?” 陆黎辰一脸认真的问。 他没有打断她,甚至没有皱眉。 而是在认真地听完后,继续等着她补充。 “没了,没有别的了。” 周文琪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笑有些牵强。 “我都接受,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 我说一就是一,除了给你不了富裕的日子外,我能保证你不愁吃穿,更不会抛下你。” 陆黎辰语气坚定。 那种发自内心的承诺,让她心中顿时安定几分。 看着他这模样,周文琪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过去那些委屈似乎都被他抚平了一半。 原来并不是每个男人都会辜负她,也不是所有诺言只是空谈。 说完后,周文琪轻轻踮脚,唇轻轻贴在他嘴上。 这个吻浅淡又小心翼翼。 陆黎辰瞳孔一缩,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完全没有料到她会突然亲上来,心里一时腾起一阵慌乱,却也掺杂着一点点悸动。 让他怔在原地,连呼吸都不知不觉变得沉重了些。 正要气氛进一步升温的时候。 “咔”的一声,门被打开了。 “不好啦,出大事了……” 事情紧急,小高几个人来不及敲门就推了进来。 几人气喘吁吁,脸色凝重。 一眼就看到了厂长、媳妇亲密的一幕。 几人愣住了,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 谁也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场面。 陆黎辰:……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瞬间露出极为尴尬的表情。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才好。 周文琪:…… 相比之下,她的表情倒是平静了许多。 虽然也略显惊讶,但很快调整好了神色。 其他几人:…… 几人的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起来,纷纷低下头。 陆黎辰脸上顿时火辣辣的,赶紧咳嗽一声。 周文琪倒是镇定自若,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冲众人微微一笑。 “你们来啦?屋里坐!” 几句话便悄然把气氛缓和了下来。 “快坐呀!” 她边说边招呼。 “地方不大,大家别拘束!” “都这么晚了还找黎辰,一定是有要紧事吧,”她转头看了看陆黎辰,“你们先谈正事。” 她客客气气地说着,很识趣地去隔壁房间待着了。 “咳咳!” 过了一会儿,屋内传来了低低的干咳声。 这时候,陆黎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寂。 众人听到这声提醒,才慢慢地收回了眼神。 他原本就是一个正经的人,压根不懂那些复杂的男女感情之事。 “厂长,嫂子真是太漂亮了!” “可不是嘛!” 另一个同事接着插话。 “嫂子不但长得漂亮,性子更是讨喜,又懂事又有分寸,还会体贴人,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对对对,厂长那可是挺能忍的啊!” 被大家这么一调侃,陆黎辰的脸更红了。 他努力保持着威严的模样,可嘴角却怎么也压制不了上扬的弧度。 “闹够了吧?” 陆黎辰突然低声说道,眉头一皱,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这么晚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他继续板着脸。 “说点正经的行不?” 话语刚落音,整个屋里的笑声立马收住。 原本还嘻嘻哈哈的一屋子人都不由得端正了神情。 陆黎辰虽然平日里温和寡言,但骨子里却有着极强的纪律意识。 “厂长,事情不太对劲儿,情况相当严重!” 小高回过神来,沉重地说道。 “您之前交代我彻查锅炉爆炸的事,现在我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这次的事故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这番话刚落下,陆黎辰脸色也猛地一沉,心头蓦地一紧。 说实话,即便是最注重安全流程的工厂,也难免会发生一些小型事故。 但今早突然发生的爆炸却让他心里发冷。 所幸当天正好是下班时间,爆炸发生时厂区里并没有人逗留。 这才没有酿成人员伤亡的惨剧。 若是真的出了命案,不要说他这个厂长保不住乌纱帽。 恐怕连自由都要一同赔进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确定这不是意外?爆炸的原因调查清楚了吗?” 他紧紧盯着小高,眉头越蹙越深。 “在此之前,锅炉不是曾经出现过一次问题吗?我不是明确交代过必须彻底维修、确认无误后才能重新使用吗?怎么还会爆炸?” 陆黎辰继续追问道,语气已然冷了几分。 如果这场爆炸并不是偶然的技术故障。 那么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人为蓄意搞破坏! 作为整个钢厂的厂长,陆黎辰肩负的安全责任极其重大。 平日里对设备维护这些细节更是反复叮嘱。 严之又严,从不肯放松一分。 虽然过去锅炉也曾偶尔发生过小小的爆裂或喷气现象,但这都属于可控范围。 可这一次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严重得多。 第六章 乌烟瘴气 出于谨慎考虑,他也第一时间让人前往市区,专门请来了他认为最有能力的专业师傅来进行检修。 “厂长,我确实按照您的吩咐,去找那位市里的老师傅,请他来检查锅炉的状况。” 小高的声音带着些许委屈与无奈,叹了口气接着道。 “可是对方一口回绝,连着拒绝了我三次,根本不愿意过来。” “到最后,实在没辙了,我才安排我们厂里的安全员老赵粗略地看了一眼。” 这时,他又抬起头来看向陆黎辰。 “后来我暗中打听了打听,才得知这位师傅居然是我们钢厂主任林建国的亲戚……” 说着,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您也知道林主任跟副厂长张浩之间那层不清不楚的关系吧?” 小高的话音一落,在场几位一直跟随陆黎辰的手下全都忍不住攥紧拳头,面色铁青。 “厂长,这回锅炉爆炸可不是意外,背后肯定有他们参与!” “要不我们马上报警吧?咱们绝不能坐视不理,必须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没错!绝不能让他们这么嚣张,事情就这么算了!” 陆黎辰一直以来都以公正无私、厚道为人而深受大家的尊重。 他从不耍手段,也不虚伪敷衍。 正因如此,大家才愿意死心塌地地跟随他。 俗话说得好,“一个锅里只能煮一锅饭,一座山上只能有一个王。” 陆黎辰作为钢厂的一把手,手握实权不说,在整个工厂中也极具威望和号召力。 几乎所有的职工都对他言听计。 而另一边,副厂长张浩虽然年轻有为。 可是,无论能力还是背景看起来都不俗的他,却始终只能屈居于陆黎辰之下。 久而久之,这样的情绪在张浩内心渐渐积累,开始滋生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憋屈。 尤其是身边的人总是把他拿来和陆黎辰比较的时候,他的情绪更是被刺激。 而且他性格本来就争强好胜,骨子里有着极强的胜负欲。 这种心理状态长期得不到缓解,导致他的心态逐渐发生扭曲。 于是,他竟然不惜铤而走险,制造锅炉爆炸! 他此举的动机也很明显。 就是要通过破坏性的手段将陆黎辰拉下台,让他声名扫地。 然后自己便可顺理成章地登上一把手的位置。 过去,陆黎辰其实一直不太愿意与张浩正面较量。 因为在他看来,职位不是靠争得来的。 而是靠实力和口碑赢来的。 但现在的局势让他愈发清楚一点。 有时候越优秀的人,反而越容易引起别人的嫉妒。 那些心术不正、觊觎权力的人,早就等着看他栽跟头。 如今对方竟然胆大包天,就在他眼前玩弄阴谋、搞小动作! “但这件事,咱们不能冲动,也不能草率。” 陆黎辰缓缓开口。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嘴角微抿。 那一刻,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下来。 虽说这件事情多少跟副厂长张浩有那么一丝联系。 但从目前来看,也还没有任何确实可靠的证据能够表明真是他在背后操纵指使。 再说了,假如这件事被宣扬出去。 无疑会对钢铁厂的声誉造成不小的影响。 “小高啊,你去把相关事宜安排一下吧。” “现在先别急着行动,一切以稳妥为主。” “锅炉房那边暂时由老赵负责处理,让他带上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再到市里多找上几位技术娴熟的老工人,一起过来帮忙检查维修。至于费用问题,价格方面我们可以灵活处理,但必须确保能修好、不耽误使用就行!” “此外,在这几天时间里,尽量别用那些闲置了一段时间的备用锅炉了,万一出现其他状况那就麻烦了,实在需要用的时候就优先启用性能稳定、正在运行的那几台替代一下。” “厂长,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忍下来?” 其中一个人忍不住开口追问。 “让他们一次次这样在我们眼皮底下耍花样?” “是呀厂长!” 另一个人附和着点头回应。 “这次不过是锅炉房的事故,下一次保不准会出什么大事,说不定直接就是人命关天的问题了!” 一个年纪略长些的负责人皱眉说。 “厂长您未免太宽容了。依我看,这件事直接交给公安局来调查处理多省事,让法律制裁去管一管那位不安分守己的张副厂长才是正理。” “大家请安心。” 陆黎辰沉声缓缓回答。 “这一次绝对是最后一次了!” 他继续郑重地说下去。 “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谁也休想再搞这种手段来威胁咱们。” 陆黎辰从来就不是一个软弱可欺的角色。 能够坐上今天的这个位置,并带领整座钢铁厂走到现在的规模,靠的并不是一时运气。 而是多年摸爬滚打出的经验和雷厉风行的手腕。 紧接着,他淡淡扫了在场众人一眼,说了几句总结性的内容。 他说完之后,轻轻抬手示意,便让众人散去了。 此时,在隔壁的房间里,周文琪正在弯腰收拾衣物。 屋里的隔音条件很差,这边会议室内的对话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她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原本还一直以为,自己曾经所在的周家才是是非之地。 那里勾心斗角不断,关系盘根错节,令人防不胜防。 但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小钢厂里竟然同样充满了乌烟瘴气的气息。 前世的记忆让她无比苦涩。 那时她始终陷在林建国那个虚伪自私的渣男身边。 还有那一个个假笑逢迎的朋友圈子中打转,几乎把一生最好的年华白白耗尽。 真好啊! 命运给予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这一世,既然已经走到了陆黎辰的身边。 那么无论付出多少努力,她也必须帮他在那些复杂的局势中站稳脚跟。 一觉睡到大天亮。 周文琪伸了个懒腰。 整个人舒展着从被窝里钻出来,身体慵懒地动了动,随后缓缓睁开眼睛。 她慢慢坐起身来,一边坐起,还顺手揉了揉太阳穴。 第六章 撑场面 作为一个在大都市里长大的千金小姐,周文琪的生活习惯与农村环境相去甚远。 从小娇生惯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家务都没怎么碰过。 来到东北这种寒冷干燥的地方前,她原以为自己一定会水土不服。 但让她始料未及的是,乡村清新的空气竟有种令人心神安宁的魔力。 从前,她也曾跟林建国一同前往深圳。 在那个灯火通明的城市中度过了一段浮华却空洞的时光。 那时街道上豪车如云,霓虹灯光耀眼夺目。 然而,那番热闹之下,却总让人感受到一种深深的孤独。 而如今身处于乡野之间,听着鸡鸣犬吠,嗅着柴火饭菜的气息。 反而让她觉得这才是真正活着的感觉。 没有人打扰,也不用伪装。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屋子。 周文琪起床后便将被子叠整齐、衣物归置好。 收拾完自己的屋后,她又走进隔壁的卧室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整理的地方。 结果推门一看,屋内空无一人。 床铺平整,人早已不见踪影。 陆黎辰这人向来起得极早,作息时间特别规律。 他日出即起、日落未息,一天忙个不停。 回想起前世的周秀芹嫁给了陆黎辰的那段婚姻,本是满心憧憬、志得意满。 想着能成为厂长夫人,至少吃穿不愁,出门有人尊敬、有人伺候。 可实际上呢? 这位陆厂长为人太过正直清廉,从未因职位谋取任何私利。 就连最基本的家庭温情也被他忽略了大半,几乎没有什么夫妻情分。 想想也是,周秀芹对功名富贵执着不已。 她怎么会满足于这样枯燥、清苦且没有地位变化的日子? 反观林建国,那家伙虚伪做作、油嘴滑舌,只知追逐利益、攀附权贵。 两个人一个眼高手低、一心想要往上爬。 另一个则是金钱至上、唯利是图。 还真是天生一对,谁也别说谁好。 这辈子他们俩倒是终于凑成一对了。 最好他们自此远离她的视线,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周文琪缓步走进厨房,准备亲自下厨做一顿简单的早餐。 打开橱柜的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是整整齐齐堆放着的小麦面粉、细挂面和几袋红薯干。 这些都是陆黎辰专门留给她备用的食物。 她嘴角不经意扬起一抹轻柔的笑容,心中泛起点点暖意。 草草吃了些煎蛋和白面饼,配上一碗温热的面汤。 虽不算山珍海味,却胜在干净实在,足以饱腹暖心。 早餐结束后,她又细致地刷牙洗脸,稍作梳妆打扮。 周文琪一向都很注重个人形象。 她这次从老远的地方搬过来,除了日常生活需要用到的东西之外。 衣橱里更是满满当当地摆满了她的旗袍和各种的皮鞋。 她那只随身带来的首饰盒更是塞得严严实实的。 里面不仅摆满了常用的护肤品,还有她最爱使用的“好妹”牌胭脂。 陆黎辰一大清早就前往钢厂上班了。 周文琪心想,既然自己已经来到了这个地方,又顶着“厂长未婚妻”的身份。 那总不能整天待在宿舍无所事事。 为了显得合情合理一些,总要抽空去厂里转一转、看一看,才能撑起这个名头。 也让周围的人慢慢熟悉自己。 这次去厂里一方面可以看看钢厂的整体布局,认认主要的路线,把环境熟悉起来。 另一方面她也想趁机了解一下陆黎辰在工厂里平时是怎么样工作的。 他生活的节奏又是什么样子。 今天的周文琪尤其精心打扮了一番,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穿了一件色泽明艳的黄色牡丹花纹旗袍。 在旗袍外面,她还搭配了一件白色的蕾丝披肩。 一头柔顺的长发轻轻披落在肩膀上。 她也没有忘记搭配饰品,特意从盒中取出那条陆黎辰送的玉佛项链佩戴在脖子上。 这是一条寓意非常美好的礼物,温润的玉石透出柔和的光。 她又挑了一对碧绿欲滴的翡翠耳环。 妆容更是她不可忽略的一部分,一点马虎都不可以有。 她在脸上均匀地涂抹上她最常用的面霜。 然后扑了一层淡粉。 站在镜子前面,仔细整理发型。 既然要进厂参观,自然不能空手而归。 她便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了好几盒稻花村的糕点,准备送去给陆黎辰和厂里的员工。 这种点心不仅适合作为小礼物,也显得很有礼数,拿得出手。 将一切准备妥当后,周文琪提起装有点心的皮袋子,脚上踩着精致的高跟鞋,往钢厂的方向走去。 大约十分钟后,远远地她就看见几座高高的烟囱。 从烟囱里不断冒出浓黑的烟柱,升腾到天边。 她顺着大路继续向前走,视线所及之处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厂房。 灰白的墙面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金属光泽。 看到这一幕,她就知道自己快要到达厂区了。 几分钟后,她轻松地穿过了厂区前的石子小道,很快便来到了厂区的大门口。 “您好,我是你们陆厂长的未婚妻,今天是来找他有些事。” 她稍稍踮起脚尖,身体微微前倾,敲了敲门卫室的玻璃窗。 门卫一听到她的自我介绍,不禁一愣,脱口而出。 厂长的未婚妻? 看门的是个又瘦又高的年轻人,脸上的皮肤有些发黄,显得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 他昨天就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件特别稀奇的事儿。 平时不苟言笑、严肃得有点吓人的陆厂长,竟然抱着一个女人回了宿舍。 那会儿大家都私下议论开了,说是那女人是陆厂长的未婚妻。 今天亲眼见到真人,他才发现陆厂长的未婚妻竟然这么漂亮。 长得像电视里那些大城市的大美人一样。 陆厂长这也太有福气了吧! “陆厂长啊,他在忙呢,你直接进去找他就行!”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强装镇定地笑着说道,语气热情得有些过分。 他还特地把厂区门开得大大的,一脸殷勤地放行。 他热情地把人放了进去,看着那个背影远去好一会儿。 等周文琪的身影完全进了车间,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嘴里还轻轻“啧”了一声。 那天周文琪来找陆黎辰时正赶上锅炉爆炸。 厂区里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跑动的人和刺耳的警报声。 第八章 臭显摆 那时候她是第一个冲进去救人的人,很多人都看到了她冷静果敢的样子。 所以即使后来厂子恢复了秩序。 大家对她的印象仍然很深。 说起她的时候,总是带着点惊叹和敬佩。 钢厂里干活的大都是身强力壮的男工人,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汗珠顺着脖子滚下来也懒得擦一下。 偶尔也能见到几个女工。 但那些女人多是负责清点材料、做后勤的杂活。 平时跟车间里这些干着力气活的汉子们接触不多。 此时这些又黑又壮的工人们正干得热火朝天,手里抡着锤子、搬着钢铁条、往熔炉里添煤。 可不知道是谁先看到了周文琪,猛地喊了一嗓子。 然后一个接一个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全都悄悄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嘴巴张得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刚刚走进车间的身影。 “嫂子来了!” 有人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哎哟,这是陆厂长那位漂亮得不像话的未婚妻吧?果然不是传言!” “您等会儿啊,嫂子,厂长正在检查锅炉那边的情况呢,马上就好。” 一个叫小高的年轻人赶紧放下手里的工具,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脸上挂着紧张又兴奋的表情。 小高年纪不大,性格挺活跃,平日里和陆厂长关系还不错。 这次看到“嫂子”来了。 他也顾不上干活了,赶紧过来打招呼,准备带她到厂区里条件最好的一间休息室坐坐。 周文琪微微一笑。 “没关系的,小高,我自己在家也无聊得很,就想到厂里转转,认识认识大家。”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理我,我就在这儿随意看看,也不会打扰你们工作。” 她这句话像是专门说给那些盯着她发呆的汉子们听的。 小高一听,心想这嫂子可真是通情达理,也不多劝,顺势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我就带您认识一下厂里几个管事的。” 一边说,一边开始介绍起来。 他先带她走近一个年纪稍大、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人,恭敬地喊了一声。 “嫂子刚来,我来带您认认人。” 说完才正色地介绍道:“这位是我们车间的主任——祁阳。” 接着他又指向不远处一位正拿着工具在做记录的人。 “这位是安全生产组的张师傅,他可是整个钢厂最懂技术的老师傅,没点问题找他基本都能搞清楚!” 再走到一个正在调度工作的壮实男人面前。 他笑着说:“那位是管生产的王师傅,我们厂里生产线的正常运转全靠他统筹指挥,是个厉害角色!” 说完还转头看了眼周文琪,生怕她说不耐烦。 但他看到对方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 这下他心里也踏实多了,准备带着嫂子往里继续参观。 周文琪一一微笑点头,也主动打起招呼。 “大家好,我叫周文琪,是陆黎辰的未婚妻,今天是第一次来到钢厂,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说完之后,她又从手提的小篮子里取出几盒包装精美、香味四溢的点心,一边笑着递给大家,一边耐心地听旁边的人介绍。 看到厂长的这位未婚妻举止端庄。 不仅气质出众,还一点都没有架子,更是亲手给大家带来小礼物。 厂里的员工们顿时对她生出了许多好感。 她转悠了整整一圈,几乎把整个厂都走遍了。 走了一上午,小腿都已经微微发酸,脚底也有点发麻了。 周文琪这才在小高的陪同下走进了休息室。 坐下来歇了口气,喝了一口水。 而就在她离开后不久,车间那边立刻热闹了起来。 员工们三三两两地围成一团,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了刚才那位陆厂长未婚妻。 “哎哟喂,陆厂长真是好运气啊,这位未婚妻可不像我们这儿能找到的女人。” 一位年纪较大的师傅一边收拾手里的工具,一边感叹地说着。 “可不是嘛!” “大老远从城里过来,居然愿意跟来了咱们这个钢厂,这可真不简单。这人不但脾气好,说话也特别客气,没一点架子。” “对啊对啊,”旁边的女工点头连连,“这人长得也漂亮,气质也好,真的不像那种城里千金脾气大的大小姐。” “你们说得对,那不是一般般的好运气,要说艳福,陆厂长那才叫是真艳福无边。娶到这么一个既有美貌又有涵养的媳妇!” “不过嘛——” 有人忽然压低声音。 话音未落便引起一阵安静,众人耳朵一竖。 “我看她根本就是在装模作样罢了!” “这个城里来、娇生惯养的有钱人家的小姐,能有这么好心?我看她就是做做样子给我们看的!” 这声音带着一丝不屑。 说话的人正是车间打扫卫生的主任李翠英。 她正低头弯腰,手里紧握着一把破旧的大扫把,清扫着满地的煤渣和灰烬。 她灰头土脸,满身是灰,连额头上的汗水都没时间擦一下。 “你们看看她的样子,那一身打扮,哪一样是我们普通人买得起的?” 她抬眼看向周围的人。 “现在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哪还有余钱去买那么漂亮的衣裳和点心?这种东西,我们想都不敢想。” “穿金戴银的,这不是典型的有钱人那一套吗?你说她穿得那叫什么啊,全身都是亮晶晶的东西,叮叮当当的,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李翠英放下手中的扫把,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随即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 拿起那个用了好些年的搪瓷缸,仰起头来猛灌了一口温水,呛得咳嗽几声都没停下。 干了半天的活儿,手已经有些发麻,腿脚也酸胀得厉害。 这会儿终于能歇一歇,坐下来之后便大口喘着气。 “告诉你们吧,这些富人家的人啊,就是在压榨我们这些打工人的,一点没错!劳动才是最光荣的事。” “你们瞧她天天打扮得跟明星似的,穿得花枝招展的跑来这儿装模作样地拍照。这厂里又不是舞台,搞得像走红毯一样,她图啥?还不就是显摆自己家里有钱?” 第九章 不可思议 李翠英冷哼一声,把搪瓷缸放到旁边,狠狠地吐出一口气。 “呸!我瞧她那样儿就不顺眼。” 嘴上没说,心里却对周文琪的做派十分不满,总觉得这个人是在故意讨好、作秀。 “就是啊,不就是看谁长得好看,送了几盒不值几个钱的小点心,就以为她真是大好人、活菩萨了?” “就是这个理儿,这些人从小喝的是蜜水,吃的是山珍海味,哪知道什么叫一分钱掰成两半用?哪像我们,天天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可不是嘛,她家那些金的银的,说白了,还不都是从我们这些苦力手中一点一点抠出来的?现在反倒装什么清高,装什么亲民,给人一点小甜头就想讨好咱们?谁信谁就是糊涂蛋!” 几位在角落里休息的女工也纷纷附和起来,边说边收拾起工具。 几个人拿上扫帚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要说起来,这种情绪也不能全怪李翠英和那几个扫地的妇女,对周文琪太苛刻。 毕竟李翠英早些年丈夫去世得早。 她独自一人含辛茹苦,一边打工一边把几个孩子拉扯大。 家里穷得锅都揭不开的时候,是她一个人咬牙撑过来的。 她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连给孩子买个新本子都要反复斟酌。 像她们这样挣扎在最底层生活的劳动者,日复一日地劳作却依旧困顿无比。 看见像周文琪这样穿着光鲜亮丽的富家小姐,心中自然而然就会生出一股不平衡。 所以,厂里的舆论也很快形成了两个阵营。 一派觉得周文琪挺有礼貌、人也热情,没有架子。 另一派人则像李翠英这一拨,对她充满了敌意。 休息室的角落里,周文琪还坐在那张有些脱漆的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并不知道这些流言和议论。 此刻她的脑袋里,都是如何帮陆黎辰在这个新厂里扎稳脚跟。 “只要他在车间里干出成绩来,以后就能升干部,再往厂里核心岗位靠近……我们俩的日子就能慢慢过红火起来。” 她喃喃自语。 她左看右看看了一遍又一遍,伸着脖子四处张望。 可门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影出现。 想想他每天上班的时候都特别辛苦。 起早贪黑、奔波劳碌。 回家时总是满脸疲惫,连饭都不想吃就直接倒头睡了。 她看到他的样子,心里就一阵心疼。 “嫂子,我们这个厂啊就是这么个情况。” 小高站在一旁,一边整理着手里的资料,一边慢条斯理地说。 “事情一多起来,大家都忘了时间,有时候饭也顾不上吃,觉也睡不好,连老板都亲自上阵干活。” “这个地方本身条件就不怎么好,再加上设备也不太先进,咱们厂里那个老锅炉,几乎隔三差五就出点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明显带着一丝无奈。 “前两天锅炉又出了一次事,水汽乱喷不说,还有爆炸的可能,幸亏那天下班时间没人待在那边,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小高见周文琪等得有些烦躁,脸上已经透出一丝焦躁,心里也有点愧疚,觉得自己说话太久还没说到重点,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嫂子,您别急,我知道你担心厂里的情况,但我跟您细细说清楚,保证让您明白咱们厂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听了这话,周文琪轻轻皱起了眉头,眉头紧蹙着。 要知道她从小到大都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孩子。 家里什么都不让她干,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着优渥无忧的生活,从没吃过苦。 她对什么是真正的劳累和艰辛生活,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而现在听人说起厂里居然又一次发生严重的锅炉房事故。 她的心顿时沉了下来,好像被什么压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我们的钢厂建在山区里面,这边的矿产资源确实很丰富。” 小高的语气慢慢缓了下来。 “但正因为厂的位置偏,师傅们下了班回到家还要走很远一段路,有些人住在十几公里开外的村子里,交通也极不方便。” “厂里的宿舍本来就不够,听闻现在打算优先安排那些回家困难的老员工住进去。” 他说到了这儿,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低声说道。 “再说了,厂长最近听说要结婚的事,很多人一听就不好意思去申请搬进去了。” 小高说完后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句话他说得没错。 回想起前世的经历,她确实看错了一个人,一生都被林建国这个虚情假意的渣男蒙骗了。 最后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甚至与那个负心汉同归于尽。 那时她孤苦无依、无人关心照顾,最终的结局凄惨到曝尸荒野,尸骨都无人收拾。 只有身为堂妹夫的陆黎辰,愿意挺身而出,冒着风险帮忙处理她的后事。 这个人,心善、仗义,还重情重义。 把一切安顿得妥妥当当,没有任何怨言,只为了一句当初的承诺。 这样一个总是处处替别人着想,为人公正讲原则,识大体、知轻重的人。 怎么能不是一个能够相伴终生的好对象呢? “小高。” 想到这里,周文琪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站起身来,目光锐利、神情专注地注视着对方,一字一句缓缓地说道:“厂里的设备既然会经常坏,那咱们可以重新买新的,不用一味节省眼前的这点投入。” “而且,那些市里的落后设备,也应该尽快淘汰掉,换成国外进口的技术更先进、安全可靠的新型机器,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不仅如此,职工宿舍的问题也不能忽视。” “既然有这么多工人因为家远,而面临住宿难题,那我们就完全可以重建一批新的职工宿舍,让这些离家远的工人们安心地住下来,不再为每天来回奔波操心。” 她现在站在陆黎辰这边。 既然当初他选择了自己,那么无论面对什么困难,她都应该全力支持和配合他! 她开始认真地把自己的设想一条条说了出来。 她不仅提到了厂里目前存在的问题,还提出了未来的发展方向以及可能采取的具体措施。 听到这些话,小高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周文琪。 第十章 从她身上下手 他原本以为这个女人只是个外行人,对工厂一知半解,最多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没想到她说出的内容条理清晰,甚至有些地方连自己都没有想到。 紧接着他抓了抓头发,露出尴尬的笑容说:“嫂子,这样花销可不小!” 可是想到厂里的现实情况,他的笑容中也不免带着几分无奈。 “我们这工厂虽说是能赚钱,但这里位置偏,技术又跟不上,真不一定年年都有这么好的收益。” 他说得诚恳,虽然不反对搞技改和扩张生产。 但也希望周文琪能够理智一点。 别为了帮陆哥把整个家底儿都搭进去。 小高本来觉得周文琪只是随口一说。 毕竟像他们这样的普通家庭,哪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来投资工厂? 没想到她早就下定了决心,要帮他和陆黎辰一起撑起这家钢厂。 “没关系,资金的事我来搞定!” 周文琪微笑着说道。 她淡淡一笑,心里却已经在琢磨下一步怎么操作了。 她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构建完整的行动计划。 第一步便是寻找可靠的设备供应商。 第二步是制定合理的采购和安装流程。 再就是如何调配好各项资源,确保不影响现有生产的顺利进行。 她来找陆黎辰前,就从父母手里拿到了十二根金条,还有不少粮票、布票之类的物资。 这些都是在那个年代相当珍贵的硬通货,足以支撑她进行一次较大规模的资金运作。 这笔资源如果能用在买新机器上。 不仅能解决厂区产能落后的问题,还能大幅提升效率和产品质量。 正合适帮助工厂提档升级。 她走到书柜前,拿了本关于钢铁厂的技术书籍来看。 那是之前陆黎辰用来参考的资料,厚厚的一本,内容详尽,图文并茂。 她翻开第一页,便完全沉浸其中。 她默默记下了好几家电炉设备供应商的联系方式,包括电话号码和地址。 她清楚地知道,只有选择性价比最高的设备,才能在有限的资金预算内,获得最大的效益提升。 看她安安静静地看书的样子,小高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安静地站在旁边等着。 他原以为这种专业性的资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会太过枯燥乏味。 可周文琪专注的态度却让他惊讶不已。 小高的经验告诉他,很多看似激情澎湃的想法。 在实际操作中都会因各种原因而夭折。 尤其是涉及到如此大规模的资金投入。 就在等着陆黎辰回来的时间里,周文琪靠着一本专业书籍,慢慢摸清了不少厂区的运作流程。 这本书涵盖了炼钢的基本工艺流程、主要设备的结构和功能,甚至连一些常见的问题及解决方法都有介绍。 让她对整座工厂的理解迅速加深了不少。 整整一下午,她都沉浸在这当中,学得起劲得很。 无论是炼钢炉的工作原理、轧钢设备的操作流程,还是成品的包装与储存环节,她都在心中一一构想、推演。 “嫂子,该吃晚饭了。我已经跟食堂打好招呼了,您先过去吧。” 听到这句话,周文琪抬头望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小高。 “厂长早上忙着卸货装车,下午还要开会研究工作,恐怕没法照顾你。” 他继续说道。 “今天事务特别多,厂长一时半会儿可能抽不开身。” 小高在一旁轻声提醒道。 “好,你去忙你的,没打扰的。” 听着他的话,周文琪微微一顿手上的动作。 她刚刚还在专心翻阅一本厚厚的文件资料。 此刻手指停在纸页边沿,微微卷起一点点纸角。 可能看了太久书有点累,抬起手揉了揉眼。 她的动作轻柔而自然,眼角似乎有些泛红。 也好,现在已经饿了,还是先去食堂解决吃饭问题再说。 思及此,她轻轻将那份文件合上,低头确认一下封面上的标题,才缓缓地将它放回原来的桌上。 合上书放回原位后,她轻轻挥挥手便穿上高跟鞋走向走廊。 而此刻,在一间办公室中,两个男人靠得很近低声说着些什么。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被旁人偷听到。 办公室的灯光幽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紧张和压迫。 “文厂长,这个陆黎辰真不好对付,油盐不进!” 祁阳皱着眉,在文豪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无论我用什么样的理由、手段接近试探,都被他一眼识破,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文豪正靠窗站着,双手背在身后。 想到自己之前设计搞垮陆黎辰失败的事,心中一阵恼火。 窗外微风吹动窗帘。 而他却一动不动地看着远方的工厂灯火,脸上的神色晦暗难明。 看到那位穿着奢华的女人匆匆走过。 文豪的目光一下子黏在她身上,脑海里迅速闪过什么念头。 “她就是陆黎辰的未婚妻?” 文豪摩了摩下巴。 “对啊,听说是昨天刚到的,还说是大城市里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 “早上还提着点心来工厂参观,这一身珠光宝气、穿金戴银的,根本不像是来考察慰问的,反倒像在生产车间里走秀似的炫耀!” 文豪身边最会拍马屁的祁阳不屑地撇了撇嘴,满是鄙夷。 这番话语带着明显的讽刺和贬义。 他对周文琪的第一印象便十分负面。 不仅因为嫉妒其出身优越的生活环境。 更因她身旁的光环让自己的谋划更加困难。 他对陆黎辰原本就不怎么服气。 尤其讨厌对方那副不苟言笑、清高的模样。 挡了他的发财路不说,还整天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 既然直接无法打击目标本人,也许可以从那些关系亲密的人着手。 尤其是这种引人注目的“未婚妻”。 如今陆黎辰身边突然冒出个身份显赫又漂亮的未婚妻。 他更是气不过,心里早就嫉妒得要命。 “哦,是资本家家的大小姐啊。” “陆黎辰这小子可真是运气不错!” “我听人说城里那些大小姐啊,都是娇生惯养、不好伺候的。也不知道咱们这位陆厂长能不能应付得了这么个千金小姐。” 文豪忍不住笑了一声。 在他眼里,周文琪不过是那种整天只想着打扮自己、喜欢享乐。 没有一点内涵和责任感的女人。 既然如此,那就从她身上下手吧。 第十一章 专门找你 他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搞定了她,收拾陆黎辰也就容易多了! 一个娇气又肤浅的女人,哪经得起糖衣炮弹的轰炸? 反正这个陆黎辰做事向来公事公办,从不徇私情。 也许正是这种性格特点让他忽略了周围潜在的危险。 指不定他这出身资本家的未婚妻。 正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好突破口! “祁主任,人家都来我们厂里了,咱也该去拜访一下嘛!” 他忽然站起身来提议道,语气温和得很。 “厂长夫人啊,我是副厂长,而你是主任。就算不为别的,我们也得讲讲礼节。”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祁阳的脸色。 文豪眯起眼睛,一脸皮笑肉不笑地说。 “怎么?难道你不认同?” “厂长……要去看她?” 祁阳愣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 谁都知道厂里正副厂长从来不对付。 平日里开会都能当众吵起来。 现在却突然说要去看一下陆黎辰的未婚妻,这是哪出戏? 谁也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 祁阳一脸疑惑地问道:“真的假的?你是认真的?” “祁主任,空手登门可不好看。” 文豪仿佛早已计划好了。 “你帮我拿两千块钱出来包个红包吧!” “毕竟嘛,”他笑了笑,补充道,“咱是要真心诚意地去看看望这位未来的厂长夫人啊!” 说完便坐回椅子上。 文豪挥挥手,下了指令,态度轻松。 祁阳虽是一头雾水,却也只能照做。 虽然内心满是疑问。 但他清楚,在这个时候,顶撞文豪没有任何好处。 中午吃完饭后,周文琪并没有继续留在厂里等着陆黎辰下班。 她深知像他这样一天到晚忙碌不停的大忙人。 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顾及其他琐事。 与其一直待在工厂那边等待着丈夫,倒不如早些回到宿舍休息一下。 现在的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静静地靠在床上。 她的怀里抱着几本与炼钢工艺相关的书籍。 正一页页翻看着,神情专注而又认真。 就在她看得津津有味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房内的宁静。 “您好,陆夫人,您在家吗?” “我是祁阳,知道您刚来到我们厂子,副厂长文豪和陆厂长平时关系特别铁,听说您住这里,特意过来探望探望您!” 副厂长? 祁主任? 她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 可是在她的记忆中,昨晚通过多方打听。 文豪和祁阳有着密不可分的利益往来。 甚至是那个锅炉爆炸事件,也有他们脱不了干系的影子。 现在这个口口声声称与陆黎辰关系密切的人,真的值得信任吗? 这两个人恐怕不是诚心前来拜访,而是另有所图。 典型的黄鼠狼拜年! 尽管内心充满了怀疑。 但表面上,她却迅速将自己调整成一贯从容淡然的状态。 她微微低头整理了一下思绪。 随即伸手拉了拉裙角,打算先稳住来者,观察他们的举动再作打算。 咔嚓一声响动,她缓缓打开了房门。 “哦?是文厂长、祁主任来了啊。” “快请进,请坐!别站在门口了!” 只见两位身材高挑瘦削的男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屋内。 走在最前面的是文豪,他戴着副黑色边框略带金色修饰的眼镜。 乍看之下,似乎颇有几分读书人的儒雅气息。 他的一言一行,也都表现得极为稳重温和。 然而,在他那看似平易近人的外表下,眼神深处却隐藏着难以察觉的一丝狡黠。 跟在他身后进入房间的祁阳,脸上的笑意虽满,笑容却不自然。 周文琪则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看到他,周文琪心里微微一怔,一种莫名的异样感觉悄然而生。 那熟悉的气质令她一时有些恍惚。 脑子里不由得把他和那个渣男林志远联系到了一起。 两人同样是温文尔雅、模样端正。 外表看起来都属于那种有文化、有教养的那一类人。 可骨子里却都是些表面斯文、内心虚情假意的家伙! 她在心中暗自提醒自己。 这些人来者不善,得多留点神。 “陆夫人!” 那人忽然开口。 “您好,我是文豪,钢厂副厂长,跟您先生一起共事很久了。” 他的语调放得很缓。 “我是祁阳,车间主任。” 另一位也笑着补充了一句。 两个人简短地介绍了自己后,才客客气气地坐下。 “文厂长,祁主任,太客气了。叫我文琪就好。” 周文琪一边礼貌回应着,一边起身走到了茶几旁。 为了掩饰自己心中的戒备情绪。 她开始熟练地泡起了茶。 “我刚搬来,你们特意过来拜访,实在不好意思。” 她轻声说着。 很快茶水沏好,她缓缓地将茶杯放到两人面前。 这一整套动作完成得自然优雅。 而她的目光也在悄然之间扫过二人的神色变化。 她打算借机从他们口中打听点情况。 哪怕只是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 “文厂长,祁主任,你们是来找黎辰的吧?” 她顿了顿,故作镇定地笑了笑。 “不巧得很,他这两天特别忙,还没回来。” “特别是锅炉爆炸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几乎没怎么休息,天天都泡在厂里。” 她顺势提起此事。 周文琪其实根本没打算和这两人聊太久。 作为一位已婚女人独自在家,突然来了两个陌生男人。 而且还是钢厂的管理层干部,多待上一会儿也不是什么好事,容易惹出不必要的闲话。 本来她已经在动脑筋寻思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把二人打发走。 然而,就在这时,文豪说了一句话,让她顿时收住了心思。 “不是的,陆夫人。” 他声音沉稳。 “我们是专门来找你的。” 他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了几分,那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周文琪的脸。 这种眼神让她的背后有些发凉。 还没等她从这句突如其来的表态回过神来。 坐在旁边的祁阳已经笑眯眯地从怀中拿出一个红色信封递了过来。 “陆夫人,这是我们一点小意思,请收下吧。” 他说着这话时一脸笑意,脸上的褶子几乎都要堆起来了。 周文琪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伸手接过那个信封。 第十二章 欢迎光临 那是一个看起来颇为正式的普通牛皮纸信封,递到她手中的时候,还带着一丝干燥的气息。 她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的一角,轻轻抽出里面的物品。 目光落在那上面时,不由得微微一愣。 里面竟是一叠崭新的钞票。 纸币边角分明,一看就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样子。 她从小生活在富贵之家,家境殷实优越。 什么名贵东西没见识过? 那些珍宝、珠宝、奢侈品在她眼中早已不稀奇了。 面对这突然送上的一笔数目不菲的金钱。 她不仅毫无波动,甚至心里生出些许轻蔑。 “文厂长,您真是太客气了。” 她微微一笑。 “不过这个我真的不能收。” 她说着,将手上的信封轻轻地放回了桌子之上。 一点小意思? 真是可笑? 她是周家的千金小姐。 周家的声势,在上层圈子可谓是有目共睹。 别说这种级别的金额,便是数倍于此的钱财,她都不会放在眼里。 这点钱,也配得上称为“心意”? 未免太过寒酸了吧! 更何况,无功不受禄。 平白无故送来这样一份厚礼,实在有些奇怪。 而且,据她所知,文豪和林建建国平日里与自己的丈夫陆黎辰一向不太对付。 双方更是时常有冲突摩擦。 如此这般忽然转变态度,送上门来讨好自己…… 听她说完这番话之后,原本一脸堆笑的文豪和祁阳顿时表情一滞。 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冻结一般,缓缓消失不见。 他们原以为这个“资本家小姐”,一旦看到现金便会双眼放光,乖乖收下。 然而现实狠狠抽了他们一记耳光。 人家非但没动心,反倒一副瞧都不愿意多瞧一眼。 两人一时之间相互对视,面面相觑。 既有羞辱,又掺杂着几分惊疑。 这时文豪终于回过神来,干笑了几声,勉强开口。 “陆夫人,这只是我们一点点小小的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周文琪笑盈盈地看着二人,红唇轻启。 “不用了,文厂长,祁主任,你们的好意我知道了。但这份礼我确实不能收,也无意去用。” 说罢,她端起杯子,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热茶。 稍后,她缓缓道:“我只是刚刚回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就不留二位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陆夫人,打扰了。改天再见。” 文豪终于站起身,语气僵硬。 从一开始,他就认定陆黎辰那位被世人称道的未婚妻周文琪,不过是一个依靠家族背景养尊处优、的花瓶大小姐罢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这次他竟真真小看了她! 这个看似娇柔的女人,手段与城府竟然远超自己的预料!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方才压抑的气氛也随之散去一些。 等人离开之后,周文琪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缓缓走到一旁,安然地坐进椅子里。 她身体放松了一点,双手交叠搭放在膝上。 她怎么可能会再像前世那样,被蒙蔽欺骗。 那些年的苦痛和磨难不是白受的。 她在他身边亲眼目睹了不少卑劣无耻的阴谋诡计。 重生一世,她早已不再是那个被圈养于深闺的女人了。 她的经历,让她有了更深刻的心性。 如今在这乱世般的商业社会中行走。 她清楚文豪和祁阳两人频繁出现在她周围,绝非真心实意结交,更多的是一种另有所图。 正因如此,在她心中早已经对他们敬而远之。 当务之急在于,尽快帮助陆黎辰采购各项设备和机械物资。 稍作停顿,她简单地整理了自己的仪容仪表,从随身物品中取出准备好的五根金条,放进一个小巧结实的布袋里。 随后便坦然自若地走出门。 外面阳光刚好照落在石板路上。 坐上仅需五毛钱车资的公交车。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车子一路颠簸,最后终于缓缓地抵达了人声鼎沸的小镇。 与灯红酒绿繁华耀眼的上海、深圳这些大都市不同。 这座位于东北边陲的宁静小镇多了一些烟火气。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清甜的槐花香气。 混杂着各类热腾腾美食飘来的浓郁香味。 而对出身豪门富贵之家的她而言,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无比新鲜。 过去在家锦衣玉食的生活奢华安逸,但却缺少了一份质朴。 今天的她一身素雅装扮引来了不少关注的目光。 她身穿一件鹅黄色手工缝制的典雅旗袍。 这般精致动人的外表,与这座偏远的小城镇似乎格格不入。 街道两侧的房屋低矮简陋,行人也大多穿着朴素。 而她的出现,耀眼却又略显突兀。 一路上街边小贩们都不禁纷纷投来好奇目光。 而几位坐在门口闲聊的阿姨则露出一脸疑惑和不屑。 按照事先在书中查阅到的详细信息。 她脚步加快,朝着镇上那家五金器材生产厂家稳步前行。 “欢迎光临。” 店门口挂着的一盏老旧风铃轻轻摇晃。 随着一声响亮亲切的欢迎声响起。 一位身着便装、满脸笑容的中年男人已快步走上前来接待客人。 “这位姑娘,请问您今天需要买些什么?” 店老板见眼前的女子衣着光鲜靓丽,举止落落大方,于是立即堆起满脸笑容,殷勤地开口询问。 在这个地方,以貌取人的风气一直根深蒂固。 一个人如果穿戴体面,往往会受到更多的重视 而在现实社会中,这样的情况更是屡见不鲜。 那些注重形象包装的人,总是能更轻易地获得别人的好感。 哪怕他们本身的实力尚未完全展露。 从小便生长于富贵人家的周文琪对这一点再熟悉不过了。 于是她微微抬眼看着眼前的店主。 “我是代表钢厂来这里采购一批重要设备。” 紧接着,她又补充道:“我们需要的是高精度且耐高温的锅炉装置、高性能阀门以及各类执行器配件。只要产品质量合格,并通过厂家的检验标准,我们可以在价格方面展开进一步洽谈。” 事实上,在出发前来这家工厂之前,她就已经做了相当充足的准备功课。 为了这次采购任务顺利进行,她翻阅了大量专业书籍,学习并记住了不少关于炼钢工艺流程、机械设备构造及其技术参数的基本知识。 曾经,周文琪是一个爱美的小姑娘,喜欢打扮,追求时尚。 第十三章 做手脚 可如今,站在陆黎辰的身旁,她深知自己需要变得不一样了。 为了他、也为了自己,她开始努力成为一个不仅配得上他的人。 更是能在他的事业中给支撑和帮助的女人。 听到这句话,老板心里猛地一惊,迅速意识到眼前来的这位绝非普通的客人。 而是一位出手阔绰的大主顾。 他的眼神亮了起来。 整个人瞬间打起了精神。 “有!同志您放心,您要的设备我们这儿全都齐备!”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充满自信地说道。 “这附近好几个厂子,用的都是咱家生产的机器。要是您觉得不够好,我们也能够帮您联系国外的大品牌厂家。” 他一边说着,一边急忙招呼身边的伙计,给周文琪递上一杯热腾腾的茶水。 “要不我亲自带您去那边的工厂看看设备实际运作的情况?” 他继续热情地提议。 “您的要求,咱们一定竭尽全力满足,绝对没有问题!” 他边说边忍不住搓了搓手,目光紧紧盯着周文琪的脸庞。 在这行干了这些年,他也曾接待过许许多多的客户。 可是还从未见过像她这样穿着讲究的有钱太太,踏进自己的小店铺。 而且最让人震惊的是,人家一开口就直接说明预算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这种态度,在老板眼里无异于拥有十足的购买力和决策权——她是真的来签单、不是来看热闹的! 于是,整个下午便成了厂房和机器参观之旅。 老板兴致勃勃地陪着周文琪,在周边的几家工厂里奔波来回。 对于每一台设备,每一个生产环节。 周文琪都没有放过,全部一一详细记录下来,神情专注而严谨。 终于,在一个工厂的休息间里。 她缓缓开口说话。 “我要的是国外最新一代的设备。价格呢,还是一句话,这不是问题,关键要看设备是否合我的心意。” 说完后,她神色自若地从随身的包中取出了一条闪耀着金色光芒的小金条,稳稳地放在了桌面上,用以作为预付的订金。 “好嘞好嘞,这个您交给我肯定办妥啦!” 老板笑得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 他满面春风地接过金条,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之后才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然后,只见他转过身子,摸出了一部老旧却保养得不错的手机,拨通了一个极为隐秘的电话号码。 低声交流了几句后挂断。 没过多久,就看见一个蓝眼睛、黄头发的外国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她迎上前去,寒暄几句之后很快切入正题。 随后直接出手,毫不犹豫地预订下一套目前最先进的工业锅炉设备。 包括一系列高精度控制阀门,还有适用于高压环境下耐磨损、寿命长的优质输气管材。 彼此条件十分契合。 对方手头资源充足,供货稳定可靠。 而周文琪这边则是资金充沛,并不缺钱做这一票大生意。 双方兴致颇高地坐在会议桌两旁,围绕技术标准、交付时间等细节进行深入商讨。 在一片融洽且积极的氛围中顺利签订了这份合作协议。 所有手续全都敲定完毕。 签完最后一行名字之后,周文琪轻轻吐出一口气。 随手收拾起桌面上归类整理好的文件资料,起身拍拍衣服准备继续她的行程。 临走前,她心想着接下来还得回宿舍一趟。 然后再去集市逛一逛,趁白天时间赶紧把剩下的事情安排好。 厂区提供给她们居住的宿舍虽然环境还算干净整齐。 但房间里什么东西都没有,空荡荡的一片,显得有些冷清。 即便只有两个人住,也得想办法让这里多一些生活的味道。 抱着这样的心思,离开厂区之前她先绕道去了附近的杂货商店,仔细挑选了一些必要的日常用品。 紧接着,拿着家里仅存的一些布票走进了一家评价不错的成衣铺。 为陆黎辰买了两件做工精细、质量上乘的纯棉衬衫。 她一边挑选时,心里还一直念叨着。 平日看他总是穿着那一身厚重的工作服忙碌奔波。 连个换季的都没有,眼下轮到自己了自然要替他好好装扮一番。 从买齐各种所需物品到结账出门。 整个过程花费了不少心思与钱,但她一点也不觉得后悔或者疲惫。 反倒是在顺利完成任务的那种满足感驱动下,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店铺大门。 等到走出商业街口的时候刚巧路过车站。 正好远远地就看见一辆崭新的公交车缓缓进站。 于是她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打算搭车回程去宿舍安顿东西了。 车门一开,仿佛打开水闸似的,人群争先恐后地涌下车。 喧嚣的人声混杂着站台上的广播声。 周文琪只盼能在落日前赶回宿舍。 她拎着手提包,踩着有些疲惫的步伐走出车站。 然而她并未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人群里,有一道目光正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 “这不是周文琪吗?” 那人低声道,眉头微皱。 “陆黎辰曾经订过亲的女人?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祁阳抬头看着周文琪,心里翻腾起一阵异样的情绪。 刚才她还兴高采烈地从五金厂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 而下一秒,她又跟那个叫汤姆的男人笑着打招呼,随后转身离开。 那一幕一幕在祁阳脑海里反复重播,让他心里直犯嘀咕。 这女人不是早就离开镇上了吗? 怎么又回来? 而且,她和陆黎辰到底还有没有联系? 他皱了皱眉,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一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思考着什么。 一边大步流星地朝五金厂走去,似乎下定了决心要找个机会找周文琪问个清楚。 这家五金厂的老板名叫祁轩,是祁阳的堂哥。 靠着祁阳这个钢厂主任的身份撑腰。 祁轩的小店在这镇上可是风生水起、红火得很,订单接得一个比一个多,几乎供不应求。 可以说,这座小镇上不少工厂都得靠他提供零部件。 连钢厂那边的订单都有他的一份子。 前几天的事也是由祁阳一手操办。 他动用了关系,在行业内悄悄做了点手脚。 第十四章 亲自了解 不但让陆黎辰找不到经验丰富的维修师傅,就连修锅炉所需的关键材料都被故意拖延不送。 他这么做的目的很明确。 就是要把那个不听话的陆黎辰尽快赶下台。 毕竟,对于自家后台老板文豪来说。 陆黎辰的存在简直就是一根扎进脚底的钉子。 如今,祁阳听闻周文琪此行的目的竟是为了秘密订购国外的先进生产设备,顿时觉得事有蹊跷。 他心中冷笑一声,脑中飞快转着念头,一个对付陆黎辰的计划已经逐渐成形。 他毫不犹豫地赶到祁轩店里,拿到那份由周文琪亲自签下的合作协议后,甚至连家都没回,径直就出发去找了他的后台老板文豪,准备汇报这一重要情报。 文豪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刚签好的协议,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而阴险的笑容。 他的一口白牙在灯光下微微闪亮。 “妙!太妙了!” 他忍不住拍桌大笑。 “这招可真是绝了!” “陆黎辰,这一次我看谁还能救得了你!” 他喃喃自语。 他的计划早就开始酝酿,分为两个步骤进行。 第一步,他打算在厂里散播消息,说陆黎辰的未婚妻周文琪。 其实是城里资本家的千金小姐,不仅好吃懒做、挥霍无度。 还仗着资本背景肆意剥削工人,是一个十足的蛀虫。 第二步,则是在即将召开的厂务工作会议上。 对陆黎辰展开公开批评,指出他身为厂长却玩忽职守,导致锅炉发生爆炸,造成厂区设备严重受损,损失极其惨重。 如今看来,周文琪恰好送上门的这张合作协议书,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上面的签字和条款内容清清楚楚。 文豪不禁得意地低声狂笑,心中已有十足把握。 ……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还未完全升起。 整个钢厂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你们听说了吗?周文琪是资本家的大小姐!” “可不是嘛!人家背着陆厂长,还搞特权,打着厂长夫人的名号到处捞油水、搞贪污!” “这不是赤裸裸的剥削吗?咱们一个个干活出力,最后好处都被这种城里人给占了!” 那张原本私密的合作协议。 不知被谁复印了一份又一份,贴在厂区的公告栏正中央,引得工人蜂拥围观。 大家议论纷纷,目光愤怒而复杂。。 与此同时,周文琪却还赖在宿舍的床上,呼呼大睡,根本不知道外面早已掀起轩然大波。 她睡得香甜,脸蛋微微泛红,似乎还在梦里做着什么美梦。 “我就说吧,这个从大城市来的大小姐,故作亲民,装什么好人,假模假式地讨人喜欢。这才几天就原形毕露了!” 一个女工站在公告栏前愤愤不平。 “就是就是!她肯定是用枕边风吹动了陆厂长,才让厂里给她搞特权!” 另一个人随声附和,情绪激动,拳头都攥得紧紧的。 “太气人了!我们每天辛苦流汗干了大半年,到头来竟然全都成了她的享乐钱!” 人群中有人拍桌子大骂。 整个工厂的工人们一个个气得不行。 有人甚至开始敲锣打鼓,嚷嚷着要陆黎辰亲自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 而在走廊尽头,文豪靠在墙上,旁边站着祁阳,两人心知肚明地相视一笑。 “到底出什么事了?” 人群中有人高声问道。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高喊起来:“大家都静一静!” 这时,厂门外缓缓驶来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货车。 老旧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略显斑驳的光泽。 车子沿着厂区门前的道路缓缓驶来。 车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从驾驶室一侧利落地跳下车来。 他身材微微发福却不显臃肿。 看到这位突然现身的人物后,一旁躲在角落里围观热闹的文豪和祁阳两人顿时变了脸色。 脸上原本幸灾乐祸的表情顷刻之间被收起,换上了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他们对视一眼后迅速迈步,迎上前去。 “傅县长!您怎么突然来了?真是让我们措手不及啊。” “实在抱歉啊县长,没有能提前迎接您,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 站在一旁的文豪眼中闪过一道精芒。 果然,前几天就听说傅县长要来县里巡视检查。 正愁没有合适的契机立功,现在正好碰上厂里出了这么一档子乱子。 眼下又是闹人又是闹事的局面。 这种情形之下,陆黎辰今天肯定是灰头土脸、吃不了兜着走! 只见他随即顺势几步走到傅县长面前。 还把之前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颠倒黑白地叙述一番。 特别是提到那个周文琪的时候,他特意加重语气,并有意无意地强调她是什么“资本家的大小姐”。 而原本一些小冲突的小矛盾,经过他这番言辞修饰之后,瞬间变得像是天大的祸事一般。 讲完之后,他还专门拱着手低声恳请道:“请傅县长一定严肃查处这起事件!不然厂里工人们的愤怒是难以平息的,我们的管理工作也会大受质疑。” 听完这一番话后,原本面色紧绷的傅县长神色终于略有缓和。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陆厂长?这事儿……或许还有些误会吧,具体情况我还需要亲自了解一下。” 其实大家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位傅县长早年曾是一名部队军官。 和陆黎辰的父亲曾在同一支队伍服役,并肩作战过多年。 在那动荡不安、烽火连天的岁月里。 两位青年军人一同浴血疆场、相互扶持成长,结下了深厚情谊。 后来,在一次战斗中,为了掩护战友撤退,陆黎辰的父亲英勇牺牲,成为革命烈士,永远地留在了战场上。 战事结束之后,傅县长也随着军队转业退伍,逐步走入地方仕途,在不同的岗位上调任,如今已然是位身负实权的地方领导干部。 当初得知昔日战友之子竟然在本地一家工厂担任领导职务后,傅县长出于一份情感,在力所能及范围内暗中予以了不少关照。 即便自己身处公务繁忙之境,依旧始终惦记这位老友的孩子。 第十五章 双赢合作 此刻听闻这样的事情发生在陆厂长身上,不由得让傅县长心生几分怀疑。 难道真是他所为? 他稍作沉吟,平静地说道:“好了,我之前可是听说陆厂长是一个真正替工人谋福利的好干部,难得的人才,不能只听一方言论就定论,这件事我们还需调查清楚再说。” “更何况,这事是他的未婚妻思想出了问题,跟她本身的为人处世方式也有些关系,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她的思想认知上出现了偏差,陆厂长倒是没啥直接的牵连和责任。” “评判一个人、一件事,归根到底得看事实真相到底怎么样。。”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而文豪与祁阳两人脸上神情连连变换。 “傅县长,我不同意您的判断!我有话说!”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只见陆黎辰面色凝重、步伐稳健地从人堆中走出来。 这个大清早就赶去锅炉房检查设备的大厂长,是因为刚刚回来途中听到外面议论纷纷、吵嚷不休,才知道自己厂里闹了这么大的风波。 “傅县长,我知道她的为人,并不是那种沉迷物质享受的女人,这事有问题!” “虽说她出生背景比起一般人要特殊一些,但我也与她朝夕相处了不少时日,我深知她并不是轻浮之人,更不会为了博取关注就穿奇装异服来厂里。” 说着,陆黎辰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煽风点火的文豪,眼神中不仅透着怀疑,还有深深的警惕。 “哎哟,哎哟喂,陆厂长,您这话说的是几个意思啊?” 这时文豪见风头不利,心虚不已。 他站出来大声,向周围群众说道:“怎么听这话像是在说我们联手对付她似的?莫非你是想让我们背锅不成?” “那天她明明自己穿着一身花枝招展的衣服走进厂,可是被不少眼力好的同事都瞧得一清二楚,难道还得是我们特地请人替她换上的衣服?” “你说我们陷害她?笑话,咱可都是一群靠干活吃饭的普通人罢了!谁又会闲到没事找事做这损人不利己的事?” “大伙儿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说得对啊!咱们天天流血流汗辛苦干活挣命地拼,图的不是养个破坏工厂风气、搞歪风邪气的人!” 人群中立刻炸开锅来。 “就是就是!大伙儿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又一年,可容不得这种不正经的家伙败坏厂里的劳动风气!养不起!” “说得对!而且她还花了大把银子去勾结外国人,这不是明摆着崇洋媚外吗?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资本家走狗!” “闭嘴!你们不准再这样胡说八道!” 陆黎辰平时在处理事务时一向公私分明,态度严谨而公正。 但一提到自己的未婚妻周文琪。 他的立场便会瞬间变得偏袒,容不得任何人对她有丝毫质疑。 他缓缓抬起眼眸,眼神冰冷地扫视过去。 方才喧闹不止的众人见状,一个个识趣地收声,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陆厂长啊,你平日里可是一直以公正无私着称!” 一个声音突然从人群中传出。 “周同志确实犯了点错,但这也不该让你也跟着一起是非不分吧?” “陆厂长,现在这局势你得认清,我听说你的厂长位子怕是已经坐不了几天喽。” 随后,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我奉劝你现在最好见好就收,让大家心平气和,别把自己也搭进去,要不然不如趁早腾出位置来,也好少些闲言碎语。” 他说完便咧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其实,文豪早就看陆黎辰这副一贯清高的样子十分不爽,心里巴不得他早点滚蛋。 好让自己顺理成章地上位! 而此时眼看对方终于露出马脚,陆黎辰反而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文厂长,我看你是想得太多了。” 他语气淡淡地开口。 “我自己心里清楚该怎么做事,不劳您费心。” 他一边说,一边又冷淡地瞥了文豪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随即转身离开,仿佛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 周围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傅县长与其他几位来访的干部已率先步入会议室。 作为国营厂的主要负责人。 陆黎辰自然也紧随其后进入会场主持相关工作。 与此同时。 在另一边,还完全不知自己刚才被人在背后议论的周文琪刚刚醒来。 她立刻打电话给了汤姆。 这次,她干脆利落地提出约对方在一家环境幽静的咖啡厅面谈,并特地准备了两根沉甸甸的金条,用以交付采购一台世界最先进的工业设备所剩的尾款。 而在她心中始终铭记着一个事实。 前世,周文琪曾跟随着那个毫无责任感的男人,亲身经历过种种世态炎凉,也接触过不少所谓的达官贵人和社会名流! 除了被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当成工具人,安排去与各种人物打交道。 她也在这些场合中积累了不少宝贵的经验和见识! 每一次觥筹交错的应酬背后,都隐藏着不同利益之间的博弈。 她在这样的环境中学到了不少为人处世的门道。 如何察言观色、把握分寸,以及在不暴露真实目的的前提下,引导局势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 凭借着前世曾亲身经历过的经济发展轨迹与行业趋势判断。 她在与汤姆交谈时引经据典、条理分明。 她的思路之缜密,让汤姆大为震惊。 这番表现让他眼前一亮。 他原本只是带着任务前来洽谈合作。 本以为对方不过是个背景普通的工厂女代表而已。 然而,眼前这位姑娘清秀恬静的外表下竟藏着如此独到的观点和分析能力。 “周小姐,真是令人佩服!” 汤姆由衷地说道。 “你放心,这次的合作,只要是你提出的具体条件,我一定尽全力满足。” “你也提到过,未来贵国将在对外开放与外资引进方面迈出更大步伐,对于这一点我非常期待,也坚信会带来双赢的前景。” “既然是你主动提出合作意向,那我也拿出十足的诚意来回应。” 汤姆继续说。 第十六章 呆若木鸡 “你们工厂此次采购的所有设备,今后无论是日常保养还是故障维修,我们都将全程跟进,并提供终身维护服务!” 就这样,双方很快达成了共识,敲定了合作协议。 周文琪开出的资金方案合理且富于吸引力。 在财务测算上兼顾了短期支出和长远回报。 而汤姆所提供的设备保障条件也非常优越。 几乎免除了后顾之忧,堪称极具诚意的一次商业合作。 “非常感谢您,汤姆先生。” 签约仪式上,周文琪满面春风。 “这次能促成合作真的是太幸运了,对我们而言,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汤姆微微一笑,轻轻点头回应,眼中充满赞赏之情。 随后,两位代表各自在协议书上签字盖章。 顺利完成签约之后,周文琪心满意足,带着满满的成就感踏上了回城的公共汽车。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脑海中已经开始想象接下来向众人宣布消息的情形。 回到市区后,她本计划第一时间前往工厂,亲自找陆黎辰告知这件喜事。 然而现实并未如预想那般温馨。 推开办公室大门后,周文琪却发现气氛异样压抑。 一群工人冷漠地围在四周,眼神或质疑、或愤懑。 那种陌生又沉重的敌意让她一时之间难以反应过来。 她强忍心头疑惑,依旧微笑着走上前几步,大声开口说道:“陆厂长,好消息来了!” “我已经成功搞定了国外供应商!所有的机器设备我们都能按时交付,并且对方承诺会对这些设备提供终生的维护与技术支撑!” 她一步步地走进了车间的大门。 可车间里原本正在忙碌的一群工人,却仿佛被突然惊动一般,全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抬头看向门口。 个个神情冷淡,眉头紧锁,眼底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敌意。 “这不是陆厂长那位金贵的媳妇嘛?你还敢回来?” 其中一个身穿蓝色工装的女人冷冷开口。 “你脸皮是有多厚啊!” “可不是嘛!” 另一名站在机器旁的男人立刻跟着接话,嘴角一扯露出讥笑。 她们一个个的目光全都非常不友善。 还不等周文琪反应过来,又有人开口嘲讽自己了。 “看你这打扮,穿金戴银、浓妆艳抹的!我们陆厂长怕不是被你勾引得神魂颠倒,这才处处偏向你吧,连招工都要给你开后门!” “我就说嘛,大小姐怎么可能是个正经人?” 又一个年轻女工咬牙切齿地插嘴。 “就知道靠着男人上位,靠坑蒙拐骗混进工厂来!” 李翠英见众人群情激奋,顿时气焰高涨,一手叉着腰,一脚踩在木箱上,趾高气扬地指着周文琪。 “哼,今天我们非要把你这些黑料抖出来不可,我看你怎么解释!” 重生后的周文琪已经彻底明白。 哪怕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也会被自动贴上负面的标签。 但是,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却被冠以罪名,甚至连工作资格都遭到质疑。 她心里非常清楚,这一回自己之所以陷入这样被人攻讦指责的局面。 背后绝对另有其人精心策划安排。 前世的她早已习惯了各种钩心斗角,见识过无数尔虞我诈的大场面。 因此,面对眼前这群工人们所发出的种种责难。 她没有丝毫惊慌,只是淡淡扫视一圈全场。 “你们说我,请问有没有证据?”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淡定。 一边说,还一边环视周围的人们。 “还是说这些都是毫无根据的造谣生事?如果是这样的话,请说出幕后主使者的名字来对质,否则就是诽谤!” “到底是谁在散播这些恶毒谣言?” “切,装模作样地学装傻派头?” 李翠英见状更加火冒三丈,一边用力跺脚,一边冷笑着嗤之以鼻。 她越说越兴奋,唾沫横飞。 而她身后的人也和她一样分外激动。 很明显这是被人山煽动了情绪! “你以为光是摆个谱吓唬人,就有用啦?我们才不吃你这一套呢!” “对呀对呀!” 人群中又传来一声高亢回应。 随即引来更多的随声附和。 “我们大家都是一样上班干活,你凭什么就觉得自己不一样,凭什么搞特殊化!” 此时此刻,李翠英的脸几乎快贴近周文琪,指着她的鼻子就骂了起来,一副不把她赶出车间就不罢休的架势。 片刻之后,这人终于压抑不住内心滔天恨意似的猛然上前,猛地挥拳朝着空气虚挥一下。 “现在我就要为大家讨个公道!” 话音刚落,便传来了一阵男声! “小心!” 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光中迎面而来。 他动一只手迅速挡在她面前形成保护,另一只手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周文琪鼻尖充斥着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味。 “黎辰,小心!” 周文琪情不自禁地惊叫出来,心脏都感觉漏了一拍。 那瞬间她似乎呼吸停止了。 然而袭击者已然来不及收住力量。 只见那人手中那根粗重的铁棒重重地砸在了陆黎辰的额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文琪亲眼看着这一铁棍实实地落在陆黎辰头上的那一刻。 周文琪整个人愣住了,瞳孔剧烈颤抖,脑海一片空白。 她内心深处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 那铁棍边缘划过陆黎辰额头,带出了一道长长而可怕的伤痕。 鲜血瞬间从伤口溢出,染红了他的前额和眉骨,触目惊心。 鲜血一滴一滴的落下。 可即使如此,陆黎辰的眼神却依旧平静。 下一秒,只见陆黎辰没有丝毫迟疑,迅速抬脚猛然踹出去。 直接把那个行凶的男人撞得飞了出去。 伴随着闷哼声,那人身体重重落地,几乎还未反应过来。 血便从他的鼻梁以及脸颊流了下来,脸上满是震惊。 紧接着,气势汹汹的行凶者就被闻讯赶来的众人团团围住。 现场围观的人群这才回过神来。 但当大家发现受伤倒地的竟然是陆黎辰。 所有人都被吓得呆若木鸡。 场面一度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第十七章 徒有其表 而在另一边,厂长办公室内灯火昏黄。 文豪独自站在窗前,双手背于身后,静静站着。 “黎辰,你没事吧?” 此时怀里的陆黎辰神情虚弱,身子慢慢瘫倒在自己怀中。 周文琪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脱口而出。 看着眼前满脸鲜血的他,她一时慌了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赶紧送你们厂长去医院,不要耽搁!” 她大声指挥,在场所有人心中一凛,纷纷行动起来。 “对了,顺便报警!去跟警察说这里有人公然造谣生事,还有人竟然拿着铁棍威胁他人的生命安全,必须依法严惩!” 周文琪咬紧牙关,眉头深锁。 她向来温婉大方、性格柔顺,极少展现出强势一面。 但在这一刻,她真正被激怒了。 事情若是能够通过坐下来好好谈,讲道理就能够解决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只可惜这残酷而现实的社会,一次次地告诉了她。 有些问题压根就讲不通任何道理。 不一会儿,尖锐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传来。 众人见状也纷纷上前七手八脚地帮忙。 将被打伤的陆黎辰抬上担架送上了救护车。 而在他们之后,几名身上佩戴着醒目红色“公安特派员”袖章的人也随之赶到现场。 看到场面发展到这种地步。 不仅有人受伤送医、更是引来了官方的人员出面干预,先前还气势汹汹、咄咄逼人的一干人物此刻都低下了头。 眼看着事态逐渐扩大,已经不再是几个工人闹事那么简单。 而是有可能影响到整个企业时,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文豪终于明白,自己不能再继续沉默下去了。 他心中快速权衡了一下利弊,便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快步走向前来迎接几位执法人员。 “郭队长,您也亲自来了啊?” 神情肃穆的郭队长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回应了一句。 随即他环视全场。 然后开口说道:“到底是谁报警的?这里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给我详细汇报一下!” 听到这句话后,周文琪缓缓地站了出来。 她把刚刚发生的冲突事件全过程详尽地讲述了一遍。 其中包括了那个人如何煽动情绪、挑拨矛盾,并且最后直接出手伤人等关键细节。 听完她的叙述后,郭队长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他眼神冰冷,首先扫过已经被两名民警牢牢控制住的小朱。 紧接着他又朝周围站着的一群工厂员工看去。 这些人此刻全都低着脑袋,谁也不敢直视这位铁面威严的警察队长。 现场安静得出奇。 而在人群中,一个明显想刻意躲避的身影引起了注意。 只见那个人低头蜷缩在角落。 整个人像是被吓破胆一样缩在角落里,战战兢兢、唯恐被点名牵连。 她正是之前在众人面前表现得趾高气昂的李翠英。 但此刻,她完全没了当初那副咄咄逼人的姿态。 文豪赶紧走上前来。 “郭队长您也别太着急抓人,毕竟这事情还没彻底查清楚,搞不好就是一场误会。” 他一边打着哈哈缓解气氛,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面警方的反应。 “依我看嘛,这件事可能真的是小朱一时冲动所致。” 文豪顿了一下,补充解释地说。 “平时他也算是踏实本分,这次可能是受到了什么误导,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吧。”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眼神不经意地瞄了一下角落那边仍在瑟瑟发抖的李翠英。 文豪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穿着讲究的周文琪。 这种装扮,在这个普通工人都穿蓝布衣的厂子里,无疑太过耀眼。 文豪转过头,望向站在不远处的郭队长。 他小心翼翼地压低嗓音,说道:“队长,咱们陆厂长的未婚妻可是资本家女儿。” 顿了顿,他语气略显犹豫。 “前两天来厂里那阵仗,有点太过了,排场大得有些不寻常……我们很多同事都觉得她太过张扬,说话做事都不留情面。” 郭队长听完这番话后,脸色接连变幻。 他的眉头渐渐拧成了一条线,语气随之变得严肃起来。 “文厂长,我觉得你的想法有问题。”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 “这件事目前还没搞清楚,怎么能随意造谣?” 随即,他站起身来。 “不管谁是谁,伤害别人、散布谣言就是错的!这种行为不但会破坏团结,更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他环视在场几人一眼,再次重复强调。 “这件事我们必须追查到底,只有查明真相,才能让那些犯错误的人认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他们会老老实实交代清楚所有问题,接受应有的教育和惩处。” “周同志的做法很理智。” 他转向周文琪,缓缓说道。 “在知道事情之后没有冲动处理,而是第一时间选择报警寻求解决方式,这种做法非常值得肯定!” 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女人,郭队长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由衷的欣赏。 听到这一番评判,文豪的脸色不断变换。 然而,此时的他已经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头沉默以对。 而一旁的周文琪,则神情郑重地朝郭队长深深鞠了个躬。 她抬起头。 “谢谢郭队长公正办案。” 郭队长微笑着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他对她说道:“这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一个公道,也让陆厂长安心。请你放心,警方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受到委屈。” 说罢,郭队长转身挥手示意,几名警察立刻将行凶者带上车。 准备回到派出所开展进一步的审查调查工作。 现场气氛随着人群散去,渐渐趋于平静。 这么一出事情过后,大家对之前那位看起来文弱娇气的周文琪,立刻来了个彻底的扭转。 原本,在众人的印象里,她不过是个会打扮的女人,以为她也只是徒有其表。 没什么真本事,也撑不起什么场面。 可今天发生的一幕却彻底改变了他们的看法。 让人惊讶地发现,她不但遇事能沉得住气,没有被吓倒或是慌了手脚。 反而反应机敏、做事干练果断,临危不乱,甚至比在场许多男同志还更有一番担当! 第十七章 添光彩 在这个时候,文豪心中却是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的嘴角紧紧绷着。 要知道,他早已经暗中策划了许久,设下了一个又一个圈套。 目的就是为了将陆黎辰拉下马,好让自己取而代之。 但眼下的结果让他始料未及。 原本以为只要搞垮陆黎辰,就能顺理成章地上位。 没想到,这个从城里来的周文琪居然如此精明! 跟那个只知道墨守成规的陆黎辰比起来。 这个来自资本家庭的大小姐才是真正难对付的角色。 文豪忍不住攥紧拳头,掌心几乎要陷入自己的指节之中。 他悄悄推了推鼻梁上的黑边眼镜,眼睛微眯,目光追随着周文琪远去的身影。 他站在院子的一角,脸上虽保持着克制的表情. 但在那一双透着阴冷意味的眼眸中,隐隐可见不甘. 而在另一侧的走廊尽头,傅县长正好目击了刚才院子里发生的一连串变故。 只见他神情淡定地站着,嘴唇微动了一下,微微点头. 一开始听到传闻,说陆黎辰已经订婚. 未婚妻是城里的有钱人家小姐时,傅县长内心还有些担忧。 毕竟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姑娘. 哪能吃得了这穷地方的苦? 再说她一个资本家庭的小姐,能不能看得上陆黎辰这样出身贫寒、长相普通又性格冷漠的男人? 但现在亲眼所见、亲耳听闻的一切都让他明白. 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虑了! 这个叫周文琪的姑娘,不仅完全没有嫌弃陆黎辰的意思,甚至与他之间竟然出奇地相配! 一方是原则性强、性格坚毅、做事不轻易动摇之人. 而另一边则头脑清晰、思维缜密、行事妥当,有着极为出色的处理能力。 两人性情互补却又彼此契合. “哎,你听说了吗?刚刚出手解围的那个女生,就是周文琪!” “难怪呢……原来她就是陆黎辰未来的老婆啊!” “啧啧,真是不错啊。这种女人谁娶到可是福分!” 周围人群议论纷纷. “能娶到她,陆小子怕是上辈子积了大德吧。” 傅县长在一旁听着这些话,一边频频点头,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浓郁。 他心里也在默默评价着:“还真是好运呐!” 他嘴上喃喃自语. “说她是好运?” 这时,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 一位陪同在侧的老同志轻轻反问了一句. 随后低声说道,“县长,虽说陆厂长出身红,政治背景清白可靠,当年他父亲和您也是革命战友了,确实值得信任。” “但这周同志家里的情况嘛……到底成分还是有些复杂的,和陆黎辰的家境完全不一样,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引起一些麻烦。” “结婚之后,对陆厂长的政治前途肯定会产生一些影响,怎么反倒说是件有福的事情呢?” 助手余松听了这句话,心里有些困惑。 那时正是六七十年代之交。 整个社会环境都极度重视家庭背景。 相比较之下,如果一个人出身资本家,那几乎就是自带阴影的存在。 人们普遍觉得这样的人思想不可靠。 脑子里都是剥削观念,生活方式也懒散腐化,甚至会带坏周围的人。 傅县长听完后,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摆了摆手。 他沉吟了一下。 “两个年轻人能走到一起,最重要的是彼此相知相惜,能真心走到一起。外在的家庭背景、身世这些并不应该是阻碍,合适比什么都重要。” 话一说完,他便没有再深究这个话题。 而是转移注意力,转头对身边的工作人员做了个手势。 “准备一下,带我去一趟医院,看看伤员那边的情况。” 而此刻的陆黎辰,已经被他的下属护送到了镇上卫生所接受检查和治疗。 因为伤口并不深,只是一些皮外伤和擦伤。 再加上他身体一直结实,情况倒也算稳定,没有大碍。 在安顿好随行人员小高,叮嘱他务必在卫生所守好、照顾好陆黎辰之后。 周文琪便迅速返回了县里的宿舍区,一边换衣服一边思索,准备展开她的调查。 务必要查出这番风波背后的真相。 那些针对陆黎辰的恶意谣言,究竟来源于何处? 而此时,在简陋但干净的卫生所病房里,陆黎辰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憔悴。 他的面部透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傅县长坐在床边的一张木凳上,眉头微皱。 “你还好吧?有没有觉得不舒服?伤口疼不疼?” 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原本靠坐在床边发愣的陆黎辰顿时精神一振,猛地从床上坐直身子。 随后“唰”地一下立正站好,动作利落地向傅县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傅县长好!” 傅县长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 “我和你爸是老战友了,年轻时候在战场上一起出生入死,互相托过命,感情不是一般深。私下里嘛,你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叫我一声傅伯伯就是了。” 陆黎辰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依旧严肃。 “傅县长,我尊重您的职务和身份,公私必须分明。在正式场合,我绝不能因为私人关系而逾越了上下级的分寸。” 看到他依然保持着这份近乎固执的纪律性。 傅县长也不再勉强,脸上浮现出会心的微笑。 他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微微一笑,身体也顺势靠近了一些。 他笑呵呵地说。 “你小子真是挺有福气的,竟然能摊上这样一个未婚妻,实在是不错。” “这姑娘啊,不但懂事儿,关键时候还能冷静应对,懂得看形势、识大局,真是难得的好姑娘。” 傅县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 “要我说,你这运气真是不赖!简直就是走了大运了!” 傅满红一边笑,一边继续说道。 “什么时候得空,带她来家里坐坐,见见我这老丈人。” “说实话啊,你小子可是真真正正地给祖先们添了不少光彩,不然怎么会娶到这么一个精明能干的姑娘呢?” 他说完,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傅县长边说边笑,心里却泛起了往事。 第十八章 怎么帮你 其实他以前还真是挺担心的。 总怕这小伙子是个不解风情的冷面汉,一辈子娶不上媳妇,到头来孤孤单单过日子。 没想到啊,如今竟然还有这样一门好亲事落在他身上。 他心里也踏实了,这可真是白白担心了一场! “傅伯,我……” 陆黎辰刚一开口,却被打断了话头。 然而一听到周文琪的名字。 刚才还一脸沉稳的男人突然就有些慌乱了起来。 这个平日里在工作场合一脸严肃、身材魁梧的大男人。 此刻竟不自觉地红了脸,显得格外腼腆。 “行了,不用说了,我可是过来人。” 傅县长看出了他情绪的波动,笑着摆了摆手。 “过来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小伙子心里是真的有姑娘。” “一句话,周同志是不可多得的好姑娘,”傅县长语气笃定地叮嘱,“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她。” “我刚才就看出来了,今天你是因为她才受伤的吧?说明你心里也是真正在乎她的。” 说着,傅县长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提起这事,他不禁回想起了多年前那一幕。 那年陆黎辰的父亲陆强牺牲的时候,躺在他怀里咽下的最后一口气。 那一刻,傅满红含着泪水,紧紧地握着年轻时候的陆黎辰的手,承诺了一辈子的承诺。 一定要替陆强照顾好他的儿子。 这些年来,傅满红眼看着陆黎辰一路成长。 从当年那个稚嫩的毛头小子,到军营中锻炼出来的铮铮铁骨干部。 再到后来退伍后担任钢厂厂长,陆黎辰的变化傅满红一一历历在目。 而现在,这个自己一直照顾的年轻人终于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 而且,对方还是一个不普通的姑娘。 傅满红心想,这一块压在他心里几十年的石头,此刻终于可以放下了。 他也能算是真正对得起死去的老战友了。 就这样,傅满红与陆黎辰面对面坐着。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很久。 傅满红还原原本本地把事情发生的经过说了一遍。 包括自己是怎么受伤被送进医院的。 当时周文琪是怎么果断拨打电话报警的,再到之后她是如何沉着地配合公安同志控制住了现场局面等等。 他没有漏掉一点细节。 他早就觉得副厂长不是一个什么好东西。 不仅平日里做事模棱两可,总喜欢耍小聪明,还时不时在厂里挑拨离间、制造矛盾。 于是这一次,傅满红趁着机会把周文琪处理事情时那种临危不乱的态度一五一十地说给了陆黎辰听。 “你小子真行,这么短时间内就把城里的资本家大小姐给拐进了咱这个小工厂来!” 傅满红笑得咧嘴直乐。 “这资本家大小姐可不是光会吃喝玩乐的主儿,人家脑子好,心肠也不错,懂得进退,也稳得住场面!” “你再加把劲儿,早点给我抱上个大孙子,到那个时候你老陆家可就算后继有人啦,我这心里也彻底踏实了!” 傅满红一边说着,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不仅长得端庄大方,还体贴细心、聪明能干,简直是个十全十美的儿媳妇! “傅伯,您这些话说得太远了……眼下厂里的事儿多得很,还得好好安排一下。” 陆黎辰听着这突如其来的话语,一时之间脸有些发烫。 只好一边推辞一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他知道周文琪确实在很多事情上帮了他很大的忙。 但亲口承认两人的关系,对他来说仍是个挑战。 …… 与此同时,周文琪一刻都不敢耽搁,立刻着手开始安排后续的事情。 她先是打了个电话,拜托了身边信得过的人安排小高去陆黎辰住院的医院,专门在那里照顾他的起居和病情变化。 同时她也第一时间联系了陆黎辰身边几个平日里忠心耿耿的手下。 好在陆黎辰一直以来都是个为人正直、清廉自律的领导。 不仅做事干净,对底下人也十分关心,从不摆架子,也不摆官威。 如今听说厂里出了大事,还知道他受了伤住进了医院。 这些同事都对他这位厂长格外上心,纷纷主动联系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大家心里都清楚,你们都是陆黎辰的下属,但更清楚一点,你们是他的朋友。” 周文琪语气沉稳地对这些人说道。 “也清楚现在陆厂长已经住院,无法亲自坐镇厂里。” “最近厂里流言四起,不少人开始在背后传我和他之间的闲话,听起来既荒唐又别有用心。” “我直觉这件事并不是无心之举,而是有人在暗中故意搅动是非,目的只有一个。打击陆黎辰!” “作为他的未婚妻,不管是为了他本人,还是我自己,甚至为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利益,我都必须查清楚背后黑手!” 周文琪缓缓挺直腰板。 她的声音虽然不高不低,却在空旷的会议室中回荡着。 不用猜也知道,这事背后肯定离不开副厂长文豪插手。 可是,如今的法律和社会规则。 讲求的是证据至上,光有直觉与猜测根本毫无用处。 只要没确凿的证据,就算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也只是空口无凭。 不但不能将对方绳之以法,反而可能反被倒打一耙。 起初,第一次见到文豪那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时。 周文琪内心便隐隐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仿佛曾经在哪儿见过。 那种既视感让她一时之间难以忽视。 刚开始,她还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 后来相处越久,她才逐渐意识到。 这位文豪不但外表长得像林建国,甚至连处事的方式、说话的语气,乃至他那副表面谦和实则心思缜密、工于算计的个性,也都出奇地相似。 她还记得前世的时候,自己曾跟随着林建国进入那个光鲜亮丽又暗藏凶险的社交圈。 接触过不少所谓的达官贵人。 而文豪就是其中的一个代表人物。 在前世的回忆中,文豪面上为人热情大方,待人接物总能让人感到被重视。 可实际上,暗地里却假公济私、大肆做假账。 这一世,本以为所有人都因那场突如其来的命运巨变而踏上了不同的人生轨迹,却万万没想到。 命运又再次让她与这个阴险狠辣的老熟人重逢了。 “嫂子,你说,我们能怎么帮你?” 第十九章 大好机会 说话的是财务科的科员——小王,全名叫王强。 他是村里头曾经唯一的大学生,读书时期就备受乡亲父老的期待。 毕业之后,他便一直追随陆黎辰工作。 这么多年来,陆黎辰对他关照有加。 不仅在事业上提供机会,更在生活上予以诸多帮助。 因此,他也一直对陆黎辰抱有极深的感激和忠诚。 “是啊,嫂子!现在陆哥因为调查厂里的账目被暗算受伤住进了医院,我们也只能干着急。你说到底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吧?” “嫂子你放心,不管要做什么,我们都会全力配合!” “只要能够让那个卑鄙小人文豪倒台,我们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很好!” 周文琪微微点头。 “我就知道,你们都是陆黎辰真正靠得住的伙伴。我也清楚,大家心里早就认定了文豪是这件事的幕后黑手,但我们目前缺少的,是足以扳倒他的证据。” “想要打蛇打七寸,就必须拿出确凿的证据来。只有当所有职工都意识到自己的利益正在被损害,他们才会真正紧张起来,站出来行动。” 她从容地拿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接着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然后,她的眉头微微一挑。 毕竟嘛,若是没有直接触及到自身的利益。 有谁真的会挺身而出为你拼一把? 又有谁愿意去多管闲事、承担风险? 特别是在当下这种人情淡漠、彼此猜忌的环境中。 多数人都只关心自己是否安好。 至于他人的事情,则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王,你在财务科待了这么久,这些年钢铁厂每年的盈利能力,你应该是最清楚不过了。” “除了你这位财务负责人之外,唯一能对账目进行监督审核的,就是副厂长一职。陆厂长平时做事一向粗枝大叶,不拘小节。小王,难道你从没觉得这些年来,厂里的账面上经常出现一些不合理、不正常的开销项目吗?” 她说完这一番话之后,静静望着对方。 王强听到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仿佛被某种线索点醒,猛然之间如梦初醒。 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幕幕情景。 每次到了月底进行费用报销的审查工作时,总能看到一些奇怪的款项。 那些费用的用途交代得含糊不清,却总能在审批上顺利通过。 而负责人,正是厂办主任文豪。 “嫂子!你的意思是说……文豪他虚报财务账目,把厂里的钱私吞了?” 王强惊愕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那些开销的明细根本对不上账。每次我向他问起,他都总是找各种借口,只含糊地说是为了厂里的设备维修所用。” 而就在近期,钢厂接连发生一系列严重事故。 锅炉房发生爆炸、车间的输送管道无故破裂、关键控制阀门突然失效。 这些事件频频出现。 足以证明,所谓的“维修资金”压根没有被真正用于维护。 王强越说越激动,语气中充满了愤怒。 可坐在他对面的周文琪却始终没有动怒。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一抹平静的微笑。 “没错,小王。” 她轻声道,接着语气稍重了些,说道:“这些年来的所有财务账本,我都仔细翻看过。” 当然,这只是她的一个说辞,为了不引起对方疑心,只能随口撒了个谎。 “账面上的数字虽然漂亮,但实际花费根本对不上。这么大的一个钢铁厂,一个月花多少钱确实可以理解,可若连续好几年都是这样不明不白,那问题可就大了。” “所以我们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找到文豪造假账、侵吞资金的直接证据!” “等有了确凿的证据,税务局的人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根本不用我们亲自出手。”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都不禁来了精神。 原本还显得有些低落的情绪也高涨了起来,纷纷将目光投向周文琪。 那眼神中顿时多了几分敬佩和信服。 眼下最关键也是最迫切的一步,就是尽快联系上税务审计部门,把目前掌握的线索和疑点交由专业人士调查!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厂里工人们开始闹事了!” 可就在大家热烈讨论。 紧锣密鼓地筹划下一步动作的时候。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杂乱的脚步声。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吵闹声,周文琪轻轻皱了皱眉头,眼神一冷。 随即带着身边的几个人立刻起身,赶去声音传来的方向查看状况。 只见车间门口早已围得水泄不通,走进去一看,里头竟然挤满了工人。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全都脱掉了平时整齐的工作服。 这正是钢铁厂日常最忙碌的高峰期。 按理说这个时间段,每个人都会忙得脚不沾地、无暇分身。 看到眼前的混乱局面,周文琪心里顿时就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怠工,而是有人在背后组织的集体罢工。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厂长夫人。 随即议论声、埋怨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你说咱们天天这么卖命干活,到最后到底图个啥?还不是替资本家小姐们做牛做马?” 一名工人愤愤不平地嚷道。 “可不是嘛,一个技工干满整整一个月才发三十块钱工资,累死累活挣的那点钱,连大小姐的一条披肩都买不起!” 另一个工人附和着说。 “谁稀罕这份差事啊,厂长以权谋私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动厂里的资金搞歪门邪道,这事让我越想越气不过!” 人群里有人站起身,高声喊道。 “这事儿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明确的解释!否则咱们每天勤恳干活赚的辛苦钱,还不知道最终都流进谁的小金库里了呢!” 几个技术工人双手摊开,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嘴里不断嘟囔着几句抱怨的话。 与此同时,躲在拐角处的文豪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自从昨晚正厂长陆黎辰因意外受伤住院。 而傅县长随后便亲自前去探望之后,。 个钢厂的事务就已经彻底落入了他这位副职厂长的手中。 这对他而言,是一个千载难逢、扳倒陆黎辰的大好机会! 从今天一大早醒来,他就已经做好了布局,悄悄授意车间主任,去主动找那几名关键的技术人员单独谈话。 第二十章 很好 因为他们作为整个工厂运作中的中坚技术力量。 只要他们带头闹事罢工,那么整个钢厂马上就会陷入全面瘫痪。 一旦钢厂无法正常进行铁矿的开采任务。 那随之而来的就是钢铁生产数量无法按时完成。 进而影响预定订单的交付任务。 作为钢厂目前名义上的主要负责人。 陆黎辰肯定要为此承担全部的责任和后果! “各位,我清楚大家心里有顾虑,也有不少想法,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将这件事追查到底,给你们一个交代,还大家一个真相!” 看着现场员工们脸上的不满和躁动情绪越来越明显。 周文琪没有退缩,反而毅然站起身,大步走上前。 “我也清楚,可能有一些人对我有意见,也许是因为我的出身背景,但我只想告诉大家一件事,那就是我从未做出任何一件对不起厂子的事情!” “对于目前大家关注的账目问题,以及正在进行的财务审核情况,我会尽快彻查清楚,并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合理解释!” 说完这些后,周文琪没有停顿。 而是继续朝着几个车间的技术工人走去,一个接一个地耐心劝解。 “你们也都很清楚陆厂长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出了名的公正无私、待人宽厚,更是真心关心每一位下属的上级!” “要是钢厂出了岔子,受伤的不只是厂子,你们想想看,整个厂区运作一旦瘫痪,生产线停摆,经济损失将是难以估量的。而陆厂长他现在正躺在医院里,他为了大家、为了厂子操碎了心,你们觉得,在他现在还在住院的情况下,大家要是闹起来,对得起他吗?” “再进一步说,万一真的发生大规模停工,那可不仅仅是陆厂长要受罚,你们这些一线员工也要被牵连进去。厂子经营不善,影响到上头的安排,到时候调查下来,弄不好连你们的工作都不保,你们的孩子要吃饭,父母要看病,家里哪一天少了钱行呢?” 周文琪一边说着,目光却一直在注视着现场的情况。 她知道,陆黎辰在钢厂内部口碑一直不错。 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煽动情绪。 这些踏实干活的员工也不至于今天突然就停下手中的活计。 这番话一出,原本还情绪激动的一众员工,顿时气势就弱了下来。 原本围在最前头嚷嚷要罢工的人,也逐渐收了声。 看到这些人神情松动了,周文琪心中已有数。 她明白,其实他们都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大多数人心里也清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只是有人挑拨了情绪,大家便一拥而上。 “好了,大清早的,太阳还没升到头顶,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该干啥就干啥去,谁都不想因为这点事儿影响了自己的绩效和收入,对吧?” “我刚刚也说过了,这个月底发工资的时候,我会给大家每个人一个满意的说法!你们关心的问题我不会视而不见,也会尽我所能解决,请大家给我一点时间,也给陆厂长一个安心养病的机会。” 这场差点闹起来的集体停工风波,原本一触即发。 但就在周文琪几句话稳住了局势。 她不是普通的千金小姐,靠家族背景过活,等着被人宠着护着。 前世,她曾跟过林建国这个花花公子一路闯到深圳打拼。 那段时间,她在城市的最底层摸爬滚打过。 见过人情冷暖,尝过生活艰辛,也见识过大城市的运转方式。 她清楚怎么抓住人心,明白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该妥协,也深知只要说到员工的切身利益。 像薪水、岗位稳定这些真正关系到一家老小生计的问题。 这些人自然就不会再去瞎折腾了。 转身要离开时,周文琪脚步未停,却忽然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一直紧紧盯着自己。 其实她早就料到厂子里有人不安分,肯定有人在暗中使绊子。 但现在不是急着翻脸的时候。 她更不会冲动地直接冲过去撕破脸皮,把局势弄僵。 眼下最重要的,是去审计部门找人,搜集副厂长文豪在任期间贪污受贿、以权谋私的关键证据。 这些才是能真正扳倒幕后推手的实质性材料。 离开车间之后,周文琪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返回了宿舍。 进了门,她便召集了几位关系亲近的厂里职工。 与他们围坐在一起,商量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每个人都明白,眼下陆厂长不在。 工厂正处在风口浪尖,任何差错都可能引发混乱。 而眼下最需要的,就是一位能拿主意的人。 此时此刻,陆黎辰手下的几位下属也恰好在场。 起初,他们只是例行地陪同“嫂子”回来。 没想到周文琪一开口,言辞清晰,思路严谨。 几位手下原本对陆黎辰这位来自城里的未婚妻心存几分轻视。 可今天一见,态度立马变了。 他们看着眼前的周文琪,眼中逐渐浮现出敬服之色,心里也默默认可了她。 “嫂子,你说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是啊嫂子,你就下令吧!” “咱们几兄弟,刀山火海也绝不退缩,一定全力以赴!” 他拍着胸脯,十分激动。 其实,最初看到周文琪时,这群粗犷的汉子心里并不服气。 她来自城市,说话温温柔柔,打扮也颇为讲究。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撑得起事的角色。 那时候,他们嘴上虽然不敢说。 但心里早已给这个“娇小姐”贴上了“花瓶”的标签。 可现在看来,这位“嫂子”可远远不止是个摆设! 她在陆黎辰面前能说得上话,甚至能把这位强势能干的陆厂长治得服服帖帖。 更让人佩服的是,她在处理实际事务时竟也表现得出人意料的冷静。 她的表现让大家意识到,陆厂长这次找的未婚妻,不仅仅是个能镇得住男人的女人,更是他工作中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很好!” 周文琪站起身。 她一边说着,一边环视众人。 “小王,你在财务这块特别精通,对镇上的审计单位也有一定人脉。我需要你立刻行动起来,先主动联系一下镇里的审计部门!” 第二十一章 部署 “同时,你要私下把钢厂近几年的财务资料和账目重新梳理一遍。” 她继续部署任务。 “特别是账本和报表上的数据,有什么地方存疑,或者对不上的部分,都给我标记出来。细节方面不要遗漏,哪怕只是一个数字,也要追查清楚。” “我拜托你们负责厂内秩序的维护。” 她接着安排道,“在陆厂长还没有正式出院之前,厂里的一切日常事务由你们几位代为监督和处理。这段时间无论如何,都必须确保厂区正常运转,千万不能出现混乱!” 周文琪的一声令下。 几位原本有些忐忑不安的手下立刻挺直了腰板,纷纷点头应答。 随后,大家立刻分头行动,各自奔着任务而去。 将这些事务都安排妥当后,周文琪并没有就此松懈下来。 她坐在屋里,脑海飞速运转,思考下一步的行动策略。 此前她曾跟一位来自外国的投资商汤姆进行过深入交谈。 那次交流气氛融洽,二人谈得非常投契。 周文琪用她机敏的反应力赢得了对方的好感,建立了不错的关系。 而且在交谈中,她了解到汤姆有一位在本地审计单位工作的朋友。 对方正好就是专门负责财务审计这一块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多个朋友多条路,现在正巧可以派上用场。 与其坐等事情一步步发展到不可控的境地。 不如主动出击,提前找到突破口。 因此,她决定趁现在厂子的运作刚刚稳定下来,立刻行动,找上门去,试着请汤姆出面联系一下他的那位朋友。 来到这之前,周文琪早已预料到此行可能会遇上种种意想不到的阻力。 她不是那种只会动脑子、不懂实务的人,更懂得“手中有粮,心中不慌”的道理。 于是,在出发前她除了带几套得体又不失庄重的服装。 这既是她给自己预留的后路,也成了她下一步行动的关键资金。 上了一辆通往镇里的公交车,没多久,周文琪就抵达了目的地。 镇上一家颇有人气的烟酒行。 她心里很清楚,如今有求于人,自己如果两手空空上门,显然太过寒酸。 毕竟在这种时候,礼尚往来、打好人情牌才是办事的先决条件。 她一边挑选着,一边想着该如何准备合适的见面礼,才能既体面又得体。 当然,更主要的是要足够让人感受到她的心意,为即将到来的见面做好铺垫。 她特意从免税店买了两条口感柔顺的软中华香烟。 又在隔壁高档酒类专卖店精心挑选了一瓶年份较新的飞天茅台。 她知道汤姆虽然身为外国人,但对中国烟酒并不陌生,甚至有些偏好。 这次带来的礼品,名义上只是一点小心意。 但其中的心思,却不只是“小心意”这么简单。 对于周文琪亲自登门拜访,汤姆表现得格外高兴,满脸笑容,甚至有点受宠若惊。 他身处异国,远离祖国,语言虽能应付,但总感觉隔了一层隔阂。 在这种环境下,能有一位说得来、聊得来的老朋友来访,他的内心自然是满心感激,倍感亲切。 尤其周文琪举止优雅,谈吐得体,还精通英文,这让他在一群外国人当中也觉得面子十足。 更重要的是,周文琪出身不凡,她是上海有名资本家的千金,从小接受的是最优质的教育,不仅精通多国语言,更有着远超普通女性的社会经验与商业头脑。 在与汤姆的几次交集中,她展现出来的气场与风范早已赢得了对方极大的好感,可以说他们之间简直是相见恨晚,彼此信任,交流顺畅。 当她把这份精心准备的礼物递给汤姆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那几句话,更是甜而不腻,句句说到点子上,直说得对方眉开眼笑,心情大好。 这看似随口的奉承,背后其实早已精心演练过,目的只有一个:赢得好感,换取信任。 这次前来的目的,周文琪也没有遮遮掩掩,也没有打算寒暄许久才说正题。 她很懂得什么时候该说话,更知道在什么样场合该以何种方式表达。 只见她略一欠身,声音柔和却语气坚定地开口道:“汤姆,我听说你有一位朋友是做审计工作的?而且还是资深会计师?” “是这样的,我先生所在的钢铁厂目前遇到了一些比较棘手的财务问题,内部查了好几次都没查出个头绪。所以我希望你能帮忙,让我朋友和你的那位审计朋友见个面,帮忙看一下这些异常的账目到底出在哪儿。” 紧接着,她轻轻一笑,眼神中透着坚定与诚意:“只要你肯帮忙牵这个线,成事之后,你们手头上的那批进口机械设备,我们可以直接包销。换句话说,今后这些机械的市场,我们钢铁厂就包了。” 周文琪不是个拐弯抹角的女人,她向来不习惯浪费时间绕圈子,也从不喜欢虚与委蛇。 她心里清楚得很,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最可靠的永远不是情感,而是切切实实的利益。 在她的认知里,世上从无真正的无偿帮助,哪怕是朋友之间的情谊,也往往裹挟着各自的私心和权衡。 上一世,林建国将她如商品般送给那些手握大权的人,那不过是赤裸裸的利益置换。 所以这一次,她开出的条件已经足够吸引人。 只要有足够大的利益诱惑,就不用担心对方会拒绝! 听完她的话后,汤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频频点头,脸上更是露出爽快的笑容。 他一边把香烟和酒摆到桌边,一边用力地拍拍自己的胸脯说道: “周小姐,咱可是好朋友,真的!你信不过别人,我可是你最可靠的人。”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事儿,我一定全力以赴。你放心,我会让我的朋友第一时间帮你查清这些账目!” 那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仿佛早已被她的条件打动,也早被打动人心的话语和诚意俘获。 汤姆爽快地答应下来,并悄悄联系了他在审计系统担任主任的老同学郑国荣。 他深知自己虽然在公司有一定的影响力,但要真正撬开文豪的账本缺口,仅凭自身的力量远远不够。 第二十二章 得力 于是他决定借助老同学这层关系,试图从外部施加压力,以获取关键性的财务信息。 两人多年未曾联系,但老同学的面子和事后的利益承诺让郑国荣答应出手帮忙。 两人一合计,都觉得这事儿靠谱——彼此都有所需、都能得利! 汤姆需要的是账本的真相,而郑国荣则渴望从这次协助中得到不菲的“好处费”,两人之间虽无深厚情谊,但却因一个目标走到了一起。 这种结合虽然脆弱,但在这个时候却显得无比默契。 不是合作也不是友情,而是一场实实在在的利益交换! 一场建立在各取所需基础上的秘密协作正在悄然进行中。 他们谁也不会相信对方,但却都清楚彼此的利用价值。 在利益的推动下,这场交易显得顺理成章、不容拒绝。 最后,周文琪也大方出手,掏了几根金条作为回报,这才换来文豪以副厂长身份私吞贪腐的证据资料。 这几根金条,是她在父亲的老宅中偶然发现的私藏,虽然价值不菲,但为了掌握证据、揭露真相,她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她的付出换来了郑国荣的信任,也换来了真正能够撼动文豪根基的账本复印件。 拿到账本后,周文琪一刻不敢耽误,匆匆返回宿舍,她心中明白,这本账册一旦被发现,后果将十分严重。 于是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锁好门窗,拉上窗帘,确保没有人能看到自己的动作。 她不敢有半点大意,即便宿舍楼外一片寂静,她也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 她坐在灯下,缓缓翻动着手里的账册。 房间昏暗而寂静,窗外风吹树枝的声音清晰可闻,但这些都不能干扰她的专注。 她的手指轻触纸页,在微弱灯光下,每一个数字、每一项记录都变得无比清晰。 随着翻页的节奏,她心中的疑问也开始被一个个揭开。 原本还不知道内容有多震撼,但这一看吓了一跳! 纸张上那些数字所透露出的猫腻,让她的心脏一阵剧烈跳动。 这不是普通的出入账,而是赤裸裸的谎言。 账目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阴谋。 原来早在几天前,她就已经让财务科的王强将这些年钢厂的主要营收数据整理备份了一份。 当时只是出于本能的直觉,担心某些关键信息会在关键时刻被抹除。 如今再拿郑国荣从审计系统搞出来的账本来一一对比,两者的差距之大几乎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才发现这两本账记录的东西差太多了! 一本是真实的记录,详细列出了钢厂多年来的各项采购和支出;另一本则完全是虚构的,甚至可以说是赤裸裸的伪装,里面所有的数据都被人为修改,严重缩水。 明明钢厂当年实际采购的是锅炉两个,管道十根,阀门五个,但送去审核的版本竟然数量减半了! 不仅如此,这些物资的规格和质量标准也大幅降低,仿佛钢厂从未有过真正的扩建计划。 这种明显的篡改行为简直胆大包天。 不只是数量减少,连采购单里标明的质量规格都完全不相符! 例如,实际订购的特种钢材质,变成了普通的低强度钢材;而原定耐高压的输送管,被替换成市场上的廉价替代品。 这种造假,不仅偷走了大量财政款项,更严重威胁了整个钢厂的生产安全。 想到前些日子自己刚刚见过陆黎辰那天,锅炉房就炸了一次,她一直以为那是突发意外,却压根没想过这事是早有人策划好了。 那次爆炸并非巧合,而是一次早有预谋的掩饰行动,是为了掩盖账目中不可告人的事实。 而现在,她终于找到了这一切的蛛丝马迹。 这也说明,文豪利用权力造假账目,故意做了两套账! 一套应付审核,一套记录真实的收支流向。 所有黑钱全进了他的腰包。 这种行径,已经不仅仅是一种职务犯罪,而是一种蓄意策划的经济掠夺。 她终于看清了文豪的真面目,那张平日里看似和善的笑容背后,隐藏的是贪婪与冷血。 而中间的差价物资,全都被他一个人私吞瓜分了。 这笔原本应该用于改善工厂设备、提高生产质量的资金,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入了文豪的私人腰包。 每一个数字的背后,都意味着本该到位的设备采购、本该更换的老旧零件,全都因文豪的贪欲被无情压缩甚至彻底取消。 难怪这些年陆黎辰身为钢厂厂长,勤勤恳恳,清正廉洁,几乎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在了工厂的发展上,然而工厂的效益却始终没有起色。 即便工人们夜以继日、加班加点地劳作,产出却依旧低迷,质量也始终无法提升。 原因全在这儿! ——原来在表面风平浪静的管理结构之下,隐藏着一只以厂为食的蛀虫,而此人竟然是大家一直信任有加的副厂长文豪! 作为东北小镇上规模最大的钢铁厂,同时还是地区排得上号的国有企业,这家钢厂承载的不仅是一地经济的重担,更是一大批工人的生计与希望。 可在如此重要的岗位上,核心生产设备——尤其是锅炉——质量差得简直离谱。 这些设备直接关系到生产效率和安全运行,却被随意替换成了市场上最廉价、最劣质的产品。 再往下看,管道、阀门、压力仪表等等基础设备,也被悄然更换成了最便宜、最劣质的零件和机械,甚至连品牌、规格都查不到可靠的出厂标准。 这些细节在账本中逐一暴露。 没有合格的生产设备,就算是全厂员工每天起早贪黑,拼死拼命地在车间中流汗流血,也根本无法制造出高质量、合格的产品。 他们用血肉之躯对抗着冰冷无情的现实,却始终无法突破技术条件的桎梏。 这简直就像那句俗语所说: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别人都在拼命劳作,可文豪却在背地里悄悄伸手,把大伙儿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悄无声息地揣进了自己的腰包。 他没有参与加班,不曾忍受高温,也没有和工人一同流汗。 却靠着职权,成了全厂唯一没有苦劳、却收获最多的那个人! 捏着手中账本的周文琪,情绪已经无法平复。 第二十四章 不能拖延 原来问题就出在文豪身上!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周文琪意识到不能再拖延。 于是,她立刻找到了陆黎辰身边几个值得信赖的心腹人员。 在深夜时分,将这份详尽的明细账单,一份份张贴到了厂里最为显眼的公告栏上。 与此同时,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遭遇致命打击的文豪,以及他的幕后同党,却依旧窝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偷偷地合计着下一步阴谋。 “厂长啊,趁着现在陆黎辰住院养伤、无法主持工作的空档。” 祁阳低声说道。 “最近这些天,全厂上下到处都在议论陆黎辰和周文琪之间的矛盾,正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不如就定在明天一大早就开始行动,组织员工闹事,对外宣称这个月的钢产量不达标!” 文豪冷冷笑着,眼中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得意。 “这样一来,等到上级部门追查问题时,所有责任就全部由陆黎辰一个人来承担!” 两人对视了一眼,仿佛已经在脑海中构想出陆黎辰背锅受罚的场面。 “然后再添把火!” 祁阳低声说着,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到时,这厂长的位置不就是您的了吗?” “没了陆黎辰这块古板又爱装清高的石头绊脚,咱们想干什么还不得心应手?” 他一边说着,一边搓着手,一副兴奋不已的模样。 听到这话,文豪嘴角一扬,脸上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那笑意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傲慢。 “这件事你就放心办吧。” 他缓缓说道,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煽风点火可是你的拿手好戏!” “你放心,等我真站稳了位置,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挥了挥手,示意祁阳不必多虑,“而且——明天早上,你闹得动静再大点也没关系。” 第二天一大早,钢厂照常开工。 不过,工人们没有怎么听到针对陆黎辰和周文琪的谣言。 反而,在厂区门口的那块公示栏前围满了人群。 里三层外三层,像炸开了锅一般。 那场面混乱而又紧张,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低声讨论,也有人气得脸红脖子粗。 接踵而来的,则是一阵又一阵愤怒的评论。 “我就知道,陆厂长为人清廉公正,从来都是实打实地干活,哪能做出这种缺德事嘛!” 一名老工人激动地指着贴在公示栏上的账本复印件,情绪激动,“原来是张副厂长在暗中使坏,真他妈居心叵测!” 另一名工人附和道。 “对呀,以前我和老赵总担心锅炉房出事,三天两头去检查,一遍又一遍地过,谁能想到,真正的问题根源居然是设备本身存在严重缺陷!” “人心隔肚皮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一位女工愤愤地说。 “文豪平时一副客客气气、笑脸迎人的模样,谁能想到,背后居然藏着这么一手,算计得如此缜密!” “生产流程上明明写着有严格的监管制度,这家伙却动起了机器采购这一关的歪脑筋!” 旁边一位中年工人咬牙切齿地说。 “上次要不是提前下了班,机器没能连续运行满负荷状态,万一锅炉真的爆炸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说得没错!咱天天干活胆战心惊,就生怕一个不小心出个纰漏挨批受罚,他倒好,拿着我们用血汗换来的工资去吃香喝辣,大鱼大肉,真是没心没肺!” …… 一想到这两天陆厂长突然受伤入院的事情。 众人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再回忆起文豪那小子前几天在大家面前到处煽风点火,信誓旦旦地讲什么“他和厂长夫人之间不一般”的那些谣言。 人们心里都明白了。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被那个无耻的小人当枪使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哎,说你们几个呢,不上班还聚在这儿三五成堆地磨嘴皮子,到底要干什么?” “看什么看?你们当这是菜市场啊?赶紧回车间干活去!现在都快到上班时间了!” 祁阳一头雾水地走到人群的最前面,皱紧了眉头,语气不善地大声质问。 “你以为我们不想干活吗?你有本事就你自己去干啊?反正我是受够了,再也不想伺候那些整天坐办公室混日子的人了!” 人群中,一个中年工人冷冷地回怼。 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眼神冷淡地望着祁阳,一副“你别拿大帽子压我”的模样。 这番话刚落,传到了车间主任祁阳耳朵里,顿时他脸上的血色涌了上来。 “你不干是不是?既然不想干,那你现在就可以走!趁早给我滚蛋!” “我告诉你,我们厂里从来不留那些混吃等死、不想出力的懒人!” 话音刚落下,周围的工人中有人忍不住发笑,场面一阵哄笑。 “祁主任,这厂里到底谁才是‘混吃等死’的人啊,可真不是我们这些人。” “你有胆子说这话,那你倒是看看这公告栏上的内容!” 直到这个时候,祁阳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众人为什么聚在这儿。 他抬头看去,这才发现那面公告栏上贴满了一大排东西。 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报表。 “这……这到底是什么?怎么可能?” 他张大了嘴巴,喃喃地自语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绝对不可能是真的!”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急促。 “这种东西肯定是一些别有用心之人蓄意捏造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毁掉我,绝对不能信!” 他咬紧牙关,强作镇定地深吸一口气,伸手猛地一挥。 他的手掌伸向了挂在墙上的那一大张写得清清楚楚的财务记录,试图将它狠狠扯下来。 “你说不算,谁信谁不信也不由你一人决定!” “这些材料白纸黑字,条理分明,明摆着就是铁一般的证据。你还想护着谁?难道是护着那位文厂长吗?”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所有人几乎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正迈步走来。 她身着一件淡蓝色的典雅旗袍。 女子的妆容干净利落,五官轮廓精致分明。 她一路走来,神情冷峻。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几位穿着正式工作装的审计部门工作人员。 几人全都臂戴红色袖章,身穿统一款式工装,神色凝重。 第二十五章 绳之以法 周文琪缓缓走到人群中央,抬眼看向那个面色发青的男人。 “这件事我已经正式向国资委以及地方纪委做了全面的书面和口头汇报。” 她稍作停顿,目光一凛。 随即继续说道:“文厂长多年来虚报项目成本、中饱私囊、挪用公款以及私下接受私人企业的巨额贿赂,所有证据材料我都已仔细归档整理并亲自递交上去。” “这次事情极为严重,不仅仅是牵涉到我们整个钢铁厂数千名员工的基本权益、工作待遇以及安全生产的问题;更是牵扯到了我们国有企业的社会形象和整体声誉问题。” “所以我恳请相关部门严格依据法规制度秉公处理此案,务必查清事实真相,给我们全体干部职工一个清楚明白的交代。” 其实在事件尚未公开前的几天里,周文琪便已开始秘密着手准备了。 她性格谨慎,思虑周全,早早便预料到以文豪与祁阳的手段。 一旦发现形势不对,很可能反咬一口甚至灭口关键证据。 因此,她在掌握到第一手完整材料之后的第一时间,就悄悄派人将相关数据和文件复印多份,分别送到多个监管机构。 原本以为只是来看看热闹、顺带嘲讽一番的文豪,压根就没料到刚一脚跨进厂区大门,便被现场蹲守的执法人员当场拦住带走。 一场风暴,才刚刚开始掀开帷幕…… 表面上,他还在强装镇定,故作冷静。 但事实上,他的内心早已慌乱无措,甚至有些惊慌失措,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为了稳住身体,他伸手扶住了身后的布告牌,勉强让自己不至于跌倒。 然而,双腿却不听使唤地微微发抖,怎么也无法彻底平静下来。 “这全是栽赃陷害!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有人刻意伪造的,目的就是诬陷我!” 他猛地抬起手臂,指向对面的周文琪。 此时,他的脑海已经被对这个意外搅局、破坏他整个计划的“坏女人”的念头所占据。 “各位领导同志啊,”他努力让自己开口,“我这些年一直在岗位上勤勤恳恳、尽心尽力地为厂里的发展贡献力量,这些都是大家看在眼里的呀,你们心里都清楚!” “请各位一定要相信我,我是清白的,别轻易相信这个人精说的话!” “这位周文琪不但是陆厂长的未婚妻,更是城里出了名的资本家千金小姐,她的话怎么可以随便听信?大家一定要慎重啊!” 文豪仍不死心,继续竭力为自己辩解。 他不断将话题引向周文琪,想要把所有的责任和错误全都推到她的头上。 “你是在说我在诬陷你吗?” 这时,周文琪冷笑一声,手中紧握着那本账本,伸出另一只手指着文豪。 她继续说道:“文厂长,我刚刚来到厂里不久,和你既没有结怨,也没有任何矛盾。你说,我到底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冤枉你呢?” “你瞧瞧,这些全都是证据,”她扬起一叠厚厚的账本,在桌上重重一顿,眉头微皱,“上面这一笔又一笔的,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全是你私下做手脚的假账!哪笔是真的,哪笔是假的,只要一查就知道!” 她顿了顿,稳了稳情绪,又悄悄地使了个眼色。 不多时,两人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正是几天前在厂门口刺伤陆黎辰的那个人。 其实早在当天晚上,周文琪就安排人将他从派出所保了出来。 她早有准备。 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让他当面对质,指认文豪的阴谋! “文厂长。” 周文琪抬起头,嘴角泛起一丝讥笑,但眼中一片冰冷。 “你这出戏演得可够精彩了吧?演技真是不错!” 她的语气陡然转冷。 “但我们现在已经查清楚了,这个人就是你派出去的。那天在厂门口行刺陆黎辰、制造混乱、大肆散布谣言的人,就是他!” 话音刚落,她猛地一挥手,一大叠厚厚的钱扔在地上。 那声音极为清脆。 “啪!” 随着这一摔,地上顿时铺满了纸币。 “这些钱是你给他的封口费,没错吧?” 她目光如刀,逼视着文豪。 “一个普通的工人,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你怎么解释?” 她的语气越发严厉。 “难道不是你背着大伙儿贪赃枉法、私吞公款,才有这能力吗?!” “证人在这儿!” 她抬手指了指站在旁边的男人。 “物证也都在这,你还想狡辩?能狡辩得了?” 只见那个男人垂着头,一声不吭。 他根本不敢看文豪一眼。 周文琪语气铿锵有力。 文豪站在原地,脸色越发苍白。 他的嘴唇微颤,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终于,坐在上首的那位戴着红袖章的领导干部开了口。 “文厂长,你还有何解释?”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讽刺。 “你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 他缓缓站起身子,扫视在场众人。 “这个年代,虽然已经有人开始下海经商、赚大钱,但百姓们最痛恨的从来都不是资本,而是像你这样中饱私囊、损公肥私的小人!”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说得众人连连点头。 不少厂里的工人脸上更浮现出一丝愤怒。 文豪低着头,看着眼前那堆散落的纸币、那一摞摞账本,终于支撑不住了。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的脸埋在手掌间,嚎啕大哭,口中不断喊着“我冤枉啊……”“我不是有意的……”。 现场一片沉默。 “来人!” 负责人皱紧了眉头,眼神凌厉。 “把人带走,接受调查!” 文豪被几个神情冷峻的工作人员连拉带拽,押上了一辆绿色的大卡车。 他的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惧。 而祁阳这个他最信任的心腹,也没逃过这一劫。 虽然他是车间主任,手底下有一群人为他效力。 可如今这身份也没能救他一命,只能和文豪一样,被工作人员一并抓走。 厂里一众工人得知消息后,越想越怒火中烧。 他们从旁人口中得知,文豪和祁阳竟背着所有员工,只为自己谋私利,擅自将锅炉设备换成价格更低但质量差劣的产品。 这种行为不但触犯了工厂的规定,更是对全体工人的背叛。 想到今后自己可能在这样的设备旁劳作。 随时有生命危险,众人更是怒不可遏。 愤怒的工人们中有几个年轻血性的男人再也忍不住。 他们冲上前去,将正要被送上车的文豪和祁阳拦了下来,二话不说便是一顿狠狠地暴揍。 第二十六章 温热茶水 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两人身上。 等周围的人将他们拉开时。 只见文豪和祁阳的脸已被打得青紫红肿,面目全非,连五官都几乎看不出来。 而这一切发生的整个过程中,周文琪始终站在人群之外。 她看着眼前混乱又压抑的场面。 等到事情差不多了。 场面即将失控之际,她才缓缓出声:“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 她心中十分清楚。 这两人既然已经落入调查之中,等待他们的将不只是群众的愤怒,更是司法的严惩。 她并不担心他们今后的日子会好过。 相反,监狱才是真正让这些人“清醒”的地方。 相比之下,她更怕他们还在厂子里就被人打得出了人命。 事情一旦闹出人命官司,反而不好收场。 最后还会牵扯到其他无关的工人身上。 周围的人听见她的话,情绪终于缓缓平静下来,纷纷停下手来。 “从今以后我们都听您的!” 一个人率先开口,语气真挚。 “您和陆厂长一样,是个为员工着想、为人公正的好领导!” 另一人紧随其后。 “没错!我们信您,以后厂里的事我们都跟着您干!” 声音此起彼伏,工人的情绪高涨而真诚。 工人们一下子围拢过来,情绪激动地七嘴八舌地夸奖着她。 有个之前背后说过风凉话的中年工人,此刻也满脸愧疚地挤上前。 他低着头,双手不断地搓来搓去,脸色尴尬又羞愧,小声开口:“厂长夫人,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没看清楚您的为人。您真的是个大好人,我今后绝对听您的指挥,不会再说您坏话,也绝不会有半句谣言再从我嘴里传出去!” 这话一出,周围的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应和。 “谁要是再敢说你是从城里来的资本家千金,我第一个不答应!我非得找她理论到底,一句一句问清楚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原本对周文琪有些成见的几个人,此时一个个低下了头,神色讪讪。 还有人悄悄看了周文琪一眼,赶紧补了句。 “周姐为人那么好,怎么可能是什么资本家小姐?” 原本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缓和了。 就连平日里最爱挑刺、总跟周文琪唱反调的李翠英,也红着脸低声说道:“是我误会你了……我之前不该说那些难听的话。” 她说这话时语气难得诚恳。 就因为这番风波,周文琪在厂里地位一下子拔高了许多。 原本有人还半信半疑,觉得她只是运气好成了“厂长夫人”。 可现在她站在那儿发句话,底下的人立马就应声执行,比以前陆黎辰亲自发话还要见效。 “厂长夫人”的威望,就这么悄然无息地立住了。 出了厂区的大门,李翠英依旧亲热地搂着周文琪的胳膊。 周文琪一边走,一边瞥了眼李翠英那张笑开了花的脸。 对方脸上那种“原来你这么厉害啊”的表情看得她莫名有点发虚。 而且被对方这么亲密地搂着,她整个人都感觉别扭极了。 她心里有点烦,又不好发作,只得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李翠英热情得很,一边走,一边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连周文琪自己都没在意说了几句。 既然李翠英这么热情,也不像是有什么坏心眼。 周文琪也就懒得再挣脱她的怀抱,索性随她去了。 刚走到厂区大门外的一条岔路上。 周文琪一抬头,就正好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陆黎辰。 他头上还包着厚厚的纱布,脸色微微泛白,看起来还未完全恢复过来。 可他一双眼睛却始终紧盯着她这边。 周文琪轻轻抿了下唇,朝他走了过去。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嘴角再次扬起一个温柔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怎么样,身子好些了吗?” 她开口问他,声音柔柔的。 “好多了。” 他轻声回她,语气中带着一点轻松,却还是透着疲惫。 她顿了顿,又道:“我听说厂里今天出了一点乱子,心里急得慌,所以赶紧过来看看情况。” 陆黎辰看见她刚从厂里出来时,被一群同事簇拥在中间的景象,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他尤其记得,她刚才只说了几句话。 就轻而易举地把文豪和祁阳这两个一向桀骜不驯、不服管的“刺头”摆平了。 那两人甚至都没有反驳一句,乖乖配合地干起了各自的工作。 这样的场面,让陆黎辰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他看着她那双眸子,明亮而又灵动。 那一瞬间,他竟感到一丝隐隐的紧张。 他皱了皱眉,自己都被自己的反应吓到了。 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当年上山下乡闯荡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 怎么如今在她面前,反而连呼吸都不稳了? 一开始,他也曾怀疑,这个来自大城市的富家小姐,会不会娇生惯养、不能吃苦,能不能忍受工厂这艰苦的环境? 能不能承受这份常人难以坚持的孤独? 现在想来,自己当初的顾虑还真是多余了! 令他没想到的是,她不仅没有被困难打倒,反倒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 不论是面对繁重的任务,还是突发的种种麻烦,她都能从容应对、游刃有余。 从前,他对这段婚姻几乎没有任何幻想。 内心也只是期望能娶一个懂分寸、知照顾人的女人回来,帮他料理日常生活。 至于感情上的期待,他从未敢奢望过。 可是现在,他竟然开始对未来的日子产生了一些憧憬。 甚至在某些安静的时刻,会不自觉地想象两人并肩走过未来生活的画面。 “没事的!” “我能出什么事呢?” “你放心,我不仅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尽心尽力照顾你。” 周文琪仰起她那张明媚的脸,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随后轻轻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 此时,阳光温暖而不灼人,春风吹拂得恰到好处。 就这样,周文琪轻轻依偎着陆黎辰,两人一同走回宿舍。 两人靠得那样近,那样的亲密无间。 看到这一幕的厂里工人们,顿时纷纷露出了了然又调侃的笑容。 一个个挤眉弄眼、低声交谈。 等回到屋内,周文琪更是细心地为他端来温热的茶水。 第二十七章 一本正经 随后又轻轻地捧起他的头,温柔地为他擦拭额角那一处不大的伤口。 望着眼前这位细致体贴的未婚妻,陆黎辰低下了头,眼神温柔,心口却莫名泛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 这种情绪他从未经历过,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但却真实地存在着,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以往的他,总是将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一刻也不愿耽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扑在工作上。 至于感情生活方面,他从不抱有奢望。 他一直认为,婚姻这件事对自己来说太过遥远。 在陆黎辰的认知里,两个人若能走在一起,不过就是凑合着过日子。 彼此将就,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 至于对方是谁,是怎样的人,过程如何,结局是好是坏。 在他看来好像都差不多。 然而,世事往往充满变数,出乎意料的事也总会在不经意间发生。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周文琪竟然会突然闯入他的生活。 她是从城里来的大小姐,家境优渥、举止优雅,猝不及防地照进他的生命。 原本死气沉沉、枯燥无味的日子,突然因为她的出现,而多了一抹鲜明的色彩。 周文琪就如同她本人一样,光彩夺目、热情洋溢。 “周同志,这些天我一直忙于工作,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间,前几天住院,也没有好好照顾你,是我考虑不周。” “今后我不会让你再经历这种情况了,无论多忙,我都会把你的感受放在心上。” 听到这句话,周文琪的眼神依然很平静。 她微微一笑。 “没关系,我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了,互相扶持、彼此关心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事。” “无论以后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我们都要一起面对,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 “就算有风浪袭来,我也绝不会一个人转身离开。” 陆黎辰听完她这番话,一时间心中竟有些动容。 他一向习惯沉默,习惯一个人扛下一切。 而那张常年紧绷、不带表情的脸,也在这一刻略微放松了一些,眼神柔和了许多。 其实从父母早早离世后,他就一直独自一人走在这条人生道路上。 既没有兄弟姐妹作伴。 所以他从小到大,始终独来独往,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也学会了一个人面对风雨。 而性格上的冷淡与沉默,也是在那样的成长环境中逐渐定型。 虽然傅伯伯一直待他如亲子,给予了他不少关怀和帮助。 让他的生活不至于太过艰辛,也不至于彻底孤立无援。 但陆黎辰骨子里却一直是个敏感而倔强的人。 他从小就知道什么叫做世态炎凉,也明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所以,在别人还在父母膝下撒娇的年纪,他已经学会了把自己保护起来。 他将自己的心紧紧锁了起来,不允许任何人轻易靠近。 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他也始终保持着一丝警惕。 而如今,面对开朗又炽热的周文琪,他的心一次次被她的笑容与温暖的话语所融化。 他低头望着脚下的土地,神情低落,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哀伤。 “我小时候父母就去世了,那时候还太小,记事不多,但那些孤独与无助的感觉一直伴随着我长大。后来被傅伯伯收养,虽然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却对我倾注了全部的关爱。” “傅伯伯对我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从吃穿用度到学习成长,他从未让我缺过什么。但,尽管生活富足,也受到长辈的疼爱,我心里却总觉得自己像是缺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长大了。傅伯伯希望我成为一个正直有用的人,便建议我参军入伍。在部队中,我得到了锻炼,更是学会了自律。退伍之后,同样是依靠傅伯伯的帮助,我才得以来到钢厂工作,为国家的工业建设尽上一份绵薄之力。” 前世的周文琪其实对陆黎辰并没有太多的了解。 她的记忆里只依稀记得他是一个性格严肃的基层干部,却没想到他背后竟还有这样一段经历。 难怪当初周秀芹曾经低声在她耳边提起过一句。 这人性格古怪得很,话也很少,从不主动与人亲近,总是一副疏离又清高的模样。 但性格决定命运,也正是这份看似怪异、实则倔强正直的本性。 才造就了他那一身正气与清廉公正的态度。 当初周秀芹看中的本就是他的身份,以为那代表正直、稳重与前途。 她原以为嫁进来便能过上富足安定的生活。 可惜的是,她高估了自己的运气。 陆黎辰从来都不是那种为了利益、为了享乐而不择手段的人。 他坚守原则,从不为私利折腰! 如今回想起这一切,反倒让她觉得,周文琪才是真正的有福之人,捡到宝贝了。 想当初上一世的自己太容易被表面所迷惑,轻易就被几句甜言蜜语哄骗了真心,落得一场空。 而这辈子,她只想安心守护眼前这个不仅为自己收尸、的男人。 她下定决心,要认认真真地同他一起,携手共度未来的每一天。 听完陆黎辰那番发自内心的讲述后,周文琪的心中也被深深打动了几分。 陆黎辰继续缓缓说道:“那一段婚事其实是由傅伯伯做主定下的,我当时对你的了解并不多,也从没打算去了解。我只知道任务是去见你一面,把你带回来就行。” “但你现在愿意真心实意跟我过日子,那我也会好好对待你的。” “我知道我不善言辞,不懂得怎么哄你开心,但我会用行动告诉你我的真心。” 陆黎辰说完后,眉头稍稍皱了皱,眼神略显拘谨。 他说得很慢,像是怕她听不明白,又像是怕自己说错了话。 此时此刻,周文琪终于明白过来。 陆黎辰之所以对这场婚事毫不在意,原来只是为了完成对傅县长的承诺。 那时候她还满心疑惑。 明明是自己主动上门提婚,他却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冷漠。 如今才知道,原来这冷漠并不是针对她,而是他本就如此。 他的冷,是因为没有私心,也没有期待。 是因为这一桩婚姻,不过是他对傅县长期望的一份承诺罢了。 看到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一脸正经地望着自己。 第二十八章 还没登记 周文琪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始终含着一抹浅笑。 前世的她一直黏在林建国那个负心汉身边,听尽了他的花言巧语。 可那个人从来都是把她当成换取利益的工具,却从没真正护过她一次。 他用她的身份拉关系、换资源,却从未在风雨袭来时替她撑起过一把伞。 而今世的她,终于逃离那道宿命的轮回,看清了谁才是真正值得她托付终生的人。 但陆黎辰不一样。 昨天那么危急的关头,他毫不犹豫冲上来把她挡在身后,紧紧搂进怀里。 对于自己的选择,周文琪从未后悔。 她相信,他值得! 这份信任从不盲从,是她用心去体悟的。 她相信未来的日子或许不会有多风花雪月。 但至少,她可以安心入睡,因为他就在她的身后。 和周文琪敞开心扉聊了一阵后,陆黎辰忽然从兜里掏出一把纸币,递到了她面前。 那一张张旧钞从口袋里一张张被掏出来。 有些折角、有些发皱,甚至还有些微微泛黄的旧钞票。 钱不算多,各种零票加在一起也就百元左右。 那是他的积蓄。 他低垂着眼眸,这个平时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汉子,居然露出一丝窘迫。 平日里他不怒而威的神情在这一刻消失不见,只剩下几分手足无措。 他好像不太懂得表达自己的情绪,也不太会解释这些事。 但却愿意为了她去做一些改变。 哪怕是掏出自己口袋里的每一分积蓄,也要表达一点自己的真心。 “周同志,我们认识时间不长,感情基础也不深。” 这句话他说得格外慢。 “我睡沙发,你住房间。” 他是想让周文琪安心,也想让她知道。 在这段关系里,他不想强迫她做出任何妥协。 “我一个月工资有八十块,加上年终补贴也不少。” “不过厂里有些职工家庭情况困难,我每月会拿出一点做点点资助。” 陆黎辰语气平静。 他坐在周文琪对面的沙发上,手中捏着一张记录着厂里员工家庭状况的纸条。 “有些人家上有老下有小,实在不容易,所以我愿意尽一点微薄之力。” “宿舍单位管吃住,我个人开销其实不多。” 他将目光移到窗外。 院子里的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在草地上觅食。 微风拂动他的鬓角。 “吃食堂、穿厂服,也不讲究什么排场,省下的工资,自然要用来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希望你能明白,也能支持。” 他收回视线,语气微微加重。 说完这番话,陆黎辰抬起眼直视周文琪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 周文琪自然清楚陆黎辰身为厂长一向公正无***处为别人考虑,把该得的补贴全都用来帮助他。 一年到头手里几乎没剩几个钱。 他不抽烟不喝酒,也从不讲究吃穿。 每个月的工资大部分都被他用在厂里有困难的职工身上。 也难怪上辈子的周秀芹对他抱怨不已,总觉得跟着他就是喝稀饭啃窝头。 日子过得紧紧巴巴,连一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 整天就是柴米油盐、锅碗瓢盆的小日子。 她曾经无数次红着眼眶跟旁人说,跟着陆黎辰,连顿肉都吃不上。 但这辈子的周文琪,和周秀芹不一样。 她哪怕不靠陆黎辰,自己也有足够多的存款能安稳生活下半生。 她的账户上有着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存款。 对这些事,她并不在意。 她不是冲着他的工资来的,也不是贪图什么富贵荣华。 毕竟是要搭伴过日子的人,不该过得太委屈。 再说了,她周文琪好歹是出身豪门大小姐。 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如今却不远千里来到寒冷干燥的东北,只为寻他一人,也没必要刻意去迎合艰苦的生活吧? “我能理解你的安排。” 她缓缓开口,目光与他对视。 “只是我们现在马上就要成婚了,生活也要重新开始。往后是两个人的烟火日常,总要提前有个计划。” “以后你的工资交出三分之一作为家用,剩下的你自己支配。” 她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 “这样你还能继续帮助他人,我也可以打理家务,互不干涉。” 周文琪眨眨眼,又补充问。 “还有别的想说的吗?” 她的声音轻轻落下。 “要不要一起立个规矩,好过日子。” “没什么别的,就希望能好好一起过日子,这里是农村,和大都市比不了。” 陆黎辰点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歉意。 “我不能给你最豪华的生活,也没法让你住在楼房别墅里,但我会给你一个温暖的小家。” “我知道给不了你富贵生活,但我一定会把你宠着,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他轻轻抓住她的手。 “周文琪,我不是只会讲大道理的人,我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跟着我,你不会吃亏。” 即便他不主动说这些,周文琪心里也是有数的。 她也会心甘情愿地跟他继续过日子。 她本就是个通情达理的女人,知道什么该坚持、什么该放下,也知道真正对自己好的人并不多。 前世,她跟林建国跑到南方城市发展。 原本满怀希望地以为能在那里开启崭新人生,却没想到等待她的,是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那时候的她几乎身心俱疲,生活混乱不堪。 而如今,她已经彻底远离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不仅重新拥有了稳定的生活,更意外地得到了一个真心诚意的男人。 眼下的一切,正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日子。 她缓缓地往陆黎辰身边靠了靠。 只见他脸色微微发红,神色中透出一丝慌乱。 看到他这副模样,她只觉得内心一阵暖意升起。 “陆同志,”她语气轻柔地说,“你说的那些要求我都答应。” 她顿了顿,语气略带几分调皮。 “至于能不能在一个屋睡,我也同意。毕竟我们快结婚了,这些细节也确实没必要太过拘泥。” 这一瞬间,男人的脸瞬间涨红到了耳根。 “不……不用这么急!” 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有些哑。 “我们还没正式登记呢……这些事,先不急。” 他骨子里依旧是一个传统又守规矩的男人。 第二十九章 宝贵财富 虽然内心早已对这个女人有了很深的情感,却依然遵循着老一辈的礼节。 面对周文琪这种略带调侃、略带撒娇语气的言语。 他只感到一阵阵慌张,甚至都有点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看到他窘迫又慌乱的样子,周文琪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逗你玩儿的啦!” 她捂着嘴轻笑着说。 “你这人怎么这么紧张嘛,真是的。” 她眼中带着笑意地看着他,一边轻轻摇头。 在这个年代,还有这样一本正经的人,真的太难得了。 “行行行,我不逗你了,我们还是先按照你说的来。” “那就先各睡各的,谁也不打扰谁。” “不过啊,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日常生活,做个称职的好媳妇儿。” 听到她这番话,陆黎辰才终于缓过一口气来。 “周同志,谢谢你。” “对了,周同志。” “我说了半天,你也说说吧,对我有什么要求吗?” 这个问题让周文琪微微皱起眉头。 她低眸思索了好一会儿。 随后才缓缓抬起头来,认真地开口。 “嗯……第一个要求嘛,就是要全心全意对我好,不能虚情假意、也不能敷衍。” “不能欺骗我、背叛我;必须真心实意,不隐瞒、不撒谎;而且你得信任我,而不是毫无根据地猜疑。” 她顿了顿,又继续补充。 “还有呢,为人要老实,讲究诚信,要有基本的道德底线;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必须尊重另一半的决定和感受。绝对不许因为意见不合就摔门大骂,更别说……动手打人!” 周文琪说得格外郑重其事。 在她看来,信任是感情中最珍贵的部分。 忠诚与包容,是婚姻能真正走得长远的保障。 前世她曾亲身经历过那段令她痛不欲生的岁月。 林建国把她当作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稍有违背心意便拳脚相加、恶语相向。 但只要动了手,那这感情,就注定无法回头了。 陆黎辰一直认真地听着周文琪说话。 听完她激动地述说之后,陆黎辰立刻站直了身体,神情肃穆地举起了右手,庄严地说道:“我陆黎辰在此立誓!我这一辈子绝不会对女人动一根手指,也绝不违背道德、欺骗感情。” “周同志,请你放心,我对你真心诚意。我会一生守护你,永不违背。” “我会把你照顾得好好的,保护你不被任何人欺负。” 看着陆黎辰一脸严肃又带着点笨拙的认真,周文琪突然笑出了声。 她的肩膀轻微抖动着,眼角笑出细纹。 “哈哈,嗯嗯,我知道啦。” 她笑得眼睛眯成了弯月。 周文琪轻轻拍了拍陆黎辰的手。 “陆同志,我相信你。” “我也真的很高兴,能够在茫茫人海中,与你同行。接下来的每一步人生,我都想和你一起走。” 两人十指交握,彼此的手掌都暖融融的。 就这样,两人简单商量后决定早点行动。 于是,第二天一早就出发,肩并肩地走进了民政局的大门,毫不犹豫地办完了所有手续。 现在钢厂内部刚完成整顿。 各项工作正在有序重启,人员的重新分配也迫在眉睫。 接下来会很忙,各种各样的事务像小山一样堆在眼前。 一件接着一件,杂七杂八的事情一大把。 陆黎辰轻轻地握住周文琪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等处理完这些烦琐的事务后,一定要给她补办一个隆重而热闹的婚礼。 她心中清楚,自己在乎的不是那一纸婚礼。 而是站在她身边、愿意与她共度一生的那个人。 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生活,只要彼此真心珍惜、相互扶持就已经足够。 那些所谓的繁文缛节、外在形式,对她而言,其实只是其次。 于是,两人心平气和地走出民政局的大楼。 他们并肩走进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 点了几道简单的家常菜,两荤两素,坐在一起细细品尝。 这一天,他们的婚事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完成了。 从此,两人被正式认定为合法夫妻。 命运也因此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她看着手中那红艳艳的结婚证,照片上两人的脸庞靠得那样近。 她低头注视着证件,内心却泛起涟漪。 那段失败的婚姻来自前世的记忆。 曾让她伤痕累累,直到如今,那份创伤仍未完全愈合。 所以现在的幸福来得太真实又太过梦幻,甚至让她有些不敢轻易相信。 仔细回想,两个人真正开始接触也才不过几次而已,却在短短时间里从初识、熟悉到彼此认定、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自从周文琪和陆黎辰在民政局正式领取结婚证之后,一桩桩、一件件的喜讯接踵而来。 就在第二天清晨。 县里相关单位的工作人员就匆匆赶到了钢厂。 这次他们不仅在厂里众多职工面前公开表扬了周文琪。 在厂里陷入危机的关键时刻,她临危不乱,冷静应对。 最终揭发了文豪和祁阳这两位贪污腐败、背信弃义的坏人。 而且还将厂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包括人事调整、日常运营和未来发展等全部交由陆黎辰来全权负责! 为了表彰先进,鼓舞人心,县里的几位领导亲自来到钢厂。 在现场举行了隆重的表彰大会。 大会在厂里的会议大厅举行,场面热烈、气氛庄重。 不仅陆黎辰被授予了表彰荣誉。 周文琪也因在这场风波中所作的突出贡献,受到了广泛的认可。 随着大会圆满结束。 周文琪这位原本被众人半信半疑的“厂长夫人”,也终于真真切切地在厂里树立起了威信,赢得了职工们的一致尊重。 回想起前世的种种经历。 那时的周文琪,被林建国这个负心汉花言巧语蛊惑,放弃了一切,跟着他去了寸土寸金的大城市深圳,从此过上漂泊不定的生活。 也正是那段人生经历,让她见到了人情的冷暖。 她也因此积累了丰富的社会经验。 更值得一提的是,正是那些曲折的经历让她有机会从后世的各种报纸、新闻中了解一些变化。 这些知识在当下这个时间节点,无疑成为了她手中宝贵的财富。 第三十章 风险太高 在前世的报道中,她就看到过有关文豪这名副厂长的负面新闻,揭露他假公济私、中饱私囊,甚至大肆挪用厂里资金以权谋私的事情。 而这些丑闻最终在几年前浮出水面,引发了一场轰动一时的反腐行动。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发展,文豪被彻底查处,还需要好几年之后。 那起事件源于他与心腹之间因为分赃不均,而产生的严重矛盾,最后被其中一方举报。 然而,现在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 前世种种仿佛已经被彻底扭转。 命运的齿轮也开始偏离原来的方向。 这一切的改变源自于她和妹妹周秀芹的身份互换。 她们命运的轨迹从那一刻起被彻底重塑。 对周文琪而言,这种变化不仅令人欣喜,也是一种全新的开始。 她暗自思忖着,在这一世她可以早点帮助丈夫陆黎辰把钢厂做大做强,提前享受到两人之间的幸福。 她不想再像前世那样,白白错过宝贵的生活时光。 陆黎辰一直以来都是个事业心极强的人,他的生活重心几乎全部放在了工作上。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就出门。 常常晚上都快熄灯了才回到家。 早出晚归已经成为他的生活常态。 即便是夫妻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见面的次数也是寥寥无几。 这一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 周文琪精心打扮了一番,换上一套简洁大方的衣服。 随后她提起手包,满怀期待地朝陆黎辰的办公室走去。 “黎辰!” 她走进办公室,微笑着呼唤他的名字。 而此时的陆黎辰正埋头处理着厂里的各种事务调整事项。 桌上文件堆积如山,他的眉头紧锁,目光专注。 “周同志,快来坐下!” 看到她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 陆黎辰手上正在翻阅的一沓文件随即停了下来。 他微微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笑意。 随即从椅子上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虽然两人已经正式领证,且在街坊邻居和厂里同事的口中早已被亲切地称为“陆厂长和周同志”。 可对于这样的称呼,陆黎辰似乎还没完全适应。 特别是那一声略带生涩的“周同志”,听起来依旧带着些拘谨。 听到这有些突兀又有点笨拙的称呼,周文琪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柔软的情绪。 “最近在忙什么呢?” 周文琪将挎包轻轻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一边落座,一边温和地问道。 “这几天看你总是回家很晚,工作再重要也得注意身体。” 周文琪目光关切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语气柔和。 陆黎辰闻言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悄然淡去,神情显得更加低沉。 他低头坐下,手指轻轻搭在茶几上。 过了片刻才抬起头,缓缓说道:“没事,都是些小事。” 他虽然嘴里说着是小事,可是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却泄露了他的心事。 想到目前钢厂所面临的复杂局势。 外有原材料价格上涨的压力,内有管理不力导致的产能下降。 陆黎辰不禁再次叹了一口气。 “现在钢厂真是困难重重啊,虽说之前把副厂长文豪和车间主任林建国这两个蛀虫处理了。” 他缓缓开口。 “可没想到即使清理掉了这些内部隐患,厂里的效益依旧没有起色,这两年甚至出现了明显下滑的趋势。” 他说到这里,略显沉重地揉了揉太阳穴。 “说到底,我现在也在反思,是不是我作为厂长,在管理方式和战略决策上存在很多失误和盲区?” 他一边说,一边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小山一样。 这些资料代表了当前钢厂的运行情况。 回想过去几个月的艰难,陆黎辰从未有过一丝退缩之意。 他记得刚上任那会儿。 也是厂里最困难的时候,但他从未说过放弃两个字。 作为厂长,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这个老厂能重新焕发生机。 可是他没想到,即便清除了害群之马,问题依然严峻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见他如此憔悴的模样,周文琪心疼地走上前,站在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觉得我们不妨换个思路,比如可以尝试改革现有的生产流程或者对现有的管理模式做一些调整。有时候,换个角度看问题,也许就会有新的出路。” 在上一辈子,她在电视上看过、也在报纸上读过后世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正值改革开放浪潮涌动的关键时期。 这是一个时代的分水岭,也是历史向前迈进的重要节点。 既然已经看清大势所趋,那就该果断行动起来。 与其抱着那些已经落伍的、跟不上时代的旧办法不放。 不如大胆地引进全新的理念,采用最新的技术和引进最合适的设备。 这才是当务之急,才是打开新局面的钥匙。 “固守陈规只能一步步被淘汰,只有紧随时代潮流,大胆创新和实践,才能闯出一条活路。” “改革?” 听着她一席话,看着周文琪那张满脸认真的脸。 陆黎辰微微一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他眼中带着探究,也有一丝困惑。 他一时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思索着。 他们现在所处的这家钢厂。 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厂,而是一家赫赫有名的国有企业。 虽说地理位置稍显偏僻,但每年产出的钢铁总量在全国都占了不小比重。 可以说,在国内冶金行业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不仅如此,上级主管部门一直都非常重视这里的运作情况。 为了提升钢厂的产量和质量。 陆黎辰之前也下了不少功夫,几乎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然而成效却不尽如人意。 他不是不想改变。 而是深知这里的每一根钢柱、每一个车间,都是沿用了上一代甚至更久远的工艺和模式。 他不敢轻易去碰,因为稍有不慎,带来的后果可能比现有的问题更为严重。 再说,陆黎辰并不是个思想保守的人。 他在部队服役的那些年里。 曾经接触过许多国外的先进技术与管理经验,见识并不狭隘。 只是改革这一步实在太大,风险太高。 第三十一章 执迷不悟 一来,是他担心后续资金供应难以长期维持。 二来,则是担心那些车间里的老师傅们虽然经验丰富,但也早已习惯了现在的生产流程。 突然要他们去适应一种陌生的新模式,会不会适得其反,甚至影响整个生产秩序? 这也是他一直在顾虑的。 就在他沉默之时,周文琪继续开口了。 “陆厂长,你别担心,如果需要,我愿意出力帮忙!” 紧接着,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陆黎辰,补充了一句。 “这可是支援国家建设的光荣任务,就当是我为祖国出一份力。” 看到陆黎辰脸上那点犹豫,周文琪心下了然,他已经动摇,却依然顾虑重重。 她清楚,除了思想上的障碍外,真正的困难其实还在于资金。 没有足够的资金作为后盾。 所谓的“改革”也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好在她已经考虑周全。 在临走前,她曾和家里进行了一场激烈的争执。 终于在母亲和哥哥的无奈妥协下,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嫁妆。 说完,她把手上的皮包放在桌面上。 “哐啷”一声,她从包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七八根金灿灿的小金条,被她不轻不重地倒在了桌面之上。 陆黎辰愣在原地,眼睛瞪大。 眼神里既有惊讶,也藏着一丝兴奋。 他似乎还没从这个突发的画面中回过神来。 虽说早就知道自己的未婚妻是城里鼎鼎有名的富家小姐。 身份尊贵,生活优渥,平日里锦衣玉食。 与自己这种在基层摸爬滚打长大的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 可真正看到她的手笔时,陆黎辰才意识到,她的背景与实力,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这几根沉甸甸、散发着金光的金条,一根就足以令人瞠目结舌,更何况是整整一摞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 要知道,哪怕他辛辛苦苦工作半辈子,积攒下来的积蓄,连其中一根都望尘莫及。 “你看,有了这些钱,我们可以直接买最先进的机器,像德国进口的锅炉、英国制造的阀门、还有高质量的管道配件!” 她的语气里满是兴奋。 “这些设备一旦换新,产能自然就能上去,而且产品质量也能大幅度提升。” 她越说越激动。 “而且,厂里还可以全面引入新式管理模式和标准化的生产流程。” “效率自然能翻上一倍!到时候你就能看到结果了。” 没等陆黎辰再提出任何疑问。 周文琪便已经开始兴奋地继续描绘蓝图,手指甚至不自觉地指着图纸。 面对这一幕,陆黎辰原本有些惊讶的神情,逐渐化作了深深的欣赏与敬佩。 “周同志,”他轻轻开口,“你真打算把这些原本属于自己私房的陪嫁资金全部投进来,来帮我们建设钢厂?” “这可是你自己的钱,不是随便从家里支应的公账。”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担忧。 “要是你全部都拿出来了,照我这点微薄的工资收入,短时间内恐怕真的没办法还你。” 他盯着桌上那些厚重的金条,脑海中快速估算着它们的价值。 “这得有上万块吧,按现在的物价换算下来,至少也得值个这个数。” 他心里暗暗盘算。 如果真的能全部用来购买先进设备,那钢厂的改头换面恐怕不是梦。 一直以来,陆黎辰都知道周文琪是个聪明又干练,谈吐得体,做事利落。 可没想到,她竟然愿意为了国家工业的发展,把自己的陪嫁全都义无反顾地投入进来。 “不用你还。” 周文琪笑了笑。 “我都说过了,我是来支援国家建设的。咱们不讲究个人得失,而是要一起把事业做大做强。” “主席不是讲过嘛,”她略带俏皮地说,“咱们每个人都得当革命的一块砖,哪有需要,就搬去哪儿。既然这笔钱可以派上用场,我又怎么会舍不得拿出来?” “其实啊,陆厂长,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你别忘了,我以前经常没事就跑到你办公室去翻书,看厂里的各种资料。” 她顿了顿,“也算半个厂里的人了,对这些情况我还是有发言权的。” “上次锅炉房发生的那场爆炸事故,简直吓坏我了。” 回忆起来她脸上还有些后怕。 “那次以后,我整日都为你提心吊胆,就怕出事。” “还有上回文豪那一伙人造谣说我是个卖国贼。” 她的语气有些委屈。 “那时候其实我已经私下联系上国外几家最靠谱的设备供应商,手里还有他们开的最低价报价单。” “陆厂长,现在这个时机很难得。” 她站起身,语气中透着一种难以忽视的紧迫感。 “要是错过了,恐怕以后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你得想清楚啊!” 周文琪嘴角微微扬起。 她的眼神专注,语气坚定。 “你……你原来还在为我担心?” 陆黎辰不由得微微怔住了,眼神闪烁了一瞬。 那股熟悉却又陌生的情感缓缓浮现出来。 “那是当然!” “我们可是合法的夫妻,你是我的丈夫。” “既然我是你的妻子,那自然就应该为自己的丈夫操心,不是吗?” 抬眼看着陆黎辰,周文琪的眼神晶亮。 “这个身份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一场戏,是我认认真真的选择。” 上一世,她满腔热忱地站站在林建国的身边,不管不顾地为他奔波操劳。 她替他想办法、出主意,甚至拿出自己的嫁妆来帮他渡过难关,把自己手中所有的资源、所有的心血都投入进去。 那时候的她,骄傲、坚定又固执。 为了所谓的“爱情”毅然决然地和家人翻脸,和父母断绝往来。 可惜啊,她当初太天真,也太傻了! 在后来的相处中,她渐渐看清林建国虚情假意、表面功夫的真实嘴脸。 可即便如此,她却因为怕别人说她当初看人不准,被别人嘲笑而不敢放手,只能含着泪、咬着牙继续陪在他身边。 重活一世,她终于明白了一个最浅显却又最难领悟的道理。 不要为了所谓的“面子”,让自己吃尽苦头。 一旦认错了,死不回头未必是执着,很可能是执迷不悟。 第三十二章 一字不差 当你走进了一条死胡同的时候,敢于回头、及时修正方向,才是真正的聪明和成熟。 这一生,她要为自己活得更清醒一些,不再被过去执念束缚。 看清目标、把握现在,才是真正值得努力的方向! “文琪,谢谢你。” 陆黎辰静静地看着她。 他没有多言,只是一把握住周文琪,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周文琪也缓缓伸手,从他的脖子后绕了过去,紧紧拥住他的肩。 她将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颈边。 那温热的气息,轻轻地吐在他耳旁与脖子上,让陆黎辰心头为之一颤,竟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柔情蜜意。 谢谢他在前世拼力拦下那些流言蜚语,默默为自己安排后事! 感谢他前世用尽全部的力量,挡下那些流言蜚语的侵害,让自己在人生的终点走得安然又体面。 他曾悄悄为自己操办后事,哪怕旁人讥笑。 哪怕被说闲话,他依旧不动声色地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 谢谢他上辈子让自己走得有尊严、体面! 哪怕他不能相伴余生,却为我撑到了最后的那一刻。 办公室气氛正微妙,她贴着他,准备再来进一步亲密接触的时候。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 “厂长,这些是你要的材料,都整理好了……” 小高端着厚厚一叠文件走进来,一边还低声念叨。 “厂长,这些是你交代的材料,我都整理好了。” 一抬头见到面前两人温存的画面,小高吓得立马用手捂住眼睛直喊, 他刚一进门,目光还没放准,一眼就撞上了这温馨而又出人意料的一幕,吓得他立即惊叫起来。 “哎哟。” 紧接着双手像触电一样遮住双眼。 “我没看到!什么也没看到!!” 他几乎是喊出来,带着一丝惊慌。 “我没看见啊!什么也没看见!!” 一边说着,一边像退潮一般快速倒退。 随即飞快把资料放下,逃也似的跑掉了。 临走前还不忘贴心地带上了门。 这一刻,陆黎辰脸瞬间红到了耳根,难堪得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 作为厂里的领导,他一向以沉稳、严厉着称,说话不带多余情绪,工作时更是滴水不漏。 平日里员工对他都是又敬又怕。 结果这一次又一次被手下撞见未婚妻如此主动挑逗的情形,简直是像光着身子被人围观那样尴尬。 “咳咳。” 为缓解气氛,陆黎辰轻咳两声试图掩饰一下。 情势难堪,为了打破沉默与尴尬,陆黎辰清了清嗓子,轻咳两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而周文琪自然看得出来他是羞怯了。 这个大男人总要自己主动出击。 周文琪自然看懂了他那一脸的害羞与局促,心里一软,嘴角扬起一抹俏皮的笑意。 她忍不住低头轻笑了几声。 “好啦,资金我已经帮你落实了。” 她收了笑容,正色开口。 “我已经联系那边了,资金到位没有问题。” “海外客户那边也搞定了。下班早点回来,等你一起吃晚饭。” 紧接着她继续说着。 “我刚刚联系完海外市场那批客户,他们那边也确定没问题了。今晚,下班早点回来,我等你一起吃晚饭。” 说完,还冲他眨了眨眼睛。 他不敢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只能木讷地站在原地,神情有些慌乱。 整个人因害羞和紧张而不自觉地发热,脸颊甚至有些泛红,连耳根子都烧得发烫。 简单的几句寒暄过后,周文琪便转身告别。 陆黎辰一直站在窗边,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他眼神有些出神。 一想到刚才那只柔软温暖的小手曾经轻轻搭在他脖子上的瞬间。 他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怦怦跳了起来。 他又在原地站了好久,整个人沉浸在思绪中发着呆,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她的声音。 陆黎辰晃了晃脑袋,努力地告诉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胡思乱想。 他苦笑着低声喃喃,“真是,以前的我怎么可能因为几句话、一个触碰就这样……太反常了。” 以前的他确实是个十足的工作狂,几乎将全部的生命都投入进了工作里。 他的生活中除了工作,几乎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占据空间。 整个钢厂就是他人生的全部寄托。 可是他从未想过,自己原本平稳、有序、毫无波澜的生活,居然会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女人,如此轻易地打乱节奏。 看着桌上整齐地排列着的那一排沉甸甸的金条。 他的神情逐渐沉静下来,再回忆起周文琪那一番分析得头头是道的讲话。 陆黎辰的目光中透出一丝果断。 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沉稳。 片刻之后,他当即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立刻召集厂里的高层领导,召开一次紧急会议。 会议室内,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紧张与疑惑。 众人围坐在桌子周围,眼神投向陆黎辰。 “厂长,咱们真的要改变现在的管理模式吗?这个决定会不会太过激进了?咱们现在也运行得好好的啊。” 一名年长的干部率先发言,眉头紧锁。 “对啊厂长,咱们这个钢厂已经运营几十年了,一直以来都依靠老一辈传下来的那一套管理方法进行管理,虽然传统,但也证明是行之有效的。现在突然要换模式,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 “再说国外的那些机器,就算人家设备再好,咱们也不能全依赖外国的东西吧?这感觉不就是在走资本主义的老路了吗?这样下去,不就是变相推崇资产阶级那一套了吗?咱们可不能忘了,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才是根本,自力更生才是正道!” “更何况,现在厂里的形势本来就不太乐观,最近又赶上人事上的大调整,资金方面也相当紧张,手头的流动资金确实不太充裕。如果在这个时候大范围地采购外国设备,那不就是在浪费钱吗?简直就是花大价钱打水漂,完全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 陆黎辰把周文琪先前在私下里对他说的那番话,一字不差、完整地搬到了会议上。 当他刚说完那句“这个提议没有商量的余地”时。 第三十三章 上学 会议室里便立刻响起了一阵议论声。 在座的几位主任和组长面面相觑,纷纷露出不解的神情。 其实,在此之前,陆黎辰内心也不是没有动摇过。 他也清楚地知道,提出引进国外设备的这条路有多艰难,面对的阻力会有多大。 但当他回想起周文琪说这番话时的那种神态。 他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 于是他随即调整了一下坐姿,神色肃穆地站起身来,开口说道:“资金的问题,我会自己想办法去解决,不需要厂里过多操心。” “你们都清楚,目前整体的市场环境非常不乐观,整个钢铁行业都在面临着转型的挑战,如果我们还死守着过去的老做法、老思路,是根本没有出路的。” “时代在变化,科技在发展,社会在不断地进步,作为生产端的我们,如果连思维方式都不跟着变,那还能做什么?如今钢厂的盈利情况已经连续下滑,再这样下去只会越发困难。所以我们必须立刻进行战略调整,做出真正的改变,这不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发展。” 陆黎辰说完之后,眼神扫视一圈全场。 冷冷的丢下这话,陆承洲便头也不回的冷冷扔下这句话,陆黎辰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一下,直接离开了。 见他一走,众人又七嘴八舌的会议室里立马炸开了锅,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开来起来。 “厂长这脑瓜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老是冒出些稀奇古怪的念头?” “是啊,还厂内可不是嘛,什么厂子改革?改变生产方式生产流程和管理模式方法,这不是资本家都套路吗有钱人那一套嘛?” …… 当传统思想与现代思维的碰撞,这些人难免会心生疑虑老观念碰上新想法,大家心里自然嘀咕不断。 当下的陆承洲压根没有理会厂里面的流言蜚语,反倒对周文琪可现在的陆黎辰根本不在乎厂里这些风言风语。 反而对周文琪的改革措施另眼相看方案越看越顺眼。 最后,他听从了周文琪向自己最终,他采纳了周文琪提出的一系列厂内整套改革的计划。 并通过她提供的外商供应将厂子里大大小小的还靠着她联系的国外供货商,把厂里上上下下所有设备也全都翻新了一遍换了新的。 为期整整两个月的时间,陆承洲率先开展黎辰亲自带头搞起了新设备,新的和新管理模式实验的试点。 即便厂内的呼声一片,贬褒不一,尽管厂里吵吵嚷嚷,有人支持,也有人反对。 但作为钢厂领导人的陆承洲的一把手,陆黎辰还是对周文琪提出铁了心地坚持执行周文琪的建议奉行到底。 与此同时,周文琪也没有闲着,周文琪也没闲着。 为了快速融化尽快适应这个新环境。 她无聊时便会一有空就出来转转四处走走。 地势辽阔,一望无际的便是平原和连绵不断的山峰地广人稀。 放眼望去,全是平坦的田野和起伏不断的山峦。 当下正值秋日时节,秋高气爽,天高云淡。 秋天,天空晴朗,空气清爽。 白天暖和,到了晚上,天气还是就有些凉了,偶尔冷了。 一阵秋风吹过还是会让人瑟瑟发抖,人都忍不住缩起脖子。 周文琪特意披上了一个稍微周文琪特地披了条厚实的白色皮毛毛绒披肩,搭配一袭穿了件纯白色的长款连衣裙,一举一动尽显优雅长裙。 宿舍都是厂子里是厂里统一分发的,按照户头和厂内安排的,按家庭人口和职位大小高低来分配。 厂子里分发下来的宿舍有限,除了厂内的厂里的房源紧张,只有小领导和、主任,其他的便是车间的和技术人员骨干才能分到房。 东北乡下这儿地处偏远山村,靠近大山深处,地处偏僻,比不上大城市,交通方便,纸醉金迷,甚至连教育环境也跟不上不便。 比不了城里热闹繁华,连孩子上学都成问题。 周文琪在大院里闲逛了好几圈,整整齐齐的好几排房子,愣是没有见到一所周文琪在院子里转了几圈。 看到一排排整齐的平房,却连个学校都没影。 几个孩子不是在帮着大人干活,便是三五成群的嬉笑干农活,就是聚在一起玩耍打闹。 走到一处一间低矮的小平房时,一道小屋前时,突然传来一声热情嘹亮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的大嗓门。 “陆夫人!” “快快快,快进来坐坐坐会儿!” 李翠英正拿着扫帚扫院子,一见到周文琪在院子里闲逛,两眼珠子亮了周文琪,眼睛顿时一亮。 拿着扫帚的她立马出门迎了她赶紧放下扫把,几步迎上来,热情的招呼她进屋拉着周文琪的手就往屋里请。 周文琪倒也没拘着,周文琪也不客气,笑着被她拉着胳膊进屋。 “是啊,陆夫人,今天刚好轮到我休息正好我轮休,留下来吃个饭,也好顿饭吧,尝尝我的手艺。做的菜!” 李翠英这人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也从来没个把门的,心直口快的有啥说啥,人也实在,说忘就忘不记仇嘴巴快,心里却软,说话直来直去,从不藏着掖着,但也从不记仇,说过就忘。 前些日子,见到周文琪一副大小姐做派阵子刚见周文琪那副打扮,还以为她在厂子里面耀武扬威,一番是来厂里摆架子、显身份的大小姐。 可接触下来,发现她并不是那样的高高在上,目中无人才发现,人家根本不像那种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主儿。 相反的,她同反而跟陆厂长一样,平易近人,人美也心善平和亲切,长得漂亮,心地也好。 再加上,她又帮着陆她还帮陆厂长肃清清理了两个资本主义的蛀虫捣乱分子,李翠英更是对她刮目相看更是打心眼里佩服。 “快,狗蛋,快去倒水,家里面!家里来客人了。!” 一声吆喝喊,一个光着脑袋的小男孩屁颠屁颠的跑进屋来,笑嘻嘻的乐呵呵地跑进来,脆生生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我小儿子小强,大的那个老大有事去城里了。” 进城去了。” 李翠英脸上笑得朴实又温暖。 “七八岁?”了吧?” “这孩子没有还没去上学吗?”?” 周文琪疑惑的周文琪眨了眨眼睛,而后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毕竟在城里,这个年纪在城里面都已经读早就背着书包上小学了,可她却看到。 可她刚来这儿,就看见好几个和他同龄差不多大的孩子追着鸡鸭闹腾。 “上学?”” 第三十四章 我信你 李翠英一听,仰头笑了几声,一边摆手一边摇头。 她笑得有些干涩,手指粗糙。 “不用,不用!乡下的娃皮实,不像城里孩子那么金贵。” “再说了,以后不也就是种地、打工,学再多知识也没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的几个孩子。 他们光着脚站在泥地上,裤腿卷到膝盖,衣服洗得发白,补丁叠着补丁。 “而且咱们这儿压根没有学校,要读书还得跑到城里。” 她抬起手指了指山外的方向。 “那地方远得很,来回一趟都费劲,更别说钱了。” 她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疲惫和现实的沉重。 “我们家里能让孩子吃得饱、穿得暖就谢天谢地了,真没那个余钱供他们念书。” 她说完这话,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脚边的一个小男孩。 他正低头抠着泥块,听见提到自己,抬起头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周文琪听了,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她的嘴唇微微抿紧,眼神从轻松转为凝重。 她站在土坡上,身后是低矮的屋檐和堆着的柴草。 看着眼前这群咧着嘴笑、眼睛亮晶晶的孩子,她心里猛地一揪。 不上学,就没法走出大山。 一辈子都在这儿打转! 这不只是个人的命运问题,而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困局。 将来社会变了,城市飞速发展。 可这些孩子因为没读过书,只能去做最累、最苦的活,挣最少的钱。 他们连识字都成问题,更别提用手机、看路牌、填表格。 一旦外面的世界加快脚步。 他们就被远远甩在后面,连追赶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儿,她眉头越皱越紧。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包带,指节泛白。 “孩子们的上学问题,我会跟厂长说说。” 她语气变得坚定,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有力。 “教育可不是小事,孩子到了年纪,就得去学校认字、读书。” 她看着李翠英,目光直视,没有闪躲。 “你放心,我会推动这事,争取和教育局沟通,在咱们这儿建个学校,让娃们就近读书。” “建学校?” 李翠英一听,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她洪了洪嘴,却没有立刻说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周文琪。 在这深山老林里,若不是钢厂提供了点活路。 她这种人家连吃饭都成问题。 村里好几户人家常年靠借粮过日子,冬天连炭都烧不起。 现在能勉强活下去就不错了,哪敢想让孩子念书的事? 她心里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可紧接着,学费、书本费、文具…… 她想到自己那点微薄的收入,每天在钢厂做些零工,干一天挣一天的钱。 家里还有两个老人要照顾,一个孩子去年生病,花了几十块钱。 全家省吃俭用半年才还清。 若是孩子们真去上学,光是一支笔、一本练习本,都可能是负担。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站在院子里,目光落在远处光秃秃的山梁上。 “真……真的能建学校?不会是哄人吧?” 有人低声嘀咕,语气里满是怀疑。 “咱们这穷山沟,也能有学校?” “就算盖好了,老师愿意来吗?谁愿意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教书?” “哎,各人有各命,能吃饱饭就不错了,还能指望娃儿们上大学不成?” 一个中年男人蹲在门槛上,嘴里叼着烟。 院子里的闲话传得快。 一句话刚出口,就迅速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一听周文琪说要在这儿修学校,大妈大婶们都围了过来。 她们从自家屋里走出来,有的还顺手拎了把小凳子,有的干脆站在泥地上。 周文琪虽然是厂长夫人。 在厂里也有面子,可建学校哪是嘴上说说就能成的? 这可是大事! 要批地,要钱,要人,要材料,哪一样都不容易。 “要是没人来教,我来教!” 眼看大伙议论纷纷,周文琪站了出来,声音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地砸在地上。 她挺直了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百年大计,靠的是教育!” 她大声说道,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我知道你们是钢厂的家属,上学难,一直是个心病。”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显诚恳。 “你们的家人在厂里辛苦付出,我既然在这位置上,就不能袖手旁观。” 她顿了顿,接着说,“这事,我扛了。” “文琪,我信你!” 李翠英第一个举起手,眼眶都有些红了。 她的手抬得高高的,像是在宣誓。 “你愿意给孩子们一个读书的机会,这就是天大的恩情!” “谁不盼着孩子有出息?谁又愿意一家人世世代代困在这山窝窝里?” 她环视四周,目光灼灼。 厂里上下几百号人,谁心里有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哪怕是一些老职工,原本对城里人有偏见,现在也彻底改变了看法。 要不是她,厂里那场大麻烦能这么快解决吗? 问题拖了好几年,谁都不敢碰,谁碰谁惹一身腥。 上面催得紧,下面顶得硬,中间干部来回推诿,事情一直僵在那里。 周文琪一出面,先是把账目翻了个底朝天。 接着召集相关人员当面对质。 她不发脾气,也不大声呵斥。 可每个人都规规矩矩,不敢有半句虚言。 最后,问题查清,责任到人,处理结果当天公布。 副厂长、车间主任那两个坑人的家伙,闹了这么多年,谁拿他们没办法。 可周文琪几句话,就把他们给收拾了。 她把证据摆在桌上,一条条指出来。 两人脸都白了,话也说不利索。 第二天,副厂长主动写了检查,车间主任也被调离原岗位。 工人们私下议论,说这是建厂以来头一回有人敢动这两个人。 “陆夫人,我信你!你说的话我都听!” 这句话是车间老洪说的。 他今年五十六,进厂三十多年,向来不轻易服人。 他说这话时,还特意挺直了腰板,像是在表决心。 旁边几个工人纷纷点头,说他也一样,打心眼里佩服。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你这么有本事的人。不光把厂长管得服服帖帖,还把厂里那些烂事全都理清了。” 第三十五章 反观 说话的是食堂的李婶,她嗓门大,语气直。 她还记得周文琪刚来那会儿,有人背后说她娇气、不会过日子。 现在这些人全闭了嘴,再没人敢乱嚼舌头。 “你啊,八成是老天爷特意派来帮我们厂的!” 这话说完,周围的人都笑了。 但笑归笑,不少人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厂里这几年每况愈下,眼看就要撑不住。 偏偏这时候周文琪来了。 事情一件接一件理顺,风气也慢慢变了。 李翠英笑得满脸堆花,一个劲儿地夸。 她拉着周文琪的手,舍不得松开。 嘴里说着“您可得常来”,脚下还不停地往屋里让。 她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特地拿出最好的茶叶泡上。 还翻出一包点心,说是特意留着招待贵客的。 此刻在她眼里,周文琪从头到脚哪儿都好。 被人这么捧着,周文琪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低下头,轻轻捋了下耳边的碎发。 手里的茶杯微微动了动,像是想找个地方放下来。 她转过身,轻轻一笑,没接话。 李翠英也不再一个劲儿地夸。 而是笑着转向别人,说起最近厂里的新鲜事。 她这一笑,大伙儿心里也跟着松了。 原本还有些顾虑的人,现在也放下了心。 原先还有人对修学校这事儿嘀咕两句,说花钱太多,眼下也都不吭声了。 反而有人主动提出,自家有工具,可以去帮忙。 还有人说,自家孩子就在那学校上学,早就盼着能修一修。 原本周文琪只是随便来转转,没想到家属们一个个热情得不得了。 刚进大院,就有孩子跑着去报信。 她还没走到门口,好几个人已经迎了出来。 问她吃饭了没有,说锅里还温着菜,就等她来开饭。 非留她吃饭。 推来推去,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她推辞不过,只好答应。 饭桌上,大家抢着给她夹菜,碗里堆得满满的。 一个小女孩还特意把自己的鸡蛋拨了一半到她碗里,说“陆夫人吃这个”。 以前她一个人在家,日子清清静静的,看书、养花、偶尔发个呆。 现在可不一样了,左邻右舍三天两头来找她聊天,屋里都快成茶话站了。 有人来问孩子上学的事,有人来问补贴怎么领。 还有人带着药方来,请她帮忙看看对不对。 她从不嫌烦,一条条听,一条条答。 跟着退休干部陆黎辰到了这,周文琪的日子过得舒坦又安稳。 房子是老式的红砖房,院子宽敞,墙边种了一排向日葵。 冬天冷些,但屋里烧着暖气,暖烘烘的。 春天一到,她就重新翻土,种上新买的花苗。 日子一天天过去。 她的身影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家属区里。 谁家有事,喊一声“陆夫人”,总能见到她赶来帮忙。 她没觉得自己做了多大的事。 可别人记在心里,一点也没忘。 虽说之前经历了不少波折。 可正是这些事儿,让她和陆黎辰越走越近,心也贴得更紧了。 反观周秀芹,跟林建国去了深城,日子却是一天比一天难熬。 起初她还对这座城市充满期待,觉得换个环境,生活就会有转机。 可现实很快击碎了她的幻想。 房租贵,生活节奏快,工作不稳定。 她不得不节衣缩食,连最基本的生活用品都舍不得买新的。 精神上的压力更是与日俱增。 常常半夜醒来,盯着天花板发呆,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坚持什么。 一开始,周秀芹还觉得自己挺聪明。 林建国是高材生,长得体面,嘴又甜,对她百般讨好。 他说话时总带着笑意,语气柔和,时不时送她小礼物。 她心里一热,就觉得这人值得托付,便毫不犹豫地跟着他南下。 那时候她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再难也能熬过去。 可时间久了,她才看明白。 这人只会耍嘴皮子,实际行动半点没有。 他嘴上说着要带她过好日子。 可从没做过一顿饭,从没主动承担过家务。 她的衣服脏了,他自己换洗,却从不问她是否需要帮忙。 她生病发烧,他只是淡淡说一句“多喝点水”。 然后继续对着电脑敲键盘,连杯热水都没倒过。 更气人的是,林建国打着投资的旗号,一次次管她要钱。 每次都说项目已经到了关键阶段,只要再投一笔,马上就能回本。 他列举各种数据,分析市场前景,说得头头是道。 周秀芹被他说动,便一次次从银行取钱,甚至把母亲留给她的嫁妆钱也拿了出来。 他拿到钱后,神情轻松,转身就消失几天。 回来时只说进展顺利,却从不给她看任何凭证。 周秀芹心想,上辈子林建国确实创业成功了,后来成了科技圈的红人。 她记得新闻里报道过他的公司上市,身价暴涨,接受采访的时候意气风发。 所以这一回,她咬牙也得支持他。 不管他要多少,她都给。 她告诉自己,只要熬过这段艰难期,将来就能享福。 她宁愿现在吃苦,也不愿错过那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结果呢? 两人在深城连个像样的房子都租不起。 三餐省钱,天天啃窝头、喝稀菜汤。 住的地方又小又潮,墙角发霉。 夏天闷热,冬天阴冷。 周秀芹的衣服只能塞在纸箱里,吃饭的碗筷摆在床头当餐桌。 她看着镜子里日渐憔悴的自己,心里一阵阵发酸。 可还是强撑着不说。 想起从前和陆黎辰一起时虽然苦,但至少心里踏实。 那时候他们住在城中村的小屋里,条件也不好。 可陆黎辰总是把工资准时交到她手里,自己只留一点零花。 他下班后会顺路买菜回家,哪怕只是一把青菜,也会煮一碗热汤。 下雨天他会记得带伞接她下班,哪怕自己淋湿了也不让她受凉。 再看看现在这副样子,她心里酸一阵、苦一阵,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可她还是安慰自己。 熬过去就好了,以后会好的,一定会吃香喝辣,风光无限。 她幻想未来住进大房子,穿名牌衣服,坐在高档餐厅里点菜不用看价格。 她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林建国一定会成功。 到时候她就是他的贤内助,所有人都会羡慕她。 终于,林建国带着她回了老家。 一家人团聚,桌上摆满好菜,热热闹闹吃起了团圆饭。 第三十六章 省钱 亲戚们围坐一桌,笑声不断,桌上摆着红烧肉、清蒸鱼、炖鸡、腊肠,还有几道时令蔬菜。 锅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长辈们不断给她夹菜,说她瘦了,要好好补补。 周秀芹坐在那里,盯着满桌饭菜,低着头,往嘴里扒饭。 她顾不上说话,也不看别人的脸色,筷子不停往嘴里送。 她的手指有些发抖。 米饭时不时洒在桌上,可她毫不在意。 她脸色发黄,瘦得脱了形。 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头发干枯。 看她那吃饭的劲头,活像从前灾荒年逃难过来的苦命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只知道必须多吃一点,再多吃一点。 林芬是她伯母,从小对她格外疼爱,待她就跟亲生女儿没什么两样。 这会儿看着她低着头拼命往嘴里扒饭,米饭都快堵到喉咙口了,脸颊鼓着,手还不停地往碗里夹菜,林芬心里一阵发酸。 她赶紧抬起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周秀芹的肩。 “秀芹啊,慢点吃,别着急,没人跟你抢。锅里还炖着一锅呢,不够我再给你盛,管够,管饱。” 她盯着周秀芹的侧脸,越看越心疼,嘴唇干得起皮,眼窝也陷下去了。 哪还有当初那个水灵灵的模样。 “这才几个月啊,你跟着建国,到底吃了多少苦……他是不是没好好待你?你瘦得都脱相了。” 周秀芹抬起头,说话声音含糊不清,几乎听不清词:“没……没事的,伯母,我就是今天特别饿,可能是早上没怎么吃东西。” 她顿了顿,又勉强挤出一丝笑,声音提高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我最近在减肥!所以白天吃得少,晚上这一下子就饿狠了。” 她哪里是真的在减肥。 每天饿得胃疼是常事,有时候一天就啃个馒头,连热水都喝不上。 可她不愿意让亲戚看她落魄的样子,更不想让伯母担心。 只能硬撑着说是在控制饮食,用这种话遮掩过去。 自从跟了林建国,她就没好好吃过一顿热乎饭。 那人三天两头找她要钱。 每次都说项目急着用钱,资金链断了,再不补上就要崩盘。 要么就是账面没有流水,银行查得严,拿不出钱就贷不了款。 刚开始,周秀芹还信以为真,把自己攒下的工资全给了他。 后来次数多了,她也开始怀疑。 可林建国一发脾气,她就心软,又不敢多问。 一开始,她和林建国租的房子虽然小,也就三十多平。 可墙面刷得白净,窗明几净,收拾得还算整洁。 那时候林建国对她还算体贴,每天下班回来,会主动去厨房忙活,炒个青菜,煎个蛋,偶尔还煮碗面条加两个荷包蛋。 他一边搅着锅里的面条,一边笑着看她:“老婆,今天辛苦了,吃点热的。” 那些日子,她觉得日子虽然清贫,但有盼头。 她曾真心以为,眼前这个男人是愿意和她一起过日子的,是能给她安稳生活的。 可这样的日子,连一个月都没撑到,就开始变了。 林建国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脾气却越来越大。 他不再做饭,也不再关心她吃了什么。 有时候她饿得难受,打开冰箱,里面除了几瓶啤酒,什么都没有。 他整日坐在沙发上抽烟,烟灰缸堆得满满的,屋子里烟味呛人。 一见到她,不是叹气就是抱怨,说投资全赔进去了,几十万打了水漂。 他还说自己压力大,项目周期太长,回本至少要等一年半载。 有时候说着说着,就指着她骂,说她不懂事,不体谅他,还花钱买这买那。 周秀芹信了。 她把自己偷偷攒下的私房钱全都拿了出来,一分不少地交到了丈夫手里。 那些钱是她平日里省吃俭用,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 连同她的陪嫁首饰,还有结婚时戴上的金镯子,她都没有留下。 她觉得只要丈夫能把事业做起来,这些牺牲都是值得的。 可结果呢? 从那以后,她每天吃的都是野菜和粗面窝头,饭菜里见不到一点油星。 这回刚踏进周家大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她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味道太熟悉了,是她小时候每到过年才能吃到的菜。 她哪里还记得什么大小姐的规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坐下,赶紧吃。 她坐在桌前,拿起碗就盛了满满一碗饭。 筷子几乎没停过,夹着红烧肉、鱼块、鸡肉轮番往嘴里送。 她吃了两碗饭,又盛了一整碗热腾腾的鸡汤。 汤喝到最后,碗底只剩下一点残渣。 她低头用舌头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她抽出一洪纸巾,仔细擦了擦嘴角和手指。 这时才注意到,伯父周国强和伯母林芬一直坐在对面,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两人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心疼,还是惊讶。 周秀芹抬起头,冲他们笑了笑,说道:“你们也吃啊,怎么光看着我呀?菜都快凉了。” 林芬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周国强也没有动筷。 两人默默低头,各自拿起筷子,把碗里的鸡腿夹起来,放进周秀芹的碗中。 “秀芹,饿坏了吧?多吃点,锅里还有,管够。” 周秀芹没再推辞。 她一手抓起一个鸡腿,洪嘴就啃。 肉撕下来,连着筋和皮一起塞进嘴里。 她吃得满手都是油,骨头被咬得咔咔作响。 林芬看着这一幕,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抬起手,用袖子悄悄抹了抹眼角,声音发颤地说:“秀芹啊,你从小到大,伯母哪顿饭亏待过你?你小时候最爱吃鸡腿,每次来家里,我都特意给你留着。你现在嫁了人,怎么瘦成这样?脸色这么黄,饭都吃不上吗?” 周秀芹赶忙停下筷子,又拿纸巾擦了擦嘴。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轻声说:“伯母,真没事的。我和建国就是最近暂时难一点,等他公司走上正轨就好了。现在投资大,开销也大,过一阵子就好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 “等他公司做大了,赚了钱,我一定接你们去深城住。咱们住大房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你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再也不用省着了。” 第三十七章 亲戚开的 “享福?” 林芬喃喃重复了一遍。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周国强。 两人目光相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忧虑。 周国强没有回应。 他缓缓端起手边的茶杯,低头轻轻吹了口气。 茶面上的热气散开了一些。 放下茶杯后,他站起身,一句话没说,转身走出了餐厅,径直回了书房。 书房门轻轻关上。 屋里只剩下林芬和周秀芹。 林芬看着桌上的空碗,心里一阵发酸。 一个连自己都顾不上的孩子,嘴里还说着将来。。 说着享福,这话说出来,谁信呢? 当初她非要闹着换亲,非要去跟那个林建国“共苦”。 现在生米煮成熟饭,谁也没法替她重来。 过去的日子回不去了。 周秀芹靠在林芬肩上。 “伯母,这段时间没见你们,我真的想得厉害。”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我爸妈走得早,是你们把我当亲闺女养大的。那些年,你们给我的东西,比别人家孩子都多。我一直记在心里,特别舍不得。” 她拉着伯母的手,手指微微用力。 眼眶慢慢变红,湿润起来。 她小声开口,声音有点发颤。 “现在建国在创业,手头特别紧。我把所有钱都给他了,一分没留。想着支持他一把,能早点出头。可现在……日子过得实在不安稳,吃饭都得算着来。我……我能回来住一阵吗?就住一小段时间,等他缓过来,我就走。” “不行!” 一声厉喝从门口传来。 周国强站在那里,背着手。 嫁出去的女儿,就像泼出去的水。 这是老理儿,谁也不能破。 更何况,周家是上海有名的体面人家。 门风严谨,亲戚朋友多,街坊邻居也都盯着。 他是家里的主心骨,怎么能允许一个已婚的侄女搬回娘家住? 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别人会怎么说? 会说周家管不住人,家教不行,还会说他们嫌弃女婿,故意赶人回来。 周国强虽然平日里对这个侄女还算客气。 可说到底,这人心里头其实特别算计,从来只想着自己。 他在单位里混得不错,最在乎的就是脸面和利益。 现在周秀芹跟了林建国,要是以后这小子真混出点名堂,事业有成,那还好说。 周家还能借点光,说不定还能拉上关系。 可要是一直这么不着调,连每天吃饭都成问题。 那他们周家岂不是不但要养周秀芹,还得顺带供着林建国这个女婿? 一个女婿上门吃饭都够麻烦了,更别说长期住下。 外头人知道了一定会议论纷纷,背后指指点点。 说周家倒霉,娶了个穷女婿,还得倒贴钱养人。 再看林芬,一听这傻侄女把自己所有积蓄都给了林建国拿去创业,当场就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嘴唇微微发抖。 过了好几秒,才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都变了:“你糊涂啊!那可是你全部的家当!你怎么能全给他?” 周秀芹刚来时才六岁,瘦瘦小小,话也不多。 林芬看她可怜,就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照顾。 穿衣吃饭,读书上学,哪一样没操心? 周家念她孤儿寡母,又见她性格软和。 对周秀芹的疼爱,甚至超过了亲生女儿周文琪。 逢年过节,别人家给闺女买新衣裳,她也一定给周秀芹做一套一模一样的。 周文琪有的,周秀芹不能少。 就连后来谈对象,也是她到处托人打听,想给她找个安稳靠得住的人。 结果呢? 这孩子偏偏选了林建国,一个没根基、没背景、光有想法的毛头小子。 现在倒好,钱全给了人家,自己反倒没了退路。 “你这死脑筋,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整天就知道护着他,护着那个林建国!” “我与你伯父辛辛苦苦给你攒的嫁妆,那是给你以后好好过日子用的。这些年我们省吃俭用,过年连件新衣裳都不舍得买,就为了给你存下这点钱。” “你怎么能全给了林建国?说给就给,连个合同、凭证都没有?这可是你往后安身立命的本钱。” “再说这刚结了婚,一个男人伸手花老婆的私房钱,他林建国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男人本该养家糊口,结果倒好,还没过几个月,就让你把压箱底的钱都掏出来贴补他?他要是真有志气,就该自己闯,自己拼。” “咱们周家好歹是清白人家,祖上三代没欠过谁一分钱。你爸妈走得早,是我和你伯父把你拉扯大。” “你怎么找个这样不上进的?一点担当没有,开口就要钱,你还真给?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拿去挥霍了怎么办?” 一向说话温声细语的林芬这次真火了。 她“啪”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外套,转身就要拉周秀芹回去。 “我非得找林建国把钱要回来不可。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秀芹一看急了,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拽住林芬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对方的袖口。 整个人挡在门口,声音带着哭腔。 “伯母,您先别冲动,事情不是那样的!求您听我说完。” “我跟建国是两口子,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他说过这些钱是咱们一起的家底,不是他一个人拿走的。” “他是跟我商量过的,我也同意了。那天晚上我们坐在一起算过账,项目有前景,也有合同,他没骗我。” “再说了,这些钱都投到项目里了,签了入股协议,钱已经转进公司账户了。现在退不出来,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他不是挥霍,是拿去租厂房、买设备、招人手。这些都是正经生意,不是空口白话。” “而且他说了,这些投入很快就能见效。现在工地已经在动工,第一批订单也签了。” “他没让我失望过,每次遇到难处,都是咬着牙挺过去的。我相信他,这次也不会例外。” 林芬听她这番话,更觉得她没脑子。 她指着周秀芹的鼻子质问:“你是不是傻?他随便哄两句,你就把钱全交出去了?你以为签个合同就保险?谁知道那公司是不是他亲戚开的?” 第三十八章 别再来了 “你心善,他可不一定真为你着想。你现在护着他,等哪天他翻脸不认人,你哭都来不及。” “我告诉你,女人手里没钱,就没有底气。你把自己的退路都断了,以后受了委屈找谁说理?” 被这么一吼,周秀芹心里也难受。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嘴一瘪,声音都发颤:“不是的……建国不是那样的人。他说现在难处只是暂时的,过了这一关就好了。” “创业哪有那么顺的,起步都挺难。别人躲都来不及,可他一直坚持着,不肯放弃。” “他还说,如果连我都不信他,那这世上还有谁能陪他走过这段苦日子?我不能在他最难的时候退缩。” “他答应过我,等以后日子宽裕了,不光还钱,还要给我买更多更好的东西,十倍地补我。” “我不图那些,我只希望他别垮下去。我想和他一起扛,哪怕苦一点,我也认了。”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林芬心头火“噌噌”往上窜。 一把抓住她胳膊,林芬脸都红透了。 “你现在饭都吃不稳当了,还想着那个没良心的高不高兴?” “你看看你现在过的什么日子?穿的衣服旧得发白,脸都瘦了一圈。你还替他说好话?” “赶紧去把钱要回来!这才刚结婚就伸手要钱,以后你日子还怎么过?” 林芬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以为婚姻是过家家?钱不是小事,是日子的根基。他现在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以后还能指望什么?” 周秀芹猛地抽回手,仍护着林建国:“不是的,伯母,我相信他!” 她的语气坚定,眼眶却微微发红。 “他不是不想还,是现在真的拿不出来。他一直在想办法,只是事情没那么快解决。” “他最近好几个项目都没成,本来心里就烦,情绪也一直不好。您要是这时候去逼他还钱,他只会更难受。”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些:“我不想让他觉得,连我都要逼他。” 林芬差点被她这话气晕过去,胸口憋闷得厉害。 她伸手扶住墙,大口喘气,脸色发白。 “你自己都吃不上热饭了,还心疼那个败家子开不开心?我看你是真被猪撞了脑袋!” 她指着门外,“你上个月寄回来的那点菜叶子,是你表姐偷偷跟我说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家吃剩饭?你还替他遮掩?” 平日温文尔雅、从不骂脏话的林芬,这会儿也被她气得口不择言。 她胸口起伏,声音嘶哑:“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以为你懂事,结果你比谁都糊涂!” “秀芹,你当周家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 林芬的声音陡然提高。 “你知不知道,你伯母我和你伯父攒这些嫁妆,是省吃俭用多少年才凑出来的?” “一件家具是一顿肉换的,一床被子是少买一双鞋省下的。周文琪拿走了一份,你这份,是我们一毛一毛从嘴里省下来的!” 现在的年头不太平,像周家这种有钱人家,处处都被人盯着,日子并不好过。 外人看的是风光,可背后的难处没人知道。 有人借钱不还,有生意被截胡,有亲戚上门打秋风。 周家虽然底子厚,可最近生意一直不景气,赚不到什么钱。 账上流水紧,连工钱都要分批发。 这种时候,每一分钱都重要,更别说几千块被林建国这样拖着不还。 周秀芹死死抓着桌角,不肯松手。 “伯母,也就几千块的事,您别担心。等建国以后发达了,日子宽裕了,我们一定会……” 话没说完,林芬就抬手打断她,狠狠瞪了一眼。 “又是以后!怎么老是以后?” “你现在自己都过不好,还说什么将来?” “他连眼前的责任都担不起,你还指望他有一天能飞黄腾达?醒醒吧!” 周秀芹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可正因为现在难,才更需要您和伯父拉我们一把。” 她咬了咬唇,又小声补了一句:“要不……我先搬回来住一阵?” 林芬一听就皱起眉头。 她打心底就不乐意周秀芹嫁给林建国。 她一直觉得,林建国这种人,既没有正经工作,也没有稳定收入,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在街坊间混日子,根本担不起一个家。 更没想到,自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侄女,跟了他以后居然连饭都吃不饱。 在她看来,哪怕周秀芹随便嫁个海城普通人家,有固定单位,有房有粮,也比跟着林建国四处颠沛强上百倍。 她当然心疼秀芹,可周家的脸面也不能不要啊! 要是让街坊知道,侄女嫁人后过得这么惨,还得回来蹭住,别人会怎么议论周家? 说周家没本事,养不活自家人,还是说女儿家不懂事,选错了人? 再说了,周国强是一家之主,她得听丈夫的意思。 周国强从一开始就反对这门婚事。 如今事情闹成这样,他更是坚决不许周秀芹回来住。 “秀芹啊,你和你姐都成家了,再住回来像什么话?” 林芬语气软了一些。 “咱们家地方小,你住进来,邻居们会怎么说?” “村里人嘴巴可不饶人,你伯父最在乎这些闲话,时间一长,人家指指点点,他脸上挂不住。” 周秀芹听了,心里像压了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她想说,自己只是想暂住一段时间,等生活安定下来就走。 她也想说,她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伯父伯母不是不想帮。 是怕惹麻烦,怕丢脸,怕被人议论。 她只能默默叹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哪怕她反复提起自己从小没了爸妈,是伯父伯母拉扯大的,可两人始终不为所动。 她记得小时候,伯母给她洗衣服,伯父送她去上学。 那时她以为,这份亲情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如今,她真的需要帮助时,那份亲情却变得如此遥远。 他们口口声声说为她好,却只愿意给点钱粮,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不肯给。 饭也吃过了,人也见了,眼看实在没希望。 周秀芹只好背起包袱,慢慢走出院子。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门,眼里有些发酸。 好在她软磨硬泡,林芬到底还是塞给她一千块现金,外加一些粮票。 那是林芬偷偷从家用里抠出来的,不敢让周国强知道。 “拿着吧,别让你姐知道,也别再来要了。” 第三十九章 偷人 林芬低声说,眼神躲闪。 周秀芹攥着钱,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这笔钱能撑一段时间,孩子至少不会饿肚子。 她把钱小心地藏进内衣口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一路高高兴兴往回赶。 刚走到门口,准备敲门,却听见屋里传来女人的喘息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低低的笑声和男人的回应。 周秀芹的手停在半空,心跳猛地加快。 她屏住呼吸,贴在门边仔细听。 那声音确实是女人的,而且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人。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太阳穴直跳。 她后退一步,用力拍门,力气大得震得门框都在响。 “林建国!你给我开门!” 门内声音戛然而止。 “我才刚走,你就把野女人带回家了?!” 她声音尖利,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气得浑身发抖,抬脚狠狠踹向大门。 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动传到门框上。 她的脚尖被门槛硌得生疼,却像是感觉不到痛,抬起腿又是一脚。 可无论她怎么砸门、喊叫。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屋内黑着灯,窗户紧闭。 她贴着门缝往里看,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她站在门口,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林建国!你给我出来!” “你们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快开门!” 从小在周家长大,人人捧着宠着,哪受过这种羞辱? 在学校被人多看一眼,都有人替她出头。 如今却被丈夫关在门外,像个陌生人一样被无视。 她气得眼眶发红,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被撕碎的画面。 林建国的妈李春花早就睡了。 乡下人习惯早睡,第二天天不亮就得下地干活。 她睡前吹灭了油灯,躺在床铺上没多久就迷糊过去。 半夜被吵醒时,外面的叫骂声已经持续了一阵。 儿子儿媳吵架,她本来不想管。 两口子的事,床头吵完床尾和。 她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想再睡一会儿。 可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响。 连隔壁院子的狗都被惊得叫了起来。 可这大半夜的,周秀芹在外面又哭又骂。 声音响得半个村都能听见。 李春花坐起身,耳朵贴着墙仔细听。 她听见儿媳在喊别的女人。 要是传出去,说明天全村人都得嚼舌根,。 她林家儿子娶了个城里小姐,结果连人都管不住。 她皱紧眉头,心里涌上一股烦躁。 村里人最爱议论别人家的事,这点她再清楚不过。 再说,林建国他爸走得早,她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儿子拉扯大。 每天天没亮就起床做饭,冬天手裂着口子也要去挑水。 儿子能考上高中,她卖过两回鸡蛋攒学费,连过年的新衣都舍不得买。 打心眼里,她就不喜欢周秀芹那副娇小姐的做派,巴望着儿子能娶个能干活、懂持家的本地姑娘。 可林建国偏要娶个城里人,娇气、懒散、连猪圈都不敢靠近。 现在听周秀芹像个泼妇一样在门口叫骂。 她怕这事越闹越大,坏了儿子名声。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步沉重地走向门边。 她没有开灯,摸黑穿上衣服,扣子扣错了位置也没在意。 推开门时,冷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 她了解自己儿子,眼神一扫,心里就有数了。 这阵势,绝不是夫妻之间普通的口角。 林建国不在院里,门从里面反锁。 周秀芹又哭又骂,显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八成是这小子耐不住寂寞,招惹了别的女人! 可这会儿周秀芹还在拍门哭喊。 再这样下去,明天全村都要知道林家出丑了。 这可不是小事。 她拍门的声音越来越响。 院子里的狗也被惊动了,开始一阵阵地狂吠。 邻居的窗户陆续亮起了灯,有人在屋里低声议论,脚步声从墙外传来。 要是再闹一会儿,肯定有人会出来看热闹。 李春花站在屋檐下,眉头紧锁,脚不停地在地上来回蹭着。 她知道这事要是传开,林家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 这要是被村里人听见了。 她肯定得被那些爱嚼舌根的大妈们议论个遍,背后不知道要被笑话成什么样。 饭桌上有人提一嘴,小孩放学回来也会带话。 她李春花在村里当了十几年的妇女主任,一向讲究体面。 哪能容忍这种丑事贴在自家门上。 她咽了口唾沫,手攥紧了衣角,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必须马上把人拉走,关起门来解决。 想到这儿,李春花赶紧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脸上挤出笑,话里却没多少真心。 “秀芹,咋了这是?大晚上的,你们小夫妻俩吵啥呢?” 她拉着周秀芹的手腕往院子外带。 周秀芹被她扯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李春花却像没看见似的,继续笑着说话,声音还故意抬高了些。 “来,跟妈说说,妈给你出气!” 她把周秀芹往堂屋方向带,脚步不停。 堂屋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李春花顺手把茶杯拿起来。 放到水池边,像是在整理东西,实则是在拖延时间。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瞄了一眼关着的房门。 只要门不开,事情就能压住。 只要人不闹大,还能挽回。 周秀芹本来心里就窝火。 现在一看这个刻薄的婆婆还装模作样,火气直接往上蹿。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站定不动。 她盯着李春花的侧脸,看着那假笑一点点僵住。 她想起了在深城时的日子,吃泡面吃到反胃,住十平米的出租屋,冬天没有暖气,夏天没有空调。 可林建国的工资刚发下来,婆婆就要催着打钱,电话一个接一个,短信一条接一条。 她跟林建国去深城打拼,刚开始就没啥钱,投啥亏啥。 可她这婆婆倒好,还让林建国每个月给她打生活费,一分都不能少。 房租到期了没钱交,她去工地搬过砖。 林建国病了发烧,她一个人背着去医院。 可婆婆从来不问,只关心钱到了没有。 有一回林建国想晚几天打,李春花直接打电话到工地,当着工友的面骂他不孝。 那天林建国红着眼睛挂了电话,一句话没说,默默把银行卡里的钱全转了过去。 自己都快饿肚子了,哪还有钱往外拿? 第四十章 别这样了 “你肯定是听错了。建国怎么会做这种丢脸的事?他平时说话做事都有分寸,从不惹是非。再说了,他刚回来没多久,能有什么问题?肯定是你多心了。” 看李春花不但不信,还反过来怪自己耳背。 周秀芹气得直接抬手指着窗户。 “妈,你不信你看!那屋里的煤油灯还亮着,肯定有人!都这个时间了,灯还亮着,说明里面有人在活动。他为啥不开门?” 李春花见她情绪激动,脸色涨红,立刻换上笑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哎哟,我的乖儿,别急别急,有妈在这儿给你撑腰。咱们是一家人,谁也不能欺负你。你要相信妈,妈会把事情问清楚。” “说不定建国太累了,睡着了没听见。他在外头跑投资,连着好多天都没好好休息。风吹日晒地在外奔波,人也瘦了一圈。我昨天还看见他半夜才回来,衣服都湿透了,说是去谈项目,耽误了时间。” “我这就叫他开门,要是真有啥事,妈第一个不答应。谁要是敢欺负你,敢不守规矩,妈绝不会坐视不管。咱们家讲理,也讲情,但底线不能破。” 李春花这话说得漂亮,听着贴心,一点破绽都挑不出来。 安抚完周秀芹,她转身轻轻敲门:“建国啊,别睡了,秀芹回来了,快开门!是妈,还有你媳妇在门口,赶紧起来开个门,别让人家在外面等着。” 她一边敲,一边压低声音说:“建国,别倔,快点开门,闹大了对你没好处。听话,开门再说。” 这回,门终于慢慢打开了。 林建国打着哈欠走出来,腰还扶着,一脸疲惫。 身上的衣服也是皱巴巴的,像是胡乱套上的。 “妈,啥事啊?都这么晚了,睡了都。刚才实在太困,一躺下就睡着了,根本没听见敲门。” 他话音刚落,抬头看见周秀芹瞪着自己,立刻心虚地转开脸,不敢对视。 “你不是回娘家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人拦你回来吧?” “你不就是嫌弃我家穷,嫌我没钱供你吃香的喝辣的?那你走啊,走就别回来!我又没求你留下,是你自己要回来的。” 其实这次回来,周秀芹是想带他一起回城里见伯父伯母。 可她爸周国强一看林建国穿得寒酸,两手空空,连个礼物都没带,当场脸色就沉了下来。 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进了屋,连茶都没让人倒。 林建国一口气憋不住,转身就回了老家。 结果前脚刚到家,村里的陶寡妇就偷偷摸摸上了他的床。 她趁着天黑没人注意,从后院翻墙进来。 她一进屋就关紧了门,顺手把外衣脱了搭在门把手上。 林建国刚脱了鞋坐在床边,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拉上了床。 他原本想推拒,但对方动作太主动。 他又喝了点酒,脑子昏沉沉的,最后干脆由着事情发展下去。 两人稀里糊涂就凑到了一块。 周秀芹懒得理他,直接冲进屋找那个“狐狸精”。 她一脚踹开门,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桌角闪着微弱的火光。 她目光迅速扫过每一个角落。 屋子又小又破,一眼就能看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墙角堆着几件农具,地上散落着干草和泥块。 屋顶的瓦片缺了一块,冷风顺着缝隙吹进来。 她可是周家的二小姐,从小睡的是席梦思,住的是大房子。 哪住过这种四面漏风的破屋! 她翻了床底,掀了衣柜,连窗户缝都瞅了,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床底除了几双旧鞋和破布,什么都没有。 衣柜门吱呀作响,里面挂着几件发黄的衬衫和裤子。 她踮起脚往窗台缝隙里看。 只看见床上的被子皱成一团,明显刚有人睡过。 枕头边还留着一丝淡淡的香气,不是她常用的那种。 周秀芹脸色阴沉。 她明明听见女人的呻吟声,怎么会没人?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破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啥。 那破洞在墙角靠近屋顶的位置,平时用来通风。 但现在洞口边缘的泥土有些新鲜的刮痕,像是被人动过。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了些许湿润的泥土。 见她没抓到什么证据,林建国立刻挺直腰板,语气强硬起来。 “周秀芹,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闹得家里鸡飞狗跳才算完?” 李春花也赶紧帮儿子说话。 刚才门被踹开时,包里的钱和票撒了一地。 她趁机全捡起来塞进了自己口袋。 “哎哟,秀芹啊,你这是从娘家带钱、粮票回来了?” “真是懂事的好孩子,不过你花钱一向没数,妈先替你收着,省得你乱花。” 周秀芹根本没心思管这些。 她只想着让林建国给个说法。 “你还有完没完?我睡着了而已!” “我这么辛苦,不都是为了咱们以后的日子过得好点吗?” “是啊秀芹,建国还不是为了你,才在外面拼命奔波。他每天早出晚归,风吹日晒地跑业务,图的是什么?他要是在外面有别的想法,能这么踏实干活吗?” 听他们一唱一和,周秀芹心里动摇了。 难道…… 真是我冤枉他了? “建国,我……我只是太担心你了,我又听见那种动静,所以才一时冲动……” 她低声说着,拉着他的手臂轻轻摇了摇。 “秀芹,我心里从来就只有你一个人。可你居然这样怀疑我,我真的好伤心。” 林建国眼眶一红,表情瞬间委屈得不行。 李春花一看俩人和好了,识相地关上门。 手里攥着从儿媳兜里顺来的钱和票。 她心里美滋滋的,像捡了宝贝。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两人坐在床边。 周秀芹紧紧握着林建国的手,满心心疼。 “建国,我不该不信你。” “都怪我一时冲动,不该冲你大喊大叫。” 林建国顺势把她搂进怀里,嘴上不停说着甜话,什么“我爱你一辈子”“我的心只属于你”之类的话一套接一套。 果然,她又一次心软了。 接着,林建国又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好了,知道你错了就行,下次别再这样了。” 第四十一章 不自在 “我怎么舍得真的怪你呢?” “你能认错就好。其实前几天我是跑项目、谈生意,累得不行,睡得太沉了,门都没关好。” “结果你居然怀疑我带了别的女人回来?还好现在说清楚了,不然传出去我多难堪?” “这件事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了,背后议论纷纷,我还怎么在乡亲们面前抬头?他们本来对我这个大学生就另眼看待,稍有差池,流言蜚语就会铺天盖地地来。” “别忘了,我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名声要是坏了,以后还怎么做人?” 周秀芹听了更内疚了,赶紧搂紧他的胳膊。 她的手有些发抖,声音也压低了。 “是是是,全是我不好。” “我不该不问清楚就瞎猜,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信,再也不会怀疑你了。” 林建国眉头微微一皱,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嫌恶感一闪而过。 他原本就对周秀芹的情绪化感到厌烦。 此刻更是觉得她的举动有些过于激动。 但他很快掩饰过去,拍拍她的肩,装出体贴的样子。 “行了,我相信你,你也得信我啊。” 周秀芹心情一下子晴朗起来,靠在林建国肩上,觉得自己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忍不住回想前世,当初跟陆黎辰下乡,那个男人整天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像个木头桩子。 无论她主动搭话,还是关心他的生活。 对方总是沉默应对,连一个笑容都吝于给予。 闷葫芦一个。 哪比得上林建国这般温柔体贴? “建国,伯父伯母那边你也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爱面子,你也知道的。他们其实对你也没恶意,只是习惯了在外人面前立规矩,怕被人说教子无方。他们一直很疼我,甚至比对亲闺女周文琪还要好。临走前,妈还偷偷给了我一千块和一堆票证。” 那是林芬塞进她手里的,还特意叮嘱她不要声张,说是怕别人知道了眼红。 她本想安慰林建国几句,可话说到这儿,突然想起来。 自己刚拿回来的钱和票,还没焐热,就被婆婆全拿走了。 她的心情一下子又沉了下来:“建国,我们啥时候能回深圳啊?” “我真住不惯农村这地方,连饭都吃不下去。” 周秀芹坐在吱呀作响的木凳上。 “你看看,这屋子破破烂烂的,墙还塌了个大洞,晚上该不会跑出老鼠、蟑螂啥的吧?” 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桌上油灯晃了几下。 林建国听了,抿了抿嘴,没吭声,他蹲在门口抽烟,烟头一明一灭。 脚边堆着几块松动的砖头。 那是前几天夜里他自己拆的。 为了通个暗道,方便和隔壁村的陶寡妇来往。 说到底,周秀芹从周家带来的那些东西,他早就赔得一干二净。 现在除了她本人,啥也没剩下。 那批从她娘家借来的家具,前年就被他偷偷拉去镇上卖了。 金耳环、银镯子,连她出嫁时的红缎被面,都换成了酒钱和赌资。 他欠的债堆得比山高,人却一点不慌。 而且那些谈合作的商人还得等一阵子才来深圳。 他眼下身无分文,待在家里至少还能管顿饭。 他盘算着,等那几个所谓的“投资人”到了,他就能借机卷一笔跑路。 现在不能闹翻,至少得让周秀芹继续做饭洗衣。 他原本以为周秀芹回娘家能多待几天。 哪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幸好这女人傻乎乎的,随便几句就给哄走了。 他瞥了一眼东墙,心里盘算着夜里得赶紧搬砖砌上。 那条暗道通着陶寡妇家后院。 万一被周秀芹发现了,不止是吵一架的事。 不过林建国压根不担心。 周秀芹这人脑子一根筋。 他说啥她信啥,这么多年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 当初她说要退婚,他哭着跪下说改过自新,她立马心软了。 后来他借钱赌博,她说要离婚,他又演了一出重病吐血的戏,她又留下来了。 每一次,她都信他。 想到这儿,他一脸心疼地望着她。 “我知道最近让你受苦了,但你放心,这都是暂时的。以后咱俩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他把烟头踩灭,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就是现在我没钱创业,手头紧了点,熬一阵就好了。” “老话说得好,路虽然难走,但前途光明。凭我的本事,肯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说这话时眼神都没闪一下。 周秀芹一听,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 “建国,你别愁,我回头一定从伯母那儿把钱拿回来。” “我信你,你将来肯定有出息。跟着你,我也能过上我想要的生活。” 上辈子,她跟陆黎辰在一起。 别说享福了,日子过得是又穷又苦,一辈子都熬没了。 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省吃俭用,却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家里破旧的屋子漏雨,也没有钱修缮。 生病的时候,连去医院的路费都要东拼西凑。 陆黎辰从不主动开口安慰她,更不会为她的辛苦分担一分一毫。 这一世重来,她坚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她一定比周文琪那个丫头强一万倍。 对林建国许下的诺言,她从没怀疑过。 “老婆,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对她来说,周秀芹不只是老婆,更是摇钱树。 他知道她家里有些积蓄,也知道她勤快能干,将来能帮他撑起家业。 更重要的是,她对他言听计从,从不质疑他。 周秀芹靠在他结实的胸口,脸上满是幸福的笑。 她愿意为他洗衣做饭,愿意为他生儿育女,愿意为他耗尽一生。 “建国,别这么说,这是我该做的。我也盼着咱俩以后好过呢。等你发达了,咱的日子就甜了。” 听她温柔地说话,林建国反而有点不自在。 …… 第二天一早。 周秀芹天刚亮就爬起来,跟着婆婆李春花下地干活。 她拎起放在门后的镰刀和草帽,匆匆走出院子。 自从嫁进林家,她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一天清福没享过。 反倒像头老牛似的整天忙个不停。 以前在周家,她可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天天吃喝玩乐的二小姐! 她在周家的时候,每天早上都有丫鬟帮她梳头,端来热腾腾的点心和牛奶。 佣人们见了她都要笑着打招呼。 伯母还常常给她塞零花钱,让她去城里看电影、买新衣服。 第四十二章 别找我麻烦 她住的是雕花木床,盖的是丝绸被子。 连洗澡水都是佣人提前烧好兑好的。 周文琪虽然是周家的亲闺女。 可伯父伯母对这个侄女的疼爱,早就盖过了自家亲生女儿。 他们带周秀芹去最好的餐馆吃饭。 逢年过节送她贵重礼物,甚至在她念书时专门请了家教补习英语和钢琴。 亲戚们来串门,总会夸她有出息、有气质,说她将来一定能嫁个好人家。 而周文琪站在一旁,只能默默听着。 毕业后,她压根不用上班,伯父伯母也从没指望她赚钱养家。 反过来看现在,她嫁给林建国以后,不但收起了以往娇气的脾气。 还得天天跟着他过苦日子。 吃最差的饭,干最累的活。 三餐都是简单的米饭配咸菜,偶尔炒个鸡蛋都要省着吃。 林建国的父亲早逝。 家里欠了一笔外债,李春花年纪大了,却依然坚持下地种田。 周秀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只能咬牙跟着干。 从前穿得光鲜亮丽的她,如今只能套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手也不再细腻,变得又干又糙。 买不起什么口红、粉底,脸也没法好好收拾。 整个人看上去就跟村里的农妇差不多。 她试过偷偷带一瓶护手霜出来,结果被李春花看见了。 婆婆当时就皱眉说,过日子要实在,不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敢拿出来用。 指甲缝里总是嵌着泥。 手掌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连喝水都得蹲在田埂上凑合。 为了在婆婆李春花面前显得贤惠能干,也怕村里人嚼舌根。 周秀芹天没亮就跟着她下地干活。 她知道村里的女人最爱议论别人家的媳妇。 谁要是懒一点、打扮一点,就会被人在背后说闲话。 她不想让林建国难做,更不想被赶回娘家丢脸。 每次李春花安排活儿,她都抢着去做。 哪怕腰酸背痛也不敢喊一声累。 她曾在饭桌上小心翼翼地提过买台缝纫机的事,说可以接些零活贴补家用。 李春花听了只是低头吃饭,一句回应都没有。 后来她又建议把后院的空地收拾出来种点菜。 这样能省下买菜的钱,婆婆也只是点点头,没有实际行动。 可林建国现在投资失败,整天待在家里,就是翻翻书,研究些赚钱的门道。 家里重担全落在她身上。 他买的那些书堆在床头。 什么《农村创业指南》《养殖致富经》,翻得卷了边,却始终没见他真正动手干点什么。 家里每个月的开销都要靠她和李春花种地卖粮来维持。 曾经睡到中午才起、从不下厨房的周秀芹,如今在烈日底下弯着腰除草插秧。 太阳升到头顶时,晒得她头晕眼花,后颈火辣辣地疼。 这个季节,田里总有干不完的活。 春耕刚结束,接着就是除草、间苗、施肥,一天都不能停。 村里的人天不亮就出门,太阳落山了才扛着锄头回家。 周秀芹每天跟着大家一起下地,却总是跟不上节奏。 她从没干过农活,手脚笨拙。 别人一上午能清理两垄地,她连一垄都完不成。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秧苗和杂草。 周秀芹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也不知道从哪下手。 她蹲在田埂边,盯着地里那些长得差不多的绿苗,手指犹豫地伸过去。 刚拔了一根,旁边的婶子就喊她拔错了。 阳光晒在后背上火辣辣的,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但想到林建国说的“将来的好日子”,她只能咬牙忍着,卷起袖子硬着头皮干。 一早上下来,腰酸得快直不起来了。 她的手掌已经磨出了红印,膝盖也因为长时间跪在土里而隐隐作痛。 她站起身想活动一下,结果刚直起腰就一阵发晕。 旁边的叔叔婶婶看见她这个城里来的“千金小姐”在地里忙活,还一脸别扭地摆姿势,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这姑娘细皮嫩肉的,能干几天?” “城里人娇气,哪受得了这份罪。” 周秀芹低着头,假装没听见,可手指却死死抠着锄头柄。 她是林建国娶回来的媳妇,要是闹出事来,丢脸的是他。 她不想让他难堪,也不想让婆婆抓住把柄说她不懂事。 她只能一遍遍提醒自己要忍耐。 整整一个下午,她累得手脚发软。 回到家才发现锅里只有点凉了的野菜粥,还有两个又硬又噎的窝窝头。 她掀开锅盖时手都在抖,粥的颜色发黑。 上面浮着一层油星,窝窝头表面裂着缝。 一看就知道是冷了又热,热了又冷的剩饭。 她记得早上出门前,锅里还有半锅热粥,现在却只剩下这么一点。 她环顾厨房,没有新洗的碗筷,灶台也是冷的。 再看林建国呢? 正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看书,手里还拿着一块香喷喷的鸡蛋糕,吃得一脸满足。 那糕是昨天供销社才到的货,全屯子没几个人买得起。 周秀芹看见他嘴角沾着油,书页翻动时还顺手抹了把油手在被子上。 这一幕让她心里又酸又疼,委屈得差点掉泪。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走过去把粥热上,把窝窝头掰开泡进碗里。 都说嫁人是为了有个依靠,能吃饱穿暖。 可她嫁过来后,自己饿着肚子,还要伺候他吃喝拉撒。 每天收工回来,她还得去挑水、喂猪、扫院子。 林建国从不主动帮忙,连鞋袜都是她洗。 婆婆李春花整天坐在堂屋里嗑瓜子,指使她这指使她那,却从不说过一句好话。 她真心实意对婆婆好,可李春花从来就没给过她一个笑脸。 有一次她特意从镇上买了块花布回来送给李春花做衣裳,想着讨个欢喜。 结果李春花接过去摸了摸,冷着脸说颜色太艳,压根不适合她,转身就塞给了邻居。 那布最后被做成了一条抹布。 “建国,我还没吃饭,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周秀芹本以为他会心疼自己,至少分她两口吃的。 林建国放下书,自顾自嚼着蛋糕,头都没抬。 “锅里不是有粥吗?” “你要吃就自己热一下。我正看书呢,别打扰我。” “你得懂事点,别总找我麻烦。” 第四十三章 我还要多懂事 周秀芹一整天又累又委屈,又被村里人笑话,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我懂事?我还要多懂事?我起早贪黑地干活,这种活我以前在家一天都没碰过。你倒好,在家躺着看书,我累得要死,连顿热饭都吃不上!” 见她又开始抱怨,林建国也火了。 “不是你说让我安心看书的吗?” 他放下书,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考技术员是为了咱们的将来,不是为了我自己。” “你自己愿意去干农活,回来反倒怪我?” 他皱着眉,觉得周秀芹越来越难缠。 她以前在城里读书,家境好,说话做事都有底气。 可现在嫁到农村,却不肯真正融入这个家。 他让她管家里,她却总是抱怨累,嫌条件差。 他让她别干涉他学习,她又觉得他冷漠。 无论怎么做,她都不满意。 懒得再争,干脆拿着书起身,走到院子里去了。 夜风有些凉,院子里安静得很。 他坐在小板凳上,翻开书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这女人到底是个城里小姐,从小娇惯着长大的,脾气又大,一点苦都吃不了。 他当初真是鬼迷心窍,娶了个祖宗回来,天天还得供着哄着! …… 自从周文琪给陆黎辰提了那些管理上的点子后,钢厂立马换了新设备。 工人们也全都参加培训,重新学习操作流程。 原来的老旧机器运行效率低,经常出故障,影响生产进度。 新的自动化设备安装后,操作更简便,故障率明显降低。 培训分批次进行,由技术骨干带队讲解,现场示范。 每个工人必须通过考核才能上岗。 刚开始有人抱怨学不会。 可坚持几轮下来,大家都掌握了基本操作。 连续几周下来,厂里的产量上去了。 产品质量也稳定提升,坏品越来越少。 订单量因此增加,客户满意度提高。 厂里还接到了几笔长期合作合同。 管理层开会时专门表扬了这次改革成效。 这下可好了,周文琪“厂长夫人”的名声越传越响,连外面的人都知道了。 就连陆黎辰这个厂长,也被县里领导点名表扬了好几次。 每次开大会,领导都会提到他的名字。 说他在管理上有一套办法,能让钢厂的生产效率明显提升。 不仅如此,他还带头制定了新的工作流程。 减少了资源浪费,提高了产品质量。 这些成绩都被上级看在眼里。 记在报告里,成为全县企业管理的先进典型。 县里领导一看钢厂变化这么大,效益翻了几番。 工人们的收入也逐年增长,周边村子的生活水平跟着提高,便意识到这背后离不开科学管理和有效执行。 经过几次实地考察和座谈,他们决定支持周文琪之前提出的建学校建议。 项目很快通过审批,资金到位,施工队也迅速进场。 除了硬件建设,县教育局还从城里调派了好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师过来支援教学。 从一开始被人指指点点,说她一个城里小姐不懂基层,做什么都是花架子。 到如今全村上下都把她当恩人看待。 村民们见到她会主动打招呼,逢年过节还会送来自家种的菜、腌的咸蛋。 孩子们远远看到她就喊“周老师”。 老人们也常说,要是没有周文琪奔走协调,村里哪能这么快就有学校。 这些天她也没闲着,凭着自己读过大学、见识广,主动报名去新办的小学当老师。 她还协助设计课程表,根据孩子的年龄分班,整理教材。 那小学是用以前没人住的旧楼房改的。 原本墙皮脱落,屋顶漏雨,门窗歪斜。 经过一番整修,墙面刷了漆,窗户换了新的,桌椅也全配齐了。 教室里铺上了水泥地,黑板换成了墨绿色的金属板。 操场上还画了跑道,立了两个简易篮球架。 周文琪抱着课本,穿了条素净的连衣裙,头发不再卷卷地披着。 而是梳成两条麻花辫,用布条扎得整整齐齐。 她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 这么一打扮,哪还像个娇气的富家小姐,活脱脱一个知书达理的乡村女教师。 她本来底子就好,学历高,知识广。 大学期间她主修教育学和心理学,对儿童认知发展有系统了解。 以前在上一世过得懒散惯了,整日参加宴会、逛街买衣服。 如今跟着陆黎辰,每天有事可做,生活规律,心里反倒踏实了,也有了奔头。 上辈子,她被林建国甜言蜜语哄住了。 以为女人只要嫁得好,就能一辈子靠着男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她放弃工作,依附丈夫,结果换来的是背叛。 这一回重来,她彻底醒悟了。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只有手握本事,才能活得有底气。 她不再幻想依靠婚姻改变命运。 而是专注提升能力。 她站在讲台上,认真讲课,把外面的新知识、新观念一点一点教给孩子们。 陆黎辰按照她的主意一步步推进改革。 钢厂的生产效率逐步提升,管理流程不断优化。 新的考核制度实行后,工人的积极性被充分调动起来。 设备更新计划也顺利落地,老旧机器被淘汰,新引进的生产线运行稳定。 财务数据显示,钢厂的利润逐月增长,季度报表令人振奋。 不仅超过了周边几家国营厂,还在行业内排上了名次。 陆黎辰的工资跟着涨,工人们的奖金和补贴也多了起来。 每月发放的绩效奖金比往年高出不少。 厂里还重新修缮了职工食堂。 饭菜种类更丰富,价格也实惠。 困难户的生活状况得到改善。 医疗补助和子女教育支持政策也落实到位。 再也不用他自己掏钱接济困难户了。 比起周秀芹跟着林建国啃窝窝头、顿顿咸菜的日子。 周文琪现在天天有荤有素,生活滋润得很。 她每天下班回家,可以买到新鲜的蔬菜和肉类。 陆黎辰偶尔还会带鱼虾回来。 两人一起做饭,饭桌上总有热菜热汤。 家里添置了新的炊具,生活越来越方便。 这天傍晚,陆黎辰下班比平时早,脸上带着笑。 进门就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袋子,递到周文琪手里。 “琪琪,这是给你买的,看看喜不喜欢。” 他说话一向直来直去,不太会表达,连一句客套话都很少说。 平时对礼物这类事也不上心,连节日都常常忘记。 可这会儿紧张得手心出汗,站姿有些僵硬。 眼神里却满是期待,一直盯着她看。 “谢谢你。” 第四十四章 楷模 周文琪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是一条颜色鲜艳的丝巾。 她把丝巾拿出来,轻轻展开,颜色是她喜欢的橘红色。 她试着围了一下,对着镜子照了照。 “我很喜欢,正缺这么一条呢!” 一句话说得陆黎辰咧嘴笑了。 他点点头,低声说了句“那就好”。 整个人放松下来,去厨房倒水喝。 两人对视一眼,没多说什么。 可那种暖融融的感觉早已在心里漾开。 不需要太多言语,彼此都明白对方的心意。 晚饭时,他们聊了厂里的新项目,也说了些琐碎家常。 气氛安静而自然。 日子虽然简单,没有豪车豪宅。 可周文琪觉得,这样的生活才叫真实,才叫安心。 每天醒来有人问冷暖,出门有人等归家,小事有人分担,难事有人共扛。 她开始习惯这里的节奏,也珍惜眼前的安稳。 回想上辈子,她只看中林建国长得帅,又听说他是名校毕业,就以为找到了依靠。 那时她急于摆脱原生家庭的压力。 一心想要嫁入所谓的好人家。 为了面子,为了别人的评价。 她放弃了原本稳定的工作,全心投入婚姻。 那时候她傻,觉得没有钱的爱情不长久,婚姻就得建立在物质基础上。 可现在她明白了。 真正的幸福,是两个人一起努力,互相支撑,共同成长。 林建国? 表面光鲜,其实自私又虚伪,说白了就是个绣花枕头。 他对家庭从不真正负责,凡事只考虑自己利益,遇到困难就退缩。 他嘴上说着为她好,实际上从未替她分担过生活的压力。 他的承诺如同空谈,从未落实在行动上。 比起陆黎辰这份踏实肯干、愿意听建议、敢尝试的担当。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年有多糊涂,简直拿石头当宝玉。 陆黎辰遇到问题会主动沟通,听取别人的意见。 他在厂里推行新制度时,先开大会解释方案,再让员工提出反馈,最终调整执行细节。 他不怕犯错,更不怕承担责任,始终坚守在生产一线。 在周文琪出主意、陆黎辰全力执行的合作下。 钢厂一个季度赚的钱,比过去三四年加起来还多。 他们重新制定了成本核算流程,削减了不必要的开支。 同时,优化了原料采购渠道,避免中间商抬高价格。 生产线也进行了技术升级,淘汰了老旧设备,提高了效率。 销售方面开拓了新的客户群体,不再依赖单一订单。 一个地处北城小乡镇的钢厂,产量和利润竟追上了不少省属大型国企! 订单量逐月增长,工人加班成了常态。 运输车辆每天排队进出厂区,装满钢坯运往全国各地。 周边的配套产业也被带动起来。 物流、机械维修、包装材料等行业都因此受益。 小镇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商铺增加了,人流量也大了。 形势一片大好,陆黎辰这名厂长自然也成了名人。 走到哪儿都有人打招呼,语气里满是敬佩。 街坊邻居见了他都会停下脚步寒暄几句。 镇上的餐馆老板主动给他免单,说是感谢他让本地经济活了起来。 孩子们在学校听老师讲起陆厂长的故事,回家后还会跟父母提起。 他的名字甚至出现在县广播站的播报里。 他被市里点名表扬,还成了会议上重点宣传的榜样,成了人人称道的好厂长、好领导! 市政府领导亲自前来考察,参观了整个生产流程。 在座谈会上,主管工业的副市长点名表扬陆黎辰。 会议纪要中专门用一段文字记录了钢厂的改革成效,并建议其他企业学习借鉴。 一个小村子突然冒出个能跟国营大厂比肩的钢铁厂。 一下子就成了热门话题,各地记者纷纷跑来采访。 他们提前几天就联系厂办,希望能拿到独家采访机会。 有人想拍纪录片,有人要写长篇报道。 还有电视台带着摄像机直接进了车间取景。 狭小的办公室挤满了人。 记者们举着话筒,你推我搡,都想抢到第一手消息。 椅子早就坐满了,后面的人只能站着。 现场嘈杂,提问声此起彼伏,助理几次想维持秩序都没成功。 “陆厂长,您作为钢厂的一把手,管理得井井有条,厂子每年赚的钱都在涨,真了不起!” “是啊陆厂长,您是怎么想到改革管理方式,还大批引进外国先进设备的?这可是大手笔啊!” “陆厂长,您这么有远见,会不会以后不甘心待在这个小地方,想往更高位置走?” 面对接连不断的提问,陆黎辰轻轻抿了抿嘴,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会议室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映出清晰的轮廓。 “说实话,不是我有多聪明,而是我媳妇有眼光,能干又踏实。” 一提到周文琪,陆黎辰眼神明显柔和下来。 那张平时冷冰冰的脸上,竟然浮出一丝笑意。 周围的记者注意到这一细微变化,纷纷交换眼神。 “厂子里的改革,管理模式的调整,都是我听了她的主意才做的。” 他没有把功劳归于自己。 反而明确指出这些决策的来源。 “可以说,钢厂今天的变化,全靠她。”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连翻动纸张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我这个厂长能有今天,离不开她。她不只是帮我撑起事业的人,更是照亮我生活的那道光。” 他没有看记者,而是微微侧头。 “以前的日子灰蒙蒙的,是她来了以后,我才觉得日子有了色彩。” 陆黎辰嘴角微微上扬,说出这番话时,语气格外认真。 周围的记者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记录的速度。 这一番话听得记者们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这位铁面厂长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深情告白。 大家对他口中的妻子,也越发好奇起来。 原本预设的提问方向被彻底打乱。 大家更想知道这位神秘妻子究竟是谁,又做了什么,才能让陆黎辰如此念念不忘。 采访结束,陆黎辰作为先进代表,被拍了不少照片,事迹还登上了报纸头版。 摄影记者们围着他拍摄了多组镜头,有正襟危坐的,也有起身离开时的侧影。 报纸编辑连夜排版,将他的发言摘要放在显眼位置,配图是他在会场上讲话的样子。 更让他高兴的是,工资直接翻倍,还收到了上级的特别嘉奖。 人事科的通知来得很快,文件盖着红章,送到他办公室时还带着油墨味。 奖金数额明确列在附件中。 嘉奖令上写着“表现突出,堪为楷模”八个字。 第四十五章 越来越好 以前一个月才拿八十块,现在涨到了一百六十,外加各种补贴和粮票。 待遇提升了一大截。 他拿到新的工资条时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收进抽屉。 粮票的额度也增加了,足够应付家里的日常开销。 厂里其他工人的工资也跟着涨了点。 陆黎辰再也不用偷偷拿自己的钱去接济困难的工人了。 过去每逢月底,总有人收到匿名送来的钱。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大家都猜得到是谁。 过去他一个人过日子,穷是穷点,倒也习惯了。 每天三顿饭凑合着吃,衣服破了就补。 屋子漏雨就用盆接着,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他从没觉得有多难熬。 那时候没有牵挂,也没有人等着他照顾。 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心里反倒轻松。 可现在不一样了,周文琪是从上海来的大城市姑娘,出身好,条件优越,却跟着他在这小地方吃苦,还天天被人背后议论。 这些话传到他耳朵里,他从不回应,但心里却越来越沉。 陆黎辰心里不是滋味,总觉得亏欠她太多。 她原本可以在上海过着舒适的日子。 有保姆伺候,出门有车接送,住的是洋房,吃的是精致点心。 可她却选择了他,选择了这个偏远的小城。 选择了每天挤公交、买菜做饭、过着和从前完全不同的生活。 她没抱怨过,可他看在眼里,明白她为他放弃了什么。 那天一大早。 他就进城去了五金厂办采购,顺道买了些日用品。 路过百货大楼时,看见服装店里摆着不少新到的连衣裙。 不知怎么的,脚步一拐,就走了进去。 店内的灯光亮堂,橱窗里的模特穿着样式新颖的裙子。 陆黎辰站在门口,脚下迟疑了一瞬,还是抬脚迈了进去。 他站在货架前,目光扫过一件件裙子。 他伸手摸了摸布料,又缩回手,不知道哪一件合适。 售货员一看有人来,立刻笑着迎上来。 她穿着整齐的制服,胸前别着工作牌。 “您好,欢迎光临,想看点什么?” 陆黎辰个子高,块头大,平时穿的都是厂里发的工装,从没进过这种地方。 他对女人的衣服一窍不通,站在货架前转来转去。 看了半天,愣是拿不定主意。 他盯着一条红色的裙子看了很久,又走开去看旁边的蓝色,。 来回走了三四趟,始终没有拿起来。 售货员看他眉头紧锁,忍不住偷笑。 一看就是给老婆买衣服,自己却完全摸不着头脑的那种男人。 “先生,您这是给爱人挑衣服吧?” 陆黎辰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您说说她平时穿什么风格,身高体型怎么样,我帮您推荐。” 售货员态度亲切。 这话一问,陆黎辰脑子里马上浮现出周文琪的模样。 一身精致旗袍,打扮得体,笑容温婉。 她的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耳坠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走路时旗袍开衩处露出一截小腿。 他记得她在上海时的照片,也记得她刚来小城那天的模样,。 尽管换了环境,她依然坚持着自己的体面。 他抬手挠了挠头,这个在厂里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男人。 此刻却为一件裙子犯了难。 她皮肤很白,个子高高的。 平时爱穿颜色鲜艳的旗袍,也特别喜欢戴各种珠宝首饰! 陆黎辰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睛亮亮的,傻乎乎地笑着。 “原来是这样啊!” 他一边点头,一边看向挂在试衣架上的裙子。 “先生,那您太太肯定是个讲究生活的城里姑娘吧?” 导购员笑意盈盈,语气轻快。 “不如选这条裙子?香槟色,看着亮堂又不夸张。您夫人皮肤白,穿上绝对显气质,整个人都会闪闪发亮!” 她一边说,一边把裙子从衣架上取下来。 导购员一边说,一边热情地推荐。 她还顺手拿来一个同色系的发带,轻轻别在假人模特的头上,示意整体搭配效果。 陆黎辰连价格都没砍一下。 这个平日里抠门的男人,竟然二话不说,掏出二十块钱直接把裙子买了下来。 他从钱包里抽出两张十块的纸币,递过去的时候手指还微微发紧。 买完衣服,他干脆接着逛了化妆品柜台,又顺路去了几家卖点心的小店。 每经过一个柜台,他都停下脚步仔细看,碰到写着“新品推荐”或“热销款”的标签,总会多问几句。 说真的,有点不好意思。 他站在口红专柜前,看着五颜六色的小管子,一时不知该挑哪个颜色。 他和周文琪领证都好几天了。 可他一直忙工作,连一件像样的礼物都没送过她。 昨晚回家时,她正坐在灯下缝扣子。 问他累不累,他只嗯了一声,便倒头睡了。 能娶到城里来的资本家千金小姐,他总觉得像在做梦。 当初她站在工厂门口等他下班。 穿着白衬衫、蓝裙子,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引得不少人回头。 以前一个人过惯了,冷冷清清,也没人管。 他吃泡面能连着吃三天。 衣服堆在角落发酸也懒得洗,房间里永远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现在身边多了个人,还是个出身好、脑子聪明、教养十足的大小姐。 他心里反而更不踏实了。 她从不抱怨他不会说话,也不会因为他饭前忘了洗手就生气。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安。 他觉得亏欠她太多。 尤其是看到她用那双保养得宜的手,低头认真画着生产流程图时,心里总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更何况,厂里的效益最近越来越好。 为表感谢,他也想好好表达一下心意,于是挑了不少东西。 他把每样东西都用牛皮纸仔细包好,塞进一个布袋子里,拎在手上沉甸甸的。 他知道她爱漂亮,是个连头发丝都要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女人。 就特地买了雪花膏、万紫千红口红,还有城里姑娘都抢着要的小白鞋。 他在鞋店试了三双才挑中尺码,生怕买小了磨脚,买大了走路不稳。 能娶到城里来的资本家千金小姐,他总觉得像在做梦。 他也记得她嘴馋,爱吃甜的,就去了镇上供销社的食品柜台,挑了几包大白兔奶糖,又买了两罐麦乳精。 那麦乳精是玻璃瓶装的,上面贴着红字标签。 他还特意去糕点铺买了整盒鸡蛋糕。 第四十六章 垫一口 刚出炉的,热乎着,油纸包得严实,提在手里还能感受到余温。 糕点一打开就香气四溢,甜味混着蛋香直往鼻子里钻。 陆黎辰清楚,周文琪在娘家时日子过得舒坦。 家里有保姆做饭,有司机接送,衣服有人洗,饭有人做。 她从没进过厨房,也没扫过地。 如今却要跟着他住进乡下的老房子,喝井水,用煤炉,自己生火做饭。 她原本可以继续留在城里过安逸的日子。 可她没提任何条件,一声不吭就跟着他来了。 买完东西,他赶紧往家走。 路上碰到熟人打招呼,他也只是点头示意,脚步没停。 心里只想着早点回去,让她吃口热乎的。 天边的太阳渐渐西斜,街边的树影拉得老长。 他的影子也一路跟着,提着东西的手微微发酸。 到家时,周文琪也刚下班回来,手里还拿着几本学生的作业本。 她脱下外衣,随手搭在椅子上。 整个人瘫坐在小板凳上,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一天八节课,她几乎没怎么坐过。 从早上七点进教室,一直站到下午五点才放学。 回到办公室还得批改作业,写教案,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以前的她,是周家捧在手心的大小姐。 出门有车接车送,回家有热饭热菜。 冬天有人提前开好暖气,夏天有人准备好冰镇饮料。 二十年来,她从未为生计发过愁,也从没体会过体力透支的感觉。 毕业后家里安排过几份体面的文职。 她都没去上过班,嫌麻烦。 可如今她真真切切地尝到了工作的辛苦。 站一整天,腿从膝盖到脚踝都在发酸。 喉咙干得发痛,说话都要用力,讲完一节课嗓子几乎冒烟。 可除了累,她也得到了不少东西。 每天早上走进教室,总能看到学生们早早坐在座位上,翻开书本等她上课。 有的孩子会悄悄递上一颗润喉糖,说是妈妈让她带给老师的。 有的会在作业本里夹一张纸条,写着“老师您辛苦了”。 她开始意识到,自己不只是周家的小姐。 她还可以是一个被信赖、被尊重的老师。 这感觉,叫“被需要”。 也是她当了二十年大小姐后,头一回感受到的自我价值。 上辈子,她为了林建国那个渣男,毅然离开家,跟着他去了深城。 她放弃了家族企业的继承权,放弃了稳定的生活,甚至和父母大吵一架,断了联系。 她以为自己会是童话里的女主角,过上爱情与事业双丰收的人生。 结果却是跳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满盘皆输。 林建国从头到尾都在骗她,骗感情,骗钱。 这一世,她彻底清醒了。 她不再把幸福寄托在某个人身上。 她明白,悲剧的根源不只是看错了人,更是因为她太依赖男人。 那时的她,一旦失去林建国,就失去了所有支撑。 工作不会,人脉不熟,钱也不够活三个月。 归根结底,那时的她根本没法一个人活下去。 为了跟林建国在一起。 她甚至跟父母闹翻,切断了所有退路。 她不顾家人的劝阻,坚决搬出了家门,再也没有回去过。 父母打过电话,写过信,试图让她回心转意,但她全都置之不理。 她当时认定林建国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愿意为他放弃一切。 可后来发生的事情让她明白。 那个她曾深爱的人,根本不值得她付出这么多。 就算后来发现他有多恶心,也只能咬牙忍着,越陷越深。 最后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 她亲眼见过他对别的女人动手动脚,却装作看不见。 她也曾在寒冷的夜里被赶出家门,一个人蹲在楼道里哭。 每一次她想离开,都会被他几句甜言蜜语拉回去。 时间久了,她连反抗的念头都渐渐麻木,只剩下机械地活着。 现在,她端起搪瓷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水,长舒一口气。 水有些凉,顺着喉咙滑下去。 让她整个人清醒了许多。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远处有孩子在追逐打闹。 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脸颊,带来一丝凉意。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杯子,杯壁上还留着几道使用多年的划痕。 她觉得,现在这样的日子,其实挺好。 每天能按时吃饭,能睡个安稳觉,不用再提心吊胆。 她可以自由地说话,自由地做决定,不用看别人脸色行事。 有时候她会想起过去的事,但已经不再感到窒息。 她靠着陆黎辰,但不再完全依附于他。 她不再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 前段时间为钢厂出点子、操心出力,她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心里也踏实了。 她参与了流程优化的讨论,提出了几条实用建议,被负责人采纳。 同事们开始主动找她商量问题,甚至叫她“周姐”。 “琪琪,你回来啦?” “今天累了吧?” “我给你买了礼物,快来看看,喜不喜欢?” 陆黎辰脚步匆匆地冲进卧室,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他进门时鞋都没来得及换,裤脚还沾着外面的尘土。 他一边喘气一边把袋子举高了些。 “这是……给我的?” 周文琪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略显陈旧的牛皮纸袋上。 袋子边角有些磨损,但被仔细地折好了。 她看着陆黎辰微微出汗的额头,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陆黎辰眼睛亮亮的样子,周文琪笑着接了过来。 她的手指碰到袋子时,感受到里面物件的轮廓。 她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抬头看了他一眼。 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是一条连衣裙,颜色素雅,剪裁特别,大小也刚刚好。 另一个小袋子里塞满了饼干、奶粉、麦乳精之类的小吃。 她先取出裙子,轻轻抖了抖,布料柔软,针脚细密。 她注意到领口处有一朵暗纹小花。 还没等她说话,陆黎辰已经把东西一样样往外拿,整齐地摆在桌上。 他先把饼干放在最左边,接着是两罐麦乳精并排放好。 奶粉罐被他轻轻拧开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漏才盖回去。 最后他把裙子折好,放在最上面,动作小心翼翼。 “琪琪,你最近太累了,这些吃的东西你放包里,饿了就垫一口。” 第四十七章 特别喜欢 “我看这裙子挺衬你气质的,你平时总穿旗袍,可乡下哪有做旗袍的?等以后我进城,再给你挑几件好看的衣服。” 适。 “谢谢,我真的特别喜欢。” 周文琪低声说道,声音有点发颤。 她把裙子抱在怀里,布料贴着她的手臂。 她不想让陆黎辰看到自己眼睛发红,于是轻轻吸了吸鼻子。 上辈子,她跟着林建国,受了多少委屈? 别说礼物了,她的嫁妆被他搜刮一空,钱全拿去填坑。 最后她反倒成了别人眼里的“玩意儿”。 每一次她提出质疑,林建国都会冷冷地甩一句“别不知好歹”。 她省吃俭用,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他却在外面花天酒地,挥霍无度。 亲戚朋友都劝她离婚,可她总想着再给他一次机会。 结果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欺骗。 她曾经跪着求他回家,而他却连正眼都不愿给她。 更可笑的是,日子过不下去了。 他还穿得人模人样,逼她去出卖自己换钱养他! 他把她带到那些男人面前,脸上毫无愧色,甚至还能笑着和人谈笑风生。 她说不愿意,他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骂她没用,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那一夜,她蹲在巷子口哭到喉咙发哑,却没人听见,也没人来拉她一把。 可现在,陆黎辰不仅记得她爱吃啥,还特意跑去女装店挑裙子。 站起身,她轻轻靠在他怀里,脑袋抵着他胸口。 他的衣服还带着外面的凉气,但她却觉得格外温暖。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 这一刻,她感觉整个人都落了地,不再是飘着的。 双手绕过他的腰,紧紧抱住。 能听见他心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他的手臂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落在她背上,轻轻往下压了压。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说话。 她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安心。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被小心翼翼对待的感觉,她等了太久太久。 幸好,这一回,她没走错路。 …… 再看周秀芹那边,日子可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曾经穿着高跟鞋在城里走街串巷。 如今却只能趿拉着破旧的拖鞋,在泥地里来回奔波。 她试图找份工作,可没人愿意雇一个年纪不小、又没技能的女人。 她低声下气求人介绍,换来的全是冷眼。 自从林建国投的几个项目全垮了,她连最后一点首饰都卖了换钱。 那些曾经被她珍藏的金镯子、项链,全被她一并送进了当铺。 当铺老板看她落魄,压价压得厉害。 她也没力气争辩,只默默点头。 钱一到手,立刻被林建国拿去还赌债。 第二天他又输了个精光。 两口子连饭都吃不上,只能灰溜溜回了老家,住进一间破瓦房。 四面漏风,屋顶还漏雨。 墙角堆着发霉的米袋,锅里只剩一点咸菜。 下雨时,屋里到处摆着盆接水。 夜里冷得睡不着,他们只能挤在一张发硬的旧棉被里。 雪上加霜的是,婆婆李春花嘴碎又刻薄,压根看不上这个城里来的儿媳妇。 现在的周秀芹,早就没了从前大小姐的模样。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顾不上吃早饭就扛着锄头往田里走。 她弯着腰插秧、除草、施肥,双手粗糙得满是茧子。 太阳升起来后,她顶着烈日继续干活。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进土里。 到了傍晚,天边已经完全黑透。 她才拖着酸痛的身子慢慢走回家。 她希望林建国能学些实用的本事,以后能进城里找份体面的工作,或者开个小店,把日子慢慢过起来。 可那个林建国呢? 早把正事抛到脑后,整天跟隔壁的寡妇眉来眼去,暗地里勾搭上了。 他不再去村头的夜校上课,也不翻那本理财书。 他常借着送菜、借盐的由头往刘寡妇家跑,一待就是半天。 两人在屋里说笑,关门的声音很轻,但村里人耳朵都灵。 他甚至开始打扮自己,换了干净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如今他根本不想赚钱,就等着周秀芹在外头累死。 他好趁机钻进刘寡妇的被窝,颠来倒去,没个正形。 他觉得周秀芹能干,挣的够花就行。 他自己不愿出力,也不愿动脑。 他把家里的开销全推给周秀芹,连油盐酱醋都让她去买。 他白天睡觉,晚上溜去刘寡妇家。 回来时衣服皱巴巴的,身上还带着不熟悉的香味。 可他不知道,林芬不知从哪听说他投资失败,居然从城里一路找到乡下来了。 她坐了三个小时的班车,又走了两里土路,脚底起了水泡。 她穿着旧皮鞋,拎着个帆布包,脸上满是疲惫。 她一路上都在想,那笔钱是她攒了好几年的积蓄,不能就这么没了。 她问了好几个路人,才找到林建国住的那间矮房。 为啥? 还不是因为当初周秀芹从周家拿了不少钱。 说是借给林建国做投资,将来赚钱了要分红。 那笔钱原本是周秀芹母亲留下的私房。 她偷偷拿出来,说是帮林建国翻身。 周家人虽然生气,但看在周秀芹的面子上没追着要。 可钱扔进去就没了影,眼看血本无归。 两人却谁也没提还的事。 林芬急得不行,顾不上面子,亲自跑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非要找周秀芹把账要清楚。 她觉得周秀芹是周家人,钱是从周家出的,就必须有个说法。 她站在林家门口,大声问人周秀芹在哪。 周秀芹刚好在地里忙活,没回家。 林建国说周秀芹去镇上卖菜了,要明天才回来。 他端了杯热水递给林芬,劝她先回去,等周秀芹回来再谈。 林芬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林建国当然不想这么早就把事情抖出来。 要是周家人知道那笔钱早就没了,他的底细不就全暴露了? 他怕的不是赔钱,而是失去现在的生活。 他清楚,一旦周家人断了接济,他连饭都吃不上。 他更怕周秀芹看清他的真面目,不再给他钱花,不再替他遮掩。 还好,周秀芹一直信他信得死死的。 到现在为止,大家都以为他是投资亏了本,钱一时拿不回来,暂时还不上。 村子里的闲话不少,可只要周秀芹没动摇。 第四十八章 乐在心里 那些风言风语就掀不起什么大浪。 周秀芹心疼他,不仅不逼他还钱,还主动把工资拿出来补贴家用。 林建国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想到这儿,林建国心里松了口气。 在林建国软话加甜言蜜语的攻势下,他的日子早就翻了个天。 没娶周秀芹之前,他穷得叮当响,也就一张装模作样的脸皮撑场面。 那时他在村子里名声不好,干活偷懒,说话油滑。 谁家姑娘都不愿意搭理他。 可现在呢? 日子过得舒坦极了,吃穿不愁,还有人供着。 林建国只需要坐在堂屋里抽根烟,翻翻旧报纸,偶尔装出一副为事业发愁的样子,就能换来周秀芹的体贴安慰。 可他没想到,林芬转头又回来了,还跑去问他妈李春花,打听投资的事。 她找到李春花,旁敲侧击地问起钱的去向,还提到周秀芹瘦了一圈。 李春花心里有数,但她偏袒儿子,直接把林芬的话顶了回去。 说他们小两口的事外人少插手。 当天下午,周秀芹还在地里干活。 李春花这个当婆婆的却自己先溜回家歇着,还甩下一句话。 “活干完再回来!” 林建国跟平时一样,刚跟隔壁的刘寡妇幽会完,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翻书,晒着太阳。 耳边没了周秀芹唠叨,烦人的林芬也被打发走了,他心情格外舒畅。 白天他装模作样看书,装成个正经搞项目的。 其实背地里三天两头就跟刘寡妇腻在一起。 他盘算着,先好好哄着周秀芹这个傻姑娘。 等以后缺钱了,就让她回周家找她那有钱的伯父伯母要。 就算要不到,到时候他去了深城,见几个大老板,总有法子把钱捞回来! 他心里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眼睛都亮了几分。 只要去了那边,混上几天,认识些有头有脸的人,借点、赚点,甚至骗点,都不是难事。 反正他在老家也没人管,到了外头更没人认识他,干什么都方便。 他已经开始盘算着该穿什么衣服去见人,说话该怎么显得有派头。 只要混出点名堂,别说几千块。 几万块也能轻而易举地挣回来。 他正美滋滋地打着算盘。 突然,“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那声音又重又急。 他猛地一惊,肩膀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手里的烟头差点掉在裤子上。 他赶紧掐灭,顺手塞进茶几缝里。 脑袋飞快地转着,猜着会是谁在这个时候来找他。 村长? 不可能。 债主? 也没这么快找上门。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那敲门声又响了三下,比刚才更用力。 紧接着,一个尖利的嗓音响起:“建国!快开门!” 那声音又高又刺耳,带着明显的怒气。 他一听就认出来了,是林芬。 他心头一沉,脸都黑了半边,腿像被钉在凳子上一样动不了。 她怎么又回来了? 不是早上就走的吗? 这才过了几个小时,人就杀了个回马枪,简直要命。 原来是林芬越想越不对劲。 几千块说没就没,她越想越窝火。 她坐在三轮车后座上,风吹得衣服贴在背上,可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那钱是她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结果被林建国三句好话就骗走了,说是投资,说是什么稳赚不赔的项目。 她当时脑子一热就信了。 现在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不靠谱。 她越想越气,胸口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重了。 再加上她不放心从小看着长大的周秀芹,心里总不踏实,干脆掉头回来,想见见侄女再走。 她记得周秀芹结婚前多清秀老实的一个姑娘,说话细声细气,从不跟人红脸。 现在听说嫁过来之后整天关在屋里,连饭都吃不上热的。 村里还有人说她被林建国当成保姆使唤,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一点不像个媳妇。 林芬越听越心疼,觉得侄女是被这户人家给坑了。 她不想再拖,也不想再等,当下就让司机调头,一路颠簸着回来了。 林建国一听是她,顿时烦得脑仁疼,生怕她进门追着问投资的事。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林芬那张板着的脸。 她要是进来,肯定不会只问一句就走,一定会翻箱倒柜地查,逼他说清楚钱去哪了。 他现在哪说得清? 那钱早被他拿去还了赌债,剩下的也花得差不多了。 他不敢开门,也不敢应声,只盼着她喊几声就走。 这女人走了就走了,干嘛又回来? 他心里越想越恼,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人都走了,事情也过去了。 她还回来搅什么局? 要是她不回来,这事还能拖几天。 等他到了深城,就再没人能找着他。 可她现在突然杀回来,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他恨不得冲到门口让她滚。 可又怕惊动别人,只好咬着牙坐在原地。 他正心里嘀咕着,还没来得及起身。 就听见他妈李春花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开骂。 她正在井边洗菜,听见敲门声就皱起了眉头。 她扔下菜叶,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一边往外走一边开骂。 “谁啊!大中午不睡觉,拍门拍得跟催命似的!” 她站在院子里,仰头对着大门方向吼。 太阳正晒在她脸上。 她眯着眼,声音反而更大了。 她平时就爱骂人。 尤其看不惯外人来家里吵闹。 今天又热又闷,她心情本就不好。 这敲门声简直是火上浇油。 “是来蹭饭的吧?” 她冷笑着,把手叉在腰上。 村里有些人就是懒。 一天到晚找借口往别人家跑,蹭吃蹭喝。 她最讨厌这种人,觉得自己家不是开饭馆的。 她一边骂一边朝门口走,脚步越来越快。 “家里死了人,这才这么勤快?”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嗓门也越提越高。 原来林芬回家路上,听到村里人在树下闲聊。 有人说林建国一个大男人整天闲在家里,不是躺着就是去找刘寡妇鬼混。 还娶了个城里的姑娘当保姆,享尽了福。 那几个人坐在树荫下,手里摇着蒲扇,说得有鼻子有眼。 有人说亲眼看见林建国下午溜进刘寡妇家,直到天黑才出来。 还有人说周秀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水做饭,洗一家人的衣服,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 他们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 第四十九章 高攀 林芬坐在三轮车里,一字不漏地全听了进去。 她越听脸色越沉,手指不自觉地抠进了掌心。 一群人说说笑笑,林芬听得心里冒火,决定上门看看情况。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侄女被人欺负。 她也不是怕林建国,但她得弄清楚周秀芹过得好不好。 如果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她宁愿把人带走,哪怕闹上法庭也认了。 可她也知道,问林建国等于白问。 她只想当面跟周秀芹谈谈,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孩子从小老实,不会撒谎,只要见了面,看她眼神就知道有没有受苦。 她不怕林建国耍横,也不怕李春花骂人。 她就怕周秀芹被吓住,不敢说实话。 但她必须试一试,哪怕只有一次机会。 结果还没进门,就先挨了李春花一顿难听的骂。 那骂声一句比一句难听。 她站在门外,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没想到自己好心回来查问侄女的情况,换来的却是这种羞辱。 她呼吸变得急促。 林芬气得脸色发青,拳头都攥紧了。 当初就不同意这门婚事。 门不当户不对,周秀芹简直是瞎了眼。 她万万没想到,堂堂周家的小姐,竟被一个乡下土婆子当众骂得抬不起头! 这突如其来的羞辱让她瞬间气血上涌。 周围没有一个人出声帮腔,甚至连个劝架的人都没有。 只有风刮过院墙发出的呼呼声。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可她不敢发作,只能死死咬住下唇。 真是门不当户不对啊,心里头越想越憋屈。 当初怎么会把周秀芹嫁给这么一家子! 周秀芹从小锦衣玉食,读的是市里最好的女子中学。 写得一手娟秀小楷,还会弹风琴。 这样的姑娘,本该许配给干部子弟或者知识分子家庭。 可如今却进了这个破败小院,嫁给一个默默无闻的乡下小子。 可她林芬好歹是受过教育、举止得体的体面人。 要是跟个村野粗妇对骂,那不就等于把自己拉低到那种人层次上了? 太掉价了! 她从小被母亲教导,女子要端庄持重,言谈举止必须符合身份。 她在居委会当了十年妇女主任。 见惯了街坊邻里间的吵闹,向来以冷静自持着称。 现在若失态大骂,回头传出去,别人只会说:“林主任也不过如此。” 她最看重身份和面子,如今和这样没规矩的人成了亲家。 简直是脸上蒙灰,丢尽了脸面! 走在街上,熟人问起女儿婆家,她都不敢大声应答。 一提“刘家屯”三个字,总有人露出古怪神情。 这种无形的压力,比任何责骂都更让她难堪。 一想到外人背地里拿她和那蛮横老太摆在一起说三道四。 她只能强忍怒火,咬牙闭嘴。 那些流言她听了不少。 有人说她装腔作势,有人讥讽她女儿嫁得寒酸。 更难听的是,竟有人怀疑周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才急着把女儿嫁出去。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 可她不能反驳,也没有证据。 可越是忍,心里越不是滋味,委屈劲儿直往上涌,一股子火气烧得她胸口发烫。 她站在院子里,双手攥紧了提包带子,呼吸越来越急。 眼前不断闪现李春花那副得意洋洋的脸。 还有周围几个看热闹村民的眼神。 她忽然觉得整个院子都在嘲笑她。 连屋檐下的鸡都在咯咯叫,像是在应和那老太婆的讥讽。 她猛地推开院门,双手叉腰,往日那副优雅端庄的模样荡然无存。 木门被她撞得咣当响。 她一步跨进院子,高跟鞋踩在泥地上发出闷响。 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她也不去整理,只死死盯着坐在小凳上的李春花。 看见李春花坐在院子里一副刻薄相。 她直接扯开嗓子吼回去:“你这满嘴喷粪的东西,骂谁呢?知道我是谁吗?竟敢狗眼看人低!” 她顾不得形象,也顾不得风度,只想让对方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负的。 李春花在村里向来横行惯了。 什么时候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过? 她猛地瞪大眼睛,冷冷瞅着林芬。 “哟,我还当是谁,不就是建国的丈母娘嘛,稀客啊稀客!” 她慢悠悠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她早就看不惯这个城里来的女人,穿得人模人样,说话却阴阳怪气。 当初林建国说婚事从简,没请宾客,没办酒席。 现在在李春花嘴里倒成了周秀芹倒贴上门。 她逢人就说:“人家周家姑娘急着嫁,一分钱嫁妆没带,人就送来了。” 这话传得越来越广,甚至有人说周秀芹在城里犯了事,才被赶出家门。 她还故意冷哼一声,满脸挑衅。 那一声“哼”拖得又长又响,带着十足的轻蔑。 她抱着胳膊站在原地,根本不把林芬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这女人不过是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只要不退缩,她迟早会自己低头走人。 林芬一听,气得脸都变了形,眼睛喷火,手指直戳过去。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这么没大没小,真是家教都没有!” “年纪一大把,满嘴歪理,撒泼耍赖,一看就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规矩!” 李春花一向心气高,哪受过这种羞辱? 从小就看不起那些自以为是、装腔作势的人,更反感别人用出身来说事。 她觉得自己凭本事过日子,从来不欠谁的。 本来就对周家有钱看不顺眼,觉得他们一家走路都带着风。 说话带刺,处处显摆。 现在被人当面指责是小门小户。 她更是一肚子火,气得胸口起伏,脸色发红。 她两手紧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也不觉得疼,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摆出一副要开骂的架势。 “呸!你以为你们周家有几个钱就了不起了?周秀芹还不是哭着喊着要嫁我儿子!当初上门提亲的时候,你们一家脸上堆着笑,好话说尽,现在倒有脸嫌弃我家?” “我儿子林建国,学历高,有本事,没房子没票子,能娶到你家闺女,那是他有能耐!你们周家女儿能嫁进我们林家,是她有福气,不是我们高攀!” 说完她还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地上,眼神里满是不屑。 “就周秀芹那小身板,干活都不顶事,整天病恹恹的,连个鸡都抓不住,我还嫌她没用!进了我刘家门,还不是要听我的,一天到晚忙里忙外,哪能由着她摆大小姐的谱!” 第五十章 做什么的 “什么城里来的千金小姐,在我家也得乖乖低头,别以为自己是贵妇太太!这里不是你们周家的大院子,轮不到你们摆架子!该扫地扫地,该做饭做饭,别整天装模作样,懒懒散散!” “瞧不上我家?那你也别来!爱滚多远滚多远,别在我跟前装大小姐!你周家有钱又怎么样?钱能买来孝顺吗?能买来儿媳的本分吗?有本事你们别嫁,别占着我家儿子的便宜!” 李春花越说越激动,嗓门越扯越高。 她顺手抄起门边的扁担,木头的一端在地上重重一磕,边骂边往外推人。 林芬哪经得起这么粗鲁的推搡? 平时连重活都不沾手,走路都要避开泥水,穿的鞋都要擦得干干净净。 被这么一搡,她根本站不稳,踉跄几步,脚下一滑。 一屁股跌坐在地,屁股撞在硬地上,疼得直咧嘴,眼圈瞬间发红。 “林建国!你给我滚出来!你娶了我们周家的女儿,花着我们周家的钱,你妈就这么蛮不讲理打人,你还算个男人吗?你娶的是我女儿,不是来受这等欺负的!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出来管管!” “周秀芹!你瞎了眼,也不看看自己嫁的是什么人家!整一个恶婆婆,张嘴就骂,抬手就打,这就是你说的幸福日子?你当初说他们家朴实厚道,说你婆母疼你,现在呢?你连你亲娘都护不住,还谈什么幸福!” 李春花越听越气,胸口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下。 她抄起扁担堵在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嘴里喷出一堆脏话,从头到脚把林芬骂了个透。 论嘴皮子,这十里八乡没人是李春花对手。 林芬再体面,也招架不住这种泼辣劲儿。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仗着生在有钱人家,投了个好胎,要不是你家闺女死乞白赖要嫁我儿子,就她那娇滴滴的身子,我还懒得要!她当初哭着喊着要进门,我都没嫌她带不来多少嫁妆,现在倒有脸来讨说法?” “滚!那些钱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给的,你算老几跑来要债?再敢上门,我扒你皮,抽你筋!我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你女儿嫁进来了,就得守我家的规矩,不是让你来当家做主的!” 门外吵得鸡飞狗跳。 院子里骂声不断,眼看就要动手。 左邻右舍有人探头张望。 屋里的林建国这才慢吞吞爬下床,穿着拖鞋晃了出来。 他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印,一边走一边揉着眼睛。 一看场面剑拔弩张。 他愣了一秒,赶紧冲上前,死死拦住正要扑上去跟林芬撕扯的李春花。 “妈,你这是在干啥啊?大清早的就在门口闹,让外人看着成什么样子!” “人家好歹是秀芹的伯母,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就算有矛盾,也不能当街叫骂,这不是给儿子丢脸吗?” 林建国一把拉住李春花的手,想把她往屋里拽。 他不说还好,一提起周秀芹,李春花火气更大了。 那丫头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说话做事全是城里小姐那股做作劲儿,看着就来气。 她双手叉腰,狠狠啐了一口。 “跟这种人家攀上亲家,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成天穿得人模人样,说话轻声细语,其实心里精得很,哪次来不是打着关心的旗号打听我家儿子挣了多少钱?” “明面上说是伯母,外人瞅着,还以为是亲妈!动不动就指手画脚,管孩子吃喝拉撒,连他们夫妻房里的事都要过问!” “管东管西也就算了,居然还伸手管人家小两口的钱袋子!工资卡、年终奖、红包人情,哪样她不想掺和一脚?” “脸皮厚得不像话,还好意思上门要钱?她以为自己是谁?真当我家是提款机了?” 林芬一听这话,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 当初秀芹亲口说的,那钱是借去投资用的,怎么现在反倒成了她厚着脸皮来讨债了? 这笔钱的来龙去脉,林建国心里再清楚不过。 当初秀芹主动提出要把自己的积蓄借给他,说是支持他创业,语气中满是信任与期待。 她还特意强调,这钱只是短期周转,等项目回本就还她。 可现在,投资失败,钱打了水漂,秀芹却反过头来,一口咬定那是她的嫁妆,是他私自挪用、侵占了她的财产。 简直是颠倒黑白! 林建国越想越气,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明明是他承担了所有风险,日夜奔波奔波只为搏一个未来。 可事到如今,反倒成了众人口中的罪人。 他没偷没抢,也没赖账,只是时运不济罢了。 可这些人,却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他头上。 林芬出身大户人家,自小受过良好教养,哪愿意跟一个乡下妇人吵吵嚷嚷。 她的父亲是前市里的退休干部,母亲出自书香门第,家风严谨,讲究的是“君子动口不动手,淑女言谈有分寸”。 从小到大,林芬在社交场合进退有度,从未失礼于人。 她冷冷开口:“建国,我是来找你和秀芹谈正事的。你赶紧把秀芹叫回来,我今天见不到她,绝不走。我就在这等着,她不来,我一步也不会挪。” 话音刚落,头顶又传来李春花尖利的声音:“识相就好!我们这穷乡僻壤,可没资格留你这位大小姐!” “你穿金戴银,坐车来咱这土疙瘩地方,是来看笑话的吧?我告诉你,我们不稀罕!滚回去吧,别在这儿装模作样!” 林芬却连头都没抬,仿佛根本没听见,依旧冷冷地站着。 林建国其实心里还挺乐意听他妈多骂几句的。 他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早已习惯了母亲替他出头、替他争气。 在他看来,李春花的每一句叫骂,都是在替他反击那些看不起他的人。 周家人趾高气扬,总拿出身压人,嫌他穷、嫌他土、嫌他没背景。 可他妈这一骂,至少让他心里舒坦了些。 他早就看透了,周家人从头到尾都看不起他,嫌他没背景、没权势,处处摆脸色。 从第一次上门提亲,周家人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林芬坐在客厅主位上,淡淡地看他,连茶都没让人倒一杯。 周父只问了他一句:“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第五十一章 好骗 得知他父亲早逝、母亲务农后,便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年轻人,脚踏实地最重要。” 婚后,秀芹虽对他好,可周家从不让他插手家里的事。 他想借点钱创业,林芬一句话就否了:“你没经验,别瞎折腾。” 可如今,钱借出去了,出了事,反倒全成了他的错? 所以他故意拖着不出面,就等着母女俩吵完再出来当和事佬。 他知道,母亲的脾气上来,谁也拦不住。 而林芬也不是省油的灯,必定会据理力争。 两人一吵,火药味一浓。 他再适时出现,扮演那个“受夹板气”的孝顺儿子。 可现在眼看林芬脸色越来越难看,又想到周家势力不小,真撕破脸对自己也没好处,只好转头冲他妈吼了一句。 “妈!你够了啊!好歹是客人,你这样成何体统!” 他心里清楚,再让李春花骂下去,局面就彻底失控了。 周家在本地人脉广,真要结了仇,他以后在城里办事都难。 “来都来了,哪有这么对待客人的?快进屋去!”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扶门框。 李春花向来疼儿子,啥事都听他的。 她从小把林建国拉扯大,吃尽了苦头,唯一的指望就是儿子能出人头地。 她骂人,是因为心疼;她闹事,是因为护短。 见儿子脸色难看,又频频朝她使眼色,她顿时明白了。 再闹下去,只会让儿子难做。 见林建国一个劲儿给自己使眼色,她狠狠瞪了林芬一眼,甩手走回屋里。 那眼神里满是怨毒,像是要把林芬从头到脚烧个通透。 她转身时,脚步沉重,拖鞋啪啪地拍打着水泥地。 林芬终于松了口气,等那泼妇一走,立刻变了脸色,盯着林建国说道:“建国,我今天来找你,是有话要问清楚!” 林建国心头一紧,但还是挺直腰板,强装镇定:“伯母,您说,什么事?” 林芬理了理裙子,开门见山:“建国,秀芹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她爸妈走得早,我们周家把她当亲女儿养大,我对她的心意,天地可鉴。” “我们供她读书,给她买衣裳,逢年过节从不让她委屈。她出嫁时,我们备了足足十万的嫁妆,还额外给了二十万的现金作陪嫁,为的就是让她在夫家有底气,不被欺负。” “可最近我听说,你创业投资,把秀芹的嫁妆全拿走了,连我们给她的钱也搭进去了?结果呢,血本无归?” 林建国一听,心里猛地一沉。 他板起脸,神情肃然,正色道:“伯母,您误会了。我确实需要启动资金,可每一分钱,都是秀芹自愿给的。我从未强迫,也从未欺骗。” “她亲口跟我说的,这些钱是我们两个人的未来。她说,夫妻是一体的,分什么你我?谁的日子不是一起过,谁的辛苦不是为了对方?” “创业哪有不冒风险的?谁也不是一上来就成功的。我学的是金融专业,懂行情,有规划,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不是凭空赌一把。” “现在是难了些,资金紧张,项目进展缓慢,压力也大。但我相信,只要坚持下去,不轻言放弃,一定能闯出一条路,让她过上好日子。” 林芬看着他坚定的眼神,那目光中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坦然。 她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终于慢慢地落了地。 原来不是他哄骗秀芹。 而是秀芹自己心甘情愿地支持他。 这么说来,这小子对秀芹还真是有情有义,拼死拼活也是为了他们的小家庭,不是为了自己享乐或捞一笔钱。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 “我明白了。既然你是真心对她,又不是骗她钱财,那我也就放心了。” “只要你对秀芹好,真心待她,疼她护她,别的,我都不多问。钱的事,你们自己商量着来。” “创业搞投资本来就没那么容易,风险大,变数多,你们年纪还小,经验也不足。” “先踏踏实实学点东西,积累人脉,了解市场,找对路子再行动。凡事急不得,一步踩空,可能满盘皆输。” 看林芬语气缓和了些,林建国有点尴尬地抓了抓后脑勺。 “伯母,我妈一辈子在乡下生活,没怎么见过世面,说话直来直去,没轻重,刚才冲撞了您,我替她给您道个歉。” “她其实心不坏,就是急脾气,一听女儿把钱拿出来了,一下子情绪就上来了。” 这话一出,林芬心里那股火总算灭了大半。 她摆摆手,装作大度地说道:“算了算了,她是你亲妈,农村人就这样,说话糙点,也没啥坏心思。我也犯不着跟她计较。都是为了孩子,出发点还是好的。” “既然事情说清楚了,误会也解开了,你们俩就好好过日子,互相体谅,别让外人看笑话。有空让秀芹多回娘家看看,她爸想她,我也惦记她。” 林芬一分钟都不想在这破地方多留。 这屋子又小又旧,墙皮剥落,家具也简陋。 想到女儿在这儿生活,她心里一阵酸楚,却又被林建国的话稍稍安抚。 她整了整身上整洁的外套,理了理发丝,挺直了背,转身就走。 等这烦人的女人终于走了,林建国暗自松了口气。 他一路小跑着将人送到村口车站,嘴里还不停地客套着:“伯母,天还早,要不吃了午饭再走?家里还有刚腌的咸菜,配白粥最香了,我让秀芹多炒两个小菜,您也别着急。” “不了不了,改天再来!改天再来!” 林芬摆了摆手,一边说还一边往后退了几步,唯恐他再劝。 车子一启动,林芬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嘴角下垂。 她扭头望向窗外,车轮卷起的尘土扑在车窗上。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装得倒像回事,一个个都演上了。” 她侄女嫁到他家都瘦成那样了,脸颊凹陷,脸色发黄,走路都飘着。 还一天到晚操心这操心那。 他们家那点破饭,还好意思留我吃? 打发走了这个麻烦精,林建国得意地哼着小调往回走。 他一边走,一边还左右张望着,生怕有谁没看见自己这副“孝顺侄女婿”的模样。 嘴里哼的是村里最近最流行的小曲,调子歪歪扭扭,却唱得格外投入。 第五十二章 领证 这林芬也不过如此,跟她那傻乎乎的侄女一样,几句好话就能哄得团团转! 林建国边走边想,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他心里暗笑,女人啊,不管是精明的还是蠢笨的,只要给点甜头,给点脸面,立马就能顺着杆子往上爬,根本不查根底。 真是好骗! 他顺手在桌上摊开几本书装样子,封面都是《农村养殖技术指南》和《家庭经济管理手册》,还特意把书页翻得乱七八糟,营造出一副勤奋好学的假象。 然后,他懒洋洋地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连鞋都没脱,一条腿还搭在床沿外。 下午睡醒,阳光已经斜斜地照进屋子,屋内暖洋洋的。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土腥味和柴火气。 林建国伸了个懒腰,心情不错,甚至还有点得意。 他坐起身,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咧嘴一笑,起身走到墙角那个旧木柜前,弯腰从最底层摸索了好一会儿,终于摸出几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点心。 那是他偷偷藏了许久的鸡蛋糕。 原本是打算等逢年过节再拿出来显摆的。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值得犒劳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油纸,金黄色的蛋糕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虽然已经有点干硬了。 但在他看来,却比什么山珍海味都珍贵。 这时候,周秀芹刚干完活回来,肩上扛着一捆刚从后山砍回来的柴火。 她一进屋,一眼就看见桌上的点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建国,这……这是给我的吗?” “嗯。” 林建国点点头。 “辛苦了,快坐下歇会儿,别累着。” 看到周秀芹那一脸傻笑,眼睛弯成月牙,林建国心里直泛恶心。 但他脸上还是堆着笑,嘴角咧得比谁都大,还特地站起身,亲手把蛋糕递过去。 周秀芹一边吃,一边觉得甜到心里去了。 那点干硬的蛋糕在她嘴里却化成了蜜。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屋外鸡鸣狗叫,锅里还温着半碗稀粥。 还好当初跟周文琪那丫头换了婚事! 若不是自己机灵,悄悄调换了庚帖,如今她哪里能过上这般日子? 不然的话,她现在还得嫁给陆黎辰那个冷冰冰的木头人,整天看脸色过日子,活得连只蚂蚁都不如。 林建国看他珍藏的鸡蛋糕被她三两口吃完,心疼得像是在割肉。 那是他攒了半个月的粮票,才换来的两块鸡蛋糕。 本来想留着过节那天一起吃,讨个好彩头。 可她却像饿了十天一样,一口接一口,吃得连渣都不剩。 可周秀芹根本没察觉他的情绪,吃完还擦擦嘴,坐到床边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建国,我在地里拼命干活,你也得好好在家学本事,多看看投资理财的书,找到好项目就赶紧投!你现在吃的每一分苦,将来都会变成钱堆在你面前!” “你要是真成了企业家,咱们还能搬去城里住洋楼,出门坐小汽车,谁见了都得叫一声‘林总’!” 她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再过一年,国家就要全面放开搞活,各地外资纷纷进来抢滩,机会多得数不清! 政策的东风即将吹遍全国,无数人将借此翻身。 而她和林建国,一定要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遇。 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浑浑噩噩地错过黄金时代。 回想上辈子,林建国就是靠着对金融的了解,眼光放得远,早早押注了电子芯片行业,一炮而红,成了人人眼红的科技大佬。 那时他创办的“国芯科技”迅速崛起,短短三年内拿下国内三成市场份额。 产品不仅销往全国,还出口到东南亚和欧洲,震惊业内。 从那以后,他的好运就没停过,项目一个接一个来,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风投抢着投钱,银行主动上门贷款,连政府都派人来洽谈合作。 最后不仅当上了深圳知名企业家,银行卡数字多到看花眼,还一举成了全市第一个亿万富翁! 豪宅、豪车、私人飞机……应有尽有。 他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农村青年,而是名震一方的商业传奇。 可现在,面对周秀芹这个傻丫头一天到晚念叨他要多看书、多学金融知识。 林建国真是又惊又疑。 她难道不明白吗? 现在这环境,谁要是太出风头,搞什么“发财梦”,很容易惹麻烦的! 再说他自己,根本不懂金融。 大学那张经济学学位都是花钱买的,纯属唬人。 哪知道什么投资不投资的? 每次周秀芹在他耳边唠唠叨叨,说要研究这个、布局那个,林建国就觉得她是打自己脸,心里烦得很。 但转念一想,只要自己装模作样翻翻书,假装在忙。 周秀芹就会乖乖听话,鞍前马后地伺候,还主动掏钱供他花。 所以,每当周秀芹啰嗦个不停,林建国就挤出一副温柔笑脸。 “秀芹,你怎么总让我看金融书,非要我投什么芯片项目啊?” “赚钱的路子这么多,为啥非得选电子芯片?这玩意儿国家都没说清楚能不能搞呢。” 看他一脸不解,周秀芹笑眯眯地说:“建国,我去算过命了。算命先生说你命格特别旺,将来在芯片这行一定能出人头地,最后还能当大老板,富得流油!” 听她说得这么认真,林建国差点笑出声。 这女人蠢得可爱,连这种瞎话都信。 不过也好,反正她傻,正好当自己的免费佣人使唤。 “真的吗?秀芹,你真厉害!你放心,我要真有那一天,一定不会忘了你现在的付出。” “以后我在深圳给你买最气派的别墅,最贵的包包和珠宝,再也不会让你吃一点苦,过一天穷日子。” ...... 自从陆黎辰和周文琪正式登记结婚之后,看来终于像一对真正的夫妻了。 街坊邻居不再窃窃私语“有名无实”,也不再冷嘲热讽说陆黎辰娶了个“摆设媳妇”。 虽然他们之间的相处依旧生疏。 但至少,开始有了夫妻的表象。 原本各自睡在东西两屋的两人,现在终于被安排住进了一间屋子。 第五十三章 主动 那是一间并不宽敞的主卧,墙皮斑驳,窗框老旧。 木床上铺着崭新的红花被子,是结婚时周家送来的陪嫁。 每天晚上,他们一前一后走进房间,沉默地各自上床。 陆黎辰才二十出头,正值年轻力壮、血气方刚的年纪。 他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家里管教严,从没跟女孩子有过什么亲密接触。 如今枕边躺着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新媳妇。 哪怕他再木讷,心里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可他知道分寸,更怕唐突了她。 所以每次靠近她,心都跳得厉害,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以前在单位里,他身边几乎见不到什么年轻女人。 偶尔碰上的,不是厂里扫地的中年大妈,就是食堂里打饭的胖阿姨,说话嗓门大,围裙油渍斑斑。 和周文琪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对男女之间的事本来就一窍不通。 哪怕心里再躁动,再好奇。 他也说不出口,只能把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 所以,尽管和周文琪同床共枕已经有些日子了。 可每晚躺下时,他依然四肢僵硬。 他不敢翻身,不敢乱动,生怕碰到了她会让她不快。 哪怕只是无意中指尖擦过她的衣角,他都会猛地缩回手。 每到晚上睡觉前,他总是故意拖到最后才进屋。 不是坐在院子里擦皮鞋,就是坐在门口修收音机,甚至端着搪瓷缸子泡茶,一杯喝到凉透,才慢吞吞地推开房门。 而每到半夜,他常常会突然惊醒。 闻到身边传来一股淡淡的、清幽的香气。 他微微侧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看见周文琪蜷缩在被子里,黑亮的长发散落在枕边。 那一刻,他胸口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 血液瞬间涌上头顶,燥热难耐,只好悄悄爬起来,蹑手蹑脚地溜进厨房,拧开冷水龙头,用冰凉的水狠狠冲了把脸,再浇湿全身。 那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才回来。 路灯昏黄,夜风微凉。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家门,脸上满是倦意。 他先在厨房的水池边洗了把脸,又用牙刷蘸着廉价牙粉仔细刷了牙。 然后才轻轻推开卧室的门。 屋里一片安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他抬眼一看,周文琪已经抱着被子蜷缩在床上睡着了。 那一头长发散在枕头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灯光昏黄,照在她的脸上。 其实,陆黎辰之前也不是没试着提过那件事。 他曾在饭桌上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那个……咱们……是不是该……要个孩子?” 也曾在洗完澡后站在门口,低着头说:“天气冷了,晚上……靠得近点也暖和。” 可每一次,周文琪都巧妙地岔开了话题。 她从没给过一个明确的答复。 而陆黎辰,也只能一次次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她脸色发白地缩在他怀里,身子微微颤抖。 “做噩梦了?怎么吓成这样?” 他轻声追问,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她的发丝。 周文琪定了定神,睫毛轻轻颤了颤,思绪一转。 要是把前世的事说出来,他八成以为自己脑子不清醒。 说不定还会被送去医院做个精神检查。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换了话题:“是你吓到我了!” “我一睁眼,差点以为床边趴着个怪物。” 她语气半嗔半怪,眼眸微微睁大。 “你说说,半夜三更的,不睡觉盯着我干嘛?” 她故意把“干嘛”两个字咬得清脆。 话音刚落,陆黎辰大手一捞,直接把她往怀里拽了拽。 她整个人贴上他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你是我的人,你说我想干啥?” 周文琪全身一酥,从头麻到脚,连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这种感觉她从未有过。 她慌忙转过身,抬手推了推他,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别闹了,明天还得上班,快睡吧!” “好啊,那咱们一起睡。” 他低声道,语气坦荡。 这话一出,周文琪耳朵瞬间红透。 “不行不行,太晚了!明天还有事呢。” 可越是这样,陆黎辰心里越痒。 他眸色渐深,却只是低笑一声,没再逼她,只将她往怀里带得更紧了些。 陆黎辰这辈子从没碰过别的女人,连牵个手都觉得像是越了界。 他心里装得满满当当的,全都是规矩和责任。 可偏偏,周文琪就这么闯了进来。 他更没见过像周文琪这样让他心动到发烫的姑娘。 她倔强、聪明,眼神里总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哪怕被他逼到墙角,也不肯轻易低头。 此刻,他只想离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周文琪无奈地蹙起眉头,心里清楚陆黎辰是个认死理的主,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只能睁大眼睛,狠狠地瞪着他。 下一秒,他的唇便重重落下。 那一瞬间,周文琪全身一僵。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松木香,清冽中带着一丝冷意。 和当初在周家第一次见他时一样。 那味道曾让她心生戒备,如今却莫名地令人安心。 她鬼使神差地抬手,却还是顺着本能,勾住了他的脖子。 陆黎辰本来就木讷,平日里说话都少。 除了接吻,压根不懂别的花样,连怎么温柔一点都不知道。 可周文琪这么主动,反倒是让他整个人愣住了。 他动作停住,唇还贴着她的,却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她猛地回过神来。 天啊,她在干什么? 竟然……还吻得这么投入? 难怪他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明白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周文琪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羞耻,猛地一扭头,毫不犹豫地钻进被窝里。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她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在权谋中周旋自如。 什么场面没经历过,什么时候失过分寸? 可这一世,怎么一碰上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连最基本的理智都丢了,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样失态。 也太没出息了! 这时候,站在床边的陆黎辰也傻站着。 他双手还悬在半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周文琪主动扑上来亲他。 明明是意外碰到的,可那种感觉,却像电流窜遍全身。 从指尖一路烧到心脏,让他手脚发麻,呼吸都乱了节奏。 心咚咚地撞着肋骨, 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慌乱,只觉得那一瞬间的滋味,香甜中带着灼热。 第五十四章 嘴硬心软 今天正好周六,她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连窗台上的花瓶都换了清水,插上了新摘的野花。 她换上一条素雅的浅色裙子。 布料虽不名贵,却洗得发白,熨得平整。 她坐在镜前,抹了点雪花膏,又轻轻涂了点胭脂。 正好今天陆黎辰轮休。 周文琪一早起来,系上围裙,自己煮了碗面。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轻轻打了个鸡蛋,蛋清慢慢凝固,蛋黄在中间颤巍巍地晃着。 她用铲子轻轻一翻,蛋煎得圆滚滚的。 她撒了点葱花,淋了点香油,香气顿时弥漫整个厨房。 吃完后,她把碗筷洗干净,抹了抹桌角,又检查了一遍门窗。 一切收拾利索,她走到陆黎辰跟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笑着说:“今天天气好,咱们去集市转转?” 阳光洒在她脸上,她眼睛亮亮的。 刚走没多远,就碰上了李翠英带着小强正往这边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藏青色棉袄,头上裹着一条深红色的头巾。 小强则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旁,小手里攥着半截糖葫芦。 红艳艳的山楂裹着糖壳,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李翠英一见陆黎辰也在,赶紧笑着打了个招呼。 她的笑容有些僵,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小强的袖子,把他往自己身后稍稍拽了拽。 她顿了顿,才试探着问:“小周,你们这是要去赶集啊?” 她说话时目光在周文琪和陆黎辰之间来回扫了两下。 周文琪笑着点头,侧头看了眼身边一本正经的陆黎辰。 “是啊,他平时总在厂里忙,今天难得有空,我就说一块去逛逛,买点日用品。” 她说完还伸手轻轻拍了拍陆黎辰的胳膊。 陆黎辰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多说话,但神情比往常缓和了些。 他双手插在军绿色大衣的口袋里,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双眼睛扫过李翠英时,也略略点了下头,算作招呼。 李翠英一听,心里也挺欣慰。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那点过去的成见不由得松动了几分。 以前她总觉得周文琪是城里来的姑娘。 娇生惯养,心气高,吃不了苦,配不上陆厂长这样的实在人。 可眼下看两人走在一起,模样亲热,说话也自然,倒真像一对过日子的夫妻。 这小两口总算开始搭伙过日子了,看着越来越像那么回事。 她暗自点头,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陆厂长是她厂里最敬重的领导。 为人正派,办事公道。 若真能有个知冷知热的媳妇,那可是全厂人的福气。 她拉着周文琪的手,悄悄把她拽到一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跟耳语似的。 “小周啊,陆厂长对你什么心意,咱们大伙儿心里都明白。” 她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瞄了眼远处的陆黎辰。 “那人性子是冷了点,可对你真是没话说。嘴上不多讲,事儿上却处处替你挡风雨。” “上次你遇着事儿,他豁出去命一样冲上去,自己挨了伤也不吭声。” 她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 “那晚风雪那么大,他听说你被堵在供销社回不了家,连棉帽都没戴就往外冲。回来时脸都冻紫了,胳膊上还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把袖口都染红了。可他一个字都没提,还是别人看见了才说出来的。” “这样实诚的男人,哪儿去找第二家?” 她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感慨。 “你要懂珍惜,别总拿城里那套标准去挑他的毛病。” “现在看到你们和和美美,我也由衷替你高兴。” 她说完,嘴角咧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周文琪听了,点点头,脸上微微泛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前的一小片雪地,轻轻抿了抿嘴唇。 她当然知道陆黎辰为她做了什么,也知道他从不张扬。 可被人当面说出来,心里还是暖的。 转头瞧见小强拽着李翠英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那孩子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转着,手里攥着糖葫芦却不舍得吃。 光是眼巴巴地望着这边,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渴望。 他小声地问:“妈,他们要去哪儿啊?” 她便说:“我懂的,谢谢。”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李翠英的手背。 “要不咱一块去吧,瞧小强也想跟着走走呢。” 她笑着弯下腰,对小强招招手,“来,姐姐给你买糖人吃,好不好?” 李翠英有些犹豫,瞟了眼始终没说话的陆黎辰,小声嘀咕。 “这……会不会不太合适?你们年轻人单独相处,我带个孩子过去,多扫兴。” 她知道陆黎辰是个讲究规矩的人,不喜欢外人掺和私事。 周文琪摆摆手,挽着她的胳膊说:“怕啥,多个孩子多热闹,又不是外人。” 她语气轻松,带着点俏皮。 “再说了,小强这么机灵,咱们赶集还得靠他帮忙挑东西。” 李翠英见她热情,也没再推辞。 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有时候就这么简单。 小强一听能去,立马蹦跶起来,屁颠屁颠跟在后头。 他小跑着往前冲,糖葫芦在手里晃得像个旗子,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 “我去赶集咯——买糖人——吃大馍——” 其实当初周文琪刚来这小村子时,厂里不少人对她有看法。 李翠英就是最不待见她的一个。 那时候,她觉得这姑娘穿得时髦,说话细声细气。 连走路都像是踩着棉花,一看就不是能吃苦的主。 她还在背后嘀咕过:“这种城里娇小姐,能在这地方待几天?早晚得哭着回娘家。” 可时间久了,她才发现,周文琪并不像她想的那样。 她会自己劈柴烧炕,会帮工人家缝补衣服。 厂里开会从不迟到,大冬天也跟着下车间检查设备。 更让她改观的是,她从没见周文琪抱怨过一句苦。 如今看着两人同行,身边还多了个孩子,竟也像一幅烟火人家的寻常图景。 风卷着雪沫从路边掠过,几声狗吠从远处传来,赶集的队伍渐渐热闹起来。 而她们的身影,也融入了这条通往集市的小路。 可日子久了,周文琪才渐渐发现,李翠英这个人,其实是个典型的嘴硬心软。 第五十五章 精打细算 她嘴上总爱说些不中听的话,话里话外带着刺儿,听着让人不舒服。 可人背地里做的事,却实实在在地暖到了心坎里。 周文琪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连做饭都糊里糊涂。 李翠英嘴上嫌弃她“城里姑娘娇气,啥也不会”,转头却悄悄把她家米缸里的米给添满了。 冬天来了,她又趁没人注意,把自家多的一床厚棉被塞进了周文琪的宿舍柜子里。 后来,一场误会彻底解开。 两人之间再也没了隔阂。 李翠英不再冷着脸,见了面也会主动打招呼,甚至时常带着笑意。 她时不时就提个竹篮子过来。 里面装着自家腌的咸菜、晒的萝卜干、风干的豆角,还有晒得金黄的红薯片。 她说:“这些都下饭,比食堂的菜强。” 更让周文琪感动的是,李翠英还会手把手地教她炒菜炖汤。 “火候要稳,别急着翻锅,等一面煎黄了再翻,不然散了。” “炖汤得先焯水,去腥,然后文火慢慢煨,汤才清才香。” 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事,琐碎又平凡。 可周文琪心里明白,这份关心是真真切切的。 不是敷衍的客套,也不是面子上的和气。 而是实实在在的牵挂。 这份人情味,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偏远的厂区里,显得格外珍贵。 一路上,两人并肩走着。 山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她们边走边聊,话题东一句西一句。 有时聊到孩子,有时说到厂里新来的技术员。 有时又说起哪家的母鸡昨天孵出了小鸡。 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 走着走着,李翠英忽然放慢脚步,微微侧过头,回头瞥了眼默默跟在后面的陆黎辰。 李翠英确认他听不见后,轻轻拉了下周文琪的袖子。 “小周,你跟陆厂长证都领了,现在工作也都稳了,下一步有啥计划没?” 周文琪正低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突然听到这句话,一愣,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啥计划?” 李翠英急了,轻轻推了她一把,眉头一皱。 “还能有啥?当然是要孩子的事儿啊!” 她边说边朝陆黎辰那边努了努嘴。 “你们俩年纪轻轻,正是时候。” 她语重心长地劝道。 “你看咱小强多孤单,整天自己玩泥巴,没人陪。要是有个弟弟妹妹,多个伴儿,多热闹,多好。” 她顿了顿,又添上一句,笑得有点促狭。 “再说,陆厂长那身板,壮实得很,一看就是能生养的命,肯定一试就中。” 周文琪一听,脑袋“嗡”的一下,差点一口唾沫呛住。 她猛地咳嗽两声,脸腾地一下就烧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 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只好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 她完全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跳到这上面来。 这种事,连她自己都没想过,更别提跟别人说了。 眼下生活刚刚安定。 工作还在熟悉,每天要操心的事一大堆。 她甚至连明天该穿哪件衣服都要想半天。 更别说“要孩子”这么重大的事了。 这事她真的没认真想过。 虽然现在和陆黎辰的关系确实近了不少。 他待她也算体贴,日常起居上从不让她受委屈。 可两人之间,毕竟还没到那种可以坦诚谈未来、谈孩子、谈几十年后日子的地步。 他们之间的气氛,还带着一点试探。 他对她确实很好,这一点她不能否认。 可上辈子那些痛苦的经历,牢牢地压在她心里。 哪怕她现在对陆黎辰有了些许心动,也慢慢开始依赖他, 可一想到要和他生儿育女,组建家庭,肩并肩走过一辈子, 心里还是本能地抗拒,甚至有些发怵。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眼前的事做好。 是把厂里的活理顺,把技术学精。 她要提升自己,要站稳脚跟,要在新的时代里,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其他的,她真的顾不上,也还没准备好去面对。 而且她压根儿就觉得,生不生娃这事儿吧,真没那么重要。 她以前在城里过日子,过得跟个小公主似的,啥事儿都不用操心。 连穿哪件衣服、吃哪道菜,都有人替她安排好。 那时候的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来到这山沟沟里。 过这样粗茶淡饭的日子。 如今,能和陆黎辰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彼此照应,不吵不闹,已经是一种福气了。 至于孩子,她暂时还不想去想,也不敢轻易去想。 周文琪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笑意。 她轻声推说:“现在工作刚安顿下来,厂里的事情又多,实在是抽不开身。” “等以后闲下来了,再好好考虑这些事儿吧。” 一群人没走多久就到了集市,眼前顿时热闹起来。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 叫卖声此起彼伏,小贩们扯着嗓子吆喝。 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还有补锅修鞋的手艺人,应有尽有。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青石板路上。 大家在摊位间来回穿梭,挑挑拣拣,仔细比对价格和成色,终于买齐了要用的日用品。 周文琪低头看着手里一张张花出去的票子。 每花出去一张,她都感觉像割了一块肉。 以前她在城里当知青的时候,哪儿挣过钱啊? 吃穿用度都有国家统一调配,从没操心过柴米油盐。 如今结了婚,搬来这乡下,成了家里的主事人,才真正体会到过日子的艰难。 米啊、油啊、盐啊、醋啊,哪一样不是钱换来的? 就连烧火的煤球、洗碗的碱面,都得精打细算。 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日子难! 这话以前听长辈念叨时还不以为然。 如今亲身体会,才明白其中的辛酸。 回村的路上,陆黎辰理所当然地成了搬运工。 他个子高,肩膀宽,背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肩上还扛着一袋大米,步履沉稳,背影挺拔有力。 风吹起他衣角,显出几分沉默的担当。 李翠英牵着小强走在前头,孩子蹦蹦跳跳。 她手里的酱油瓶晃得厉害,另一只手拎着一袋大米,走得也不轻松。 走了几步,她转过头,目光关切地看向周文琪,问道:“快到中秋了,你从城里来这儿也有一阵子了。你们是打算回城看爸妈,还是就在厂里过节?” 第五十六章 说不清 这话一出,周文琪才猛地反应过来。 下礼拜是中秋了。 她心头一震。 可一想到那个冷清的家,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就提不起半点劲儿。 她轻轻笑了笑,嘴角弯起一个勉强的弧度,说:“这事儿嘛,先看看,听黎辰怎么安排。” “他要是想回去,我们就回去;要是不回去,厂里过也挺好。” 大家提着东西陆续回到宿舍。 水泥地的小院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周文琪和李翠英并肩走在最后,边走边聊,说起了集市上的趣事。 谁家的孩子偷吃了糖葫芦被娘追着打,哪个摊主多找了一毛钱又追上来还了。 两人叽叽喳喳,笑声不断。 直到陆黎辰站在门口出声提醒:“天快黑了,该做饭了。” 两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声,相视一笑,挥挥手,各自告别。 天快黑了,晚霞渐渐褪去。 周文琪和陆黎辰也早早回屋,。 屋里昏黄的灯泡亮起,投下两道晃动的影子。 两人洗手的水声哗啦作响,锅碗瓢盆依次摆上灶台,准备洗手做饭。 前两天她刚跟李翠英学了道红烧肉,兴致勃勃地系上围裙,把今天集市上买的五花肉拿了出来。 刀工还不熟,切得一块大一块小。 可她并不气馁,反而越切越起劲,嘴里还哼着小调。 陆黎辰也没闲着,看着媳妇在灶台前忙活。 自己就在旁边洗菜、剥蒜,搭把手。 他动作麻利,手指灵活地搓洗着青菜上的泥点,一边还不忘抬头看周文琪翻锅的动作,偶尔还提醒一句:“火小点,别糊了。” 剥好的蒜瓣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葱也切成细段。 男女一起干活,速度就是快! 一个人掌勺,一个人打下手,配合默契,井井有条。 洗的洗,切的切,炒的炒,炖的炖。 不到一个小时,两道像样的菜就端上了桌。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满了香味。 红烧肉油亮亮地炖着,酱色浓郁,肥肉晶莹剔透,瘦肉软烂入味。 锅盖一掀,香气扑鼻,直勾人的馋虫。 青菜带着蒜香清炒出锅。 太阳慢慢沉到山腰,余晖洒在院子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院中的石桌石凳被染成淡淡的橘红色。 灶间的热气与院子里的凉风形成鲜明对比,一暖一凉。 小两口坐在桌边,笑嘻嘻地吃起了晚饭。 周文琪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陆黎辰碗里,眉眼带笑地说:“尝尝看,是不是按你说的火候炖的?” 陆黎辰也不推辞,夹起肉就往嘴里送,边嚼边点头,一脸满足。 这是陆黎辰头一回吃城里来的媳妇亲手做的菜。 以前总觉得城里姑娘娇气,十指不沾阳春水,哪会做饭? 可眼前这盘红烧肉,虽刀工粗糙,味道却出人意料地好。 一口软糯香甜的红烧肉进嘴,肉香在舌尖化开,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忍不住夸了两句。 “不错啊,挺有天赋!” 周文琪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她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乐呵呵地说:“那以后天天给你做!” 原来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竟如此让人满足。 知道她做饭不容易,饭后陆黎辰立马主动收拾战场。 端碗、洗盘、擦桌子,样样抢着干。 他挽起袖子,把碗筷收到水盆里。 抹布在桌面上来回擦拭,不留一点油渍。 周文琪坐在一旁,望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夕阳的余光落在他宽厚的肩上。 他弯腰倒水、起身拧布的样子,自然利落。 那一瞬间,她感觉心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不由得想起上辈子的事。 当初跟着林建国那个负心汉去了深圳,满心以为能过上城市白领的光鲜生活。 谁知投资失败,公司倒闭,连租住的屋子都被房东赶了出来。 她灰头土脸地回到老家,拖着行李箱站在村口,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她这个曾经娇生惯养的小姐,出入有车接送,吃饭有保姆伺候,连袜子都没自己洗过。 可一夕之间,却成了林家的免费劳力。 不仅要给他做饭洗衣,还得下地干农活,扛化肥、挑粪浇菜,样样都逃不掉。 猪圈鸡棚也得她喂食打理,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一身馊味洗都洗不掉。 真是嫁谁随谁,命就绑在那人身上了。 她曾以为爱情能改变一切。 可到头来,不过是把自己推向更深的泥潭。 林建国变本加厉地对她冷暴力。 有了外遇后更是毫不遮掩,当着她的面跟别的女人打电话。 而她,只能咬牙忍着,因为没有钱,没有依靠。 上辈子她真是瞎了眼,选了个狼心狗肺的林建国。 他当初甜言蜜语,许诺要带她去看世界。 结果却把她困在乡下,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 不仅苦了一辈子,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 那年冬天,她发高烧,咳得整夜睡不着。 林建国却只丢下一句“装什么病”,连热水都没给她倒一杯。 三天后,她死在了冰冷的土炕上。 尸首被人发现时,手指还紧紧抓着褪色的床单。 周文琪轻轻叹了口气。 她有时会想,如果当初睿士早一点看清那个人的真面目,狠心分开,是不是就不会落到那样凄惨的结局? 可现实哪有那么简单? 那时候的她早就活得像个攀附别人的藤蔓,离了谁就活不下去。 没有独立的能力,没有谋生的技能,甚至连走出村子的勇气都没有。 她以为爱情是救命稻草,却不知那根“稻草”早已被虫蛀空。 上辈子她胆子小,性格怯懦,遇事总是犹豫不决,缺乏主见。 面对生活的风雨,她只能一味地依附他人。 回想起来,那样的结局似乎从一开始就被注定。 这一回,既然老天开眼,让她有机会重新活一次,回到人生尚未完全崩塌的起点。 她便下定决心要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轨迹。 晚饭过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周文琪懒洋洋地窝在客厅那把老旧的藤椅上,藤条有些松动。 坐上去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晚风从敞开的窗缝里悄悄溜进来,吹动她耳边的碎发。 她怔怔地出神,心里泛起一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想了一会儿,她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 第五十七章 又失败 她侧过头,目光投向厨房的方向。 陆黎辰正站在水槽前,挽着袖子,一手拿着碗,一手握着刷子。 她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一些,轻声说道:“今天有婶子问我,下礼拜就是中秋了,你说咱们要不要回趟我爸妈那儿看看?” 陆黎辰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水滴顺着碗沿滑下,砸进水槽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他皱了皱眉,似在思索,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随你定吧。你想回去,我陪你就是了。” 这话一出,周文琪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她原本以为他会犹豫,甚至可能直接拒绝。 毕竟在如今这个特殊的年代,家庭出身问题极为敏感,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来无端的麻烦。 而她自己家里那点背景,在外人看来确实算不得清白。 她父亲曾是城里的小商人,母亲也是富家小姐出身。 如今虽已家道中落,但“阶级”的帽子依旧压在头上。 再加上,陆黎辰所在的工厂最近发展势头正旺。 他在厂里也逐渐崭露头角,前途一片光明。 万一让人知道他娶了个出身“不清白”的媳妇。 恐怕少不了有人在背后议论纷纷,甚至借题发挥,影响他的前程。 她不敢赌,也不愿连累他。 因此,她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你不担心别人拿我家里的情况做文章吗?我爸妈的成分……可不太干净。” 陆黎辰听到这话,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不怕。” 周文琪挑了挑眉,心头一震。 她盯着他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真的?为什么?” 这时,陆黎辰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碗,关掉了水龙头。 水声骤停,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转过身,靠在洗漱台边,目光认真地望向她。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我信你。既然我选你当媳妇,我就认准了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人没法选自己生在哪儿,出身这种事,谁也没法决定。但一个人的品性、心性,却是自己可以掌控的。我在乎的是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不是你家是啥成分。是诚实,是善良,是踏实做人,这些才重要。” 周文琪听着,心口突然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咬了咬唇,指尖微微蜷起,掌心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那……那我也答应你,我会像你信我一样,也好好信你。不猜疑,不退缩,认真地走下去。” 话刚说完,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陆黎辰嘴角扬起,笑得特别真切。 她整个人都酥了一下。 这种感觉,她从没经历过。 从前的她,习惯了沉默、压抑、小心翼翼地活着。 而此刻,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悸动。 就像冬天里突然晒到了太阳。 整个人被包裹在暖洋洋的光线里。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不小心磕到了桌角,也没顾得上去揉。 “我……我该去洗澡了,明儿还得上班。你忙完也早点休息啊。”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说完,她低着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几乎是逃一样冲进了洗手间。 脚步匆忙,手忙脚乱地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 身后,陆黎辰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眉头微微挑起。 他又瞧见她通红的耳朵尖。 哪怕只是背影,也藏不住那份羞怯。 他忍不住笑了,笑声很轻,带着一丝宠溺。 …… 与此同时,林建国带着周秀芹再一次踏上了去深圳的路。 火车颠簸在铁轨上。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色和飞速倒退的枯树。 车厢里人声嘈杂,他们却相对无言,只有行李袋边沿露出的旧合同在风里微微抖动。 结果不出所料,这次投资又砸了锅。 项目方卷款跑路,所谓的“高芯片厂”竟是个空壳公司。 连带着上次周秀芹从周家拿出来的那笔钱,几千块全打了水漂,一分没剩。 两人缩在一间窄小破旧的出租屋里。 墙皮剥落得像老旧的墙纸,一块块卷起。 天花板还漏雨,每逢下雨,就得拿脸盆接水。 滴滴答答的声音整夜响个不停。 林建国瘫在床上,身下的弹簧床“吱呀”作响。 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一脸愁容,眉心紧锁,嘴里不停叹气。 他越想越委屈。 以前在老家,日子虽然平淡,三餐粗茶淡饭。 但一家人平安无事,邻里和睦,夜里能安心入睡。 自从被周秀芹这个糊涂女人拉来深圳,说什么要搞芯片、要发财,要“抓住风口”,他就没一天顺心过。 霉运一个接一个,投资失败、被骗、被人耍,钱越投越少,心也越来越凉。 他越想越气,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憋闷得厉害。 脑子一热就跟着她瞎折腾,。 现在倒好,钱没了,名声也臭了,回去怎么见人? 照这样下去,别说吃饱穿暖,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成问题。 下个月的房租都凑不齐,房东已经在门口贴了催缴单。 他看着墙上的日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沿,眼神空洞。 另一边,周秀芹呆呆地坐在角落,身子微微蜷缩着。 她眼神发空,目光落在地面斑驳的水泥裂缝上。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前世的记忆。 明明林建国后来是成功的。 靠着一项技术创新迅速崛起,一跃成了圈内的风云人物。 他登上杂志封面,接受采访。 而周文琪,那个原本平平无奇的堂妹,也因林建国的关系飞上枝头,成了人人羡慕的富太太。 穿金戴银,住豪宅,开名车,朋友圈里晒的全是精致生活。 可现在,怎么全变了? 林建国不仅没有创业成功。 反而连基本收入都没有,整日愁眉不展,靠周秀芹微薄的工资勉强过活。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发堵,仿佛命运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难道…… 是时机还没到? 她咬了咬牙,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心里给自己打气。 创业哪有一开始就顺风顺水的? 哪个成功者不是从低谷爬出来的? 林建国那么聪明,又肯吃苦,肯定能闯出一片天。 第五十八章 典范 现在只是遇到了阶段性困难,肯定得熬过这一关! 也许,再等等,好运就来了。 毕竟,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周秀芹在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 “建国,别太难过。” “老话说得好,路是弯的,但前方一定有光。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出去买点菜,给你做顿热乎饭。 咱们俩先稳住心情,把日子过踏实了。 说不定之前联系过的那些客户,哪天就主动找上门来谈了。 机会,有时候就藏在下一秒。” 她试图用最朴实的话语,为这个濒临崩溃的家带来一丝希望。 “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咱们一块儿回趟家吧。” 她语气带着些许期待。 “伯父伯母一向疼我,他们看到咱们这样,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一家人在一起,总比孤零零地熬强。” 劝了林建国好一阵,见他神色稍微缓和了些,周秀芹才起身准备出门。 她顺手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快中午了。 她打算去菜市场买点东西,顺便给林建国带碗热汤回来,暖暖胃,也暖暖心。 “秀芹,辛苦你了。” 林建国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温和。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嘴角弯起。 可这笑没到眼底。 他的眼神依旧冷淡,但是心里早就烦透了她,只觉得她傻乎乎的,一点脑子都没有。 说话太直,做事太拼,完全没有上位者的气场。 像她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一个未来成功男人的妻子。 可眼下自己没钱,没项目,全靠她撑着这个家。 房租、饭钱、水电费,哪一样不是她掏钱? 他别无选择,只能装出温柔体贴的样子,哄着她,让她继续乖乖听话才行。 要不然自己还怎么继续过这种好日子? “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啊。” 他声音轻柔,眼神也装得深情款款,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 “知道了,我快去快回。” 周秀芹应了一声,语气轻快了些。 她拉开门,秋日的风裹着一丝凉意吹了进来。 她紧了紧外套,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她刚转身出门。 林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烦躁。 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累赘。 周秀芹挎着一个洗得发白、边角磨损严重的旧篮子,沉重地往菜市场走去。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动她稀疏的发丝,露出憔悴的脸颊和眼底的青黑。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脚下坑洼不平的水泥路上,心里盘算着身上剩下的那点钱。 几毛钱硬币被她紧紧攥在手心,汗水都快把它们浸湿了。 这些钱,连一顿像样的饭都买不起,更别说买点荤腥来补身子了。 她唯一的指望,就是去菜市场捡些别人不要的菜叶。 哪怕只是几根烂叶子,只要洗洗还能吃,就能勉强撑上一周。 想起从前在周家的日子,她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酸苦咸辣一起涌上来。 那时的她,虽然是个侄女。 可日子过得却比周文琪那个亲闺女还要滋润。 家里顿顿有大鱼大肉,厨房的锅从早忙到晚,香气扑鼻。 她想吃什么,只要张嘴,立刻有人端上来,连碗剩饭都不会剩下。 那时候的她,哪里想过有一天会为了几片烂菜叶低头弯腰,被人指指点点? 可现在呢? 整整两个月了,她的肚子天天饿得发慌,咕噜作响。 每天吃的不是咸菜配稀饭,就是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 就算这样,她还得省着喝,不敢一次喝完。 最让她难堪的是,她竟要蹲在菜摊后头,翻别人扔进垃圾桶的烂菜叶子。 那些沾了泥、发了黄的菜帮子。 她还得挑拣半天,生怕漏掉还能吃的那一小部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原本细嫩白皙、连家务都很少做的手。 如今已变得粗糙干裂,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 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土印子。 她又抬眼望向路边杂货店玻璃窗。 皮肤蜡黄无光,颧骨高高凸起,眼角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一样深。 那模样,哪里还像是个不到三十的女人? 委屈一阵阵涌上心头,像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咬紧下唇,唇瓣被牙印得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肯落下。 她不愿在大街上丢人,更不愿让别人看到她狼狈的模样。 上辈子,她嫁给了陆黎辰,跟着他去了乡下。 那个男人确实冷,整天不爱说话,板着一张脸,对她也从不亲热,连个笑脸都吝于给。 可至少,他没让她饿过肚子。 他在钢厂有份稳定工作,工资虽然不多。 但按时寄回来,家里米面从不断顿。 逢年过节,还能割点肉包顿饺子。 就算生活清苦,她也没沦落到要靠捡烂菜叶过活的地步! 不像现在,她活得比从前的佣人都不如!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手指微微发颤。 可她只能安慰自己。 现在是创业最难熬的时候,林建国一心扑在事业上,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 等他熬出头了,有了钱,有了地位,她自然就能过上好日子。 到那时候,她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不用低头捡菜,也不用饿着肚子做梦! 正想着,她的余光忽然扫到路边一个简陋的书店摊子。 那摊子支在墙角,几份报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她脚步一顿,像是被什么钉住了似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摊子上的一张报纸。 那上面,赫然印着两个人的照片! 穿着整洁的工装,站在厂房前,脸上还带着自豪的笑容。 周秀芹猛地一怔,心跳骤然加快,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她几步冲上前去,几乎是扑到摊子前,一把抓起那份报纸,指尖都在发抖。 她死死盯着照片,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左边那人,分明就是陆黎辰! 而右边那个女人笑容温婉,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看起来分外美丽动人。 那个人不是别热,正是她的堂妹——周文琪! 见她看得入神,摊主笑呵呵地凑过来招呼:“同志,要不买一份?刚到的今早头版,热乎着呢。” “这报纸里全是新鲜事,您看看,这俩人多体面!” “这位是北城钢厂的陆黎辰厂长,人家工作认真,踏实肯干,不搞歪门邪道,就靠真本事,刚评上咱们省的先进模范了。” 第五十九章 有口饭吃 “旁边是他爱人,夫妻俩一起搞技术革新,带头试验新工艺,硬是把钢厂的产量翻了三倍都不止!” “现在全省都在传他们的事迹,报纸、广播天天报道,说是新时代的模范夫妻呢!真是厉害啊,怪不得大家说娶妻旺三代呢!” 摊主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脸上写满了敬佩。 可周秀芹却听得耳朵发烫,脸颊滚烫。 她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都浑然不觉。 那张报纸被她捏得皱成一团,边缘都快撕裂了。 她的心,像被一把火狠狠燎着,烧得又疼又痛,又酸又恨。 恨陆黎辰当初没挽留她,恨周文琪抢了她的人生,更恨自己如今的落魄与无能为力。 而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那照片上两人并肩而立的模样。 那么般配,那么自信,那么风光。 而她,却只能站在这里,像个乞丐一样,为了几毛钱纠结,为了几片烂菜叶发愁。 她死死地盯着报纸上那两张光彩照人、并肩而立的脸。 “喂!这位同志——” 她猛地抬头,冲着摊主一声大喊。 吓得旁边几个买菜的大妈都下意识地扭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买就买,不买别把报纸揉坏了啊!我还指着它做生意呢!” 老板见她满脸通红,眼睛发直,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份报纸的一角,不由得心里一紧,生怕她把报纸撕了,赶紧伸手一把将报纸抽了过去。 “不买!我才不要买!” 她梗着脖子,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有什么好看的啊,有什么好稀罕的!” 她一边说,一边狠狠瞪着那张报纸。 “不就是运气好点嘛!站得再近,笑得再甜,也不过是沾了别人的光!我可瞧不上她俩!” 周秀芹扯着嗓子冲男人吼了一通,声音又高又急,字字带着怨气,引得路过的几个行人纷纷侧目。 她却不管不顾,气得脸颊鼓鼓的,扭头就走。 菜篮子被她甩在身侧,里面那几根蔫头耷脑的青菜晃来晃去,差点掉了出来。 老板站在原地直叹气,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一边把报纸重新叠好,一边低声嘀咕。 “这姑娘八成是没人管的,家里也不知什么情况,看着挺大个人了,怎么行为这么疯疯癫癫的?精神……怕是有点问题吧。” 周秀芹一路走,一路越想越窝火,脚步越走越快,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根本顾不上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张报纸上的画面。 陆黎辰和周文琪并肩站着,笑得温柔又体面,背景是灯火辉煌的宴会厅,标题写着“青年才俊携手佳人,共赴科技峰会”。 她攥着菜篮子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掐进掌心,传来一阵阵钝痛,可她浑然不觉。 牙根咬得越来越紧,嘴里几乎尝到了铁锈味。 她越想越不对劲,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上辈子的事她记得一清二楚。 那时候的报纸明明登的是周文琪跟林建国一块去了深城。 两个人搭伙创业,风里来雨里去,硬是把一家小电子厂做成了全国知名的科技企业。 后来林建国成了科技圈的红人,上电视、领大奖,风光无限。 周文琪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了人人艳羡的女强人。 可现在呢? 现在她已经跟周文琪换了婚事。 她嫁给了林建国,而周文琪原本该走的那条路,已经被她亲手截断了。 命运不该重写了吗? 她本该逆天改命,走出困顿,摆脱那穷得叮当响、被人瞧不起的日子。 可现实呢? 现实却是她还在菜市场旁边的小巷子买三毛一斤的烂白菜。 而周文琪却依旧站在镁光灯下,被万人称颂,被媒体追捧。 和陆黎辰站在一起,像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到底哪儿出错了? 她停下脚步,站在巷口的阴影里,风吹乱了她的额发,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的地面。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一局……我明明走对了每一步,为什么结果还是一样?” 这一局,到底哪里没对上? 为什么想象中的美好生活没有来? 为什么林建国一直投资失败? 到底是为什么! 周秀芹气呼呼地回到家里,心里憋着一股火,谁看了都躲着走。 她刚一推开家门,脚下一用力,就把门踹得“哐当”一声响。 吓得屋里的小猫猛地从炕边跳开。 “砰!”菜篮子被她狠狠摔在地上,菜叶撒了一地。 萝卜滚到了墙角,青菜散落在泥地上,沾满了尘土。 一根葱还断成了两截,露出白生生的断口。 她看都不看一眼,只觉得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秀芹,你回来啦?” 林建国慢悠悠地从里屋探出头,穿着件洗得发灰的旧背心,脚上拖着一双破了洞的布鞋。 “怎么这么晚?” 他一边问,一边顺手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轻轻啜了一口。 他其实不关心她累不累,只是看她空着手回来,担心晚饭又没着落。 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今晚要是再吃不上热饭,怕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建国,我看见她了!” 周秀芹声音都在抖。 她咬着嘴唇,眼眶猛地一热。 那个熟悉又刺眼的身影,就站在供销社门口,穿着崭新的的确良衬衫。 “凭什么啊?凭什么他们能穿好衣服、住好房子,我们却要窝在这个又小又黑的破屋里?” 她指着屋顶漏雨留下的黑斑,声音越来越高。 窗户纸早就破了几个洞。 冬天冷风直灌进来,夏天蚊子嗡嗡作响。 这屋子连个像样的柜子都没有,衣服都得塞在木箱里,还经常发霉。 “大家都是周家的女儿,我就不服气!她周文琪凭什么样样都比我强?” 周秀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明明她才是那个更懂事、更会干活的。 可从小到大,所有好处都被周文琪拿走了。 就连过年的新衣服,也是周文琪先挑,剩下一堆颜色暗淡的给她。 说着说着,她的眼圈就红了,鼻子一酸。 直接扑到林建国肩膀上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林建国背心的一角。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抽气。 从小她就在周家看人脸色过日子。 她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就得处处讨好,点头哈腰,才能有口饭吃。 第六十章 真会借钱 每次吃饭,她都不敢夹荤菜,生怕被人说嘴馋。 稍一懈怠,林芬那张冷脸就撂了下来。 再看周文琪,那可是正牌大小姐,想要什么一张嘴,立马就有人捧到她跟前。 衣服是母亲亲手裁的,布料都是挑最好的。 手表是托人从城里买的,还特意配了条红丝带系着。 工作是林芬托关系安排的,对象也是媒人排队上门介绍的。 哪样不是轻轻松松就到手? 可她周秀芹呢? 拼了命地讨好,小心翼翼地活着,才换来一点点立足之地。 她给林芬洗脚,端尿盆,寒冬腊月还得跪在地上擦地。 就为了换一句“秀芹懂事”,她付出了全部的青春和尊严。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受不了周文琪永远比她过得舒坦,永远走在她前头。 哪怕是一次走亲戚,周文琪也能笑盈盈地站在人群中间。 被人夸“这丫头长得俊,心眼也灵”。 而她,只能站在角落里,默默端茶倒水。 上辈子,她挑了陆黎辰,图他有个稳定工作,以为能踏实过日子。 可结果呢? 日子过得紧巴巴,每月工资刚发下来就得还债。 锅里常年只有白菜炖土豆。 老公也不疼她,冷着一张脸过了一辈子。 他说的话加起来没超过一百句。 连她生孩子那天,都还在队里开会。 这辈子重来一回,她亲眼看见陆黎辰当上了钢厂厂长,还上了报纸,成了先进人物。 再看周文琪,穿得光鲜亮丽,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一世,她还是那么耀眼,。 而自己却还在为一顿晚饭发愁? 她恨,她恨极了自己,恨自己总是步履蹒跚地落在周文琪的身后。 她做梦都想有朝一日,把周文琪狠狠踩在脚下。 可现实呢? 现实却是她和林建国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锅里常常只有稀得照得见人影的米汤。 他们整天饿着肚子,缩在这间四处漏风的小屋里。 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刺得骨头生疼,连棉被都捂不热身子。 越想越委屈,心头的苦水仿佛决了堤,再也控制不住。 周秀芹干脆仰起头,放声哭了出来,哭声撕心裂肺。 “凭什么啊?我到底哪里不如她?为什么我拼了命地努力,熬干了心血,耗尽了青春,还是什么都比不上她?” 林建国一看她哭得撕心裂肺,脸色顿时变了,赶紧从凳子上站起来,几步冲到她身边,换了一副温柔体贴的脸色。 “别哭啊,秀芹,我的好秀芹,你先别哭,到底怎么了?你慢慢说,我听着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粗糙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说给我听,是谁惹你伤心了?是不是谁又说了什么闲话?” 周秀芹抽抽噎噎地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 “我在……在今天的报纸上看见了……看见了陆黎辰和周文琪……他们……他们站在表彰大会上,照片印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泪一串串滚落。 “陆黎辰……当厂长了!还被评为先进工作者!上面写着,他带领全厂扭亏为盈,成了市里的典型……”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越活越惨,日子一天比一天难,可他们为什么节节高升,越过越好?” “建国,我真的不甘心!我们不比他们差啊!我也努力了,你也努力了,凭什么我们就该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 林建国一听,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眼神闪过一丝阴郁。 但很快,他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装出一副沉稳可靠的样子,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劝她。 “秀芹,别哭了,擦擦眼泪,听我说。” “人这一辈子,起起落落很正常,谁还没个低谷的时候?可只要熬过去,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他捧起她的脸,直视着她通红的双眼。 “你信我,我林建国对天发誓,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风风光光地走出去,再不用看别人脸色,再不用吃冷饭剩菜,再不用受这窝囊气。” “我现在投的那个项目,机会很大,上面已经初步点头了,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一成功,咱们就能翻身,彻底改变命运。到时候,住楼房,穿新衣,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你再等等我,好吗?就再等等,给我一点时间,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林建国一脸认真地对周秀芹说道。 周秀芹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 “建国,我信你。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以后咱们过得一定比周文琪那丫头强多了,千倍万倍都不止。” “秀芹啊,可是……” 林建国露出为难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 “你也清楚,这个项目得砸不少钱进去。我现在手头紧得很,一分多余的钱都没有。房租刚交,孩子下学期的学费还没凑齐,连家里那台老冰箱都快撑不住了。” “只要你能帮我把投资搞定,我敢打包票,这项目绝对赚大发。” 他语气忽然拔高,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这行情,千载难逢!错过这一次,下一次还不知道得等多久。” 他说着,紧紧握住周秀芹的手。 他的掌心有些出汗,却仍牢牢地包裹着她的手。 他的眼里满是期待,还有几分动情。 看着他这副模样,周秀芹心一下子软了。 她咬了咬下唇,思索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要不,咱们回趟周家?那丫头现在过得风生水起,肯定有钱。中秋她铁定会跟陆黎辰一起回去看她爸妈。” 前世她和陆黎辰一起生活那么久,深知这男人最讲孝道。 每逢节日,不管多忙,都会提前准备礼物,陪她回娘家。 哪怕工作再紧,他也从不缺席,就连她爸妈随口提的一句“想吃老家的糯米糍”。 他都能托人专程从乡下捎来。 中秋节,阖家团圆,陆黎辰肯定也会带着东西回去。 到时候,正是她开口要钱的好时机。 亲戚团聚,人多嘴杂,周文琪为了面子,也不好当着众人拒绝。 只要自己话术得当,说不定还能多拿些。 “可秀芹,周文琪真会借我们钱?” 第六十一章 不灵光 林建国皱眉问道。 一想起当初第一次去周家,那位大小姐看他的眼神,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过细想,两人也就见过一面,他也没惹过她什么。 倒是周家那两口子,打从一开始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每次上门,不是嫌他穿得土,就是嫌他说话不够体面,连坐的位置都要挑三拣四。 别说借钱了,就连他空手登门,或是带的礼不够体面,两人立刻拉下脸来。 连一句热茶都不愿意倒,更别提留饭了。 周秀芹听了,眼珠子转了转,思索片刻,忽然笑了。 她手指轻轻点着下巴,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这样吧,咱们先去银行贷点款,就说是你投资赚来的钱。等项目一成,立马还上。反正只要能做成,这点利息算什么?” “回去你就跟他们说,你已经干出名堂了。他们一见咱们有钱,准眼红,到时候主动把钱塞给你都说不定。” “这种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发财。只要你让他们看到你在赚钱,他们心里那点贪念立马就上来了,恨不能自己也沾上点光,分一杯羹。” 周秀芹出了这个主意,还一脸笃定。 她说话时眼睛发亮,嘴角微微上扬。 在她看来,林建国将来必定是风云人物,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有技术,有眼光,又敢闯敢拼。 只要抓住时机,哪里还愁不飞黄腾达? 眼下不过是创业起步阶段,缺钱、缺资源,都在情理之中。 再艰难的日子,也终究是暂时的。 再过不到半年,政策就要大松动,投资潮马上就要来。 到时候,资本涌入,市场爆发,风口一到。 猪都能飞上天,何况林建国这样的人才? 到那时候,林建国肯定一飞冲天。 而她,也能顺理成章地过上人人羡慕的阔太太生活。 住大房子,穿名牌衣,出门有车接送,别人见了她都得点头哈腰,喊一声“林太太”。 现在不过是去银行借点钱,等将来赚得盆满钵满。 这点债务根本不值一提。 一万块? 不过是个开头,是启动资金,是通向财富之路的第一步。 “这……真的行吗?” 林建国迟疑地问。 林建国还有点迟疑,小声问道。 他眉头微皱,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有什么好担心的,咱们先拿去用着,等你以后赚了钱再还上就是了。” 周秀芹摆了摆手,语气坚决。 看着她这副信心十足的样子,林建国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抿了抿嘴,轻轻点了点头,把内心的犹豫悄悄压了下去。 其实他心里早盘算好了。 这贷款又不是用他的名字签的,以后还不上也轮不到他担责任。 合同上是周秀芹的名字,债务也是她的。 风浪再大,也掀不到他头上。 有钱人帮忙贷款,自己还能白得一大笔钱。 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天上掉馅饼,也未必有这么精准地砸进他怀里。 “那行,秀芹,真谢谢你信我,我一定会争气的,绝不让你失望。”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眼里笑出了花。 他的笑容像是精心设计过的。 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与算计。 两人商量妥当后,便一块儿去了银行,顺利贷出了一万元。 手续办得很顺,银行工作人员也没多问。 只当他们是普通夫妻,为事业共同打拼。 那时候,一万元可是实打实的大数目! 对普通工人来说,不吃不喝,得攒上十几年才能攒够。 一千块就能在城里买辆车或一间房。 一万元那简直是翻身做富翁! 在街坊邻居眼里,能拥有这么一大笔钱的人,就是“成功人士”。 所以大家才把有钱人叫“万元户”。 周秀芹没多想,稀里糊涂就在贷款合同上签了字。 她笔尖落纸时,心里还在幻想着将来林建国带着她出入高档酒楼、结交商界大佬的日子。 她还一个劲安慰林建国。 现在的困难只是暂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看着她手里那一厚叠现金,林建国的眼睛都亮了。 他盯着周秀芹的目光也格外深情、温柔。 “秀芹,我就知道,不管别人咋样,你永远站在我这边!” 他的声音带着感激。 “能遇见你,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 这句话从林建国嘴里说出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深情。 林建国嘴上甜得像抹了蜂蜜,哄得周秀芹心花怒放。 他说话时声音温柔,眼神专注,还特意牵起她的手轻轻摩挲。 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 可背地里,他算计得明明白白。 这一万块的债,全是她签的字、担的保,真要还不上,也赖不到他头上。 他早就想好了退路。 万一出了事,大不了甩锅给周秀芹,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周家那么有钱,就算周秀芹真出了事,她伯父伯母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林建国心里盘算着,到时候哪怕银行追债上门。 周国强夫妇为了脸面,也必定会出钱摆平。 林建国把她往怀里搂了又搂,心里美滋滋地想。 这女人脑子是不太灵光,可真是我的幸运星啊!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做出一副呵护备至的姿态,实际上却在暗自窃喜,庆幸自己找到了这么一个既有钱、又容易哄骗的靠山。 偏偏周秀芹就吃他这一套,几句好听的话一说,立马心软得不行,啥都听他的。 她脸颊泛红,眼中闪着光。 只觉得这个男人比从前任何一个都懂得体贴自己。 上辈子,她和陆黎辰过了那么多年。 那个男人从来都是冷着脸,话都不肯多说一句。 起初她还以为陆黎辰只是性格木讷,外表严肃而已。 她曾努力说服自己,他习惯内敛,不善表达,或许内心是温柔的。 可日子久了才明白,那根本就是个不懂女人心思的呆头鹅。 他不懂浪漫,不懂哄人开心,甚至连她生病时端杯热水都记不住。 比起处处体贴、会哄人的林建国,陆黎辰简直不值一提。 还好这一世换了人,那个不懂浪漫、死板到底的男人,就留给周文琪那丫头去对付吧。 想到这里,周秀芹心里一阵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快意。 瞧她那傲气冲天的脾气。 这辈子注定要被冷落到底,别想从男人那儿得到半分宠爱。 第六十二章 交汇 周秀芹暗自冷笑:周文琪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清高孤傲。 可男人终究喜欢温顺听话的。 谁会去哄一个整天摆脸色的小姐? 一想到周文琪将来凄惨的下场。 周秀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如今手里有钱了,她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林建国去了国营饭店,狠狠吃了一顿大餐。 她点了一整桌的荤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油焖大虾、炖鸡汤,样样都要。 服务员端上来时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之前好几天都啃野菜窝头,肚子里早就没油水了。 这一顿吃饱喝足,两人又马不停蹄地奔向百货商店,给自己置办新行头。 她摸着兜里厚厚一沓钞票,走路都带风。 周家在也算有名有姓,家底厚实。 街坊邻里提起周家,总会竖起大拇指。 说那是老城区里的体面人家,做建材生意起家,如今房产铺面遍布几条街。 前几次林建国跟着她回家,穿得寒酸、两手空空。 周国强不是冷眼相对,就是冷嘲热讽。 他记得那次岳父当着亲戚的面说:“找女婿要看本事,不能光看嘴皮子利索。” 这回可不一样了。 他们穿上最时髦的西装和连衣裙。 脚踩油光锃亮的新皮屑。 脖子上还挂着林建国从哪个地摊淘来的金银首饰。 林建国挺直腰板,衬衫领子翻得整齐,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周秀芹则穿着墨绿色呢子裙,披着仿貂毛领子。 金项链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整个人焕然一新。 远远一看,活脱脱一对刚从国外回来、一夜暴富的有钱人! 两人站在一起,仿佛是从时尚杂志封面走下来的明星。 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忍不住低声议论:。 “这是哪家的少爷小姐啊?瞧这架势,肯定不简单。” 一个星期眨眼就过。 两人精心挑了一堆贵重礼物,大包小包地提着,坐上了火车。 礼物里有瑞士带回来的机械怀表。 有伦敦定制的香水套装。 还有巴黎老店手工制作的皮具。 他们并肩坐在软座上。 车厢里飘着淡淡的玫瑰香氛。 …… 第二天一大早。 天还没完全亮,陆黎辰就已经起床了。 窗外的天空还泛着灰蓝,远处的屋顶上覆着薄薄一层秋霜。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周文琪。 然后走到厨房,掀开锅盖,开始忙碌起来。 他简单熬了碗稀饭,煮了两个鸡蛋。 米粒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散发出淡淡的米香。 鸡蛋在水中翻了个身,蛋壳渐渐泛出青白色。 他一边看着火候,一边往灶台边的碗里舀了一勺热腾腾的小米粥,试了试温度,确认不会太烫后才重新放回桌上。 周文琪平时从不早起。 听见厨房有动静,迷迷糊糊揉着眼睛下了床。 她趿着拖鞋,披了件外衣,轻步走出房间。 头发略显凌乱地披在肩上,眼神还有些涣散。 像只刚睡醒的小猫,慵懒又可爱。 “起啦?” 陆黎辰听见脚步声回头,见她站在门口,便笑着问了一句。 “赶紧洗漱一下,我早上去买了火车票,吃完早饭咱们就得出发去车站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煮好的鸡蛋捞出。 放进凉水里浸泡,防止蛋清过老。 锅里的粥已经晾得差不多了。 他用勺子轻轻搅了搅,香气四溢。 抬眼就看见她还带着困意的小脸,男人眼里闪过一丝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很真实。 他看着她微微噘嘴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明天就是中秋了,你到我这儿都住好几个月了,再忙也该回趟家看看。” 他知道周家规矩大,女儿长期不归,长辈心里难免挂念。 “厂里正好放假,我陪你一起回去。”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她脸上。 陆黎辰一边说着,一边把刚熬好的小米粥盛出来,放在桌边晾着。 碗是素白的瓷碗,边缘描着淡青色的花边。 他将两碗粥并排放好,又从柜子里取出腌萝卜和酱菜,一一摆上桌。 这时候周文琪已经洗完脸走了出来。 身上还是那件白色的真丝镂空睡衣,贴身剪裁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整个人看上去清透灵动。 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滑落,滴在锁骨处,又被她随手用毛巾轻轻擦去。 镜子里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色。 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如泉。 她脸上抹了一层厚厚的雪花膏,皮肤白得发亮。 膏体是昨夜从法国带回的限量款。 据说能滋养肌肤、提亮肤色。 是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的。 她一向讲究这些细节。 哪怕只是在家待着,也不愿素面朝天。 她顺了顺耳边的碎发,指尖轻轻按了按眼角。 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淡淡的樱花粉色甲油。 周文琪是周家大小姐,打小就在富贵堆里长大,生活上从来容不得半点将就。 她三岁起就有专属保姆照顾起居。 五岁开始学钢琴和芭蕾。 十岁便能流利地说出英法双语。 她用的牙刷是英国手工定制的猪鬃款。 洗脸的毛巾都是长绒棉。 连家里的空气清新剂都必须是调香师特制的。 她天生爱美,也爱捯饬自己。 无论是参加宴会,还是去花园散步。 她总要想上半天穿什么、戴什么、喷哪款香水。 衣柜里按颜色和季节分类,鞋柜里上百双高跟鞋码得整整齐齐。 哪怕只是出门买个菜,她也愿意花两个小时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仔仔细细地搭配衣服、戴首饰。 那天去买秋蟹,她硬是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件藕荷色的连衣裙,配珍珠耳钉和香奈儿手包。 结果菜市场的大妈们看她一眼,都悄悄嘀咕。 “这是哪家的阔小姐,来体验生活来了?” 跟陆黎辰那种怎么舒服怎么来的糙汉风格比,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以前他连袜子脏了都懒得脱,随手就丢在床角,连鞋带松了都懒得系。 走哪儿脱哪儿,连鞋都横七竖八地倒在门口。 他的生活向来随性。 头发乱糟糟的也不在意。 衬衫领口泛黄还照穿不误。 只要没人盯着,他就能一直这么邋遢下去。 可日子一天天过下来。 第六十三章 没觉得委屈 两人的步调竟也慢慢靠拢。 为了迁就这个爱干净的媳妇,陆黎辰硬是从一个不修边幅的粗人,变成了会扫地、会擦窗、会插花的居家男人。 他开始主动把衣服放进洗衣篮,甚至学会了按颜色分类。 晾完衣服还要拿衣架一个个抚平褶皱,生怕皱巴巴的看着不顺眼。 以前屋里满地都是他的脏衣服和臭袜子。 窗户上结灰,柜子顶上能写字。 阳光照进来时,尘埃在空中飘浮。 厨房锅碗乱堆,蟑螂进去都嫌挤,得绕路走。 冰箱门一打开,一股酸腐味扑面而来。 现在呢? 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玻璃擦得透亮,地板都能照出人影。 每一扇窗都像是被水洗过好几遍,连窗框缝隙都不放过。 再没哪双袜子敢乱扔,全被规规矩矩塞进衣柜底层的抽屉里。 茶几上还摆着一束金灿灿的小雏菊。 露水还沾在花瓣上。 屋子里飘着白粥的甜香,混合着雏菊淡淡的清香。 米粒熬得软糯绵密。 那香气不浓烈,却踏实温暖。 沙发上堆了不少包装精美的礼盒,一看就是莲蓉味、五香味的月饼。 盒子是深红色的,烫着金字,系着丝带,整整齐齐码成一排。 有些是陆黎辰自己买的,有些是特意托同事从老字号店带回来的。 看到陆黎辰忙前忙后,为她准备这一大堆东西,周文琪心里又软了一块。 他笨拙地撕开包装纸,一边念叨“这牌子听说最正宗”,一边把月饼一个个排开让她挑。 她忽然觉得,这个表面冷淡的男人,其实心里热得不行。 他的温柔从不挂在嘴边,也不张扬。 而是藏在一粥一饭、一扫一擦的细节里。 别人看不见。 可她知道,那颗心从未冷过。 她轻轻一笑,拉开椅子,安安心心地吃起了他亲手做的早餐。 勺子舀起一勺白粥,米香在舌尖化开。 她小口小口地吃,没说话。 可眼角眉梢都透着满足。 回老家过节? 这个问题在她脑中盘旋。 可当她想起陆黎辰刚才说的那句“回家”,眉心不由得轻轻一皱。 那语气太自然,仿佛他早已把自己当作她家的一分子,而不是一个外人。 她这才意识到,他是真打算陪自己一起回父母家。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 而是认认真真地准备行李,打听路线,甚至查好了哪天车票最便宜。 他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对她来说,这份坦然反而让她心头一颤。 “行吧,回就回。” 她淡淡地应了句,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欢喜。 可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 事实上,虽然她生在周家,家里有钱有势,可她从没觉得自己有多幸福。 亲情? 温暖? 对她来说,更像是别人故事里的东西。 她出生在这个富有的家庭,却从未真正融入过这个家。 作为周国强和林芬的亲生女儿。 她本该是这个家最受宠爱的孩子,可现实却恰恰相反。 她却眼睁睁看着爸妈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堂妹周秀芹! 要不是陆黎辰提起,她差点都快忘了这两个人的存在。 父母的名字,听起来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他们给她的,除了物质上的满足,再无其他。 而真正让她心头一热的,是陆黎辰那一句轻声的提醒。 听懂了他的心意后,周文琪还是笑着点头,答应跟他一起回家。 陆黎辰是个特别孝顺的人。 他从小就知道,家虽穷,但心不能冷。 他敬重长辈,懂得感恩。 吃完早饭,他很快就收拾好东西。 他提上早已准备好的礼物。 都是些土特产和从城里买的补品。 虽不贵重,却是一片心意。 他拉着周文琪急匆匆赶去了火车站。 一路上他脚步飞快,生怕错过了时间,耽误了回乡探亲的行程。 当天下午,两人就到了周家。 火车驶过乡野。 下车后,他们又换乘了一段颠簸的乡村小巴,才终于抵达村口。 熟悉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混着稻香与柴火味。 站在自家门口,望着眼前这座豪华气派的大房子。 周文琪心里一阵酸涩,说不清是难过还是无奈。 那栋三层小洋楼,外墙贴着洁白的瓷砖。 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铁艺大门上雕着繁复的花纹。 花园里种满了名贵花草。 可越是富丽堂皇,她心里越觉得空落。 虽说陆黎辰之前来提过亲。 可这次再见到这宽敞庭院、雕梁画栋的宅子,还是被震了一下。 他站在院门前,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听说过周家有钱,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气派。 青砖灰瓦的屋檐下挂着红灯笼。 门厅两侧摆着景德镇瓷瓶,连地面都铺着大理石。 这一幕幕,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知道周文琪出身富贵。 从小就是金汤匙喂大的千金小姐,日子过得精细又体面。 她穿的是真丝旗袍,用的是银质餐具,喝的是明前龙井,住的是带花园的洋楼。 她的童年,是在钢琴声与香薰中度过的。 再想想自己住在北大荒那个偏远乡下。 风沙大,物资少,冬天冷得不行,心里就忍不住发紧,觉得自己亏欠了她。 他的家,只有两间土坯房。 冬天漏风,夏天漏水,连热水都得烧柴现烧。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以后一定要拼尽全力,让媳妇过上安稳、幸福、不愁吃穿的好日子。 他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受苦,不能让她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是不是想家了?” 陆黎辰轻声问道,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 “那边太苦了,让你跟着受罪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自责。 他想起她第一次去他家时,冻得手指发红。 想起她吃不下粗糙的杂粮饭,却仍一口一口咽下去。 他知道,她为他,已经忍耐了太多。 看着眼前这满是亭台楼阁、种着名贵花草的洋房大院。 陆黎辰心疼地看了看身边的周文琪。 他多希望她能快乐,能无忧无虑地生活。 如果可以,他宁愿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安逸。 “一点都不苦。只要跟你在一起,你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家。” 周文琪笑着回应,语气真诚。 她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她是真的没觉得委屈。 第六十四章 挺会享受 因为爱,从来不是用物质衡量的。 这房子再大又怎样? 家里冷冷清清的,她从没感受过父母的关心和温暖。 没有一句“冷不冷”,没有一次“吃得好吗”,没有一个拥抱,没有一句安慰。 而这双手,却给了她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安心。 所以,哪怕住在茅草屋,只要他在身边,她也甘之如饴。 反倒是那个周秀芹,一踏进家门,就毫不客气地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疼爱。 母亲林芬一见她来,脸上的笑意立刻堆得满满当当。 就连她小时候最珍爱的那只陶瓷小兔子,也被周秀芹从柜子里翻出来,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从小到大,爸妈的偏心就像一把无形的刀,时不时在她心上划一下。 明明是同样的错,她被骂得狗血淋头。 周秀芹却只是被轻轻敲一下手心,嘴里还念叨着“小孩子不懂事”。 而那个堂妹,最爱装模作样地撒谎,动不动就哭着跑进屋里告状,说她欺负人。 可真相如何,她心里清楚,大人们却总是选择性地装作看不见。 没过多久,林芬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从内屋走了出来。 那旗袍剪裁得体,勾勒出她依然纤细的腰身。 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她身后紧跟着的,正是那个一向自私又偏心的父亲——周国强。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游移,似乎不敢直视站在门口的女儿。 自从两个女儿出嫁,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家里安静得像座空庙。 只有偶尔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 他们原本以为,周文琪嫁去了北城那种天寒地冻、土地贫瘠的地方,日子肯定不好过。 风吹日晒,吃的是粗粮,住的是老屋。 不出半年,肯定会被磨得又老又憔悴,面容枯槁,眼神黯淡。 没想到,当他们真正见到周文琪的那一刻。 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他们的想象。 女儿不仅没有变老,反而脸色红润,脸颊上透着健康的光泽。 两眼明亮有神,整个人神采奕奕。 她的衣着虽然朴素,但整洁得体,举手投足间多了一份从容。 再看她身边的陆黎辰,身穿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 他的五官端正,鼻梁高挺,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 他的站姿笔直如松,双肩自然放松,目光平和地望着前方。 他站在周文琪身旁,两人并肩而立,身影交叠。 两人站在一起,神情自然,目光交汇时带着默契的笑意。 彼此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不远也不近。 这一幕,看得周国强心里五味杂陈。 他站在门口,手指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的视线在女儿脸上停留了许久,又悄悄移到陆黎辰身上。 不知为何,眼眶竟不自觉地有点泛红。 他心里其实特别疼这个女儿,只是她脾气任性惯了,从小到大都爱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不像秀芹那样懂事听话,温柔体贴,懂得体谅父母的辛苦。 如今看她成了别人家的媳妇,穿着体面,神情安然。 过上了安稳幸福的小日子,周国强从心底替她高兴。 林芬简单说了几句客套话,语气客气中带着几分疏离。 目光一转,就落在陆黎辰手上拎着的一大堆东西上。 那些礼品被整齐地装在几个精致的纸袋里,沉甸甸的,显出十足的分量。 有五香月饼,包装精美,香气隐约飘散。 还有名贵的烟酒,几盒东阿阿胶。 全都是市面上价格不菲的高档礼品。 林芬一向会看东西,一眼便认出这些都不是寻常货色。 单是那阿胶的包装盒上印的防伪标识,就知道是正规渠道买来的真品。 一见这些好货,她的眼睛立马亮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甜。 “哎哟,你们两口子来就来呗,带这么多东西干啥?多破费啊!” “路那么远,坐车一路颠簸,多辛苦啊,何必这么折腾?” “花这钱不都是浪费嘛?快进来坐,别站在门口吹风,赶紧进来歇着。” 她在门口故意说得响亮。 就是想让左邻右舍都听见,知道自家闺女嫁得好。 婆家有地位,老周家也有面子,日子过得体面红火。 一群人进了屋,陆续坐上客厅那套有些年头的布艺沙发。 林芬马上翻出老周平时舍不得喝的碧螺春茶叶。 那是去年亲戚带回来的正宗货,一直锁在柜子里当宝贝藏着。 此刻她毫不迟疑地取了出来,烧水、温杯、投茶、注水。 亲手给陆黎辰和周文琪泡了两杯香气四溢的茶。 热腾腾的水汽袅袅升起,茶香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周国强和林芬正乐呵呵地问陆黎辰厂里近况如何。 连车间的排班情况都打听了一番,嘴里还不停夸这女婿踏实肯干、有出息。 说他年纪轻轻就能挑大梁,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满脸都是掩不住的骄傲。 就在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熟悉又刺耳的声音。 “伯父伯母我和建国来看你们啦,还带了点心意!” 声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林芬和周国强原本聊得正欢,脸上还挂着笑意,一听是周秀芹。 而且她竟然把林建国这个靠女人吃饭的家伙也带来了,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他们早就看不惯林建国那副好吃懒做的模样。 林芬腾地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脸色一沉,眉头紧锁,转身就往门口走。 陆黎辰和周文琪坐在沙发上,默默喝茶,神情平静。 抬头一看,正好看见林建国和周秀芹走了进来。 一个穿得整整齐齐,衬衫熨得笔挺,打着一条深红色的领带,皮鞋擦得锃亮。 另一个周秀芹则打扮得花枝招展,耳朵上挂着一对硕大的金耳环,脖子上戴着粗粗的金项链,灯光下一闪一闪地晃人眼。 她趾高气扬地往屋里走,下巴微微扬起。 看到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神采飞扬地走进家门。 林芬这才勉强把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 原本沉下来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些许。 她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当场发作,只是默默接过他们手中的东西,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这两口子倒是会享受,出门一趟就能买这么多东西回来。 第六十五章 是不是太贵 林建国站在一旁,不经意间抬眼扫了一眼陆黎辰身旁的周文琪,目光只是轻轻一掠,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整个人瞬间怔住。 她怎么…… 比以前更漂亮了? 这变化太明显了。 上回见周文琪的时候,那姑娘确实清秀可人,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也算得上是个漂亮姑娘。 可当时的周秀芹也不差,五官端正,身形匀称。 虽谈不上惊艳,但也说得过去。 两人站在一块儿,顶多就是各有千秋,难分高下。 可现在再一对比,却仿佛是天壤之别。 眼前的周文琪,不仅面容更加明艳动人,眉梢眼角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那是一种成熟女人独有的韵味。 她的身材也比以前丰满了许多,腰肢纤细,曲线玲珑。 而站在她身边的周秀芹,则显得格外暗淡无光,脸色有些苍白,神情木讷呆板,动作僵硬。 林建国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心里“咯噔”一下。 这才短短两个月不见,周文琪的变化怎么会这么大? 那高高挺起的胸脯,再看那盈盈一握的细腰。 他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心跳也不由自主加快了几分。 要是当初…… 能娶了她该多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猛地咬了咬牙。 是啊,当初那朵娇艳的美人本该是属于自己的。 可偏偏被周秀芹那个蠢女人半路搅了局。 那时候自己一时心软,又碍于长辈面子,才勉强答应了婚事。 如今回想起来,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若早知今日,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周文琪! 其实,周秀芹这次听说姐姐要回娘家过节,心里就早早盘算好了。 她要趁这个机会,在爸妈面前好好显摆一番。 虽然前阵子刚从银行贷了一笔钱,日子暂时宽裕了些。 可之前跟着林建国过日子时,天天吃不饱穿不暖,省吃俭用,身子早就被拖垮了。 脸色常年蜡黄,眼神也无光,连走路都显得疲惫无力。 她这次特意换了新衣服,还化了淡妆。 就是想在外表上争一口气,证明自己过得不比姐姐差。 她一进屋,脚步还没站稳,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往陆黎辰身上瞟去。 她盯着陆黎辰,仿佛想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破绽。 陆黎辰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刺人的视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随即转过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的目光只是轻轻一掠,便收回。 周文琪见状,眼角微微抽动,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快。 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嘴角重新扬起一抹温婉的笑意。 “妹妹来了啊,好久不见。我这老公话少,人也闷,不太爱搭理人,你可别介意。” 说到“老公”两个字时,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那语气里藏着的,分明是一道无形的界线。 他是我的,别碰。 周秀芹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陆黎辰看。 林建国全看在眼里,心头顿时像被火燎了一样。 他眼神一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暗暗掐进掌心。 这周秀芹平日看着乖巧听话,低眉顺眼,一副贤妻模样。 居然敢当着我这个丈夫的面,这么赤裸裸地盯着别的男人瞧? 真是岂有此理! 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男人? 有没有这个家? 上辈子周秀芹嫁给了陆黎辰,跟着他跑到那种穷地方,天天啃窝头喝凉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那地方天寒地冻,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房子四处漏风,炕都烧不热。 每到冬天,她手上脚上全是冻疮,裂口渗血,疼得整夜睡不着。 而陆黎辰呢? 只顾着在农场里干活,从没主动给她买过一双手套,一句关心的话都说不出口。 那时候周秀芹总在背地里抱怨。 说陆黎辰冷得像块石头,说话没一句贴心的,心里早就对他没了指望。 她曾在雪夜里偷偷抹眼泪,心想自己嫁错人了。 她不是没指望爱情,只是想要一点温情,一点体谅。 可他连这点都给不了。 他从不主动揽家务,也不管孩子冷暖。 可说到底,她对陆黎辰也不是全然无情。 毕竟一起过了半辈子,哪能说断就断? 那些年虽苦,可他也没打过她,没骂过她。 逢年过节哪怕再穷,也会想法子给她弄块肉吃。 这种细水长流的平淡,如今想来,竟也透着几分温情。 尤其是最近这两个月,和林建国成了家。 她反而越来越觉得,陆黎辰其实也没那么差。 他虽然嘴笨,不会甜言蜜语,也不会嘘寒问暖。 但为人踏实,做事有担当,生活上也算靠谱。 他从不撒谎,答应的事一定做到。 厂里有人闹事,他第一个冲上去调解。 家里漏水,他自己爬屋顶修了一整天。 这些事,林建国未必做得到。 她当初离开他,图的不就是过好日子吗? 不想再吃苦受罪。 要是当年陆黎辰当厂长的时候,能多替家里想想,让她也过上穿金戴银的好生活。 她哪会狠心甩了他,转头嫁给林建国去当牛做马? 她想要的,不过是穿新衣、戴首饰,出门能昂着头,不被街坊议论“那女人命苦,跟个穷光蛋”。 她羡慕别人烫头抹粉,可她连买一盒雪花膏都要算计半个月。 她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穿得漂亮,戴得光鲜,不用为钱发愁,日子过得体面一点。 她不想再为一块肥皂争来抢去,不想半夜饿得睡不着,更不想孩子穿补丁摞补丁的裤子被人笑话。 她只是想活得像个人样,有尊严,有底气。 可陆黎辰偏偏太死板,不懂变通。 自己挣的工资全拿去接济别人,对员工大方得要命,轮到自己老婆却抠抠搜搜。 发了奖金,他第一时间送去给老职工看病。 单位分了福利,他转手就给了困难户。 而她呢? 连想买件的确良衬衫,他都要问“是不是太贵了”。 这样的男人,周秀芹现在想起来,心里又是埋怨,又是感慨,五味杂陈。 她怨他不懂疼人,也怨自己当初没看清现实就嫁了。 可又忍不住想,如果他自私一点,或许他们就不会散。 第六十六章 阴冷 如果他多爱她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她都不会走得那么决绝。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表面上热热闹闹。 可林芬的脸色却不冷不热。 她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凉茶,目光淡淡地扫过周秀芹和林建国。 屋里的笑声在她听来格外刺耳。 尤其是周秀芹那副“我如今过得很好”的神情,更让她心头火起。 她心里有气,当然不会笑脸相迎。 这口气憋了好久,从周秀芹改嫁那天就开始积攒。 当初她给周秀芹准备的嫁妆,还有私下塞的几千块钱。 本是想让她在夫家有点底气。 那是她一分一厘攒下的私房钱,甚至卖了陪嫁的银镯子才凑齐的。 结果呢? 全被林家那帮人搜刮走了,连本金都打了水漂。 听说林建国的娘亲翻箱倒柜,把嫁妆里的绸缎拿去做了自家孩子的被面。 连压箱底的金耳环都被借口“保管”给拿走了。 周秀芹回来时,两手空空,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剩下。 林芬听到这些,气得整晚睡不着,直骂自己瞎了眼。 现在林建国两口子风风光光回来,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看起来挺体面。 腊肉、香油、点心匣子,还有几瓶红葡萄酒,摆了一桌子。 街坊邻居见了都夸“秀芹有福气”。 可林芬心里冷笑。 这些东西加起来,能值几个钱? 跟之前从秀芹手里拿走的钱比,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拿点边角料,装装门面罢了。 她看着周秀芹脸上强撑的笑意,心里一阵发酸。 这哪里是体面回来? 分明是来演戏的。 可她终究没说破,只是低头抿了口茶。 用媳妇的钱拿去投资,结果亏得一分不剩。 这件事早已在亲戚圈里传开了。 可他非但没有半点悔意,反而还振振有词。 说什么“投资有风险,赚钱哪能一帆风顺”。 更别提那个从乡下过来的婆婆,言行粗鲁,毫无规矩可言。 说话嗓门大得吓人,动不动就指着人鼻子骂。 做事更是霸道专横,从来不听别人的意见。 林芬早就想找个机会问个明白。 可今天周家聚会,亲戚们都在,场面热闹又复杂。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实在拉不下脸来翻旧账。 于是,她只能强压怒火,将那些委屈和质问藏在心底,默默地看着林建国进门。 周文琪到底是大小姐出身,从小娇生惯养,养成了讲究体面的习惯。 她坐了整整几小时的车,从城里一路颠簸过来,早已疲惫不堪。 额头微微泛着汗,脸色也略显苍白。 她懒得再多看林建国一眼。 更懒得理会周秀芹和林建国之间那些鸡飞狗跳的破事。 于是,她轻轻将包放在脚边,懒懒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只想安静地休息一会儿。 林建国其实打心眼里就不想来周家。 那一万块贷款刚到手。 他原本盘算着要精打细算,先还点债,再留下些应急。 可周秀芹死缠烂打,软磨硬泡,说什么“亲戚面前要撑场面”,还一个劲地显摆,说别的妯娌送的礼有多贵重。 他被逼得没办法,只好咬牙从贷款里掏钱。 买了好几样包装精美的礼品,花了快三千块。 可心疼归心疼,面子还得撑着。 再加上周秀芹告诉他。 今天周文琪和陆黎辰也要回来团聚,家里难得这么热闹,不来不合适。 林建国一听陆黎辰也在,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犹豫再三。 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跟了过来。 他心里清楚,上回他找周家伯父借钱做投资项目。 结果被陆黎辰当场撞见。 对方站在客厅中央,脸色冷峻,当着所有人的面冷冷训斥他。 “拿家里的钱去冒险,你还知道什么叫责任吗?” 那场面,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那以后,他对陆黎辰就格外反感。 这种被轻视的感觉,让他心里憋着一股火。 如今进了门,林建国规规矩矩地站在客厅门口。 想打个招呼,又不知该从何开口。 他抬眼瞧了瞧陆黎辰,却发现对方正坐在书房门口的单人椅上翻看一本画册。 别说起身迎接了,连个眼神示意都没有。 林建国顿时感到脸上一阵发烫,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讪讪地搓了搓鼻子,手心微微出汗,心里更是一万个不自在。 周秀芹却压根没把这尴尬当回事,反而心里乐开了花。 她早就盘算好了,今天正是她大显身手的好机会。 她在亲戚面前一向爱表现,喜欢被人簇拥、夸赞。 这回带丈夫回来,又是精心准备的礼物,又是满脸笑容地打招呼。 就是要让大家看看,她嫁得多体面,过得有多风光。 她转过身,冲着林芬甜甜一笑,声音软糯得像撒了糖。 “伯母,我可想死你啦!这么久没见面,您有没有想我呀?” 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我和建国大老远赶回来,路上车又颠,人又挤,累得不行。这会儿肚子都饿扁了,就盼着能吃上一口您这儿的热饭热菜。” 林芬哪经得起她这么软乎乎地一哄? 早年周秀芹住在周家时,就是她一手带大的,感情一直很深。 虽然这些年疏远了些,可那份心疼却从未淡去。 如今被她这么一撒娇,立马心都化了。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小祖宗。” 她轻轻拍了拍周秀芹的手背,语气慈爱。 “你们先去客厅歇会儿,喝点水,别站着了。我这就去厨房看看。王妈特意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你小时候最爱的梅干菜烧肉,马上就能上桌。” 她说完,便匆匆转身往厨房走去。 …… 这时候,陆黎辰正在书房里慢悠悠地看字画。 他坐在红木书桌前,手中捧着一幅卷轴,目光沉静,神情专注。 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洒在宣纸上,映出淡淡的墨香。 整个书房安静得只听见翻纸的沙沙声。 而客厅里,只剩下周文琪和林建国两个人。 一个闭目养神,神色冷淡。 一个局促不安,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周文琪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在额角轻轻按压。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穿过略显昏暗的灯光。 正对上林建国那张看似斯文、实则令她心底生寒的脸。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伪装出来的温和笑意。 可那双眼睛却像蛇一样阴冷。 第六十七章 不把自己当外人 一想到前世的事。 他嘴上说着“我爱你”、“我会对你负责”,甜言蜜语不断。 可背地里,却像处理一件不值钱的货物一样,把她悄悄转手卖给别人。 那些不堪回首的屈辱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周文琪心里一阵翻腾,胃里猛地抽搐,几乎要呕出来。 再加上这一路的奔波劳顿。 从清晨赶车到此刻,她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体力早已透支。 突然间,胃里一紧,像被人狠狠拧了一下。 她咬紧牙关,急忙抬手捂住嘴,生怕下一秒就吐出来。 她踉跄着几步冲进卫生间,手指颤抖地拧开冷水龙头,对着洗手池猛漱了几口。 冰凉的水流让她稍稍清醒了些,才勉强压下那股强烈的反胃感觉。 她扶着洗手池边缘,低着头,深呼吸了好几次,胸口剧烈起伏。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苍白、疲惫,眼底泛着青黑,嘴唇毫无血色。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在这里崩溃,更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软弱。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直起身子,用毛巾擦了擦手和脸,努力将情绪一点点收拾妥当,然后拉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结果门一开,那个让她前世心碎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外面。 林建国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姿态闲适。 灯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可那副模样落在周文琪眼里,却像毒蛇盘踞在洞口。 看到她出来,林建国慢条斯理地抬起手,用食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黑框金丝眼镜。 他嘴角一弯,笑得温文尔雅,语气也格外体贴:“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他竟抬起手,作势要探她额头的温度。 周文琪眼神骤冷,猛地一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眉头紧紧皱起,眸光如刀,毫不掩饰地瞪了他一眼。 “别碰我!” 林建国长得确实不赖,眉目端正,鼻梁高挺,戴眼镜显得挺有书卷气。 若单看外表,确实是很多人眼中理想的男友。 可周文琪清楚,这副皮囊下藏着的,是一颗贪婪、冷酷、毫无底线的心。 外表看起来人模人样。 实则干的全是缺德事。 背信弃义、算计至亲、践踏尊严,真真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比起陆黎辰那种硬朗冷峻的男人,林建国简直没法比。 陆黎辰是那种往人群里一站,就让人莫名心安的存在。 他不会说花言巧语,也不会假装温柔。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安全感,是林建国这种伪君子,一辈子都模仿不来的。 回想过去,周文琪就是被林建国这副假斯文的面孔蒙了眼。 现在想想,当初的自己真是瞎了眼。 怎么会看上林建国这种表面温柔、背地捅刀的垃圾。 她立刻侧身绕开,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施舍,直接朝客厅走去。 可林建国偏偏是个不懂看脸色的主儿。 他完全感受不到周文琪身上散发出的冷意与排斥。 明明她态度冷淡,眉宇间写满不耐, 他却依旧厚着脸皮追上来。 见她独自坐在沙发上,林建国三步并两步靠过去。 坐姿夸张,身体几乎贴到她一侧,完全没有边界感。 在她旁边坐下,继续堆着那张让人反胃的笑脸。 “琪琪姐,真的好久不见啦!” “我随口问一句,秀芹之前跟姐夫见过面没?” 他一边问,一边偷偷观察她的神情。 林建国忍不住心头一紧。 难道当初换亲背后还有别的隐情? 是不是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听到这话,周文琪眉头一皱,眉心蹙成一个明显的“川”字。 她真的一秒钟都不想跟这种人多待。 于是她直接站起来就往花园走,一边走还一边翻了个白眼。 那神情像是在看一块黏在鞋底的口香糖,又脏又烦,只想立刻甩开。 林建国:“……”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她。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接连两次被甩脸色,林建国整个人僵在原地,身体像被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他拼命回想,自己跟周文琪也就见了两回。 一次提亲,一次今日重逢。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哪点惹她不爽了! 他自认态度恭敬,言语得体,甚至连礼物都准备得体面周到。 为什么她会如此厌恶自己? 站在那儿发愣,目光呆滞地望着周文琪离去的背影。 可他的视线仍死死盯着那扇门。 想来想去,也没找出个所以然来,越想越觉得憋闷。 他这个人向来不爱计较,也不愿为了这点小事去问东问西,惹人嫌。 于是干脆把满肚子的疑惑和委屈都压了下去,懒得再想这么多。 他只好闷头喝茶,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啜着茶水。 热腾腾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能把那份尴尬和不解一并带走。 而另一边。 周秀芹环顾四周,发现屋里没人。 客厅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她心里有些失落,本想着一进门就能见到伯母林芬,说说贴心话,聊聊天。 可转念一想,这么热闹的节日,厨房才是最忙的地方。 于是她转身就去了厨房,轻手轻脚地推开厨房的门。 想找林芬说说话,也好拉近一下感情。 此时,王妈正蹲在院外的小水池边,手里抓着几块洗得发白的鸡肉,正仔细地一遍遍搓洗着。 水花四溅,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里还念叨着。 “这鸡汤可得洗干净了,不然有腥味,不能马虎。” 她忙着准备煲鸡汤,打算等会儿炖上几个小时,让汤头浓郁鲜香。 而厨房里,林芬则站在灶台前,一手拿锅铲,一手扶着炒锅。 锅里“滋啦”作响,香气扑鼻。 她正在忙活着几道好菜。 红烧排骨、清蒸鱼、蒜蓉粉丝蒸扇贝,还有一道周秀芹最爱吃的酸辣土豆丝。 就在这时,“伯母,我来搭把手吧!” 一声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芬猛地一愣,手中的锅铲都差点掉进锅里。 她转头一看,正是周秀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意,眼神里满是关切。 可林芬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原本专注做饭的表情瞬间变得冷硬。 她眉头一皱,嘴角一撇,语气阴阳怪气地说:“不用了,你就等着吃现成的吧。” “自己来了不说,还带着外人上门蹭饭,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第六十八章 没什么 这话一出口,厨房里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周秀芹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明白伯母是在闹情绪。 她心里清楚,上次林芬跟自己那个刁钻的婆婆在巷口当街吵了一架。 从那以后,林芬对她便一直心存芥蒂。 可她也清楚,伯母虽然嘴上凶,说话带刺。 可那颗心却是软的,从没真正记恨过谁。 于是她赶紧凑过去,一边伸手拿起旁边干净的毛巾,帮着林芬擦刚洗好的青菜,一边软声安慰道:“伯母,我是真想你们了,真的。” “从小爸妈就不在,我一直是把你们当亲爸妈看待的。这世上,只有你们对我最亲。” 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哽咽,眼神真挚得让人心疼。 接着,她又往前靠了一步,轻轻晃了晃林芬的手臂,脑袋一歪,顺势靠在了她宽厚的肩上。 “伯母,您做的菜最好吃了,我一闻到香味,鼻子就牵着我往厨房跑。” 林芬看着这个从小没爹没妈、被自己和丈夫一手拉扯大的侄女,心里顿时涌上一股酸楚。 她偷偷瞥了周秀芹一眼,见她眼圈微微发红,脸上的笑容却努力撑着。 她知道这孩子从小就乖巧听话,从不抱怨,也不争不抢。 哪怕吃了亏也一声不吭。 如今嫁进林家,却过得并不轻松。 想到这些,林芬眼眶都有点发酸。 她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锅里的菜也不急着翻炒了。 “你这孩子,哎……” 她摇了摇头,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我该说你什么好呢?” 她抬头看了眼客厅的方向,确定没人过来,也没人偷听。 然后便拉着周秀芹走到厨房最里面的角落。 “秀芹啊,你可是我和你伯父一手拉扯大的,从小就没让你吃过苦,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挑最好的?” “可你怎么就偏偏嫁进林家之后,反倒天天忙里忙外,像个打杂的小丫鬟似的?” “你是姑娘家,结婚本来是奔着享福去的,怎么反倒受罪来了?这日子,过得叫人看着都心疼!” “临走时我给你那些嫁妆、金饰,都是留给你以后过日子用的。你可知道,那是我在你出嫁前,一件一件亲自为你准备的?你怎么这么傻?一股脑全拿出来,交给林建国拿去搞什么投资?那可是你最后的保障啊!万一有个闪失,你靠什么撑下去?靠他那一张嘴吗?” “再说了,林建国这个人也真是的,刚结完婚没几天,就开始花你的钱,还让你干这干那,连地里的活儿都推给你做。我之前就劝你别急着嫁,说他家里情况复杂,又没正经工作,你偏不听,一心只想跟他走。现在日子过得这么辛苦。” 林芬越说越难过,声音都有点发抖。 她紧紧抓着周秀芹的手,手心全是汗。 “好容易过节一家人团聚,图个喜庆,图个热闹,你干嘛非得把林建国带回来?你知道我不待见他。我一瞧见那拿着老婆陪嫁过日子的男人,心里就堵得慌!他一个大男人,不靠自己本事挣钱,反倒吃软饭!” “伯母,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我都明白。您是怕我吃亏,怕我受委屈。可现在的难处都是暂时的,我和建国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他虽然现在没本事,可他有志气,也在努力。他答应过我,要改变命运。” “今天是团圆的日子,我要是自己回来,不带他,姐姐肯定要当面笑话我,说我丈夫不在乎我,连一起回娘家都不愿意。街坊邻居听了也会说闲话,说我嫁得不好,被婆家嫌弃。我不能让别人觉得我过得可怜,更不能让您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再说了,那些嫁妆和钱,都是我自愿交给建国做投资的。我没被逼,也没委屈。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相信他,只要他肯努力,总有一天能站稳脚跟,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林芬根本不想再听下去。 “傻孩子,他要是真的疼你,能让你下地干活、天天做饭吗?能让你一大早就挑水喂猪,晚上还要洗一家子的衣裳吗?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还谈什么出息?谈什么未来?” “还有他那个婆婆,嘴巴刻薄,说话带刺,一句接一句地扎人,那老太太不是省油的灯。我听说她当着邻居的面都说你‘城里来的娇小姐,干活还这么慢’,这哪是把你当儿媳?分明是当奴婢使唤!” “好了伯母,我没事的,您别替我操心。” 周秀芹轻声说道。 “我知道前路不容易,可我已经做了选择,就不会后悔。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守好这个家。” “建国现在专心学习,我是他老婆,多做点家务也没什么。就当活动筋骨了,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无聊。” “哎呀,他妈在乡下待久了,本来就没那么多规矩,说话难听点我也忍了。我不想让建国在我俩之间难做。” “再说,咱们在深圳投资失败了,现在回老家,要是把她得罪了,我和建国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林芬一听更来气了,眉头紧皱,眼神里透着不满。 “那就出去租房住呗!你们俩都年轻,他又是个大学生,难道还养不起你?” 周秀芹马上替林建国辩解。 “伯母,建国可是个人才,怎么能去做普通工作呢?” “他现在得静下心来读书,踏踏实实地钻研金融知识,等机会成熟了,再出手投几个好项目。那样才能一鸣惊人,真正改变我们的生活。” 说完,她缓缓走近,轻轻地抱着林芬的手臂。 “所以啊,伯母,万一我们在深圳实在混不下去,我想带建国回您家住一阵子,也省得再四处奔波,耽误他的学业。” 林芬脸立马拉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哪行!”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提高了些。 “你和你姐姐都出嫁了,再回来住算怎么回事?你伯父最要脸面,街坊邻居知道了,不得在背后议论纷纷?” “要是让那些闲话多的人知道了,还以为你在婆家受了委屈才跑回来的,那多难听?你姐姐心里也不舒服,她怎么跟亲戚朋友交代?” 第六十九章 体面招待 周秀芹嘴一瘪,眼眶微微发红。 “算了,我知道我不是亲生的,要是姐姐要回来住,您肯定高兴得不得了,立马腾出房间,烧好饭菜。” “到底是亲女儿,血脉相连,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孝顺,也比不上她半分。她才是您心里真正的宝贝,而我,不过是个外人。”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林芬猛地转过头,瞪了她一眼,语气中既有责备,又夹杂着一丝心疼。 “我要是真不疼你,能给你那么多陪嫁和金饰?整整三套首饰,还有八万块钱的现金,哪一样是小数目?” “谁让你一股脑全拿出去了?全都贴补给建国做投资了,现在钱没了,反倒怪起我来了?你这话说得也太伤人心了!” 周秀芹听得心烦意乱,心里一阵阵发堵,实在不想再被追问这些陈年旧事,便赶紧转移话题。 “伯母,待会儿我还有一件大事要告诉您!” “您放心,我和建国一定不会让您和伯父失望的。” 林芬听了只是冷哼一声,嘴角微微下撇,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可笑,甚至带点浮夸。 她俩现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虽说不至于揭不开锅,吃饭穿衣还能勉强维持。 可又能好到哪儿去? 柴米油盐样样要钱,哪一桩不是精打细算? “妈,您得信我跟建国啊,”周秀芹见林芬不为所动,连忙继续解释,“今天我见到姐姐,真是惊得我半天回不过神。”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她跟着陆黎辰跑到东北那旮旯,穷乡僻壤,鸟都不落脚的地方,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缺衣少食的,谁能想到她皮肤还能这么白净,气色也亮堂得像打了蜡似的。” 周秀芹越说越上火,胸口起伏加快。 “当初非闹着换亲的是你,现在说这些有啥用?” 林芬猛地瞪她一眼,语气里满是责备。 她伸手“咚”地敲了下周秀芹的脑门。 心里直叹这侄女真是扶不上墙,嘴巴快,心思浅,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虽然周文琪是自己亲生的。 可从小脾气犟得像头牛,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事事顶撞,从不肯低头。 母女俩就没几天合得来,一见面不是冷脸相对,就是吵得鸡飞狗跳。 比起那个不省心的闺女。 林芬反倒更疼眼前这个温声细语、懂事贴心的周秀芹。 她说话轻,做事稳,从不会顶撞长辈。 还常常帮忙分担家务,端茶倒水都抢着干。 是啊,要是周文琪嫁了陆黎辰,反而吃香的喝辣的,当上了体面的干部太太,穿绸缎、住楼房、出入有车接车送,那自己这番折腾不就成笑话了? 她费尽心思撮合这门亲事,结果换来的却是被全屯子人背后议论。 周秀芹想起上辈子的点点滴滴,那些她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脑海。 她才不信周文琪能一直顺风顺水下去! 那不过是表面风光,暗地里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更何况,命运早已注定,有些账,迟早是要还的。 她转过身,脚步稳稳地站定,直直地望着林芬,语气斩钉截铁。 “我信我自己,我以后一定比姐姐过得好,建国早晚能出人头地!” 看她这副执迷不悟、倔强到底的样子,林芬心里一阵发酸,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两个女儿,都是她一手看着长大的,一奶同胞,从小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长大。 虽说对周文琪没什么偏爱。 可周文琪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是亲生闺女。 哪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她将来吃苦受罪,过得艰难? 可说到底,婚事是她们自个儿定的。 当初点头答应的时候没人拦着,现在日子过了半截,又哪有说换就换的道理? 对象是她们自己挑的,路也是她们自己走的。 如今回头再来后悔,又怪得了谁呢? 过得幸不幸福,日子是甜是苦。 全看她们自己能不能扛、能不能熬。 她这个当妈的,再多嘴、再多劝,也终究插不上手,管不了一辈子。 有些路,注定要孩子自己走完。 林芬不再接话,喉咙动了动,终究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默默转身,拖着有些疲惫的步子去了厨房。 饭菜一做好,锅盖掀开,热气腾腾的香味瞬间弥漫整个屋子。 她顾不上擦汗,赶紧出门招呼大家进屋吃饭。 “饭好了,都进来吃吧,别凉了。” 周家好歹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体面人家,家风严谨,待人接物向来讲究礼数。 该给的面子,一分也不能少。 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林芬就已站在灶台前忙活。 她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手脚麻利地洗菜、切肉、炖汤。 她精心张罗了一大桌好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那扑鼻而来的香气,在空气中层层扩散。 而最拿手的,还是那锅乌鸡汤。 她特意挑了只老母鸡,配上红枣、枸杞、姜片,守着灶火慢炖了整整两个钟头。 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汤色清亮金黄,油脂几乎都熬化了。 周家虽说底子厚实,祖上留下的田产和铺面让日子过得宽裕。 可这两年形势紧张,上头政策一变再变,风声紧得很。 谁也不敢太张扬。 平时家里能有一碗热腾腾的稀饭,再配上几口咸菜,就算过得不错了。 孩子们也不敢抱怨。 可今天这顿饭,林芬是真下了本钱。 她特意去供销社买了难得一见的猪肉和活鱼。 连乌鸡都是托人从乡下专门带来的。 每一样食材都精挑细选,全是为了体面地招待这位女婿陆黎辰。 见满桌丰盛菜肴,热气腾腾,陆黎辰也没客气。 他坐在主位上,神情沉稳,拿起筷子就夹了块糖醋鱼放进周文琪的碗里。 那鱼肉外皮焦黄,酱汁均匀,还冒着丝丝热气。 他没放下筷子,反而低头凑近碗边,一手轻轻拨开米饭。 另一只手拿着筷子,一根一根地,把鱼肉里的细刺耐心挑了出来。 动作细致,毫不嫌烦,挑得干干净净后,才轻轻把筷子放下。 “小心点,别卡着喉咙。” “琪琪,坐了几小时车,肯定饿了。” 陆黎辰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关切。 他伸手轻轻拨了拨碗边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指尖微微一顿。 “看你脸色不太好,多吃点,补补身子。” 第七十章 偏爱 他记得临行前特地嘱咐厨房炖了老母鸡汤,又让人加了红枣和枸杞,就怕她路上颠簸受累。 他知道她素来不爱吃油腻的,所以特地叮嘱少放油盐。 他知道她最近睡得晚,所以汤里特意多加了安神的药材。 周文琪点点头,嘴角一弯,笑得挺甜。 林芬坐在旁边,瞧着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 她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青菜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她眼神微闪,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嫉妒,也不是酸楚,而是一种隐隐的不安。 她原以为陆黎辰只是个沉默寡言的后生,见面客套几句也就罢了。 哪知他对周文琪竟如此细致入微。 连挑鱼刺这样的小事都亲力亲为。 原本她是想把那块肉夹给周秀芹的。 可转念一想,陆黎辰带来的那些稀罕礼物,贵重又体面。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笑着招呼他们多吃点,别客气。 那块炖得酥烂的五花肉油光发亮。 正映着灯光,香气扑鼻。 她原本是想疼疼自己亲生的女儿。 可一想到刚才陆黎辰带来的礼盒。 成色上等的绸缎、南边运来的干果、还有几盒她只在城里大户人家见过的补品。 她心里顿时打了个突。 这样的家底,这样的礼数,可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她若再偏心女儿,怕是惹人不快。 于是她收回手,勉强笑了笑。 “文琪啊,多吃点,不够还有。” 再看对面的周秀芹,眼睛死死盯着陆黎辰给周文琪夹菜的样子。 牙关一紧,手里的筷子都快被她捏断了。 她的指尖泛白,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凸起。 她死死盯着陆黎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他如何小心翼翼地剔掉鱼刺,再轻轻放进周文琪的小碗里。 在她印象里,陆黎辰就是个木头人。 平日里冷冷清清,话都不多说一句,做事规矩得要命,压根不像个会哄女人的男人。 她记得第一次见他时,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站姿笔挺,眼神冷峻。 连一句客套话都显得生硬刻板。 他从不参加村里的聚会,也不和人闲聊。 就连逢年过节拜年,也只是淡淡地点头示意,转身就走。 那时候,她还暗自庆幸,觉得这样的人好掌控,老实、听话、不惹事。 不管是朋友还是手下,他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板着脸,正经得不行,从不带笑。 他说话从不拖泥带水,一句是一句。 手下人犯了错,他照章处罚,毫不留情。 同僚请他喝酒,他摆摆手就走。 她曾试图逗他笑,可换来的只有淡淡的侧目和一句“别闹”。 那张好看的脸,一年到头都没个表情变化。 他生得俊,眉峰高挺,鼻梁笔直。 笑过吗? 她记不清了。 或许有,但一定不是对着她。 他看她的眼神,总像隔着一层冰墙。 她曾以为那是他性格使然。 直到今天,看到他对周文琪那样温柔,她才猛然意识到。 原来他不是不会笑,只是从未为她笑过。 上辈子,她和陆黎辰过了大半生。 日子苦得像喝凉水,吃不饱穿不暖。 他们住在城郊一间漏风的平房里。 冬天冷得要烧煤,夏天闷得喘不过气。 她洗衣做饭,伺候公婆,照顾孩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而他,每天早出晚归,带回些微薄的工资,从不多话,也不问她辛苦不辛苦。 她病了,他只会说“多喝点热水”。 她哭了,他只会冷冷地说“别吵”。 可她什么时候感受过他的一点温柔? 一点偏爱? 半句贴心话? 都没有! 她曾半夜高烧,躺在床上发抖。 他坐在桌边看报纸,连水都没递一杯。 她流产那年,躺在医院里哭了一夜,他只是淡淡地说:“下次注意。” 她最渴望的,不是什么富贵荣华。 而是他能牵一下她的手,说一句“辛苦了”。 可这一生,她从未等到。 他居然亲手给周文琪挑鱼刺。 看她的眼神又软又暖,满是疼爱。 那画面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她心里,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着他低着头,耐心地一根根剔着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而她呢? 上辈子端茶送水,伺候他十几年,他连碗汤都懒得为她吹一吹。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没让自己失态。 周秀芹用力嚼着嘴里的饭,越嚼越不是滋味。 米饭在口中变得干涩难咽。 她机械地咀嚼着,目光却一遍遍扫过对面那对男女。 陆黎辰时不时给周文琪夹菜,又轻声问她够不够。 而周文琪只是笑,笑得那么甜,那么满足。 她真想不通,怎么他对两个人的态度,能差这么多?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些冷脸、冷语、冷心。 再对比眼前这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像在看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难道真是她做错了什么? 还是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越想越乱,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 上辈子,他对她永远冷着脸,连一个笑脸都吝啬给,更别说关心的话了。 她记得他生日那天,她特意攒钱买了条围巾,亲手织的,花了整整一个月。 可他接过围巾,只说了一句“浪费钱”,便随手扔在柜子上,再没碰过。 她失望地站在门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可这辈子一换亲,陆黎辰像是换了个人。 对周文琪事事上心,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为她夹菜,为她盛汤,替她挡酒。 连她打个喷嚏,他都会立刻递上热毛巾。 他看她的眼神,是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温柔。 那样的目光,曾经她做梦都想拥有。 可如今,却落到了另一个女人身上。 前世今生,周秀芹看着周文琪满脸幸福的样子,再想想自己被冷落的处境,手指紧紧掐住裙角。 她垂着头,眼底一片暗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是没想过反抗,不是没想过争一争。 可现实像一堵高墙,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终于明白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注定被偏爱。 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嫉妒都显得那么无力。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不疼她根本感觉不到。 第七十一章 能接受 指尖传来的刺痛仿佛被隔了一层厚厚的棉布。 她的心里只有一片发凉,寒气直透骨髓,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般的滞涩。 这一顿饭,林建国吃得那叫一个自在。 他翘着二郎腿,筷子飞快地在盘子里来回翻找,专挑肉多的夹,吃得嘴角油光锃亮。 每嚼一口,脸颊鼓动,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光顾着自己嘴巴过瘾,压根没搭理过周秀芹。 别说夹菜了,连眼神都懒得落在她脸上。 周秀芹碗里的菜动都没动几口,味同嚼蜡。 青菜早已凉透,油星凝结在表面。 看起来油腻又难以下咽。 她夹起一筷子土豆丝,刚送进嘴里,还没嚼几下,就觉出一股苦涩直冲喉头。 她只好放下筷子,低头盯着桌面,眼神失焦。 她看着对面,陆黎辰一会儿喂周文琪鸡腿,一会儿夹鱼肉。 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脸上全是满足。 他用公筷挑出鱼刺,小心地把嫩滑的鱼肉放进她碗里。 “这个刺少,你趁热吃。” 见她嘴角沾了饭粒,还顺手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替她擦掉。 她想挪开视线,可眼睛却像被钉住一般,死死盯着那一对人影。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孤零零地坐在这顿饭局里。 再瞧瞧周文琪,气色越来越好,脸色红润,眼睛发亮。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毛衣,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她时不时低头抿一口汤,姿态优雅。 明明去了北城乡下,条件差,风吹日晒。 镇上连个像样的化妆品都买不到。 可她照样养得白白嫩嫩,精神头十足。 按理说,乡下日子清苦,吃穿用度都不如城里方便。 可周文琪不仅没瘦,反倒丰润了几分,脸上不见风霜痕迹。 她的手指也变得柔嫩,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明眼人都看得出,周文琪跟着陆黎辰去了乡下。 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一点苦头都没吃。 饭菜荤素搭配得当,顿顿有肉有汤。 屋子里暖烘烘的,棉被厚实,衣服也常换常洗。 陆黎辰是军人出身,生活有规律,纪律性强,却偏偏对她格外温柔体贴。 他会在清晨熬好小米粥,会在夜里替她掖好被角,会在她累了时默默接过她手里的活儿。 这种日子,哪里是“吃苦”,分明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着。 反观自己,才两个月,脸都瘦脱相了。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双颊凹陷得像是被抽空了血肉。 曾经圆润的脸蛋如今只剩下一圈干瘪的轮廓。 她对着镜子时,常常认不出自己。 那副憔悴的模样,像极了大病初愈的病人。 就算抹再多雪花膏,拍上厚厚一层万紫千红粉,也遮不住那副被累垮、饿瘦的憔悴模样。 雪花膏油腻地浮在脸上,反而让细纹更明显。 胭脂扑得太厚,反倒显得斑驳。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干活,洗衣服、做饭、喂猪、扫院子。 夜里还要给林建国缝补衣裳。 可他从不说一句“辛苦”,连杯热水都不曾主动递给她。 想到这儿,周秀芹一口气堵在胸口,饭都不想吃了。 她盯着碗里那点冷掉的饭菜,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恶心欲呕。 她这点心思,旁边的林芬全看在眼里。 林芬端着碗,不动声色地瞥了周秀芹一眼,又迅速扫过林建国那副不管不顾的吃相。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端碗的手略略顿了一下。 再看陆黎辰,一会儿给周文琪倒水,一会儿夹菜。 还轻声提醒她多吃点,补补身子。 他把温水壶提起,倒了半杯温水,吹了吹才递过去。 “别烫着,慢慢喝。” 见周文琪吃了几口就说饱了,他还轻声劝:“再吃点肉,你最近太瘦了。” 这体贴劲儿,哪个女人见了不动心? 周秀芹不动心? 那是假的。 林芬也不动心? 那更是假的。 哪个女人不渴望被丈夫这般细致照料? 同样是男人,同样是丈夫人选,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林建国吃得满嘴流油,碗里堆着鸡骨头,筷子还在不停地往自己碗里夹。 他吃得满头大汗,连衬衫领子都湿了,却始终没有抬头看过周秀芹一眼。 从开饭到现在,他一口菜都没给周秀芹夹过。 连汤都不问她喝不喝,自顾自地舀了三碗,喝得肚皮滚圆。 吃到兴头上,还“啧”了一声,满意地拍了拍肚子。 “今天这顿不错,妈手艺见长啊!” 可他全然忘了,这饭桌上还坐着一个饿得几乎没动筷的妻子。 林芬心里本来就更疼这个侄女。 周秀芹是她妹妹的女儿,从小跟着她长大,性子温顺,从不顶撞长辈。 她听话乖巧,洗衣做饭样样勤快,对谁都是笑脸相迎。 不像周文琪,整天顶嘴,不把长辈放眼里,说话带刺,做事任性。 在林芬眼里,周文琪就是个“刺头”,难管教,不省心。 明明心疼周秀芹,就盼着她能嫁给军人家庭出身的陆黎辰,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她曾偷偷盘算过。 陆黎辰有编制,有房,人品可靠,家庭清白。 要是周秀芹能嫁过去。 这辈子就算托了福,吃穿不愁,也不会受气。 可偏偏阴差阳错,最后成了周文琪。 想到这儿,林芬心里一阵发酸。 既替侄女不值,又对现实无可奈何。 至少吃穿不愁,生活上没有太大的压力,也算是对得起她那早逝的父母了。 顺着周秀芹的目光看过去。 就见周文琪那张俏丽的脸,白皙细腻,眉眼如画。 还没出嫁的时候就爱打扮,穿衣戴帽总要挑最亮眼的。 如今嫁了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讲究排场。 要是周文琪懂事听话,懂得体谅长辈的辛苦。 哪怕爱打扮些,大家心里也能接受。 可偏偏她脾气骄纵,说话尖酸,行事任性。 事事都要跟人对着干,从来不肯退让一步。 眼看着她就要跟着陆黎辰去北荒了。 那边虽说条件艰苦,可好歹是个干部家庭,她将来就是官太太,能享清福了。 可她居然还非要搬空家里多年积攒下来的积蓄,把钱和贵重物品全都打包带走,连个余地都不留。 更让人气恼的是,嘴上还不饶人,冷嘲热讽地说什么“谁让你们偏心那个赔钱货,现在知道心疼了?” 第七十二章 越过越好 就算是亲生女儿,林芬和周国强也实在喜欢不起来这个张扬跋扈的孩子。 下一秒,她狠狠地瞪了正大口吃饭的丈夫周国强一眼。 同时,她还悄悄地朝他递了个眼色。 一顿本该温馨和睦的团圆饭。 人人都各有心思,脸上强装笑颜,心里却翻江倒海。 哪有什么真正的团圆气氛,不过是一场表面和气的戏罢了。 陆黎辰和周文琪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他依旧体贴地给媳妇夹菜夹肉。 两人有说有笑,时不时低声细语几句,恩爱得很。 可另一边,周秀芹心里越看越不是滋味。 她越看越觉得林建国没出息,连句重话都不敢说,只会低头吃饭,像个透明人。 而林芬和周国强,则是默默替她捏了把汗。 饭后,大家坐在沙发上闲聊。 没人提起刚才的不快,话题绕来绕去。 说些天气、邻里琐事,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其实陆黎辰并不傻。 他太了解周文琪了,清楚她的性格和心性。 基本能猜到她这次回周家过节,是冲着什么来的。 无非是想借着团聚的名义,把家里能带走的东西都搬走,顺便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怨气。 第一次来周家时,他就察觉到,周文琪和周秀芹这两个姐妹关系不对劲。 表面上说是姐妹,可眼神里全是敌意,说话也带着刺。 而且伯父伯母,也就是周国强和林芬,明显更偏爱那个侄女。 对她关怀备至,嘘寒问暖,而对自己的亲女儿反倒冷淡疏离。 想想自家媳妇那争强好胜的性格。 他当然得回来撑场子,陪她演好这场戏。 毕竟,周文琪从小到大都吃软不吃硬,最受不了别人在她面前炫耀、得意。 她表面上总是云淡风轻。 可心里其实比谁都敏感,尤其是面对娘家那些人。 他太了解她了,知道一旦周秀芹得了势,说话夹枪带棒。 周文琪虽然不会当场发作,但回家之后肯定闷闷不乐。 所以,为了让她在家人面前有面子,他必须站出来。 哪怕只是做个姿态,也得让所有人看看。 他的小日子过得不比任何人差。 所以刚才吃饭时,他一直对周文琪嘘寒问暖,端茶递水,夹菜不停,就为了让媳妇心里舒服。 他先是给她舀了一碗热腾腾的汤,轻声叮嘱:“这汤炖得久,你趁热喝,别凉了。” 接着又夹了一筷子清蒸鱼的肚皮肉,特意挑了最嫩的那一块,放在她碗里。 “这鱼新鲜,你多吃点。” 他还时不时帮她擦去嘴角的饭粒,又顺手把椅子往她身边拉近了些。 不过,这倒不是他故意装样子。 他对周文琪确实是真心的,家里什么事都愿意为她做到最好。 从结婚那天起,他就下定决心,这辈子一定要让她过得踏实、体面。 他知道她嫁给他时,家里人并不看好,觉得他家境平平,前途未明。 可他不信命,拼命工作,一点一点攒钱。 家里的水电费他从不让周文琪操心。 这份用心,不是演出来的。 可这顿饭,却把周秀芹气得够呛。 她现在只想着,怎么在周文琪面前挣回面子。 一开始她还装作漫不经心,一边扒饭一边闲聊,可越看越觉得刺眼。 看那男人对周文琪呵护备至的样子,她心里就泛酸水。 “伯父,伯母,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她猛地放下筷子,脸上堆起灿烂的笑容。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餐桌上的其他人都不由得停下了动作。 “之前我不是提过嘛,建国带我去深城做投资?” 她的目光一边说着,一边频频扫向周文琪的方向。 “之前是亏了一点,可最近我们一直在赚钱。” 她说这话时,刻意放慢了语速。 她注意到周文琪微微蹙了下眉,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快意。 “前两天还赚了一大笔,不仅把投进去的钱全拿回来了,还有不少结余。我们现在过的日子,可比什么太太强多了。” 她是冲着周文琪来的。 “伯父,伯母,我和建国发财了!这次赚得可不少,真是稳赚不赔!” 她一边说,一边将钞票一张张摊开,故意展示给所有人看。 十张、二十张…… 足足有好几千块,这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 她甚至把钱一张张折成扇形,摆在桌角。 果然,这话一出,周国强和林芬立马变了脸色,眼神亮了起来。 原本还有些冷清的饭桌,瞬间热闹了起来。 周国强原本慢条斯理地夹菜。 现在筷子都不用了,直接放下碗,身子往前倾。 林芬更是立刻换上满脸堆笑的模样,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真的啊?投资成功啦?” 林芬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伸长脖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叠钱。 “哎哟,我就说建国不是一般人,这么年轻,长得又精神,脑子还这么灵光!” 她说这话时,语气甜得发腻,满脸堆笑,连连点头,恨不得把林建国捧上天。 周国强伸手摸了摸那叠钱,感受着纸币的质感。 “这可不是假钱吧?这么厚一沓,少说也有三四千吧?” 他一边说,一边抬头看向林建国。 “建国,你可真了不起啊!” 林芬拉着他的手,笑得合不拢嘴,语气亲热得像是自家儿子。 “小伙子有本事,将来肯定飞黄腾达!” 她一边说,一边还不忘瞟一眼周文琪。 周国强平时最瞧不上这个侄女婿,打心眼里觉得他没出息。 整天游手好闲,一事无成。 在他看来,林建国既没本事,也没家底。 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整天只知道说些大话空话。 别说多说一句好话了,就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连正眼都不愿多瞧一下。 每次林建国上门,他总是冷着脸,哼一声就转身进屋,连杯水都懒得倒。 可俗话说得好,钱能通神。 眼前这一沓红彤彤的钞票,厚厚一叠,码得整整齐齐,散发着崭新的油墨味。 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就连腰杆都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 “那当然!我早就说了,我看上的人,准没错!” 周秀芹的声音清脆。 她挽着林建国的手臂,手臂箍得紧紧的。 她的目光故意扫过周文琪,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 “一个太太算什么?咱们以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第七十三章 飞黄腾达 她继续高声说着,生怕别人听不见。 “建国可是有文化、有想法的大学生,读过书,见过世面,脑子灵活得很。” “将来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尽的福,我这辈子算是托了他的福!” 林建国则低着头,双手局促地绞在一起。 他一个劲儿傻笑,笑得有些发虚,眼神飘忽。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根本没那么风光。 那所谓的大学生身份,不过是随口编出来的谎话。 他知道,话越多,破绽就越多。 一旦穿帮,他精心编织的假象就会瞬间崩塌。 到时候别说这三千块钱,就连周秀芹的婚事都可能黄了。 没了这门亲事,他就彻底完了,什么都没了。 “伯父,伯母,我也就是碰巧走运,不算啥本事。”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发虚。 “这钱……真不算什么,也就几千块,小意思。” 他赶紧转移话题,生怕他们再追问钱的来路。 那些他根本答不上来的问题。 一旦开口,就全完了。 “对了,伯父伯母,之前听秀芹说,您们还给了她一笔嫁妆。” 他语气一转,显得格外懂事知礼。 “她心疼我前阵子赔了钱,生意上有点周转不开,就把自己的私房钱都拿出来支持我了。” “这事儿我心里特别过意不去,一直记着呢。” “您二老当初也投了点本金,是咱们家的共同心血。现在赚了钱,当然也该有份分红。” 说完,他从那个洗得发白的布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三千块。 他双手恭恭敬敬地递到周国强面前。 “伯父,这是分红,一点心意,您收着。” “好好好!太好了!” 周国强接过钱,手指在钞票上摩挲了一下。 他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皱纹都舒展开来。 “还是秀芹有眼光啊,一眼就看准了人!” “看好你们俩,以后小日子一定红红火火,越过越旺!” “没错没错,只要你们过得好就行。” 林芬也跟着附和。 她看着林建国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甚至还点了点头。 “建国真是给咱们家争脸了,这才结婚没多久,就挣了这么些钱。” “往后啊,咱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林芬和周国强一开始对林建国根本看不上眼。 从他第一次登门开始,两口子就眉头紧皱。 在他们心里,周秀芹至少也该找个有稳定工作、家境殷实的男人。 可偏偏她看上了这么个空有嘴皮子的林建国。 当时他们气得不行,差点当场翻脸。 要不是周秀芹死活不松口,婚事早就吹了。 可现在,眼前这堆钱一亮出来。 林建国在他们眼里立马变成了招财童子。 怎么看怎么顺眼! 那厚厚一叠红彤彤的钞票,在灯光下反射出诱人的光泽。 反观陆黎辰和周文琪。 两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连头都没抬一下。 陆黎辰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神情淡然。 周文琪则微微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对那些刻意炫耀的举动毫无兴趣。 和那边热闹哄哄的场面比起来。 他们俩就像局外人,半点不想掺和。 陆黎辰与周文琪之间的沉默并非尴尬。 他们彼此心照不宣。 这场闹剧,看一眼都嫌多余。 周秀芹那股得意劲儿,他们听都懒得听。 她坐在主位上,挺着胸脯,满脸红光,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你们看看,这就是我家女婿!有本事、有出息,人家年纪轻轻就赚了这么多钱!” 她声音洪亮,生怕谁听不见似的。 可陆黎辰只是微微眯了眯眼,连回应都欠奉。 至于周文琪,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饭也吃完了,陆黎辰干脆起身,直接跟大家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走。 周文琪还得留下。 毕竟这是她长大的家。 她从小在这里吃饭、睡觉、读书、长大。 即便如今已看清了家中许多人的嘴脸,可血缘和成长的痕迹依旧存在。 陆黎辰让她多陪陪父母两天,之后再来接她回乡下。 周秀芹本打算让周文琪和陆黎辰对自己和林建国刮目相看。 可谁知她这番努力,就像一拳打在软棉花上,软绵绵的,一点回响都没有。 她本以为拿出林建国的“收入”后,他们一定会震惊、羡慕。 可现实却是,他们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她心里又恼又气。 她又是亮收入,又是炫耀各种好东西。 结果那两人连正眼都没给一个,更别提说几句羡慕恭喜的话了。 她特意把林建国买的新车钥匙摆在茶几上,还拿出了几张购物小票,展示他最近买的名表和奢侈品。 可陆黎辰视若无睹,周文琪更是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反观周文琪,送走陆黎辰后,就懒懒地靠在沙发上。 她将一缕发丝绕在指尖,轻轻揉搓,眼神放空,思绪却早已飘远。 她看着堂妹周晓雨兴奋地向亲戚们展示林建国送的“礼物”,心里只觉得可笑。 对堂妹和林建国搞投资这事,她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什么“投资项目”,什么“年入百万”,在她听来不过是拙劣的谎言。 她比谁都清楚林建国的底细。 上辈子,她在林建国那个渣男身边吃了太多苦,受尽了欺骗和利用。 他曾许诺带她过上富裕生活,最后却把她推向别人怀抱。 什么投资项目,说白了,都是他拿来骗人感情、套取信任的幌子。 他所谓的“合伙人”,大多是些头脑发热的年轻人,被他几句“前景广阔”“回报翻倍”就骗得倾家荡产。 而周文琪,曾是其中最信任他的人。 哪怕后来他真在科技圈混出了名堂,成了所谓的新贵人物。 那也是靠把她推给有权有势的男人,换来的上位机会。 她记得那一夜,林建国搂着她的肩膀,轻声说:“文琪,只要能成功,牺牲一点是值得的。” 可他口中的“牺牲”,却是让她陪一个年过半百的老板喝酒、应酬,甚至默许对方将她带到酒店。 那一刻,她才真正看清,他根本不在乎她。 周文琪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林建国干的那些恶心事。 现在的他,还远没到飞黄腾达的时候。 这个时候的他,哪来的钱赚得盆满钵满? 第七十四章 更来劲 明明还处在处处赔钱、年年亏本的阶段。 他所谓的“投资成功”,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的骗局。 他手里那笔钱,要么是借来的高利贷,要么是从亲戚朋友那里骗来的“入股金”。 等到资金链一断。 所有人就会发现,那所谓的“财富神话”,不过是一场泡沫。 再说周秀芹,她向来嫉妒心强,最看不得别人过得比她好。 从小到大,只要是周文琪手里有的东西。 她总要想方设法也弄到一份,甚至还要更好一些。 她见不得周文琪安稳顺遂的日子,更容不下别人对周文琪的赞美。 这笔所谓的“投资款”,指不定是她从银行贷来的,或者是借了高利贷凑出来的,就为了在自己姐姐面前装阔显摆,好让她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重生回来,周文琪只有一个念头。 彻底远离林建国这个无耻之徒,安安心心和陆黎辰过日子。 她已经受够了上一世的背叛与算计,也不想再卷入任何纷争。 陆黎辰行事稳重、待她真诚,是她今生唯一的依靠。 她只想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把日子过得踏实安稳。 别的闲事,她一概不掺和,也没那闲心去管。 家里的那些争斗、亲戚间的攀比,她统统不想再参与。 过去的伤痛让她明白,越是纠缠,越是深陷泥潭。 如今的她,只想把时间和精力留给真正值得的人和事。 看到周文琪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周秀芹反倒有点坐不住了。 她原以为一拿出“投资”的说辞。 周文琪就会急着追问,满脸羡慕。 可眼前这一幕,却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周文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快步走到周文琪跟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嘴角扬起一丝讥笑。 “姐,现在我和建国挣到钱了,爸和妈以后也有依靠了。” “嗯。” 周文琪随口应了一声,头都没抬,继续翻着手里的书。 这一下,周秀芹气得牙根直痒痒。 她根本不是想听这种冷淡的回应! 按她设想,重生后的周文琪应该活得狼狈不堪,住在北城的破旧平房里,靠微薄的工资过日子。 见了她就眼红心热,巴巴地求她帮忙才是! 可现实却完全相反。 周文琪不仅衣着整洁、神情从容。 可眼前这态度,反倒像把她当空气。 周秀芹心里一阵翻腾。 她咬了咬牙,忽然意识到不能再硬碰硬,于是强行压下怒火。 转而换上一副看似关切的模样。 周秀芹冷笑一下,反而不急了,笑吟吟道:“姐,我懂你心里不舒服。北城那地方嘛,穷山沟沟的,哪比得上深城这样的大城市繁华?” 她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带刺。 “可你再怎么说也是我姐,咱们一块儿长大的。”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柔和。 “看在姐妹情分上,只要你肯出钱投一笔,靠着建国的眼光和本事,大家都能赚钱。” 她这话听着像是施恩,实则是在炫耀她的资源和人脉。 “等我在深城买了房、买了车,过上阔太太的生活,你可别回头说我这个妹妹没拉你一把。” 她说完,还故意叹了口气,装出一副为姐姐着想的无奈模样。 说着,她还特意从包里掏出几样珠宝,在周文琪面前晃了晃。 “你快瞧瞧,这都是建国送我的。” 她把一条翡翠项链轻轻提起,让翠绿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 “这翡翠手镯,还有耳环、项链,一整套呢,都是顶级货。”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镯在腕上比划,语气满是炫耀。 “光是这套首饰,就值好几万呢,还是建国托人从缅甸直接带回来的。” 说完,她还故意压低声音,凑近一点,笑嘻嘻地说:“姐,这些首饰的成色,可比当初你老公送你的那只玉葫芦强多了。” 她眼神带着挑衅,语气轻佻。 “你那玉葫芦,我记得还是结婚时买的吧?早就过时了,连个证书都没有。” “我这是在帮你,等以后赚了大钱,爸和妈也能享福。” 她重新挺直腰背,声音又恢复了高亢。 这时候,周国强和林芬正乐呵呵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说着话,一边兴致勃勃地摆弄着周秀芹和林建国刚刚带来的那些贵重礼物。 人参、鹿茸、天山雪莲、东阿阿胶。 每一样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高档滋补品。 林芬拿着那盒天山雪莲,左看右看,嘴里还不停地念叨。 “这可是好东西啊,能延年益寿,听说一克就得上百块呢!” 周国强也接过东阿阿胶,轻轻掰开一小块看了看质地,满意地点点头,连连称赞。 “好胶,颜色正,没有杂质,真舍得花钱!” 两人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悦,眉开眼笑。 两人正高兴着,眼角余光瞥见周秀芹和周文琪站在客厅角落的窗边,低着头小声说着话。 周国强和林芬对视一眼,还以为是姐妹俩多年未见,终于重逢。 正聊些久别重逢的体己话,不由得心中一暖,觉得家庭和睦,亲情浓厚。 真是再好不过了。 “是啊,姐姐,”周秀芹语气轻柔,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现在我和秀芹手头宽裕了,日子过得踏实了,心里就总想着不能忘了你,得拉你一把,让你也跟着享享福。” 她说着,还伸手轻轻拍了拍周文琪的胳膊。 这时,林建国也慢悠悠地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 那笑容看起来热情,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算计。 他穿着件崭新的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实际上,他心里打的主意可没那么单纯。 他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从周文琪那里多套点钱。 最好是能让她投资他们所谓的“高回报项目”。 他一边走过来,一边故作自然地插话道:“姐夫啊,在北城乡下的钢厂干活,风吹日晒的,确实辛苦。虽然说前阵子也上了报纸,说厂子效益好转,赚了钱,可你搞工厂嘛,哪比得上我这投资来钱快?” 他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眼神得意地扫过周文琪的脸。 见她没反应,便更加来劲了。 第七十五章 一万块 “我们现在动都不用动,每个月都有稳定收入进账。像这种躺着就能赚钱的机会,换作别人,我连提都不会提。要不是看在秀芹和你是亲姐妹的份上,这机会我才舍不得给你呢。这可是内部渠道,多少人托关系都进不来。” 林建国站在边上,特意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腰板,装出一副为她着想、真心实意帮忙的模样。 他甚至还微微叹了口气。 “姐姐,你也不能一辈子靠工资过日子,时代变了,得学会理财,抓住机会。你看我,当初起步也难,可现在不也走出来了?关键是要敢拼、敢投。” 要是以前的周文琪,没见过他那么多套路,也没和他相处那么多年。 听他这么一说,说不定真会被他那副诚恳又体贴的样子给蒙骗过去。 可现在的周文琪,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单纯好骗的乡下姑娘了。 她清楚地记得,林建国这些年用类似的花言巧语,骗了多少亲戚的钱。 事后却从来不兑现承诺,甚至连本金都拿不回来。 所以,此刻一看他那副虚情假意、装模作样的样子,她就浑身不舒服,心里一阵阵发毛,胃里直犯恶心。 “不用了,我没兴趣。” 见她这么不给面子,直接拒绝,周秀芹和林建国反而急了。 他们本以为只要稍微铺垫一下,周文琪就会动心。 结果她连考虑都不考虑,一句话就给否了。 这出乎他们的预料,也戳中了他们的软肋。 他们急需这笔钱。 特别是周秀芹,心里“咚咚咚”地打鼓。 她没想到周文琪会这么干脆地拒绝。 一时间慌了神,脸上还勉强挤出笑容。 可那笑早已僵硬变形。 她还得硬撑着装镇定。 她知道,事情一旦谈崩,接下来就不好收场了。 毕竟,那张借条上写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按了手印,借了一万块。 而那一万块,早就被他们拿去填了别的窟窿。 如今债主追得紧,他们正等着从周文琪这儿套点钱来还债呢。 要是明年还不上,光是利息就得滚出好几千。 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压在身上会让人喘不过气来。 想了想,她马上换上一副温柔语气,嘴角微微上扬,眉眼间挤出几分亲昵的笑意,轻手轻脚地走到周文琪跟前。 “姐姐,亲姐姐,这回我真是打心眼里想帮你。” 她声音软软的。 “你想想,伯父伯母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以后生活上有个头疼脑热的,哪样不需要花钱?养老、看病、请护工,甚至身后事,哪一桩哪一件不得咱们这些儿女出面出力出钱?现在不多攒点钱,将来靠谁去?你只要投点钱进来,咱们赚了五五分,不,六四也行,我占四成都行,让你多拿大头。” “这么好的机会,过了可就没了。” “要不是因为你是我亲姐,我们是一家人,这种赚钱的门路,我连提都不会提。外面多少人想打听都打听不到,咱们自家人才能知道内幕。” 周秀芹撇了撇嘴,抬手轻轻挽住周文琪的胳膊。 冷哼了一下,周文琪直接站起来,眉头微皱,目光冷淡,毫不留情地甩开她的手。 这种装模作样、假情假意的戏码,在她眼里,简直可笑至极。 可就在下一秒,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转,眸光微闪,嘴角微微扬起。 “行啊,既然这么赚钱,那我也想投一笔!” 她语气轻快,仿佛终于被说动了心。 看到周文琪终于在两人的轮番劝说下松了口。 周秀芹和林建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周秀芹更是热情地一个劲儿喊姐姐,声音高了几度,语气亲昵得不行。 “哎呀,这才是我亲姐姐嘛!我的好姐姐哦!” 她一边说,一边拍了拍周文琪的手背。 “我和建国可是真心想帮你和姐夫发家致富,你们过得好,我们心里也踏实。” 她嘴上说着暖心话,脸上笑得灿烂,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可那笑容压根没进眼里,双眸依旧冷冰冰的。 一旁的周国强和林芬见平时最爱掐架的两姐妹居然能这么和睦。 一个愿说,一个愿听,气氛还这么融洽,也都满意地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姐啊,赚得多,自然投得也得多。” 周秀芹继续说道,身子微微前倾。 “你要是只投个千儿八百的,别说翻倍了,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我和建国这次盯上的项目,利润特别高。” 她压低声音。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内部消息绝对可靠。现在入场,等于就是捡钱。我建议你,能凑的钱都凑出来,能借的也尽量借点,全投进去,回头翻倍都可能,运气好,一年就能回本,两年翻三倍!” “哦?那大概得投多少?” 周文琪微微偏头,装出一副认真考虑的样子,眉心轻皱。 她语气平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严肃神情。 “不多,也就一万块左右。” 周秀芹笑呵呵地回答,笑容里满是轻松和理所当然。 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态亲昵。 “再说了,姐姐你当年带出去的嫁妆不少,那些金条、玉镯、翡翠项链,哪一样不是压箱底的好东西?” 她语气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隐晦的嫉妒。 “还有啊,姐夫厂里的生意最近也红火得很,听说上个月还接了个大订单。这一万块,对你俩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她心里早就盘算得明明白白。 周文琪真是个让人头疼的丫头,当初从周家出嫁时,趁着混乱偷偷带走了一批金条。 还有那几套传家的珠宝首饰,加起来少说得值好几万。 那本该是周家的共同财产。 可偏偏她就这么拿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再看陆黎辰,如今厂里的生意居然越来越红火。 订单接连不断,效益翻了几番。 更离谱的是,他莫名其妙还评上了劳动模范,报纸上登了照片,领导亲自接见。 风光得很,简直成了街坊邻里口中的“成功人士”。 区区一万块,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是事儿。 吃饭的饭钱,买件衣服的花费,可能都比这数目来得实在。 周秀芹心里越想越不平衡,凭什么她辛辛苦苦一辈子。 第七十六章 别的男人 到头来还得低声下气去求这对“风光夫妻”帮衬? 周秀芹巴不得周文琪把所有家底都掏出来,最好再被她怂恿着投个什么“高回报项目”。 结果投资失败,赔得血本无归,连住的房子都被银行收走才称心如意。 那样一来,她不仅能捞一笔,还能看一场热闹,顺便出一出当年被轻视的恶气。 但她现在只能按部就班,一点一点地来,不能操之过急。 她清楚周文琪虽然年轻。 可并非傻子,一旦察觉她有所图谋。 恐怕立刻就会警觉,往后想拿捏就难了。 所以,她只能打着“亲情”“帮扶”的旗号,慢慢蚕食。 “一万块?” 周文琪缓缓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一挑。 “也不算多啊。”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露出几分天真无辜的神情。 周文琪点点头,动作不疾不徐。 她对周秀芹和林建国这对夫妻的小算盘,心里门儿清,一清二楚。 连他们今晚回家后会如何嘀咕,她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重生回来这一回,她不光记得上辈子的疼。 被算计、被陷害、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滋味,还刻骨铭心。 更重要的是,她的脑子也比以前清楚多了! 以前看不透的人心,如今一眼就能看穿。 以前想不明白的局,现在步步皆在掌握。 “好妹妹呀。” 她终于开口,语气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我和你姐夫这次去北城花销太大了,差旅、送礼、应酬,哪一样不要钱?我现在兜里真是一分不剩。” 她故意叹了口气,眉头微蹙,显得格外无奈。 “这样吧,”她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慷慨大方,“你们要是真缺钱,我可以帮你们去银行贷款,想贷多少都行。我认识副行长,只要手续齐全,三天就能放款。”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却又迅速掩藏。 “等你们赚了大钱,再慢慢还我也不迟。一家人,何必见外?” 周秀芹:“……”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她怎么也没想到,周文琪不仅没顺着她的话往下走,反而反将一军,主动提出要贷款? 林建国:“……” 他坐在一旁,原本还悠闲地嗑着瓜子。 此刻瓜子卡在喉咙里,呛得直咳嗽。 他瞪大眼睛看向周文琪,满脸惊愕,心里翻江倒海。 这丫头,怎么变得这么难对付? 明明以前软弱可欺,如今竟敢当面拆台,还一副“我比你更有资源”的姿态? 这话一出,周秀芹当场愣住,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她气得胸口直发闷,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脑门。 她死死攥着沙发扶手,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差点没一口气喘不上来。 她原本以为周文琪真的会乖乖掏钱投资,满心以为这妹妹终于开窍。 哪想到这丫头根本就是在耍她,把她当傻子一样哄骗,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 “哎哟,怎么了嘛?妹妹你自己都说这个项目一本万利,稳赚不赔,怎么现在反倒一副要债的脸色对着我?” “可我手头的钱全都拿去给你姐夫厂里买设备了呀。你也知道那边条件差,厂房破旧,机器老旧,不投点钱根本运转不起来。我总不能跟着吃苦受罪吧?天天喝西北风过日子?现在我也是两手空空,穷得叮当响,连买菜的钱都得精打细算。” 周文琪摊了摊手,脸上装出一副无奈又委屈的模样。 装穷? 谁不会啊。 就看谁更能演! 上辈子,林建国那一套又一套的甜言蜜语,哄得她晕头转向。 把所有积蓄都投进他的“事业”,最后落得人财两空,连尊严都被踩进泥里。 这一世,她早已看透他们的嘴脸。 这些拙劣的伎俩,在她眼里简直不值一提,可笑至极。 被她这么不冷不热地一堵,周秀芹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 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辩解的话全被堵在喉咙里。 “不用了,既然姐姐没钱,那这投资的事就别提了。”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讥讽。 “反正我也早就打算回北城乡下住一阵子,那边风景是好,山清水秀,空气也新鲜。以后啊,也得慢慢习惯没钱的日子,学会节俭过活。” 周秀芹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怒火。 她懒得再跟这小丫头废话,咬着牙转过身,气冲冲地走了,脚步重重地踩在地板上。 没从周文琪这小狐狸手里捞到好处。 反而被她反将一军,狠狠耍了一通,周秀芹憋着一肚子火。 她一头扎进卧室,用力甩上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林建国这次回家挺风光,穿着笔挺的西装,手上还戴着块锃亮的名表,脸上堆满得意的笑容。 周家爸妈还挺高兴,觉得女儿嫁了个有出息的女婿,特意留他们住几天,好生招待。 房门一推,林建国懒洋洋地往床上一倒。 身子重重地陷进柔软的床垫里,连鞋都没脱。 鞋底的泥灰蹭在干净的床单上,他也毫不在意。 而周秀芹一进门,就得忙前忙后收拾屋子,擦桌子、拖地、整理床铺,忙得脚不沾地。 她还得翻箱倒柜,从衣柜最角落的樟木箱里,翻出她出嫁前穿过的旧衣服,准备拿出来重新洗一遍,好让林建国换上。 嫁给林建国以后,她把自己的首饰全卖了,金项链、玉镯子、耳环戒指,一件不剩,换来的钱全都贴补了他。 嫁妆钱也一分不剩,全都投进了他的小厂,还得四处求人,帮他贷款撑场面,背了一身债。 林建国舒舒服服地躺着,头枕着双臂,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秀芹来回奔忙的背影。 突然想起早上吃饭时,她看陆黎辰的眼神。 林建国虽然对周秀芹这个老婆没啥感情,只当她是家里免费使唤的劳力。 平日里洗衣做饭、打扫家务全靠她一人操持,他从不搭手,也不多看一眼。 可她再怎么说,也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媳妇。 他心里那股子占有欲冒上来。 哪容得她用那种眼神看别的男人? 那是属于别的女人的眼神,是不该出现在他妻子脸上的神情。 第七十七章 卖乖 一想到这儿,林建国心里的火气“呼”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立刻挺直了背,目光冷冷地扫过去。 他看见周秀芹正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叠衣服,神情恍惚,嘴角不由得一撇,带着点不爽地问:“秀芹,你以前该不会认识姐夫吧?” 周秀芹一听这话,手猛地一抖,指尖一软,衣服差点掉地上。 她慌忙稳住手腕,指尖微微发颤,勉强扯出个笑,声音发虚:“没……没有的事,你怎么会这么问?”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毫无预兆,把她整个人都敲懵了。 她心里一下子乱了套。 记忆不受控制地往回倒,浮现出那张冷峻的脸。 可她还是硬撑着稳住表情,咬紧牙关,装作没事人一样反问,语气尽量平静。 “你干嘛突然问这个?是不是谁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说实话,她对陆黎辰的感情说不清道不明。 不是爱,也不是恨。 而是一种执念,一种不甘。 可她就是不想让别人提。 尤其不想让人翻出她和陆黎辰过去的那些事。 那些事,埋在她心底最深的角落,连梦里都不敢轻易触碰。 一想到上辈子,陆黎辰看她的眼神总是冷得像块冰,目光穿过她,仿佛她只是空气。 她记得自己曾冒雨站在他办公室楼下等了两个小时,只为送一把伞。 结果他连门都没让她进,只淡淡说了句“不用”。 可这辈子,那个木头疙瘩居然也会关心人了。 林建国看她支支吾吾,眼神闪躲,脸色更不好了,脸色一沉,嗤笑一声。 “你自己回忆回忆,你今天看他那眼神,我也是男人,还能看不出点门道?那种眼神,可不是普通亲戚该有的。” 周秀芹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否认,声音拔高了些,试图掩饰心虚。 “你想多了!我只是好久没见姐姐了,又在报纸上看到他,知道他过得好,自然就多看了两眼,有点好奇而已,哪有别的意思?” “最好这样。” 林建国冷哼一声,语气阴沉,像是警告。 “以后少往他跟前凑,能离多远就离多远。不然别人还以为你们之间有啥呢,传出去像什么话?我林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丢下这句话,林建国重重地往床上一倒,动作粗鲁,床板都跟着晃了晃。 他头也不回地闭上了眼,呼吸粗重。 可那僵硬的肩膀和紧绷的下颌线,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周秀芹心口一紧,像被猫爪子轻轻地挠了一下。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微微收缩。 幸好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行了行了,你别瞎猜,以后不会了。” 她赶紧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敷衍。 嘴上说着“不会了”,可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开始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周旋。 她转了转眼珠,眼珠子灵活地在眼眶里打了个转。 “现在我们回了周家,总算有了立足之地。周文琪那丫头一向小气,又不肯出钱,指望她?做梦去吧。” 与其低声下气地求她,倒不如换个方向,另辟蹊径。 “不如去找伯父伯母说说,他们毕竟是长辈,说话有分量。” 反正周家底子厚,祖上留下的田产、铺子不少。 虽不如从前风光,但家底还在。 那两位长辈对她一向还不错,逢年过节总不忘给她添件新衣裳,或者塞个红封。 她记得清楚,去年中秋,伯母还拉着她的手说:“秀芹啊,你懂事,比那些娇气的小丫头强多了。” 这话听着舒坦,也让她心里有了底。 加上她和林建国如今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这会儿要是不趁机多要点好处,更待何时? 机会难得,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第二天一早,周秀芹就起了个大早。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她就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 连外头打鸣的公鸡都还没叫第三声。 她就已经梳洗整齐,披上那件洗得发白却熨得笔挺的蓝布衫,直奔厨房。 又是跑厨房做早餐,熬粥、蒸馒头、切咸菜。 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映红了她的脸。 她还不忘顺手擦擦灶台,再拿抹布把饭桌擦得锃亮。 又是擦桌子,又是拖地,水桶提了一趟又一趟。 整个早晨,她忙得脚不沾地,连坐下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可脸上的笑,却从起床那一刻起,就没停过。 反观周文琪,却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茶,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看周秀芹在厨房里窜来窜去,看她端着托盘恭敬地送到伯父伯母房门口,看她低头哈腰地说“二老趁热吃”。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准没安好心。 这种套路,她见得多了。 以前周秀芹仗着自己是周家二小姐,成天在爸妈面前装乖卖巧。 一会儿说帮着整理账本,一会儿说替母亲捶肩揉背,嘴甜得像抹了蜜。 不就是想抢走她的风头,博个“孝顺懂事”的好名声? 明面上是孝顺,暗地里却是踩着她往上爬。 现在看她这么卖力,端茶倒水,打扫屋子,还特地做了伯父最爱吃的南瓜粥。 图什么? 图的还不是昨天那笔贷款的事? 她昨天在饭桌上提起贷款困难。 周秀芹当时一句话没接,今天却突然勤快得反常。 这不是换个人哄,还能是什么? 目的明摆着,就是换了个讨好对象罢了。 从爸妈换成伯父伯母,手段依旧,套路照旧。 周文琪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说,嘴角微微上扬。 她坐在那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从容。 她不急,也不恼,只觉得好笑。 她知道,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今天,她特意挑了条干净利落的连衣裙。 浅蓝色的棉布料子,领口和袖口滚着白色细边。 没穿往常那种讲究体面、行动不便的旗袍。 那类衣服虽显贵气,却束手束脚,穿久了反觉得压抑。 这件裙子是陆黎辰送的。 上个月他从省城回来,带了几匹新布料,专程挑了这块给她。 款式简单,线条流畅,穿起来自在又舒服。 她心里也格外珍惜,平时都压在箱底,只有重要日子才肯拿出来穿。 走到饭桌前,轻轻坐下,她微微低头,目光落在面前的桌面上。 桌上摆着一碟金黄油亮的炒蛋,边缘微微焦脆,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旁边还有几样小咸菜,颜色深浅不一。 第七十八章 记下了 每人面前都放着一碗热乎乎的小米南瓜粥。 比起过去在周家顿顿大鱼大肉、山珍海味的日子。 这顿饭显得格外朴素,甚至有些寒酸。 如今形势不一样了,社会风气悄然转变。 “资本家”三个字变得扎眼又敏感。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风光无限的富户人家,如今也只能收敛锋芒。 再有钱的人,也得学会夹着尾巴做人,吃穿用度都得小心翼翼。 低调,成了唯一能保全自己的生存之道。 大家刚落座,周秀芹就麻利地站起身,顺手拿起摆在粥锅旁的瓷勺。 她动作轻快,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一边盛粥一边轻声细语地说道:“爸,妈,这粥是我今早天没亮就起来熬的,小米和南瓜都炖得软烂,你们趁热尝尝,暖胃又养人!” 她双手捧着碗,小心地放在周国强和林芬面前。 “好孩子,你也快坐下吃。” 林芬接过碗,笑得眼角都泛起了层层细密的褶子。 她端起碗轻轻吹了口气,看着碗中袅袅升腾的热气,心里暖洋洋的。 她对这个懂事又勤快的侄女越看越喜欢,总觉得周秀芹比亲生的还贴心,懂得察言观色,懂得讨长辈欢心,一言一行都恰到好处。 反观亲生女儿周文琪,自从跟着陆黎辰从外地回来后,从没主动和自己说过一句话。 她总是坐在角落,神情冷淡,目光疏离。 吃饭时也从不搭话,吃完便走,连碗筷都懒得多碰一下。 林芬心里悄悄叹了口气,无奈又心酸。 明明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却偏偏亲近不起来。 周文琪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动作从容不迫。 她眼角甚至都没扫一下那边其乐融融的场面。 这样的家庭氛围,她从小到大见得太多,早已麻木。 无论她如何努力,得到的总是冷漠与误解。 而周秀芹只要笑一笑,便能轻易赢得所有宠爱。 从小到大,只要周秀芹想要什么,她就必须让出去。 一条裙子,明明是她先挑中的,却被说“姐姐让着妹妹”,硬生生塞进了周秀芹的衣柜。 一个精致的蝴蝶发卡,她珍藏了许久,结果转眼就成了周秀芹头上的装饰。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年复一年地累积。 她不是小气的人,也不是舍不得那些东西。 她在意的是选择的权利,是被人尊重的感觉。 东西得由她自己决定要不要给。 而不是被人硬生生拿走,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那种被剥夺、被忽视的感觉,让她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每一次她坚持不肯退让,非要争个明白,想要讨个说法。 换来的却是父亲的呵斥和母亲的责备。 可落在周国强和林芬眼里,就成了“犟脾气”、“不识好歹”。 他们从不问她为何反抗,也不关心她心里怎么想。 只觉得她不懂事,不如周秀芹温顺听话。 久而久之,她也懒得再争,干脆把所有情绪都藏进心里。 再看林建国,从开饭到现在,一句话没说,低着头,筷子飞快地夹着菜。 周秀芹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好歹是周家二小姐,身份摆在那儿。 尽管她平日里反应慢半拍,说话也常常前言不搭后语。 可在外人眼里,她依然是有背景、有靠山的小姐。 再加上她嫁的夫家林家虽不算显赫。 可最近却传出林建国做投资赚了大钱的消息,让她的地位无形中又抬高了几分。 只要能从她那儿捞到钱,将来娶她进门也不算吃亏。 即便她不够聪明,可手里攥着真金白银。 谁还会在乎她会不会算数、会不会察言观色? 只要能搭上她这条财路,将来分一点油水,就够普通人家吃上几年了。 一家人正安静地吃着早饭。 突然,周秀芹手一顿,转头冲林芬笑了笑,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 “妈,这次回来除了看看你们,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她知道,周文琪不愿意支持她和林建国的投资项目。 可现在,她不需要周文琪点头了。 她绕开她,直接找上了她的父母。 只要林芬和周国强答应帮忙,周文琪还能说什么? 她心里盘算着,周文琪不肯出钱投资,要是她爸妈开口劝一劝,说不定就有转机。 她清楚周文琪最听父母的话。 尤其是在钱的事上,从来不敢违逆。 只要伯父伯母一发话,周文琪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低头掏钱。 到时候,她就能顺利拿到这笔投资款,项目也能如期推进。 而她,还能在林建国面前显得更有本事。 看,连周家人都支持我了。 “秀芹啊,什么事你说?” 林芬一口答应,“我和你爸能帮的一定帮。” 她一边说着,一边放下碗筷。 她顺手给周秀芹夹了一筷子炒蛋。 在她心里,周秀芹从小就是个乖巧的孩子,嘴巴甜,懂得讨长辈欢心,从不顶撞人。 这样的侄女,谁不喜欢? 更何况,她昨天带来的礼物又体面又贵重。 光是那两瓶洋酒就值好几千。 这份孝心,她怎能不领? 她一直对这个侄女疼爱有加,根本没多想就应了下来。 在她看来,秀芹能主动开口,说明心里有他们这个家,有这份亲情。 她根本没往“利益”那方面想,也没怀疑过对方是不是另有所图。 她只知道,亲戚之间互相帮衬,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至于帮什么? 要不要仔细问问? 她觉得等秀芹说了自然就知道了。 “是啊,秀芹,别憋在心里,说出来咱们一块儿想办法!” 周国强也挥了挥手,一脸认真地说。 他坐在饭桌主位上,挺直了腰板。 他说完后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林建国和周秀芹昨天带回来的见面礼让他心里美滋滋的,特别有面子。 那箱酒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今天早上还有邻居来串门,一眼就看到了,连声夸赞。 “老周啊,你这侄女婿出手真阔绰!” 这话听得他心花怒放。 他向来爱面子,最怕别人说他家穷、说他没本事。 如今有人主动送礼,还送得这么体面,等于是在外人面前给他长脸。 这份情,他记下了。 第七十九章 走投无路 更让他意外的是,以前他看不上眼的林建国,居然真搞投资赚到钱了。 他记得去年林建国来拜年时,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夹克。 说话也唯唯诺诺,连饭都不敢多吃一口。 当时他还私下笑话林芬。 “你妹妹嫁的这是什么人?一看就是没出息的。” 可这才一年没见,林建国开的车都换成了黑色轿车,据说还是什么“新能源顶配”。 听说他们最近还在市区买了房,全款付清。 这下子,他对林建国的态度也慢慢转变了不少。 从前是爱答不理,如今是主动打招呼;从前是冷眼旁观,如今是热情招呼。 他甚至开始在亲戚圈里夸林建国“有眼光”“敢拼敢闯”。 当然,这些话里掺了几分真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说白了,这一切都是因为钱。 他的热情不是冲着人去的,而是冲着人家兜里的钞票去的。 他不是突然变得善良了,也不是突然重视亲情了。 而是嗅到了利益的气息。 就像饿极了的狗闻到肉香,怎么可能不凑上去? 他根本不是真心觉得周秀芹多好,完全是看在钞票的份上! 他才不在乎她聪明不聪明、贤惠不贤惠。 只要她能带来钱,能让他在村里挺直腰杆说话,那就是好侄女。 至于以后她会不会拖累家里? 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他懒得想那么远。 周国强这人向来只顾自己。 就连亲女儿周文琪平时都懒得搭理,又怎么可能对这个外嫁的侄女特别上心? 他对周文琪什么样? 那是动不动就呵斥,嫌她工资低、嫌她不会来事、嫌她交不到有用的朋友。 就连她生病请假,他都抱怨“家里供你读书,你就给我请三天假?” 可对周秀芹呢? 嘘寒问暖,笑脸相迎,恨不得把她当祖宗供着。 差别如此明显,可他自己却毫无察觉。 或者说,他根本不愿察觉。 听周秀芹这么一说,她眼里立刻闪出光来,轻轻抿了抿嘴。 “伯父,伯母,我和建国最近又盯上了一个更大的项目。” “这次是搞科技的,以后咱们国家肯定会在这一块飞速发展。” 她重生过,清楚地知道未来几十年哪些行业最具潜力。 哪些风口会造就一批又一批的财富奇迹。 科技产业无疑是未来二十年的核心赛道。 从人工智能到芯片制造,从互联网平台到新能源技术,无一不是改变国运的关键所在。 她不是盲目鼓吹,而是基于前世的记忆和现实的观察,做出了精准判断。 她讲得头头是道,左一句前景广阔,右一句机会难得,语气中充满自信与笃定。 她详细分析了当前国家对高新技术企业的扶持政策,列举了几家即将上市的初创公司案例,甚至还提到了北上广深等地正在兴建的科技园区。 每一句话都逻辑清晰,有理有据,听得人忍不住信服。 其实归根结底就一个意思。 想让他们再出一笔钱支持。 “伯父伯母,上次我们投了一点,已经赚了些。” 她还特意拿出手机,翻出几张银行转账截图和收益明细。 “您看,这才短短三个月,回报率就有百分之三十五了,比存银行强太多了。” “只要资金够,我和建国以后肯定能赚更多。” 她眼神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成功画面。 “但现在……我们手头实在紧,有点力不从心。” 她低下头,手指微微绞着衣角。 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她精心设计的情绪表达。 既不显得贪婪,又足够激起同情。 “项目方催得紧,再不追加投资,之前的投入可能就要打水漂了……” 周文琪听了,心里冷笑两声,眼神微冷,指尖在桌下轻轻敲了两下。 又是这一套。 先画大饼,再诉苦情,最后落脚点还是钱。 她早就看透了周秀芹的手段,从小到大,这套以弱示人、博取同情的方法屡试不爽。 什么科技投资,不过是换个名目要钱罢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帘,静静看着碗里的米饭。 但她心里却冷笑更甚。 果然又是为了钱。 她倒要看看,爸妈能对她这个“好妹妹”好到什么程度。 她自己是绝对不会拿钱出来的,就算有,也不会给! 她记得上辈子就是因为一次次心软,一次次被哄骗。 最后把自己辛苦攒下的积蓄全搭了进去。 结果呢? 周秀芹转头就跟丈夫移民国外,留下她独自面对债务和流言蜚语。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果不其然,周国强和林芬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林芬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轻轻皱起,目光复杂地看向周秀芹。 而周国强的脸色更是难看,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现在手头本就不宽裕,再被这样一开口,哪还有余力支持? 俗话说,嫁出去的姑娘像泼出去的水。 他对周秀芹再喜欢,那也是外姓人。 血缘是亲的,可钱是自家的。 如今她成家立业多年,丈夫也在外做生意。 按理说日子过得不错,怎么还总想着回娘家要钱? 饭桌上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林芬低着头,假装在夹菜,实则心思重重。 周国强则紧抿着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见伯父伯母不吭声,周秀芹眼睛立刻红了,眼角迅速泛起泪花。 她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呜……为什么我爸妈走得那么早啊?” 她抽泣着开口,声音哽咽。 “爸,妈,我好想你们……要是你们还在,一定会帮我,是不是?”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泪水却越抹越多。 “我命太苦了,从小没爹没妈,没人疼,没人爱……” 她抽抽搭搭地说着,声音断断续续。 “建国那边压力也大,项目又不能停,我现在真是走投无路了……” 话一说完,眼泪就跟断了线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泛红,睫毛轻颤。 她的嘴角微微下垂,神情委屈至极。 这一哭,周国强和林芬的脸更黑了,却还是不说话,只是低头盯着碗。 第八十章 麻烦了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呼吸都显得沉重起来。 林芬的眼角悄悄瞥向周秀芹,目光中透着一丝不忍。 再看周文琪,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慢悠悠地剥着鸡蛋,一口一口吃得香。 周秀芹这套把戏她早就听腻了。 从小到大,只要东西没抢到手,她就坐在地上哭,哭到别人让步为止。 她一哭,眼泪说来就来,鼻涕横流,瘫坐在地,死死抱着某样东西不撒手,嘴里不停地喊着“你们都不要我了”“没人疼我”。 她知道,只要她一哭,大人就会心软,就会责怪别人,就会把东西让给她。 她最讨厌的就是周秀芹这副装可怜、心里算计一大堆的嘴脸。 她一边哭,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说什么。 每当周文琪忍不住反驳,想要说出真相时,父母总是用那套陈词滥调堵住她的嘴。 在他们眼里,姐姐就该懂事、就该牺牲、就该无条件包容。 周文琪翻了个白眼。 可她实在忍够了。 “姐姐,亲爱的姐姐,我这辈子就你这一个姐姐了。” 周秀芹忽然转身,一把扑到周文琪面前,双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不夸张,也不冷淡,正是那种足以让人心软到骨子里的哀求姿态。 “现在我和建国真缺一笔钱,你能不能帮帮我们?等我们赚了大钱,一定加倍还你!” 她说着,把头深深埋下,肩膀微微抽动。 她特意提到“加倍还”。 这时候,她才想起旁边一直冷着脸的周文琪。 她立刻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挤出几滴眼泪。 周文琪终于开口了。 “我怎么不记得我爸妈还生了第二个女儿呢?” 她是在质疑血缘关系,也是在否定这段所谓的“姐妹情”。 她从不承认自己是周秀芹的姐姐。 她清楚地知道,周秀芹的每一次亲近,背后都藏着图谋。 “周秀芹,你现在才想起来叫我一声姐姐?我没钱,也当不了你那个大方的好姐姐。” 周文琪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脸上满是不屑。 她用力一挣,将周秀芹冰冷的手甩到一旁。 看到周秀芹抽抽搭搭、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旁边的林芬和周国强坐不住了。 林芬猛地放下碗,脸色骤变,眼中闪过心疼。 她张了张嘴,像是要开口训斥周文琪,却又强忍住。 周国强则握紧了拳头,额角青筋跳动,胸口剧烈起伏。 他们无法容忍周文琪这样“无情”地对待家人。 尤其在周秀芹已经哭得如此“可怜”的情况下。 周国强“腾”地站起身,手指哆嗦地指着周文琪,眼睛瞪得老大。 “周文琪!秀芹再怎么说也是你堂妹,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在他看来,血缘高于一切。 哪怕周秀芹有过错,也该被包容、被原谅。 而周文琪的态度,在他眼里就是大逆不道。 “咱们可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一下怎么了?” 在他看来,帮亲戚是天经地义的事,何况只是几千块钱? “建国可是有前途的人,你跟着黎辰去了乡下,钢厂那边收入也不差,拿出几千块帮帮妹妹和妹夫,又不是不还你!等他们赚了钱,还会感激你呢!” 他把“前途”二字咬得很重。 说完,他大手一挥,一副长辈做主的架势。 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仿佛掏钱是天经地义的事,容不得半点推辞。 “是啊,琪琪,秀芹就这么一个姐姐,建国也是你妹夫,咱们都是一家人嘛。” “再说了,你瞧瞧建国和秀芹这次回来,大包小包的,提着皮箱、背着布袋,手上拎的都是城里的名牌点心和布料,一看就是挣了不少钱,日子过得红火。等他们以后发达了,飞黄腾达了,肯定不会亏待你这个姐姐的!” 林芬在一旁跟着附和,脸上的笑容热络得近乎夸张。 可这些话听在周文琪耳朵里,只觉得荒唐可笑。 一家人? 真正的一家人明明是她自己! 她是周家唯一的亲生女儿,是父母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 而秀芹不过是个远房侄女,从小寄养在周家,吃的是周家的米,穿的是周家的衣,却硬生生被宠成了“半个主人”。 爸妈对这个侄女比对她这个亲闺女还上心。 从小到大,秀芹要什么给什么,而她周文琪,却常常被要求“让着点妹妹”“多体谅妹妹不容易”。 如今,反倒有脸说“咱们是一家人”?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她心里的火就压不住。 看到伯父伯母轮番上阵逼她出钱,句句压人、步步紧逼。 周秀芹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深处,却在不经意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早就料到了。 周文琪那个黄毛丫头,永远斗不过她。 从小到大,她靠一哭二闹三上吊。 就能轻易博得伯父伯母的同情与偏袒;而周文琪呢? 倔强、清高、不争不吵,反倒被说成“冷心冷肺”“不懂事”。 她在周家的地位多高? 伯父逢人便夸“我家秀芹能干”,伯母更是把她的婚事操心得比亲闺女还仔细。 家里最好的房间、最新的衣裳,全先紧着她来。 谁不知道? 周文琪根本懒得跟这群无理取闹的人争辩。 更不会憋着闷气生闲气,白白让自己受委屈。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原本正拿着抹布擦拭柜子的手缓缓垂下。 然后,她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蜂蜜水,杯壁还带着一点温热。 她吹了吹,轻轻抿了一口,甘甜微润的液体滑过喉咙,平复了心头的躁动。 “我说了,我没钱投资。” “就算有,也只会投给我丈夫的钢厂。” “那是我男人的事业,是为我们自己的将来打算。” “凭什么要便宜外人?”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周秀芹。 “周秀芹,我记得你结婚时,爸妈可是给了你一大笔嫁妆,光是现款就足足有八百块,还有整整五斤的布票、二十斤的粮票,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 “这才几个月不见,你就花光了?” 她的语气温和了些许。 “亏了钱也就算了,人生在世,谁还没个走错路的时候。”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要是看错人,把自己也搭进去,那可就麻烦了。” 第八十一张 交给你 “到时候钱没了,人也毁了,想找地方哭都没人给你开门。” 这番话一出口,林建国的眼神猛地一暗,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尖嵌进掌心。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心思藏得很深。 可周文琪这几句话,却像精准的探针,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盘算尽数掀开。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周文琪看他的眼神格外刺人。 现在看来,这个女人果然不好糊弄。 她不是单纯的泼辣,而是清醒得可怕。 她连他接近周秀芹的真正目的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说明她根本不是傻的,更不是那种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早就看穿了。 他林建国,不过是打着亲戚情分的幌子,图谋周家那点家底和人脉罢了。 再看周秀芹,周文琪一番好意提醒。 在她听来却全是赤裸裸的羞辱。 她本就对周文琪心存嫉妒,如今这番话更像火上浇油。 “啪”的一声,她狠狠拍桌站起。 手掌砸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杯微微一颤。 冷哼一声,此刻的周秀芹脸上再没有讨好和恭敬。 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愤怒与敌意。 她嘴角微撇,眼中寒光闪烁,看周文琪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周文琪,你就是看我不顺眼,巴不得我过得比你差!” 她声音尖利。 “你自以为清高,处处压我一头,现在连我的婚事都要指手画脚!” “我选陆黎辰,那个闷葫芦,跑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你呢?跟着林建国,长得人模人样,去了深城那遍地是金的地儿。” 她咬牙切齿,语气中满是嘲讽。 “你现在是不是特得意?觉得我周秀芹选错了人,注定要过苦日子?” “话都说得这么难听,我也懂你心里不舒服。” 周秀芹冷笑,挺直了腰杆,眼中透出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但我跟你说实话,我和建国以后的日子,只会比你风光。你等着瞧就是了。” “让你入股,那是我念旧情给你机会。”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冷硬。 “你要是不识抬举,以后别哭着求我收留你。” 周秀芹抱着胳膊,眉毛一扬。 在她看来,林建国可是块宝。 他精明、会来事,又有一张讨人喜欢的脸。 去了深城后混得风生水起,手里攥着项目,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多。 只要嫁给他,她就能摆脱过去那个卑微的自己。 走上她梦寐以求的“好日子”。 反正两人的结局她早就知道了。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周文琪那个以前总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贱人,再踩她一头。 她要翻身,要扬眉吐气。 “行啊,那就祝妹妹妹夫发财顺利,钞票堆成山,早日住进豪宅。” 周文琪的声音平静。 “我对发财没兴趣,也不稀罕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坚定,声音清亮。 “我就想踏踏实实跟黎辰一起把钢厂干起来。你们那个投资,我就不掺和了。” 周文琪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从容不迫。 她缓步走到沙发前,轻轻坐了下来。 打从一开始到结束,她的脸上就始终保持着平静的神态。 周秀芹那些自以为高明的小伎俩,在她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般的拙劣表演。 “你……” 周秀芹气得指尖发颤,嘴唇哆嗦着。 她盯着周文琪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头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周文琪,你迟早会为今天的选择后悔!” “随你,那你尽管等着好了。” 周文琪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她说完后,便不再看周秀芹一眼,目光转向窗外。 她轻轻放下茶杯,杯底与茶托相碰。 周秀芹之所以这么笃定,觉得自己只要跟了林建国,就一定能飞黄腾达,无非是因为她和周文琪一样。 都曾经历过死亡,又在命运的安排下重生归来,知晓未来会发生什么。 她以为自己掌握了先机,握住了通往富贵的钥匙。 可她根本没意识到,自从“换亲”这件事发生之后,命运的轨迹就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每个人的路都变了,曾经的剧本早已翻篇。 过去所知道的结局,怎么可能还照着原来的路线走下去? 她不过是在用旧地图寻找新世界,注定要迷失方向。 更关键的是,林建国这个人,根本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正经体面、前途光明。 他的外衣下,藏着一颗腐烂不堪的心。 骨子里,他自私、贪婪、虚伪,烂得很! 那些温柔体贴的表象,不过是精心包装的假面。 好妹妹,当初是你非要抢走这个“好男人”。 是你费尽心机,哭闹耍赖,硬要父母替你和我换亲。 既然你那么喜欢,那就由你去吧。 这一世,她要连本带利,全讨回来! 眼看周文琪这边不吃她那一套,软硬兼施都没能动摇对方分毫。 周秀芹只得转头就去找周家父母。 她在林建国那儿没捞着好处,反而被冷落、被敷衍,但嘴皮子倒是练得越来越溜。 她学会了察言观色,懂得如何用甜言蜜语打动人心。 这回,她挽着周国强的手臂,声音娇软,语气亲昵。 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爸,妈,你们放心!等我和建国在城里站稳脚跟,赚了大钱,一定第一时间接你们去深城享福!到时候,给你们买带花园的大房子,前有草坪,后有花坛,屋里冬暖夏凉,出门就是商场和公园!” “以后你们的养老全包在我身上!吃穿不愁,看病不愁,想旅游就旅游,想打牌就打牌。我一定要让你们安享晚年,走得体体面面,风风光光,谁也不敢小瞧咱们周家!” 周国强和林芬就周文琪一个闺女,平时疼都来不及,吃饭时总把最好的菜夹到她碗里,天冷了早早备好厚棉衣。 连她小时候挑食的毛病都记在心里,生怕她饿着、冻着、委屈着。 可这会儿被周秀芹软磨硬泡,又是抹眼泪,又是说“不帮我就只能去借高利贷了”。 再加上海阔天空地描绘一番投资发财的前景,周国强耳朵根子一软,心也就跟着松了。 他犹豫了半晌,叹了口气,竟转身进了屋。 从最里层抽出一个泛黄的蓝布包,布角已经有些磨毛。 “秀芹啊,”他低头摩挲着布包的边角,“这是两万块,是我跟你婶子攒的养老钱,一分一分省下来的,全都交给你了。” 第一章 幸福未来 “伯母,我要选林建国!”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周文琪猛然睁开眼睛。 身下是雕刻着花纹的沙发,前方墙上挂着挂历。 上面的时间清楚地写着——1976年4月7日。 她瞳孔猛地收缩,震惊地低下头看自己。 身上穿着深红色旗袍,是请北城老师傅一针一线缝制的,单是手工费就够普通人挣上半年。 而对她周家小姐来说,这只是日常中最平常不过的装扮。 手指纤细白净,涂了高级的香脂。 这种从苏城来的老牌子化妆品,在这个时候的bj可是稀罕物,只有部队大院里的干部夫人和像她这样出身不凡的小姐才用得起。 她重生了,而且刚好回到人生最重要的那一天——选未来丈夫的时候。 上辈子,她看中林建国模样清秀、还是大学生,就执意跟他去广城。 爸妈当时失望极了,尽管觉得林建国并不合适,也没再拦她离开。 而堂妹周秀芹则嫁给了从部队转业回来的陆黎辰,随他去了北方。 “芹芹,你真的想好了?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随便决定啊!” “再说了,琪琪比你年纪大,按理说也该她先挑。” 母亲林芬紧张地劝说,打断了她的回忆。 周文琪抬头看着对面坐着的周秀芹。 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堂妹容貌秀丽,有几分像自己。 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机灵劲儿与心计,却不太符合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想到上辈子她抢着要林建国的场景,她眯起眼睛盯着堂妹的脸。 看来,这位堂妹也穿越回来了。 “伯母,我明白这样做不合礼数,但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与林同志本就是上天注定的一对,请您成全……” 周秀芹说着,一脸恳切地望着林芬。 周文琪一边听她表演,一边心中冷笑,脸上却波澜不惊:“既然秀芹喜欢林建国,那我就挑陆同志吧。” 周秀芹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很快眼底露出一丝狂喜,没有想到她会这般大度地让出林建国。 周父周母也是满脸惊讶,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儿居然突然变得如此懂事听话。 毕竟以前她做事任性惯了,只要是她看中的东西,不管怎样都非要抢到手不可,之前明显更青睐林建国,怎会轻易放手。 “姐姐,谢谢你!” 周秀芹一把拉住她的手,眼里充满“感激”。 她凑近低声补充一句:“姐姐,别以为嫁给陆家人就有好日子过。陆家表面上风光无限,其实……” 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要是以后你不幸福,可别怪做妹妹的心狠。” 她在心里偷笑不已,这次轮到自己享福,成为人人羡慕的贵妇人了。 前世,她嫁给了背景深厚的陆黎辰,满心欢喜地认为嫁过去就能一步登天,过上有面子又舒适的生活。 哪知道新婚才第二天,陆黎辰就被派往北方钢厂,她也只好跟着去了。 陆黎辰性格冷静又不爱说话。 哪怕当上了厂长,他们的生活还是特别清苦,甚至他常常从自己工资里抠钱去帮衬那些有困难的职工。 她跟着他吃了好多年的苦,20多岁就累出了病,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就早早地去世了。 再看周文琪,因为跟林建国前往广城。 林建国靠着卖电子零件挣了个盆满钵满,摇身一变成了科技界的新贵人物。 周文琪成了让人羡慕的阔太太。 那一世,她在报纸和电视里经常看到这两个人的身影。 周文琪看起来那么风光耀眼。 她嫉妒得几乎发狂,心里无数次懊悔。 早知如此,当初应该选择林建国。 如今享受人生的就该是她了! 幸亏苍天开眼,让她重新来了一回。 这辈子终于轮到周文琪陪着陆黎辰跑去北方吃窝头了。 而她能跟林建国一起去广城享福了。 看着周文琪略带不甘的眼神,她立刻猜到了她的想法。 可是,这个人只看见了自己的表面风光,却根本不清楚林建国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那一身体面的身份都是伪装出来的,其实他就是一个毫无能力的骗子。 一开始,他是靠着嫁妆做点小生意。 结果却因不懂经营亏了个底朝天,随后竟把主意又打到了她的身上。 为了讨好上面的人,他竟将她当作礼物送上一个个权贵的床。 那段日子,她每晚都在那些高层男人的房间中辗转,痛苦至极。 她不是没想过结束这一切,但最后却一次次忍了下来: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凭什么让她死? 最终,她带着那个衣冠禽兽林建国,一同从高楼跳下。 没想到睁开眼后,竟然重回二十岁那年。 一切还没有开始,她还有机会扭转命运。 周秀芹既然想要,那就送给她好了。 周文琪望着周秀芹的眼睛,嘴角微扬,语气坚定地开口:“放心,我不会怪你的。” 姐妹俩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可旁边的林芬仍满脸疑惑。 她皱着眉劝说:“秀芹,虽说林建国是大学生,但他之前干些什么?家庭背景咱也不知道,他还开口让你家投钱办公司…… 伯母怕你会被骗。” 周秀芹完全不怕这些,在她的心里有上一世的经历做底气,自然明白林建国并不可疑。 为了稳住林芬,她特意压低嗓音,装出一副神秘模样。 “伯母,你忘了我那天做梦了吗?我梦到林同志在广城混得风生水起,最后成了有名的科技老板,我和他也一直过得很不错。” 虽然这事听起来特别的玄,但看她神色坚定,林芬也就点了头。 “好吧,我现在就过去跟他们说一声。” “不用啦,伯母,我自己过去。” 周秀芹几乎是急切地冲进了前厅。 周文琪眼神冷漠地看着这一切,随即也快步跟了上去。 等到了前厅,她看见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坐在那儿。 他一身整齐的军装,肩宽腰直,坐姿笔挺。 一看到他这副模样,周文琪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楚。 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画面。 那时自己惨死之后,是他替她收拾遗体、送她最后一程。 而这一世,她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她打算陪着他一起去北方闯荡。 一定可以和他一起打拼出一个幸福未来! 第二章 你敢打我 想到这儿,周文琪稳住心绪,一步步走到陆黎辰面前。 他站了起来,比她高出一大截,身上散发一股干净好闻的松木清香。 她仰起头,眼里闪着光:“你娶我好吗,陆同志?” 陆黎辰一双眼睛如同黑曜石一般,深深地注视着她,似乎藏着什么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点头,“能娶你,是我的荣幸。” 周文琪心头一震,正要开口说话。 背后却传来周秀芹甜得发腻的声音:“姐姐~” 只见她挽着林建国的手,脸上带着几分炫耀神情。 “你瞧瞧,他送我的表,北城牌的哦,要一百二!” 说罢还特意抬起手在人面前晃了晃,斜眼看了一眼陆黎辰,语气带着一丝不屑。 “陆同志有没有送你什么东西呀?” 上辈子,陆黎辰送给她的也不过是一个不值钱的老旧玉佛挂件,收破烂的人都不要那种。 林建国推了推金丝眼镜,眼角透着一丝得意,嘴上却一副淡然模样。 “一点小礼物,不足挂齿。” 周文琪却暗自冷笑,这块表她是再清楚不过了。 当年林建国送她的礼物也是这个“北城牌”。 结果后来才知道根本就是广城小工厂仿制的产品。 集市上十块钱三个的那种。 就在这个时候,陆黎辰忽然伸手从军装口袋里取出一个褪色的红布包。 他修长的手指一层一层将红布打开,一枚碧绿剔透的玉佛展现在众人眼前。 他目光深沉地看向周文琪:“我母亲留给我的传家宝……说好了要在结婚时亲自交给媳妇。” 闻言,周文琪心里猛地跳了一下,视线落在玉佛上时,瞳孔更是猛然一缩。 只见这玉石光泽柔润,质地清澈,水头十足,仿佛滴得出水来,阳光下通体呈现浓绿色彩。 这分明是一块顶级玻璃种翡翠中的精品! 就算放后世来说,这种品相的翡翠随便拍一拍,都值几千万上下。 “哈哈哈哈——” 周秀芹忍不住笑出声,语气里全是讽刺:“不会是从地摊上捡来的便宜货吧?这种颜色、这种质量,我们假山上都有一堆呢。” 林建国也跟着轻笑了两声:“陆同志的心意我们懂的,但……” 他目光扫过周文琪手腕上价值千金的镯子,语气意味深长,“恐怕和周小姐身份不太搭。” 可周文琪根本没有理会两人在那儿说了些什么,她的注意力早已回到陆黎辰身上,眼中泛起晶莹光彩:“我很喜欢,可以帮我戴一下吗?” 陆黎辰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靠近过来,手指温热,指尖略粗糙擦过她颈后柔嫩肌肤,激起一阵颤栗。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淡淡松木味道。 “行啦,既然礼也送了,话也说了。小陆跟小林去客厅喝口茶歇会儿,我把稻香村最新鲜的点心都准备上了。” 林芬说完便让人带两个小伙子先去大厅,她想单独和女儿们交代几句。 屋里只剩下她们几个后,周秀芹忍不住冷冷开口。 “姐姐可真好说话,连破铜烂铁都当成宝贝,以后去了北方,怕是连饭都吃不上。” 周文琪哼了一声。 “妹妹既然这么确定我以后要吃苦,不如把你陪嫁的东西也给我吧?你跟着林建国去广城享福,肯定不缺这点钱。” 她摸着手里的玉佛,心里满是嘲讽,这个蠢女人,分不清真假好坏,难怪前世过得那么惨。 周秀芹脸色立刻变了:“不行!” 眼眶一红,她转向林芬,眼泪说掉就掉,“我从小没了父母…年纪轻轻就孤苦伶仃,如果出嫁连点体面都没有,他们在天之灵该多难过……” 林芬一向喜欢这个侄女,觉得她嘴巴甜又听话。 不像周文琪那样骄纵难管,看到她哭得可怜,心一下就软了。 “琪琪!你是姐姐,为什么就这么不容人?芹芹多不容易啊,你还要拿她的嫁妆……” “妈,我啥时候不容她了?这些年她住在家里,我都让着她,好东西都先给她用,我做得还不够吗?” 周文琪语气冷了下来。 “她差点说漏嘴了?如果不是我稳住局面,咱们家早就完了!” “我不指望你们记得我的功劳,但也别这么偏心!把我惹急了,我就举报你们,谁都别想安稳!” 父母神色一变,那时候如果不是女儿机灵,家底早被搜刮一空,说不定还要进去受罪。 看着面前语气冷静、句句在理的女儿,他们突然有种陌生的感觉。 以前周文琪虽然任性,但从不会这样针锋相对地争辩。 周国强担心女儿真一怒之下去揭发家事,赶紧劝道。 “琪琪说得对,这几年是我们对你太不公平,你的嫁妆,爸爸给你再多加三成!” 周文琪心思一动。 前世陆黎辰开钢厂时资金短缺。 起步特别难,她既然这辈子跟定他去北方,自然要为他的事业打好基础。 她相信,只要有足够的资金,加上自己知道的门路和经验,一定能帮他打出一片天地。 “爸,我要金条。” 一家人顿时脸色齐变。 那些金条换算成现款少说也有十万。 那是周家老一辈传下来保命用的! “你疯了吗?!” 周秀芹尖叫起来,这些金条…… “是什么?” 周文琪往前一步,语气冷淡。 “堂妹怎么清楚我们家有金条?难不成你偷偷看过保险柜?” 周秀芹一时语塞。 她自然是知晓的,上辈子金条最后全都落进了林建国手里。 “我……我只是瞎猜的……” 她结巴着,话锋一转,指着周文琪手上的镯子喊道:“你们看姐姐平常珠光宝气的,一条裙子都要花上百块钱!金条给她还不全被糟蹋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客厅。 周秀芹捂着发烫的脸颊,不敢相信地看着周文琪。 “你打我……你敢打我……” “我就打你了,怎么着?” 周文琪晃了晃有点发麻的手。 “这一巴掌,是让你以后说话小心点!” “去年你偷偷穿我那件的确良裙子,不小心剐破了还趁我不注意塞回我衣柜,你以为我不知道?” 周秀芹脸色一变,眼泪哗一下就掉了下来:“我没……” “去年。” 不等她解释,周文琪继续说道。 “你拿了我的护肤霜,用完了竟然掺猪油进去顶数。你现在小手比我还要白嫩吧?用的可都是我的!” 第三章 抱我 “行了!” 林芬忽然开口打断,挡在周秀芹面前,怒声说:“芹芹是你妹妹,不管怎么说你也不可以一言不发就动手打人。” 周文琪望着母亲维护堂妹的样子,心里就像被针给扎了一样,痛得生疼。 她冷冷地看着母女俩一般亲热的两人,语气出奇地平稳:“妈,究竟谁是你的亲女儿!” 林芬一时没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抹慌乱:“胡说什么呢!叛逆丫头!” 周文琪冷笑一声:“我说胡话?那就请你好好问问自己的良心,您这些年是如何对我?又怎么对周秀芹的?” 她瞥了眼一脸恼怒的母亲,“说挥霍花钱,家里谁还能比得上周秀芹?天天不上心读书,就知道打扮娇气。我看她这些毛病啊,应该找组织来好好查一查。” 这话说出来,三人都变了脸,周国强沉着脸。 “啪”地一声把手里的茶杯砸在桌上。 “别闹了!非得搞得家宅不宁是吧!” 周文琪根本不惧他,一边慢悠悠地摸着手里的玉佛挂坠,一边开口说:“陆黎辰是正儿八经军人出身,要不,请政委帮忙调查下堂妹有没有思想问题?” 还不等她这话落地,外屋不知何时进来了两个人。 门口站着的是刚赶来的陆黎辰,身后还站着神色怪异的林建国。 估计他们在外头听见里面吵得很厉害,才特意过来看看出了啥事。 只见陆黎辰一步步走进来,军靴踩在地上,脚步稳稳地发出闷响。 “要是琪琪真担心,我可以请求上级派个审查小组下来。” 他声音低沉冷静。 周国强额头冷汗一下子就渗了出来,结结巴巴地说:“都是开玩笑的……没必要惊。” 看他神情不对劲,赶紧一把拉过周文琪到边上角落,低声商量起来。 “就这样算了吧,金条我们分你六成,剩下的留作应急也合理。” “不行,最少八成。” 周文琪坚持道,“你们工作稳定有收入,平时也不太用钱,不如多支持些让我去干点大事。” 周国强愣了一下,虽然心里很不愿意,但担心她又闹出什么麻烦事,只能委屈地答应下来。 周秀芹隐约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着急坏了。 那几根金条可是她和林建国的,才不能便宜了周文琪这个贱人?! 她赶紧冲林建国递眼色,张嘴做口型让他开口要钱。 林建国眼神一动,走上前一步。 “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向您借点资金,准备去广城办一家电子公司。现在国家大力支持科技发展,我……” “借钱?” 没等周国强说话,陆黎辰冷冷地开了口。 “林同志堂堂一个大学生,连创业的钱都要靠妻子娘家家支援?” 林建国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赶紧辩解:“您误会了,我只是短期需要周转一下,以后赚了钱……” “没钱就别折腾创业。” 陆黎辰语气不高,却每个字都很硬。 “要么自己去挣钱,要么进国企上班。打老婆嫁妆的主意,还算是个男人吗?” 林建国脸色很难看,勉强反击:“你这话太过了,我要去举报你!” “去啊!” 陆黎辰冷笑一声,“我可以请政委查查,你是怎么到处散播‘广城遍地黄金’这些话的。” 林建国脸都白了,顿时不敢再吱声,灰溜溜转身就走。 周秀芹狠狠瞪了周文琪一眼,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搬出陆黎辰威胁,大伯才不会那些金条全都给她! “周文琪,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到那时候别求我帮忙!” “那就看看到时谁哭得更惨吧!” 周文琪针锋相对,一点也不退让。 周秀芹咬牙跺了跺脚,追着林建国跑出了门。 周文琪冷笑一声,送着陆黎辰一起出了院子。 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海棠树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陆黎辰站在屋檐下,递了一张纸条给周文琪。 “我先去北方安排工作,等你到滨城的时候,我去接你。” 周文琪接过纸条,手指不小心划过他掌心的老茧。 “好。” 男人脸微微红了,迅速把手缩了回去。 他临走前又认真看了周文琪一眼,大步消失在夜色中。 当晚,周文琪就将金条和粮票现金缝进棉袄里。 她坐在窗边,望着清冷月光,已经开始想象以后的新生活。 不知道他那的月亮,是不是也这么圆。 三天后,她坐抵达了滨城火车站。 拖着两个箱子,她在站台上四处寻找。 人潮涌动,却始终不见那个熟悉的人影。 “嫂子?”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周文琪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深色工装的年轻人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嫂子,我是小高。陆厂长那边高炉临时出问题了,忙不开,让我来接您。” 她没生气,知道陆黎辰一定是有要紧事,于是对小高说道:“你们厂区在哪儿?你现在就带我去。” 小高是开着厂里的车来的。 差不多半小时她们就到达了钢厂。 周文琪在车间的办公室等了一小会儿。 陆黎辰便风风火火地赶来了,一身蓝色工装,脸上沾着灰,额头还有点黑泥。 “不好意思,刚高炉出了状况,才过来。” 她走到他的面前,然后一抬脚脱掉那双精致的小皮高跟鞋,露出脚后跟上的水泡破皮。 “陆厂长,我可是穿着这鞋走了整整三里路,脚都磨成这样了。” 陆黎辰目光落在她那白嫩的小脚上,血痕清晰刺眼。 心跳似乎猛地顿了一下,喉咙微微滚动。 “抱我。” 她抬起头,当着众人的面张开双手。 外面围观的人群顿时嘘声,调侃声此起彼伏。 陆黎辰眉头拧着,脸有点绷。 可终究还是低头把她一把横抱了起来。 周文琪顺势勾住他脖子,听到男人胸口砰砰跳动得厉害。 “宿舍往东边走。”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点笑意。 陆黎辰嗓音有些低哑,脚步坚定地穿过了厂区。 她把脸贴在他布满尘土的衣领间。 听着四周工人接连不断的口哨声,嘴角怎么也压不住地往上扬。 偏偏陆黎辰像个桩子一样,生硬地把周文琪抱起来,一副完成任务的模样,迈开步子就往前走。 “你慢点走啦,我脚疼!” 第四章 天差地别 她柔柔地开口。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责怪,反而更像是撒娇,一只手紧紧圈住他的脖子,生怕下一秒会被丢下。 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格外乖巧听话。 她的确长得好,那一张小小的脸蛋精致得像洋娃娃。 唇瓣柔软红润,皮肤细腻白皙。 一件白色真丝旗袍贴身穿着,勾勒出她的身材。 整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那种脆弱感令人心生怜惜。 可陆黎辰偏偏像个不懂情调的老树桩,脸上毫无波动。 明明怀里抱着这样一位美人,这家伙居然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身体紧绷得像块钢板。 他的嘴唇一直紧紧抿着,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打开过。 甚至都不敢正眼看一眼怀里那个人儿。 说到底,终究还是部队里历练出来的硬汉,性格太过刚毅。 想到这里,周文琪心里微微泛起一丝涟漪,但也暗自下定决心。 看来自己这一世确实得多努力才行。 周文琪低头轻笑了两声,唇角微扬。 她的眸光低垂,在心中反复回味着刚才那一幕。 上辈子,她曾被林建国那份温文尔雅的外表深深吸引。 他总是穿着整洁,言谈举止温柔儒雅。 再加上那人时不时在耳边说着甜言蜜语、动人的承诺,让她一颗芳心彻底沦陷,全然忘了分辨真假。 而如今,重生回到这一世,一切都变了。 经历了背叛与痛苦后,她终于明白一个道理。 真正爱你的人,并不会把感情挂在嘴边。 而是会用实际行动去默默守护你。 再回头看看陆黎辰,虽然他沉默寡言。 但那股踏实憨厚的性子却给她带来了从所未有的安心。 这一世,她不再贪恋浮华假象,也不会被甜言蜜语迷惑心智,更不会再轻易放开握在手中的幸福。 这一生,她将好好珍惜这份难得的情感。 正陷入沉思与回忆中的周文琪。 思绪还未理清时,陆黎辰已经把她抱进了军区大院中一间小屋。 这屋子是简易的一室一厅格局。 大概有五十平米左右的面积。 虽说不大,但却干净利落,井井有条。 不仅如此,还有浴池和卫生间,配套设施齐全。 周文琪缓缓抬头打量着屋内环境。 看得出来,她对目前居住条件相当满意,甚至带着几分欣喜。 一路北上穿越严寒来到北城之前,她在脑海中其实设想过很多困难的情景。 她是从小锦衣玉食、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千金大小姐,几乎没有吃过什么苦头。 本以为这次来到北方,日子一定又冷又苦,处处受限。 可眼下一看才发现,这里的状况远比预想中好太多了。 这时,陆黎辰轻轻将她放在床沿边,生怕弄疼了她。 随后他又转身从柜子里翻找出碘伏和纱布,一步步仔细走回周文琪身旁,开始帮她清理擦伤。 “可能会有点痛,忍一下。” 陆黎辰蹲下身来,温柔地看向坐在床边的周文琪。 粗糙的掌心触碰到她的脚踝时,周文琪微微颤了一下。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在心底悄悄蔓延开来。 陆黎辰转身倒了一口水,递到她手中。 搪瓷杯还是老旧的款式,边缘有些发黄。 周文琪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脸上的疲惫稍稍减退了几分。 他看着她的神情柔和了一些,眉间的担忧却没有完全散开。 “饿了吧?” 他又关切地问了一句。 “跑了这么久也该累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说罢,他望向门口的方向,眉头一蹙。 这时间已经临近晚饭时段。 若稍晚一点去食堂,恐怕就错过了打饭的高峰期。 想到这,他站起身打算再出门一次,为她带回些吃的。 听他说完,周文琪点了点头。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远离家乡独自远行。 从稻花村一路转车奔波到现在,过程虽然顺利,可也不免有些狼狈。 火车车厢里挤满了人,连站着的位置都要轮番休息。 车上的供应盒饭不仅味道难以下咽,还少得可怜。 为了应对这些突发状况,她临出发前特意托人买了一些糕点放在包裹里,准备在路上当干粮。 多亏了这一决定,才不至于让她在这漫长的行程中饿坏肚子。 否则光是这一路上,真不知道要如何挨过去。 可是,即便是备了些糕点,也终究抵不过长时间赶路后的饥渴劳累。 现在,她感到一阵接一阵的饥饿感正逐渐袭来。 但周文琪从小便特别爱干净整洁。 不管环境有多艰苦,只要有一丝改善的可能。 她都会尽全力让自己维持舒适体面的生活。 更何况现在的天气已渐寒冷,空气干燥,加上长途跋涉后灰尘扑面、汗湿粘衣。 她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先好好冲个热水澡,换一套干爽的衣服,再抹点护肤霜给脸上和手上补补水。 见她出神地看着门后的浴室方向,陆黎辰轻叹了一声,随即迈步走了出去。 没过一会,他手里拎着一个蓝色尼龙袋子快步回到房间。 然后走到周文琪跟前,把袋子轻轻地塞进了她怀里。 袋子里头整整齐齐地摆放了几件基本生活用品。 周文琪翻开袋子的拉链一看,不禁露出一丝微笑。 “你先洗漱一下。” 他语气温和地说,又往袋子里指了指。 “里面还有些大白兔奶糖和饼干,你先吃一点垫垫肚子。我去食堂取饭。” 她点点头。 “嗯嗯。” 趁着她在浴室冲热水的时间里,陆黎辰整理了下外套的衣领,便拉开房门大步离去。 他知道食堂离宿舍有一段路程。 而今晚菜汤里的排骨炖得特别香,他希望能在饭凉之前把食物尽快送到她的手里。 这家部队单位的伙食向来是出了名的好。 每一顿饭都会精心准备一个荤菜、一个素菜,再加上一碗清淡开胃的汤。 吃饱喝足后,放下筷子的周文琪轻轻吐了口气。 “陆厂长……” 她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地望着对方。 “我既然特意从外地赶来找到了你,有些话,我觉得我得跟你说清楚。” 她心里很清楚,陆黎辰并不在乎她曾是大小姐身份。 要不然,他也不会选择与她站在一起。 然而眼下这个时代局势特殊,社会风气仍较为保守。 她这种出身背景,不仅是个负担,甚至有可能成为他人攻击他的理由。 换句话说,他若是真的选择娶她,并不会得到任何好处! 一个是根正苗红的干部,另一个则是“资产阶级小姐”。 两人的身份差距简直天差地别。 可是现在已经木已成舟,他们早已去民政局领证登记,结为了合法夫妻。 如果今后他们不能真正一条心,这条婚姻之路也无法走得长远。 曾经那个时期的周文琪还活得很懵懂迷茫。 但如今的她只想抛开一切伪装,坦坦荡荡地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 倘若日后陆黎辰会因为她的成分对她有半分埋怨,哪怕一点点责怪之意。 她宁可现在就早早退出,从此各自天涯。 至少还能一个人自在轻松地生活。 还未等陆黎辰作出回应,周文琪便抢先一步开口道:“陆厂长,关于我家里的情况,你是有所了解的。” 第五章 不肯放松 “我家的成分本来就不好,如果你执意娶了我,周围的人势必会对你指指点点。” 她当然清楚,以陆黎辰的能力与资历,在钢铁厂的前程必定不可限量。 未来的厂长人选也极可能是他。 正因如此,她更不愿意让自己成为他的软肋和阻碍。 在这个年代,像她这样的所谓“资本家小姐”本就会受到诸多误解。 “真要结了婚,你得想清楚。从今往后必须毫无保留地信任我。” “还有,如果你以为我会在家做饭洗衣照顾你生活,那你恐怕要失望了。这些事我真的不会。” 如果他期待的是一个温柔体贴、勤快能干的妻子,那他或许选错了人。 不是不能学,是根本没想过要去学。 偶尔有兴趣,她倒是可以试试看。 可那只是一时兴起的兴趣而已,并不会成为她生活的主旋律。 她在周家长大,从小娇生惯养的。 家里对她百般呵护,几乎没让她做过一点力气活儿。 哪怕是在最艰难的日子里,她的母亲也总是将最好的留给她。 突然结了婚也不想改变什么。 前世在林建国那个负心汉那里吃了不少苦,忍受着他的欺骗与背叛,最终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 如今重生一次,她只想按喜欢的方式过日子。 这一辈子,她只愿为自己活一次。 “还有要说的吗?” 陆黎辰一脸认真的问。 他没有打断她,甚至没有皱眉。 而是在认真地听完后,继续等着她补充。 “没了,没有别的了。” 周文琪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笑有些牵强。 “我都接受,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 我说一就是一,除了给你不了富裕的日子外,我能保证你不愁吃穿,更不会抛下你。” 陆黎辰语气坚定。 那种发自内心的承诺,让她心中顿时安定几分。 看着他这模样,周文琪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过去那些委屈似乎都被他抚平了一半。 原来并不是每个男人都会辜负她,也不是所有诺言只是空谈。 说完后,周文琪轻轻踮脚,唇轻轻贴在他嘴上。 这个吻浅淡又小心翼翼。 陆黎辰瞳孔一缩,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完全没有料到她会突然亲上来,心里一时腾起一阵慌乱,却也掺杂着一点点悸动。 让他怔在原地,连呼吸都不知不觉变得沉重了些。 正要气氛进一步升温的时候。 “咔”的一声,门被打开了。 “不好啦,出大事了……” 事情紧急,小高几个人来不及敲门就推了进来。 几人气喘吁吁,脸色凝重。 一眼就看到了厂长、媳妇亲密的一幕。 几人愣住了,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 谁也没想到会撞见这一场面。 陆黎辰:……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瞬间露出极为尴尬的表情。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才好。 周文琪:…… 相比之下,她的表情倒是平静了许多。 虽然也略显惊讶,但很快调整好了神色。 其他几人:…… 几人的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起来,纷纷低下头。 陆黎辰脸上顿时火辣辣的,赶紧咳嗽一声。 周文琪倒是镇定自若,大大方方地站了出来,冲众人微微一笑。 “你们来啦?屋里坐!” 几句话便悄然把气氛缓和了下来。 “快坐呀!” 她边说边招呼。 “地方不大,大家别拘束!” “都这么晚了还找黎辰,一定是有要紧事吧,”她转头看了看陆黎辰,“你们先谈正事。” 她客客气气地说着,很识趣地去隔壁房间待着了。 “咳咳!” 过了一会儿,屋内传来了低低的干咳声。 这时候,陆黎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寂。 众人听到这声提醒,才慢慢地收回了眼神。 他原本就是一个正经的人,压根不懂那些复杂的男女感情之事。 “厂长,嫂子真是太漂亮了!” “可不是嘛!” 另一个同事接着插话。 “嫂子不但长得漂亮,性子更是讨喜,又懂事又有分寸,还会体贴人,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对对对,厂长那可是挺能忍的啊!” 被大家这么一调侃,陆黎辰的脸更红了。 他努力保持着威严的模样,可嘴角却怎么也压制不了上扬的弧度。 “闹够了吧?” 陆黎辰突然低声说道,眉头一皱,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这么晚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他继续板着脸。 “说点正经的行不?” 话语刚落音,整个屋里的笑声立马收住。 原本还嘻嘻哈哈的一屋子人都不由得端正了神情。 陆黎辰虽然平日里温和寡言,但骨子里却有着极强的纪律意识。 “厂长,事情不太对劲儿,情况相当严重!” 小高回过神来,沉重地说道。 “您之前交代我彻查锅炉爆炸的事,现在我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这次的事故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这番话刚落下,陆黎辰脸色也猛地一沉,心头蓦地一紧。 说实话,即便是最注重安全流程的工厂,也难免会发生一些小型事故。 但今早突然发生的爆炸却让他心里发冷。 所幸当天正好是下班时间,爆炸发生时厂区里并没有人逗留。 这才没有酿成人员伤亡的惨剧。 若是真的出了命案,不要说他这个厂长保不住乌纱帽。 恐怕连自由都要一同赔进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确定这不是意外?爆炸的原因调查清楚了吗?” 他紧紧盯着小高,眉头越蹙越深。 “在此之前,锅炉不是曾经出现过一次问题吗?我不是明确交代过必须彻底维修、确认无误后才能重新使用吗?怎么还会爆炸?” 陆黎辰继续追问道,语气已然冷了几分。 如果这场爆炸并不是偶然的技术故障。 那么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人为蓄意搞破坏! 作为整个钢厂的厂长,陆黎辰肩负的安全责任极其重大。 平日里对设备维护这些细节更是反复叮嘱。 严之又严,从不肯放松一分。 虽然过去锅炉也曾偶尔发生过小小的爆裂或喷气现象,但这都属于可控范围。 可这一次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严重得多。 第六章 乌烟瘴气 出于谨慎考虑,他也第一时间让人前往市区,专门请来了他认为最有能力的专业师傅来进行检修。 “厂长,我确实按照您的吩咐,去找那位市里的老师傅,请他来检查锅炉的状况。” 小高的声音带着些许委屈与无奈,叹了口气接着道。 “可是对方一口回绝,连着拒绝了我三次,根本不愿意过来。” “到最后,实在没辙了,我才安排我们厂里的安全员老赵粗略地看了一眼。” 这时,他又抬起头来看向陆黎辰。 “后来我暗中打听了打听,才得知这位师傅居然是我们钢厂主任林建国的亲戚……” 说着,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您也知道林主任跟副厂长张浩之间那层不清不楚的关系吧?” 小高的话音一落,在场几位一直跟随陆黎辰的手下全都忍不住攥紧拳头,面色铁青。 “厂长,这回锅炉爆炸可不是意外,背后肯定有他们参与!” “要不我们马上报警吧?咱们绝不能坐视不理,必须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没错!绝不能让他们这么嚣张,事情就这么算了!” 陆黎辰一直以来都以公正无私、厚道为人而深受大家的尊重。 他从不耍手段,也不虚伪敷衍。 正因如此,大家才愿意死心塌地地跟随他。 俗话说得好,“一个锅里只能煮一锅饭,一座山上只能有一个王。” 陆黎辰作为钢厂的一把手,手握实权不说,在整个工厂中也极具威望和号召力。 几乎所有的职工都对他言听计。 而另一边,副厂长张浩虽然年轻有为。 可是,无论能力还是背景看起来都不俗的他,却始终只能屈居于陆黎辰之下。 久而久之,这样的情绪在张浩内心渐渐积累,开始滋生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憋屈。 尤其是身边的人总是把他拿来和陆黎辰比较的时候,他的情绪更是被刺激。 而且他性格本来就争强好胜,骨子里有着极强的胜负欲。 这种心理状态长期得不到缓解,导致他的心态逐渐发生扭曲。 于是,他竟然不惜铤而走险,制造锅炉爆炸! 他此举的动机也很明显。 就是要通过破坏性的手段将陆黎辰拉下台,让他声名扫地。 然后自己便可顺理成章地登上一把手的位置。 过去,陆黎辰其实一直不太愿意与张浩正面较量。 因为在他看来,职位不是靠争得来的。 而是靠实力和口碑赢来的。 但现在的局势让他愈发清楚一点。 有时候越优秀的人,反而越容易引起别人的嫉妒。 那些心术不正、觊觎权力的人,早就等着看他栽跟头。 如今对方竟然胆大包天,就在他眼前玩弄阴谋、搞小动作! “但这件事,咱们不能冲动,也不能草率。” 陆黎辰缓缓开口。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嘴角微抿。 那一刻,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下来。 虽说这件事情多少跟副厂长张浩有那么一丝联系。 但从目前来看,也还没有任何确实可靠的证据能够表明真是他在背后操纵指使。 再说了,假如这件事被宣扬出去。 无疑会对钢铁厂的声誉造成不小的影响。 “小高啊,你去把相关事宜安排一下吧。” “现在先别急着行动,一切以稳妥为主。” “锅炉房那边暂时由老赵负责处理,让他带上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再到市里多找上几位技术娴熟的老工人,一起过来帮忙检查维修。至于费用问题,价格方面我们可以灵活处理,但必须确保能修好、不耽误使用就行!” “此外,在这几天时间里,尽量别用那些闲置了一段时间的备用锅炉了,万一出现其他状况那就麻烦了,实在需要用的时候就优先启用性能稳定、正在运行的那几台替代一下。” “厂长,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忍下来?” 其中一个人忍不住开口追问。 “让他们一次次这样在我们眼皮底下耍花样?” “是呀厂长!” 另一个人附和着点头回应。 “这次不过是锅炉房的事故,下一次保不准会出什么大事,说不定直接就是人命关天的问题了!” 一个年纪略长些的负责人皱眉说。 “厂长您未免太宽容了。依我看,这件事直接交给公安局来调查处理多省事,让法律制裁去管一管那位不安分守己的张副厂长才是正理。” “大家请安心。” 陆黎辰沉声缓缓回答。 “这一次绝对是最后一次了!” 他继续郑重地说下去。 “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谁也休想再搞这种手段来威胁咱们。” 陆黎辰从来就不是一个软弱可欺的角色。 能够坐上今天的这个位置,并带领整座钢铁厂走到现在的规模,靠的并不是一时运气。 而是多年摸爬滚打出的经验和雷厉风行的手腕。 紧接着,他淡淡扫了在场众人一眼,说了几句总结性的内容。 他说完之后,轻轻抬手示意,便让众人散去了。 此时,在隔壁的房间里,周文琪正在弯腰收拾衣物。 屋里的隔音条件很差,这边会议室内的对话声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她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原本还一直以为,自己曾经所在的周家才是是非之地。 那里勾心斗角不断,关系盘根错节,令人防不胜防。 但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小钢厂里竟然同样充满了乌烟瘴气的气息。 前世的记忆让她无比苦涩。 那时她始终陷在林建国那个虚伪自私的渣男身边。 还有那一个个假笑逢迎的朋友圈子中打转,几乎把一生最好的年华白白耗尽。 真好啊! 命运给予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这一世,既然已经走到了陆黎辰的身边。 那么无论付出多少努力,她也必须帮他在那些复杂的局势中站稳脚跟。 一觉睡到大天亮。 周文琪伸了个懒腰。 整个人舒展着从被窝里钻出来,身体慵懒地动了动,随后缓缓睁开眼睛。 她慢慢坐起身来,一边坐起,还顺手揉了揉太阳穴。 第六章 撑场面 作为一个在大都市里长大的千金小姐,周文琪的生活习惯与农村环境相去甚远。 从小娇生惯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家务都没怎么碰过。 来到东北这种寒冷干燥的地方前,她原以为自己一定会水土不服。 但让她始料未及的是,乡村清新的空气竟有种令人心神安宁的魔力。 从前,她也曾跟林建国一同前往深圳。 在那个灯火通明的城市中度过了一段浮华却空洞的时光。 那时街道上豪车如云,霓虹灯光耀眼夺目。 然而,那番热闹之下,却总让人感受到一种深深的孤独。 而如今身处于乡野之间,听着鸡鸣犬吠,嗅着柴火饭菜的气息。 反而让她觉得这才是真正活着的感觉。 没有人打扰,也不用伪装。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屋子。 周文琪起床后便将被子叠整齐、衣物归置好。 收拾完自己的屋后,她又走进隔壁的卧室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整理的地方。 结果推门一看,屋内空无一人。 床铺平整,人早已不见踪影。 陆黎辰这人向来起得极早,作息时间特别规律。 他日出即起、日落未息,一天忙个不停。 回想起前世的周秀芹嫁给了陆黎辰的那段婚姻,本是满心憧憬、志得意满。 想着能成为厂长夫人,至少吃穿不愁,出门有人尊敬、有人伺候。 可实际上呢? 这位陆厂长为人太过正直清廉,从未因职位谋取任何私利。 就连最基本的家庭温情也被他忽略了大半,几乎没有什么夫妻情分。 想想也是,周秀芹对功名富贵执着不已。 她怎么会满足于这样枯燥、清苦且没有地位变化的日子? 反观林建国,那家伙虚伪做作、油嘴滑舌,只知追逐利益、攀附权贵。 两个人一个眼高手低、一心想要往上爬。 另一个则是金钱至上、唯利是图。 还真是天生一对,谁也别说谁好。 这辈子他们俩倒是终于凑成一对了。 最好他们自此远离她的视线,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周文琪缓步走进厨房,准备亲自下厨做一顿简单的早餐。 打开橱柜的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是整整齐齐堆放着的小麦面粉、细挂面和几袋红薯干。 这些都是陆黎辰专门留给她备用的食物。 她嘴角不经意扬起一抹轻柔的笑容,心中泛起点点暖意。 草草吃了些煎蛋和白面饼,配上一碗温热的面汤。 虽不算山珍海味,却胜在干净实在,足以饱腹暖心。 早餐结束后,她又细致地刷牙洗脸,稍作梳妆打扮。 周文琪一向都很注重个人形象。 她这次从老远的地方搬过来,除了日常生活需要用到的东西之外。 衣橱里更是满满当当地摆满了她的旗袍和各种的皮鞋。 她那只随身带来的首饰盒更是塞得严严实实的。 里面不仅摆满了常用的护肤品,还有她最爱使用的“好妹”牌胭脂。 陆黎辰一大清早就前往钢厂上班了。 周文琪心想,既然自己已经来到了这个地方,又顶着“厂长未婚妻”的身份。 那总不能整天待在宿舍无所事事。 为了显得合情合理一些,总要抽空去厂里转一转、看一看,才能撑起这个名头。 也让周围的人慢慢熟悉自己。 这次去厂里一方面可以看看钢厂的整体布局,认认主要的路线,把环境熟悉起来。 另一方面她也想趁机了解一下陆黎辰在工厂里平时是怎么样工作的。 他生活的节奏又是什么样子。 今天的周文琪尤其精心打扮了一番,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穿了一件色泽明艳的黄色牡丹花纹旗袍。 在旗袍外面,她还搭配了一件白色的蕾丝披肩。 一头柔顺的长发轻轻披落在肩膀上。 她也没有忘记搭配饰品,特意从盒中取出那条陆黎辰送的玉佛项链佩戴在脖子上。 这是一条寓意非常美好的礼物,温润的玉石透出柔和的光。 她又挑了一对碧绿欲滴的翡翠耳环。 妆容更是她不可忽略的一部分,一点马虎都不可以有。 她在脸上均匀地涂抹上她最常用的面霜。 然后扑了一层淡粉。 站在镜子前面,仔细整理发型。 既然要进厂参观,自然不能空手而归。 她便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了好几盒稻花村的糕点,准备送去给陆黎辰和厂里的员工。 这种点心不仅适合作为小礼物,也显得很有礼数,拿得出手。 将一切准备妥当后,周文琪提起装有点心的皮袋子,脚上踩着精致的高跟鞋,往钢厂的方向走去。 大约十分钟后,远远地她就看见几座高高的烟囱。 从烟囱里不断冒出浓黑的烟柱,升腾到天边。 她顺着大路继续向前走,视线所及之处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厂房。 灰白的墙面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金属光泽。 看到这一幕,她就知道自己快要到达厂区了。 几分钟后,她轻松地穿过了厂区前的石子小道,很快便来到了厂区的大门口。 “您好,我是你们陆厂长的未婚妻,今天是来找他有些事。” 她稍稍踮起脚尖,身体微微前倾,敲了敲门卫室的玻璃窗。 门卫一听到她的自我介绍,不禁一愣,脱口而出。 厂长的未婚妻? 看门的是个又瘦又高的年轻人,脸上的皮肤有些发黄,显得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 他昨天就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件特别稀奇的事儿。 平时不苟言笑、严肃得有点吓人的陆厂长,竟然抱着一个女人回了宿舍。 那会儿大家都私下议论开了,说是那女人是陆厂长的未婚妻。 今天亲眼见到真人,他才发现陆厂长的未婚妻竟然这么漂亮。 长得像电视里那些大城市的大美人一样。 陆厂长这也太有福气了吧! “陆厂长啊,他在忙呢,你直接进去找他就行!”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强装镇定地笑着说道,语气热情得有些过分。 他还特地把厂区门开得大大的,一脸殷勤地放行。 他热情地把人放了进去,看着那个背影远去好一会儿。 等周文琪的身影完全进了车间,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嘴里还轻轻“啧”了一声。 那天周文琪来找陆黎辰时正赶上锅炉爆炸。 厂区里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跑动的人和刺耳的警报声。 第八章 臭显摆 那时候她是第一个冲进去救人的人,很多人都看到了她冷静果敢的样子。 所以即使后来厂子恢复了秩序。 大家对她的印象仍然很深。 说起她的时候,总是带着点惊叹和敬佩。 钢厂里干活的大都是身强力壮的男工人,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汗珠顺着脖子滚下来也懒得擦一下。 偶尔也能见到几个女工。 但那些女人多是负责清点材料、做后勤的杂活。 平时跟车间里这些干着力气活的汉子们接触不多。 此时这些又黑又壮的工人们正干得热火朝天,手里抡着锤子、搬着钢铁条、往熔炉里添煤。 可不知道是谁先看到了周文琪,猛地喊了一嗓子。 然后一个接一个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全都悄悄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嘴巴张得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刚刚走进车间的身影。 “嫂子来了!” 有人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哎哟,这是陆厂长那位漂亮得不像话的未婚妻吧?果然不是传言!” “您等会儿啊,嫂子,厂长正在检查锅炉那边的情况呢,马上就好。” 一个叫小高的年轻人赶紧放下手里的工具,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脸上挂着紧张又兴奋的表情。 小高年纪不大,性格挺活跃,平日里和陆厂长关系还不错。 这次看到“嫂子”来了。 他也顾不上干活了,赶紧过来打招呼,准备带她到厂区里条件最好的一间休息室坐坐。 周文琪微微一笑。 “没关系的,小高,我自己在家也无聊得很,就想到厂里转转,认识认识大家。” “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理我,我就在这儿随意看看,也不会打扰你们工作。” 她这句话像是专门说给那些盯着她发呆的汉子们听的。 小高一听,心想这嫂子可真是通情达理,也不多劝,顺势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我就带您认识一下厂里几个管事的。” 一边说,一边开始介绍起来。 他先带她走近一个年纪稍大、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人,恭敬地喊了一声。 “嫂子刚来,我来带您认认人。” 说完才正色地介绍道:“这位是我们车间的主任——祁阳。” 接着他又指向不远处一位正拿着工具在做记录的人。 “这位是安全生产组的张师傅,他可是整个钢厂最懂技术的老师傅,没点问题找他基本都能搞清楚!” 再走到一个正在调度工作的壮实男人面前。 他笑着说:“那位是管生产的王师傅,我们厂里生产线的正常运转全靠他统筹指挥,是个厉害角色!” 说完还转头看了眼周文琪,生怕她说不耐烦。 但他看到对方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 这下他心里也踏实多了,准备带着嫂子往里继续参观。 周文琪一一微笑点头,也主动打起招呼。 “大家好,我叫周文琪,是陆黎辰的未婚妻,今天是第一次来到钢厂,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说完之后,她又从手提的小篮子里取出几盒包装精美、香味四溢的点心,一边笑着递给大家,一边耐心地听旁边的人介绍。 看到厂长的这位未婚妻举止端庄。 不仅气质出众,还一点都没有架子,更是亲手给大家带来小礼物。 厂里的员工们顿时对她生出了许多好感。 她转悠了整整一圈,几乎把整个厂都走遍了。 走了一上午,小腿都已经微微发酸,脚底也有点发麻了。 周文琪这才在小高的陪同下走进了休息室。 坐下来歇了口气,喝了一口水。 而就在她离开后不久,车间那边立刻热闹了起来。 员工们三三两两地围成一团,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了刚才那位陆厂长未婚妻。 “哎哟喂,陆厂长真是好运气啊,这位未婚妻可不像我们这儿能找到的女人。” 一位年纪较大的师傅一边收拾手里的工具,一边感叹地说着。 “可不是嘛!” “大老远从城里过来,居然愿意跟来了咱们这个钢厂,这可真不简单。这人不但脾气好,说话也特别客气,没一点架子。” “对啊对啊,”旁边的女工点头连连,“这人长得也漂亮,气质也好,真的不像那种城里千金脾气大的大小姐。” “你们说得对,那不是一般般的好运气,要说艳福,陆厂长那才叫是真艳福无边。娶到这么一个既有美貌又有涵养的媳妇!” “不过嘛——” 有人忽然压低声音。 话音未落便引起一阵安静,众人耳朵一竖。 “我看她根本就是在装模作样罢了!” “这个城里来、娇生惯养的有钱人家的小姐,能有这么好心?我看她就是做做样子给我们看的!” 这声音带着一丝不屑。 说话的人正是车间打扫卫生的主任李翠英。 她正低头弯腰,手里紧握着一把破旧的大扫把,清扫着满地的煤渣和灰烬。 她灰头土脸,满身是灰,连额头上的汗水都没时间擦一下。 “你们看看她的样子,那一身打扮,哪一样是我们普通人买得起的?” 她抬眼看向周围的人。 “现在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哪还有余钱去买那么漂亮的衣裳和点心?这种东西,我们想都不敢想。” “穿金戴银的,这不是典型的有钱人那一套吗?你说她穿得那叫什么啊,全身都是亮晶晶的东西,叮叮当当的,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李翠英放下手中的扫把,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随即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 拿起那个用了好些年的搪瓷缸,仰起头来猛灌了一口温水,呛得咳嗽几声都没停下。 干了半天的活儿,手已经有些发麻,腿脚也酸胀得厉害。 这会儿终于能歇一歇,坐下来之后便大口喘着气。 “告诉你们吧,这些富人家的人啊,就是在压榨我们这些打工人的,一点没错!劳动才是最光荣的事。” “你们瞧她天天打扮得跟明星似的,穿得花枝招展的跑来这儿装模作样地拍照。这厂里又不是舞台,搞得像走红毯一样,她图啥?还不就是显摆自己家里有钱?” 第九章 不可思议 李翠英冷哼一声,把搪瓷缸放到旁边,狠狠地吐出一口气。 “呸!我瞧她那样儿就不顺眼。” 嘴上没说,心里却对周文琪的做派十分不满,总觉得这个人是在故意讨好、作秀。 “就是啊,不就是看谁长得好看,送了几盒不值几个钱的小点心,就以为她真是大好人、活菩萨了?” “就是这个理儿,这些人从小喝的是蜜水,吃的是山珍海味,哪知道什么叫一分钱掰成两半用?哪像我们,天天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可不是嘛,她家那些金的银的,说白了,还不都是从我们这些苦力手中一点一点抠出来的?现在反倒装什么清高,装什么亲民,给人一点小甜头就想讨好咱们?谁信谁就是糊涂蛋!” 几位在角落里休息的女工也纷纷附和起来,边说边收拾起工具。 几个人拿上扫帚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要说起来,这种情绪也不能全怪李翠英和那几个扫地的妇女,对周文琪太苛刻。 毕竟李翠英早些年丈夫去世得早。 她独自一人含辛茹苦,一边打工一边把几个孩子拉扯大。 家里穷得锅都揭不开的时候,是她一个人咬牙撑过来的。 她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连给孩子买个新本子都要反复斟酌。 像她们这样挣扎在最底层生活的劳动者,日复一日地劳作却依旧困顿无比。 看见像周文琪这样穿着光鲜亮丽的富家小姐,心中自然而然就会生出一股不平衡。 所以,厂里的舆论也很快形成了两个阵营。 一派觉得周文琪挺有礼貌、人也热情,没有架子。 另一派人则像李翠英这一拨,对她充满了敌意。 休息室的角落里,周文琪还坐在那张有些脱漆的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并不知道这些流言和议论。 此刻她的脑袋里,都是如何帮陆黎辰在这个新厂里扎稳脚跟。 “只要他在车间里干出成绩来,以后就能升干部,再往厂里核心岗位靠近……我们俩的日子就能慢慢过红火起来。” 她喃喃自语。 她左看右看看了一遍又一遍,伸着脖子四处张望。 可门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影出现。 想想他每天上班的时候都特别辛苦。 起早贪黑、奔波劳碌。 回家时总是满脸疲惫,连饭都不想吃就直接倒头睡了。 她看到他的样子,心里就一阵心疼。 “嫂子,我们这个厂啊就是这么个情况。” 小高站在一旁,一边整理着手里的资料,一边慢条斯理地说。 “事情一多起来,大家都忘了时间,有时候饭也顾不上吃,觉也睡不好,连老板都亲自上阵干活。” “这个地方本身条件就不怎么好,再加上设备也不太先进,咱们厂里那个老锅炉,几乎隔三差五就出点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明显带着一丝无奈。 “前两天锅炉又出了一次事,水汽乱喷不说,还有爆炸的可能,幸亏那天下班时间没人待在那边,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小高见周文琪等得有些烦躁,脸上已经透出一丝焦躁,心里也有点愧疚,觉得自己说话太久还没说到重点,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嫂子,您别急,我知道你担心厂里的情况,但我跟您细细说清楚,保证让您明白咱们厂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听了这话,周文琪轻轻皱起了眉头,眉头紧蹙着。 要知道她从小到大都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孩子。 家里什么都不让她干,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着优渥无忧的生活,从没吃过苦。 她对什么是真正的劳累和艰辛生活,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而现在听人说起厂里居然又一次发生严重的锅炉房事故。 她的心顿时沉了下来,好像被什么压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我们的钢厂建在山区里面,这边的矿产资源确实很丰富。” 小高的语气慢慢缓了下来。 “但正因为厂的位置偏,师傅们下了班回到家还要走很远一段路,有些人住在十几公里开外的村子里,交通也极不方便。” “厂里的宿舍本来就不够,听闻现在打算优先安排那些回家困难的老员工住进去。” 他说到了这儿,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低声说道。 “再说了,厂长最近听说要结婚的事,很多人一听就不好意思去申请搬进去了。” 小高说完后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句话他说得没错。 回想起前世的经历,她确实看错了一个人,一生都被林建国这个虚情假意的渣男蒙骗了。 最后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甚至与那个负心汉同归于尽。 那时她孤苦无依、无人关心照顾,最终的结局凄惨到曝尸荒野,尸骨都无人收拾。 只有身为堂妹夫的陆黎辰,愿意挺身而出,冒着风险帮忙处理她的后事。 这个人,心善、仗义,还重情重义。 把一切安顿得妥妥当当,没有任何怨言,只为了一句当初的承诺。 这样一个总是处处替别人着想,为人公正讲原则,识大体、知轻重的人。 怎么能不是一个能够相伴终生的好对象呢? “小高。” 想到这里,周文琪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站起身来,目光锐利、神情专注地注视着对方,一字一句缓缓地说道:“厂里的设备既然会经常坏,那咱们可以重新买新的,不用一味节省眼前的这点投入。” “而且,那些市里的落后设备,也应该尽快淘汰掉,换成国外进口的技术更先进、安全可靠的新型机器,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不仅如此,职工宿舍的问题也不能忽视。” “既然有这么多工人因为家远,而面临住宿难题,那我们就完全可以重建一批新的职工宿舍,让这些离家远的工人们安心地住下来,不再为每天来回奔波操心。” 她现在站在陆黎辰这边。 既然当初他选择了自己,那么无论面对什么困难,她都应该全力支持和配合他! 她开始认真地把自己的设想一条条说了出来。 她不仅提到了厂里目前存在的问题,还提出了未来的发展方向以及可能采取的具体措施。 听到这些话,小高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周文琪。 第十章 从她身上下手 他原本以为这个女人只是个外行人,对工厂一知半解,最多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没想到她说出的内容条理清晰,甚至有些地方连自己都没有想到。 紧接着他抓了抓头发,露出尴尬的笑容说:“嫂子,这样花销可不小!” 可是想到厂里的现实情况,他的笑容中也不免带着几分无奈。 “我们这工厂虽说是能赚钱,但这里位置偏,技术又跟不上,真不一定年年都有这么好的收益。” 他说得诚恳,虽然不反对搞技改和扩张生产。 但也希望周文琪能够理智一点。 别为了帮陆哥把整个家底儿都搭进去。 小高本来觉得周文琪只是随口一说。 毕竟像他们这样的普通家庭,哪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来投资工厂? 没想到她早就下定了决心,要帮他和陆黎辰一起撑起这家钢厂。 “没关系,资金的事我来搞定!” 周文琪微笑着说道。 她淡淡一笑,心里却已经在琢磨下一步怎么操作了。 她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构建完整的行动计划。 第一步便是寻找可靠的设备供应商。 第二步是制定合理的采购和安装流程。 再就是如何调配好各项资源,确保不影响现有生产的顺利进行。 她来找陆黎辰前,就从父母手里拿到了十二根金条,还有不少粮票、布票之类的物资。 这些都是在那个年代相当珍贵的硬通货,足以支撑她进行一次较大规模的资金运作。 这笔资源如果能用在买新机器上。 不仅能解决厂区产能落后的问题,还能大幅提升效率和产品质量。 正合适帮助工厂提档升级。 她走到书柜前,拿了本关于钢铁厂的技术书籍来看。 那是之前陆黎辰用来参考的资料,厚厚的一本,内容详尽,图文并茂。 她翻开第一页,便完全沉浸其中。 她默默记下了好几家电炉设备供应商的联系方式,包括电话号码和地址。 她清楚地知道,只有选择性价比最高的设备,才能在有限的资金预算内,获得最大的效益提升。 看她安安静静地看书的样子,小高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安静地站在旁边等着。 他原以为这种专业性的资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会太过枯燥乏味。 可周文琪专注的态度却让他惊讶不已。 小高的经验告诉他,很多看似激情澎湃的想法。 在实际操作中都会因各种原因而夭折。 尤其是涉及到如此大规模的资金投入。 就在等着陆黎辰回来的时间里,周文琪靠着一本专业书籍,慢慢摸清了不少厂区的运作流程。 这本书涵盖了炼钢的基本工艺流程、主要设备的结构和功能,甚至连一些常见的问题及解决方法都有介绍。 让她对整座工厂的理解迅速加深了不少。 整整一下午,她都沉浸在这当中,学得起劲得很。 无论是炼钢炉的工作原理、轧钢设备的操作流程,还是成品的包装与储存环节,她都在心中一一构想、推演。 “嫂子,该吃晚饭了。我已经跟食堂打好招呼了,您先过去吧。” 听到这句话,周文琪抬头望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小高。 “厂长早上忙着卸货装车,下午还要开会研究工作,恐怕没法照顾你。” 他继续说道。 “今天事务特别多,厂长一时半会儿可能抽不开身。” 小高在一旁轻声提醒道。 “好,你去忙你的,没打扰的。” 听着他的话,周文琪微微一顿手上的动作。 她刚刚还在专心翻阅一本厚厚的文件资料。 此刻手指停在纸页边沿,微微卷起一点点纸角。 可能看了太久书有点累,抬起手揉了揉眼。 她的动作轻柔而自然,眼角似乎有些泛红。 也好,现在已经饿了,还是先去食堂解决吃饭问题再说。 思及此,她轻轻将那份文件合上,低头确认一下封面上的标题,才缓缓地将它放回原来的桌上。 合上书放回原位后,她轻轻挥挥手便穿上高跟鞋走向走廊。 而此刻,在一间办公室中,两个男人靠得很近低声说着些什么。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被旁人偷听到。 办公室的灯光幽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紧张和压迫。 “文厂长,这个陆黎辰真不好对付,油盐不进!” 祁阳皱着眉,在文豪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无论我用什么样的理由、手段接近试探,都被他一眼识破,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文豪正靠窗站着,双手背在身后。 想到自己之前设计搞垮陆黎辰失败的事,心中一阵恼火。 窗外微风吹动窗帘。 而他却一动不动地看着远方的工厂灯火,脸上的神色晦暗难明。 看到那位穿着奢华的女人匆匆走过。 文豪的目光一下子黏在她身上,脑海里迅速闪过什么念头。 “她就是陆黎辰的未婚妻?” 文豪摩了摩下巴。 “对啊,听说是昨天刚到的,还说是大城市里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 “早上还提着点心来工厂参观,这一身珠光宝气、穿金戴银的,根本不像是来考察慰问的,反倒像在生产车间里走秀似的炫耀!” 文豪身边最会拍马屁的祁阳不屑地撇了撇嘴,满是鄙夷。 这番话语带着明显的讽刺和贬义。 他对周文琪的第一印象便十分负面。 不仅因为嫉妒其出身优越的生活环境。 更因她身旁的光环让自己的谋划更加困难。 他对陆黎辰原本就不怎么服气。 尤其讨厌对方那副不苟言笑、清高的模样。 挡了他的发财路不说,还整天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 既然直接无法打击目标本人,也许可以从那些关系亲密的人着手。 尤其是这种引人注目的“未婚妻”。 如今陆黎辰身边突然冒出个身份显赫又漂亮的未婚妻。 他更是气不过,心里早就嫉妒得要命。 “哦,是资本家家的大小姐啊。” “陆黎辰这小子可真是运气不错!” “我听人说城里那些大小姐啊,都是娇生惯养、不好伺候的。也不知道咱们这位陆厂长能不能应付得了这么个千金小姐。” 文豪忍不住笑了一声。 在他眼里,周文琪不过是那种整天只想着打扮自己、喜欢享乐。 没有一点内涵和责任感的女人。 既然如此,那就从她身上下手吧。 第十一章 专门找你 他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搞定了她,收拾陆黎辰也就容易多了! 一个娇气又肤浅的女人,哪经得起糖衣炮弹的轰炸? 反正这个陆黎辰做事向来公事公办,从不徇私情。 也许正是这种性格特点让他忽略了周围潜在的危险。 指不定他这出身资本家的未婚妻。 正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好突破口! “祁主任,人家都来我们厂里了,咱也该去拜访一下嘛!” 他忽然站起身来提议道,语气温和得很。 “厂长夫人啊,我是副厂长,而你是主任。就算不为别的,我们也得讲讲礼节。”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祁阳的脸色。 文豪眯起眼睛,一脸皮笑肉不笑地说。 “怎么?难道你不认同?” “厂长……要去看她?” 祁阳愣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 谁都知道厂里正副厂长从来不对付。 平日里开会都能当众吵起来。 现在却突然说要去看一下陆黎辰的未婚妻,这是哪出戏? 谁也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 祁阳一脸疑惑地问道:“真的假的?你是认真的?” “祁主任,空手登门可不好看。” 文豪仿佛早已计划好了。 “你帮我拿两千块钱出来包个红包吧!” “毕竟嘛,”他笑了笑,补充道,“咱是要真心诚意地去看看望这位未来的厂长夫人啊!” 说完便坐回椅子上。 文豪挥挥手,下了指令,态度轻松。 祁阳虽是一头雾水,却也只能照做。 虽然内心满是疑问。 但他清楚,在这个时候,顶撞文豪没有任何好处。 中午吃完饭后,周文琪并没有继续留在厂里等着陆黎辰下班。 她深知像他这样一天到晚忙碌不停的大忙人。 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顾及其他琐事。 与其一直待在工厂那边等待着丈夫,倒不如早些回到宿舍休息一下。 现在的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静静地靠在床上。 她的怀里抱着几本与炼钢工艺相关的书籍。 正一页页翻看着,神情专注而又认真。 就在她看得津津有味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房内的宁静。 “您好,陆夫人,您在家吗?” “我是祁阳,知道您刚来到我们厂子,副厂长文豪和陆厂长平时关系特别铁,听说您住这里,特意过来探望探望您!” 副厂长? 祁主任? 她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 可是在她的记忆中,昨晚通过多方打听。 文豪和祁阳有着密不可分的利益往来。 甚至是那个锅炉爆炸事件,也有他们脱不了干系的影子。 现在这个口口声声称与陆黎辰关系密切的人,真的值得信任吗? 这两个人恐怕不是诚心前来拜访,而是另有所图。 典型的黄鼠狼拜年! 尽管内心充满了怀疑。 但表面上,她却迅速将自己调整成一贯从容淡然的状态。 她微微低头整理了一下思绪。 随即伸手拉了拉裙角,打算先稳住来者,观察他们的举动再作打算。 咔嚓一声响动,她缓缓打开了房门。 “哦?是文厂长、祁主任来了啊。” “快请进,请坐!别站在门口了!” 只见两位身材高挑瘦削的男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屋内。 走在最前面的是文豪,他戴着副黑色边框略带金色修饰的眼镜。 乍看之下,似乎颇有几分读书人的儒雅气息。 他的一言一行,也都表现得极为稳重温和。 然而,在他那看似平易近人的外表下,眼神深处却隐藏着难以察觉的一丝狡黠。 跟在他身后进入房间的祁阳,脸上的笑意虽满,笑容却不自然。 周文琪则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看到他,周文琪心里微微一怔,一种莫名的异样感觉悄然而生。 那熟悉的气质令她一时有些恍惚。 脑子里不由得把他和那个渣男林志远联系到了一起。 两人同样是温文尔雅、模样端正。 外表看起来都属于那种有文化、有教养的那一类人。 可骨子里却都是些表面斯文、内心虚情假意的家伙! 她在心中暗自提醒自己。 这些人来者不善,得多留点神。 “陆夫人!” 那人忽然开口。 “您好,我是文豪,钢厂副厂长,跟您先生一起共事很久了。” 他的语调放得很缓。 “我是祁阳,车间主任。” 另一位也笑着补充了一句。 两个人简短地介绍了自己后,才客客气气地坐下。 “文厂长,祁主任,太客气了。叫我文琪就好。” 周文琪一边礼貌回应着,一边起身走到了茶几旁。 为了掩饰自己心中的戒备情绪。 她开始熟练地泡起了茶。 “我刚搬来,你们特意过来拜访,实在不好意思。” 她轻声说着。 很快茶水沏好,她缓缓地将茶杯放到两人面前。 这一整套动作完成得自然优雅。 而她的目光也在悄然之间扫过二人的神色变化。 她打算借机从他们口中打听点情况。 哪怕只是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 “文厂长,祁主任,你们是来找黎辰的吧?” 她顿了顿,故作镇定地笑了笑。 “不巧得很,他这两天特别忙,还没回来。” “特别是锅炉爆炸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几乎没怎么休息,天天都泡在厂里。” 她顺势提起此事。 周文琪其实根本没打算和这两人聊太久。 作为一位已婚女人独自在家,突然来了两个陌生男人。 而且还是钢厂的管理层干部,多待上一会儿也不是什么好事,容易惹出不必要的闲话。 本来她已经在动脑筋寻思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把二人打发走。 然而,就在这时,文豪说了一句话,让她顿时收住了心思。 “不是的,陆夫人。” 他声音沉稳。 “我们是专门来找你的。” 他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了几分,那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周文琪的脸。 这种眼神让她的背后有些发凉。 还没等她从这句突如其来的表态回过神来。 坐在旁边的祁阳已经笑眯眯地从怀中拿出一个红色信封递了过来。 “陆夫人,这是我们一点小意思,请收下吧。” 他说着这话时一脸笑意,脸上的褶子几乎都要堆起来了。 周文琪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伸手接过那个信封。 第十二章 欢迎光临 那是一个看起来颇为正式的普通牛皮纸信封,递到她手中的时候,还带着一丝干燥的气息。 她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的一角,轻轻抽出里面的物品。 目光落在那上面时,不由得微微一愣。 里面竟是一叠崭新的钞票。 纸币边角分明,一看就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样子。 她从小生活在富贵之家,家境殷实优越。 什么名贵东西没见识过? 那些珍宝、珠宝、奢侈品在她眼中早已不稀奇了。 面对这突然送上的一笔数目不菲的金钱。 她不仅毫无波动,甚至心里生出些许轻蔑。 “文厂长,您真是太客气了。” 她微微一笑。 “不过这个我真的不能收。” 她说着,将手上的信封轻轻地放回了桌子之上。 一点小意思? 真是可笑? 她是周家的千金小姐。 周家的声势,在上层圈子可谓是有目共睹。 别说这种级别的金额,便是数倍于此的钱财,她都不会放在眼里。 这点钱,也配得上称为“心意”? 未免太过寒酸了吧! 更何况,无功不受禄。 平白无故送来这样一份厚礼,实在有些奇怪。 而且,据她所知,文豪和林建建国平日里与自己的丈夫陆黎辰一向不太对付。 双方更是时常有冲突摩擦。 如此这般忽然转变态度,送上门来讨好自己…… 听她说完这番话之后,原本一脸堆笑的文豪和祁阳顿时表情一滞。 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冻结一般,缓缓消失不见。 他们原以为这个“资本家小姐”,一旦看到现金便会双眼放光,乖乖收下。 然而现实狠狠抽了他们一记耳光。 人家非但没动心,反倒一副瞧都不愿意多瞧一眼。 两人一时之间相互对视,面面相觑。 既有羞辱,又掺杂着几分惊疑。 这时文豪终于回过神来,干笑了几声,勉强开口。 “陆夫人,这只是我们一点点小小的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周文琪笑盈盈地看着二人,红唇轻启。 “不用了,文厂长,祁主任,你们的好意我知道了。但这份礼我确实不能收,也无意去用。” 说罢,她端起杯子,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热茶。 稍后,她缓缓道:“我只是刚刚回来,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就不留二位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陆夫人,打扰了。改天再见。” 文豪终于站起身,语气僵硬。 从一开始,他就认定陆黎辰那位被世人称道的未婚妻周文琪,不过是一个依靠家族背景养尊处优、的花瓶大小姐罢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这次他竟真真小看了她! 这个看似娇柔的女人,手段与城府竟然远超自己的预料!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方才压抑的气氛也随之散去一些。 等人离开之后,周文琪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缓缓走到一旁,安然地坐进椅子里。 她身体放松了一点,双手交叠搭放在膝上。 她怎么可能会再像前世那样,被蒙蔽欺骗。 那些年的苦痛和磨难不是白受的。 她在他身边亲眼目睹了不少卑劣无耻的阴谋诡计。 重生一世,她早已不再是那个被圈养于深闺的女人了。 她的经历,让她有了更深刻的心性。 如今在这乱世般的商业社会中行走。 她清楚文豪和祁阳两人频繁出现在她周围,绝非真心实意结交,更多的是一种另有所图。 正因如此,在她心中早已经对他们敬而远之。 当务之急在于,尽快帮助陆黎辰采购各项设备和机械物资。 稍作停顿,她简单地整理了自己的仪容仪表,从随身物品中取出准备好的五根金条,放进一个小巧结实的布袋里。 随后便坦然自若地走出门。 外面阳光刚好照落在石板路上。 坐上仅需五毛钱车资的公交车。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车子一路颠簸,最后终于缓缓地抵达了人声鼎沸的小镇。 与灯红酒绿繁华耀眼的上海、深圳这些大都市不同。 这座位于东北边陲的宁静小镇多了一些烟火气。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清甜的槐花香气。 混杂着各类热腾腾美食飘来的浓郁香味。 而对出身豪门富贵之家的她而言,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无比新鲜。 过去在家锦衣玉食的生活奢华安逸,但却缺少了一份质朴。 今天的她一身素雅装扮引来了不少关注的目光。 她身穿一件鹅黄色手工缝制的典雅旗袍。 这般精致动人的外表,与这座偏远的小城镇似乎格格不入。 街道两侧的房屋低矮简陋,行人也大多穿着朴素。 而她的出现,耀眼却又略显突兀。 一路上街边小贩们都不禁纷纷投来好奇目光。 而几位坐在门口闲聊的阿姨则露出一脸疑惑和不屑。 按照事先在书中查阅到的详细信息。 她脚步加快,朝着镇上那家五金器材生产厂家稳步前行。 “欢迎光临。” 店门口挂着的一盏老旧风铃轻轻摇晃。 随着一声响亮亲切的欢迎声响起。 一位身着便装、满脸笑容的中年男人已快步走上前来接待客人。 “这位姑娘,请问您今天需要买些什么?” 店老板见眼前的女子衣着光鲜靓丽,举止落落大方,于是立即堆起满脸笑容,殷勤地开口询问。 在这个地方,以貌取人的风气一直根深蒂固。 一个人如果穿戴体面,往往会受到更多的重视 而在现实社会中,这样的情况更是屡见不鲜。 那些注重形象包装的人,总是能更轻易地获得别人的好感。 哪怕他们本身的实力尚未完全展露。 从小便生长于富贵人家的周文琪对这一点再熟悉不过了。 于是她微微抬眼看着眼前的店主。 “我是代表钢厂来这里采购一批重要设备。” 紧接着,她又补充道:“我们需要的是高精度且耐高温的锅炉装置、高性能阀门以及各类执行器配件。只要产品质量合格,并通过厂家的检验标准,我们可以在价格方面展开进一步洽谈。” 事实上,在出发前来这家工厂之前,她就已经做了相当充足的准备功课。 为了这次采购任务顺利进行,她翻阅了大量专业书籍,学习并记住了不少关于炼钢工艺流程、机械设备构造及其技术参数的基本知识。 曾经,周文琪是一个爱美的小姑娘,喜欢打扮,追求时尚。 第十三章 做手脚 可如今,站在陆黎辰的身旁,她深知自己需要变得不一样了。 为了他、也为了自己,她开始努力成为一个不仅配得上他的人。 更是能在他的事业中给支撑和帮助的女人。 听到这句话,老板心里猛地一惊,迅速意识到眼前来的这位绝非普通的客人。 而是一位出手阔绰的大主顾。 他的眼神亮了起来。 整个人瞬间打起了精神。 “有!同志您放心,您要的设备我们这儿全都齐备!”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充满自信地说道。 “这附近好几个厂子,用的都是咱家生产的机器。要是您觉得不够好,我们也能够帮您联系国外的大品牌厂家。” 他一边说着,一边急忙招呼身边的伙计,给周文琪递上一杯热腾腾的茶水。 “要不我亲自带您去那边的工厂看看设备实际运作的情况?” 他继续热情地提议。 “您的要求,咱们一定竭尽全力满足,绝对没有问题!” 他边说边忍不住搓了搓手,目光紧紧盯着周文琪的脸庞。 在这行干了这些年,他也曾接待过许许多多的客户。 可是还从未见过像她这样穿着讲究的有钱太太,踏进自己的小店铺。 而且最让人震惊的是,人家一开口就直接说明预算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这种态度,在老板眼里无异于拥有十足的购买力和决策权——她是真的来签单、不是来看热闹的! 于是,整个下午便成了厂房和机器参观之旅。 老板兴致勃勃地陪着周文琪,在周边的几家工厂里奔波来回。 对于每一台设备,每一个生产环节。 周文琪都没有放过,全部一一详细记录下来,神情专注而严谨。 终于,在一个工厂的休息间里。 她缓缓开口说话。 “我要的是国外最新一代的设备。价格呢,还是一句话,这不是问题,关键要看设备是否合我的心意。” 说完后,她神色自若地从随身的包中取出了一条闪耀着金色光芒的小金条,稳稳地放在了桌面上,用以作为预付的订金。 “好嘞好嘞,这个您交给我肯定办妥啦!” 老板笑得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 他满面春风地接过金条,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之后才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然后,只见他转过身子,摸出了一部老旧却保养得不错的手机,拨通了一个极为隐秘的电话号码。 低声交流了几句后挂断。 没过多久,就看见一个蓝眼睛、黄头发的外国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她迎上前去,寒暄几句之后很快切入正题。 随后直接出手,毫不犹豫地预订下一套目前最先进的工业锅炉设备。 包括一系列高精度控制阀门,还有适用于高压环境下耐磨损、寿命长的优质输气管材。 彼此条件十分契合。 对方手头资源充足,供货稳定可靠。 而周文琪这边则是资金充沛,并不缺钱做这一票大生意。 双方兴致颇高地坐在会议桌两旁,围绕技术标准、交付时间等细节进行深入商讨。 在一片融洽且积极的氛围中顺利签订了这份合作协议。 所有手续全都敲定完毕。 签完最后一行名字之后,周文琪轻轻吐出一口气。 随手收拾起桌面上归类整理好的文件资料,起身拍拍衣服准备继续她的行程。 临走前,她心想着接下来还得回宿舍一趟。 然后再去集市逛一逛,趁白天时间赶紧把剩下的事情安排好。 厂区提供给她们居住的宿舍虽然环境还算干净整齐。 但房间里什么东西都没有,空荡荡的一片,显得有些冷清。 即便只有两个人住,也得想办法让这里多一些生活的味道。 抱着这样的心思,离开厂区之前她先绕道去了附近的杂货商店,仔细挑选了一些必要的日常用品。 紧接着,拿着家里仅存的一些布票走进了一家评价不错的成衣铺。 为陆黎辰买了两件做工精细、质量上乘的纯棉衬衫。 她一边挑选时,心里还一直念叨着。 平日看他总是穿着那一身厚重的工作服忙碌奔波。 连个换季的都没有,眼下轮到自己了自然要替他好好装扮一番。 从买齐各种所需物品到结账出门。 整个过程花费了不少心思与钱,但她一点也不觉得后悔或者疲惫。 反倒是在顺利完成任务的那种满足感驱动下,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店铺大门。 等到走出商业街口的时候刚巧路过车站。 正好远远地就看见一辆崭新的公交车缓缓进站。 于是她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打算搭车回程去宿舍安顿东西了。 车门一开,仿佛打开水闸似的,人群争先恐后地涌下车。 喧嚣的人声混杂着站台上的广播声。 周文琪只盼能在落日前赶回宿舍。 她拎着手提包,踩着有些疲惫的步伐走出车站。 然而她并未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人群里,有一道目光正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 “这不是周文琪吗?” 那人低声道,眉头微皱。 “陆黎辰曾经订过亲的女人?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祁阳抬头看着周文琪,心里翻腾起一阵异样的情绪。 刚才她还兴高采烈地从五金厂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 而下一秒,她又跟那个叫汤姆的男人笑着打招呼,随后转身离开。 那一幕一幕在祁阳脑海里反复重播,让他心里直犯嘀咕。 这女人不是早就离开镇上了吗? 怎么又回来? 而且,她和陆黎辰到底还有没有联系? 他皱了皱眉,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一边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思考着什么。 一边大步流星地朝五金厂走去,似乎下定了决心要找个机会找周文琪问个清楚。 这家五金厂的老板名叫祁轩,是祁阳的堂哥。 靠着祁阳这个钢厂主任的身份撑腰。 祁轩的小店在这镇上可是风生水起、红火得很,订单接得一个比一个多,几乎供不应求。 可以说,这座小镇上不少工厂都得靠他提供零部件。 连钢厂那边的订单都有他的一份子。 前几天的事也是由祁阳一手操办。 他动用了关系,在行业内悄悄做了点手脚。 第十四章 亲自了解 不但让陆黎辰找不到经验丰富的维修师傅,就连修锅炉所需的关键材料都被故意拖延不送。 他这么做的目的很明确。 就是要把那个不听话的陆黎辰尽快赶下台。 毕竟,对于自家后台老板文豪来说。 陆黎辰的存在简直就是一根扎进脚底的钉子。 如今,祁阳听闻周文琪此行的目的竟是为了秘密订购国外的先进生产设备,顿时觉得事有蹊跷。 他心中冷笑一声,脑中飞快转着念头,一个对付陆黎辰的计划已经逐渐成形。 他毫不犹豫地赶到祁轩店里,拿到那份由周文琪亲自签下的合作协议后,甚至连家都没回,径直就出发去找了他的后台老板文豪,准备汇报这一重要情报。 文豪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刚刚签好的协议,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而阴险的笑容。 他的一口白牙在灯光下微微闪亮。 “妙!太妙了!” 他忍不住拍桌大笑。 “这招可真是绝了!” “陆黎辰,这一次我看谁还能救得了你!” 他喃喃自语。 他的计划早就开始酝酿,分为两个步骤进行。 第一步,他打算在厂里散播消息,说陆黎辰的未婚妻周文琪。 其实是城里资本家的千金小姐,不仅好吃懒做、挥霍无度。 还仗着资本背景肆意剥削工人,是一个十足的蛀虫。 第二步,则是在即将召开的厂务工作会议上。 对陆黎辰展开公开批评,指出他身为厂长却玩忽职守,导致锅炉发生爆炸,造成厂区设备严重受损,损失极其惨重。 如今看来,周文琪恰好送上门的这张合作协议书,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上面的签字和条款内容清清楚楚。 文豪不禁得意地低声狂笑,心中已有十足把握。 ……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还未完全升起。 整个钢厂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你们听说了吗?周文琪是资本家的大小姐!” “可不是嘛!人家背着陆厂长,还搞特权,打着厂长夫人的名号到处捞油水、搞贪污!” “这不是赤裸裸的剥削吗?咱们一个个干活出力,最后好处都被这种城里人给占了!” 那张原本私密的合作协议。 不知被谁复印了一份又一份,贴在厂区的公告栏正中央,引得工人蜂拥围观。 大家议论纷纷,目光愤怒而复杂。。 与此同时,周文琪却还赖在宿舍的床上,呼呼大睡,根本不知道外面早已掀起轩然大波。 她睡得香甜,脸蛋微微泛红,似乎还在梦里做着什么美梦。 “我就说吧,这个从大城市来的大小姐,故作亲民,装什么好人,假模假式地讨人喜欢。这才几天就原形毕露了!” 一个女工站在公告栏前愤愤不平。 “就是就是!她肯定是用枕边风吹动了陆厂长,才让厂里给她搞特权!” 另一个人随声附和,情绪激动,拳头都攥得紧紧的。 “太气人了!我们每天辛苦流汗干了大半年,到头来竟然全都成了她的享乐钱!” 人群中有人拍桌子大骂。 整个工厂的工人们一个个气得不行。 有人甚至开始敲锣打鼓,嚷嚷着要陆黎辰亲自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 而在走廊尽头,文豪靠在墙上,旁边站着祁阳,两人心知肚明地相视一笑。 “到底出什么事了?” 人群中有人高声问道。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高喊起来:“大家都静一静!” 这时,厂门外缓缓驶来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货车。 老旧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略显斑驳的光泽。 车子沿着厂区门前的道路缓缓驶来。 车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从驾驶室一侧利落地跳下车来。 他身材微微发福却不显臃肿。 看到这位突然现身的人物后,一旁躲在角落里围观热闹的文豪和祁阳两人顿时变了脸色。 脸上原本幸灾乐祸的表情顷刻之间被收起,换上了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他们对视一眼后迅速迈步,迎上前去。 “傅县长!您怎么突然来了?真是让我们措手不及啊。” “实在抱歉啊县长,没有能提前迎接您,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 站在一旁的文豪眼中闪过一道精芒。 果然,前几天就听说傅县长要来县里巡视检查。 正愁没有合适的契机立功,现在正好碰上厂里出了这么一档子乱子。 眼下又是闹人又是闹事的局面。 这种情形之下,陆黎辰今天肯定是灰头土脸、吃不了兜着走! 只见他随即顺势几步走到傅县长面前。 还把之前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颠倒黑白地叙述一番。 特别是提到那个周文琪的时候,他特意加重语气,并有意无意地强调她是什么“资本家的大小姐”。 而原本一些小冲突的小矛盾,经过他这番言辞修饰之后,瞬间变得像是天大的祸事一般。 讲完之后,他还专门拱着手低声恳请道:“请傅县长一定严肃查处这起事件!不然厂里工人们的愤怒是难以平息的,我们的管理工作也会大受质疑。” 听完这一番话后,原本面色紧绷的傅县长神色终于略有缓和。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陆厂长?这事儿……或许还有些误会吧,具体情况我还需要亲自了解一下。” 其实大家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位傅县长早年曾是一名部队军官。 和陆黎辰的父亲曾在同一支队伍服役,并肩作战过多年。 在那动荡不安、烽火连天的岁月里。 两位青年军人一同浴血疆场、相互扶持成长,结下了深厚情谊。 后来,在一次战斗中,为了掩护战友撤退,陆黎辰的父亲英勇牺牲,成为革命烈士,永远地留在了战场上。 战事结束之后,傅县长也随着军队转业退伍,逐步走入地方仕途,在不同的岗位上调任,如今已然是位身负实权的地方领导干部。 当初得知昔日战友之子竟然在本地一家工厂担任领导职务后,傅县长出于一份情感,在力所能及范围内暗中予以了不少关照。 即便自己身处公务繁忙之境,依旧始终惦记这位老友的孩子。 第十五章 双赢合作 此刻听闻这样的事情发生在陆厂长身上,不由得让傅县长心生几分怀疑。 难道真是他所为? 他稍作沉吟,平静地说道:“好了,我之前可是听说陆厂长是一个真正替工人谋福利的好干部,难得的人才,不能只听一方言论就定论,这件事我们还需调查清楚再说。” “更何况,这事是他的未婚妻思想出了问题,跟她本身的为人处世方式也有些关系,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她的思想认知上出现了偏差,陆厂长倒是没啥直接的牵连和责任。” “评判一个人、一件事,归根到底得看事实真相到底怎么样。。”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而文豪与祁阳两人脸上神情连连变换。 “傅县长,我不同意您的判断!我有话说!”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只见陆黎辰面色凝重、步伐稳健地从人堆中走出来。 这个大清早就赶去锅炉房检查设备的大厂长,是因为刚刚回来途中听到外面议论纷纷、吵嚷不休,才知道自己厂里闹了这么大的风波。 “傅县长,我知道她的为人,并不是那种沉迷物质享受的女人,这事有问题!” “虽说她出生背景比起一般人要特殊一些,但我也与她朝夕相处了不少时日,我深知她并不是轻浮之人,更不会为了博取关注就穿奇装异服来厂里。” 说着,陆黎辰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煽风点火的文豪,眼神中不仅透着怀疑,还有深深的警惕。 “哎哟,哎哟喂,陆厂长,您这话说的是几个意思啊?” 这时文豪见风头不利,心虚不已。 他站出来大声,向周围群众说道:“怎么听这话像是在说我们联手对付她似的?莫非你是想让我们背锅不成?” “那天她明明自己穿着一身花枝招展的衣服走进厂,可是被不少眼力好的同事都瞧得一清二楚,难道还得是我们特地请人替她换上的衣服?” “你说我们陷害她?笑话,咱可都是一群靠干活吃饭的普通人罢了!谁又会闲到没事找事做这损人不利己的事?” “大伙儿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说得对啊!咱们天天流血流汗辛苦干活挣命地拼,图的不是养个破坏工厂风气、搞歪风邪气的人!” 人群中立刻炸开锅来。 “就是就是!大伙儿辛辛苦苦干了一年又一年,可容不得这种不正经的家伙败坏厂里的劳动风气!养不起!” “说得对!而且她还花了大把银子去勾结外国人,这不是明摆着崇洋媚外吗?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资本家走狗!” “闭嘴!你们不准再这样胡说八道!” 陆黎辰平时在处理事务时一向公私分明,态度严谨而公正。 但一提到自己的未婚妻周文琪。 他的立场便会瞬间变得偏袒,容不得任何人对她有丝毫质疑。 他缓缓抬起眼眸,眼神冰冷地扫视过去。 方才喧闹不止的众人见状,一个个识趣地收声,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陆厂长啊,你平日里可是一直以公正无私着称!” 一个声音突然从人群中传出。 “周同志确实犯了点错,但这也不该让你也跟着一起是非不分吧?” “陆厂长,现在这局势你得认清,我听说你的厂长位子怕是已经坐不了几天喽。” 随后,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我奉劝你现在最好见好就收,让大家心平气和,别把自己也搭进去,要不然不如趁早腾出位置来,也好少些闲言碎语。” 他说完便咧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其实,文豪早就看陆黎辰这副一贯清高的样子十分不爽,心里巴不得他早点滚蛋。 好让自己顺理成章地上位! 而此时眼看对方终于露出马脚,陆黎辰反而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文厂长,我看你是想得太多了。” 他语气淡淡地开口。 “我自己心里清楚该怎么做事,不劳您费心。” 他一边说,一边又冷淡地瞥了文豪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随即转身离开,仿佛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 周围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傅县长与其他几位来访的干部已率先步入会议室。 作为国营厂的主要负责人。 陆黎辰自然也紧随其后进入会场主持相关工作。 与此同时。 在另一边,还完全不知自己刚才被人在背后议论的周文琪刚刚醒来。 她立刻打电话给了汤姆。 这次,她干脆利落地提出约对方在一家环境幽静的咖啡厅面谈,并特地准备了两根沉甸甸的金条,用以交付采购一台世界最先进的工业设备所剩的尾款。 而在她心中始终铭记着一个事实。 前世,周文琪曾跟随着那个毫无责任感的男人,亲身经历过种种世态炎凉,也接触过不少所谓的达官贵人和社会名流! 除了被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当成工具人,安排去与各种人物打交道。 她也在这些场合中积累了不少宝贵的经验和见识! 每一次觥筹交错的应酬背后,都隐藏着不同利益之间的博弈。 她在这样的环境中学到了不少为人处世的门道。 如何察言观色、把握分寸,以及在不暴露真实目的的前提下,引导局势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 凭借着前世曾亲身经历过的经济发展轨迹与行业趋势判断。 她在与汤姆交谈时引经据典、条理分明。 她的思路之缜密,让汤姆大为震惊。 这番表现让他眼前一亮。 他原本只是带着任务前来洽谈合作。 本以为对方不过是个背景普通的工厂女代表而已。 然而,眼前这位姑娘清秀恬静的外表下竟藏着如此独到的观点和分析能力。 “周小姐,真是令人佩服!” 汤姆由衷地说道。 “你放心,这次的合作,只要是你提出的具体条件,我一定尽全力满足。” “你也提到过,未来贵国将在对外开放与外资引进方面迈出更大步伐,对于这一点我非常期待,也坚信会带来双赢的前景。” “既然是你主动提出合作意向,那我也拿出十足的诚意来回应。” 汤姆继续说。 第十六章 呆若木鸡 “你们工厂此次采购的所有设备,今后无论是日常保养还是故障维修,我们都将全程跟进,并提供终身维护服务!” 就这样,双方很快达成了共识,敲定了合作协议。 周文琪开出的资金方案合理且富于吸引力。 在财务测算上兼顾了短期支出和长远回报。 而汤姆所提供的设备保障条件也非常优越。 几乎免除了后顾之忧,堪称极具诚意的一次商业合作。 “非常感谢您,汤姆先生。” 签约仪式上,周文琪满面春风。 “这次能促成合作真的是太幸运了,对我们而言,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汤姆微微一笑,轻轻点头回应,眼中充满赞赏之情。 随后,两位代表各自在协议书上签字盖章。 顺利完成签约之后,周文琪心满意足,带着满满的成就感踏上了回城的公共汽车。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脑海中已经开始想象接下来向众人宣布消息的情形。 回到市区后,她本计划第一时间前往工厂,亲自找陆黎辰告知这件喜事。 然而现实并未如预想那般温馨。 推开办公室大门后,周文琪却发现气氛异样压抑。 一群工人冷漠地围在四周,眼神或质疑、或愤懑。 那种陌生又沉重的敌意让她一时之间难以反应过来。 她强忍心头疑惑,依旧微笑着走上前几步,大声开口说道:“陆厂长,好消息来了!” “我已经成功搞定了国外供应商!所有的机器设备我们都能按时交付,并且对方承诺会对这些设备提供终生的维护与技术支撑!” 她一步步地走进了车间的大门。 可车间里原本正在忙碌的一群工人,却仿佛被突然惊动一般,全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齐刷刷地抬头看向门口。 个个神情冷淡,眉头紧锁,眼底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敌意。 “这不是陆厂长那位金贵的媳妇嘛?你还敢回来?” 其中一个身穿蓝色工装的女人冷冷开口。 “你脸皮是有多厚啊!” “可不是嘛!” 另一名站在机器旁的男人立刻跟着接话,嘴角一扯露出讥笑。 她们一个个的目光全都非常不友善。 还不等周文琪反应过来,又有人开口嘲讽自己了。 “看你这打扮,穿金戴银、浓妆艳抹的!我们陆厂长怕不是被你勾引得神魂颠倒,这才处处偏向你吧,连招工都要给你开后门!” “我就说嘛,大小姐怎么可能是个正经人?” 又一个年轻女工咬牙切齿地插嘴。 “就知道靠着男人上位,靠坑蒙拐骗混进工厂来!” 李翠英见众人群情激奋,顿时气焰高涨,一手叉着腰,一脚踩在木箱上,趾高气扬地指着周文琪。 “哼,今天我们非要把你这些黑料抖出来不可,我看你怎么解释!” 重生后的周文琪已经彻底明白。 哪怕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也会被自动贴上负面的标签。 但是,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却被冠以罪名,甚至连工作资格都遭到质疑。 她心里非常清楚,这一回自己之所以陷入这样被人攻讦指责的局面。 背后绝对另有其人精心策划安排。 前世的她早已习惯了各种钩心斗角,见识过无数尔虞我诈的大场面。 因此,面对眼前这群工人们所发出的种种责难。 她没有丝毫惊慌,只是淡淡扫视一圈全场。 “你们说我,请问有没有证据?”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淡定。 一边说,还一边环视周围的人们。 “还是说这些都是毫无根据的造谣生事?如果是这样的话,请说出幕后主使者的名字来对质,否则就是诽谤!” “到底是谁在散播这些恶毒谣言?” “切,装模作样地学装傻派头?” 李翠英见状更加火冒三丈,一边用力跺脚,一边冷笑着嗤之以鼻。 她越说越兴奋,唾沫横飞。 而她身后的人也和她一样分外激动。 很明显这是被人山煽动了情绪! “你以为光是摆个谱吓唬人,就有用啦?我们才不吃你这一套呢!” “对呀对呀!” 人群中又传来一声高亢回应。 随即引来更多的随声附和。 “我们大家都是一样上班干活,你凭什么就觉得自己不一样,凭什么搞特殊化!” 此时此刻,李翠英的脸几乎快贴近周文琪,指着她的鼻子就骂了起来,一副不把她赶出车间就不罢休的架势。 片刻之后,这人终于压抑不住内心滔天恨意似的猛然上前,猛地挥拳朝着空气虚挥一下。 “现在我就要为大家讨个公道!” 话音刚落,便传来了一阵男声! “小心!” 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光中迎面而来。 他动一只手迅速挡在她面前形成保护,另一只手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周文琪鼻尖充斥着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味。 “黎辰,小心!” 周文琪情不自禁地惊叫出来,心脏都感觉漏了一拍。 那瞬间她似乎呼吸停止了。 然而袭击者已然来不及收住力量。 只见那人手中那根粗重的铁棒重重地砸在了陆黎辰的额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文琪亲眼看着这一铁棍实实地落在陆黎辰头上的那一刻。 周文琪整个人愣住了,瞳孔剧烈颤抖,脑海一片空白。 她内心深处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 那铁棍边缘划过陆黎辰额头,带出了一道长长而可怕的伤痕。 鲜血瞬间从伤口溢出,染红了他的前额和眉骨,触目惊心。 鲜血一滴一滴的落下。 可即使如此,陆黎辰的眼神却依旧平静。 下一秒,只见陆黎辰没有丝毫迟疑,迅速抬脚猛然踹出去。 直接把那个行凶的男人撞得飞了出去。 伴随着闷哼声,那人身体重重落地,几乎还未反应过来。 血便从他的鼻梁以及脸颊流了下来,脸上满是震惊。 紧接着,气势汹汹的行凶者就被闻讯赶来的众人团团围住。 现场围观的人群这才回过神来。 但当大家发现受伤倒地的竟然是陆黎辰。 所有人都被吓得呆若木鸡。 场面一度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第十七章 徒有其表 而在另一边,厂长办公室内灯火昏黄。 文豪独自站在窗前,双手背于身后,静静站着。 “黎辰,你没事吧?” 此时怀里的陆黎辰神情虚弱,身子慢慢瘫倒在自己怀中。 周文琪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脱口而出。 看着眼前满脸鲜血的他,她一时慌了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赶紧送你们厂长去医院,不要耽搁!” 她大声指挥,在场所有人心中一凛,纷纷行动起来。 “对了,顺便报警!去跟警察说这里有人公然造谣生事,还有人竟然拿着铁棍威胁他人的生命安全,必须依法严惩!” 周文琪咬紧牙关,眉头深锁。 她向来温婉大方、性格柔顺,极少展现出强势一面。 但在这一刻,她真正被激怒了。 事情若是能够通过坐下来好好谈,讲道理就能够解决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只可惜这残酷而现实的社会,一次次地告诉了她。 有些问题压根就讲不通任何道理。 不一会儿,尖锐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传来。 众人见状也纷纷上前七手八脚地帮忙。 将被打伤的陆黎辰抬上担架送上了救护车。 而在他们之后,几名身上佩戴着醒目红色“公安特派员”袖章的人也随之赶到现场。 看到场面发展到这种地步。 不仅有人受伤送医、更是引来了官方的人员出面干预,先前还气势汹汹、咄咄逼人的一干人物此刻都低下了头。 眼看着事态逐渐扩大,已经不再是几个工人闹事那么简单。 而是有可能影响到整个企业时,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文豪终于明白,自己不能再继续沉默下去了。 他心中快速权衡了一下利弊,便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快步走向前来迎接几位执法人员。 “郭队长,您也亲自来了啊?” 神情肃穆的郭队长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回应了一句。 随即他环视全场。 然后开口说道:“到底是谁报警的?这里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给我详细汇报一下!” 听到这句话后,周文琪缓缓地站了出来。 她把刚刚发生的冲突事件全过程详尽地讲述了一遍。 其中包括了那个人如何煽动情绪、挑拨矛盾,并且最后直接出手伤人等关键细节。 听完她的叙述后,郭队长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他眼神冰冷,首先扫过已经被两名民警牢牢控制住的小朱。 紧接着他又朝周围站着的一群工厂员工看去。 这些人此刻全都低着脑袋,谁也不敢直视这位铁面威严的警察队长。 现场安静得出奇。 而在人群中,一个明显想刻意躲避的身影引起了注意。 只见那个人低头蜷缩在角落。 整个人像是被吓破胆一样缩在角落里,战战兢兢、唯恐被点名牵连。 她正是之前在众人面前表现得趾高气昂的李翠英。 但此刻,她完全没了当初那副咄咄逼人的姿态。 文豪赶紧走上前来。 “郭队长您也别太着急抓人,毕竟这事情还没彻底查清楚,搞不好就是一场误会。” 他一边打着哈哈缓解气氛,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面警方的反应。 “依我看嘛,这件事可能真的是小朱一时冲动所致。” 文豪顿了一下,补充解释地说。 “平时他也算是踏实本分,这次可能是受到了什么误导,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吧。”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眼神不经意地瞄了一下角落那边仍在瑟瑟发抖的李翠英。 文豪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穿着讲究的周文琪。 这种装扮,在这个普通工人都穿蓝布衣的厂子里,无疑太过耀眼。 文豪转过头,望向站在不远处的郭队长。 他小心翼翼地压低嗓音,说道:“队长,咱们陆厂长的未婚妻可是资本家女儿。” 顿了顿,他语气略显犹豫。 “前两天来厂里那阵仗,有点太过了,排场大得有些不寻常……我们很多同事都觉得她太过张扬,说话做事都不留情面。” 郭队长听完这番话后,脸色接连变幻。 他的眉头渐渐拧成了一条线,语气随之变得严肃起来。 “文厂长,我觉得你的想法有问题。”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 “这件事目前还没搞清楚,怎么能随意造谣?” 随即,他站起身来。 “不管谁是谁,伤害别人、散布谣言就是错的!这种行为不但会破坏团结,更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他环视在场几人一眼,再次重复强调。 “这件事我们必须追查到底,只有查明真相,才能让那些犯错误的人认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他们会老老实实交代清楚所有问题,接受应有的教育和惩处。” “周同志的做法很理智。” 他转向周文琪,缓缓说道。 “在知道事情之后没有冲动处理,而是第一时间选择报警寻求解决方式,这种做法非常值得肯定!” 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女人,郭队长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由衷的欣赏。 听到这一番评判,文豪的脸色不断变换。 然而,此时的他已经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头沉默以对。 而一旁的周文琪,则神情郑重地朝郭队长深深鞠了个躬。 她抬起头。 “谢谢郭队长公正办案。” 郭队长微笑着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他对她说道:“这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一个公道,也让陆厂长安心。请你放心,警方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受到委屈。” 说罢,郭队长转身挥手示意,几名警察立刻将行凶者带上车。 准备回到派出所开展进一步的审查调查工作。 现场气氛随着人群散去,渐渐趋于平静。 这么一出事情过后,大家对之前那位看起来文弱娇气的周文琪,立刻来了个彻底的扭转。 原本,在众人的印象里,她不过是个会打扮的女人,以为她也只是徒有其表。 没什么真本事,也撑不起什么场面。 可今天发生的一幕却彻底改变了他们的看法。 让人惊讶地发现,她不但遇事能沉得住气,没有被吓倒或是慌了手脚。 反而反应机敏、做事干练果断,临危不乱,甚至比在场许多男同志还更有一番担当! 第十七章 添光彩 在这个时候,文豪心中却是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的嘴角紧紧绷着。 要知道,他早已经暗中策划了许久,设下了一个又一个圈套。 目的就是为了将陆黎辰拉下马,好让自己取而代之。 但眼下的结果让他始料未及。 原本以为只要搞垮陆黎辰,就能顺理成章地上位。 没想到,这个从城里来的周文琪居然如此精明! 跟那个只知道墨守成规的陆黎辰比起来。 这个来自资本家庭的大小姐才是真正难对付的角色。 文豪忍不住攥紧拳头,掌心几乎要陷入自己的指节之中。 他悄悄推了推鼻梁上的黑边眼镜,眼睛微眯,目光追随着周文琪远去的身影。 他站在院子的一角,脸上虽保持着克制的表情. 但在那一双透着阴冷意味的眼眸中,隐隐可见不甘. 而在另一侧的走廊尽头,傅县长正好目击了刚才院子里发生的一连串变故。 只见他神情淡定地站着,嘴唇微动了一下,微微点头. 一开始听到传闻,说陆黎辰已经订婚. 未婚妻是城里的有钱人家小姐时,傅县长内心还有些担忧。 毕竟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姑娘. 哪能吃得了这穷地方的苦? 再说她一个资本家庭的小姐,能不能看得上陆黎辰这样出身贫寒、长相普通又性格冷漠的男人? 但现在亲眼所见、亲耳听闻的一切都让他明白. 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虑了! 这个叫周文琪的姑娘,不仅完全没有嫌弃陆黎辰的意思,甚至与他之间竟然出奇地相配! 一方是原则性强、性格坚毅、做事不轻易动摇之人. 而另一边则头脑清晰、思维缜密、行事妥当,有着极为出色的处理能力。 两人性情互补却又彼此契合. “哎,你听说了吗?刚刚出手解围的那个女生,就是周文琪!” “难怪呢……原来她就是陆黎辰未来的老婆啊!” “啧啧,真是不错啊。这种女人谁娶到可是福分!” 周围人群议论纷纷. “能娶到她,陆小子怕是上辈子积了大德吧。” 傅县长在一旁听着这些话,一边频频点头,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浓郁。 他心里也在默默评价着:“还真是好运呐!” 他嘴上喃喃自语. “说她是好运?” 这时,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 一位陪同在侧的老同志轻轻反问了一句. 随后低声说道,“县长,虽说陆厂长出身红,政治背景清白可靠,当年他父亲和您也是革命战友了,确实值得信任。” “但这周同志家里的情况嘛……到底成分还是有些复杂的,和陆黎辰的家境完全不一样,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引起一些麻烦。” “结婚之后,对陆厂长的政治前途肯定会产生一些影响,怎么反倒说是件有福的事情呢?” 助手余松听了这句话,心里有些困惑。 那时正是六七十年代之交。 整个社会环境都极度重视家庭背景。 相比较之下,如果一个人出身资本家,那几乎就是自带阴影的存在。 人们普遍觉得这样的人思想不可靠。 脑子里都是剥削观念,生活方式也懒散腐化,甚至会带坏周围的人。 傅县长听完后,并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摆了摆手。 他沉吟了一下。 “两个年轻人能走到一起,最重要的是彼此相知相惜,能真心走到一起。外在的家庭背景、身世这些并不应该是阻碍,合适比什么都重要。” 话一说完,他便没有再深究这个话题。 而是转移注意力,转头对身边的工作人员做了个手势。 “准备一下,带我去一趟医院,看看伤员那边的情况。” 而此刻的陆黎辰,已经被他的下属护送到了镇上卫生所接受检查和治疗。 因为伤口并不深,只是一些皮外伤和擦伤。 再加上他身体一直结实,情况倒也算稳定,没有大碍。 在安顿好随行人员小高,叮嘱他务必在卫生所守好、照顾好陆黎辰之后。 周文琪便迅速返回了县里的宿舍区,一边换衣服一边思索,准备展开她的调查。 务必要查出这番风波背后的真相。 那些针对陆黎辰的恶意谣言,究竟来源于何处? 而此时,在简陋但干净的卫生所病房里,陆黎辰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憔悴。 他的面部透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傅县长坐在床边的一张木凳上,眉头微皱。 “你还好吧?有没有觉得不舒服?伤口疼不疼?” 听到熟悉的声音传来,原本靠坐在床边发愣的陆黎辰顿时精神一振,猛地从床上坐直身子。 随后“唰”地一下立正站好,动作利落地向傅县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傅县长好!” 傅县长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 “我和你爸是老战友了,年轻时候在战场上一起出生入死,互相托过命,感情不是一般深。私下里嘛,你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叫我一声傅伯伯就是了。” 陆黎辰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依旧严肃。 “傅县长,我尊重您的职务和身份,公私必须分明。在正式场合,我绝不能因为私人关系而逾越了上下级的分寸。” 看到他依然保持着这份近乎固执的纪律性。 傅县长也不再勉强,脸上浮现出会心的微笑。 他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微微一笑,身体也顺势靠近了一些。 他笑呵呵地说。 “你小子真是挺有福气的,竟然能摊上这样一个未婚妻,实在是不错。” “这姑娘啊,不但懂事儿,关键时候还能冷静应对,懂得看形势、识大局,真是难得的好姑娘。” 傅县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 “要我说,你这运气真是不赖!简直就是走了大运了!” 傅满红一边笑,一边继续说道。 “什么时候得空,带她来家里坐坐,见见我这老丈人。” “说实话啊,你小子可是真真正正地给祖先们添了不少光彩,不然怎么会娶到这么一个精明能干的姑娘呢?” 他说完,忍不住又笑出声来。 傅县长边说边笑,心里却泛起了往事。 第十八章 怎么帮你 其实他以前还真是挺担心的。 总怕这小伙子是个不解风情的冷面汉,一辈子娶不上媳妇,到头来孤孤单单过日子。 没想到啊,如今竟然还有这样一门好亲事落在他身上。 他心里也踏实了,这可真是白白担心了一场! “傅伯,我……” 陆黎辰刚一开口,却被打断了话头。 然而一听到周文琪的名字。 刚才还一脸沉稳的男人突然就有些慌乱了起来。 这个平日里在工作场合一脸严肃、身材魁梧的大男人。 此刻竟不自觉地红了脸,显得格外腼腆。 “行了,不用说了,我可是过来人。” 傅县长看出了他情绪的波动,笑着摆了摆手。 “过来人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小伙子心里是真的有姑娘。” “一句话,周同志是不可多得的好姑娘,”傅县长语气笃定地叮嘱,“你一定要好好珍惜她。” “我刚才就看出来了,今天你是因为她才受伤的吧?说明你心里也是真正在乎她的。” 说着,傅县长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提起这事,他不禁回想起了多年前那一幕。 那年陆黎辰的父亲陆强牺牲的时候,躺在他怀里咽下的最后一口气。 那一刻,傅满红含着泪水,紧紧地握着年轻时候的陆黎辰的手,承诺了一辈子的承诺。 一定要替陆强照顾好他的儿子。 这些年来,傅满红眼看着陆黎辰一路成长。 从当年那个稚嫩的毛头小子,到军营中锻炼出来的铮铮铁骨干部。 再到后来退伍后担任钢厂厂长,陆黎辰的变化傅满红一一历历在目。 而现在,这个自己一直照顾的年轻人终于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 而且,对方还是一个不普通的姑娘。 傅满红心想,这一块压在他心里几十年的石头,此刻终于可以放下了。 他也能算是真正对得起死去的老战友了。 就这样,傅满红与陆黎辰面对面坐着。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很久。 傅满红还原原本本地把事情发生的经过说了一遍。 包括自己是怎么受伤被送进医院的。 当时周文琪是怎么果断拨打电话报警的,再到之后她是如何沉着地配合公安同志控制住了现场局面等等。 他没有漏掉一点细节。 他早就觉得副厂长不是一个什么好东西。 不仅平日里做事模棱两可,总喜欢耍小聪明,还时不时在厂里挑拨离间、制造矛盾。 于是这一次,傅满红趁着机会把周文琪处理事情时那种临危不乱的态度一五一十地说给了陆黎辰听。 “你小子真行,这么短时间内就把城里的资本家大小姐给拐进了咱这个小工厂来!” 傅满红笑得咧嘴直乐。 “这资本家大小姐可不是光会吃喝玩乐的主儿,人家脑子好,心肠也不错,懂得进退,也稳得住场面!” “你再加把劲儿,早点给我抱上个大孙子,到那个时候你老陆家可就算后继有人啦,我这心里也彻底踏实了!” 傅满红一边说着,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不仅长得端庄大方,还体贴细心、聪明能干,简直是个十全十美的儿媳妇! “傅伯,您这些话说得太远了……眼下厂里的事儿多得很,还得好好安排一下。” 陆黎辰听着这突如其来的话语,一时之间脸有些发烫。 只好一边推辞一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他知道周文琪确实在很多事情上帮了他很大的忙。 但亲口承认两人的关系,对他来说仍是个挑战。 …… 与此同时,周文琪一刻都不敢耽搁,立刻着手开始安排后续的事情。 她先是打了个电话,拜托了身边信得过的人安排小高去陆黎辰住院的医院,专门在那里照顾他的起居和病情变化。 同时她也第一时间联系了陆黎辰身边几个平日里忠心耿耿的手下。 好在陆黎辰一直以来都是个为人正直、清廉自律的领导。 不仅做事干净,对底下人也十分关心,从不摆架子,也不摆官威。 如今听说厂里出了大事,还知道他受了伤住进了医院。 这些同事都对他这位厂长格外上心,纷纷主动联系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大家心里都清楚,你们都是陆黎辰的下属,但更清楚一点,你们是他的朋友。” 周文琪语气沉稳地对这些人说道。 “也清楚现在陆厂长已经住院,无法亲自坐镇厂里。” “最近厂里流言四起,不少人开始在背后传我和他之间的闲话,听起来既荒唐又别有用心。” “我直觉这件事并不是无心之举,而是有人在暗中故意搅动是非,目的只有一个。打击陆黎辰!” “作为他的未婚妻,不管是为了他本人,还是我自己,甚至为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利益,我都必须查清楚背后黑手!” 周文琪缓缓挺直腰板。 她的声音虽然不高不低,却在空旷的会议室中回荡着。 不用猜也知道,这事背后肯定离不开副厂长文豪插手。 可是,如今的法律和社会规则。 讲求的是证据至上,光有直觉与猜测根本毫无用处。 只要没确凿的证据,就算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也只是空口无凭。 不但不能将对方绳之以法,反而可能反被倒打一耙。 起初,第一次见到文豪那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时。 周文琪内心便隐隐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仿佛曾经在哪儿见过。 那种既视感让她一时之间难以忽视。 刚开始,她还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 后来相处越久,她才逐渐意识到。 这位文豪不但外表长得像林建国,甚至连处事的方式、说话的语气,乃至他那副表面谦和实则心思缜密、工于算计的个性,也都出奇地相似。 她还记得前世的时候,自己曾跟随着林建国进入那个光鲜亮丽又暗藏凶险的社交圈。 接触过不少所谓的达官贵人。 而文豪就是其中的一个代表人物。 在前世的回忆中,文豪面上为人热情大方,待人接物总能让人感到被重视。 可实际上,暗地里却假公济私、大肆做假账。 这一世,本以为所有人都因那场突如其来的命运巨变而踏上了不同的人生轨迹,却万万没想到。 命运又再次让她与这个阴险狠辣的老熟人重逢了。 “嫂子,你说,我们能怎么帮你?” 第十九章 大好机会 说话的是财务科的科员——小王,全名叫王强。 他是村里头曾经唯一的大学生,读书时期就备受乡亲父老的期待。 毕业之后,他便一直追随陆黎辰工作。 这么多年来,陆黎辰对他关照有加。 不仅在事业上提供机会,更在生活上予以诸多帮助。 因此,他也一直对陆黎辰抱有极深的感激和忠诚。 “是啊,嫂子!现在陆哥因为调查厂里的账目被暗算受伤住进了医院,我们也只能干着急。你说到底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吧?” “嫂子你放心,不管要做什么,我们都会全力配合!” “只要能够让那个卑鄙小人文豪倒台,我们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很好!” 周文琪微微点头。 “我就知道,你们都是陆黎辰真正靠得住的伙伴。我也清楚,大家心里早就认定了文豪是这件事的幕后黑手,但我们目前缺少的,是足以扳倒他的证据。” “想要打蛇打七寸,就必须拿出确凿的证据来。只有当所有职工都意识到自己的利益正在被损害,他们才会真正紧张起来,站出来行动。” 她从容地拿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接着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然后,她的眉头微微一挑。 毕竟嘛,若是没有直接触及到自身的利益。 有谁真的会挺身而出为你拼一把? 又有谁愿意去多管闲事、承担风险? 特别是在当下这种人情淡漠、彼此猜忌的环境中。 多数人都只关心自己是否安好。 至于他人的事情,则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王,你在财务科待了这么久,这些年钢铁厂每年的盈利能力,你应该是最清楚不过了。” “除了你这位财务负责人之外,唯一能对账目进行监督审核的,就是副厂长一职。陆厂长平时做事一向粗枝大叶,不拘小节。小王,难道你从没觉得这些年来,厂里的账面上经常出现一些不合理、不正常的开销项目吗?” 她说完这一番话之后,静静望着对方。 王强听到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仿佛被某种线索点醒,猛然之间如梦初醒。 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幕幕情景。 每次到了月底进行费用报销的审查工作时,总能看到一些奇怪的款项。 那些费用的用途交代得含糊不清,却总能在审批上顺利通过。 而负责人,正是厂办主任文豪。 “嫂子!你的意思是说……文豪他虚报财务账目,把厂里的钱私吞了?” 王强惊愕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那些开销的明细根本对不上账。每次我向他问起,他都总是找各种借口,只含糊地说是为了厂里的设备维修所用。” 而就在近期,钢厂接连发生一系列严重事故。 锅炉房发生爆炸、车间的输送管道无故破裂、关键控制阀门突然失效。 这些事件频频出现。 足以证明,所谓的“维修资金”压根没有被真正用于维护。 王强越说越激动,语气中充满了愤怒。 可坐在他对面的周文琪却始终没有动怒。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一抹平静的微笑。 “没错,小王。” 她轻声道,接着语气稍重了些,说道:“这些年来的所有财务账本,我都仔细翻看过。” 当然,这只是她的一个说辞,为了不引起对方疑心,只能随口撒了个谎。 “账面上的数字虽然漂亮,但实际花费根本对不上。这么大的一个钢铁厂,一个月花多少钱确实可以理解,可若连续好几年都是这样不明不白,那问题可就大了。” “所以我们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找到文豪造假账、侵吞资金的直接证据!” “等有了确凿的证据,税务局的人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根本不用我们亲自出手。” 听到这话,在场的人都不禁来了精神。 原本还显得有些低落的情绪也高涨了起来,纷纷将目光投向周文琪。 那眼神中顿时多了几分敬佩和信服。 眼下最关键也是最迫切的一步,就是尽快联系上税务审计部门,把目前掌握的线索和疑点交由专业人士调查!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厂里工人们开始闹事了!” 可就在大家热烈讨论。 紧锣密鼓地筹划下一步动作的时候。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杂乱的脚步声。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吵闹声,周文琪轻轻皱了皱眉头,眼神一冷。 随即带着身边的几个人立刻起身,赶去声音传来的方向查看状况。 只见车间门口早已围得水泄不通,走进去一看,里头竟然挤满了工人。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全都脱掉了平时整齐的工作服。 这正是钢铁厂日常最忙碌的高峰期。 按理说这个时间段,每个人都会忙得脚不沾地、无暇分身。 看到眼前的混乱局面,周文琪心里顿时就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怠工,而是有人在背后组织的集体罢工。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厂长夫人。 随即议论声、埋怨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你说咱们天天这么卖命干活,到最后到底图个啥?还不是替资本家小姐们做牛做马?” 一名工人愤愤不平地嚷道。 “可不是嘛,一个技工干满整整一个月才发三十块钱工资,累死累活挣的那点钱,连大小姐的一条披肩都买不起!” 另一个工人附和着说。 “谁稀罕这份差事啊,厂长以权谋私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动厂里的资金搞歪门邪道,这事让我越想越气不过!” 人群里有人站起身,高声喊道。 “这事儿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明确的解释!否则咱们每天勤恳干活赚的辛苦钱,还不知道最终都流进谁的小金库里了呢!” 几个技术工人双手摊开,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嘴里不断嘟囔着几句抱怨的话。 与此同时,躲在拐角处的文豪静静注视着这一幕。 自从昨晚正厂长陆黎辰因意外受伤住院。 而傅县长随后便亲自前去探望之后,。 个钢厂的事务就已经彻底落入了他这位副职厂长的手中。 这对他而言,是一个千载难逢、扳倒陆黎辰的大好机会! 从今天一大早醒来,他就已经做好了布局,悄悄授意车间主任,去主动找那几名关键的技术人员单独谈话。 第二十章 很好 因为他们作为整个工厂运作中的中坚技术力量。 只要他们带头闹事罢工,那么整个钢厂马上就会陷入全面瘫痪。 一旦钢厂无法正常进行铁矿的开采任务。 那随之而来的就是钢铁生产数量无法按时完成。 进而影响预定订单的交付任务。 作为钢厂目前名义上的主要负责人。 陆黎辰肯定要为此承担全部的责任和后果! “各位,我清楚大家心里有顾虑,也有不少想法,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将这件事追查到底,给你们一个交代,还大家一个真相!” 看着现场员工们脸上的不满和躁动情绪越来越明显。 周文琪没有退缩,反而毅然站起身,大步走上前。 “我也清楚,可能有一些人对我有意见,也许是因为我的出身背景,但我只想告诉大家一件事,那就是我从未做出任何一件对不起厂子的事情!” “对于目前大家关注的账目问题,以及正在进行的财务审核情况,我会尽快彻查清楚,并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合理解释!” 说完这些后,周文琪没有停顿。 而是继续朝着几个车间的技术工人走去,一个接一个地耐心劝解。 “你们也都很清楚陆厂长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出了名的公正无私、待人宽厚,更是真心关心每一位下属的上级!” “要是钢厂出了岔子,受伤的不只是厂子,你们想想看,整个厂区运作一旦瘫痪,生产线停摆,经济损失将是难以估量的。而陆厂长他现在正躺在医院里,他为了大家、为了厂子操碎了心,你们觉得,在他现在还在住院的情况下,大家要是闹起来,对得起他吗?” “再进一步说,万一真的发生大规模停工,那可不仅仅是陆厂长要受罚,你们这些一线员工也要被牵连进去。厂子经营不善,影响到上头的安排,到时候调查下来,弄不好连你们的工作都不保,你们的孩子要吃饭,父母要看病,家里哪一天少了钱行呢?” 周文琪一边说着,目光却一直在注视着现场的情况。 她知道,陆黎辰在钢厂内部口碑一直不错。 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煽动情绪。 这些踏实干活的员工也不至于今天突然就停下手中的活计。 这番话一出,原本还情绪激动的一众员工,顿时气势就弱了下来。 原本围在最前头嚷嚷要罢工的人,也逐渐收了声。 看到这些人神情松动了,周文琪心中已有数。 她明白,其实他们都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大多数人心里也清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只是有人挑拨了情绪,大家便一拥而上。 “好了,大清早的,太阳还没升到头顶,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该干啥就干啥去,谁都不想因为这点事儿影响了自己的绩效和收入,对吧?” “我刚刚也说过了,这个月底发工资的时候,我会给大家每个人一个满意的说法!你们关心的问题我不会视而不见,也会尽我所能解决,请大家给我一点时间,也给陆厂长一个安心养病的机会。” 这场差点闹起来的集体停工风波,原本一触即发。 但就在周文琪几句话稳住了局势。 她不是普通的千金小姐,靠家族背景过活,等着被人宠着护着。 前世,她曾跟过林建国这个花花公子一路闯到深圳打拼。 那段时间,她在城市的最底层摸爬滚打过。 见过人情冷暖,尝过生活艰辛,也见识过大城市的运转方式。 她清楚怎么抓住人心,明白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该妥协,也深知只要说到员工的切身利益。 像薪水、岗位稳定这些真正关系到一家老小生计的问题。 这些人自然就不会再去瞎折腾了。 转身要离开时,周文琪脚步未停,却忽然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一直紧紧盯着自己。 其实她早就料到厂子里有人不安分,肯定有人在暗中使绊子。 但现在不是急着翻脸的时候。 她更不会冲动地直接冲过去撕破脸皮,把局势弄僵。 眼下最重要的,是去审计部门找人,搜集副厂长文豪在任期间贪污受贿、以权谋私的关键证据。 这些才是能真正扳倒幕后推手的实质性材料。 离开车间之后,周文琪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返回了宿舍。 进了门,她便召集了几位关系亲近的厂里职工。 与他们围坐在一起,商量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每个人都明白,眼下陆厂长不在。 工厂正处在风口浪尖,任何差错都可能引发混乱。 而眼下最需要的,就是一位能拿主意的人。 此时此刻,陆黎辰手下的几位下属也恰好在场。 起初,他们只是例行地陪同“嫂子”回来。 没想到周文琪一开口,言辞清晰,思路严谨。 几位手下原本对陆黎辰这位来自城里的未婚妻心存几分轻视。 可今天一见,态度立马变了。 他们看着眼前的周文琪,眼中逐渐浮现出敬服之色,心里也默默认可了她。 “嫂子,你说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 “是啊嫂子,你就下令吧!” “咱们几兄弟,刀山火海也绝不退缩,一定全力以赴!” 他拍着胸脯,十分激动。 其实,最初看到周文琪时,这群粗犷的汉子心里并不服气。 她来自城市,说话温温柔柔,打扮也颇为讲究。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撑得起事的角色。 那时候,他们嘴上虽然不敢说。 但心里早已给这个“娇小姐”贴上了“花瓶”的标签。 可现在看来,这位“嫂子”可远远不止是个摆设! 她在陆黎辰面前能说得上话,甚至能把这位强势能干的陆厂长治得服服帖帖。 更让人佩服的是,她在处理实际事务时竟也表现得出人意料的冷静。 她的表现让大家意识到,陆厂长这次找的未婚妻,不仅仅是个能镇得住男人的女人,更是他工作中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很好!” 周文琪站起身。 她一边说着,一边环视众人。 “小王,你在财务这块特别精通,对镇上的审计单位也有一定人脉。我需要你立刻行动起来,先主动联系一下镇里的审计部门!” 第二十一章 部署 “同时,你要私下把钢厂近几年的财务资料和账目重新梳理一遍。” 她继续部署任务。 “特别是账本和报表上的数据,有什么地方存疑,或者对不上的部分,都给我标记出来。细节方面不要遗漏,哪怕只是一个数字,也要追查清楚。” “我拜托你们负责厂内秩序的维护。” 她接着安排道,“在陆厂长还没有正式出院之前,厂里的一切日常事务由你们几位代为监督和处理。这段时间无论如何,都必须确保厂区正常运转,千万不能出现混乱!” 周文琪的一声令下。 几位原本有些忐忑不安的手下立刻挺直了腰板,纷纷点头应答。 随后,大家立刻分头行动,各自奔着任务而去。 将这些事务都安排妥当后,周文琪并没有就此松懈下来。 她坐在屋里,脑海飞速运转,思考下一步的行动策略。 此前她曾跟一位来自外国的投资商汤姆进行过深入交谈。 那次交流气氛融洽,二人谈得非常投契。 周文琪用她机敏的反应力赢得了对方的好感,建立了不错的关系。 而且在交谈中,她了解到汤姆有一位在本地审计单位工作的朋友。 对方正好就是专门负责财务审计这一块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多个朋友多条路,现在正巧可以派上用场。 与其坐等事情一步步发展到不可控的境地。 不如主动出击,提前找到突破口。 因此,她决定趁现在厂子的运作刚刚稳定下来,立刻行动,找上门去,试着请汤姆出面联系一下他的那位朋友。 来到这之前,周文琪早已预料到此行可能会遇上种种意想不到的阻力。 她不是那种只会动脑子、不懂实务的人,更懂得“手中有粮,心中不慌”的道理。 于是,在出发前她除了带几套得体又不失庄重的服装。 这既是她给自己预留的后路,也成了她下一步行动的关键资金。 上了一辆通往镇里的公交车,没多久,周文琪就抵达了目的地。 镇上一家颇有人气的烟酒行。 她心里很清楚,如今有求于人,自己如果两手空空上门,显然太过寒酸。 毕竟在这种时候,礼尚往来、打好人情牌才是办事的先决条件。 她一边挑选着,一边想着该如何准备合适的见面礼,才能既体面又得体。 当然,更主要的是要足够让人感受到她的心意,为即将到来的见面做好铺垫。 她特意从免税店买了两条口感柔顺的软中华香烟。 又在隔壁高档酒类专卖店精心挑选了一瓶年份较新的飞天茅台。 她知道汤姆虽然身为外国人,但对中国烟酒并不陌生,甚至有些偏好。 这次带来的礼品,名义上只是一点小心意。 但其中的心思,却不只是“小心意”这么简单。 对于周文琪亲自登门拜访,汤姆表现得格外高兴,满脸笑容,甚至有点受宠若惊。 他身处异国,远离祖国,语言虽能应付,但总感觉隔了一层隔阂。 在这种环境下,能有一位说得来、聊得来的老朋友来访,他的内心自然是满心感激,倍感亲切。 尤其周文琪举止优雅,谈吐得体,还精通英文,这让他在一群外国人当中也觉得面子十足。 更重要的是,周文琪出身不凡,她是上海有名资本家的千金,从小接受的是最优质的教育,不仅精通多国语言,更有着远超普通女性的社会经验与商业头脑。 在与汤姆的几次交集中,她展现出来的气场与风范早已赢得了对方极大的好感,可以说他们之间简直是相见恨晚,彼此信任,交流顺畅。 当她把这份精心准备的礼物递给汤姆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那几句话,更是甜而不腻,句句说到点子上,直说得对方眉开眼笑,心情大好。 这看似随口的奉承,背后其实早已精心演练过,目的只有一个:赢得好感,换取信任。 这次前来的目的,周文琪也没有遮遮掩掩,也没有打算寒暄许久才说正题。 她很懂得什么时候该说话,更知道在什么样场合该以何种方式表达。 只见她略一欠身,声音柔和却语气坚定地开口道:“汤姆,我听说你有一位朋友是做审计工作的?而且还是资深会计师?” “是这样的,我先生所在的钢铁厂目前遇到了一些比较棘手的财务问题,内部查了好几次都没查出个头绪。所以我希望你能帮忙,让我朋友和你的那位审计朋友见个面,帮忙看一下这些异常的账目到底出在哪儿。” 紧接着,她轻轻一笑,眼神中透着坚定与诚意:“只要你肯帮忙牵这个线,成事之后,你们手头上的那批进口机械设备,我们可以直接包销。换句话说,今后这些机械的市场,我们钢铁厂就包了。” 周文琪不是个拐弯抹角的女人,她向来不习惯浪费时间绕圈子,也从不喜欢虚与委蛇。 她心里清楚得很,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最可靠的永远不是情感,而是切切实实的利益。 在她的认知里,世上从无真正的无偿帮助,哪怕是朋友之间的情谊,也往往裹挟着各自的私心和权衡。 上一世,林建国将她如商品般送给那些手握大权的人,那不过是赤裸裸的利益置换。 所以这一次,她开出的条件已经足够吸引人。 只要有足够大的利益诱惑,就不用担心对方会拒绝! 听完她的话后,汤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频频点头,脸上更是露出爽快的笑容。 他一边把香烟和酒摆到桌边,一边用力地拍拍自己的胸脯说道: “周小姐,咱可是好朋友,真的!你信不过别人,我可是你最可靠的人。”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事儿,我一定全力以赴。你放心,我会让我的朋友第一时间帮你查清这些账目!” 那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仿佛早已被她的条件打动,也早被打动人心的话语和诚意俘获。 汤姆爽快地答应下来,并悄悄联系了他在审计系统担任主任的老同学郑国荣。 他深知自己虽然在公司有一定的影响力,但要真正撬开文豪的账本缺口,仅凭自身的力量远远不够。 第二十二章 得力 于是他决定借助老同学这层关系,试图从外部施加压力,以获取关键性的财务信息。 两人多年未曾联系,但老同学的面子和事后的利益承诺让郑国荣答应出手帮忙。 两人一合计,都觉得这事儿靠谱——彼此都有所需、都能得利! 汤姆需要的是账本的真相,而郑国荣则渴望从这次协助中得到不菲的“好处费”,两人之间虽无深厚情谊,但却因一个目标走到了一起。 这种结合虽然脆弱,但在这个时候却显得无比默契。 不是合作也不是友情,而是一场实实在在的利益交换! 一场建立在各取所需基础上的秘密协作正在悄然进行中。 他们谁也不会相信对方,但却都清楚彼此的利用价值。 在利益的推动下,这场交易显得顺理成章、不容拒绝。 最后,周文琪也大方出手,掏了几根金条作为回报,这才换来文豪以副厂长身份私吞贪腐的证据资料。 这几根金条,是她在父亲的老宅中偶然发现的私藏,虽然价值不菲,但为了掌握证据、揭露真相,她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她的付出换来了郑国荣的信任,也换来了真正能够撼动文豪根基的账本复印件。 拿到账本后,周文琪一刻不敢耽误,匆匆返回宿舍,她心中明白,这本账册一旦被发现,后果将十分严重。 于是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锁好门窗,拉上窗帘,确保没有人能看到自己的动作。 她不敢有半点大意,即便宿舍楼外一片寂静,她也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 她坐在灯下,缓缓翻动着手里的账册。 房间昏暗而寂静,窗外风吹树枝的声音清晰可闻,但这些都不能干扰她的专注。 她的手指轻触纸页,在微弱灯光下,每一个数字、每一项记录都变得无比清晰。 随着翻页的节奏,她心中的疑问也开始被一个个揭开。 原本还不知道内容有多震撼,但这一看吓了一跳! 纸张上那些数字所透露出的猫腻,让她的心脏一阵剧烈跳动。 这不是普通的出入账,而是赤裸裸的谎言。 账目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阴谋。 原来早在几天前,她就已经让财务科的王强将这些年钢厂的主要营收数据整理备份了一份。 当时只是出于本能的直觉,担心某些关键信息会在关键时刻被抹除。 如今再拿郑国荣从审计系统搞出来的账本来一一对比,两者的差距之大几乎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才发现这两本账记录的东西差太多了! 一本是真实的记录,详细列出了钢厂多年来的各项采购和支出;另一本则完全是虚构的,甚至可以说是赤裸裸的伪装,里面所有的数据都被人为修改,严重缩水。 明明钢厂当年实际采购的是锅炉两个,管道十根,阀门五个,但送去审核的版本竟然数量减半了! 不仅如此,这些物资的规格和质量标准也大幅降低,仿佛钢厂从未有过真正的扩建计划。 这种明显的篡改行为简直胆大包天。 不只是数量减少,连采购单里标明的质量规格都完全不相符! 例如,实际订购的特种钢材质,变成了普通的低强度钢材;而原定耐高压的输送管,被替换成市场上的廉价替代品。 这种造假,不仅偷走了大量财政款项,更严重威胁了整个钢厂的生产安全。 想到前些日子自己刚刚见过陆黎辰那天,锅炉房就炸了一次,她一直以为那是突发意外,却压根没想过这事是早有人策划好了。 那次爆炸并非巧合,而是一次早有预谋的掩饰行动,是为了掩盖账目中不可告人的事实。 而现在,她终于找到了这一切的蛛丝马迹。 这也说明,文豪利用权力造假账目,故意做了两套账! 一套应付审核,一套记录真实的收支流向。 所有黑钱全进了他的腰包。 这种行径,已经不仅仅是一种职务犯罪,而是一种蓄意策划的经济掠夺。 她终于看清了文豪的真面目,那张平日里看似和善的笑容背后,隐藏的是贪婪与冷血。 而中间的差价物资,全都被他一个人私吞瓜分了。 这笔原本应该用于改善工厂设备、提高生产质量的资金,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入了文豪的私人腰包。 每一个数字的背后,都意味着本该到位的设备采购、本该更换的老旧零件,全都因文豪的贪欲被无情压缩甚至彻底取消。 难怪这些年陆黎辰身为钢厂厂长,勤勤恳恳,清正廉洁,几乎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在了工厂的发展上,然而工厂的效益却始终没有起色。 即便工人们夜以继日、加班加点地劳作,产出却依旧低迷,质量也始终无法提升。 原因全在这儿! ——原来在表面风平浪静的管理结构之下,隐藏着一只以厂为食的蛀虫,而此人竟然是大家一直信任有加的副厂长文豪! 作为东北小镇上规模最大的钢铁厂,同时还是地区排得上号的国有企业,这家钢厂承载的不仅是一地经济的重担,更是一大批工人的生计与希望。 可在如此重要的岗位上,核心生产设备——尤其是锅炉——质量差得简直离谱。 这些设备直接关系到生产效率和安全运行,却被随意替换成了市场上最廉价、最劣质的产品。 再往下看,管道、阀门、压力仪表等等基础设备,也被悄然更换成了最便宜、最劣质的零件和机械,甚至连品牌、规格都查不到可靠的出厂标准。 这些细节在账本中逐一暴露。 没有合格的生产设备,就算是全厂员工每天起早贪黑,拼死拼命地在车间中流汗流血,也根本无法制造出高质量、合格的产品。 他们用血肉之躯对抗着冰冷无情的现实,却始终无法突破技术条件的桎梏。 这简直就像那句俗语所说: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别人都在拼命劳作,可文豪却在背地里悄悄伸手,把大伙儿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悄无声息地揣进了自己的腰包。 他没有参与加班,不曾忍受高温,也没有和工人一同流汗。 却靠着职权,成了全厂唯一没有苦劳、却收获最多的那个人! 捏着手中账本的周文琪,情绪已经无法平复。 第二十四章 不能拖延 原来问题就出在文豪身上!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周文琪意识到不能再拖延。 于是,她立刻找到了陆黎辰身边几个值得信赖的心腹人员。 在深夜时分,将这份详尽的明细账单,一份份张贴到了厂里最为显眼的公告栏上。 与此同时,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遭遇致命打击的文豪,以及他的幕后同党,却依旧窝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偷偷地合计着下一步阴谋。 “厂长啊,趁着现在陆黎辰住院养伤、无法主持工作的空档。” 祁阳低声说道。 “最近这些天,全厂上下到处都在议论陆黎辰和周文琪之间的矛盾,正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不如就定在明天一大早就开始行动,组织员工闹事,对外宣称这个月的钢产量不达标!” 文豪冷冷笑着,眼中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得意。 “这样一来,等到上级部门追查问题时,所有责任就全部由陆黎辰一个人来承担!” 两人对视了一眼,仿佛已经在脑海中构想出陆黎辰背锅受罚的场面。 “然后再添把火!” 祁阳低声说着,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到时,这厂长的位置不就是您的了吗?” “没了陆黎辰这块古板又爱装清高的石头绊脚,咱们想干什么还不得心应手?” 他一边说着,一边搓着手,一副兴奋不已的模样。 听到这话,文豪嘴角一扬,脸上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容。 那笑意带着几分得意,几分傲慢。 “这件事你就放心办吧。” 他缓缓说道,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煽风点火可是你的拿手好戏!” “你放心,等我真站稳了位置,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挥了挥手,示意祁阳不必多虑,“而且——明天早上,你闹得动静再大点也没关系。” 第二天一大早,钢厂照常开工。 不过,工人们没有怎么听到针对陆黎辰和周文琪的谣言。 反而,在厂区门口的那块公示栏前围满了人群。 里三层外三层,像炸开了锅一般。 那场面混乱而又紧张,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低声讨论,也有人气得脸红脖子粗。 接踵而来的,则是一阵又一阵愤怒的评论。 “我就知道,陆厂长为人清廉公正,从来都是实打实地干活,哪能做出这种缺德事嘛!” 一名老工人激动地指着贴在公示栏上的账本复印件,情绪激动,“原来是张副厂长在暗中使坏,真他妈居心叵测!” 另一名工人附和道。 “对呀,以前我和老赵总担心锅炉房出事,三天两头去检查,一遍又一遍地过,谁能想到,真正的问题根源居然是设备本身存在严重缺陷!” “人心隔肚皮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一位女工愤愤地说。 “文豪平时一副客客气气、笑脸迎人的模样,谁能想到,背后居然藏着这么一手,算计得如此缜密!” “生产流程上明明写着有严格的监管制度,这家伙却动起了机器采购这一关的歪脑筋!” 旁边一位中年工人咬牙切齿地说。 “上次要不是提前下了班,机器没能连续运行满负荷状态,万一锅炉真的爆炸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说得没错!咱天天干活胆战心惊,就生怕一个不小心出个纰漏挨批受罚,他倒好,拿着我们用血汗换来的工资去吃香喝辣,大鱼大肉,真是没心没肺!” …… 一想到这两天陆厂长突然受伤入院的事情。 众人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再回忆起文豪那小子前几天在大家面前到处煽风点火,信誓旦旦地讲什么“他和厂长夫人之间不一般”的那些谣言。 人们心里都明白了。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被那个无耻的小人当枪使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哎,说你们几个呢,不上班还聚在这儿三五成堆地磨嘴皮子,到底要干什么?” “看什么看?你们当这是菜市场啊?赶紧回车间干活去!现在都快到上班时间了!” 祁阳一头雾水地走到人群的最前面,皱紧了眉头,语气不善地大声质问。 “你以为我们不想干活吗?你有本事就你自己去干啊?反正我是受够了,再也不想伺候那些整天坐办公室混日子的人了!” 人群中,一个中年工人冷冷地回怼。 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眼神冷淡地望着祁阳,一副“你别拿大帽子压我”的模样。 这番话刚落,传到了车间主任祁阳耳朵里,顿时他脸上的血色涌了上来。 “你不干是不是?既然不想干,那你现在就可以走!趁早给我滚蛋!” “我告诉你,我们厂里从来不留那些混吃等死、不想出力的懒人!” 话音刚落下,周围的工人中有人忍不住发笑,场面一阵哄笑。 “祁主任,这厂里到底谁才是‘混吃等死’的人啊,可真不是我们这些人。” “你有胆子说这话,那你倒是看看这公告栏上的内容!” 直到这个时候,祁阳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众人为什么聚在这儿。 他抬头看去,这才发现那面公告栏上贴满了一大排东西。 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报表。 “这……这到底是什么?怎么可能?” 他张大了嘴巴,喃喃地自语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绝对不可能是真的!”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急促。 “这种东西肯定是一些别有用心之人蓄意捏造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毁掉我,绝对不能信!” 他咬紧牙关,强作镇定地深吸一口气,伸手猛地一挥。 他的手掌伸向了挂在墙上的那一大张写得清清楚楚的财务记录,试图将它狠狠扯下来。 “你说不算,谁信谁不信也不由你一人决定!” “这些材料白纸黑字,条理分明,明摆着就是铁一般的证据。你还想护着谁?难道是护着那位文厂长吗?”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所有人几乎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正迈步走来。 她身着一件淡蓝色的典雅旗袍。 女子的妆容干净利落,五官轮廓精致分明。 她一路走来,神情冷峻。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几位穿着正式工作装的审计部门工作人员。 几人全都臂戴红色袖章,身穿统一款式工装,神色凝重。 第二十五章 绳之以法 周文琪缓缓走到人群中央,抬眼看向那个面色发青的男人。 “这件事我已经正式向国资委以及地方纪委做了全面的书面和口头汇报。” 她稍作停顿,目光一凛。 随即继续说道:“文厂长多年来虚报项目成本、中饱私囊、挪用公款以及私下接受私人企业的巨额贿赂,所有证据材料我都已仔细归档整理并亲自递交上去。” “这次事情极为严重,不仅仅是牵涉到我们整个钢铁厂数千名员工的基本权益、工作待遇以及安全生产的问题;更是牵扯到了我们国有企业的社会形象和整体声誉问题。” “所以我恳请相关部门严格依据法规制度秉公处理此案,务必查清事实真相,给我们全体干部职工一个清楚明白的交代。” 其实在事件尚未公开前的几天里,周文琪便已开始秘密着手准备了。 她性格谨慎,思虑周全,早早便预料到以文豪与祁阳的手段。 一旦发现形势不对,很可能反咬一口甚至灭口关键证据。 因此,她在掌握到第一手完整材料之后的第一时间,就悄悄派人将相关数据和文件复印多份,分别送到多个监管机构。 原本以为只是来看看热闹、顺带嘲讽一番的文豪,压根就没料到刚一脚跨进厂区大门,便被现场蹲守的执法人员当场拦住带走。 一场风暴,才刚刚开始掀开帷幕…… 表面上,他还在强装镇定,故作冷静。 但事实上,他的内心早已慌乱无措,甚至有些惊慌失措,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为了稳住身体,他伸手扶住了身后的布告牌,勉强让自己不至于跌倒。 然而,双腿却不听使唤地微微发抖,怎么也无法彻底平静下来。 “这全是栽赃陷害!这些所谓的证据都是有人刻意伪造的,目的就是诬陷我!” 他猛地抬起手臂,指向对面的周文琪。 此时,他的脑海已经被对这个意外搅局、破坏他整个计划的“坏女人”的念头所占据。 “各位领导同志啊,”他努力让自己开口,“我这些年一直在岗位上勤勤恳恳、尽心尽力地为厂里的发展贡献力量,这些都是大家看在眼里的呀,你们心里都清楚!” “请各位一定要相信我,我是清白的,别轻易相信这个人精说的话!” “这位周文琪不但是陆厂长的未婚妻,更是城里出了名的资本家千金小姐,她的话怎么可以随便听信?大家一定要慎重啊!” 文豪仍不死心,继续竭力为自己辩解。 他不断将话题引向周文琪,想要把所有的责任和错误全都推到她的头上。 “你是在说我在诬陷你吗?” 这时,周文琪冷笑一声,手中紧握着那本账本,伸出另一只手指着文豪。 她继续说道:“文厂长,我刚刚来到厂里不久,和你既没有结怨,也没有任何矛盾。你说,我到底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冤枉你呢?” “你瞧瞧,这些全都是证据,”她扬起一叠厚厚的账本,在桌上重重一顿,眉头微皱,“上面这一笔又一笔的,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全是你私下做手脚的假账!哪笔是真的,哪笔是假的,只要一查就知道!” 她顿了顿,稳了稳情绪,又悄悄地使了个眼色。 不多时,两人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正是几天前在厂门口刺伤陆黎辰的那个人。 其实早在当天晚上,周文琪就安排人将他从派出所保了出来。 她早有准备。 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让他当面对质,指认文豪的阴谋! “文厂长。” 周文琪抬起头,嘴角泛起一丝讥笑,但眼中一片冰冷。 “你这出戏演得可够精彩了吧?演技真是不错!” 她的语气陡然转冷。 “但我们现在已经查清楚了,这个人就是你派出去的。那天在厂门口行刺陆黎辰、制造混乱、大肆散布谣言的人,就是他!” 话音刚落,她猛地一挥手,一大叠厚厚的钱扔在地上。 那声音极为清脆。 “啪!” 随着这一摔,地上顿时铺满了纸币。 “这些钱是你给他的封口费,没错吧?” 她目光如刀,逼视着文豪。 “一个普通的工人,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你怎么解释?” 她的语气越发严厉。 “难道不是你背着大伙儿贪赃枉法、私吞公款,才有这能力吗?!” “证人在这儿!” 她抬手指了指站在旁边的男人。 “物证也都在这,你还想狡辩?能狡辩得了?” 只见那个男人垂着头,一声不吭。 他根本不敢看文豪一眼。 周文琪语气铿锵有力。 文豪站在原地,脸色越发苍白。 他的嘴唇微颤,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终于,坐在上首的那位戴着红袖章的领导干部开了口。 “文厂长,你还有何解释?”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讽刺。 “你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 他缓缓站起身子,扫视在场众人。 “这个年代,虽然已经有人开始下海经商、赚大钱,但百姓们最痛恨的从来都不是资本,而是像你这样中饱私囊、损公肥私的小人!”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说得众人连连点头。 不少厂里的工人脸上更浮现出一丝愤怒。 文豪低着头,看着眼前那堆散落的纸币、那一摞摞账本,终于支撑不住了。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的脸埋在手掌间,嚎啕大哭,口中不断喊着“我冤枉啊……”“我不是有意的……”。 现场一片沉默。 “来人!” 负责人皱紧了眉头,眼神凌厉。 “把人带走,接受调查!” 文豪被几个神情冷峻的工作人员连拉带拽,押上了一辆绿色的大卡车。 他的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惧。 而祁阳这个他最信任的心腹,也没逃过这一劫。 虽然他是车间主任,手底下有一群人为他效力。 可如今这身份也没能救他一命,只能和文豪一样,被工作人员一并抓走。 厂里一众工人得知消息后,越想越怒火中烧。 他们从旁人口中得知,文豪和祁阳竟背着所有员工,只为自己谋私利,擅自将锅炉设备换成价格更低但质量差劣的产品。 这种行为不但触犯了工厂的规定,更是对全体工人的背叛。 想到今后自己可能在这样的设备旁劳作。 随时有生命危险,众人更是怒不可遏。 愤怒的工人们中有几个年轻血性的男人再也忍不住。 他们冲上前去,将正要被送上车的文豪和祁阳拦了下来,二话不说便是一顿狠狠地暴揍。 第二十六章 温热茶水 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两人身上。 等周围的人将他们拉开时。 只见文豪和祁阳的脸已被打得青紫红肿,面目全非,连五官都几乎看不出来。 而这一切发生的整个过程中,周文琪始终站在人群之外。 她看着眼前混乱又压抑的场面。 等到事情差不多了。 场面即将失控之际,她才缓缓出声:“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 她心中十分清楚。 这两人既然已经落入调查之中,等待他们的将不只是群众的愤怒,更是司法的严惩。 她并不担心他们今后的日子会好过。 相反,监狱才是真正让这些人“清醒”的地方。 相比之下,她更怕他们还在厂子里就被人打得出了人命。 事情一旦闹出人命官司,反而不好收场。 最后还会牵扯到其他无关的工人身上。 周围的人听见她的话,情绪终于缓缓平静下来,纷纷停下手来。 “从今以后我们都听您的!” 一个人率先开口,语气真挚。 “您和陆厂长一样,是个为员工着想、为人公正的好领导!” 另一人紧随其后。 “没错!我们信您,以后厂里的事我们都跟着您干!” 声音此起彼伏,工人的情绪高涨而真诚。 工人们一下子围拢过来,情绪激动地七嘴八舌地夸奖着她。 有个之前背后说过风凉话的中年工人,此刻也满脸愧疚地挤上前。 他低着头,双手不断地搓来搓去,脸色尴尬又羞愧,小声开口:“厂长夫人,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没看清楚您的为人。您真的是个大好人,我今后绝对听您的指挥,不会再说您坏话,也绝不会有半句谣言再从我嘴里传出去!” 这话一出,周围的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应和。 “谁要是再敢说你是从城里来的资本家千金,我第一个不答应!我非得找她理论到底,一句一句问清楚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原本对周文琪有些成见的几个人,此时一个个低下了头,神色讪讪。 还有人悄悄看了周文琪一眼,赶紧补了句。 “周姐为人那么好,怎么可能是什么资本家小姐?” 原本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缓和了。 就连平日里最爱挑刺、总跟周文琪唱反调的李翠英,也红着脸低声说道:“是我误会你了……我之前不该说那些难听的话。” 她说这话时语气难得诚恳。 就因为这番风波,周文琪在厂里地位一下子拔高了许多。 原本有人还半信半疑,觉得她只是运气好成了“厂长夫人”。 可现在她站在那儿发句话,底下的人立马就应声执行,比以前陆黎辰亲自发话还要见效。 “厂长夫人”的威望,就这么悄然无息地立住了。 出了厂区的大门,李翠英依旧亲热地搂着周文琪的胳膊。 周文琪一边走,一边瞥了眼李翠英那张笑开了花的脸。 对方脸上那种“原来你这么厉害啊”的表情看得她莫名有点发虚。 而且被对方这么亲密地搂着,她整个人都感觉别扭极了。 她心里有点烦,又不好发作,只得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李翠英热情得很,一边走,一边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连周文琪自己都没在意说了几句。 既然李翠英这么热情,也不像是有什么坏心眼。 周文琪也就懒得再挣脱她的怀抱,索性随她去了。 刚走到厂区大门外的一条岔路上。 周文琪一抬头,就正好瞧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陆黎辰。 他头上还包着厚厚的纱布,脸色微微泛白,看起来还未完全恢复过来。 可他一双眼睛却始终紧盯着她这边。 周文琪轻轻抿了下唇,朝他走了过去。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嘴角再次扬起一个温柔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怎么样,身子好些了吗?” 她开口问他,声音柔柔的。 “好多了。” 他轻声回她,语气中带着一点轻松,却还是透着疲惫。 她顿了顿,又道:“我听说厂里今天出了一点乱子,心里急得慌,所以赶紧过来看看情况。” 陆黎辰看见她刚从厂里出来时,被一群同事簇拥在中间的景象,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满意的笑。 他尤其记得,她刚才只说了几句话。 就轻而易举地把文豪和祁阳这两个一向桀骜不驯、不服管的“刺头”摆平了。 那两人甚至都没有反驳一句,乖乖配合地干起了各自的工作。 这样的场面,让陆黎辰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他看着她那双眸子,明亮而又灵动。 那一瞬间,他竟感到一丝隐隐的紧张。 他皱了皱眉,自己都被自己的反应吓到了。 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当年上山下乡闯荡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 怎么如今在她面前,反而连呼吸都不稳了? 一开始,他也曾怀疑,这个来自大城市的富家小姐,会不会娇生惯养、不能吃苦,能不能忍受工厂这艰苦的环境? 能不能承受这份常人难以坚持的孤独? 现在想来,自己当初的顾虑还真是多余了! 令他没想到的是,她不仅没有被困难打倒,反倒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 不论是面对繁重的任务,还是突发的种种麻烦,她都能从容应对、游刃有余。 从前,他对这段婚姻几乎没有任何幻想。 内心也只是期望能娶一个懂分寸、知照顾人的女人回来,帮他料理日常生活。 至于感情上的期待,他从未敢奢望过。 可是现在,他竟然开始对未来的日子产生了一些憧憬。 甚至在某些安静的时刻,会不自觉地想象两人并肩走过未来生活的画面。 “没事的!” “我能出什么事呢?” “你放心,我不仅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尽心尽力照顾你。” 周文琪仰起她那张明媚的脸,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随后轻轻挽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 此时,阳光温暖而不灼人,春风吹拂得恰到好处。 就这样,周文琪轻轻依偎着陆黎辰,两人一同走回宿舍。 两人靠得那样近,那样的亲密无间。 看到这一幕的厂里工人们,顿时纷纷露出了了然又调侃的笑容。 一个个挤眉弄眼、低声交谈。 等回到屋内,周文琪更是细心地为他端来温热的茶水。 第二十七章 一本正经 随后又轻轻地捧起他的头,温柔地为他擦拭额角那一处不大的伤口。 望着眼前这位细致体贴的未婚妻,陆黎辰低下了头,眼神温柔,心口却莫名泛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 这种情绪他从未经历过,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但却真实地存在着,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 以往的他,总是将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一刻也不愿耽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扑在工作上。 至于感情生活方面,他从不抱有奢望。 他一直认为,婚姻这件事对自己来说太过遥远。 在陆黎辰的认知里,两个人若能走在一起,不过就是凑合着过日子。 彼此将就,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 至于对方是谁,是怎样的人,过程如何,结局是好是坏。 在他看来好像都差不多。 然而,世事往往充满变数,出乎意料的事也总会在不经意间发生。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周文琪竟然会突然闯入他的生活。 她是从城里来的大小姐,家境优渥、举止优雅,猝不及防地照进他的生命。 原本死气沉沉、枯燥无味的日子,突然因为她的出现,而多了一抹鲜明的色彩。 周文琪就如同她本人一样,光彩夺目、热情洋溢。 “周同志,这些天我一直忙于工作,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间,前几天住院,也没有好好照顾你,是我考虑不周。” “今后我不会让你再经历这种情况了,无论多忙,我都会把你的感受放在心上。” 听到这句话,周文琪的眼神依然很平静。 她微微一笑。 “没关系,我们现在已经是夫妻了,互相扶持、彼此关心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事。” “无论以后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我们都要一起面对,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 “就算有风浪袭来,我也绝不会一个人转身离开。” 陆黎辰听完她这番话,一时间心中竟有些动容。 他一向习惯沉默,习惯一个人扛下一切。 而那张常年紧绷、不带表情的脸,也在这一刻略微放松了一些,眼神柔和了许多。 其实从父母早早离世后,他就一直独自一人走在这条人生道路上。 既没有兄弟姐妹作伴。 所以他从小到大,始终独来独往,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也学会了一个人面对风雨。 而性格上的冷淡与沉默,也是在那样的成长环境中逐渐定型。 虽然傅伯伯一直待他如亲子,给予了他不少关怀和帮助。 让他的生活不至于太过艰辛,也不至于彻底孤立无援。 但陆黎辰骨子里却一直是个敏感而倔强的人。 他从小就知道什么叫做世态炎凉,也明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所以,在别人还在父母膝下撒娇的年纪,他已经学会了把自己保护起来。 他将自己的心紧紧锁了起来,不允许任何人轻易靠近。 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他也始终保持着一丝警惕。 而如今,面对开朗又炽热的周文琪,他的心一次次被她的笑容与温暖的话语所融化。 他低头望着脚下的土地,神情低落,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哀伤。 “我小时候父母就去世了,那时候还太小,记事不多,但那些孤独与无助的感觉一直伴随着我长大。后来被傅伯伯收养,虽然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却对我倾注了全部的关爱。” “傅伯伯对我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从吃穿用度到学习成长,他从未让我缺过什么。但,尽管生活富足,也受到长辈的疼爱,我心里却总觉得自己像是缺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长大了。傅伯伯希望我成为一个正直有用的人,便建议我参军入伍。在部队中,我得到了锻炼,更是学会了自律。退伍之后,同样是依靠傅伯伯的帮助,我才得以来到钢厂工作,为国家的工业建设尽上一份绵薄之力。” 前世的周文琪其实对陆黎辰并没有太多的了解。 她的记忆里只依稀记得他是一个性格严肃的基层干部,却没想到他背后竟还有这样一段经历。 难怪当初周秀芹曾经低声在她耳边提起过一句。 这人性格古怪得很,话也很少,从不主动与人亲近,总是一副疏离又清高的模样。 但性格决定命运,也正是这份看似怪异、实则倔强正直的本性。 才造就了他那一身正气与清廉公正的态度。 当初周秀芹看中的本就是他的身份,以为那代表正直、稳重与前途。 她原以为嫁进来便能过上富足安定的生活。 可惜的是,她高估了自己的运气。 陆黎辰从来都不是那种为了利益、为了享乐而不择手段的人。 他坚守原则,从不为私利折腰! 如今回想起这一切,反倒让她觉得,周文琪才是真正的有福之人,捡到宝贝了。 想当初上一世的自己太容易被表面所迷惑,轻易就被几句甜言蜜语哄骗了真心,落得一场空。 而这辈子,她只想安心守护眼前这个不仅为自己收尸、的男人。 她下定决心,要认认真真地同他一起,携手共度未来的每一天。 听完陆黎辰那番发自内心的讲述后,周文琪的心中也被深深打动了几分。 陆黎辰继续缓缓说道:“那一段婚事其实是由傅伯伯做主定下的,我当时对你的了解并不多,也从没打算去了解。我只知道任务是去见你一面,把你带回来就行。” “但你现在愿意真心实意跟我过日子,那我也会好好对待你的。” “我知道我不善言辞,不懂得怎么哄你开心,但我会用行动告诉你我的真心。” 陆黎辰说完后,眉头稍稍皱了皱,眼神略显拘谨。 他说得很慢,像是怕她听不明白,又像是怕自己说错了话。 此时此刻,周文琪终于明白过来。 陆黎辰之所以对这场婚事毫不在意,原来只是为了完成对傅县长的承诺。 那时候她还满心疑惑。 明明是自己主动上门提婚,他却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冷漠。 如今才知道,原来这冷漠并不是针对她,而是他本就如此。 他的冷,是因为没有私心,也没有期待。 是因为这一桩婚姻,不过是他对傅县长期望的一份承诺罢了。 看到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一脸正经地望着自己。 第二十八章 还没登记 周文琪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始终含着一抹浅笑。 前世的她一直黏在林建国那个负心汉身边,听尽了他的花言巧语。 可那个人从来都是把她当成换取利益的工具,却从没真正护过她一次。 他用她的身份拉关系、换资源,却从未在风雨袭来时替她撑起过一把伞。 而今世的她,终于逃离那道宿命的轮回,看清了谁才是真正值得她托付终生的人。 但陆黎辰不一样。 昨天那么危急的关头,他毫不犹豫冲上来把她挡在身后,紧紧搂进怀里。 对于自己的选择,周文琪从未后悔。 她相信,他值得! 这份信任从不盲从,是她用心去体悟的。 她相信未来的日子或许不会有多风花雪月。 但至少,她可以安心入睡,因为他就在她的身后。 和周文琪敞开心扉聊了一阵后,陆黎辰忽然从兜里掏出一把纸币,递到了她面前。 那一张张旧钞从口袋里一张张被掏出来。 有些折角、有些发皱,甚至还有些微微泛黄的旧钞票。 钱不算多,各种零票加在一起也就百元左右。 那是他的积蓄。 他低垂着眼眸,这个平时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汉子,居然露出一丝窘迫。 平日里他不怒而威的神情在这一刻消失不见,只剩下几分手足无措。 他好像不太懂得表达自己的情绪,也不太会解释这些事。 但却愿意为了她去做一些改变。 哪怕是掏出自己口袋里的每一分积蓄,也要表达一点自己的真心。 “周同志,我们认识时间不长,感情基础也不深。” 这句话他说得格外慢。 “我睡沙发,你住房间。” 他是想让周文琪安心,也想让她知道。 在这段关系里,他不想强迫她做出任何妥协。 “我一个月工资有八十块,加上年终补贴也不少。” “不过厂里有些职工家庭情况困难,我每月会拿出一点做点点资助。” 陆黎辰语气平静。 他坐在周文琪对面的沙发上,手中捏着一张记录着厂里员工家庭状况的纸条。 “有些人家上有老下有小,实在不容易,所以我愿意尽一点微薄之力。” “宿舍单位管吃住,我个人开销其实不多。” 他将目光移到窗外。 院子里的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在草地上觅食。 微风拂动他的鬓角。 “吃食堂、穿厂服,也不讲究什么排场,省下的工资,自然要用来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希望你能明白,也能支持。” 他收回视线,语气微微加重。 说完这番话,陆黎辰抬起眼直视周文琪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 周文琪自然清楚陆黎辰身为厂长一向公正无***处为别人考虑,把该得的补贴全都用来帮助他。 一年到头手里几乎没剩几个钱。 他不抽烟不喝酒,也从不讲究吃穿。 每个月的工资大部分都被他用在厂里有困难的职工身上。 也难怪上辈子的周秀芹对他抱怨不已,总觉得跟着他就是喝稀饭啃窝头。 日子过得紧紧巴巴,连一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 整天就是柴米油盐、锅碗瓢盆的小日子。 她曾经无数次红着眼眶跟旁人说,跟着陆黎辰,连顿肉都吃不上。 但这辈子的周文琪,和周秀芹不一样。 她哪怕不靠陆黎辰,自己也有足够多的存款能安稳生活下半生。 她的账户上有着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存款。 对这些事,她并不在意。 她不是冲着他的工资来的,也不是贪图什么富贵荣华。 毕竟是要搭伴过日子的人,不该过得太委屈。 再说了,她周文琪好歹是出身豪门大小姐。 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如今却不远千里来到寒冷干燥的东北,只为寻他一人,也没必要刻意去迎合艰苦的生活吧? “我能理解你的安排。” 她缓缓开口,目光与他对视。 “只是我们现在马上就要成婚了,生活也要重新开始。往后是两个人的烟火日常,总要提前有个计划。” “以后你的工资交出三分之一作为家用,剩下的你自己支配。” 她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 “这样你还能继续帮助他人,我也可以打理家务,互不干涉。” 周文琪眨眨眼,又补充问。 “还有别的想说的吗?” 她的声音轻轻落下。 “要不要一起立个规矩,好过日子。” “没什么别的,就希望能好好一起过日子,这里是农村,和大都市比不了。” 陆黎辰点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歉意。 “我不能给你最豪华的生活,也没法让你住在楼房别墅里,但我会给你一个温暖的小家。” “我知道给不了你富贵生活,但我一定会把你宠着,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他轻轻抓住她的手。 “周文琪,我不是只会讲大道理的人,我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跟着我,你不会吃亏。” 即便他不主动说这些,周文琪心里也是有数的。 她也会心甘情愿地跟他继续过日子。 她本就是个通情达理的女人,知道什么该坚持、什么该放下,也知道真正对自己好的人并不多。 前世,她跟林建国跑到南方城市发展。 原本满怀希望地以为能在那里开启崭新人生,却没想到等待她的,是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那时候的她几乎身心俱疲,生活混乱不堪。 而如今,她已经彻底远离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不仅重新拥有了稳定的生活,更意外地得到了一个真心诚意的男人。 眼下的一切,正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日子。 她缓缓地往陆黎辰身边靠了靠。 只见他脸色微微发红,神色中透出一丝慌乱。 看到他这副模样,她只觉得内心一阵暖意升起。 “陆同志,”她语气轻柔地说,“你说的那些要求我都答应。” 她顿了顿,语气略带几分调皮。 “至于能不能在一个屋睡,我也同意。毕竟我们快结婚了,这些细节也确实没必要太过拘泥。” 这一瞬间,男人的脸瞬间涨红到了耳根。 “不……不用这么急!” 他结结巴巴地说,声音有些哑。 “我们还没正式登记呢……这些事,先不急。” 他骨子里依旧是一个传统又守规矩的男人。 第二十九章 宝贵财富 虽然内心早已对这个女人有了很深的情感,却依然遵循着老一辈的礼节。 面对周文琪这种略带调侃、略带撒娇语气的言语。 他只感到一阵阵慌张,甚至都有点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看到他窘迫又慌乱的样子,周文琪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逗你玩儿的啦!” 她捂着嘴轻笑着说。 “你这人怎么这么紧张嘛,真是的。” 她眼中带着笑意地看着他,一边轻轻摇头。 在这个年代,还有这样一本正经的人,真的太难得了。 “行行行,我不逗你了,我们还是先按照你说的来。” “那就先各睡各的,谁也不打扰谁。” “不过啊,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日常生活,做个称职的好媳妇儿。” 听到她这番话,陆黎辰才终于缓过一口气来。 “周同志,谢谢你。” “对了,周同志。” “我说了半天,你也说说吧,对我有什么要求吗?” 这个问题让周文琪微微皱起眉头。 她低眸思索了好一会儿。 随后才缓缓抬起头来,认真地开口。 “嗯……第一个要求嘛,就是要全心全意对我好,不能虚情假意、也不能敷衍。” “不能欺骗我、背叛我;必须真心实意,不隐瞒、不撒谎;而且你得信任我,而不是毫无根据地猜疑。” 她顿了顿,又继续补充。 “还有呢,为人要老实,讲究诚信,要有基本的道德底线;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必须尊重另一半的决定和感受。绝对不许因为意见不合就摔门大骂,更别说……动手打人!” 周文琪说得格外郑重其事。 在她看来,信任是感情中最珍贵的部分。 忠诚与包容,是婚姻能真正走得长远的保障。 前世她曾亲身经历过那段令她痛不欲生的岁月。 林建国把她当作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稍有违背心意便拳脚相加、恶语相向。 但只要动了手,那这感情,就注定无法回头了。 陆黎辰一直认真地听着周文琪说话。 听完她激动地述说之后,陆黎辰立刻站直了身体,神情肃穆地举起了右手,庄严地说道:“我陆黎辰在此立誓!我这一辈子绝不会对女人动一根手指,也绝不违背道德、欺骗感情。” “周同志,请你放心,我对你真心诚意。我会一生守护你,永不违背。” “我会把你照顾得好好的,保护你不被任何人欺负。” 看着陆黎辰一脸严肃又带着点笨拙的认真,周文琪突然笑出了声。 她的肩膀轻微抖动着,眼角笑出细纹。 “哈哈,嗯嗯,我知道啦。” 她笑得眼睛眯成了弯月。 周文琪轻轻拍了拍陆黎辰的手。 “陆同志,我相信你。” “我也真的很高兴,能够在茫茫人海中,与你同行。接下来的每一步人生,我都想和你一起走。” 两人十指交握,彼此的手掌都暖融融的。 就这样,两人简单商量后决定早点行动。 于是,第二天一早就出发,肩并肩地走进了民政局的大门,毫不犹豫地办完了所有手续。 现在钢厂内部刚完成整顿。 各项工作正在有序重启,人员的重新分配也迫在眉睫。 接下来会很忙,各种各样的事务像小山一样堆在眼前。 一件接着一件,杂七杂八的事情一大把。 陆黎辰轻轻地握住周文琪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等处理完这些烦琐的事务后,一定要给她补办一个隆重而热闹的婚礼。 她心中清楚,自己在乎的不是那一纸婚礼。 而是站在她身边、愿意与她共度一生的那个人。 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生活,只要彼此真心珍惜、相互扶持就已经足够。 那些所谓的繁文缛节、外在形式,对她而言,其实只是其次。 于是,两人心平气和地走出民政局的大楼。 他们并肩走进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 点了几道简单的家常菜,两荤两素,坐在一起细细品尝。 这一天,他们的婚事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完成了。 从此,两人被正式认定为合法夫妻。 命运也因此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她看着手中那红艳艳的结婚证,照片上两人的脸庞靠得那样近。 她低头注视着证件,内心却泛起涟漪。 那段失败的婚姻来自前世的记忆。 曾让她伤痕累累,直到如今,那份创伤仍未完全愈合。 所以现在的幸福来得太真实又太过梦幻,甚至让她有些不敢轻易相信。 仔细回想,两个人真正开始接触也才不过几次而已,却在短短时间里从初识、熟悉到彼此认定、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自从周文琪和陆黎辰在民政局正式领取结婚证之后,一桩桩、一件件的喜讯接踵而来。 就在第二天清晨。 县里相关单位的工作人员就匆匆赶到了钢厂。 这次他们不仅在厂里众多职工面前公开表扬了周文琪。 在厂里陷入危机的关键时刻,她临危不乱,冷静应对。 最终揭发了文豪和祁阳这两位贪污腐败、背信弃义的坏人。 而且还将厂里大大小小的事务,包括人事调整、日常运营和未来发展等全部交由陆黎辰来全权负责! 为了表彰先进,鼓舞人心,县里的几位领导亲自来到钢厂。 在现场举行了隆重的表彰大会。 大会在厂里的会议大厅举行,场面热烈、气氛庄重。 不仅陆黎辰被授予了表彰荣誉。 周文琪也因在这场风波中所作的突出贡献,受到了广泛的认可。 随着大会圆满结束。 周文琪这位原本被众人半信半疑的“厂长夫人”,也终于真真切切地在厂里树立起了威信,赢得了职工们的一致尊重。 回想起前世的种种经历。 那时的周文琪,被林建国这个负心汉花言巧语蛊惑,放弃了一切,跟着他去了寸土寸金的大城市深圳,从此过上漂泊不定的生活。 也正是那段人生经历,让她见到了人情的冷暖。 她也因此积累了丰富的社会经验。 更值得一提的是,正是那些曲折的经历让她有机会从后世的各种报纸、新闻中了解一些变化。 这些知识在当下这个时间节点,无疑成为了她手中宝贵的财富。 第三十章 风险太高 在前世的报道中,她就看到过有关文豪这名副厂长的负面新闻,揭露他假公济私、中饱私囊,甚至大肆挪用厂里资金以权谋私的事情。 而这些丑闻最终在几年前浮出水面,引发了一场轰动一时的反腐行动。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发展,文豪被彻底查处,还需要好几年之后。 那起事件源于他与心腹之间因为分赃不均,而产生的严重矛盾,最后被其中一方举报。 然而,现在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 前世种种仿佛已经被彻底扭转。 命运的齿轮也开始偏离原来的方向。 这一切的改变源自于她和妹妹周秀芹的身份互换。 她们命运的轨迹从那一刻起被彻底重塑。 对周文琪而言,这种变化不仅令人欣喜,也是一种全新的开始。 她暗自思忖着,在这一世她可以早点帮助丈夫陆黎辰把钢厂做大做强,提前享受到两人之间的幸福。 她不想再像前世那样,白白错过宝贵的生活时光。 陆黎辰一直以来都是个事业心极强的人,他的生活重心几乎全部放在了工作上。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就出门。 常常晚上都快熄灯了才回到家。 早出晚归已经成为他的生活常态。 即便是夫妻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见面的次数也是寥寥无几。 这一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 周文琪精心打扮了一番,换上一套简洁大方的衣服。 随后她提起手包,满怀期待地朝陆黎辰的办公室走去。 “黎辰!” 她走进办公室,微笑着呼唤他的名字。 而此时的陆黎辰正埋头处理着厂里的各种事务调整事项。 桌上文件堆积如山,他的眉头紧锁,目光专注。 “周同志,快来坐下!” 看到她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 陆黎辰手上正在翻阅的一沓文件随即停了下来。 他微微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笑意。 随即从椅子上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虽然两人已经正式领证,且在街坊邻居和厂里同事的口中早已被亲切地称为“陆厂长和周同志”。 可对于这样的称呼,陆黎辰似乎还没完全适应。 特别是那一声略带生涩的“周同志”,听起来依旧带着些拘谨。 听到这有些突兀又有点笨拙的称呼,周文琪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柔软的情绪。 “最近在忙什么呢?” 周文琪将挎包轻轻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一边落座,一边温和地问道。 “这几天看你总是回家很晚,工作再重要也得注意身体。” 周文琪目光关切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语气柔和。 陆黎辰闻言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悄然淡去,神情显得更加低沉。 他低头坐下,手指轻轻搭在茶几上。 过了片刻才抬起头,缓缓说道:“没事,都是些小事。” 他虽然嘴里说着是小事,可是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却泄露了他的心事。 想到目前钢厂所面临的复杂局势。 外有原材料价格上涨的压力,内有管理不力导致的产能下降。 陆黎辰不禁再次叹了一口气。 “现在钢厂真是困难重重啊,虽说之前把副厂长文豪和车间主任林建国这两个蛀虫处理了。” 他缓缓开口。 “可没想到即使清理掉了这些内部隐患,厂里的效益依旧没有起色,这两年甚至出现了明显下滑的趋势。” 他说到这里,略显沉重地揉了揉太阳穴。 “说到底,我现在也在反思,是不是我作为厂长,在管理方式和战略决策上存在很多失误和盲区?” 他一边说,一边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小山一样。 这些资料代表了当前钢厂的运行情况。 回想过去几个月的艰难,陆黎辰从未有过一丝退缩之意。 他记得刚上任那会儿。 也是厂里最困难的时候,但他从未说过放弃两个字。 作为厂长,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这个老厂能重新焕发生机。 可是他没想到,即便清除了害群之马,问题依然严峻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见他如此憔悴的模样,周文琪心疼地走上前,站在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觉得我们不妨换个思路,比如可以尝试改革现有的生产流程或者对现有的管理模式做一些调整。有时候,换个角度看问题,也许就会有新的出路。” 在上一辈子,她在电视上看过、也在报纸上读过后世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正值改革开放浪潮涌动的关键时期。 这是一个时代的分水岭,也是历史向前迈进的重要节点。 既然已经看清大势所趋,那就该果断行动起来。 与其抱着那些已经落伍的、跟不上时代的旧办法不放。 不如大胆地引进全新的理念,采用最新的技术和引进最合适的设备。 这才是当务之急,才是打开新局面的钥匙。 “固守陈规只能一步步被淘汰,只有紧随时代潮流,大胆创新和实践,才能闯出一条活路。” “改革?” 听着她一席话,看着周文琪那张满脸认真的脸。 陆黎辰微微一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他眼中带着探究,也有一丝困惑。 他一时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思索着。 他们现在所处的这家钢厂。 可不是什么无名小厂,而是一家赫赫有名的国有企业。 虽说地理位置稍显偏僻,但每年产出的钢铁总量在全国都占了不小比重。 可以说,在国内冶金行业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不仅如此,上级主管部门一直都非常重视这里的运作情况。 为了提升钢厂的产量和质量。 陆黎辰之前也下了不少功夫,几乎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办法,然而成效却不尽如人意。 他不是不想改变。 而是深知这里的每一根钢柱、每一个车间,都是沿用了上一代甚至更久远的工艺和模式。 他不敢轻易去碰,因为稍有不慎,带来的后果可能比现有的问题更为严重。 再说,陆黎辰并不是个思想保守的人。 他在部队服役的那些年里。 曾经接触过许多国外的先进技术与管理经验,见识并不狭隘。 只是改革这一步实在太大,风险太高。 第三十一章 执迷不悟 一来,是他担心后续资金供应难以长期维持。 二来,则是担心那些车间里的老师傅们虽然经验丰富,但也早已习惯了现在的生产流程。 突然要他们去适应一种陌生的新模式,会不会适得其反,甚至影响整个生产秩序? 这也是他一直在顾虑的。 就在他沉默之时,周文琪继续开口了。 “陆厂长,你别担心,如果需要,我愿意出力帮忙!” 紧接着,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陆黎辰,补充了一句。 “这可是支援国家建设的光荣任务,就当是我为祖国出一份力。” 看到陆黎辰脸上那点犹豫,周文琪心下了然,他已经动摇,却依然顾虑重重。 她清楚,除了思想上的障碍外,真正的困难其实还在于资金。 没有足够的资金作为后盾。 所谓的“改革”也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好在她已经考虑周全。 在临走前,她曾和家里进行了一场激烈的争执。 终于在母亲和哥哥的无奈妥协下,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嫁妆。 说完,她把手上的皮包放在桌面上。 “哐啷”一声,她从包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七八根金灿灿的小金条,被她不轻不重地倒在了桌面之上。 陆黎辰愣在原地,眼睛瞪大。 眼神里既有惊讶,也藏着一丝兴奋。 他似乎还没从这个突发的画面中回过神来。 虽说早就知道自己的未婚妻是城里鼎鼎有名的富家小姐。 身份尊贵,生活优渥,平日里锦衣玉食。 与自己这种在基层摸爬滚打长大的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 可真正看到她的手笔时,陆黎辰才意识到,她的背景与实力,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这几根沉甸甸、散发着金光的金条,一根就足以令人瞠目结舌,更何况是整整一摞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 要知道,哪怕他辛辛苦苦工作半辈子,积攒下来的积蓄,连其中一根都望尘莫及。 “你看,有了这些钱,我们可以直接买最先进的机器,像德国进口的锅炉、英国制造的阀门、还有高质量的管道配件!” 她的语气里满是兴奋。 “这些设备一旦换新,产能自然就能上去,而且产品质量也能大幅度提升。” 她越说越激动。 “而且,厂里还可以全面引入新式管理模式和标准化的生产流程。” “效率自然能翻上一倍!到时候你就能看到结果了。” 没等陆黎辰再提出任何疑问。 周文琪便已经开始兴奋地继续描绘蓝图,手指甚至不自觉地指着图纸。 面对这一幕,陆黎辰原本有些惊讶的神情,逐渐化作了深深的欣赏与敬佩。 “周同志,”他轻轻开口,“你真打算把这些原本属于自己私房的陪嫁资金全部投进来,来帮我们建设钢厂?” “这可是你自己的钱,不是随便从家里支应的公账。”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担忧。 “要是你全部都拿出来了,照我这点微薄的工资收入,短时间内恐怕真的没办法还你。” 他盯着桌上那些厚重的金条,脑海中快速估算着它们的价值。 “这得有上万块吧,按现在的物价换算下来,至少也得值个这个数。” 他心里暗暗盘算。 如果真的能全部用来购买先进设备,那钢厂的改头换面恐怕不是梦。 一直以来,陆黎辰都知道周文琪是个聪明又干练,谈吐得体,做事利落。 可没想到,她竟然愿意为了国家工业的发展,把自己的陪嫁全都义无反顾地投入进来。 “不用你还。” 周文琪笑了笑。 “我都说过了,我是来支援国家建设的。咱们不讲究个人得失,而是要一起把事业做大做强。” “主席不是讲过嘛,”她略带俏皮地说,“咱们每个人都得当革命的一块砖,哪有需要,就搬去哪儿。既然这笔钱可以派上用场,我又怎么会舍不得拿出来?” “其实啊,陆厂长,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你别忘了,我以前经常没事就跑到你办公室去翻书,看厂里的各种资料。” 她顿了顿,“也算半个厂里的人了,对这些情况我还是有发言权的。” “上次锅炉房发生的那场爆炸事故,简直吓坏我了。” 回忆起来她脸上还有些后怕。 “那次以后,我整日都为你提心吊胆,就怕出事。” “还有上回文豪那一伙人造谣说我是个卖国贼。” 她的语气有些委屈。 “那时候其实我已经私下联系上国外几家最靠谱的设备供应商,手里还有他们开的最低价报价单。” “陆厂长,现在这个时机很难得。” 她站起身,语气中透着一种难以忽视的紧迫感。 “要是错过了,恐怕以后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你得想清楚啊!” 周文琪嘴角微微扬起。 她的眼神专注,语气坚定。 “你……你原来还在为我担心?” 陆黎辰不由得微微怔住了,眼神闪烁了一瞬。 那股熟悉却又陌生的情感缓缓浮现出来。 “那是当然!” “我们可是合法的夫妻,你是我的丈夫。” “既然我是你的妻子,那自然就应该为自己的丈夫操心,不是吗?” 抬眼看着陆黎辰,周文琪的眼神晶亮。 “这个身份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一场戏,是我认认真真的选择。” 上一世,她满腔热忱地站站在林建国的身边,不管不顾地为他奔波操劳。 她替他想办法、出主意,甚至拿出自己的嫁妆来帮他渡过难关,把自己手中所有的资源、所有的心血都投入进去。 那时候的她,骄傲、坚定又固执。 为了所谓的“爱情”毅然决然地和家人翻脸,和父母断绝往来。 可惜啊,她当初太天真,也太傻了! 在后来的相处中,她渐渐看清林建国虚情假意、表面功夫的真实嘴脸。 可即便如此,她却因为怕别人说她当初看人不准,被别人嘲笑而不敢放手,只能含着泪、咬着牙继续陪在他身边。 重活一世,她终于明白了一个最浅显却又最难领悟的道理。 不要为了所谓的“面子”,让自己吃尽苦头。 一旦认错了,死不回头未必是执着,很可能是执迷不悟。 第三十二章 一字不差 当你走进了一条死胡同的时候,敢于回头、及时修正方向,才是真正的聪明和成熟。 这一生,她要为自己活得更清醒一些,不再被过去执念束缚。 看清目标、把握现在,才是真正值得努力的方向! “文琪,谢谢你。” 陆黎辰静静地看着她。 他没有多言,只是一把握住周文琪,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周文琪也缓缓伸手,从他的脖子后绕了过去,紧紧拥住他的肩。 她将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颈边。 那温热的气息,轻轻地吐在他耳旁与脖子上,让陆黎辰心头为之一颤,竟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柔情蜜意。 谢谢他在前世拼力拦下那些流言蜚语,默默为自己安排后事! 感谢他前世用尽全部的力量,挡下那些流言蜚语的侵害,让自己在人生的终点走得安然又体面。 他曾悄悄为自己操办后事,哪怕旁人讥笑。 哪怕被说闲话,他依旧不动声色地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 谢谢他上辈子让自己走得有尊严、体面! 哪怕他不能相伴余生,却为我撑到了最后的那一刻。 办公室气氛正微妙,她贴着他,准备再来进一步亲密接触的时候。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 “厂长,这些是你要的材料,都整理好了……” 小高端着厚厚一叠文件走进来,一边还低声念叨。 “厂长,这些是你交代的材料,我都整理好了。” 一抬头见到面前两人温存的画面,小高吓得立马用手捂住眼睛直喊, 他刚一进门,目光还没放准,一眼就撞上了这温馨而又出人意料的一幕,吓得他立即惊叫起来。 “哎哟。” 紧接着双手像触电一样遮住双眼。 “我没看到!什么也没看到!!” 他几乎是喊出来,带着一丝惊慌。 “我没看见啊!什么也没看见!!” 一边说着,一边像退潮一般快速倒退。 随即飞快把资料放下,逃也似的跑掉了。 临走前还不忘贴心地带上了门。 这一刻,陆黎辰脸瞬间红到了耳根,难堪得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里。 作为厂里的领导,他一向以沉稳、严厉着称,说话不带多余情绪,工作时更是滴水不漏。 平日里员工对他都是又敬又怕。 结果这一次又一次被手下撞见未婚妻如此主动挑逗的情形,简直是像光着身子被人围观那样尴尬。 “咳咳。” 为缓解气氛,陆黎辰轻咳两声试图掩饰一下。 情势难堪,为了打破沉默与尴尬,陆黎辰清了清嗓子,轻咳两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而周文琪自然看得出来他是羞怯了。 这个大男人总要自己主动出击。 周文琪自然看懂了他那一脸的害羞与局促,心里一软,嘴角扬起一抹俏皮的笑意。 她忍不住低头轻笑了几声。 “好啦,资金我已经帮你落实了。” 她收了笑容,正色开口。 “我已经联系那边了,资金到位没有问题。” “海外客户那边也搞定了。下班早点回来,等你一起吃晚饭。” 紧接着她继续说着。 “我刚刚联系完海外市场那批客户,他们那边也确定没问题了。今晚,下班早点回来,我等你一起吃晚饭。” 说完,还冲他眨了眨眼睛。 他不敢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只能木讷地站在原地,神情有些慌乱。 整个人因害羞和紧张而不自觉地发热,脸颊甚至有些泛红,连耳根子都烧得发烫。 简单的几句寒暄过后,周文琪便转身告别。 陆黎辰一直站在窗边,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他眼神有些出神。 一想到刚才那只柔软温暖的小手曾经轻轻搭在他脖子上的瞬间。 他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怦怦跳了起来。 他又在原地站了好久,整个人沉浸在思绪中发着呆,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她的声音。 陆黎辰晃了晃脑袋,努力地告诉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胡思乱想。 他苦笑着低声喃喃,“真是,以前的我怎么可能因为几句话、一个触碰就这样……太反常了。” 以前的他确实是个十足的工作狂,几乎将全部的生命都投入进了工作里。 他的生活中除了工作,几乎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占据空间。 整个钢厂就是他人生的全部寄托。 可是他从未想过,自己原本平稳、有序、毫无波澜的生活,居然会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女人,如此轻易地打乱节奏。 看着桌上整齐地排列着的那一排沉甸甸的金条。 他的神情逐渐沉静下来,再回忆起周文琪那一番分析得头头是道的讲话。 陆黎辰的目光中透出一丝果断。 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沉稳。 片刻之后,他当即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立刻召集厂里的高层领导,召开一次紧急会议。 会议室内,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紧张与疑惑。 众人围坐在桌子周围,眼神投向陆黎辰。 “厂长,咱们真的要改变现在的管理模式吗?这个决定会不会太过激进了?咱们现在也运行得好好的啊。” 一名年长的干部率先发言,眉头紧锁。 “对啊厂长,咱们这个钢厂已经运营几十年了,一直以来都依靠老一辈传下来的那一套管理方法进行管理,虽然传统,但也证明是行之有效的。现在突然要换模式,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 “再说国外的那些机器,就算人家设备再好,咱们也不能全依赖外国的东西吧?这感觉不就是在走资本主义的老路了吗?这样下去,不就是变相推崇资产阶级那一套了吗?咱们可不能忘了,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才是根本,自力更生才是正道!” “更何况,现在厂里的形势本来就不太乐观,最近又赶上人事上的大调整,资金方面也相当紧张,手头的流动资金确实不太充裕。如果在这个时候大范围地采购外国设备,那不就是在浪费钱吗?简直就是花大价钱打水漂,完全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 陆黎辰把周文琪先前在私下里对他说的那番话,一字不差、完整地搬到了会议上。 当他刚说完那句“这个提议没有商量的余地”时。 第三十三章 上学 会议室里便立刻响起了一阵议论声。 在座的几位主任和组长面面相觑,纷纷露出不解的神情。 其实,在此之前,陆黎辰内心也不是没有动摇过。 他也清楚地知道,提出引进国外设备的这条路有多艰难,面对的阻力会有多大。 但当他回想起周文琪说这番话时的那种神态。 他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 于是他随即调整了一下坐姿,神色肃穆地站起身来,开口说道:“资金的问题,我会自己想办法去解决,不需要厂里过多操心。” “你们都清楚,目前整体的市场环境非常不乐观,整个钢铁行业都在面临着转型的挑战,如果我们还死守着过去的老做法、老思路,是根本没有出路的。” “时代在变化,科技在发展,社会在不断地进步,作为生产端的我们,如果连思维方式都不跟着变,那还能做什么?如今钢厂的盈利情况已经连续下滑,再这样下去只会越发困难。所以我们必须立刻进行战略调整,做出真正的改变,这不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发展。” 陆黎辰说完之后,眼神扫视一圈全场。 冷冷的丢下这话,陆承洲便头也不回的冷冷扔下这句话,陆黎辰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一下,直接离开了。 见他一走,众人又七嘴八舌的会议室里立马炸开了锅,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开来起来。 “厂长这脑瓜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老是冒出些稀奇古怪的念头?” “是啊,还厂内可不是嘛,什么厂子改革?改变生产方式生产流程和管理模式方法,这不是资本家都套路吗有钱人那一套嘛?” …… 当传统思想与现代思维的碰撞,这些人难免会心生疑虑老观念碰上新想法,大家心里自然嘀咕不断。 当下的陆承洲压根没有理会厂里面的流言蜚语,反倒对周文琪可现在的陆黎辰根本不在乎厂里这些风言风语。 反而对周文琪的改革措施另眼相看方案越看越顺眼。 最后,他听从了周文琪向自己最终,他采纳了周文琪提出的一系列厂内整套改革的计划。 并通过她提供的外商供应将厂子里大大小小的还靠着她联系的国外供货商,把厂里上上下下所有设备也全都翻新了一遍换了新的。 为期整整两个月的时间,陆承洲率先开展黎辰亲自带头搞起了新设备,新的和新管理模式实验的试点。 即便厂内的呼声一片,贬褒不一,尽管厂里吵吵嚷嚷,有人支持,也有人反对。 但作为钢厂领导人的陆承洲的一把手,陆黎辰还是对周文琪提出铁了心地坚持执行周文琪的建议奉行到底。 与此同时,周文琪也没有闲着,周文琪也没闲着。 为了快速融化尽快适应这个新环境。 她无聊时便会一有空就出来转转四处走走。 地势辽阔,一望无际的便是平原和连绵不断的山峰地广人稀。 放眼望去,全是平坦的田野和起伏不断的山峦。 当下正值秋日时节,秋高气爽,天高云淡。 秋天,天空晴朗,空气清爽。 白天暖和,到了晚上,天气还是就有些凉了,偶尔冷了。 一阵秋风吹过还是会让人瑟瑟发抖,人都忍不住缩起脖子。 周文琪特意披上了一个稍微周文琪特地披了条厚实的白色皮毛毛绒披肩,搭配一袭穿了件纯白色的长款连衣裙,一举一动尽显优雅长裙。 宿舍都是厂子里是厂里统一分发的,按照户头和厂内安排的,按家庭人口和职位大小高低来分配。 厂子里分发下来的宿舍有限,除了厂内的厂里的房源紧张,只有小领导和、主任,其他的便是车间的和技术人员骨干才能分到房。 东北乡下这儿地处偏远山村,靠近大山深处,地处偏僻,比不上大城市,交通方便,纸醉金迷,甚至连教育环境也跟不上不便。 比不了城里热闹繁华,连孩子上学都成问题。 周文琪在大院里闲逛了好几圈,整整齐齐的好几排房子,愣是没有见到一所周文琪在院子里转了几圈。 看到一排排整齐的平房,却连个学校都没影。 几个孩子不是在帮着大人干活,便是三五成群的嬉笑干农活,就是聚在一起玩耍打闹。 走到一处一间低矮的小平房时,一道小屋前时,突然传来一声热情嘹亮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的大嗓门。 “陆夫人!” “快快快,快进来坐坐坐会儿!” 李翠英正拿着扫帚扫院子,一见到周文琪在院子里闲逛,两眼珠子亮了周文琪,眼睛顿时一亮。 拿着扫帚的她立马出门迎了她赶紧放下扫把,几步迎上来,热情的招呼她进屋拉着周文琪的手就往屋里请。 周文琪倒也没拘着,周文琪也不客气,笑着被她拉着胳膊进屋。 “是啊,陆夫人,今天刚好轮到我休息正好我轮休,留下来吃个饭,也好顿饭吧,尝尝我的手艺。做的菜!” 李翠英这人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也从来没个把门的,心直口快的有啥说啥,人也实在,说忘就忘不记仇嘴巴快,心里却软,说话直来直去,从不藏着掖着,但也从不记仇,说过就忘。 前些日子,见到周文琪一副大小姐做派阵子刚见周文琪那副打扮,还以为她在厂子里面耀武扬威,一番是来厂里摆架子、显身份的大小姐。 可接触下来,发现她并不是那样的高高在上,目中无人才发现,人家根本不像那种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主儿。 相反的,她同反而跟陆厂长一样,平易近人,人美也心善平和亲切,长得漂亮,心地也好。 再加上,她又帮着陆她还帮陆厂长肃清清理了两个资本主义的蛀虫捣乱分子,李翠英更是对她刮目相看更是打心眼里佩服。 “快,狗蛋,快去倒水,家里面!家里来客人了。!” 一声吆喝喊,一个光着脑袋的小男孩屁颠屁颠的跑进屋来,笑嘻嘻的乐呵呵地跑进来,脆生生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我小儿子小强,大的那个老大有事去城里了。” 进城去了。” 李翠英脸上笑得朴实又温暖。 “七八岁?”了吧?” “这孩子没有还没去上学吗?”?” 周文琪疑惑的周文琪眨了眨眼睛,而后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毕竟在城里,这个年纪在城里面都已经读早就背着书包上小学了,可她却看到。 可她刚来这儿,就看见好几个和他同龄差不多大的孩子追着鸡鸭闹腾。 “上学?”” 第三十四章 我信你 李翠英一听,仰头笑了几声,一边摆手一边摇头。 她笑得有些干涩,手指粗糙。 “不用,不用!乡下的娃皮实,不像城里孩子那么金贵。” “再说了,以后不也就是种地、打工,学再多知识也没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边的几个孩子。 他们光着脚站在泥地上,裤腿卷到膝盖,衣服洗得发白,补丁叠着补丁。 “而且咱们这儿压根没有学校,要读书还得跑到城里。” 她抬起手指了指山外的方向。 “那地方远得很,来回一趟都费劲,更别说钱了。” 她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疲惫和现实的沉重。 “我们家里能让孩子吃得饱、穿得暖就谢天谢地了,真没那个余钱供他们念书。” 她说完这话,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脚边的一个小男孩。 他正低头抠着泥块,听见提到自己,抬起头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周文琪听了,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她的嘴唇微微抿紧,眼神从轻松转为凝重。 她站在土坡上,身后是低矮的屋檐和堆着的柴草。 看着眼前这群咧着嘴笑、眼睛亮晶晶的孩子,她心里猛地一揪。 不上学,就没法走出大山。 一辈子都在这儿打转! 这不只是个人的命运问题,而是一代又一代人的困局。 将来社会变了,城市飞速发展。 可这些孩子因为没读过书,只能去做最累、最苦的活,挣最少的钱。 他们连识字都成问题,更别提用手机、看路牌、填表格。 一旦外面的世界加快脚步。 他们就被远远甩在后面,连追赶的机会都没有。 想到这儿,她眉头越皱越紧。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包带,指节泛白。 “孩子们的上学问题,我会跟厂长说说。” 她语气变得坚定,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有力。 “教育可不是小事,孩子到了年纪,就得去学校认字、读书。” 她看着李翠英,目光直视,没有闪躲。 “你放心,我会推动这事,争取和教育局沟通,在咱们这儿建个学校,让娃们就近读书。” “建学校?” 李翠英一听,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她洪了洪嘴,却没有立刻说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周文琪。 在这深山老林里,若不是钢厂提供了点活路。 她这种人家连吃饭都成问题。 村里好几户人家常年靠借粮过日子,冬天连炭都烧不起。 现在能勉强活下去就不错了,哪敢想让孩子念书的事? 她心里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可紧接着,学费、书本费、文具…… 她想到自己那点微薄的收入,每天在钢厂做些零工,干一天挣一天的钱。 家里还有两个老人要照顾,一个孩子去年生病,花了几十块钱。 全家省吃俭用半年才还清。 若是孩子们真去上学,光是一支笔、一本练习本,都可能是负担。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站在院子里,目光落在远处光秃秃的山梁上。 “真……真的能建学校?不会是哄人吧?” 有人低声嘀咕,语气里满是怀疑。 “咱们这穷山沟,也能有学校?” “就算盖好了,老师愿意来吗?谁愿意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教书?” “哎,各人有各命,能吃饱饭就不错了,还能指望娃儿们上大学不成?” 一个中年男人蹲在门槛上,嘴里叼着烟。 院子里的闲话传得快。 一句话刚出口,就迅速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一听周文琪说要在这儿修学校,大妈大婶们都围了过来。 她们从自家屋里走出来,有的还顺手拎了把小凳子,有的干脆站在泥地上。 周文琪虽然是厂长夫人。 在厂里也有面子,可建学校哪是嘴上说说就能成的? 这可是大事! 要批地,要钱,要人,要材料,哪一样都不容易。 “要是没人来教,我来教!” 眼看大伙议论纷纷,周文琪站了出来,声音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地砸在地上。 她挺直了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百年大计,靠的是教育!” 她大声说道,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我知道你们是钢厂的家属,上学难,一直是个心病。”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显诚恳。 “你们的家人在厂里辛苦付出,我既然在这位置上,就不能袖手旁观。” 她顿了顿,接着说,“这事,我扛了。” “文琪,我信你!” 李翠英第一个举起手,眼眶都有些红了。 她的手抬得高高的,像是在宣誓。 “你愿意给孩子们一个读书的机会,这就是天大的恩情!” “谁不盼着孩子有出息?谁又愿意一家人世世代代困在这山窝窝里?” 她环视四周,目光灼灼。 厂里上下几百号人,谁心里有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哪怕是一些老职工,原本对城里人有偏见,现在也彻底改变了看法。 要不是她,厂里那场大麻烦能这么快解决吗? 问题拖了好几年,谁都不敢碰,谁碰谁惹一身腥。 上面催得紧,下面顶得硬,中间干部来回推诿,事情一直僵在那里。 周文琪一出面,先是把账目翻了个底朝天。 接着召集相关人员当面对质。 她不发脾气,也不大声呵斥。 可每个人都规规矩矩,不敢有半句虚言。 最后,问题查清,责任到人,处理结果当天公布。 副厂长、车间主任那两个坑人的家伙,闹了这么多年,谁拿他们没办法。 可周文琪几句话,就把他们给收拾了。 她把证据摆在桌上,一条条指出来。 两人脸都白了,话也说不利索。 第二天,副厂长主动写了检查,车间主任也被调离原岗位。 工人们私下议论,说这是建厂以来头一回有人敢动这两个人。 “陆夫人,我信你!你说的话我都听!” 这句话是车间老洪说的。 他今年五十六,进厂三十多年,向来不轻易服人。 他说这话时,还特意挺直了腰板,像是在表决心。 旁边几个工人纷纷点头,说他也一样,打心眼里佩服。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你这么有本事的人。不光把厂长管得服服帖帖,还把厂里那些烂事全都理清了。” 第三十五章 反观 说话的是食堂的李婶,她嗓门大,语气直。 她还记得周文琪刚来那会儿,有人背后说她娇气、不会过日子。 现在这些人全闭了嘴,再没人敢乱嚼舌头。 “你啊,八成是老天爷特意派来帮我们厂的!” 这话说完,周围的人都笑了。 但笑归笑,不少人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厂里这几年每况愈下,眼看就要撑不住。 偏偏这时候周文琪来了。 事情一件接一件理顺,风气也慢慢变了。 李翠英笑得满脸堆花,一个劲儿地夸。 她拉着周文琪的手,舍不得松开。 嘴里说着“您可得常来”,脚下还不停地往屋里让。 她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特地拿出最好的茶叶泡上。 还翻出一包点心,说是特意留着招待贵客的。 此刻在她眼里,周文琪从头到脚哪儿都好。 被人这么捧着,周文琪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低下头,轻轻捋了下耳边的碎发。 手里的茶杯微微动了动,像是想找个地方放下来。 她转过身,轻轻一笑,没接话。 李翠英也不再一个劲儿地夸。 而是笑着转向别人,说起最近厂里的新鲜事。 她这一笑,大伙儿心里也跟着松了。 原本还有些顾虑的人,现在也放下了心。 原先还有人对修学校这事儿嘀咕两句,说花钱太多,眼下也都不吭声了。 反而有人主动提出,自家有工具,可以去帮忙。 还有人说,自家孩子就在那学校上学,早就盼着能修一修。 原本周文琪只是随便来转转,没想到家属们一个个热情得不得了。 刚进大院,就有孩子跑着去报信。 她还没走到门口,好几个人已经迎了出来。 问她吃饭了没有,说锅里还温着菜,就等她来开饭。 非留她吃饭。 推来推去,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她推辞不过,只好答应。 饭桌上,大家抢着给她夹菜,碗里堆得满满的。 一个小女孩还特意把自己的鸡蛋拨了一半到她碗里,说“陆夫人吃这个”。 以前她一个人在家,日子清清静静的,看书、养花、偶尔发个呆。 现在可不一样了,左邻右舍三天两头来找她聊天,屋里都快成茶话站了。 有人来问孩子上学的事,有人来问补贴怎么领。 还有人带着药方来,请她帮忙看看对不对。 她从不嫌烦,一条条听,一条条答。 跟着退休干部陆黎辰到了这,周文琪的日子过得舒坦又安稳。 房子是老式的红砖房,院子宽敞,墙边种了一排向日葵。 冬天冷些,但屋里烧着暖气,暖烘烘的。 春天一到,她就重新翻土,种上新买的花苗。 日子一天天过去。 她的身影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家属区里。 谁家有事,喊一声“陆夫人”,总能见到她赶来帮忙。 她没觉得自己做了多大的事。 可别人记在心里,一点也没忘。 虽说之前经历了不少波折。 可正是这些事儿,让她和陆黎辰越走越近,心也贴得更紧了。 反观周秀芹,跟林建国去了深城,日子却是一天比一天难熬。 起初她还对这座城市充满期待,觉得换个环境,生活就会有转机。 可现实很快击碎了她的幻想。 房租贵,生活节奏快,工作不稳定。 她不得不节衣缩食,连最基本的生活用品都舍不得买新的。 精神上的压力更是与日俱增。 常常半夜醒来,盯着天花板发呆,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坚持什么。 一开始,周秀芹还觉得自己挺聪明。 林建国是高材生,长得体面,嘴又甜,对她百般讨好。 他说话时总带着笑意,语气柔和,时不时送她小礼物。 她心里一热,就觉得这人值得托付,便毫不犹豫地跟着他南下。 那时候她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再难也能熬过去。 可时间久了,她才看明白。 这人只会耍嘴皮子,实际行动半点没有。 他嘴上说着要带她过好日子。 可从没做过一顿饭,从没主动承担过家务。 她的衣服脏了,他自己换洗,却从不问她是否需要帮忙。 她生病发烧,他只是淡淡说一句“多喝点水”。 然后继续对着电脑敲键盘,连杯热水都没倒过。 更气人的是,林建国打着投资的旗号,一次次管她要钱。 每次都说项目已经到了关键阶段,只要再投一笔,马上就能回本。 他列举各种数据,分析市场前景,说得头头是道。 周秀芹被他说动,便一次次从银行取钱,甚至把母亲留给她的嫁妆钱也拿了出来。 他拿到钱后,神情轻松,转身就消失几天。 回来时只说进展顺利,却从不给她看任何凭证。 周秀芹心想,上辈子林建国确实创业成功了,后来成了科技圈的红人。 她记得新闻里报道过他的公司上市,身价暴涨,接受采访的时候意气风发。 所以这一回,她咬牙也得支持他。 不管他要多少,她都给。 她告诉自己,只要熬过这段艰难期,将来就能享福。 她宁愿现在吃苦,也不愿错过那个可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结果呢? 两人在深城连个像样的房子都租不起。 三餐省钱,天天啃窝头、喝稀菜汤。 住的地方又小又潮,墙角发霉。 夏天闷热,冬天阴冷。 周秀芹的衣服只能塞在纸箱里,吃饭的碗筷摆在床头当餐桌。 她看着镜子里日渐憔悴的自己,心里一阵阵发酸。 可还是强撑着不说。 想起从前和陆黎辰一起时虽然苦,但至少心里踏实。 那时候他们住在城中村的小屋里,条件也不好。 可陆黎辰总是把工资准时交到她手里,自己只留一点零花。 他下班后会顺路买菜回家,哪怕只是一把青菜,也会煮一碗热汤。 下雨天他会记得带伞接她下班,哪怕自己淋湿了也不让她受凉。 再看看现在这副样子,她心里酸一阵、苦一阵,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可她还是安慰自己。 熬过去就好了,以后会好的,一定会吃香喝辣,风光无限。 她幻想未来住进大房子,穿名牌衣服,坐在高档餐厅里点菜不用看价格。 她相信只要坚持下去,林建国一定会成功。 到时候她就是他的贤内助,所有人都会羡慕她。 终于,林建国带着她回了老家。 一家人团聚,桌上摆满好菜,热热闹闹吃起了团圆饭。 第三十六章 省钱 亲戚们围坐一桌,笑声不断,桌上摆着红烧肉、清蒸鱼、炖鸡、腊肠,还有几道时令蔬菜。 锅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长辈们不断给她夹菜,说她瘦了,要好好补补。 周秀芹坐在那里,盯着满桌饭菜,低着头,往嘴里扒饭。 她顾不上说话,也不看别人的脸色,筷子不停往嘴里送。 她的手指有些发抖。 米饭时不时洒在桌上,可她毫不在意。 她脸色发黄,瘦得脱了形。 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头发干枯。 看她那吃饭的劲头,活像从前灾荒年逃难过来的苦命人。 她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只知道必须多吃一点,再多吃一点。 林芬是她伯母,从小对她格外疼爱,待她就跟亲生女儿没什么两样。 这会儿看着她低着头拼命往嘴里扒饭,米饭都快堵到喉咙口了,脸颊鼓着,手还不停地往碗里夹菜,林芬心里一阵发酸。 她赶紧抬起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周秀芹的肩。 “秀芹啊,慢点吃,别着急,没人跟你抢。锅里还炖着一锅呢,不够我再给你盛,管够,管饱。” 她盯着周秀芹的侧脸,越看越心疼,嘴唇干得起皮,眼窝也陷下去了。 哪还有当初那个水灵灵的模样。 “这才几个月啊,你跟着建国,到底吃了多少苦……他是不是没好好待你?你瘦得都脱相了。” 周秀芹抬起头,说话声音含糊不清,几乎听不清词:“没……没事的,伯母,我就是今天特别饿,可能是早上没怎么吃东西。” 她顿了顿,又勉强挤出一丝笑,声音提高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我最近在减肥!所以白天吃得少,晚上这一下子就饿狠了。” 她哪里是真的在减肥。 每天饿得胃疼是常事,有时候一天就啃个馒头,连热水都喝不上。 可她不愿意让亲戚看她落魄的样子,更不想让伯母担心。 只能硬撑着说是在控制饮食,用这种话遮掩过去。 自从跟了林建国,她就没好好吃过一顿热乎饭。 那人三天两头找她要钱。 每次都说项目急着用钱,资金链断了,再不补上就要崩盘。 要么就是账面没有流水,银行查得严,拿不出钱就贷不了款。 刚开始,周秀芹还信以为真,把自己攒下的工资全给了他。 后来次数多了,她也开始怀疑。 可林建国一发脾气,她就心软,又不敢多问。 一开始,她和林建国租的房子虽然小,也就三十多平。 可墙面刷得白净,窗明几净,收拾得还算整洁。 那时候林建国对她还算体贴,每天下班回来,会主动去厨房忙活,炒个青菜,煎个蛋,偶尔还煮碗面条加两个荷包蛋。 他一边搅着锅里的面条,一边笑着看她:“老婆,今天辛苦了,吃点热的。” 那些日子,她觉得日子虽然清贫,但有盼头。 她曾真心以为,眼前这个男人是愿意和她一起过日子的,是能给她安稳生活的。 可这样的日子,连一个月都没撑到,就开始变了。 林建国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脾气却越来越大。 他不再做饭,也不再关心她吃了什么。 有时候她饿得难受,打开冰箱,里面除了几瓶啤酒,什么都没有。 他整日坐在沙发上抽烟,烟灰缸堆得满满的,屋子里烟味呛人。 一见到她,不是叹气就是抱怨,说投资全赔进去了,几十万打了水漂。 他还说自己压力大,项目周期太长,回本至少要等一年半载。 有时候说着说着,就指着她骂,说她不懂事,不体谅他,还花钱买这买那。 周秀芹信了。 她把自己偷偷攒下的私房钱全都拿了出来,一分不少地交到了丈夫手里。 那些钱是她平日里省吃俭用,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 连同她的陪嫁首饰,还有结婚时戴上的金镯子,她都没有留下。 她觉得只要丈夫能把事业做起来,这些牺牲都是值得的。 可结果呢? 从那以后,她每天吃的都是野菜和粗面窝头,饭菜里见不到一点油星。 这回刚踏进周家大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她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味道太熟悉了,是她小时候每到过年才能吃到的菜。 她哪里还记得什么大小姐的规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坐下,赶紧吃。 她坐在桌前,拿起碗就盛了满满一碗饭。 筷子几乎没停过,夹着红烧肉、鱼块、鸡肉轮番往嘴里送。 她吃了两碗饭,又盛了一整碗热腾腾的鸡汤。 汤喝到最后,碗底只剩下一点残渣。 她低头用舌头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她抽出一洪纸巾,仔细擦了擦嘴角和手指。 这时才注意到,伯父周国强和伯母林芬一直坐在对面,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两人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心疼,还是惊讶。 周秀芹抬起头,冲他们笑了笑,说道:“你们也吃啊,怎么光看着我呀?菜都快凉了。” 林芬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周国强也没有动筷。 两人默默低头,各自拿起筷子,把碗里的鸡腿夹起来,放进周秀芹的碗中。 “秀芹,饿坏了吧?多吃点,锅里还有,管够。” 周秀芹没再推辞。 她一手抓起一个鸡腿,洪嘴就啃。 肉撕下来,连着筋和皮一起塞进嘴里。 她吃得满手都是油,骨头被咬得咔咔作响。 林芬看着这一幕,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抬起手,用袖子悄悄抹了抹眼角,声音发颤地说:“秀芹啊,你从小到大,伯母哪顿饭亏待过你?你小时候最爱吃鸡腿,每次来家里,我都特意给你留着。你现在嫁了人,怎么瘦成这样?脸色这么黄,饭都吃不上吗?” 周秀芹赶忙停下筷子,又拿纸巾擦了擦嘴。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轻声说:“伯母,真没事的。我和建国就是最近暂时难一点,等他公司走上正轨就好了。现在投资大,开销也大,过一阵子就好了。”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 “等他公司做大了,赚了钱,我一定接你们去深城住。咱们住大房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你们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再也不用省着了。” 第三十七章 亲戚开的 “享福?” 林芬喃喃重复了一遍。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周国强。 两人目光相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忧虑。 周国强没有回应。 他缓缓端起手边的茶杯,低头轻轻吹了口气。 茶面上的热气散开了一些。 放下茶杯后,他站起身,一句话没说,转身走出了餐厅,径直回了书房。 书房门轻轻关上。 屋里只剩下林芬和周秀芹。 林芬看着桌上的空碗,心里一阵发酸。 一个连自己都顾不上的孩子,嘴里还说着将来。。 说着享福,这话说出来,谁信呢? 当初她非要闹着换亲,非要去跟那个林建国“共苦”。 现在生米煮成熟饭,谁也没法替她重来。 过去的日子回不去了。 周秀芹靠在林芬肩上。 “伯母,这段时间没见你们,我真的想得厉害。”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我爸妈走得早,是你们把我当亲闺女养大的。那些年,你们给我的东西,比别人家孩子都多。我一直记在心里,特别舍不得。” 她拉着伯母的手,手指微微用力。 眼眶慢慢变红,湿润起来。 她小声开口,声音有点发颤。 “现在建国在创业,手头特别紧。我把所有钱都给他了,一分没留。想着支持他一把,能早点出头。可现在……日子过得实在不安稳,吃饭都得算着来。我……我能回来住一阵吗?就住一小段时间,等他缓过来,我就走。” “不行!” 一声厉喝从门口传来。 周国强站在那里,背着手。 嫁出去的女儿,就像泼出去的水。 这是老理儿,谁也不能破。 更何况,周家是上海有名的体面人家。 门风严谨,亲戚朋友多,街坊邻居也都盯着。 他是家里的主心骨,怎么能允许一个已婚的侄女搬回娘家住? 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别人会怎么说? 会说周家管不住人,家教不行,还会说他们嫌弃女婿,故意赶人回来。 周国强虽然平日里对这个侄女还算客气。 可说到底,这人心里头其实特别算计,从来只想着自己。 他在单位里混得不错,最在乎的就是脸面和利益。 现在周秀芹跟了林建国,要是以后这小子真混出点名堂,事业有成,那还好说。 周家还能借点光,说不定还能拉上关系。 可要是一直这么不着调,连每天吃饭都成问题。 那他们周家岂不是不但要养周秀芹,还得顺带供着林建国这个女婿? 一个女婿上门吃饭都够麻烦了,更别说长期住下。 外头人知道了一定会议论纷纷,背后指指点点。 说周家倒霉,娶了个穷女婿,还得倒贴钱养人。 再看林芬,一听这傻侄女把自己所有积蓄都给了林建国拿去创业,当场就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嘴唇微微发抖。 过了好几秒,才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都变了:“你糊涂啊!那可是你全部的家当!你怎么能全给他?” 周秀芹刚来时才六岁,瘦瘦小小,话也不多。 林芬看她可怜,就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照顾。 穿衣吃饭,读书上学,哪一样没操心? 周家念她孤儿寡母,又见她性格软和。 对周秀芹的疼爱,甚至超过了亲生女儿周文琪。 逢年过节,别人家给闺女买新衣裳,她也一定给周秀芹做一套一模一样的。 周文琪有的,周秀芹不能少。 就连后来谈对象,也是她到处托人打听,想给她找个安稳靠得住的人。 结果呢? 这孩子偏偏选了林建国,一个没根基、没背景、光有想法的毛头小子。 现在倒好,钱全给了人家,自己反倒没了退路。 “你这死脑筋,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整天就知道护着他,护着那个林建国!” “我与你伯父辛辛苦苦给你攒的嫁妆,那是给你以后好好过日子用的。这些年我们省吃俭用,过年连件新衣裳都不舍得买,就为了给你存下这点钱。” “你怎么能全给了林建国?说给就给,连个合同、凭证都没有?这可是你往后安身立命的本钱。” “再说这刚结了婚,一个男人伸手花老婆的私房钱,他林建国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男人本该养家糊口,结果倒好,还没过几个月,就让你把压箱底的钱都掏出来贴补他?他要是真有志气,就该自己闯,自己拼。” “咱们周家好歹是清白人家,祖上三代没欠过谁一分钱。你爸妈走得早,是我和你伯父把你拉扯大。” “你怎么找个这样不上进的?一点担当没有,开口就要钱,你还真给?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拿去挥霍了怎么办?” 一向说话温声细语的林芬这次真火了。 她“啪”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外套,转身就要拉周秀芹回去。 “我非得找林建国把钱要回来不可。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周秀芹一看急了,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拽住林芬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对方的袖口。 整个人挡在门口,声音带着哭腔。 “伯母,您先别冲动,事情不是那样的!求您听我说完。” “我跟建国是两口子,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他说过这些钱是咱们一起的家底,不是他一个人拿走的。” “他是跟我商量过的,我也同意了。那天晚上我们坐在一起算过账,项目有前景,也有合同,他没骗我。” “再说了,这些钱都投到项目里了,签了入股协议,钱已经转进公司账户了。现在退不出来,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他不是挥霍,是拿去租厂房、买设备、招人手。这些都是正经生意,不是空口白话。” “而且他说了,这些投入很快就能见效。现在工地已经在动工,第一批订单也签了。” “他没让我失望过,每次遇到难处,都是咬着牙挺过去的。我相信他,这次也不会例外。” 林芬听她这番话,更觉得她没脑子。 她指着周秀芹的鼻子质问:“你是不是傻?他随便哄两句,你就把钱全交出去了?你以为签个合同就保险?谁知道那公司是不是他亲戚开的?” 第三十八章 别再来了 “你心善,他可不一定真为你着想。你现在护着他,等哪天他翻脸不认人,你哭都来不及。” “我告诉你,女人手里没钱,就没有底气。你把自己的退路都断了,以后受了委屈找谁说理?” 被这么一吼,周秀芹心里也难受。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嘴一瘪,声音都发颤:“不是的……建国不是那样的人。他说现在难处只是暂时的,过了这一关就好了。” “创业哪有那么顺的,起步都挺难。别人躲都来不及,可他一直坚持着,不肯放弃。” “他还说,如果连我都不信他,那这世上还有谁能陪他走过这段苦日子?我不能在他最难的时候退缩。” “他答应过我,等以后日子宽裕了,不光还钱,还要给我买更多更好的东西,十倍地补我。” “我不图那些,我只希望他别垮下去。我想和他一起扛,哪怕苦一点,我也认了。”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林芬心头火“噌噌”往上窜。 一把抓住她胳膊,林芬脸都红透了。 “你现在饭都吃不稳当了,还想着那个没良心的高不高兴?” “你看看你现在过的什么日子?穿的衣服旧得发白,脸都瘦了一圈。你还替他说好话?” “赶紧去把钱要回来!这才刚结婚就伸手要钱,以后你日子还怎么过?” 林芬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以为婚姻是过家家?钱不是小事,是日子的根基。他现在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以后还能指望什么?” 周秀芹猛地抽回手,仍护着林建国:“不是的,伯母,我相信他!” 她的语气坚定,眼眶却微微发红。 “他不是不想还,是现在真的拿不出来。他一直在想办法,只是事情没那么快解决。” “他最近好几个项目都没成,本来心里就烦,情绪也一直不好。您要是这时候去逼他还钱,他只会更难受。”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些:“我不想让他觉得,连我都要逼他。” 林芬差点被她这话气晕过去,胸口憋闷得厉害。 她伸手扶住墙,大口喘气,脸色发白。 “你自己都吃不上热饭了,还心疼那个败家子开不开心?我看你是真被猪撞了脑袋!” 她指着门外,“你上个月寄回来的那点菜叶子,是你表姐偷偷跟我说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家吃剩饭?你还替他遮掩?” 平日温文尔雅、从不骂脏话的林芬,这会儿也被她气得口不择言。 她胸口起伏,声音嘶哑:“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以为你懂事,结果你比谁都糊涂!” “秀芹,你当周家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 林芬的声音陡然提高。 “你知不知道,你伯母我和你伯父攒这些嫁妆,是省吃俭用多少年才凑出来的?” “一件家具是一顿肉换的,一床被子是少买一双鞋省下的。周文琪拿走了一份,你这份,是我们一毛一毛从嘴里省下来的!” 现在的年头不太平,像周家这种有钱人家,处处都被人盯着,日子并不好过。 外人看的是风光,可背后的难处没人知道。 有人借钱不还,有生意被截胡,有亲戚上门打秋风。 周家虽然底子厚,可最近生意一直不景气,赚不到什么钱。 账上流水紧,连工钱都要分批发。 这种时候,每一分钱都重要,更别说几千块被林建国这样拖着不还。 周秀芹死死抓着桌角,不肯松手。 “伯母,也就几千块的事,您别担心。等建国以后发达了,日子宽裕了,我们一定会……” 话没说完,林芬就抬手打断她,狠狠瞪了一眼。 “又是以后!怎么老是以后?” “你现在自己都过不好,还说什么将来?” “他连眼前的责任都担不起,你还指望他有一天能飞黄腾达?醒醒吧!” 周秀芹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可正因为现在难,才更需要您和伯父拉我们一把。” 她咬了咬唇,又小声补了一句:“要不……我先搬回来住一阵?” 林芬一听就皱起眉头。 她打心底就不乐意周秀芹嫁给林建国。 她一直觉得,林建国这种人,既没有正经工作,也没有稳定收入,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在街坊间混日子,根本担不起一个家。 更没想到,自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侄女,跟了他以后居然连饭都吃不饱。 在她看来,哪怕周秀芹随便嫁个海城普通人家,有固定单位,有房有粮,也比跟着林建国四处颠沛强上百倍。 她当然心疼秀芹,可周家的脸面也不能不要啊! 要是让街坊知道,侄女嫁人后过得这么惨,还得回来蹭住,别人会怎么议论周家? 说周家没本事,养不活自家人,还是说女儿家不懂事,选错了人? 再说了,周国强是一家之主,她得听丈夫的意思。 周国强从一开始就反对这门婚事。 如今事情闹成这样,他更是坚决不许周秀芹回来住。 “秀芹啊,你和你姐都成家了,再住回来像什么话?” 林芬语气软了一些。 “咱们家地方小,你住进来,邻居们会怎么说?” “村里人嘴巴可不饶人,你伯父最在乎这些闲话,时间一长,人家指指点点,他脸上挂不住。” 周秀芹听了,心里像压了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她想说,自己只是想暂住一段时间,等生活安定下来就走。 她也想说,她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伯父伯母不是不想帮。 是怕惹麻烦,怕丢脸,怕被人议论。 她只能默默叹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哪怕她反复提起自己从小没了爸妈,是伯父伯母拉扯大的,可两人始终不为所动。 她记得小时候,伯母给她洗衣服,伯父送她去上学。 那时她以为,这份亲情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如今,她真的需要帮助时,那份亲情却变得如此遥远。 他们口口声声说为她好,却只愿意给点钱粮,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不肯给。 饭也吃过了,人也见了,眼看实在没希望。 周秀芹只好背起包袱,慢慢走出院子。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门,眼里有些发酸。 好在她软磨硬泡,林芬到底还是塞给她一千块现金,外加一些粮票。 那是林芬偷偷从家用里抠出来的,不敢让周国强知道。 “拿着吧,别让你姐知道,也别再来要了。” 第三十九章 偷人 林芬低声说,眼神躲闪。 周秀芹攥着钱,心里总算好受了些。 这笔钱能撑一段时间,孩子至少不会饿肚子。 她把钱小心地藏进内衣口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一路高高兴兴往回赶。 刚走到门口,准备敲门,却听见屋里传来女人的喘息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低低的笑声和男人的回应。 周秀芹的手停在半空,心跳猛地加快。 她屏住呼吸,贴在门边仔细听。 那声音确实是女人的,而且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人。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太阳穴直跳。 她后退一步,用力拍门,力气大得震得门框都在响。 “林建国!你给我开门!” 门内声音戛然而止。 “我才刚走,你就把野女人带回家了?!” 她声音尖利,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气得浑身发抖,抬脚狠狠踹向大门。 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动传到门框上。 她的脚尖被门槛硌得生疼,却像是感觉不到痛,抬起腿又是一脚。 可无论她怎么砸门、喊叫。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屋内黑着灯,窗户紧闭。 她贴着门缝往里看,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她站在门口,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林建国!你给我出来!” “你们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快开门!” 从小在周家长大,人人捧着宠着,哪受过这种羞辱? 在学校被人多看一眼,都有人替她出头。 如今却被丈夫关在门外,像个陌生人一样被无视。 她气得眼眶发红,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被撕碎的画面。 林建国的妈李春花早就睡了。 乡下人习惯早睡,第二天天不亮就得下地干活。 她睡前吹灭了油灯,躺在床铺上没多久就迷糊过去。 半夜被吵醒时,外面的叫骂声已经持续了一阵。 儿子儿媳吵架,她本来不想管。 两口子的事,床头吵完床尾和。 她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想再睡一会儿。 可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响。 连隔壁院子的狗都被惊得叫了起来。 可这大半夜的,周秀芹在外面又哭又骂。 声音响得半个村都能听见。 李春花坐起身,耳朵贴着墙仔细听。 她听见儿媳在喊别的女人。 要是传出去,说明天全村人都得嚼舌根,。 她林家儿子娶了个城里小姐,结果连人都管不住。 她皱紧眉头,心里涌上一股烦躁。 村里人最爱议论别人家的事,这点她再清楚不过。 再说,林建国他爸走得早,她一个人含辛茹苦把儿子拉扯大。 每天天没亮就起床做饭,冬天手裂着口子也要去挑水。 儿子能考上高中,她卖过两回鸡蛋攒学费,连过年的新衣都舍不得买。 打心眼里,她就不喜欢周秀芹那副娇小姐的做派,巴望着儿子能娶个能干活、懂持家的本地姑娘。 可林建国偏要娶个城里人,娇气、懒散、连猪圈都不敢靠近。 现在听周秀芹像个泼妇一样在门口叫骂。 她怕这事越闹越大,坏了儿子名声。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步沉重地走向门边。 她没有开灯,摸黑穿上衣服,扣子扣错了位置也没在意。 推开门时,冷风扑面而来,她打了个寒颤。 她了解自己儿子,眼神一扫,心里就有数了。 这阵势,绝不是夫妻之间普通的口角。 林建国不在院里,门从里面反锁。 周秀芹又哭又骂,显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八成是这小子耐不住寂寞,招惹了别的女人! 可这会儿周秀芹还在拍门哭喊。 再这样下去,明天全村都要知道林家出丑了。 这可不是小事。 她拍门的声音越来越响。 院子里的狗也被惊动了,开始一阵阵地狂吠。 邻居的窗户陆续亮起了灯,有人在屋里低声议论,脚步声从墙外传来。 要是再闹一会儿,肯定有人会出来看热闹。 李春花站在屋檐下,眉头紧锁,脚不停地在地上来回蹭着。 她知道这事要是传开,林家的脸面就彻底丢尽了。 这要是被村里人听见了。 她肯定得被那些爱嚼舌根的大妈们议论个遍,背后不知道要被笑话成什么样。 饭桌上有人提一嘴,小孩放学回来也会带话。 她李春花在村里当了十几年的妇女主任,一向讲究体面。 哪能容忍这种丑事贴在自家门上。 她咽了口唾沫,手攥紧了衣角,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必须马上把人拉走,关起门来解决。 想到这儿,李春花赶紧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脸上挤出笑,话里却没多少真心。 “秀芹,咋了这是?大晚上的,你们小夫妻俩吵啥呢?” 她拉着周秀芹的手腕往院子外带。 周秀芹被她扯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李春花却像没看见似的,继续笑着说话,声音还故意抬高了些。 “来,跟妈说说,妈给你出气!” 她把周秀芹往堂屋方向带,脚步不停。 堂屋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李春花顺手把茶杯拿起来。 放到水池边,像是在整理东西,实则是在拖延时间。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瞄了一眼关着的房门。 只要门不开,事情就能压住。 只要人不闹大,还能挽回。 周秀芹本来心里就窝火。 现在一看这个刻薄的婆婆还装模作样,火气直接往上蹿。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站定不动。 她盯着李春花的侧脸,看着那假笑一点点僵住。 她想起了在深城时的日子,吃泡面吃到反胃,住十平米的出租屋,冬天没有暖气,夏天没有空调。 可林建国的工资刚发下来,婆婆就要催着打钱,电话一个接一个,短信一条接一条。 她跟林建国去深城打拼,刚开始就没啥钱,投啥亏啥。 可她这婆婆倒好,还让林建国每个月给她打生活费,一分都不能少。 房租到期了没钱交,她去工地搬过砖。 林建国病了发烧,她一个人背着去医院。 可婆婆从来不问,只关心钱到了没有。 有一回林建国想晚几天打,李春花直接打电话到工地,当着工友的面骂他不孝。 那天林建国红着眼睛挂了电话,一句话没说,默默把银行卡里的钱全转了过去。 自己都快饿肚子了,哪还有钱往外拿? 第四十章 别这样了 “你肯定是听错了。建国怎么会做这种丢脸的事?他平时说话做事都有分寸,从不惹是非。再说了,他刚回来没多久,能有什么问题?肯定是你多心了。” 看李春花不但不信,还反过来怪自己耳背。 周秀芹气得直接抬手指着窗户。 “妈,你不信你看!那屋里的煤油灯还亮着,肯定有人!都这个时间了,灯还亮着,说明里面有人在活动。他为啥不开门?” 李春花见她情绪激动,脸色涨红,立刻换上笑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哎哟,我的乖儿,别急别急,有妈在这儿给你撑腰。咱们是一家人,谁也不能欺负你。你要相信妈,妈会把事情问清楚。” “说不定建国太累了,睡着了没听见。他在外头跑投资,连着好多天都没好好休息。风吹日晒地在外奔波,人也瘦了一圈。我昨天还看见他半夜才回来,衣服都湿透了,说是去谈项目,耽误了时间。” “我这就叫他开门,要是真有啥事,妈第一个不答应。谁要是敢欺负你,敢不守规矩,妈绝不会坐视不管。咱们家讲理,也讲情,但底线不能破。” 李春花这话说得漂亮,听着贴心,一点破绽都挑不出来。 安抚完周秀芹,她转身轻轻敲门:“建国啊,别睡了,秀芹回来了,快开门!是妈,还有你媳妇在门口,赶紧起来开个门,别让人家在外面等着。” 她一边敲,一边压低声音说:“建国,别倔,快点开门,闹大了对你没好处。听话,开门再说。” 这回,门终于慢慢打开了。 林建国打着哈欠走出来,腰还扶着,一脸疲惫。 身上的衣服也是皱巴巴的,像是胡乱套上的。 “妈,啥事啊?都这么晚了,睡了都。刚才实在太困,一躺下就睡着了,根本没听见敲门。” 他话音刚落,抬头看见周秀芹瞪着自己,立刻心虚地转开脸,不敢对视。 “你不是回娘家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人拦你回来吧?” “你不就是嫌弃我家穷,嫌我没钱供你吃香的喝辣的?那你走啊,走就别回来!我又没求你留下,是你自己要回来的。” 其实这次回来,周秀芹是想带他一起回城里见伯父伯母。 可她爸周国强一看林建国穿得寒酸,两手空空,连个礼物都没带,当场脸色就沉了下来。 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进了屋,连茶都没让人倒。 林建国一口气憋不住,转身就回了老家。 结果前脚刚到家,村里的陶寡妇就偷偷摸摸上了他的床。 她趁着天黑没人注意,从后院翻墙进来。 她一进屋就关紧了门,顺手把外衣脱了搭在门把手上。 林建国刚脱了鞋坐在床边,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拉上了床。 他原本想推拒,但对方动作太主动。 他又喝了点酒,脑子昏沉沉的,最后干脆由着事情发展下去。 两人稀里糊涂就凑到了一块。 周秀芹懒得理他,直接冲进屋找那个“狐狸精”。 她一脚踹开门,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桌角闪着微弱的火光。 她目光迅速扫过每一个角落。 屋子又小又破,一眼就能看完,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墙角堆着几件农具,地上散落着干草和泥块。 屋顶的瓦片缺了一块,冷风顺着缝隙吹进来。 她可是周家的二小姐,从小睡的是席梦思,住的是大房子。 哪住过这种四面漏风的破屋! 她翻了床底,掀了衣柜,连窗户缝都瞅了,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床底除了几双旧鞋和破布,什么都没有。 衣柜门吱呀作响,里面挂着几件发黄的衬衫和裤子。 她踮起脚往窗台缝隙里看。 只看见床上的被子皱成一团,明显刚有人睡过。 枕头边还留着一丝淡淡的香气,不是她常用的那种。 周秀芹脸色阴沉。 她明明听见女人的呻吟声,怎么会没人?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破洞,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啥。 那破洞在墙角靠近屋顶的位置,平时用来通风。 但现在洞口边缘的泥土有些新鲜的刮痕,像是被人动过。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了些许湿润的泥土。 见她没抓到什么证据,林建国立刻挺直腰板,语气强硬起来。 “周秀芹,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闹得家里鸡飞狗跳才算完?” 李春花也赶紧帮儿子说话。 刚才门被踹开时,包里的钱和票撒了一地。 她趁机全捡起来塞进了自己口袋。 “哎哟,秀芹啊,你这是从娘家带钱、粮票回来了?” “真是懂事的好孩子,不过你花钱一向没数,妈先替你收着,省得你乱花。” 周秀芹根本没心思管这些。 她只想着让林建国给个说法。 “你还有完没完?我睡着了而已!” “我这么辛苦,不都是为了咱们以后的日子过得好点吗?” “是啊秀芹,建国还不是为了你,才在外面拼命奔波。他每天早出晚归,风吹日晒地跑业务,图的是什么?他要是在外面有别的想法,能这么踏实干活吗?” 听他们一唱一和,周秀芹心里动摇了。 难道…… 真是我冤枉他了? “建国,我……我只是太担心你了,我又听见那种动静,所以才一时冲动……” 她低声说着,拉着他的手臂轻轻摇了摇。 “秀芹,我心里从来就只有你一个人。可你居然这样怀疑我,我真的好伤心。” 林建国眼眶一红,表情瞬间委屈得不行。 李春花一看俩人和好了,识相地关上门。 手里攥着从儿媳兜里顺来的钱和票。 她心里美滋滋的,像捡了宝贝。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两人坐在床边。 周秀芹紧紧握着林建国的手,满心心疼。 “建国,我不该不信你。” “都怪我一时冲动,不该冲你大喊大叫。” 林建国顺势把她搂进怀里,嘴上不停说着甜话,什么“我爱你一辈子”“我的心只属于你”之类的话一套接一套。 果然,她又一次心软了。 接着,林建国又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好了,知道你错了就行,下次别再这样了。” 第四十一章 不自在 “我怎么舍得真的怪你呢?” “你能认错就好。其实前几天我是跑项目、谈生意,累得不行,睡得太沉了,门都没关好。” “结果你居然怀疑我带了别的女人回来?还好现在说清楚了,不然传出去我多难堪?” “这件事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了,背后议论纷纷,我还怎么在乡亲们面前抬头?他们本来对我这个大学生就另眼看待,稍有差池,流言蜚语就会铺天盖地地来。” “别忘了,我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名声要是坏了,以后还怎么做人?” 周秀芹听了更内疚了,赶紧搂紧他的胳膊。 她的手有些发抖,声音也压低了。 “是是是,全是我不好。” “我不该不问清楚就瞎猜,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信,再也不会怀疑你了。” 林建国眉头微微一皱,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嫌恶感一闪而过。 他原本就对周秀芹的情绪化感到厌烦。 此刻更是觉得她的举动有些过于激动。 但他很快掩饰过去,拍拍她的肩,装出体贴的样子。 “行了,我相信你,你也得信我啊。” 周秀芹心情一下子晴朗起来,靠在林建国肩上,觉得自己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她忍不住回想前世,当初跟陆黎辰下乡,那个男人整天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像个木头桩子。 无论她主动搭话,还是关心他的生活。 对方总是沉默应对,连一个笑容都吝于给予。 闷葫芦一个。 哪比得上林建国这般温柔体贴? “建国,伯父伯母那边你也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爱面子,你也知道的。他们其实对你也没恶意,只是习惯了在外人面前立规矩,怕被人说教子无方。他们一直很疼我,甚至比对亲闺女周文琪还要好。临走前,妈还偷偷给了我一千块和一堆票证。” 那是林芬塞进她手里的,还特意叮嘱她不要声张,说是怕别人知道了眼红。 她本想安慰林建国几句,可话说到这儿,突然想起来。 自己刚拿回来的钱和票,还没焐热,就被婆婆全拿走了。 她的心情一下子又沉了下来:“建国,我们啥时候能回深圳啊?” “我真住不惯农村这地方,连饭都吃不下去。” 周秀芹坐在吱呀作响的木凳上。 “你看看,这屋子破破烂烂的,墙还塌了个大洞,晚上该不会跑出老鼠、蟑螂啥的吧?” 风从洞口灌进来,吹得桌上油灯晃了几下。 林建国听了,抿了抿嘴,没吭声,他蹲在门口抽烟,烟头一明一灭。 脚边堆着几块松动的砖头。 那是前几天夜里他自己拆的。 为了通个暗道,方便和隔壁村的陶寡妇来往。 说到底,周秀芹从周家带来的那些东西,他早就赔得一干二净。 现在除了她本人,啥也没剩下。 那批从她娘家借来的家具,前年就被他偷偷拉去镇上卖了。 金耳环、银镯子,连她出嫁时的红缎被面,都换成了酒钱和赌资。 他欠的债堆得比山高,人却一点不慌。 而且那些谈合作的商人还得等一阵子才来深圳。 他眼下身无分文,待在家里至少还能管顿饭。 他盘算着,等那几个所谓的“投资人”到了,他就能借机卷一笔跑路。 现在不能闹翻,至少得让周秀芹继续做饭洗衣。 他原本以为周秀芹回娘家能多待几天。 哪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幸好这女人傻乎乎的,随便几句就给哄走了。 他瞥了一眼东墙,心里盘算着夜里得赶紧搬砖砌上。 那条暗道通着陶寡妇家后院。 万一被周秀芹发现了,不止是吵一架的事。 不过林建国压根不担心。 周秀芹这人脑子一根筋。 他说啥她信啥,这么多年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 当初她说要退婚,他哭着跪下说改过自新,她立马心软了。 后来他借钱赌博,她说要离婚,他又演了一出重病吐血的戏,她又留下来了。 每一次,她都信他。 想到这儿,他一脸心疼地望着她。 “我知道最近让你受苦了,但你放心,这都是暂时的。以后咱俩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他把烟头踩灭,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就是现在我没钱创业,手头紧了点,熬一阵就好了。” “老话说得好,路虽然难走,但前途光明。凭我的本事,肯定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说这话时眼神都没闪一下。 周秀芹一听,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 “建国,你别愁,我回头一定从伯母那儿把钱拿回来。” “我信你,你将来肯定有出息。跟着你,我也能过上我想要的生活。” 上辈子,她跟陆黎辰在一起。 别说享福了,日子过得是又穷又苦,一辈子都熬没了。 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省吃俭用,却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家里破旧的屋子漏雨,也没有钱修缮。 生病的时候,连去医院的路费都要东拼西凑。 陆黎辰从不主动开口安慰她,更不会为她的辛苦分担一分一毫。 这一世重来,她坚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她一定比周文琪那个丫头强一万倍。 对林建国许下的诺言,她从没怀疑过。 “老婆,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对她来说,周秀芹不只是老婆,更是摇钱树。 他知道她家里有些积蓄,也知道她勤快能干,将来能帮他撑起家业。 更重要的是,她对他言听计从,从不质疑他。 周秀芹靠在他结实的胸口,脸上满是幸福的笑。 她愿意为他洗衣做饭,愿意为他生儿育女,愿意为他耗尽一生。 “建国,别这么说,这是我该做的。我也盼着咱俩以后好过呢。等你发达了,咱的日子就甜了。” 听她温柔地说话,林建国反而有点不自在。 …… 第二天一早。 周秀芹天刚亮就爬起来,跟着婆婆李春花下地干活。 她拎起放在门后的镰刀和草帽,匆匆走出院子。 自从嫁进林家,她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一天清福没享过。 反倒像头老牛似的整天忙个不停。 以前在周家,她可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天天吃喝玩乐的二小姐! 她在周家的时候,每天早上都有丫鬟帮她梳头,端来热腾腾的点心和牛奶。 佣人们见了她都要笑着打招呼。 伯母还常常给她塞零花钱,让她去城里看电影、买新衣服。 第四十二章 别找我麻烦 她住的是雕花木床,盖的是丝绸被子。 连洗澡水都是佣人提前烧好兑好的。 周文琪虽然是周家的亲闺女。 可伯父伯母对这个侄女的疼爱,早就盖过了自家亲生女儿。 他们带周秀芹去最好的餐馆吃饭。 逢年过节送她贵重礼物,甚至在她念书时专门请了家教补习英语和钢琴。 亲戚们来串门,总会夸她有出息、有气质,说她将来一定能嫁个好人家。 而周文琪站在一旁,只能默默听着。 毕业后,她压根不用上班,伯父伯母也从没指望她赚钱养家。 反过来看现在,她嫁给林建国以后,不但收起了以往娇气的脾气。 还得天天跟着他过苦日子。 吃最差的饭,干最累的活。 三餐都是简单的米饭配咸菜,偶尔炒个鸡蛋都要省着吃。 林建国的父亲早逝。 家里欠了一笔外债,李春花年纪大了,却依然坚持下地种田。 周秀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只能咬牙跟着干。 从前穿得光鲜亮丽的她,如今只能套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手也不再细腻,变得又干又糙。 买不起什么口红、粉底,脸也没法好好收拾。 整个人看上去就跟村里的农妇差不多。 她试过偷偷带一瓶护手霜出来,结果被李春花看见了。 婆婆当时就皱眉说,过日子要实在,不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敢拿出来用。 指甲缝里总是嵌着泥。 手掌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连喝水都得蹲在田埂上凑合。 为了在婆婆李春花面前显得贤惠能干,也怕村里人嚼舌根。 周秀芹天没亮就跟着她下地干活。 她知道村里的女人最爱议论别人家的媳妇。 谁要是懒一点、打扮一点,就会被人在背后说闲话。 她不想让林建国难做,更不想被赶回娘家丢脸。 每次李春花安排活儿,她都抢着去做。 哪怕腰酸背痛也不敢喊一声累。 她曾在饭桌上小心翼翼地提过买台缝纫机的事,说可以接些零活贴补家用。 李春花听了只是低头吃饭,一句回应都没有。 后来她又建议把后院的空地收拾出来种点菜。 这样能省下买菜的钱,婆婆也只是点点头,没有实际行动。 可林建国现在投资失败,整天待在家里,就是翻翻书,研究些赚钱的门道。 家里重担全落在她身上。 他买的那些书堆在床头。 什么《农村创业指南》《养殖致富经》,翻得卷了边,却始终没见他真正动手干点什么。 家里每个月的开销都要靠她和李春花种地卖粮来维持。 曾经睡到中午才起、从不下厨房的周秀芹,如今在烈日底下弯着腰除草插秧。 太阳升到头顶时,晒得她头晕眼花,后颈火辣辣地疼。 这个季节,田里总有干不完的活。 春耕刚结束,接着就是除草、间苗、施肥,一天都不能停。 村里的人天不亮就出门,太阳落山了才扛着锄头回家。 周秀芹每天跟着大家一起下地,却总是跟不上节奏。 她从没干过农活,手脚笨拙。 别人一上午能清理两垄地,她连一垄都完不成。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秧苗和杂草。 周秀芹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也不知道从哪下手。 她蹲在田埂边,盯着地里那些长得差不多的绿苗,手指犹豫地伸过去。 刚拔了一根,旁边的婶子就喊她拔错了。 阳光晒在后背上火辣辣的,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但想到林建国说的“将来的好日子”,她只能咬牙忍着,卷起袖子硬着头皮干。 一早上下来,腰酸得快直不起来了。 她的手掌已经磨出了红印,膝盖也因为长时间跪在土里而隐隐作痛。 她站起身想活动一下,结果刚直起腰就一阵发晕。 旁边的叔叔婶婶看见她这个城里来的“千金小姐”在地里忙活,还一脸别扭地摆姿势,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这姑娘细皮嫩肉的,能干几天?” “城里人娇气,哪受得了这份罪。” 周秀芹低着头,假装没听见,可手指却死死抠着锄头柄。 她是林建国娶回来的媳妇,要是闹出事来,丢脸的是他。 她不想让他难堪,也不想让婆婆抓住把柄说她不懂事。 她只能一遍遍提醒自己要忍耐。 整整一个下午,她累得手脚发软。 回到家才发现锅里只有点凉了的野菜粥,还有两个又硬又噎的窝窝头。 她掀开锅盖时手都在抖,粥的颜色发黑。 上面浮着一层油星,窝窝头表面裂着缝。 一看就知道是冷了又热,热了又冷的剩饭。 她记得早上出门前,锅里还有半锅热粥,现在却只剩下这么一点。 她环顾厨房,没有新洗的碗筷,灶台也是冷的。 再看林建国呢? 正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看书,手里还拿着一块香喷喷的鸡蛋糕,吃得一脸满足。 那糕是昨天供销社才到的货,全屯子没几个人买得起。 周秀芹看见他嘴角沾着油,书页翻动时还顺手抹了把油手在被子上。 这一幕让她心里又酸又疼,委屈得差点掉泪。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走过去把粥热上,把窝窝头掰开泡进碗里。 都说嫁人是为了有个依靠,能吃饱穿暖。 可她嫁过来后,自己饿着肚子,还要伺候他吃喝拉撒。 每天收工回来,她还得去挑水、喂猪、扫院子。 林建国从不主动帮忙,连鞋袜都是她洗。 婆婆李春花整天坐在堂屋里嗑瓜子,指使她这指使她那,却从不说过一句好话。 她真心实意对婆婆好,可李春花从来就没给过她一个笑脸。 有一次她特意从镇上买了块花布回来送给李春花做衣裳,想着讨个欢喜。 结果李春花接过去摸了摸,冷着脸说颜色太艳,压根不适合她,转身就塞给了邻居。 那布最后被做成了一条抹布。 “建国,我还没吃饭,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周秀芹本以为他会心疼自己,至少分她两口吃的。 林建国放下书,自顾自嚼着蛋糕,头都没抬。 “锅里不是有粥吗?” “你要吃就自己热一下。我正看书呢,别打扰我。” “你得懂事点,别总找我麻烦。” 第四十三章 我还要多懂事 周秀芹一整天又累又委屈,又被村里人笑话,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我懂事?我还要多懂事?我起早贪黑地干活,这种活我以前在家一天都没碰过。你倒好,在家躺着看书,我累得要死,连顿热饭都吃不上!” 见她又开始抱怨,林建国也火了。 “不是你说让我安心看书的吗?” 他放下书,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考技术员是为了咱们的将来,不是为了我自己。” “你自己愿意去干农活,回来反倒怪我?” 他皱着眉,觉得周秀芹越来越难缠。 她以前在城里读书,家境好,说话做事都有底气。 可现在嫁到农村,却不肯真正融入这个家。 他让她管家里,她却总是抱怨累,嫌条件差。 他让她别干涉他学习,她又觉得他冷漠。 无论怎么做,她都不满意。 懒得再争,干脆拿着书起身,走到院子里去了。 夜风有些凉,院子里安静得很。 他坐在小板凳上,翻开书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这女人到底是个城里小姐,从小娇惯着长大的,脾气又大,一点苦都吃不了。 他当初真是鬼迷心窍,娶了个祖宗回来,天天还得供着哄着! …… 自从周文琪给陆黎辰提了那些管理上的点子后,钢厂立马换了新设备。 工人们也全都参加培训,重新学习操作流程。 原来的老旧机器运行效率低,经常出故障,影响生产进度。 新的自动化设备安装后,操作更简便,故障率明显降低。 培训分批次进行,由技术骨干带队讲解,现场示范。 每个工人必须通过考核才能上岗。 刚开始有人抱怨学不会。 可坚持几轮下来,大家都掌握了基本操作。 连续几周下来,厂里的产量上去了。 产品质量也稳定提升,坏品越来越少。 订单量因此增加,客户满意度提高。 厂里还接到了几笔长期合作合同。 管理层开会时专门表扬了这次改革成效。 这下可好了,周文琪“厂长夫人”的名声越传越响,连外面的人都知道了。 就连陆黎辰这个厂长,也被县里领导点名表扬了好几次。 每次开大会,领导都会提到他的名字。 说他在管理上有一套办法,能让钢厂的生产效率明显提升。 不仅如此,他还带头制定了新的工作流程。 减少了资源浪费,提高了产品质量。 这些成绩都被上级看在眼里。 记在报告里,成为全县企业管理的先进典型。 县里领导一看钢厂变化这么大,效益翻了几番。 工人们的收入也逐年增长,周边村子的生活水平跟着提高,便意识到这背后离不开科学管理和有效执行。 经过几次实地考察和座谈,他们决定支持周文琪之前提出的建学校建议。 项目很快通过审批,资金到位,施工队也迅速进场。 除了硬件建设,县教育局还从城里调派了好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师过来支援教学。 从一开始被人指指点点,说她一个城里小姐不懂基层,做什么都是花架子。 到如今全村上下都把她当恩人看待。 村民们见到她会主动打招呼,逢年过节还会送来自家种的菜、腌的咸蛋。 孩子们远远看到她就喊“周老师”。 老人们也常说,要是没有周文琪奔走协调,村里哪能这么快就有学校。 这些天她也没闲着,凭着自己读过大学、见识广,主动报名去新办的小学当老师。 她还协助设计课程表,根据孩子的年龄分班,整理教材。 那小学是用以前没人住的旧楼房改的。 原本墙皮脱落,屋顶漏雨,门窗歪斜。 经过一番整修,墙面刷了漆,窗户换了新的,桌椅也全配齐了。 教室里铺上了水泥地,黑板换成了墨绿色的金属板。 操场上还画了跑道,立了两个简易篮球架。 周文琪抱着课本,穿了条素净的连衣裙,头发不再卷卷地披着。 而是梳成两条麻花辫,用布条扎得整整齐齐。 她脚上是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 这么一打扮,哪还像个娇气的富家小姐,活脱脱一个知书达理的乡村女教师。 她本来底子就好,学历高,知识广。 大学期间她主修教育学和心理学,对儿童认知发展有系统了解。 以前在上一世过得懒散惯了,整日参加宴会、逛街买衣服。 如今跟着陆黎辰,每天有事可做,生活规律,心里反倒踏实了,也有了奔头。 上辈子,她被林建国甜言蜜语哄住了。 以为女人只要嫁得好,就能一辈子靠着男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她放弃工作,依附丈夫,结果换来的是背叛。 这一回重来,她彻底醒悟了。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只有手握本事,才能活得有底气。 她不再幻想依靠婚姻改变命运。 而是专注提升能力。 她站在讲台上,认真讲课,把外面的新知识、新观念一点一点教给孩子们。 陆黎辰按照她的主意一步步推进改革。 钢厂的生产效率逐步提升,管理流程不断优化。 新的考核制度实行后,工人的积极性被充分调动起来。 设备更新计划也顺利落地,老旧机器被淘汰,新引进的生产线运行稳定。 财务数据显示,钢厂的利润逐月增长,季度报表令人振奋。 不仅超过了周边几家国营厂,还在行业内排上了名次。 陆黎辰的工资跟着涨,工人们的奖金和补贴也多了起来。 每月发放的绩效奖金比往年高出不少。 厂里还重新修缮了职工食堂。 饭菜种类更丰富,价格也实惠。 困难户的生活状况得到改善。 医疗补助和子女教育支持政策也落实到位。 再也不用他自己掏钱接济困难户了。 比起周秀芹跟着林建国啃窝窝头、顿顿咸菜的日子。 周文琪现在天天有荤有素,生活滋润得很。 她每天下班回家,可以买到新鲜的蔬菜和肉类。 陆黎辰偶尔还会带鱼虾回来。 两人一起做饭,饭桌上总有热菜热汤。 家里添置了新的炊具,生活越来越方便。 这天傍晚,陆黎辰下班比平时早,脸上带着笑。 进门就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袋子,递到周文琪手里。 “琪琪,这是给你买的,看看喜不喜欢。” 他说话一向直来直去,不太会表达,连一句客套话都很少说。 平时对礼物这类事也不上心,连节日都常常忘记。 可这会儿紧张得手心出汗,站姿有些僵硬。 眼神里却满是期待,一直盯着她看。 “谢谢你。” 第四十四章 楷模 周文琪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是一条颜色鲜艳的丝巾。 她把丝巾拿出来,轻轻展开,颜色是她喜欢的橘红色。 她试着围了一下,对着镜子照了照。 “我很喜欢,正缺这么一条呢!” 一句话说得陆黎辰咧嘴笑了。 他点点头,低声说了句“那就好”。 整个人放松下来,去厨房倒水喝。 两人对视一眼,没多说什么。 可那种暖融融的感觉早已在心里漾开。 不需要太多言语,彼此都明白对方的心意。 晚饭时,他们聊了厂里的新项目,也说了些琐碎家常。 气氛安静而自然。 日子虽然简单,没有豪车豪宅。 可周文琪觉得,这样的生活才叫真实,才叫安心。 每天醒来有人问冷暖,出门有人等归家,小事有人分担,难事有人共扛。 她开始习惯这里的节奏,也珍惜眼前的安稳。 回想上辈子,她只看中林建国长得帅,又听说他是名校毕业,就以为找到了依靠。 那时她急于摆脱原生家庭的压力。 一心想要嫁入所谓的好人家。 为了面子,为了别人的评价。 她放弃了原本稳定的工作,全心投入婚姻。 那时候她傻,觉得没有钱的爱情不长久,婚姻就得建立在物质基础上。 可现在她明白了。 真正的幸福,是两个人一起努力,互相支撑,共同成长。 林建国? 表面光鲜,其实自私又虚伪,说白了就是个绣花枕头。 他对家庭从不真正负责,凡事只考虑自己利益,遇到困难就退缩。 他嘴上说着为她好,实际上从未替她分担过生活的压力。 他的承诺如同空谈,从未落实在行动上。 比起陆黎辰这份踏实肯干、愿意听建议、敢尝试的担当。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当年有多糊涂,简直拿石头当宝玉。 陆黎辰遇到问题会主动沟通,听取别人的意见。 他在厂里推行新制度时,先开大会解释方案,再让员工提出反馈,最终调整执行细节。 他不怕犯错,更不怕承担责任,始终坚守在生产一线。 在周文琪出主意、陆黎辰全力执行的合作下。 钢厂一个季度赚的钱,比过去三四年加起来还多。 他们重新制定了成本核算流程,削减了不必要的开支。 同时,优化了原料采购渠道,避免中间商抬高价格。 生产线也进行了技术升级,淘汰了老旧设备,提高了效率。 销售方面开拓了新的客户群体,不再依赖单一订单。 一个地处北城小乡镇的钢厂,产量和利润竟追上了不少省属大型国企! 订单量逐月增长,工人加班成了常态。 运输车辆每天排队进出厂区,装满钢坯运往全国各地。 周边的配套产业也被带动起来。 物流、机械维修、包装材料等行业都因此受益。 小镇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商铺增加了,人流量也大了。 形势一片大好,陆黎辰这名厂长自然也成了名人。 走到哪儿都有人打招呼,语气里满是敬佩。 街坊邻居见了他都会停下脚步寒暄几句。 镇上的餐馆老板主动给他免单,说是感谢他让本地经济活了起来。 孩子们在学校听老师讲起陆厂长的故事,回家后还会跟父母提起。 他的名字甚至出现在县广播站的播报里。 他被市里点名表扬,还成了会议上重点宣传的榜样,成了人人称道的好厂长、好领导! 市政府领导亲自前来考察,参观了整个生产流程。 在座谈会上,主管工业的副市长点名表扬陆黎辰。 会议纪要中专门用一段文字记录了钢厂的改革成效,并建议其他企业学习借鉴。 一个小村子突然冒出个能跟国营大厂比肩的钢铁厂。 一下子就成了热门话题,各地记者纷纷跑来采访。 他们提前几天就联系厂办,希望能拿到独家采访机会。 有人想拍纪录片,有人要写长篇报道。 还有电视台带着摄像机直接进了车间取景。 狭小的办公室挤满了人。 记者们举着话筒,你推我搡,都想抢到第一手消息。 椅子早就坐满了,后面的人只能站着。 现场嘈杂,提问声此起彼伏,助理几次想维持秩序都没成功。 “陆厂长,您作为钢厂的一把手,管理得井井有条,厂子每年赚的钱都在涨,真了不起!” “是啊陆厂长,您是怎么想到改革管理方式,还大批引进外国先进设备的?这可是大手笔啊!” “陆厂长,您这么有远见,会不会以后不甘心待在这个小地方,想往更高位置走?” 面对接连不断的提问,陆黎辰轻轻抿了抿嘴,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会议室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映出清晰的轮廓。 “说实话,不是我有多聪明,而是我媳妇有眼光,能干又踏实。” 一提到周文琪,陆黎辰眼神明显柔和下来。 那张平时冷冰冰的脸上,竟然浮出一丝笑意。 周围的记者注意到这一细微变化,纷纷交换眼神。 “厂子里的改革,管理模式的调整,都是我听了她的主意才做的。” 他没有把功劳归于自己。 反而明确指出这些决策的来源。 “可以说,钢厂今天的变化,全靠她。”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连翻动纸张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我这个厂长能有今天,离不开她。她不只是帮我撑起事业的人,更是照亮我生活的那道光。” 他没有看记者,而是微微侧头。 “以前的日子灰蒙蒙的,是她来了以后,我才觉得日子有了色彩。” 陆黎辰嘴角微微上扬,说出这番话时,语气格外认真。 周围的记者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记录的速度。 这一番话听得记者们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这位铁面厂长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深情告白。 大家对他口中的妻子,也越发好奇起来。 原本预设的提问方向被彻底打乱。 大家更想知道这位神秘妻子究竟是谁,又做了什么,才能让陆黎辰如此念念不忘。 采访结束,陆黎辰作为先进代表,被拍了不少照片,事迹还登上了报纸头版。 摄影记者们围着他拍摄了多组镜头,有正襟危坐的,也有起身离开时的侧影。 报纸编辑连夜排版,将他的发言摘要放在显眼位置,配图是他在会场上讲话的样子。 更让他高兴的是,工资直接翻倍,还收到了上级的特别嘉奖。 人事科的通知来得很快,文件盖着红章,送到他办公室时还带着油墨味。 奖金数额明确列在附件中。 嘉奖令上写着“表现突出,堪为楷模”八个字。 第四十五章 越来越好 以前一个月才拿八十块,现在涨到了一百六十,外加各种补贴和粮票。 待遇提升了一大截。 他拿到新的工资条时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收进抽屉。 粮票的额度也增加了,足够应付家里的日常开销。 厂里其他工人的工资也跟着涨了点。 陆黎辰再也不用偷偷拿自己的钱去接济困难的工人了。 过去每逢月底,总有人收到匿名送来的钱。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大家都猜得到是谁。 过去他一个人过日子,穷是穷点,倒也习惯了。 每天三顿饭凑合着吃,衣服破了就补。 屋子漏雨就用盆接着,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他从没觉得有多难熬。 那时候没有牵挂,也没有人等着他照顾。 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心里反倒轻松。 可现在不一样了,周文琪是从上海来的大城市姑娘,出身好,条件优越,却跟着他在这小地方吃苦,还天天被人背后议论。 这些话传到他耳朵里,他从不回应,但心里却越来越沉。 陆黎辰心里不是滋味,总觉得亏欠她太多。 她原本可以在上海过着舒适的日子。 有保姆伺候,出门有车接送,住的是洋房,吃的是精致点心。 可她却选择了他,选择了这个偏远的小城。 选择了每天挤公交、买菜做饭、过着和从前完全不同的生活。 她没抱怨过,可他看在眼里,明白她为他放弃了什么。 那天一大早。 他就进城去了五金厂办采购,顺道买了些日用品。 路过百货大楼时,看见服装店里摆着不少新到的连衣裙。 不知怎么的,脚步一拐,就走了进去。 店内的灯光亮堂,橱窗里的模特穿着样式新颖的裙子。 陆黎辰站在门口,脚下迟疑了一瞬,还是抬脚迈了进去。 他站在货架前,目光扫过一件件裙子。 他伸手摸了摸布料,又缩回手,不知道哪一件合适。 售货员一看有人来,立刻笑着迎上来。 她穿着整齐的制服,胸前别着工作牌。 “您好,欢迎光临,想看点什么?” 陆黎辰个子高,块头大,平时穿的都是厂里发的工装,从没进过这种地方。 他对女人的衣服一窍不通,站在货架前转来转去。 看了半天,愣是拿不定主意。 他盯着一条红色的裙子看了很久,又走开去看旁边的蓝色,。 来回走了三四趟,始终没有拿起来。 售货员看他眉头紧锁,忍不住偷笑。 一看就是给老婆买衣服,自己却完全摸不着头脑的那种男人。 “先生,您这是给爱人挑衣服吧?” 陆黎辰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您说说她平时穿什么风格,身高体型怎么样,我帮您推荐。” 售货员态度亲切。 这话一问,陆黎辰脑子里马上浮现出周文琪的模样。 一身精致旗袍,打扮得体,笑容温婉。 她的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耳坠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走路时旗袍开衩处露出一截小腿。 他记得她在上海时的照片,也记得她刚来小城那天的模样,。 尽管换了环境,她依然坚持着自己的体面。 他抬手挠了挠头,这个在厂里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男人。 此刻却为一件裙子犯了难。 她皮肤很白,个子高高的。 平时爱穿颜色鲜艳的旗袍,也特别喜欢戴各种珠宝首饰! 陆黎辰站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睛亮亮的,傻乎乎地笑着。 “原来是这样啊!” 他一边点头,一边看向挂在试衣架上的裙子。 “先生,那您太太肯定是个讲究生活的城里姑娘吧?” 导购员笑意盈盈,语气轻快。 “不如选这条裙子?香槟色,看着亮堂又不夸张。您夫人皮肤白,穿上绝对显气质,整个人都会闪闪发亮!” 她一边说,一边把裙子从衣架上取下来。 导购员一边说,一边热情地推荐。 她还顺手拿来一个同色系的发带,轻轻别在假人模特的头上,示意整体搭配效果。 陆黎辰连价格都没砍一下。 这个平日里抠门的男人,竟然二话不说,掏出二十块钱直接把裙子买了下来。 他从钱包里抽出两张十块的纸币,递过去的时候手指还微微发紧。 买完衣服,他干脆接着逛了化妆品柜台,又顺路去了几家卖点心的小店。 每经过一个柜台,他都停下脚步仔细看,碰到写着“新品推荐”或“热销款”的标签,总会多问几句。 说真的,有点不好意思。 他站在口红专柜前,看着五颜六色的小管子,一时不知该挑哪个颜色。 他和周文琪领证都好几天了。 可他一直忙工作,连一件像样的礼物都没送过她。 昨晚回家时,她正坐在灯下缝扣子。 问他累不累,他只嗯了一声,便倒头睡了。 能娶到城里来的资本家千金小姐,他总觉得像在做梦。 当初她站在工厂门口等他下班。 穿着白衬衫、蓝裙子,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引得不少人回头。 以前一个人过惯了,冷冷清清,也没人管。 他吃泡面能连着吃三天。 衣服堆在角落发酸也懒得洗,房间里永远一股陈旧的灰尘味。 现在身边多了个人,还是个出身好、脑子聪明、教养十足的大小姐。 他心里反而更不踏实了。 她从不抱怨他不会说话,也不会因为他饭前忘了洗手就生气。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安。 他觉得亏欠她太多。 尤其是看到她用那双保养得宜的手,低头认真画着生产流程图时,心里总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更何况,厂里的效益最近越来越好。 为表感谢,他也想好好表达一下心意,于是挑了不少东西。 他把每样东西都用牛皮纸仔细包好,塞进一个布袋子里,拎在手上沉甸甸的。 他知道她爱漂亮,是个连头发丝都要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女人。 就特地买了雪花膏、万紫千红口红,还有城里姑娘都抢着要的小白鞋。 他在鞋店试了三双才挑中尺码,生怕买小了磨脚,买大了走路不稳。 能娶到城里来的资本家千金小姐,他总觉得像在做梦。 他也记得她嘴馋,爱吃甜的,就去了镇上供销社的食品柜台,挑了几包大白兔奶糖,又买了两罐麦乳精。 那麦乳精是玻璃瓶装的,上面贴着红字标签。 他还特意去糕点铺买了整盒鸡蛋糕。 第四十六章 垫一口 刚出炉的,热乎着,油纸包得严实,提在手里还能感受到余温。 糕点一打开就香气四溢,甜味混着蛋香直往鼻子里钻。 陆黎辰清楚,周文琪在娘家时日子过得舒坦。 家里有保姆做饭,有司机接送,衣服有人洗,饭有人做。 她从没进过厨房,也没扫过地。 如今却要跟着他住进乡下的老房子,喝井水,用煤炉,自己生火做饭。 她原本可以继续留在城里过安逸的日子。 可她没提任何条件,一声不吭就跟着他来了。 买完东西,他赶紧往家走。 路上碰到熟人打招呼,他也只是点头示意,脚步没停。 心里只想着早点回去,让她吃口热乎的。 天边的太阳渐渐西斜,街边的树影拉得老长。 他的影子也一路跟着,提着东西的手微微发酸。 到家时,周文琪也刚下班回来,手里还拿着几本学生的作业本。 她脱下外衣,随手搭在椅子上。 整个人瘫坐在小板凳上,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一天八节课,她几乎没怎么坐过。 从早上七点进教室,一直站到下午五点才放学。 回到办公室还得批改作业,写教案,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以前的她,是周家捧在手心的大小姐。 出门有车接车送,回家有热饭热菜。 冬天有人提前开好暖气,夏天有人准备好冰镇饮料。 二十年来,她从未为生计发过愁,也从没体会过体力透支的感觉。 毕业后家里安排过几份体面的文职。 她都没去上过班,嫌麻烦。 可如今她真真切切地尝到了工作的辛苦。 站一整天,腿从膝盖到脚踝都在发酸。 喉咙干得发痛,说话都要用力,讲完一节课嗓子几乎冒烟。 可除了累,她也得到了不少东西。 每天早上走进教室,总能看到学生们早早坐在座位上,翻开书本等她上课。 有的孩子会悄悄递上一颗润喉糖,说是妈妈让她带给老师的。 有的会在作业本里夹一张纸条,写着“老师您辛苦了”。 她开始意识到,自己不只是周家的小姐。 她还可以是一个被信赖、被尊重的老师。 这感觉,叫“被需要”。 也是她当了二十年大小姐后,头一回感受到的自我价值。 上辈子,她为了林建国那个渣男,毅然离开家,跟着他去了深城。 她放弃了家族企业的继承权,放弃了稳定的生活,甚至和父母大吵一架,断了联系。 她以为自己会是童话里的女主角,过上爱情与事业双丰收的人生。 结果却是跳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满盘皆输。 林建国从头到尾都在骗她,骗感情,骗钱。 这一世,她彻底清醒了。 她不再把幸福寄托在某个人身上。 她明白,悲剧的根源不只是看错了人,更是因为她太依赖男人。 那时的她,一旦失去林建国,就失去了所有支撑。 工作不会,人脉不熟,钱也不够活三个月。 归根结底,那时的她根本没法一个人活下去。 为了跟林建国在一起。 她甚至跟父母闹翻,切断了所有退路。 她不顾家人的劝阻,坚决搬出了家门,再也没有回去过。 父母打过电话,写过信,试图让她回心转意,但她全都置之不理。 她当时认定林建国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愿意为他放弃一切。 可后来发生的事情让她明白。 那个她曾深爱的人,根本不值得她付出这么多。 就算后来发现他有多恶心,也只能咬牙忍着,越陷越深。 最后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 她亲眼见过他对别的女人动手动脚,却装作看不见。 她也曾在寒冷的夜里被赶出家门,一个人蹲在楼道里哭。 每一次她想离开,都会被他几句甜言蜜语拉回去。 时间久了,她连反抗的念头都渐渐麻木,只剩下机械地活着。 现在,她端起搪瓷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水,长舒一口气。 水有些凉,顺着喉咙滑下去。 让她整个人清醒了许多。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远处有孩子在追逐打闹。 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脸颊,带来一丝凉意。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杯子,杯壁上还留着几道使用多年的划痕。 她觉得,现在这样的日子,其实挺好。 每天能按时吃饭,能睡个安稳觉,不用再提心吊胆。 她可以自由地说话,自由地做决定,不用看别人脸色行事。 有时候她会想起过去的事,但已经不再感到窒息。 她靠着陆黎辰,但不再完全依附于他。 她不再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 前段时间为钢厂出点子、操心出力,她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心里也踏实了。 她参与了流程优化的讨论,提出了几条实用建议,被负责人采纳。 同事们开始主动找她商量问题,甚至叫她“周姐”。 “琪琪,你回来啦?” “今天累了吧?” “我给你买了礼物,快来看看,喜不喜欢?” 陆黎辰脚步匆匆地冲进卧室,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他进门时鞋都没来得及换,裤脚还沾着外面的尘土。 他一边喘气一边把袋子举高了些。 “这是……给我的?” 周文琪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略显陈旧的牛皮纸袋上。 袋子边角有些磨损,但被仔细地折好了。 她看着陆黎辰微微出汗的额头,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陆黎辰眼睛亮亮的样子,周文琪笑着接了过来。 她的手指碰到袋子时,感受到里面物件的轮廓。 她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抬头看了他一眼。 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是一条连衣裙,颜色素雅,剪裁特别,大小也刚刚好。 另一个小袋子里塞满了饼干、奶粉、麦乳精之类的小吃。 她先取出裙子,轻轻抖了抖,布料柔软,针脚细密。 她注意到领口处有一朵暗纹小花。 还没等她说话,陆黎辰已经把东西一样样往外拿,整齐地摆在桌上。 他先把饼干放在最左边,接着是两罐麦乳精并排放好。 奶粉罐被他轻轻拧开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漏才盖回去。 最后他把裙子折好,放在最上面,动作小心翼翼。 “琪琪,你最近太累了,这些吃的东西你放包里,饿了就垫一口。” 第四十七章 特别喜欢 “我看这裙子挺衬你气质的,你平时总穿旗袍,可乡下哪有做旗袍的?等以后我进城,再给你挑几件好看的衣服。” 适。 “谢谢,我真的特别喜欢。” 周文琪低声说道,声音有点发颤。 她把裙子抱在怀里,布料贴着她的手臂。 她不想让陆黎辰看到自己眼睛发红,于是轻轻吸了吸鼻子。 上辈子,她跟着林建国,受了多少委屈? 别说礼物了,她的嫁妆被他搜刮一空,钱全拿去填坑。 最后她反倒成了别人眼里的“玩意儿”。 每一次她提出质疑,林建国都会冷冷地甩一句“别不知好歹”。 她省吃俭用,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他却在外面花天酒地,挥霍无度。 亲戚朋友都劝她离婚,可她总想着再给他一次机会。 结果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欺骗。 她曾经跪着求他回家,而他却连正眼都不愿给她。 更可笑的是,日子过不下去了。 他还穿得人模人样,逼她去出卖自己换钱养他! 他把她带到那些男人面前,脸上毫无愧色,甚至还能笑着和人谈笑风生。 她说不愿意,他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骂她没用,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那一夜,她蹲在巷子口哭到喉咙发哑,却没人听见,也没人来拉她一把。 可现在,陆黎辰不仅记得她爱吃啥,还特意跑去女装店挑裙子。 站起身,她轻轻靠在他怀里,脑袋抵着他胸口。 他的衣服还带着外面的凉气,但她却觉得格外温暖。 她闭上眼睛,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 这一刻,她感觉整个人都落了地,不再是飘着的。 双手绕过他的腰,紧紧抱住。 能听见他心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他的手臂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落在她背上,轻轻往下压了压。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说话。 她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安心。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被小心翼翼对待的感觉,她等了太久太久。 幸好,这一回,她没走错路。 …… 再看周秀芹那边,日子可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曾经穿着高跟鞋在城里走街串巷。 如今却只能趿拉着破旧的拖鞋,在泥地里来回奔波。 她试图找份工作,可没人愿意雇一个年纪不小、又没技能的女人。 她低声下气求人介绍,换来的全是冷眼。 自从林建国投的几个项目全垮了,她连最后一点首饰都卖了换钱。 那些曾经被她珍藏的金镯子、项链,全被她一并送进了当铺。 当铺老板看她落魄,压价压得厉害。 她也没力气争辩,只默默点头。 钱一到手,立刻被林建国拿去还赌债。 第二天他又输了个精光。 两口子连饭都吃不上,只能灰溜溜回了老家,住进一间破瓦房。 四面漏风,屋顶还漏雨。 墙角堆着发霉的米袋,锅里只剩一点咸菜。 下雨时,屋里到处摆着盆接水。 夜里冷得睡不着,他们只能挤在一张发硬的旧棉被里。 雪上加霜的是,婆婆李春花嘴碎又刻薄,压根看不上这个城里来的儿媳妇。 现在的周秀芹,早就没了从前大小姐的模样。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顾不上吃早饭就扛着锄头往田里走。 她弯着腰插秧、除草、施肥,双手粗糙得满是茧子。 太阳升起来后,她顶着烈日继续干活。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进土里。 到了傍晚,天边已经完全黑透。 她才拖着酸痛的身子慢慢走回家。 她希望林建国能学些实用的本事,以后能进城里找份体面的工作,或者开个小店,把日子慢慢过起来。 可那个林建国呢? 早把正事抛到脑后,整天跟隔壁的寡妇眉来眼去,暗地里勾搭上了。 他不再去村头的夜校上课,也不翻那本理财书。 他常借着送菜、借盐的由头往刘寡妇家跑,一待就是半天。 两人在屋里说笑,关门的声音很轻,但村里人耳朵都灵。 他甚至开始打扮自己,换了干净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如今他根本不想赚钱,就等着周秀芹在外头累死。 他好趁机钻进刘寡妇的被窝,颠来倒去,没个正形。 他觉得周秀芹能干,挣的够花就行。 他自己不愿出力,也不愿动脑。 他把家里的开销全推给周秀芹,连油盐酱醋都让她去买。 他白天睡觉,晚上溜去刘寡妇家。 回来时衣服皱巴巴的,身上还带着不熟悉的香味。 可他不知道,林芬不知从哪听说他投资失败,居然从城里一路找到乡下来了。 她坐了三个小时的班车,又走了两里土路,脚底起了水泡。 她穿着旧皮鞋,拎着个帆布包,脸上满是疲惫。 她一路上都在想,那笔钱是她攒了好几年的积蓄,不能就这么没了。 她问了好几个路人,才找到林建国住的那间矮房。 为啥? 还不是因为当初周秀芹从周家拿了不少钱。 说是借给林建国做投资,将来赚钱了要分红。 那笔钱原本是周秀芹母亲留下的私房。 她偷偷拿出来,说是帮林建国翻身。 周家人虽然生气,但看在周秀芹的面子上没追着要。 可钱扔进去就没了影,眼看血本无归。 两人却谁也没提还的事。 林芬急得不行,顾不上面子,亲自跑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非要找周秀芹把账要清楚。 她觉得周秀芹是周家人,钱是从周家出的,就必须有个说法。 她站在林家门口,大声问人周秀芹在哪。 周秀芹刚好在地里忙活,没回家。 林建国说周秀芹去镇上卖菜了,要明天才回来。 他端了杯热水递给林芬,劝她先回去,等周秀芹回来再谈。 林芬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林建国当然不想这么早就把事情抖出来。 要是周家人知道那笔钱早就没了,他的底细不就全暴露了? 他怕的不是赔钱,而是失去现在的生活。 他清楚,一旦周家人断了接济,他连饭都吃不上。 他更怕周秀芹看清他的真面目,不再给他钱花,不再替他遮掩。 还好,周秀芹一直信他信得死死的。 到现在为止,大家都以为他是投资亏了本,钱一时拿不回来,暂时还不上。 村子里的闲话不少,可只要周秀芹没动摇。 第四十八章 乐在心里 那些风言风语就掀不起什么大浪。 周秀芹心疼他,不仅不逼他还钱,还主动把工资拿出来补贴家用。 林建国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想到这儿,林建国心里松了口气。 在林建国软话加甜言蜜语的攻势下,他的日子早就翻了个天。 没娶周秀芹之前,他穷得叮当响,也就一张装模作样的脸皮撑场面。 那时他在村子里名声不好,干活偷懒,说话油滑。 谁家姑娘都不愿意搭理他。 可现在呢? 日子过得舒坦极了,吃穿不愁,还有人供着。 林建国只需要坐在堂屋里抽根烟,翻翻旧报纸,偶尔装出一副为事业发愁的样子,就能换来周秀芹的体贴安慰。 可他没想到,林芬转头又回来了,还跑去问他妈李春花,打听投资的事。 她找到李春花,旁敲侧击地问起钱的去向,还提到周秀芹瘦了一圈。 李春花心里有数,但她偏袒儿子,直接把林芬的话顶了回去。 说他们小两口的事外人少插手。 当天下午,周秀芹还在地里干活。 李春花这个当婆婆的却自己先溜回家歇着,还甩下一句话。 “活干完再回来!” 林建国跟平时一样,刚跟隔壁的刘寡妇幽会完,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翻书,晒着太阳。 耳边没了周秀芹唠叨,烦人的林芬也被打发走了,他心情格外舒畅。 白天他装模作样看书,装成个正经搞项目的。 其实背地里三天两头就跟刘寡妇腻在一起。 他盘算着,先好好哄着周秀芹这个傻姑娘。 等以后缺钱了,就让她回周家找她那有钱的伯父伯母要。 就算要不到,到时候他去了深城,见几个大老板,总有法子把钱捞回来! 他心里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眼睛都亮了几分。 只要去了那边,混上几天,认识些有头有脸的人,借点、赚点,甚至骗点,都不是难事。 反正他在老家也没人管,到了外头更没人认识他,干什么都方便。 他已经开始盘算着该穿什么衣服去见人,说话该怎么显得有派头。 只要混出点名堂,别说几千块。 几万块也能轻而易举地挣回来。 他正美滋滋地打着算盘。 突然,“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那声音又重又急。 他猛地一惊,肩膀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手里的烟头差点掉在裤子上。 他赶紧掐灭,顺手塞进茶几缝里。 脑袋飞快地转着,猜着会是谁在这个时候来找他。 村长? 不可能。 债主? 也没这么快找上门。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那敲门声又响了三下,比刚才更用力。 紧接着,一个尖利的嗓音响起:“建国!快开门!” 那声音又高又刺耳,带着明显的怒气。 他一听就认出来了,是林芬。 他心头一沉,脸都黑了半边,腿像被钉在凳子上一样动不了。 她怎么又回来了? 不是早上就走的吗? 这才过了几个小时,人就杀了个回马枪,简直要命。 原来是林芬越想越不对劲。 几千块说没就没,她越想越窝火。 她坐在三轮车后座上,风吹得衣服贴在背上,可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那钱是她一分一分攒下来的。 结果被林建国三句好话就骗走了,说是投资,说是什么稳赚不赔的项目。 她当时脑子一热就信了。 现在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不靠谱。 她越想越气,胸口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重了。 再加上她不放心从小看着长大的周秀芹,心里总不踏实,干脆掉头回来,想见见侄女再走。 她记得周秀芹结婚前多清秀老实的一个姑娘,说话细声细气,从不跟人红脸。 现在听说嫁过来之后整天关在屋里,连饭都吃不上热的。 村里还有人说她被林建国当成保姆使唤,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一点不像个媳妇。 林芬越听越心疼,觉得侄女是被这户人家给坑了。 她不想再拖,也不想再等,当下就让司机调头,一路颠簸着回来了。 林建国一听是她,顿时烦得脑仁疼,生怕她进门追着问投资的事。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林芬那张板着的脸。 她要是进来,肯定不会只问一句就走,一定会翻箱倒柜地查,逼他说清楚钱去哪了。 他现在哪说得清? 那钱早被他拿去还了赌债,剩下的也花得差不多了。 他不敢开门,也不敢应声,只盼着她喊几声就走。 这女人走了就走了,干嘛又回来? 他心里越想越恼,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人都走了,事情也过去了。 她还回来搅什么局? 要是她不回来,这事还能拖几天。 等他到了深城,就再没人能找着他。 可她现在突然杀回来,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他恨不得冲到门口让她滚。 可又怕惊动别人,只好咬着牙坐在原地。 他正心里嘀咕着,还没来得及起身。 就听见他妈李春花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开骂。 她正在井边洗菜,听见敲门声就皱起了眉头。 她扔下菜叶,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一边往外走一边开骂。 “谁啊!大中午不睡觉,拍门拍得跟催命似的!” 她站在院子里,仰头对着大门方向吼。 太阳正晒在她脸上。 她眯着眼,声音反而更大了。 她平时就爱骂人。 尤其看不惯外人来家里吵闹。 今天又热又闷,她心情本就不好。 这敲门声简直是火上浇油。 “是来蹭饭的吧?” 她冷笑着,把手叉在腰上。 村里有些人就是懒。 一天到晚找借口往别人家跑,蹭吃蹭喝。 她最讨厌这种人,觉得自己家不是开饭馆的。 她一边骂一边朝门口走,脚步越来越快。 “家里死了人,这才这么勤快?”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嗓门也越提越高。 原来林芬回家路上,听到村里人在树下闲聊。 有人说林建国一个大男人整天闲在家里,不是躺着就是去找刘寡妇鬼混。 还娶了个城里的姑娘当保姆,享尽了福。 那几个人坐在树荫下,手里摇着蒲扇,说得有鼻子有眼。 有人说亲眼看见林建国下午溜进刘寡妇家,直到天黑才出来。 还有人说周秀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水做饭,洗一家人的衣服,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 他们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 第四十九章 高攀 林芬坐在三轮车里,一字不漏地全听了进去。 她越听脸色越沉,手指不自觉地抠进了掌心。 一群人说说笑笑,林芬听得心里冒火,决定上门看看情况。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侄女被人欺负。 她也不是怕林建国,但她得弄清楚周秀芹过得好不好。 如果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她宁愿把人带走,哪怕闹上法庭也认了。 可她也知道,问林建国等于白问。 她只想当面跟周秀芹谈谈,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孩子从小老实,不会撒谎,只要见了面,看她眼神就知道有没有受苦。 她不怕林建国耍横,也不怕李春花骂人。 她就怕周秀芹被吓住,不敢说实话。 但她必须试一试,哪怕只有一次机会。 结果还没进门,就先挨了李春花一顿难听的骂。 那骂声一句比一句难听。 她站在门外,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没想到自己好心回来查问侄女的情况,换来的却是这种羞辱。 她呼吸变得急促。 林芬气得脸色发青,拳头都攥紧了。 当初就不同意这门婚事。 门不当户不对,周秀芹简直是瞎了眼。 她万万没想到,堂堂周家的小姐,竟被一个乡下土婆子当众骂得抬不起头! 这突如其来的羞辱让她瞬间气血上涌。 周围没有一个人出声帮腔,甚至连个劝架的人都没有。 只有风刮过院墙发出的呼呼声。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可她不敢发作,只能死死咬住下唇。 真是门不当户不对啊,心里头越想越憋屈。 当初怎么会把周秀芹嫁给这么一家子! 周秀芹从小锦衣玉食,读的是市里最好的女子中学。 写得一手娟秀小楷,还会弹风琴。 这样的姑娘,本该许配给干部子弟或者知识分子家庭。 可如今却进了这个破败小院,嫁给一个默默无闻的乡下小子。 可她林芬好歹是受过教育、举止得体的体面人。 要是跟个村野粗妇对骂,那不就等于把自己拉低到那种人层次上了? 太掉价了! 她从小被母亲教导,女子要端庄持重,言谈举止必须符合身份。 她在居委会当了十年妇女主任。 见惯了街坊邻里间的吵闹,向来以冷静自持着称。 现在若失态大骂,回头传出去,别人只会说:“林主任也不过如此。” 她最看重身份和面子,如今和这样没规矩的人成了亲家。 简直是脸上蒙灰,丢尽了脸面! 走在街上,熟人问起女儿婆家,她都不敢大声应答。 一提“刘家屯”三个字,总有人露出古怪神情。 这种无形的压力,比任何责骂都更让她难堪。 一想到外人背地里拿她和那蛮横老太摆在一起说三道四。 她只能强忍怒火,咬牙闭嘴。 那些流言她听了不少。 有人说她装腔作势,有人讥讽她女儿嫁得寒酸。 更难听的是,竟有人怀疑周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才急着把女儿嫁出去。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 可她不能反驳,也没有证据。 可越是忍,心里越不是滋味,委屈劲儿直往上涌,一股子火气烧得她胸口发烫。 她站在院子里,双手攥紧了提包带子,呼吸越来越急。 眼前不断闪现李春花那副得意洋洋的脸。 还有周围几个看热闹村民的眼神。 她忽然觉得整个院子都在嘲笑她。 连屋檐下的鸡都在咯咯叫,像是在应和那老太婆的讥讽。 她猛地推开院门,双手叉腰,往日那副优雅端庄的模样荡然无存。 木门被她撞得咣当响。 她一步跨进院子,高跟鞋踩在泥地上发出闷响。 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她也不去整理,只死死盯着坐在小凳上的李春花。 看见李春花坐在院子里一副刻薄相。 她直接扯开嗓子吼回去:“你这满嘴喷粪的东西,骂谁呢?知道我是谁吗?竟敢狗眼看人低!” 她顾不得形象,也顾不得风度,只想让对方知道,自己不是好欺负的。 李春花在村里向来横行惯了。 什么时候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过? 她猛地瞪大眼睛,冷冷瞅着林芬。 “哟,我还当是谁,不就是建国的丈母娘嘛,稀客啊稀客!” 她慢悠悠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她早就看不惯这个城里来的女人,穿得人模人样,说话却阴阳怪气。 当初林建国说婚事从简,没请宾客,没办酒席。 现在在李春花嘴里倒成了周秀芹倒贴上门。 她逢人就说:“人家周家姑娘急着嫁,一分钱嫁妆没带,人就送来了。” 这话传得越来越广,甚至有人说周秀芹在城里犯了事,才被赶出家门。 她还故意冷哼一声,满脸挑衅。 那一声“哼”拖得又长又响,带着十足的轻蔑。 她抱着胳膊站在原地,根本不把林芬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这女人不过是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只要不退缩,她迟早会自己低头走人。 林芬一听,气得脸都变了形,眼睛喷火,手指直戳过去。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还敢这么没大没小,真是家教都没有!” “年纪一大把,满嘴歪理,撒泼耍赖,一看就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规矩!” 李春花一向心气高,哪受过这种羞辱? 从小就看不起那些自以为是、装腔作势的人,更反感别人用出身来说事。 她觉得自己凭本事过日子,从来不欠谁的。 本来就对周家有钱看不顺眼,觉得他们一家走路都带着风。 说话带刺,处处显摆。 现在被人当面指责是小门小户。 她更是一肚子火,气得胸口起伏,脸色发红。 她两手紧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也不觉得疼,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摆出一副要开骂的架势。 “呸!你以为你们周家有几个钱就了不起了?周秀芹还不是哭着喊着要嫁我儿子!当初上门提亲的时候,你们一家脸上堆着笑,好话说尽,现在倒有脸嫌弃我家?” “我儿子林建国,学历高,有本事,没房子没票子,能娶到你家闺女,那是他有能耐!你们周家女儿能嫁进我们林家,是她有福气,不是我们高攀!” 说完她还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地上,眼神里满是不屑。 “就周秀芹那小身板,干活都不顶事,整天病恹恹的,连个鸡都抓不住,我还嫌她没用!进了我刘家门,还不是要听我的,一天到晚忙里忙外,哪能由着她摆大小姐的谱!” 第五十章 做什么的 “什么城里来的千金小姐,在我家也得乖乖低头,别以为自己是贵妇太太!这里不是你们周家的大院子,轮不到你们摆架子!该扫地扫地,该做饭做饭,别整天装模作样,懒懒散散!” “瞧不上我家?那你也别来!爱滚多远滚多远,别在我跟前装大小姐!你周家有钱又怎么样?钱能买来孝顺吗?能买来儿媳的本分吗?有本事你们别嫁,别占着我家儿子的便宜!” 李春花越说越激动,嗓门越扯越高。 她顺手抄起门边的扁担,木头的一端在地上重重一磕,边骂边往外推人。 林芬哪经得起这么粗鲁的推搡? 平时连重活都不沾手,走路都要避开泥水,穿的鞋都要擦得干干净净。 被这么一搡,她根本站不稳,踉跄几步,脚下一滑。 一屁股跌坐在地,屁股撞在硬地上,疼得直咧嘴,眼圈瞬间发红。 “林建国!你给我滚出来!你娶了我们周家的女儿,花着我们周家的钱,你妈就这么蛮不讲理打人,你还算个男人吗?你娶的是我女儿,不是来受这等欺负的!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出来管管!” “周秀芹!你瞎了眼,也不看看自己嫁的是什么人家!整一个恶婆婆,张嘴就骂,抬手就打,这就是你说的幸福日子?你当初说他们家朴实厚道,说你婆母疼你,现在呢?你连你亲娘都护不住,还谈什么幸福!” 李春花越听越气,胸口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下。 她抄起扁担堵在门口,不让任何人靠近,嘴里喷出一堆脏话,从头到脚把林芬骂了个透。 论嘴皮子,这十里八乡没人是李春花对手。 林芬再体面,也招架不住这种泼辣劲儿。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仗着生在有钱人家,投了个好胎,要不是你家闺女死乞白赖要嫁我儿子,就她那娇滴滴的身子,我还懒得要!她当初哭着喊着要进门,我都没嫌她带不来多少嫁妆,现在倒有脸来讨说法?” “滚!那些钱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给的,你算老几跑来要债?再敢上门,我扒你皮,抽你筋!我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你女儿嫁进来了,就得守我家的规矩,不是让你来当家做主的!” 门外吵得鸡飞狗跳。 院子里骂声不断,眼看就要动手。 左邻右舍有人探头张望。 屋里的林建国这才慢吞吞爬下床,穿着拖鞋晃了出来。 他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印,一边走一边揉着眼睛。 一看场面剑拔弩张。 他愣了一秒,赶紧冲上前,死死拦住正要扑上去跟林芬撕扯的李春花。 “妈,你这是在干啥啊?大清早的就在门口闹,让外人看着成什么样子!” “人家好歹是秀芹的伯母,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就算有矛盾,也不能当街叫骂,这不是给儿子丢脸吗?” 林建国一把拉住李春花的手,想把她往屋里拽。 他不说还好,一提起周秀芹,李春花火气更大了。 那丫头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说话做事全是城里小姐那股做作劲儿,看着就来气。 她双手叉腰,狠狠啐了一口。 “跟这种人家攀上亲家,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成天穿得人模人样,说话轻声细语,其实心里精得很,哪次来不是打着关心的旗号打听我家儿子挣了多少钱?” “明面上说是伯母,外人瞅着,还以为是亲妈!动不动就指手画脚,管孩子吃喝拉撒,连他们夫妻房里的事都要过问!” “管东管西也就算了,居然还伸手管人家小两口的钱袋子!工资卡、年终奖、红包人情,哪样她不想掺和一脚?” “脸皮厚得不像话,还好意思上门要钱?她以为自己是谁?真当我家是提款机了?” 林芬一听这话,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 当初秀芹亲口说的,那钱是借去投资用的,怎么现在反倒成了她厚着脸皮来讨债了? 这笔钱的来龙去脉,林建国心里再清楚不过。 当初秀芹主动提出要把自己的积蓄借给他,说是支持他创业,语气中满是信任与期待。 她还特意强调,这钱只是短期周转,等项目回本就还她。 可现在,投资失败,钱打了水漂,秀芹却反过头来,一口咬定那是她的嫁妆,是他私自挪用、侵占了她的财产。 简直是颠倒黑白! 林建国越想越气,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明明是他承担了所有风险,日夜奔波奔波只为搏一个未来。 可事到如今,反倒成了众人口中的罪人。 他没偷没抢,也没赖账,只是时运不济罢了。 可这些人,却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他头上。 林芬出身大户人家,自小受过良好教养,哪愿意跟一个乡下妇人吵吵嚷嚷。 她的父亲是前市里的退休干部,母亲出自书香门第,家风严谨,讲究的是“君子动口不动手,淑女言谈有分寸”。 从小到大,林芬在社交场合进退有度,从未失礼于人。 她冷冷开口:“建国,我是来找你和秀芹谈正事的。你赶紧把秀芹叫回来,我今天见不到她,绝不走。我就在这等着,她不来,我一步也不会挪。” 话音刚落,头顶又传来李春花尖利的声音:“识相就好!我们这穷乡僻壤,可没资格留你这位大小姐!” “你穿金戴银,坐车来咱这土疙瘩地方,是来看笑话的吧?我告诉你,我们不稀罕!滚回去吧,别在这儿装模作样!” 林芬却连头都没抬,仿佛根本没听见,依旧冷冷地站着。 林建国其实心里还挺乐意听他妈多骂几句的。 他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早已习惯了母亲替他出头、替他争气。 在他看来,李春花的每一句叫骂,都是在替他反击那些看不起他的人。 周家人趾高气扬,总拿出身压人,嫌他穷、嫌他土、嫌他没背景。 可他妈这一骂,至少让他心里舒坦了些。 他早就看透了,周家人从头到尾都看不起他,嫌他没背景、没权势,处处摆脸色。 从第一次上门提亲,周家人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林芬坐在客厅主位上,淡淡地看他,连茶都没让人倒一杯。 周父只问了他一句:“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第五十一章 好骗 得知他父亲早逝、母亲务农后,便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年轻人,脚踏实地最重要。” 婚后,秀芹虽对他好,可周家从不让他插手家里的事。 他想借点钱创业,林芬一句话就否了:“你没经验,别瞎折腾。” 可如今,钱借出去了,出了事,反倒全成了他的错? 所以他故意拖着不出面,就等着母女俩吵完再出来当和事佬。 他知道,母亲的脾气上来,谁也拦不住。 而林芬也不是省油的灯,必定会据理力争。 两人一吵,火药味一浓。 他再适时出现,扮演那个“受夹板气”的孝顺儿子。 可现在眼看林芬脸色越来越难看,又想到周家势力不小,真撕破脸对自己也没好处,只好转头冲他妈吼了一句。 “妈!你够了啊!好歹是客人,你这样成何体统!” 他心里清楚,再让李春花骂下去,局面就彻底失控了。 周家在本地人脉广,真要结了仇,他以后在城里办事都难。 “来都来了,哪有这么对待客人的?快进屋去!”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扶门框。 李春花向来疼儿子,啥事都听他的。 她从小把林建国拉扯大,吃尽了苦头,唯一的指望就是儿子能出人头地。 她骂人,是因为心疼;她闹事,是因为护短。 见儿子脸色难看,又频频朝她使眼色,她顿时明白了。 再闹下去,只会让儿子难做。 见林建国一个劲儿给自己使眼色,她狠狠瞪了林芬一眼,甩手走回屋里。 那眼神里满是怨毒,像是要把林芬从头到脚烧个通透。 她转身时,脚步沉重,拖鞋啪啪地拍打着水泥地。 林芬终于松了口气,等那泼妇一走,立刻变了脸色,盯着林建国说道:“建国,我今天来找你,是有话要问清楚!” 林建国心头一紧,但还是挺直腰板,强装镇定:“伯母,您说,什么事?” 林芬理了理裙子,开门见山:“建国,秀芹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她爸妈走得早,我们周家把她当亲女儿养大,我对她的心意,天地可鉴。” “我们供她读书,给她买衣裳,逢年过节从不让她委屈。她出嫁时,我们备了足足十万的嫁妆,还额外给了二十万的现金作陪嫁,为的就是让她在夫家有底气,不被欺负。” “可最近我听说,你创业投资,把秀芹的嫁妆全拿走了,连我们给她的钱也搭进去了?结果呢,血本无归?” 林建国一听,心里猛地一沉。 他板起脸,神情肃然,正色道:“伯母,您误会了。我确实需要启动资金,可每一分钱,都是秀芹自愿给的。我从未强迫,也从未欺骗。” “她亲口跟我说的,这些钱是我们两个人的未来。她说,夫妻是一体的,分什么你我?谁的日子不是一起过,谁的辛苦不是为了对方?” “创业哪有不冒风险的?谁也不是一上来就成功的。我学的是金融专业,懂行情,有规划,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不是凭空赌一把。” “现在是难了些,资金紧张,项目进展缓慢,压力也大。但我相信,只要坚持下去,不轻言放弃,一定能闯出一条路,让她过上好日子。” 林芬看着他坚定的眼神,那目光中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坦然。 她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终于慢慢地落了地。 原来不是他哄骗秀芹。 而是秀芹自己心甘情愿地支持他。 这么说来,这小子对秀芹还真是有情有义,拼死拼活也是为了他们的小家庭,不是为了自己享乐或捞一笔钱。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 “我明白了。既然你是真心对她,又不是骗她钱财,那我也就放心了。” “只要你对秀芹好,真心待她,疼她护她,别的,我都不多问。钱的事,你们自己商量着来。” “创业搞投资本来就没那么容易,风险大,变数多,你们年纪还小,经验也不足。” “先踏踏实实学点东西,积累人脉,了解市场,找对路子再行动。凡事急不得,一步踩空,可能满盘皆输。” 看林芬语气缓和了些,林建国有点尴尬地抓了抓后脑勺。 “伯母,我妈一辈子在乡下生活,没怎么见过世面,说话直来直去,没轻重,刚才冲撞了您,我替她给您道个歉。” “她其实心不坏,就是急脾气,一听女儿把钱拿出来了,一下子情绪就上来了。” 这话一出,林芬心里那股火总算灭了大半。 她摆摆手,装作大度地说道:“算了算了,她是你亲妈,农村人就这样,说话糙点,也没啥坏心思。我也犯不着跟她计较。都是为了孩子,出发点还是好的。” “既然事情说清楚了,误会也解开了,你们俩就好好过日子,互相体谅,别让外人看笑话。有空让秀芹多回娘家看看,她爸想她,我也惦记她。” 林芬一分钟都不想在这破地方多留。 这屋子又小又旧,墙皮剥落,家具也简陋。 想到女儿在这儿生活,她心里一阵酸楚,却又被林建国的话稍稍安抚。 她整了整身上整洁的外套,理了理发丝,挺直了背,转身就走。 等这烦人的女人终于走了,林建国暗自松了口气。 他一路小跑着将人送到村口车站,嘴里还不停地客套着:“伯母,天还早,要不吃了午饭再走?家里还有刚腌的咸菜,配白粥最香了,我让秀芹多炒两个小菜,您也别着急。” “不了不了,改天再来!改天再来!” 林芬摆了摆手,一边说还一边往后退了几步,唯恐他再劝。 车子一启动,林芬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嘴角下垂。 她扭头望向窗外,车轮卷起的尘土扑在车窗上。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装得倒像回事,一个个都演上了。” 她侄女嫁到他家都瘦成那样了,脸颊凹陷,脸色发黄,走路都飘着。 还一天到晚操心这操心那。 他们家那点破饭,还好意思留我吃? 打发走了这个麻烦精,林建国得意地哼着小调往回走。 他一边走,一边还左右张望着,生怕有谁没看见自己这副“孝顺侄女婿”的模样。 嘴里哼的是村里最近最流行的小曲,调子歪歪扭扭,却唱得格外投入。 第五十二章 领证 这林芬也不过如此,跟她那傻乎乎的侄女一样,几句好话就能哄得团团转! 林建国边走边想,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他心里暗笑,女人啊,不管是精明的还是蠢笨的,只要给点甜头,给点脸面,立马就能顺着杆子往上爬,根本不查根底。 真是好骗! 他顺手在桌上摊开几本书装样子,封面都是《农村养殖技术指南》和《家庭经济管理手册》,还特意把书页翻得乱七八糟,营造出一副勤奋好学的假象。 然后,他懒洋洋地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连鞋都没脱,一条腿还搭在床沿外。 下午睡醒,阳光已经斜斜地照进屋子,屋内暖洋洋的。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土腥味和柴火气。 林建国伸了个懒腰,心情不错,甚至还有点得意。 他坐起身,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咧嘴一笑,起身走到墙角那个旧木柜前,弯腰从最底层摸索了好一会儿,终于摸出几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点心。 那是他偷偷藏了许久的鸡蛋糕。 原本是打算等逢年过节再拿出来显摆的。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值得犒劳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油纸,金黄色的蛋糕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虽然已经有点干硬了。 但在他看来,却比什么山珍海味都珍贵。 这时候,周秀芹刚干完活回来,肩上扛着一捆刚从后山砍回来的柴火。 她一进屋,一眼就看见桌上的点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建国,这……这是给我的吗?” “嗯。” 林建国点点头。 “辛苦了,快坐下歇会儿,别累着。” 看到周秀芹那一脸傻笑,眼睛弯成月牙,林建国心里直泛恶心。 但他脸上还是堆着笑,嘴角咧得比谁都大,还特地站起身,亲手把蛋糕递过去。 周秀芹一边吃,一边觉得甜到心里去了。 那点干硬的蛋糕在她嘴里却化成了蜜。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屋外鸡鸣狗叫,锅里还温着半碗稀粥。 还好当初跟周文琪那丫头换了婚事! 若不是自己机灵,悄悄调换了庚帖,如今她哪里能过上这般日子? 不然的话,她现在还得嫁给陆黎辰那个冷冰冰的木头人,整天看脸色过日子,活得连只蚂蚁都不如。 林建国看他珍藏的鸡蛋糕被她三两口吃完,心疼得像是在割肉。 那是他攒了半个月的粮票,才换来的两块鸡蛋糕。 本来想留着过节那天一起吃,讨个好彩头。 可她却像饿了十天一样,一口接一口,吃得连渣都不剩。 可周秀芹根本没察觉他的情绪,吃完还擦擦嘴,坐到床边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建国,我在地里拼命干活,你也得好好在家学本事,多看看投资理财的书,找到好项目就赶紧投!你现在吃的每一分苦,将来都会变成钱堆在你面前!” “你要是真成了企业家,咱们还能搬去城里住洋楼,出门坐小汽车,谁见了都得叫一声‘林总’!” 她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再过一年,国家就要全面放开搞活,各地外资纷纷进来抢滩,机会多得数不清! 政策的东风即将吹遍全国,无数人将借此翻身。 而她和林建国,一定要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遇。 不能再像上辈子那样,浑浑噩噩地错过黄金时代。 回想上辈子,林建国就是靠着对金融的了解,眼光放得远,早早押注了电子芯片行业,一炮而红,成了人人眼红的科技大佬。 那时他创办的“国芯科技”迅速崛起,短短三年内拿下国内三成市场份额。 产品不仅销往全国,还出口到东南亚和欧洲,震惊业内。 从那以后,他的好运就没停过,项目一个接一个来,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风投抢着投钱,银行主动上门贷款,连政府都派人来洽谈合作。 最后不仅当上了深圳知名企业家,银行卡数字多到看花眼,还一举成了全市第一个亿万富翁! 豪宅、豪车、私人飞机……应有尽有。 他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农村青年,而是名震一方的商业传奇。 可现在,面对周秀芹这个傻丫头一天到晚念叨他要多看书、多学金融知识。 林建国真是又惊又疑。 她难道不明白吗? 现在这环境,谁要是太出风头,搞什么“发财梦”,很容易惹麻烦的! 再说他自己,根本不懂金融。 大学那张经济学学位都是花钱买的,纯属唬人。 哪知道什么投资不投资的? 每次周秀芹在他耳边唠唠叨叨,说要研究这个、布局那个,林建国就觉得她是打自己脸,心里烦得很。 但转念一想,只要自己装模作样翻翻书,假装在忙。 周秀芹就会乖乖听话,鞍前马后地伺候,还主动掏钱供他花。 所以,每当周秀芹啰嗦个不停,林建国就挤出一副温柔笑脸。 “秀芹,你怎么总让我看金融书,非要我投什么芯片项目啊?” “赚钱的路子这么多,为啥非得选电子芯片?这玩意儿国家都没说清楚能不能搞呢。” 看他一脸不解,周秀芹笑眯眯地说:“建国,我去算过命了。算命先生说你命格特别旺,将来在芯片这行一定能出人头地,最后还能当大老板,富得流油!” 听她说得这么认真,林建国差点笑出声。 这女人蠢得可爱,连这种瞎话都信。 不过也好,反正她傻,正好当自己的免费佣人使唤。 “真的吗?秀芹,你真厉害!你放心,我要真有那一天,一定不会忘了你现在的付出。” “以后我在深圳给你买最气派的别墅,最贵的包包和珠宝,再也不会让你吃一点苦,过一天穷日子。” ...... 自从陆黎辰和周文琪正式登记结婚之后,看来终于像一对真正的夫妻了。 街坊邻居不再窃窃私语“有名无实”,也不再冷嘲热讽说陆黎辰娶了个“摆设媳妇”。 虽然他们之间的相处依旧生疏。 但至少,开始有了夫妻的表象。 原本各自睡在东西两屋的两人,现在终于被安排住进了一间屋子。 第五十三章 主动 那是一间并不宽敞的主卧,墙皮斑驳,窗框老旧。 木床上铺着崭新的红花被子,是结婚时周家送来的陪嫁。 每天晚上,他们一前一后走进房间,沉默地各自上床。 陆黎辰才二十出头,正值年轻力壮、血气方刚的年纪。 他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家里管教严,从没跟女孩子有过什么亲密接触。 如今枕边躺着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新媳妇。 哪怕他再木讷,心里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可他知道分寸,更怕唐突了她。 所以每次靠近她,心都跳得厉害,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以前在单位里,他身边几乎见不到什么年轻女人。 偶尔碰上的,不是厂里扫地的中年大妈,就是食堂里打饭的胖阿姨,说话嗓门大,围裙油渍斑斑。 和周文琪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对男女之间的事本来就一窍不通。 哪怕心里再躁动,再好奇。 他也说不出口,只能把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 所以,尽管和周文琪同床共枕已经有些日子了。 可每晚躺下时,他依然四肢僵硬。 他不敢翻身,不敢乱动,生怕碰到了她会让她不快。 哪怕只是无意中指尖擦过她的衣角,他都会猛地缩回手。 每到晚上睡觉前,他总是故意拖到最后才进屋。 不是坐在院子里擦皮鞋,就是坐在门口修收音机,甚至端着搪瓷缸子泡茶,一杯喝到凉透,才慢吞吞地推开房门。 而每到半夜,他常常会突然惊醒。 闻到身边传来一股淡淡的、清幽的香气。 他微微侧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看见周文琪蜷缩在被子里,黑亮的长发散落在枕边。 那一刻,他胸口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 血液瞬间涌上头顶,燥热难耐,只好悄悄爬起来,蹑手蹑脚地溜进厨房,拧开冷水龙头,用冰凉的水狠狠冲了把脸,再浇湿全身。 那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才回来。 路灯昏黄,夜风微凉。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家门,脸上满是倦意。 他先在厨房的水池边洗了把脸,又用牙刷蘸着廉价牙粉仔细刷了牙。 然后才轻轻推开卧室的门。 屋里一片安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他抬眼一看,周文琪已经抱着被子蜷缩在床上睡着了。 那一头长发散在枕头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灯光昏黄,照在她的脸上。 其实,陆黎辰之前也不是没试着提过那件事。 他曾在饭桌上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那个……咱们……是不是该……要个孩子?” 也曾在洗完澡后站在门口,低着头说:“天气冷了,晚上……靠得近点也暖和。” 可每一次,周文琪都巧妙地岔开了话题。 她从没给过一个明确的答复。 而陆黎辰,也只能一次次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她脸色发白地缩在他怀里,身子微微颤抖。 “做噩梦了?怎么吓成这样?” 他轻声追问,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她的发丝。 周文琪定了定神,睫毛轻轻颤了颤,思绪一转。 要是把前世的事说出来,他八成以为自己脑子不清醒。 说不定还会被送去医院做个精神检查。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换了话题:“是你吓到我了!” “我一睁眼,差点以为床边趴着个怪物。” 她语气半嗔半怪,眼眸微微睁大。 “你说说,半夜三更的,不睡觉盯着我干嘛?” 她故意把“干嘛”两个字咬得清脆。 话音刚落,陆黎辰大手一捞,直接把她往怀里拽了拽。 她整个人贴上他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你是我的人,你说我想干啥?” 周文琪全身一酥,从头麻到脚,连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这种感觉她从未有过。 她慌忙转过身,抬手推了推他,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别闹了,明天还得上班,快睡吧!” “好啊,那咱们一起睡。” 他低声道,语气坦荡。 这话一出,周文琪耳朵瞬间红透。 “不行不行,太晚了!明天还有事呢。” 可越是这样,陆黎辰心里越痒。 他眸色渐深,却只是低笑一声,没再逼她,只将她往怀里带得更紧了些。 陆黎辰这辈子从没碰过别的女人,连牵个手都觉得像是越了界。 他心里装得满满当当的,全都是规矩和责任。 可偏偏,周文琪就这么闯了进来。 他更没见过像周文琪这样让他心动到发烫的姑娘。 她倔强、聪明,眼神里总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哪怕被他逼到墙角,也不肯轻易低头。 此刻,他只想离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周文琪无奈地蹙起眉头,心里清楚陆黎辰是个认死理的主,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只能睁大眼睛,狠狠地瞪着他。 下一秒,他的唇便重重落下。 那一瞬间,周文琪全身一僵。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松木香,清冽中带着一丝冷意。 和当初在周家第一次见他时一样。 那味道曾让她心生戒备,如今却莫名地令人安心。 她鬼使神差地抬手,却还是顺着本能,勾住了他的脖子。 陆黎辰本来就木讷,平日里说话都少。 除了接吻,压根不懂别的花样,连怎么温柔一点都不知道。 可周文琪这么主动,反倒是让他整个人愣住了。 他动作停住,唇还贴着她的,却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她猛地回过神来。 天啊,她在干什么? 竟然……还吻得这么投入? 难怪他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明白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周文琪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羞耻,猛地一扭头,毫不犹豫地钻进被窝里。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她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在权谋中周旋自如。 什么场面没经历过,什么时候失过分寸? 可这一世,怎么一碰上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连最基本的理智都丢了,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样失态。 也太没出息了! 这时候,站在床边的陆黎辰也傻站着。 他双手还悬在半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周文琪主动扑上来亲他。 明明是意外碰到的,可那种感觉,却像电流窜遍全身。 从指尖一路烧到心脏,让他手脚发麻,呼吸都乱了节奏。 心咚咚地撞着肋骨, 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慌乱,只觉得那一瞬间的滋味,香甜中带着灼热。 第五十四章 嘴硬心软 今天正好周六,她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连窗台上的花瓶都换了清水,插上了新摘的野花。 她换上一条素雅的浅色裙子。 布料虽不名贵,却洗得发白,熨得平整。 她坐在镜前,抹了点雪花膏,又轻轻涂了点胭脂。 正好今天陆黎辰轮休。 周文琪一早起来,系上围裙,自己煮了碗面。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轻轻打了个鸡蛋,蛋清慢慢凝固,蛋黄在中间颤巍巍地晃着。 她用铲子轻轻一翻,蛋煎得圆滚滚的。 她撒了点葱花,淋了点香油,香气顿时弥漫整个厨房。 吃完后,她把碗筷洗干净,抹了抹桌角,又检查了一遍门窗。 一切收拾利索,她走到陆黎辰跟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笑着说:“今天天气好,咱们去集市转转?” 阳光洒在她脸上,她眼睛亮亮的。 刚走没多远,就碰上了李翠英带着小强正往这边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藏青色棉袄,头上裹着一条深红色的头巾。 小强则蹦蹦跳跳地跟在她身旁,小手里攥着半截糖葫芦。 红艳艳的山楂裹着糖壳,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李翠英一见陆黎辰也在,赶紧笑着打了个招呼。 她的笑容有些僵,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小强的袖子,把他往自己身后稍稍拽了拽。 她顿了顿,才试探着问:“小周,你们这是要去赶集啊?” 她说话时目光在周文琪和陆黎辰之间来回扫了两下。 周文琪笑着点头,侧头看了眼身边一本正经的陆黎辰。 “是啊,他平时总在厂里忙,今天难得有空,我就说一块去逛逛,买点日用品。” 她说完还伸手轻轻拍了拍陆黎辰的胳膊。 陆黎辰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多说话,但神情比往常缓和了些。 他双手插在军绿色大衣的口袋里,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双眼睛扫过李翠英时,也略略点了下头,算作招呼。 李翠英一听,心里也挺欣慰。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那点过去的成见不由得松动了几分。 以前她总觉得周文琪是城里来的姑娘。 娇生惯养,心气高,吃不了苦,配不上陆厂长这样的实在人。 可眼下看两人走在一起,模样亲热,说话也自然,倒真像一对过日子的夫妻。 这小两口总算开始搭伙过日子了,看着越来越像那么回事。 她暗自点头,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陆厂长是她厂里最敬重的领导。 为人正派,办事公道。 若真能有个知冷知热的媳妇,那可是全厂人的福气。 她拉着周文琪的手,悄悄把她拽到一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跟耳语似的。 “小周啊,陆厂长对你什么心意,咱们大伙儿心里都明白。” 她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瞄了眼远处的陆黎辰。 “那人性子是冷了点,可对你真是没话说。嘴上不多讲,事儿上却处处替你挡风雨。” “上次你遇着事儿,他豁出去命一样冲上去,自己挨了伤也不吭声。” 她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 “那晚风雪那么大,他听说你被堵在供销社回不了家,连棉帽都没戴就往外冲。回来时脸都冻紫了,胳膊上还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把袖口都染红了。可他一个字都没提,还是别人看见了才说出来的。” “这样实诚的男人,哪儿去找第二家?” 她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感慨。 “你要懂珍惜,别总拿城里那套标准去挑他的毛病。” “现在看到你们和和美美,我也由衷替你高兴。” 她说完,嘴角咧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周文琪听了,点点头,脸上微微泛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前的一小片雪地,轻轻抿了抿嘴唇。 她当然知道陆黎辰为她做了什么,也知道他从不张扬。 可被人当面说出来,心里还是暖的。 转头瞧见小强拽着李翠英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那孩子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转着,手里攥着糖葫芦却不舍得吃。 光是眼巴巴地望着这边,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渴望。 他小声地问:“妈,他们要去哪儿啊?” 她便说:“我懂的,谢谢。”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李翠英的手背。 “要不咱一块去吧,瞧小强也想跟着走走呢。” 她笑着弯下腰,对小强招招手,“来,姐姐给你买糖人吃,好不好?” 李翠英有些犹豫,瞟了眼始终没说话的陆黎辰,小声嘀咕。 “这……会不会不太合适?你们年轻人单独相处,我带个孩子过去,多扫兴。” 她知道陆黎辰是个讲究规矩的人,不喜欢外人掺和私事。 周文琪摆摆手,挽着她的胳膊说:“怕啥,多个孩子多热闹,又不是外人。” 她语气轻松,带着点俏皮。 “再说了,小强这么机灵,咱们赶集还得靠他帮忙挑东西。” 李翠英见她热情,也没再推辞。 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有时候就这么简单。 小强一听能去,立马蹦跶起来,屁颠屁颠跟在后头。 他小跑着往前冲,糖葫芦在手里晃得像个旗子,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 “我去赶集咯——买糖人——吃大馍——” 其实当初周文琪刚来这小村子时,厂里不少人对她有看法。 李翠英就是最不待见她的一个。 那时候,她觉得这姑娘穿得时髦,说话细声细气。 连走路都像是踩着棉花,一看就不是能吃苦的主。 她还在背后嘀咕过:“这种城里娇小姐,能在这地方待几天?早晚得哭着回娘家。” 可时间久了,她才发现,周文琪并不像她想的那样。 她会自己劈柴烧炕,会帮工人家缝补衣服。 厂里开会从不迟到,大冬天也跟着下车间检查设备。 更让她改观的是,她从没见周文琪抱怨过一句苦。 如今看着两人同行,身边还多了个孩子,竟也像一幅烟火人家的寻常图景。 风卷着雪沫从路边掠过,几声狗吠从远处传来,赶集的队伍渐渐热闹起来。 而她们的身影,也融入了这条通往集市的小路。 可日子久了,周文琪才渐渐发现,李翠英这个人,其实是个典型的嘴硬心软。 第五十五章 精打细算 她嘴上总爱说些不中听的话,话里话外带着刺儿,听着让人不舒服。 可人背地里做的事,却实实在在地暖到了心坎里。 周文琪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连做饭都糊里糊涂。 李翠英嘴上嫌弃她“城里姑娘娇气,啥也不会”,转头却悄悄把她家米缸里的米给添满了。 冬天来了,她又趁没人注意,把自家多的一床厚棉被塞进了周文琪的宿舍柜子里。 后来,一场误会彻底解开。 两人之间再也没了隔阂。 李翠英不再冷着脸,见了面也会主动打招呼,甚至时常带着笑意。 她时不时就提个竹篮子过来。 里面装着自家腌的咸菜、晒的萝卜干、风干的豆角,还有晒得金黄的红薯片。 她说:“这些都下饭,比食堂的菜强。” 更让周文琪感动的是,李翠英还会手把手地教她炒菜炖汤。 “火候要稳,别急着翻锅,等一面煎黄了再翻,不然散了。” “炖汤得先焯水,去腥,然后文火慢慢煨,汤才清才香。” 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事,琐碎又平凡。 可周文琪心里明白,这份关心是真真切切的。 不是敷衍的客套,也不是面子上的和气。 而是实实在在的牵挂。 这份人情味,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偏远的厂区里,显得格外珍贵。 一路上,两人并肩走着。 山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她们边走边聊,话题东一句西一句。 有时聊到孩子,有时说到厂里新来的技术员。 有时又说起哪家的母鸡昨天孵出了小鸡。 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 走着走着,李翠英忽然放慢脚步,微微侧过头,回头瞥了眼默默跟在后面的陆黎辰。 李翠英确认他听不见后,轻轻拉了下周文琪的袖子。 “小周,你跟陆厂长证都领了,现在工作也都稳了,下一步有啥计划没?” 周文琪正低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突然听到这句话,一愣,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啥计划?” 李翠英急了,轻轻推了她一把,眉头一皱。 “还能有啥?当然是要孩子的事儿啊!” 她边说边朝陆黎辰那边努了努嘴。 “你们俩年纪轻轻,正是时候。” 她语重心长地劝道。 “你看咱小强多孤单,整天自己玩泥巴,没人陪。要是有个弟弟妹妹,多个伴儿,多热闹,多好。” 她顿了顿,又添上一句,笑得有点促狭。 “再说,陆厂长那身板,壮实得很,一看就是能生养的命,肯定一试就中。” 周文琪一听,脑袋“嗡”的一下,差点一口唾沫呛住。 她猛地咳嗽两声,脸腾地一下就烧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 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只好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 她完全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跳到这上面来。 这种事,连她自己都没想过,更别提跟别人说了。 眼下生活刚刚安定。 工作还在熟悉,每天要操心的事一大堆。 她甚至连明天该穿哪件衣服都要想半天。 更别说“要孩子”这么重大的事了。 这事她真的没认真想过。 虽然现在和陆黎辰的关系确实近了不少。 他待她也算体贴,日常起居上从不让她受委屈。 可两人之间,毕竟还没到那种可以坦诚谈未来、谈孩子、谈几十年后日子的地步。 他们之间的气氛,还带着一点试探。 他对她确实很好,这一点她不能否认。 可上辈子那些痛苦的经历,牢牢地压在她心里。 哪怕她现在对陆黎辰有了些许心动,也慢慢开始依赖他, 可一想到要和他生儿育女,组建家庭,肩并肩走过一辈子, 心里还是本能地抗拒,甚至有些发怵。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眼前的事做好。 是把厂里的活理顺,把技术学精。 她要提升自己,要站稳脚跟,要在新的时代里,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其他的,她真的顾不上,也还没准备好去面对。 而且她压根儿就觉得,生不生娃这事儿吧,真没那么重要。 她以前在城里过日子,过得跟个小公主似的,啥事儿都不用操心。 连穿哪件衣服、吃哪道菜,都有人替她安排好。 那时候的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来到这山沟沟里。 过这样粗茶淡饭的日子。 如今,能和陆黎辰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彼此照应,不吵不闹,已经是一种福气了。 至于孩子,她暂时还不想去想,也不敢轻易去想。 周文琪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笑意。 她轻声推说:“现在工作刚安顿下来,厂里的事情又多,实在是抽不开身。” “等以后闲下来了,再好好考虑这些事儿吧。” 一群人没走多久就到了集市,眼前顿时热闹起来。 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 叫卖声此起彼伏,小贩们扯着嗓子吆喝。 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还有补锅修鞋的手艺人,应有尽有。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青石板路上。 大家在摊位间来回穿梭,挑挑拣拣,仔细比对价格和成色,终于买齐了要用的日用品。 周文琪低头看着手里一张张花出去的票子。 每花出去一张,她都感觉像割了一块肉。 以前她在城里当知青的时候,哪儿挣过钱啊? 吃穿用度都有国家统一调配,从没操心过柴米油盐。 如今结了婚,搬来这乡下,成了家里的主事人,才真正体会到过日子的艰难。 米啊、油啊、盐啊、醋啊,哪一样不是钱换来的? 就连烧火的煤球、洗碗的碱面,都得精打细算。 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日子难! 这话以前听长辈念叨时还不以为然。 如今亲身体会,才明白其中的辛酸。 回村的路上,陆黎辰理所当然地成了搬运工。 他个子高,肩膀宽,背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肩上还扛着一袋大米,步履沉稳,背影挺拔有力。 风吹起他衣角,显出几分沉默的担当。 李翠英牵着小强走在前头,孩子蹦蹦跳跳。 她手里的酱油瓶晃得厉害,另一只手拎着一袋大米,走得也不轻松。 走了几步,她转过头,目光关切地看向周文琪,问道:“快到中秋了,你从城里来这儿也有一阵子了。你们是打算回城看爸妈,还是就在厂里过节?” 第五十六章 说不清 这话一出,周文琪才猛地反应过来。 下礼拜是中秋了。 她心头一震。 可一想到那个冷清的家,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就提不起半点劲儿。 她轻轻笑了笑,嘴角弯起一个勉强的弧度,说:“这事儿嘛,先看看,听黎辰怎么安排。” “他要是想回去,我们就回去;要是不回去,厂里过也挺好。” 大家提着东西陆续回到宿舍。 水泥地的小院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周文琪和李翠英并肩走在最后,边走边聊,说起了集市上的趣事。 谁家的孩子偷吃了糖葫芦被娘追着打,哪个摊主多找了一毛钱又追上来还了。 两人叽叽喳喳,笑声不断。 直到陆黎辰站在门口出声提醒:“天快黑了,该做饭了。” 两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声,相视一笑,挥挥手,各自告别。 天快黑了,晚霞渐渐褪去。 周文琪和陆黎辰也早早回屋,。 屋里昏黄的灯泡亮起,投下两道晃动的影子。 两人洗手的水声哗啦作响,锅碗瓢盆依次摆上灶台,准备洗手做饭。 前两天她刚跟李翠英学了道红烧肉,兴致勃勃地系上围裙,把今天集市上买的五花肉拿了出来。 刀工还不熟,切得一块大一块小。 可她并不气馁,反而越切越起劲,嘴里还哼着小调。 陆黎辰也没闲着,看着媳妇在灶台前忙活。 自己就在旁边洗菜、剥蒜,搭把手。 他动作麻利,手指灵活地搓洗着青菜上的泥点,一边还不忘抬头看周文琪翻锅的动作,偶尔还提醒一句:“火小点,别糊了。” 剥好的蒜瓣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葱也切成细段。 男女一起干活,速度就是快! 一个人掌勺,一个人打下手,配合默契,井井有条。 洗的洗,切的切,炒的炒,炖的炖。 不到一个小时,两道像样的菜就端上了桌。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满了香味。 红烧肉油亮亮地炖着,酱色浓郁,肥肉晶莹剔透,瘦肉软烂入味。 锅盖一掀,香气扑鼻,直勾人的馋虫。 青菜带着蒜香清炒出锅。 太阳慢慢沉到山腰,余晖洒在院子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院中的石桌石凳被染成淡淡的橘红色。 灶间的热气与院子里的凉风形成鲜明对比,一暖一凉。 小两口坐在桌边,笑嘻嘻地吃起了晚饭。 周文琪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陆黎辰碗里,眉眼带笑地说:“尝尝看,是不是按你说的火候炖的?” 陆黎辰也不推辞,夹起肉就往嘴里送,边嚼边点头,一脸满足。 这是陆黎辰头一回吃城里来的媳妇亲手做的菜。 以前总觉得城里姑娘娇气,十指不沾阳春水,哪会做饭? 可眼前这盘红烧肉,虽刀工粗糙,味道却出人意料地好。 一口软糯香甜的红烧肉进嘴,肉香在舌尖化开,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忍不住夸了两句。 “不错啊,挺有天赋!” 周文琪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她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乐呵呵地说:“那以后天天给你做!” 原来被需要、被认可的感觉,竟如此让人满足。 知道她做饭不容易,饭后陆黎辰立马主动收拾战场。 端碗、洗盘、擦桌子,样样抢着干。 他挽起袖子,把碗筷收到水盆里。 抹布在桌面上来回擦拭,不留一点油渍。 周文琪坐在一旁,望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夕阳的余光落在他宽厚的肩上。 他弯腰倒水、起身拧布的样子,自然利落。 那一瞬间,她感觉心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不由得想起上辈子的事。 当初跟着林建国那个负心汉去了深圳,满心以为能过上城市白领的光鲜生活。 谁知投资失败,公司倒闭,连租住的屋子都被房东赶了出来。 她灰头土脸地回到老家,拖着行李箱站在村口,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她这个曾经娇生惯养的小姐,出入有车接送,吃饭有保姆伺候,连袜子都没自己洗过。 可一夕之间,却成了林家的免费劳力。 不仅要给他做饭洗衣,还得下地干农活,扛化肥、挑粪浇菜,样样都逃不掉。 猪圈鸡棚也得她喂食打理,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一身馊味洗都洗不掉。 真是嫁谁随谁,命就绑在那人身上了。 她曾以为爱情能改变一切。 可到头来,不过是把自己推向更深的泥潭。 林建国变本加厉地对她冷暴力。 有了外遇后更是毫不遮掩,当着她的面跟别的女人打电话。 而她,只能咬牙忍着,因为没有钱,没有依靠。 上辈子她真是瞎了眼,选了个狼心狗肺的林建国。 他当初甜言蜜语,许诺要带她去看世界。 结果却把她困在乡下,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 不仅苦了一辈子,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 那年冬天,她发高烧,咳得整夜睡不着。 林建国却只丢下一句“装什么病”,连热水都没给她倒一杯。 三天后,她死在了冰冷的土炕上。 尸首被人发现时,手指还紧紧抓着褪色的床单。 周文琪轻轻叹了口气。 她有时会想,如果当初睿士早一点看清那个人的真面目,狠心分开,是不是就不会落到那样凄惨的结局? 可现实哪有那么简单? 那时候的她早就活得像个攀附别人的藤蔓,离了谁就活不下去。 没有独立的能力,没有谋生的技能,甚至连走出村子的勇气都没有。 她以为爱情是救命稻草,却不知那根“稻草”早已被虫蛀空。 上辈子她胆子小,性格怯懦,遇事总是犹豫不决,缺乏主见。 面对生活的风雨,她只能一味地依附他人。 回想起来,那样的结局似乎从一开始就被注定。 这一回,既然老天开眼,让她有机会重新活一次,回到人生尚未完全崩塌的起点。 她便下定决心要彻底改变自己的命运轨迹。 晚饭过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夕周文琪懒洋洋地窝在客厅那把老旧的藤椅上,藤条有些松动。 坐上去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晚风从敞开的窗缝里悄悄溜进来,吹动她耳边的碎发。 她怔怔地出神,心里泛起一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想了一会儿,她的思绪渐渐清晰起来。 第五十七章 又失败 她侧过头,目光投向厨房的方向。 陆黎辰正站在水槽前,挽着袖子,一手拿着碗,一手握着刷子。 她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一些,轻声说道:“今天有婶子问我,下礼拜就是中秋了,你说咱们要不要回趟我爸妈那儿看看?” 陆黎辰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水滴顺着碗沿滑下,砸进水槽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他皱了皱眉,似在思索,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随你定吧。你想回去,我陪你就是了。” 这话一出,周文琪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她原本以为他会犹豫,甚至可能直接拒绝。 毕竟在如今这个特殊的年代,家庭出身问题极为敏感,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来无端的麻烦。 而她自己家里那点背景,在外人看来确实算不得清白。 她父亲曾是城里的小商人,母亲也是富家小姐出身。 如今虽已家道中落,但“阶级”的帽子依旧压在头上。 再加上,陆黎辰所在的工厂最近发展势头正旺。 他在厂里也逐渐崭露头角,前途一片光明。 万一让人知道他娶了个出身“不清白”的媳妇。 恐怕少不了有人在背后议论纷纷,甚至借题发挥,影响他的前程。 她不敢赌,也不愿连累他。 因此,她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你不担心别人拿我家里的情况做文章吗?我爸妈的成分……可不太干净。” 陆黎辰听到这话,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不怕。” 周文琪挑了挑眉,心头一震。 她盯着他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真的?为什么?” 这时,陆黎辰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碗,关掉了水龙头。 水声骤停,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转过身,靠在洗漱台边,目光认真地望向她。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我信你。既然我选你当媳妇,我就认准了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人没法选自己生在哪儿,出身这种事,谁也没法决定。但一个人的品性、心性,却是自己可以掌控的。我在乎的是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不是你家是啥成分。是诚实,是善良,是踏实做人,这些才重要。” 周文琪听着,心口突然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咬了咬唇,指尖微微蜷起,掌心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那……那我也答应你,我会像你信我一样,也好好信你。不猜疑,不退缩,认真地走下去。” 话刚说完,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陆黎辰嘴角扬起,笑得特别真切。 她整个人都酥了一下。 这种感觉,她从没经历过。 从前的她,习惯了沉默、压抑、小心翼翼地活着。 而此刻,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悸动。 就像冬天里突然晒到了太阳。 整个人被包裹在暖洋洋的光线里。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不小心磕到了桌角,也没顾得上去揉。 “我……我该去洗澡了,明儿还得上班。你忙完也早点休息啊。”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说完,她低着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几乎是逃一样冲进了洗手间。 脚步匆忙,手忙脚乱地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 身后,陆黎辰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眉头微微挑起。 他又瞧见她通红的耳朵尖。 哪怕只是背影,也藏不住那份羞怯。 他忍不住笑了,笑声很轻,带着一丝宠溺。 …… 与此同时,林建国带着周秀芹再一次踏上了去深圳的路。 火车颠簸在铁轨上。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色和飞速倒退的枯树。 车厢里人声嘈杂,他们却相对无言,只有行李袋边沿露出的旧合同在风里微微抖动。 结果不出所料,这次投资又砸了锅。 项目方卷款跑路,所谓的“高芯片厂”竟是个空壳公司。 连带着上次周秀芹从周家拿出来的那笔钱,几千块全打了水漂,一分没剩。 两人缩在一间窄小破旧的出租屋里。 墙皮剥落得像老旧的墙纸,一块块卷起。 天花板还漏雨,每逢下雨,就得拿脸盆接水。 滴滴答答的声音整夜响个不停。 林建国瘫在床上,身下的弹簧床“吱呀”作响。 他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一脸愁容,眉心紧锁,嘴里不停叹气。 他越想越委屈。 以前在老家,日子虽然平淡,三餐粗茶淡饭。 但一家人平安无事,邻里和睦,夜里能安心入睡。 自从被周秀芹这个糊涂女人拉来深圳,说什么要搞芯片、要发财,要“抓住风口”,他就没一天顺心过。 霉运一个接一个,投资失败、被骗、被人耍,钱越投越少,心也越来越凉。 他越想越气,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憋闷得厉害。 脑子一热就跟着她瞎折腾,。 现在倒好,钱没了,名声也臭了,回去怎么见人? 照这样下去,别说吃饱穿暖,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成问题。 下个月的房租都凑不齐,房东已经在门口贴了催缴单。 他看着墙上的日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沿,眼神空洞。 另一边,周秀芹呆呆地坐在角落,身子微微蜷缩着。 她眼神发空,目光落在地面斑驳的水泥裂缝上。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前世的记忆。 明明林建国后来是成功的。 靠着一项技术创新迅速崛起,一跃成了圈内的风云人物。 他登上杂志封面,接受采访。 而周文琪,那个原本平平无奇的堂妹,也因林建国的关系飞上枝头,成了人人羡慕的富太太。 穿金戴银,住豪宅,开名车,朋友圈里晒的全是精致生活。 可现在,怎么全变了? 林建国不仅没有创业成功。 反而连基本收入都没有,整日愁眉不展,靠周秀芹微薄的工资勉强过活。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发堵,仿佛命运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难道…… 是时机还没到? 她咬了咬牙,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心里给自己打气。 创业哪有一开始就顺风顺水的? 哪个成功者不是从低谷爬出来的? 林建国那么聪明,又肯吃苦,肯定能闯出一片天。 第五十八章 典范 现在只是遇到了阶段性困难,肯定得熬过这一关! 也许,再等等,好运就来了。 毕竟,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周秀芹在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 “建国,别太难过。” “老话说得好,路是弯的,但前方一定有光。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出去买点菜,给你做顿热乎饭。 咱们俩先稳住心情,把日子过踏实了。 说不定之前联系过的那些客户,哪天就主动找上门来谈了。 机会,有时候就藏在下一秒。” 她试图用最朴实的话语,为这个濒临崩溃的家带来一丝希望。 “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咱们一块儿回趟家吧。” 她语气带着些许期待。 “伯父伯母一向疼我,他们看到咱们这样,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一家人在一起,总比孤零零地熬强。” 劝了林建国好一阵,见他神色稍微缓和了些,周秀芹才起身准备出门。 她顺手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快中午了。 她打算去菜市场买点东西,顺便给林建国带碗热汤回来,暖暖胃,也暖暖心。 “秀芹,辛苦你了。” 林建国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温和。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嘴角弯起。 可这笑没到眼底。 他的眼神依旧冷淡,但是心里早就烦透了她,只觉得她傻乎乎的,一点脑子都没有。 说话太直,做事太拼,完全没有上位者的气场。 像她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一个未来成功男人的妻子。 可眼下自己没钱,没项目,全靠她撑着这个家。 房租、饭钱、水电费,哪一样不是她掏钱? 他别无选择,只能装出温柔体贴的样子,哄着她,让她继续乖乖听话才行。 要不然自己还怎么继续过这种好日子? “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啊。” 他声音轻柔,眼神也装得深情款款,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 “知道了,我快去快回。” 周秀芹应了一声,语气轻快了些。 她拉开门,秋日的风裹着一丝凉意吹了进来。 她紧了紧外套,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她刚转身出门。 林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的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烦躁。 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累赘。 周秀芹挎着一个洗得发白、边角磨损严重的旧篮子,沉重地往菜市场走去。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动她稀疏的发丝,露出憔悴的脸颊和眼底的青黑。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脚下坑洼不平的水泥路上,心里盘算着身上剩下的那点钱。 几毛钱硬币被她紧紧攥在手心,汗水都快把它们浸湿了。 这些钱,连一顿像样的饭都买不起,更别说买点荤腥来补身子了。 她唯一的指望,就是去菜市场捡些别人不要的菜叶。 哪怕只是几根烂叶子,只要洗洗还能吃,就能勉强撑上一周。 想起从前在周家的日子,她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酸苦咸辣一起涌上来。 那时的她,虽然是个侄女。 可日子过得却比周文琪那个亲闺女还要滋润。 家里顿顿有大鱼大肉,厨房的锅从早忙到晚,香气扑鼻。 她想吃什么,只要张嘴,立刻有人端上来,连碗剩饭都不会剩下。 那时候的她,哪里想过有一天会为了几片烂菜叶低头弯腰,被人指指点点? 可现在呢? 整整两个月了,她的肚子天天饿得发慌,咕噜作响。 每天吃的不是咸菜配稀饭,就是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汤。 就算这样,她还得省着喝,不敢一次喝完。 最让她难堪的是,她竟要蹲在菜摊后头,翻别人扔进垃圾桶的烂菜叶子。 那些沾了泥、发了黄的菜帮子。 她还得挑拣半天,生怕漏掉还能吃的那一小部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原本细嫩白皙、连家务都很少做的手。 如今已变得粗糙干裂,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 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土印子。 她又抬眼望向路边杂货店玻璃窗。 皮肤蜡黄无光,颧骨高高凸起,眼角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一样深。 那模样,哪里还像是个不到三十的女人? 委屈一阵阵涌上心头,像潮水般淹没了她。 她咬紧下唇,唇瓣被牙印得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肯落下。 她不愿在大街上丢人,更不愿让别人看到她狼狈的模样。 上辈子,她嫁给了陆黎辰,跟着他去了乡下。 那个男人确实冷,整天不爱说话,板着一张脸,对她也从不亲热,连个笑脸都吝于给。 可至少,他没让她饿过肚子。 他在钢厂有份稳定工作,工资虽然不多。 但按时寄回来,家里米面从不断顿。 逢年过节,还能割点肉包顿饺子。 就算生活清苦,她也没沦落到要靠捡烂菜叶过活的地步! 不像现在,她活得比从前的佣人都不如!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手指微微发颤。 可她只能安慰自己。 现在是创业最难熬的时候,林建国一心扑在事业上,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 等他熬出头了,有了钱,有了地位,她自然就能过上好日子。 到那时候,她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不用低头捡菜,也不用饿着肚子做梦! 正想着,她的余光忽然扫到路边一个简陋的书店摊子。 那摊子支在墙角,几份报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她脚步一顿,像是被什么钉住了似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摊子上的一张报纸。 那上面,赫然印着两个人的照片! 穿着整洁的工装,站在厂房前,脸上还带着自豪的笑容。 周秀芹猛地一怔,心跳骤然加快,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她几步冲上前去,几乎是扑到摊子前,一把抓起那份报纸,指尖都在发抖。 她死死盯着照片,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左边那人,分明就是陆黎辰! 而右边那个女人笑容温婉,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看起来分外美丽动人。 那个人不是别热,正是她的堂妹——周文琪! 见她看得入神,摊主笑呵呵地凑过来招呼:“同志,要不买一份?刚到的今早头版,热乎着呢。” “这报纸里全是新鲜事,您看看,这俩人多体面!” “这位是北城钢厂的陆黎辰厂长,人家工作认真,踏实肯干,不搞歪门邪道,就靠真本事,刚评上咱们省的先进模范了。” 第五十九章 有口饭吃 “旁边是他爱人,夫妻俩一起搞技术革新,带头试验新工艺,硬是把钢厂的产量翻了三倍都不止!” “现在全省都在传他们的事迹,报纸、广播天天报道,说是新时代的模范夫妻呢!真是厉害啊,怪不得大家说娶妻旺三代呢!” 摊主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脸上写满了敬佩。 可周秀芹却听得耳朵发烫,脸颊滚烫。 她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都浑然不觉。 那张报纸被她捏得皱成一团,边缘都快撕裂了。 她的心,像被一把火狠狠燎着,烧得又疼又痛,又酸又恨。 恨陆黎辰当初没挽留她,恨周文琪抢了她的人生,更恨自己如今的落魄与无能为力。 而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那照片上两人并肩而立的模样。 那么般配,那么自信,那么风光。 而她,却只能站在这里,像个乞丐一样,为了几毛钱纠结,为了几片烂菜叶发愁。 她死死地盯着报纸上那两张光彩照人、并肩而立的脸。 “喂!这位同志——” 她猛地抬头,冲着摊主一声大喊。 吓得旁边几个买菜的大妈都下意识地扭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买就买,不买别把报纸揉坏了啊!我还指着它做生意呢!” 老板见她满脸通红,眼睛发直,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份报纸的一角,不由得心里一紧,生怕她把报纸撕了,赶紧伸手一把将报纸抽了过去。 “不买!我才不要买!” 她梗着脖子,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有什么好看的啊,有什么好稀罕的!” 她一边说,一边狠狠瞪着那张报纸。 “不就是运气好点嘛!站得再近,笑得再甜,也不过是沾了别人的光!我可瞧不上她俩!” 周秀芹扯着嗓子冲男人吼了一通,声音又高又急,字字带着怨气,引得路过的几个行人纷纷侧目。 她却不管不顾,气得脸颊鼓鼓的,扭头就走。 菜篮子被她甩在身侧,里面那几根蔫头耷脑的青菜晃来晃去,差点掉了出来。 老板站在原地直叹气,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一边把报纸重新叠好,一边低声嘀咕。 “这姑娘八成是没人管的,家里也不知什么情况,看着挺大个人了,怎么行为这么疯疯癫癫的?精神……怕是有点问题吧。” 周秀芹一路走,一路越想越窝火,脚步越走越快,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根本顾不上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张报纸上的画面。 陆黎辰和周文琪并肩站着,笑得温柔又体面,背景是灯火辉煌的宴会厅,标题写着“青年才俊携手佳人,共赴科技峰会”。 她攥着菜篮子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掐进掌心,传来一阵阵钝痛,可她浑然不觉。 牙根咬得越来越紧,嘴里几乎尝到了铁锈味。 她越想越不对劲,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上辈子的事她记得一清二楚。 那时候的报纸明明登的是周文琪跟林建国一块去了深城。 两个人搭伙创业,风里来雨里去,硬是把一家小电子厂做成了全国知名的科技企业。 后来林建国成了科技圈的红人,上电视、领大奖,风光无限。 周文琪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了人人艳羡的女强人。 可现在呢? 现在她已经跟周文琪换了婚事。 她嫁给了林建国,而周文琪原本该走的那条路,已经被她亲手截断了。 命运不该重写了吗? 她本该逆天改命,走出困顿,摆脱那穷得叮当响、被人瞧不起的日子。 可现实呢? 现实却是她还在菜市场旁边的小巷子买三毛一斤的烂白菜。 而周文琪却依旧站在镁光灯下,被万人称颂,被媒体追捧。 和陆黎辰站在一起,像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到底哪儿出错了? 她停下脚步,站在巷口的阴影里,风吹乱了她的额发,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的地面。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一局……我明明走对了每一步,为什么结果还是一样?” 这一局,到底哪里没对上? 为什么想象中的美好生活没有来? 为什么林建国一直投资失败? 到底是为什么! 周秀芹气呼呼地回到家里,心里憋着一股火,谁看了都躲着走。 她刚一推开家门,脚下一用力,就把门踹得“哐当”一声响。 吓得屋里的小猫猛地从炕边跳开。 “砰!”菜篮子被她狠狠摔在地上,菜叶撒了一地。 萝卜滚到了墙角,青菜散落在泥地上,沾满了尘土。 一根葱还断成了两截,露出白生生的断口。 她看都不看一眼,只觉得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秀芹,你回来啦?” 林建国慢悠悠地从里屋探出头,穿着件洗得发灰的旧背心,脚上拖着一双破了洞的布鞋。 “怎么这么晚?” 他一边问,一边顺手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轻轻啜了一口。 他其实不关心她累不累,只是看她空着手回来,担心晚饭又没着落。 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今晚要是再吃不上热饭,怕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建国,我看见她了!” 周秀芹声音都在抖。 她咬着嘴唇,眼眶猛地一热。 那个熟悉又刺眼的身影,就站在供销社门口,穿着崭新的的确良衬衫。 “凭什么啊?凭什么他们能穿好衣服、住好房子,我们却要窝在这个又小又黑的破屋里?” 她指着屋顶漏雨留下的黑斑,声音越来越高。 窗户纸早就破了几个洞。 冬天冷风直灌进来,夏天蚊子嗡嗡作响。 这屋子连个像样的柜子都没有,衣服都得塞在木箱里,还经常发霉。 “大家都是周家的女儿,我就不服气!她周文琪凭什么样样都比我强?” 周秀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明明她才是那个更懂事、更会干活的。 可从小到大,所有好处都被周文琪拿走了。 就连过年的新衣服,也是周文琪先挑,剩下一堆颜色暗淡的给她。 说着说着,她的眼圈就红了,鼻子一酸。 直接扑到林建国肩膀上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林建国背心的一角。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抽气。 从小她就在周家看人脸色过日子。 她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就得处处讨好,点头哈腰,才能有口饭吃。 第六十章 真会借钱 每次吃饭,她都不敢夹荤菜,生怕被人说嘴馋。 稍一懈怠,林芬那张冷脸就撂了下来。 再看周文琪,那可是正牌大小姐,想要什么一张嘴,立马就有人捧到她跟前。 衣服是母亲亲手裁的,布料都是挑最好的。 手表是托人从城里买的,还特意配了条红丝带系着。 工作是林芬托关系安排的,对象也是媒人排队上门介绍的。 哪样不是轻轻松松就到手? 可她周秀芹呢? 拼了命地讨好,小心翼翼地活着,才换来一点点立足之地。 她给林芬洗脚,端尿盆,寒冬腊月还得跪在地上擦地。 就为了换一句“秀芹懂事”,她付出了全部的青春和尊严。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 受不了周文琪永远比她过得舒坦,永远走在她前头。 哪怕是一次走亲戚,周文琪也能笑盈盈地站在人群中间。 被人夸“这丫头长得俊,心眼也灵”。 而她,只能站在角落里,默默端茶倒水。 上辈子,她挑了陆黎辰,图他有个稳定工作,以为能踏实过日子。 可结果呢? 日子过得紧巴巴,每月工资刚发下来就得还债。 锅里常年只有白菜炖土豆。 老公也不疼她,冷着一张脸过了一辈子。 他说的话加起来没超过一百句。 连她生孩子那天,都还在队里开会。 这辈子重来一回,她亲眼看见陆黎辰当上了钢厂厂长,还上了报纸,成了先进人物。 再看周文琪,穿得光鲜亮丽,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一世,她还是那么耀眼,。 而自己却还在为一顿晚饭发愁? 她恨,她恨极了自己,恨自己总是步履蹒跚地落在周文琪的身后。 她做梦都想有朝一日,把周文琪狠狠踩在脚下。 可现实呢? 现实却是她和林建国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锅里常常只有稀得照得见人影的米汤。 他们整天饿着肚子,缩在这间四处漏风的小屋里。 冷风从窗缝钻进来,刺得骨头生疼,连棉被都捂不热身子。 越想越委屈,心头的苦水仿佛决了堤,再也控制不住。 周秀芹干脆仰起头,放声哭了出来,哭声撕心裂肺。 “凭什么啊?我到底哪里不如她?为什么我拼了命地努力,熬干了心血,耗尽了青春,还是什么都比不上她?” 林建国一看她哭得撕心裂肺,脸色顿时变了,赶紧从凳子上站起来,几步冲到她身边,换了一副温柔体贴的脸色。 “别哭啊,秀芹,我的好秀芹,你先别哭,到底怎么了?你慢慢说,我听着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粗糙的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说给我听,是谁惹你伤心了?是不是谁又说了什么闲话?” 周秀芹抽抽噎噎地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 “我在……在今天的报纸上看见了……看见了陆黎辰和周文琪……他们……他们站在表彰大会上,照片印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泪一串串滚落。 “陆黎辰……当厂长了!还被评为先进工作者!上面写着,他带领全厂扭亏为盈,成了市里的典型……”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越活越惨,日子一天比一天难,可他们为什么节节高升,越过越好?” “建国,我真的不甘心!我们不比他们差啊!我也努力了,你也努力了,凭什么我们就该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 林建国一听,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眼神闪过一丝阴郁。 但很快,他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装出一副沉稳可靠的样子,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劝她。 “秀芹,别哭了,擦擦眼泪,听我说。” “人这一辈子,起起落落很正常,谁还没个低谷的时候?可只要熬过去,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他捧起她的脸,直视着她通红的双眼。 “你信我,我林建国对天发誓,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风风光光地走出去,再不用看别人脸色,再不用吃冷饭剩菜,再不用受这窝囊气。” “我现在投的那个项目,机会很大,上面已经初步点头了,只差最后一步。” “只要一成功,咱们就能翻身,彻底改变命运。到时候,住楼房,穿新衣,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你再等等我,好吗?就再等等,给我一点时间,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林建国一脸认真地对周秀芹说道。 周秀芹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 “建国,我信你。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以后咱们过得一定比周文琪那丫头强多了,千倍万倍都不止。” “秀芹啊,可是……” 林建国露出为难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 “你也清楚,这个项目得砸不少钱进去。我现在手头紧得很,一分多余的钱都没有。房租刚交,孩子下学期的学费还没凑齐,连家里那台老冰箱都快撑不住了。” “只要你能帮我把投资搞定,我敢打包票,这项目绝对赚大发。” 他语气忽然拔高,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这行情,千载难逢!错过这一次,下一次还不知道得等多久。” 他说着,紧紧握住周秀芹的手。 他的掌心有些出汗,却仍牢牢地包裹着她的手。 他的眼里满是期待,还有几分动情。 看着他这副模样,周秀芹心一下子软了。 她咬了咬下唇,思索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要不,咱们回趟周家?那丫头现在过得风生水起,肯定有钱。中秋她铁定会跟陆黎辰一起回去看她爸妈。” 前世她和陆黎辰一起生活那么久,深知这男人最讲孝道。 每逢节日,不管多忙,都会提前准备礼物,陪她回娘家。 哪怕工作再紧,他也从不缺席,就连她爸妈随口提的一句“想吃老家的糯米糍”。 他都能托人专程从乡下捎来。 中秋节,阖家团圆,陆黎辰肯定也会带着东西回去。 到时候,正是她开口要钱的好时机。 亲戚团聚,人多嘴杂,周文琪为了面子,也不好当着众人拒绝。 只要自己话术得当,说不定还能多拿些。 “可秀芹,周文琪真会借我们钱?” 第六十一章 不灵光 林建国皱眉问道。 一想起当初第一次去周家,那位大小姐看他的眼神,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过细想,两人也就见过一面,他也没惹过她什么。 倒是周家那两口子,打从一开始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每次上门,不是嫌他穿得土,就是嫌他说话不够体面,连坐的位置都要挑三拣四。 别说借钱了,就连他空手登门,或是带的礼不够体面,两人立刻拉下脸来。 连一句热茶都不愿意倒,更别提留饭了。 周秀芹听了,眼珠子转了转,思索片刻,忽然笑了。 她手指轻轻点着下巴,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这样吧,咱们先去银行贷点款,就说是你投资赚来的钱。等项目一成,立马还上。反正只要能做成,这点利息算什么?” “回去你就跟他们说,你已经干出名堂了。他们一见咱们有钱,准眼红,到时候主动把钱塞给你都说不定。” “这种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发财。只要你让他们看到你在赚钱,他们心里那点贪念立马就上来了,恨不能自己也沾上点光,分一杯羹。” 周秀芹出了这个主意,还一脸笃定。 她说话时眼睛发亮,嘴角微微上扬。 在她看来,林建国将来必定是风云人物,那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有技术,有眼光,又敢闯敢拼。 只要抓住时机,哪里还愁不飞黄腾达? 眼下不过是创业起步阶段,缺钱、缺资源,都在情理之中。 再艰难的日子,也终究是暂时的。 再过不到半年,政策就要大松动,投资潮马上就要来。 到时候,资本涌入,市场爆发,风口一到。 猪都能飞上天,何况林建国这样的人才? 到那时候,林建国肯定一飞冲天。 而她,也能顺理成章地过上人人羡慕的阔太太生活。 住大房子,穿名牌衣,出门有车接送,别人见了她都得点头哈腰,喊一声“林太太”。 现在不过是去银行借点钱,等将来赚得盆满钵满。 这点债务根本不值一提。 一万块? 不过是个开头,是启动资金,是通向财富之路的第一步。 “这……真的行吗?” 林建国迟疑地问。 林建国还有点迟疑,小声问道。 他眉头微皱,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有什么好担心的,咱们先拿去用着,等你以后赚了钱再还上就是了。” 周秀芹摆了摆手,语气坚决。 看着她这副信心十足的样子,林建国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抿了抿嘴,轻轻点了点头,把内心的犹豫悄悄压了下去。 其实他心里早盘算好了。 这贷款又不是用他的名字签的,以后还不上也轮不到他担责任。 合同上是周秀芹的名字,债务也是她的。 风浪再大,也掀不到他头上。 有钱人帮忙贷款,自己还能白得一大笔钱。 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天上掉馅饼,也未必有这么精准地砸进他怀里。 “那行,秀芹,真谢谢你信我,我一定会争气的,绝不让你失望。”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眼里笑出了花。 他的笑容像是精心设计过的。 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与算计。 两人商量妥当后,便一块儿去了银行,顺利贷出了一万元。 手续办得很顺,银行工作人员也没多问。 只当他们是普通夫妻,为事业共同打拼。 那时候,一万元可是实打实的大数目! 对普通工人来说,不吃不喝,得攒上十几年才能攒够。 一千块就能在城里买辆车或一间房。 一万元那简直是翻身做富翁! 在街坊邻居眼里,能拥有这么一大笔钱的人,就是“成功人士”。 所以大家才把有钱人叫“万元户”。 周秀芹没多想,稀里糊涂就在贷款合同上签了字。 她笔尖落纸时,心里还在幻想着将来林建国带着她出入高档酒楼、结交商界大佬的日子。 她还一个劲安慰林建国。 现在的困难只是暂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看着她手里那一厚叠现金,林建国的眼睛都亮了。 他盯着周秀芹的目光也格外深情、温柔。 “秀芹,我就知道,不管别人咋样,你永远站在我这边!” 他的声音带着感激。 “能遇见你,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 这句话从林建国嘴里说出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深情。 林建国嘴上甜得像抹了蜂蜜,哄得周秀芹心花怒放。 他说话时声音温柔,眼神专注,还特意牵起她的手轻轻摩挲。 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 可背地里,他算计得明明白白。 这一万块的债,全是她签的字、担的保,真要还不上,也赖不到他头上。 他早就想好了退路。 万一出了事,大不了甩锅给周秀芹,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周家那么有钱,就算周秀芹真出了事,她伯父伯母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林建国心里盘算着,到时候哪怕银行追债上门。 周国强夫妇为了脸面,也必定会出钱摆平。 林建国把她往怀里搂了又搂,心里美滋滋地想。 这女人脑子是不太灵光,可真是我的幸运星啊!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做出一副呵护备至的姿态,实际上却在暗自窃喜,庆幸自己找到了这么一个既有钱、又容易哄骗的靠山。 偏偏周秀芹就吃他这一套,几句好听的话一说,立马心软得不行,啥都听他的。 她脸颊泛红,眼中闪着光。 只觉得这个男人比从前任何一个都懂得体贴自己。 上辈子,她和陆黎辰过了那么多年。 那个男人从来都是冷着脸,话都不肯多说一句。 起初她还以为陆黎辰只是性格木讷,外表严肃而已。 她曾努力说服自己,他习惯内敛,不善表达,或许内心是温柔的。 可日子久了才明白,那根本就是个不懂女人心思的呆头鹅。 他不懂浪漫,不懂哄人开心,甚至连她生病时端杯热水都记不住。 比起处处体贴、会哄人的林建国,陆黎辰简直不值一提。 还好这一世换了人,那个不懂浪漫、死板到底的男人,就留给周文琪那丫头去对付吧。 想到这里,周秀芹心里一阵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快意。 瞧她那傲气冲天的脾气。 这辈子注定要被冷落到底,别想从男人那儿得到半分宠爱。 第六十二章 交汇 周秀芹暗自冷笑:周文琪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清高孤傲。 可男人终究喜欢温顺听话的。 谁会去哄一个整天摆脸色的小姐? 一想到周文琪将来凄惨的下场。 周秀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如今手里有钱了,她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林建国去了国营饭店,狠狠吃了一顿大餐。 她点了一整桌的荤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油焖大虾、炖鸡汤,样样都要。 服务员端上来时香气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之前好几天都啃野菜窝头,肚子里早就没油水了。 这一顿吃饱喝足,两人又马不停蹄地奔向百货商店,给自己置办新行头。 她摸着兜里厚厚一沓钞票,走路都带风。 周家在也算有名有姓,家底厚实。 街坊邻里提起周家,总会竖起大拇指。 说那是老城区里的体面人家,做建材生意起家,如今房产铺面遍布几条街。 前几次林建国跟着她回家,穿得寒酸、两手空空。 周国强不是冷眼相对,就是冷嘲热讽。 他记得那次岳父当着亲戚的面说:“找女婿要看本事,不能光看嘴皮子利索。” 这回可不一样了。 他们穿上最时髦的西装和连衣裙。 脚踩油光锃亮的新皮屑。 脖子上还挂着林建国从哪个地摊淘来的金银首饰。 林建国挺直腰板,衬衫领子翻得整齐,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周秀芹则穿着墨绿色呢子裙,披着仿貂毛领子。 金项链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整个人焕然一新。 远远一看,活脱脱一对刚从国外回来、一夜暴富的有钱人! 两人站在一起,仿佛是从时尚杂志封面走下来的明星。 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忍不住低声议论:。 “这是哪家的少爷小姐啊?瞧这架势,肯定不简单。” 一个星期眨眼就过。 两人精心挑了一堆贵重礼物,大包小包地提着,坐上了火车。 礼物里有瑞士带回来的机械怀表。 有伦敦定制的香水套装。 还有巴黎老店手工制作的皮具。 他们并肩坐在软座上。 车厢里飘着淡淡的玫瑰香氛。 …… 第二天一大早。 天还没完全亮,陆黎辰就已经起床了。 窗外的天空还泛着灰蓝,远处的屋顶上覆着薄薄一层秋霜。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周文琪。 然后走到厨房,掀开锅盖,开始忙碌起来。 他简单熬了碗稀饭,煮了两个鸡蛋。 米粒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散发出淡淡的米香。 鸡蛋在水中翻了个身,蛋壳渐渐泛出青白色。 他一边看着火候,一边往灶台边的碗里舀了一勺热腾腾的小米粥,试了试温度,确认不会太烫后才重新放回桌上。 周文琪平时从不早起。 听见厨房有动静,迷迷糊糊揉着眼睛下了床。 她趿着拖鞋,披了件外衣,轻步走出房间。 头发略显凌乱地披在肩上,眼神还有些涣散。 像只刚睡醒的小猫,慵懒又可爱。 “起啦?” 陆黎辰听见脚步声回头,见她站在门口,便笑着问了一句。 “赶紧洗漱一下,我早上去买了火车票,吃完早饭咱们就得出发去车站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煮好的鸡蛋捞出。 放进凉水里浸泡,防止蛋清过老。 锅里的粥已经晾得差不多了。 他用勺子轻轻搅了搅,香气四溢。 抬眼就看见她还带着困意的小脸,男人眼里闪过一丝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很真实。 他看着她微微噘嘴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明天就是中秋了,你到我这儿都住好几个月了,再忙也该回趟家看看。” 他知道周家规矩大,女儿长期不归,长辈心里难免挂念。 “厂里正好放假,我陪你一起回去。”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她脸上。 陆黎辰一边说着,一边把刚熬好的小米粥盛出来,放在桌边晾着。 碗是素白的瓷碗,边缘描着淡青色的花边。 他将两碗粥并排放好,又从柜子里取出腌萝卜和酱菜,一一摆上桌。 这时候周文琪已经洗完脸走了出来。 身上还是那件白色的真丝镂空睡衣,贴身剪裁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整个人看上去清透灵动。 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滑落,滴在锁骨处,又被她随手用毛巾轻轻擦去。 镜子里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色。 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如泉。 她脸上抹了一层厚厚的雪花膏,皮肤白得发亮。 膏体是昨夜从法国带回的限量款。 据说能滋养肌肤、提亮肤色。 是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的。 她一向讲究这些细节。 哪怕只是在家待着,也不愿素面朝天。 她顺了顺耳边的碎发,指尖轻轻按了按眼角。 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淡淡的樱花粉色甲油。 周文琪是周家大小姐,打小就在富贵堆里长大,生活上从来容不得半点将就。 她三岁起就有专属保姆照顾起居。 五岁开始学钢琴和芭蕾。 十岁便能流利地说出英法双语。 她用的牙刷是英国手工定制的猪鬃款。 洗脸的毛巾都是长绒棉。 连家里的空气清新剂都必须是调香师特制的。 她天生爱美,也爱捯饬自己。 无论是参加宴会,还是去花园散步。 她总要想上半天穿什么、戴什么、喷哪款香水。 衣柜里按颜色和季节分类,鞋柜里上百双高跟鞋码得整整齐齐。 哪怕只是出门买个菜,她也愿意花两个小时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仔仔细细地搭配衣服、戴首饰。 那天去买秋蟹,她硬是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件藕荷色的连衣裙,配珍珠耳钉和香奈儿手包。 结果菜市场的大妈们看她一眼,都悄悄嘀咕。 “这是哪家的阔小姐,来体验生活来了?” 跟陆黎辰那种怎么舒服怎么来的糙汉风格比,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以前他连袜子脏了都懒得脱,随手就丢在床角,连鞋带松了都懒得系。 走哪儿脱哪儿,连鞋都横七竖八地倒在门口。 他的生活向来随性。 头发乱糟糟的也不在意。 衬衫领口泛黄还照穿不误。 只要没人盯着,他就能一直这么邋遢下去。 可日子一天天过下来。 第六十三章 没觉得委屈 两人的步调竟也慢慢靠拢。 为了迁就这个爱干净的媳妇,陆黎辰硬是从一个不修边幅的粗人,变成了会扫地、会擦窗、会插花的居家男人。 他开始主动把衣服放进洗衣篮,甚至学会了按颜色分类。 晾完衣服还要拿衣架一个个抚平褶皱,生怕皱巴巴的看着不顺眼。 以前屋里满地都是他的脏衣服和臭袜子。 窗户上结灰,柜子顶上能写字。 阳光照进来时,尘埃在空中飘浮。 厨房锅碗乱堆,蟑螂进去都嫌挤,得绕路走。 冰箱门一打开,一股酸腐味扑面而来。 现在呢? 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玻璃擦得透亮,地板都能照出人影。 每一扇窗都像是被水洗过好几遍,连窗框缝隙都不放过。 再没哪双袜子敢乱扔,全被规规矩矩塞进衣柜底层的抽屉里。 茶几上还摆着一束金灿灿的小雏菊。 露水还沾在花瓣上。 屋子里飘着白粥的甜香,混合着雏菊淡淡的清香。 米粒熬得软糯绵密。 那香气不浓烈,却踏实温暖。 沙发上堆了不少包装精美的礼盒,一看就是莲蓉味、五香味的月饼。 盒子是深红色的,烫着金字,系着丝带,整整齐齐码成一排。 有些是陆黎辰自己买的,有些是特意托同事从老字号店带回来的。 看到陆黎辰忙前忙后,为她准备这一大堆东西,周文琪心里又软了一块。 他笨拙地撕开包装纸,一边念叨“这牌子听说最正宗”,一边把月饼一个个排开让她挑。 她忽然觉得,这个表面冷淡的男人,其实心里热得不行。 他的温柔从不挂在嘴边,也不张扬。 而是藏在一粥一饭、一扫一擦的细节里。 别人看不见。 可她知道,那颗心从未冷过。 她轻轻一笑,拉开椅子,安安心心地吃起了他亲手做的早餐。 勺子舀起一勺白粥,米香在舌尖化开。 她小口小口地吃,没说话。 可眼角眉梢都透着满足。 回老家过节? 这个问题在她脑中盘旋。 可当她想起陆黎辰刚才说的那句“回家”,眉心不由得轻轻一皱。 那语气太自然,仿佛他早已把自己当作她家的一分子,而不是一个外人。 她这才意识到,他是真打算陪自己一起回父母家。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 而是认认真真地准备行李,打听路线,甚至查好了哪天车票最便宜。 他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对她来说,这份坦然反而让她心头一颤。 “行吧,回就回。” 她淡淡地应了句,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欢喜。 可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 事实上,虽然她生在周家,家里有钱有势,可她从没觉得自己有多幸福。 亲情? 温暖? 对她来说,更像是别人故事里的东西。 她出生在这个富有的家庭,却从未真正融入过这个家。 作为周国强和林芬的亲生女儿。 她本该是这个家最受宠爱的孩子,可现实却恰恰相反。 她却眼睁睁看着爸妈把所有的好都给了堂妹周秀芹! 要不是陆黎辰提起,她差点都快忘了这两个人的存在。 父母的名字,听起来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他们给她的,除了物质上的满足,再无其他。 而真正让她心头一热的,是陆黎辰那一句轻声的提醒。 听懂了他的心意后,周文琪还是笑着点头,答应跟他一起回家。 陆黎辰是个特别孝顺的人。 他从小就知道,家虽穷,但心不能冷。 他敬重长辈,懂得感恩。 吃完早饭,他很快就收拾好东西。 他提上早已准备好的礼物。 都是些土特产和从城里买的补品。 虽不贵重,却是一片心意。 他拉着周文琪急匆匆赶去了火车站。 一路上他脚步飞快,生怕错过了时间,耽误了回乡探亲的行程。 当天下午,两人就到了周家。 火车驶过乡野。 下车后,他们又换乘了一段颠簸的乡村小巴,才终于抵达村口。 熟悉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混着稻香与柴火味。 站在自家门口,望着眼前这座豪华气派的大房子。 周文琪心里一阵酸涩,说不清是难过还是无奈。 那栋三层小洋楼,外墙贴着洁白的瓷砖。 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铁艺大门上雕着繁复的花纹。 花园里种满了名贵花草。 可越是富丽堂皇,她心里越觉得空落。 虽说陆黎辰之前来提过亲。 可这次再见到这宽敞庭院、雕梁画栋的宅子,还是被震了一下。 他站在院门前,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听说过周家有钱,却没想到竟是这般气派。 青砖灰瓦的屋檐下挂着红灯笼。 门厅两侧摆着景德镇瓷瓶,连地面都铺着大理石。 这一幕幕,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知道周文琪出身富贵。 从小就是金汤匙喂大的千金小姐,日子过得精细又体面。 她穿的是真丝旗袍,用的是银质餐具,喝的是明前龙井,住的是带花园的洋楼。 她的童年,是在钢琴声与香薰中度过的。 再想想自己住在北大荒那个偏远乡下。 风沙大,物资少,冬天冷得不行,心里就忍不住发紧,觉得自己亏欠了她。 他的家,只有两间土坯房。 冬天漏风,夏天漏水,连热水都得烧柴现烧。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以后一定要拼尽全力,让媳妇过上安稳、幸福、不愁吃穿的好日子。 他不能让她跟着自己受苦,不能让她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是不是想家了?” 陆黎辰轻声问道,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 “那边太苦了,让你跟着受罪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自责。 他想起她第一次去他家时,冻得手指发红。 想起她吃不下粗糙的杂粮饭,却仍一口一口咽下去。 他知道,她为他,已经忍耐了太多。 看着眼前这满是亭台楼阁、种着名贵花草的洋房大院。 陆黎辰心疼地看了看身边的周文琪。 他多希望她能快乐,能无忧无虑地生活。 如果可以,他宁愿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安逸。 “一点都不苦。只要跟你在一起,你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家。” 周文琪笑着回应,语气真诚。 她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她是真的没觉得委屈。 第六十四章 挺会享受 因为爱,从来不是用物质衡量的。 这房子再大又怎样? 家里冷冷清清的,她从没感受过父母的关心和温暖。 没有一句“冷不冷”,没有一次“吃得好吗”,没有一个拥抱,没有一句安慰。 而这双手,却给了她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安心。 所以,哪怕住在茅草屋,只要他在身边,她也甘之如饴。 反倒是那个周秀芹,一踏进家门,就毫不客气地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疼爱。 母亲林芬一见她来,脸上的笑意立刻堆得满满当当。 就连她小时候最珍爱的那只陶瓷小兔子,也被周秀芹从柜子里翻出来,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从小到大,爸妈的偏心就像一把无形的刀,时不时在她心上划一下。 明明是同样的错,她被骂得狗血淋头。 周秀芹却只是被轻轻敲一下手心,嘴里还念叨着“小孩子不懂事”。 而那个堂妹,最爱装模作样地撒谎,动不动就哭着跑进屋里告状,说她欺负人。 可真相如何,她心里清楚,大人们却总是选择性地装作看不见。 没过多久,林芬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从内屋走了出来。 那旗袍剪裁得体,勾勒出她依然纤细的腰身。 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她身后紧跟着的,正是那个一向自私又偏心的父亲——周国强。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游移,似乎不敢直视站在门口的女儿。 自从两个女儿出嫁,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家里安静得像座空庙。 只有偶尔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 他们原本以为,周文琪嫁去了北城那种天寒地冻、土地贫瘠的地方,日子肯定不好过。 风吹日晒,吃的是粗粮,住的是老屋。 不出半年,肯定会被磨得又老又憔悴,面容枯槁,眼神黯淡。 没想到,当他们真正见到周文琪的那一刻。 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他们的想象。 女儿不仅没有变老,反而脸色红润,脸颊上透着健康的光泽。 两眼明亮有神,整个人神采奕奕。 她的衣着虽然朴素,但整洁得体,举手投足间多了一份从容。 再看她身边的陆黎辰,身穿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 他的五官端正,鼻梁高挺,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 他的站姿笔直如松,双肩自然放松,目光平和地望着前方。 他站在周文琪身旁,两人并肩而立,身影交叠。 两人站在一起,神情自然,目光交汇时带着默契的笑意。 彼此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不远也不近。 这一幕,看得周国强心里五味杂陈。 他站在门口,手指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的视线在女儿脸上停留了许久,又悄悄移到陆黎辰身上。 不知为何,眼眶竟不自觉地有点泛红。 他心里其实特别疼这个女儿,只是她脾气任性惯了,从小到大都爱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不像秀芹那样懂事听话,温柔体贴,懂得体谅父母的辛苦。 如今看她成了别人家的媳妇,穿着体面,神情安然。 过上了安稳幸福的小日子,周国强从心底替她高兴。 林芬简单说了几句客套话,语气客气中带着几分疏离。 目光一转,就落在陆黎辰手上拎着的一大堆东西上。 那些礼品被整齐地装在几个精致的纸袋里,沉甸甸的,显出十足的分量。 有五香月饼,包装精美,香气隐约飘散。 还有名贵的烟酒,几盒东阿阿胶。 全都是市面上价格不菲的高档礼品。 林芬一向会看东西,一眼便认出这些都不是寻常货色。 单是那阿胶的包装盒上印的防伪标识,就知道是正规渠道买来的真品。 一见这些好货,她的眼睛立马亮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甜。 “哎哟,你们两口子来就来呗,带这么多东西干啥?多破费啊!” “路那么远,坐车一路颠簸,多辛苦啊,何必这么折腾?” “花这钱不都是浪费嘛?快进来坐,别站在门口吹风,赶紧进来歇着。” 她在门口故意说得响亮。 就是想让左邻右舍都听见,知道自家闺女嫁得好。 婆家有地位,老周家也有面子,日子过得体面红火。 一群人进了屋,陆续坐上客厅那套有些年头的布艺沙发。 林芬马上翻出老周平时舍不得喝的碧螺春茶叶。 那是去年亲戚带回来的正宗货,一直锁在柜子里当宝贝藏着。 此刻她毫不迟疑地取了出来,烧水、温杯、投茶、注水。 亲手给陆黎辰和周文琪泡了两杯香气四溢的茶。 热腾腾的水汽袅袅升起,茶香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周国强和林芬正乐呵呵地问陆黎辰厂里近况如何。 连车间的排班情况都打听了一番,嘴里还不停夸这女婿踏实肯干、有出息。 说他年纪轻轻就能挑大梁,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满脸都是掩不住的骄傲。 就在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熟悉又刺耳的声音。 “伯父伯母我和建国来看你们啦,还带了点心意!” 声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林芬和周国强原本聊得正欢,脸上还挂着笑意,一听是周秀芹。 而且她竟然把林建国这个靠女人吃饭的家伙也带来了,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他们早就看不惯林建国那副好吃懒做的模样。 林芬腾地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脸色一沉,眉头紧锁,转身就往门口走。 陆黎辰和周文琪坐在沙发上,默默喝茶,神情平静。 抬头一看,正好看见林建国和周秀芹走了进来。 一个穿得整整齐齐,衬衫熨得笔挺,打着一条深红色的领带,皮鞋擦得锃亮。 另一个周秀芹则打扮得花枝招展,耳朵上挂着一对硕大的金耳环,脖子上戴着粗粗的金项链,灯光下一闪一闪地晃人眼。 她趾高气扬地往屋里走,下巴微微扬起。 看到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神采飞扬地走进家门。 林芬这才勉强把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 原本沉下来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些许。 她抿了抿唇,终究没有当场发作,只是默默接过他们手中的东西,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这两口子倒是会享受,出门一趟就能买这么多东西回来。 第六十五章 是不是太贵 林建国站在一旁,不经意间抬眼扫了一眼陆黎辰身旁的周文琪,目光只是轻轻一掠,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整个人瞬间怔住。 她怎么…… 比以前更漂亮了? 这变化太明显了。 上回见周文琪的时候,那姑娘确实清秀可人,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也算得上是个漂亮姑娘。 可当时的周秀芹也不差,五官端正,身形匀称。 虽谈不上惊艳,但也说得过去。 两人站在一块儿,顶多就是各有千秋,难分高下。 可现在再一对比,却仿佛是天壤之别。 眼前的周文琪,不仅面容更加明艳动人,眉梢眼角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风情。 那是一种成熟女人独有的韵味。 她的身材也比以前丰满了许多,腰肢纤细,曲线玲珑。 而站在她身边的周秀芹,则显得格外暗淡无光,脸色有些苍白,神情木讷呆板,动作僵硬。 林建国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心里“咯噔”一下。 这才短短两个月不见,周文琪的变化怎么会这么大? 那高高挺起的胸脯,再看那盈盈一握的细腰。 他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心跳也不由自主加快了几分。 要是当初…… 能娶了她该多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猛地咬了咬牙。 是啊,当初那朵娇艳的美人本该是属于自己的。 可偏偏被周秀芹那个蠢女人半路搅了局。 那时候自己一时心软,又碍于长辈面子,才勉强答应了婚事。 如今回想起来,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若早知今日,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周文琪! 其实,周秀芹这次听说姐姐要回娘家过节,心里就早早盘算好了。 她要趁这个机会,在爸妈面前好好显摆一番。 虽然前阵子刚从银行贷了一笔钱,日子暂时宽裕了些。 可之前跟着林建国过日子时,天天吃不饱穿不暖,省吃俭用,身子早就被拖垮了。 脸色常年蜡黄,眼神也无光,连走路都显得疲惫无力。 她这次特意换了新衣服,还化了淡妆。 就是想在外表上争一口气,证明自己过得不比姐姐差。 她一进屋,脚步还没站稳,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往陆黎辰身上瞟去。 她盯着陆黎辰,仿佛想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破绽。 陆黎辰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刺人的视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随即转过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的目光只是轻轻一掠,便收回。 周文琪见状,眼角微微抽动,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快。 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嘴角重新扬起一抹温婉的笑意。 “妹妹来了啊,好久不见。我这老公话少,人也闷,不太爱搭理人,你可别介意。” 说到“老公”两个字时,她特意加重了语气。 那语气里藏着的,分明是一道无形的界线。 他是我的,别碰。 周秀芹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陆黎辰看。 林建国全看在眼里,心头顿时像被火燎了一样。 他眼神一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指暗暗掐进掌心。 这周秀芹平日看着乖巧听话,低眉顺眼,一副贤妻模样。 居然敢当着我这个丈夫的面,这么赤裸裸地盯着别的男人瞧? 真是岂有此理! 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男人? 有没有这个家? 上辈子周秀芹嫁给了陆黎辰,跟着他跑到那种穷地方,天天啃窝头喝凉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那地方天寒地冻,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房子四处漏风,炕都烧不热。 每到冬天,她手上脚上全是冻疮,裂口渗血,疼得整夜睡不着。 而陆黎辰呢? 只顾着在农场里干活,从没主动给她买过一双手套,一句关心的话都说不出口。 那时候周秀芹总在背地里抱怨。 说陆黎辰冷得像块石头,说话没一句贴心的,心里早就对他没了指望。 她曾在雪夜里偷偷抹眼泪,心想自己嫁错人了。 她不是没指望爱情,只是想要一点温情,一点体谅。 可他连这点都给不了。 他从不主动揽家务,也不管孩子冷暖。 可说到底,她对陆黎辰也不是全然无情。 毕竟一起过了半辈子,哪能说断就断? 那些年虽苦,可他也没打过她,没骂过她。 逢年过节哪怕再穷,也会想法子给她弄块肉吃。 这种细水长流的平淡,如今想来,竟也透着几分温情。 尤其是最近这两个月,和林建国成了家。 她反而越来越觉得,陆黎辰其实也没那么差。 他虽然嘴笨,不会甜言蜜语,也不会嘘寒问暖。 但为人踏实,做事有担当,生活上也算靠谱。 他从不撒谎,答应的事一定做到。 厂里有人闹事,他第一个冲上去调解。 家里漏水,他自己爬屋顶修了一整天。 这些事,林建国未必做得到。 她当初离开他,图的不就是过好日子吗? 不想再吃苦受罪。 要是当年陆黎辰当厂长的时候,能多替家里想想,让她也过上穿金戴银的好生活。 她哪会狠心甩了他,转头嫁给林建国去当牛做马? 她想要的,不过是穿新衣、戴首饰,出门能昂着头,不被街坊议论“那女人命苦,跟个穷光蛋”。 她羡慕别人烫头抹粉,可她连买一盒雪花膏都要算计半个月。 她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穿得漂亮,戴得光鲜,不用为钱发愁,日子过得体面一点。 她不想再为一块肥皂争来抢去,不想半夜饿得睡不着,更不想孩子穿补丁摞补丁的裤子被人笑话。 她只是想活得像个人样,有尊严,有底气。 可陆黎辰偏偏太死板,不懂变通。 自己挣的工资全拿去接济别人,对员工大方得要命,轮到自己老婆却抠抠搜搜。 发了奖金,他第一时间送去给老职工看病。 单位分了福利,他转手就给了困难户。 而她呢? 连想买件的确良衬衫,他都要问“是不是太贵了”。 这样的男人,周秀芹现在想起来,心里又是埋怨,又是感慨,五味杂陈。 她怨他不懂疼人,也怨自己当初没看清现实就嫁了。 可又忍不住想,如果他自私一点,或许他们就不会散。 第六十六章 阴冷 如果他多爱她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她都不会走得那么决绝。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表面上热热闹闹。 可林芬的脸色却不冷不热。 她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凉茶,目光淡淡地扫过周秀芹和林建国。 屋里的笑声在她听来格外刺耳。 尤其是周秀芹那副“我如今过得很好”的神情,更让她心头火起。 她心里有气,当然不会笑脸相迎。 这口气憋了好久,从周秀芹改嫁那天就开始积攒。 当初她给周秀芹准备的嫁妆,还有私下塞的几千块钱。 本是想让她在夫家有点底气。 那是她一分一厘攒下的私房钱,甚至卖了陪嫁的银镯子才凑齐的。 结果呢? 全被林家那帮人搜刮走了,连本金都打了水漂。 听说林建国的娘亲翻箱倒柜,把嫁妆里的绸缎拿去做了自家孩子的被面。 连压箱底的金耳环都被借口“保管”给拿走了。 周秀芹回来时,两手空空,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剩下。 林芬听到这些,气得整晚睡不着,直骂自己瞎了眼。 现在林建国两口子风风光光回来,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看起来挺体面。 腊肉、香油、点心匣子,还有几瓶红葡萄酒,摆了一桌子。 街坊邻居见了都夸“秀芹有福气”。 可林芬心里冷笑。 这些东西加起来,能值几个钱? 跟之前从秀芹手里拿走的钱比,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拿点边角料,装装门面罢了。 她看着周秀芹脸上强撑的笑意,心里一阵发酸。 这哪里是体面回来? 分明是来演戏的。 可她终究没说破,只是低头抿了口茶。 用媳妇的钱拿去投资,结果亏得一分不剩。 这件事早已在亲戚圈里传开了。 可他非但没有半点悔意,反而还振振有词。 说什么“投资有风险,赚钱哪能一帆风顺”。 更别提那个从乡下过来的婆婆,言行粗鲁,毫无规矩可言。 说话嗓门大得吓人,动不动就指着人鼻子骂。 做事更是霸道专横,从来不听别人的意见。 林芬早就想找个机会问个明白。 可今天周家聚会,亲戚们都在,场面热闹又复杂。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实在拉不下脸来翻旧账。 于是,她只能强压怒火,将那些委屈和质问藏在心底,默默地看着林建国进门。 周文琪到底是大小姐出身,从小娇生惯养,养成了讲究体面的习惯。 她坐了整整几小时的车,从城里一路颠簸过来,早已疲惫不堪。 额头微微泛着汗,脸色也略显苍白。 她懒得再多看林建国一眼。 更懒得理会周秀芹和林建国之间那些鸡飞狗跳的破事。 于是,她轻轻将包放在脚边,懒懒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只想安静地休息一会儿。 林建国其实打心眼里就不想来周家。 那一万块贷款刚到手。 他原本盘算着要精打细算,先还点债,再留下些应急。 可周秀芹死缠烂打,软磨硬泡,说什么“亲戚面前要撑场面”,还一个劲地显摆,说别的妯娌送的礼有多贵重。 他被逼得没办法,只好咬牙从贷款里掏钱。 买了好几样包装精美的礼品,花了快三千块。 可心疼归心疼,面子还得撑着。 再加上周秀芹告诉他。 今天周文琪和陆黎辰也要回来团聚,家里难得这么热闹,不来不合适。 林建国一听陆黎辰也在,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犹豫再三。 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跟了过来。 他心里清楚,上回他找周家伯父借钱做投资项目。 结果被陆黎辰当场撞见。 对方站在客厅中央,脸色冷峻,当着所有人的面冷冷训斥他。 “拿家里的钱去冒险,你还知道什么叫责任吗?” 那场面,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那以后,他对陆黎辰就格外反感。 这种被轻视的感觉,让他心里憋着一股火。 如今进了门,林建国规规矩矩地站在客厅门口。 想打个招呼,又不知该从何开口。 他抬眼瞧了瞧陆黎辰,却发现对方正坐在书房门口的单人椅上翻看一本画册。 别说起身迎接了,连个眼神示意都没有。 林建国顿时感到脸上一阵发烫,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讪讪地搓了搓鼻子,手心微微出汗,心里更是一万个不自在。 周秀芹却压根没把这尴尬当回事,反而心里乐开了花。 她早就盘算好了,今天正是她大显身手的好机会。 她在亲戚面前一向爱表现,喜欢被人簇拥、夸赞。 这回带丈夫回来,又是精心准备的礼物,又是满脸笑容地打招呼。 就是要让大家看看,她嫁得多体面,过得有多风光。 她转过身,冲着林芬甜甜一笑,声音软糯得像撒了糖。 “伯母,我可想死你啦!这么久没见面,您有没有想我呀?” 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我和建国大老远赶回来,路上车又颠,人又挤,累得不行。这会儿肚子都饿扁了,就盼着能吃上一口您这儿的热饭热菜。” 林芬哪经得起她这么软乎乎地一哄? 早年周秀芹住在周家时,就是她一手带大的,感情一直很深。 虽然这些年疏远了些,可那份心疼却从未淡去。 如今被她这么一撒娇,立马心都化了。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小祖宗。” 她轻轻拍了拍周秀芹的手背,语气慈爱。 “你们先去客厅歇会儿,喝点水,别站着了。我这就去厨房看看。王妈特意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还有你小时候最爱的梅干菜烧肉,马上就能上桌。” 她说完,便匆匆转身往厨房走去。 …… 这时候,陆黎辰正在书房里慢悠悠地看字画。 他坐在红木书桌前,手中捧着一幅卷轴,目光沉静,神情专注。 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洒在宣纸上,映出淡淡的墨香。 整个书房安静得只听见翻纸的沙沙声。 而客厅里,只剩下周文琪和林建国两个人。 一个闭目养神,神色冷淡。 一个局促不安,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周文琪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在额角轻轻按压。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穿过略显昏暗的灯光。 正对上林建国那张看似斯文、实则令她心底生寒的脸。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伪装出来的温和笑意。 可那双眼睛却像蛇一样阴冷。 第六十七章 不把自己当外人 一想到前世的事。 他嘴上说着“我爱你”、“我会对你负责”,甜言蜜语不断。 可背地里,却像处理一件不值钱的货物一样,把她悄悄转手卖给别人。 那些不堪回首的屈辱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周文琪心里一阵翻腾,胃里猛地抽搐,几乎要呕出来。 再加上这一路的奔波劳顿。 从清晨赶车到此刻,她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体力早已透支。 突然间,胃里一紧,像被人狠狠拧了一下。 她咬紧牙关,急忙抬手捂住嘴,生怕下一秒就吐出来。 她踉跄着几步冲进卫生间,手指颤抖地拧开冷水龙头,对着洗手池猛漱了几口。 冰凉的水流让她稍稍清醒了些,才勉强压下那股强烈的反胃感觉。 她扶着洗手池边缘,低着头,深呼吸了好几次,胸口剧烈起伏。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苍白、疲惫,眼底泛着青黑,嘴唇毫无血色。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在这里崩溃,更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软弱。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直起身子,用毛巾擦了擦手和脸,努力将情绪一点点收拾妥当,然后拉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结果门一开,那个让她前世心碎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外面。 林建国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姿态闲适。 灯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可那副模样落在周文琪眼里,却像毒蛇盘踞在洞口。 看到她出来,林建国慢条斯理地抬起手,用食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黑框金丝眼镜。 他嘴角一弯,笑得温文尔雅,语气也格外体贴:“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他竟抬起手,作势要探她额头的温度。 周文琪眼神骤冷,猛地一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眉头紧紧皱起,眸光如刀,毫不掩饰地瞪了他一眼。 “别碰我!” 林建国长得确实不赖,眉目端正,鼻梁高挺,戴眼镜显得挺有书卷气。 若单看外表,确实是很多人眼中理想的男友。 可周文琪清楚,这副皮囊下藏着的,是一颗贪婪、冷酷、毫无底线的心。 外表看起来人模人样。 实则干的全是缺德事。 背信弃义、算计至亲、践踏尊严,真真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比起陆黎辰那种硬朗冷峻的男人,林建国简直没法比。 陆黎辰是那种往人群里一站,就让人莫名心安的存在。 他不会说花言巧语,也不会假装温柔。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安全感,是林建国这种伪君子,一辈子都模仿不来的。 回想过去,周文琪就是被林建国这副假斯文的面孔蒙了眼。 现在想想,当初的自己真是瞎了眼。 怎么会看上林建国这种表面温柔、背地捅刀的垃圾。 她立刻侧身绕开,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施舍,直接朝客厅走去。 可林建国偏偏是个不懂看脸色的主儿。 他完全感受不到周文琪身上散发出的冷意与排斥。 明明她态度冷淡,眉宇间写满不耐, 他却依旧厚着脸皮追上来。 见她独自坐在沙发上,林建国三步并两步靠过去。 坐姿夸张,身体几乎贴到她一侧,完全没有边界感。 在她旁边坐下,继续堆着那张让人反胃的笑脸。 “琪琪姐,真的好久不见啦!” “我随口问一句,秀芹之前跟姐夫见过面没?” 他一边问,一边偷偷观察她的神情。 林建国忍不住心头一紧。 难道当初换亲背后还有别的隐情? 是不是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听到这话,周文琪眉头一皱,眉心蹙成一个明显的“川”字。 她真的一秒钟都不想跟这种人多待。 于是她直接站起来就往花园走,一边走还一边翻了个白眼。 那神情像是在看一块黏在鞋底的口香糖,又脏又烦,只想立刻甩开。 林建国:“……”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她。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接连两次被甩脸色,林建国整个人僵在原地,身体像被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他拼命回想,自己跟周文琪也就见了两回。 一次提亲,一次今日重逢。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哪点惹她不爽了! 他自认态度恭敬,言语得体,甚至连礼物都准备得体面周到。 为什么她会如此厌恶自己? 站在那儿发愣,目光呆滞地望着周文琪离去的背影。 可他的视线仍死死盯着那扇门。 想来想去,也没找出个所以然来,越想越觉得憋闷。 他这个人向来不爱计较,也不愿为了这点小事去问东问西,惹人嫌。 于是干脆把满肚子的疑惑和委屈都压了下去,懒得再想这么多。 他只好闷头喝茶,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啜着茶水。 热腾腾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能把那份尴尬和不解一并带走。 而另一边。 周秀芹环顾四周,发现屋里没人。 客厅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她心里有些失落,本想着一进门就能见到伯母林芬,说说贴心话,聊聊天。 可转念一想,这么热闹的节日,厨房才是最忙的地方。 于是她转身就去了厨房,轻手轻脚地推开厨房的门。 想找林芬说说话,也好拉近一下感情。 此时,王妈正蹲在院外的小水池边,手里抓着几块洗得发白的鸡肉,正仔细地一遍遍搓洗着。 水花四溅,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里还念叨着。 “这鸡汤可得洗干净了,不然有腥味,不能马虎。” 她忙着准备煲鸡汤,打算等会儿炖上几个小时,让汤头浓郁鲜香。 而厨房里,林芬则站在灶台前,一手拿锅铲,一手扶着炒锅。 锅里“滋啦”作响,香气扑鼻。 她正在忙活着几道好菜。 红烧排骨、清蒸鱼、蒜蓉粉丝蒸扇贝,还有一道周秀芹最爱吃的酸辣土豆丝。 就在这时,“伯母,我来搭把手吧!” 一声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芬猛地一愣,手中的锅铲都差点掉进锅里。 她转头一看,正是周秀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意,眼神里满是关切。 可林芬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原本专注做饭的表情瞬间变得冷硬。 她眉头一皱,嘴角一撇,语气阴阳怪气地说:“不用了,你就等着吃现成的吧。” “自己来了不说,还带着外人上门蹭饭,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第六十八章 没什么 这话一出口,厨房里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周秀芹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明白伯母是在闹情绪。 她心里清楚,上次林芬跟自己那个刁钻的婆婆在巷口当街吵了一架。 从那以后,林芬对她便一直心存芥蒂。 可她也清楚,伯母虽然嘴上凶,说话带刺。 可那颗心却是软的,从没真正记恨过谁。 于是她赶紧凑过去,一边伸手拿起旁边干净的毛巾,帮着林芬擦刚洗好的青菜,一边软声安慰道:“伯母,我是真想你们了,真的。” “从小爸妈就不在,我一直是把你们当亲爸妈看待的。这世上,只有你们对我最亲。” 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哽咽,眼神真挚得让人心疼。 接着,她又往前靠了一步,轻轻晃了晃林芬的手臂,脑袋一歪,顺势靠在了她宽厚的肩上。 “伯母,您做的菜最好吃了,我一闻到香味,鼻子就牵着我往厨房跑。” 林芬看着这个从小没爹没妈、被自己和丈夫一手拉扯大的侄女,心里顿时涌上一股酸楚。 她偷偷瞥了周秀芹一眼,见她眼圈微微发红,脸上的笑容却努力撑着。 她知道这孩子从小就乖巧听话,从不抱怨,也不争不抢。 哪怕吃了亏也一声不吭。 如今嫁进林家,却过得并不轻松。 想到这些,林芬眼眶都有点发酸。 她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锅里的菜也不急着翻炒了。 “你这孩子,哎……” 她摇了摇头,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我该说你什么好呢?” 她抬头看了眼客厅的方向,确定没人过来,也没人偷听。 然后便拉着周秀芹走到厨房最里面的角落。 “秀芹啊,你可是我和你伯父一手拉扯大的,从小就没让你吃过苦,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挑最好的?” “可你怎么就偏偏嫁进林家之后,反倒天天忙里忙外,像个打杂的小丫鬟似的?” “你是姑娘家,结婚本来是奔着享福去的,怎么反倒受罪来了?这日子,过得叫人看着都心疼!” “临走时我给你那些嫁妆、金饰,都是留给你以后过日子用的。你可知道,那是我在你出嫁前,一件一件亲自为你准备的?你怎么这么傻?一股脑全拿出来,交给林建国拿去搞什么投资?那可是你最后的保障啊!万一有个闪失,你靠什么撑下去?靠他那一张嘴吗?” “再说了,林建国这个人也真是的,刚结完婚没几天,就开始花你的钱,还让你干这干那,连地里的活儿都推给你做。我之前就劝你别急着嫁,说他家里情况复杂,又没正经工作,你偏不听,一心只想跟他走。现在日子过得这么辛苦。” 林芬越说越难过,声音都有点发抖。 她紧紧抓着周秀芹的手,手心全是汗。 “好容易过节一家人团聚,图个喜庆,图个热闹,你干嘛非得把林建国带回来?你知道我不待见他。我一瞧见那拿着老婆陪嫁过日子的男人,心里就堵得慌!他一个大男人,不靠自己本事挣钱,反倒吃软饭!” “伯母,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我都明白。您是怕我吃亏,怕我受委屈。可现在的难处都是暂时的,我和建国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他虽然现在没本事,可他有志气,也在努力。他答应过我,要改变命运。” “今天是团圆的日子,我要是自己回来,不带他,姐姐肯定要当面笑话我,说我丈夫不在乎我,连一起回娘家都不愿意。街坊邻居听了也会说闲话,说我嫁得不好,被婆家嫌弃。我不能让别人觉得我过得可怜,更不能让您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再说了,那些嫁妆和钱,都是我自愿交给建国做投资的。我没被逼,也没委屈。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相信他,只要他肯努力,总有一天能站稳脚跟,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林芬根本不想再听下去。 “傻孩子,他要是真的疼你,能让你下地干活、天天做饭吗?能让你一大早就挑水喂猪,晚上还要洗一家子的衣裳吗?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还谈什么出息?谈什么未来?” “还有他那个婆婆,嘴巴刻薄,说话带刺,一句接一句地扎人,那老太太不是省油的灯。我听说她当着邻居的面都说你‘城里来的娇小姐,干活还这么慢’,这哪是把你当儿媳?分明是当奴婢使唤!” “好了伯母,我没事的,您别替我操心。” 周秀芹轻声说道。 “我知道前路不容易,可我已经做了选择,就不会后悔。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守好这个家。” “建国现在专心学习,我是他老婆,多做点家务也没什么。就当活动筋骨了,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无聊。” “哎呀,他妈在乡下待久了,本来就没那么多规矩,说话难听点我也忍了。我不想让建国在我俩之间难做。” “再说,咱们在深圳投资失败了,现在回老家,要是把她得罪了,我和建国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林芬一听更来气了,眉头紧皱,眼神里透着不满。 “那就出去租房住呗!你们俩都年轻,他又是个大学生,难道还养不起你?” 周秀芹马上替林建国辩解。 “伯母,建国可是个人才,怎么能去做普通工作呢?” “他现在得静下心来读书,踏踏实实地钻研金融知识,等机会成熟了,再出手投几个好项目。那样才能一鸣惊人,真正改变我们的生活。” 说完,她缓缓走近,轻轻地抱着林芬的手臂。 “所以啊,伯母,万一我们在深圳实在混不下去,我想带建国回您家住一阵子,也省得再四处奔波,耽误他的学业。” 林芬脸立马拉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哪行!”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提高了些。 “你和你姐姐都出嫁了,再回来住算怎么回事?你伯父最要脸面,街坊邻居知道了,不得在背后议论纷纷?” “要是让那些闲话多的人知道了,还以为你在婆家受了委屈才跑回来的,那多难听?你姐姐心里也不舒服,她怎么跟亲戚朋友交代?” 第六十九章 体面招待 周秀芹嘴一瘪,眼眶微微发红。 “算了,我知道我不是亲生的,要是姐姐要回来住,您肯定高兴得不得了,立马腾出房间,烧好饭菜。” “到底是亲女儿,血脉相连,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孝顺,也比不上她半分。她才是您心里真正的宝贝,而我,不过是个外人。” “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 林芬猛地转过头,瞪了她一眼,语气中既有责备,又夹杂着一丝心疼。 “我要是真不疼你,能给你那么多陪嫁和金饰?整整三套首饰,还有八万块钱的现金,哪一样是小数目?” “谁让你一股脑全拿出去了?全都贴补给建国做投资了,现在钱没了,反倒怪起我来了?你这话说得也太伤人心了!” 周秀芹听得心烦意乱,心里一阵阵发堵,实在不想再被追问这些陈年旧事,便赶紧转移话题。 “伯母,待会儿我还有一件大事要告诉您!” “您放心,我和建国一定不会让您和伯父失望的。” 林芬听了只是冷哼一声,嘴角微微下撇,觉得这话说得有点可笑,甚至带点浮夸。 她俩现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虽说不至于揭不开锅,吃饭穿衣还能勉强维持。 可又能好到哪儿去? 柴米油盐样样要钱,哪一桩不是精打细算? “妈,您得信我跟建国啊,”周秀芹见林芬不为所动,连忙继续解释,“今天我见到姐姐,真是惊得我半天回不过神。”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她跟着陆黎辰跑到东北那旮旯,穷乡僻壤,鸟都不落脚的地方,天寒地冻,滴水成冰,缺衣少食的,谁能想到她皮肤还能这么白净,气色也亮堂得像打了蜡似的。” 周秀芹越说越上火,胸口起伏加快。 “当初非闹着换亲的是你,现在说这些有啥用?” 林芬猛地瞪她一眼,语气里满是责备。 她伸手“咚”地敲了下周秀芹的脑门。 心里直叹这侄女真是扶不上墙,嘴巴快,心思浅,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虽然周文琪是自己亲生的。 可从小脾气犟得像头牛,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事事顶撞,从不肯低头。 母女俩就没几天合得来,一见面不是冷脸相对,就是吵得鸡飞狗跳。 比起那个不省心的闺女。 林芬反倒更疼眼前这个温声细语、懂事贴心的周秀芹。 她说话轻,做事稳,从不会顶撞长辈。 还常常帮忙分担家务,端茶倒水都抢着干。 是啊,要是周文琪嫁了陆黎辰,反而吃香的喝辣的,当上了体面的干部太太,穿绸缎、住楼房、出入有车接车送,那自己这番折腾不就成笑话了? 她费尽心思撮合这门亲事,结果换来的却是被全屯子人背后议论。 周秀芹想起上辈子的点点滴滴,那些她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脑海。 她才不信周文琪能一直顺风顺水下去! 那不过是表面风光,暗地里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更何况,命运早已注定,有些账,迟早是要还的。 她转过身,脚步稳稳地站定,直直地望着林芬,语气斩钉截铁。 “我信我自己,我以后一定比姐姐过得好,建国早晚能出人头地!” 看她这副执迷不悟、倔强到底的样子,林芬心里一阵发酸,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两个女儿,都是她一手看着长大的,一奶同胞,从小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长大。 虽说对周文琪没什么偏爱。 可周文琪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是亲生闺女。 哪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她将来吃苦受罪,过得艰难? 可说到底,婚事是她们自个儿定的。 当初点头答应的时候没人拦着,现在日子过了半截,又哪有说换就换的道理? 对象是她们自己挑的,路也是她们自己走的。 如今回头再来后悔,又怪得了谁呢? 过得幸不幸福,日子是甜是苦。 全看她们自己能不能扛、能不能熬。 她这个当妈的,再多嘴、再多劝,也终究插不上手,管不了一辈子。 有些路,注定要孩子自己走完。 林芬不再接话,喉咙动了动,终究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默默转身,拖着有些疲惫的步子去了厨房。 饭菜一做好,锅盖掀开,热气腾腾的香味瞬间弥漫整个屋子。 她顾不上擦汗,赶紧出门招呼大家进屋吃饭。 “饭好了,都进来吃吧,别凉了。” 周家好歹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体面人家,家风严谨,待人接物向来讲究礼数。 该给的面子,一分也不能少。 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林芬就已站在灶台前忙活。 她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手脚麻利地洗菜、切肉、炖汤。 她精心张罗了一大桌好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那扑鼻而来的香气,在空气中层层扩散。 而最拿手的,还是那锅乌鸡汤。 她特意挑了只老母鸡,配上红枣、枸杞、姜片,守着灶火慢炖了整整两个钟头。 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汤色清亮金黄,油脂几乎都熬化了。 周家虽说底子厚实,祖上留下的田产和铺面让日子过得宽裕。 可这两年形势紧张,上头政策一变再变,风声紧得很。 谁也不敢太张扬。 平时家里能有一碗热腾腾的稀饭,再配上几口咸菜,就算过得不错了。 孩子们也不敢抱怨。 可今天这顿饭,林芬是真下了本钱。 她特意去供销社买了难得一见的猪肉和活鱼。 连乌鸡都是托人从乡下专门带来的。 每一样食材都精挑细选,全是为了体面地招待这位女婿陆黎辰。 见满桌丰盛菜肴,热气腾腾,陆黎辰也没客气。 他坐在主位上,神情沉稳,拿起筷子就夹了块糖醋鱼放进周文琪的碗里。 那鱼肉外皮焦黄,酱汁均匀,还冒着丝丝热气。 他没放下筷子,反而低头凑近碗边,一手轻轻拨开米饭。 另一只手拿着筷子,一根一根地,把鱼肉里的细刺耐心挑了出来。 动作细致,毫不嫌烦,挑得干干净净后,才轻轻把筷子放下。 “小心点,别卡着喉咙。” “琪琪,坐了几小时车,肯定饿了。” 陆黎辰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关切。 他伸手轻轻拨了拨碗边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指尖微微一顿。 “看你脸色不太好,多吃点,补补身子。” 第七十章 偏爱 他记得临行前特地嘱咐厨房炖了老母鸡汤,又让人加了红枣和枸杞,就怕她路上颠簸受累。 他知道她素来不爱吃油腻的,所以特地叮嘱少放油盐。 他知道她最近睡得晚,所以汤里特意多加了安神的药材。 周文琪点点头,嘴角一弯,笑得挺甜。 林芬坐在旁边,瞧着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 她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青菜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她眼神微闪,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嫉妒,也不是酸楚,而是一种隐隐的不安。 她原以为陆黎辰只是个沉默寡言的后生,见面客套几句也就罢了。 哪知他对周文琪竟如此细致入微。 连挑鱼刺这样的小事都亲力亲为。 原本她是想把那块肉夹给周秀芹的。 可转念一想,陆黎辰带来的那些稀罕礼物,贵重又体面。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笑着招呼他们多吃点,别客气。 那块炖得酥烂的五花肉油光发亮。 正映着灯光,香气扑鼻。 她原本是想疼疼自己亲生的女儿。 可一想到刚才陆黎辰带来的礼盒。 成色上等的绸缎、南边运来的干果、还有几盒她只在城里大户人家见过的补品。 她心里顿时打了个突。 这样的家底,这样的礼数,可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她若再偏心女儿,怕是惹人不快。 于是她收回手,勉强笑了笑。 “文琪啊,多吃点,不够还有。” 再看对面的周秀芹,眼睛死死盯着陆黎辰给周文琪夹菜的样子。 牙关一紧,手里的筷子都快被她捏断了。 她的指尖泛白,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凸起。 她死死盯着陆黎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他如何小心翼翼地剔掉鱼刺,再轻轻放进周文琪的小碗里。 在她印象里,陆黎辰就是个木头人。 平日里冷冷清清,话都不多说一句,做事规矩得要命,压根不像个会哄女人的男人。 她记得第一次见他时,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站姿笔挺,眼神冷峻。 连一句客套话都显得生硬刻板。 他从不参加村里的聚会,也不和人闲聊。 就连逢年过节拜年,也只是淡淡地点头示意,转身就走。 那时候,她还暗自庆幸,觉得这样的人好掌控,老实、听话、不惹事。 不管是朋友还是手下,他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板着脸,正经得不行,从不带笑。 他说话从不拖泥带水,一句是一句。 手下人犯了错,他照章处罚,毫不留情。 同僚请他喝酒,他摆摆手就走。 她曾试图逗他笑,可换来的只有淡淡的侧目和一句“别闹”。 那张好看的脸,一年到头都没个表情变化。 他生得俊,眉峰高挺,鼻梁笔直。 笑过吗? 她记不清了。 或许有,但一定不是对着她。 他看她的眼神,总像隔着一层冰墙。 她曾以为那是他性格使然。 直到今天,看到他对周文琪那样温柔,她才猛然意识到。 原来他不是不会笑,只是从未为她笑过。 上辈子,她和陆黎辰过了大半生。 日子苦得像喝凉水,吃不饱穿不暖。 他们住在城郊一间漏风的平房里。 冬天冷得要烧煤,夏天闷得喘不过气。 她洗衣做饭,伺候公婆,照顾孩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而他,每天早出晚归,带回些微薄的工资,从不多话,也不问她辛苦不辛苦。 她病了,他只会说“多喝点热水”。 她哭了,他只会冷冷地说“别吵”。 可她什么时候感受过他的一点温柔? 一点偏爱? 半句贴心话? 都没有! 她曾半夜高烧,躺在床上发抖。 他坐在桌边看报纸,连水都没递一杯。 她流产那年,躺在医院里哭了一夜,他只是淡淡地说:“下次注意。” 她最渴望的,不是什么富贵荣华。 而是他能牵一下她的手,说一句“辛苦了”。 可这一生,她从未等到。 他居然亲手给周文琪挑鱼刺。 看她的眼神又软又暖,满是疼爱。 那画面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她心里,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着他低着头,耐心地一根根剔着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而她呢? 上辈子端茶送水,伺候他十几年,他连碗汤都懒得为她吹一吹。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没让自己失态。 周秀芹用力嚼着嘴里的饭,越嚼越不是滋味。 米饭在口中变得干涩难咽。 她机械地咀嚼着,目光却一遍遍扫过对面那对男女。 陆黎辰时不时给周文琪夹菜,又轻声问她够不够。 而周文琪只是笑,笑得那么甜,那么满足。 她真想不通,怎么他对两个人的态度,能差这么多?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些冷脸、冷语、冷心。 再对比眼前这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像在看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难道真是她做错了什么? 还是说,从一开始,他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越想越乱,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 上辈子,他对她永远冷着脸,连一个笑脸都吝啬给,更别说关心的话了。 她记得他生日那天,她特意攒钱买了条围巾,亲手织的,花了整整一个月。 可他接过围巾,只说了一句“浪费钱”,便随手扔在柜子上,再没碰过。 她失望地站在门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可这辈子一换亲,陆黎辰像是换了个人。 对周文琪事事上心,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为她夹菜,为她盛汤,替她挡酒。 连她打个喷嚏,他都会立刻递上热毛巾。 他看她的眼神,是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温柔。 那样的目光,曾经她做梦都想拥有。 可如今,却落到了另一个女人身上。 前世今生,周秀芹看着周文琪满脸幸福的样子,再想想自己被冷落的处境,手指紧紧掐住裙角。 她垂着头,眼底一片暗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是没想过反抗,不是没想过争一争。 可现实像一堵高墙,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终于明白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注定被偏爱。 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嫉妒都显得那么无力。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不疼她根本感觉不到。 第七十一章 能接受 指尖传来的刺痛仿佛被隔了一层厚厚的棉布。 她的心里只有一片发凉,寒气直透骨髓,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般的滞涩。 这一顿饭,林建国吃得那叫一个自在。 他翘着二郎腿,筷子飞快地在盘子里来回翻找,专挑肉多的夹,吃得嘴角油光锃亮。 每嚼一口,脸颊鼓动,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光顾着自己嘴巴过瘾,压根没搭理过周秀芹。 别说夹菜了,连眼神都懒得落在她脸上。 周秀芹碗里的菜动都没动几口,味同嚼蜡。 青菜早已凉透,油星凝结在表面。 看起来油腻又难以下咽。 她夹起一筷子土豆丝,刚送进嘴里,还没嚼几下,就觉出一股苦涩直冲喉头。 她只好放下筷子,低头盯着桌面,眼神失焦。 她看着对面,陆黎辰一会儿喂周文琪鸡腿,一会儿夹鱼肉。 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脸上全是满足。 他用公筷挑出鱼刺,小心地把嫩滑的鱼肉放进她碗里。 “这个刺少,你趁热吃。” 见她嘴角沾了饭粒,还顺手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替她擦掉。 她想挪开视线,可眼睛却像被钉住一般,死死盯着那一对人影。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孤零零地坐在这顿饭局里。 再瞧瞧周文琪,气色越来越好,脸色红润,眼睛发亮。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毛衣,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她时不时低头抿一口汤,姿态优雅。 明明去了北城乡下,条件差,风吹日晒。 镇上连个像样的化妆品都买不到。 可她照样养得白白嫩嫩,精神头十足。 按理说,乡下日子清苦,吃穿用度都不如城里方便。 可周文琪不仅没瘦,反倒丰润了几分,脸上不见风霜痕迹。 她的手指也变得柔嫩,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明眼人都看得出,周文琪跟着陆黎辰去了乡下。 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一点苦头都没吃。 饭菜荤素搭配得当,顿顿有肉有汤。 屋子里暖烘烘的,棉被厚实,衣服也常换常洗。 陆黎辰是军人出身,生活有规律,纪律性强,却偏偏对她格外温柔体贴。 他会在清晨熬好小米粥,会在夜里替她掖好被角,会在她累了时默默接过她手里的活儿。 这种日子,哪里是“吃苦”,分明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着。 反观自己,才两个月,脸都瘦脱相了。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双颊凹陷得像是被抽空了血肉。 曾经圆润的脸蛋如今只剩下一圈干瘪的轮廓。 她对着镜子时,常常认不出自己。 那副憔悴的模样,像极了大病初愈的病人。 就算抹再多雪花膏,拍上厚厚一层万紫千红粉,也遮不住那副被累垮、饿瘦的憔悴模样。 雪花膏油腻地浮在脸上,反而让细纹更明显。 胭脂扑得太厚,反倒显得斑驳。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干活,洗衣服、做饭、喂猪、扫院子。 夜里还要给林建国缝补衣裳。 可他从不说一句“辛苦”,连杯热水都不曾主动递给她。 想到这儿,周秀芹一口气堵在胸口,饭都不想吃了。 她盯着碗里那点冷掉的饭菜,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恶心欲呕。 她这点心思,旁边的林芬全看在眼里。 林芬端着碗,不动声色地瞥了周秀芹一眼,又迅速扫过林建国那副不管不顾的吃相。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端碗的手略略顿了一下。 再看陆黎辰,一会儿给周文琪倒水,一会儿夹菜。 还轻声提醒她多吃点,补补身子。 他把温水壶提起,倒了半杯温水,吹了吹才递过去。 “别烫着,慢慢喝。” 见周文琪吃了几口就说饱了,他还轻声劝:“再吃点肉,你最近太瘦了。” 这体贴劲儿,哪个女人见了不动心? 周秀芹不动心? 那是假的。 林芬也不动心? 那更是假的。 哪个女人不渴望被丈夫这般细致照料? 同样是男人,同样是丈夫人选,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林建国吃得满嘴流油,碗里堆着鸡骨头,筷子还在不停地往自己碗里夹。 他吃得满头大汗,连衬衫领子都湿了,却始终没有抬头看过周秀芹一眼。 从开饭到现在,他一口菜都没给周秀芹夹过。 连汤都不问她喝不喝,自顾自地舀了三碗,喝得肚皮滚圆。 吃到兴头上,还“啧”了一声,满意地拍了拍肚子。 “今天这顿不错,妈手艺见长啊!” 可他全然忘了,这饭桌上还坐着一个饿得几乎没动筷的妻子。 林芬心里本来就更疼这个侄女。 周秀芹是她妹妹的女儿,从小跟着她长大,性子温顺,从不顶撞长辈。 她听话乖巧,洗衣做饭样样勤快,对谁都是笑脸相迎。 不像周文琪,整天顶嘴,不把长辈放眼里,说话带刺,做事任性。 在林芬眼里,周文琪就是个“刺头”,难管教,不省心。 明明心疼周秀芹,就盼着她能嫁给军人家庭出身的陆黎辰,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她曾偷偷盘算过。 陆黎辰有编制,有房,人品可靠,家庭清白。 要是周秀芹能嫁过去。 这辈子就算托了福,吃穿不愁,也不会受气。 可偏偏阴差阳错,最后成了周文琪。 想到这儿,林芬心里一阵发酸。 既替侄女不值,又对现实无可奈何。 至少吃穿不愁,生活上没有太大的压力,也算是对得起她那早逝的父母了。 顺着周秀芹的目光看过去。 就见周文琪那张俏丽的脸,白皙细腻,眉眼如画。 还没出嫁的时候就爱打扮,穿衣戴帽总要挑最亮眼的。 如今嫁了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讲究排场。 要是周文琪懂事听话,懂得体谅长辈的辛苦。 哪怕爱打扮些,大家心里也能接受。 可偏偏她脾气骄纵,说话尖酸,行事任性。 事事都要跟人对着干,从来不肯退让一步。 眼看着她就要跟着陆黎辰去北荒了。 那边虽说条件艰苦,可好歹是个干部家庭,她将来就是官太太,能享清福了。 可她居然还非要搬空家里多年积攒下来的积蓄,把钱和贵重物品全都打包带走,连个余地都不留。 更让人气恼的是,嘴上还不饶人,冷嘲热讽地说什么“谁让你们偏心那个赔钱货,现在知道心疼了?” 第七十二章 越过越好 就算是亲生女儿,林芬和周国强也实在喜欢不起来这个张扬跋扈的孩子。 下一秒,她狠狠地瞪了正大口吃饭的丈夫周国强一眼。 同时,她还悄悄地朝他递了个眼色。 一顿本该温馨和睦的团圆饭。 人人都各有心思,脸上强装笑颜,心里却翻江倒海。 哪有什么真正的团圆气氛,不过是一场表面和气的戏罢了。 陆黎辰和周文琪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他依旧体贴地给媳妇夹菜夹肉。 两人有说有笑,时不时低声细语几句,恩爱得很。 可另一边,周秀芹心里越看越不是滋味。 她越看越觉得林建国没出息,连句重话都不敢说,只会低头吃饭,像个透明人。 而林芬和周国强,则是默默替她捏了把汗。 饭后,大家坐在沙发上闲聊。 没人提起刚才的不快,话题绕来绕去。 说些天气、邻里琐事,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其实陆黎辰并不傻。 他太了解周文琪了,清楚她的性格和心性。 基本能猜到她这次回周家过节,是冲着什么来的。 无非是想借着团聚的名义,把家里能带走的东西都搬走,顺便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怨气。 第一次来周家时,他就察觉到,周文琪和周秀芹这两个姐妹关系不对劲。 表面上说是姐妹,可眼神里全是敌意,说话也带着刺。 而且伯父伯母,也就是周国强和林芬,明显更偏爱那个侄女。 对她关怀备至,嘘寒问暖,而对自己的亲女儿反倒冷淡疏离。 想想自家媳妇那争强好胜的性格。 他当然得回来撑场子,陪她演好这场戏。 毕竟,周文琪从小到大都吃软不吃硬,最受不了别人在她面前炫耀、得意。 她表面上总是云淡风轻。 可心里其实比谁都敏感,尤其是面对娘家那些人。 他太了解她了,知道一旦周秀芹得了势,说话夹枪带棒。 周文琪虽然不会当场发作,但回家之后肯定闷闷不乐。 所以,为了让她在家人面前有面子,他必须站出来。 哪怕只是做个姿态,也得让所有人看看。 他的小日子过得不比任何人差。 所以刚才吃饭时,他一直对周文琪嘘寒问暖,端茶递水,夹菜不停,就为了让媳妇心里舒服。 他先是给她舀了一碗热腾腾的汤,轻声叮嘱:“这汤炖得久,你趁热喝,别凉了。” 接着又夹了一筷子清蒸鱼的肚皮肉,特意挑了最嫩的那一块,放在她碗里。 “这鱼新鲜,你多吃点。” 他还时不时帮她擦去嘴角的饭粒,又顺手把椅子往她身边拉近了些。 不过,这倒不是他故意装样子。 他对周文琪确实是真心的,家里什么事都愿意为她做到最好。 从结婚那天起,他就下定决心,这辈子一定要让她过得踏实、体面。 他知道她嫁给他时,家里人并不看好,觉得他家境平平,前途未明。 可他不信命,拼命工作,一点一点攒钱。 家里的水电费他从不让周文琪操心。 这份用心,不是演出来的。 可这顿饭,却把周秀芹气得够呛。 她现在只想着,怎么在周文琪面前挣回面子。 一开始她还装作漫不经心,一边扒饭一边闲聊,可越看越觉得刺眼。 看那男人对周文琪呵护备至的样子,她心里就泛酸水。 “伯父,伯母,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她猛地放下筷子,脸上堆起灿烂的笑容。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餐桌上的其他人都不由得停下了动作。 “之前我不是提过嘛,建国带我去深城做投资?” 她的目光一边说着,一边频频扫向周文琪的方向。 “之前是亏了一点,可最近我们一直在赚钱。” 她说这话时,刻意放慢了语速。 她注意到周文琪微微蹙了下眉,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快意。 “前两天还赚了一大笔,不仅把投进去的钱全拿回来了,还有不少结余。我们现在过的日子,可比什么太太强多了。” 她是冲着周文琪来的。 “伯父,伯母,我和建国发财了!这次赚得可不少,真是稳赚不赔!” 她一边说,一边将钞票一张张摊开,故意展示给所有人看。 十张、二十张…… 足足有好几千块,这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 她甚至把钱一张张折成扇形,摆在桌角。 果然,这话一出,周国强和林芬立马变了脸色,眼神亮了起来。 原本还有些冷清的饭桌,瞬间热闹了起来。 周国强原本慢条斯理地夹菜。 现在筷子都不用了,直接放下碗,身子往前倾。 林芬更是立刻换上满脸堆笑的模样,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真的啊?投资成功啦?” 林芬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伸长脖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叠钱。 “哎哟,我就说建国不是一般人,这么年轻,长得又精神,脑子还这么灵光!” 她说这话时,语气甜得发腻,满脸堆笑,连连点头,恨不得把林建国捧上天。 周国强伸手摸了摸那叠钱,感受着纸币的质感。 “这可不是假钱吧?这么厚一沓,少说也有三四千吧?” 他一边说,一边抬头看向林建国。 “建国,你可真了不起啊!” 林芬拉着他的手,笑得合不拢嘴,语气亲热得像是自家儿子。 “小伙子有本事,将来肯定飞黄腾达!” 她一边说,一边还不忘瞟一眼周文琪。 周国强平时最瞧不上这个侄女婿,打心眼里觉得他没出息。 整天游手好闲,一事无成。 在他看来,林建国既没本事,也没家底。 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整天只知道说些大话空话。 别说多说一句好话了,就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连正眼都不愿多瞧一下。 每次林建国上门,他总是冷着脸,哼一声就转身进屋,连杯水都懒得倒。 可俗话说得好,钱能通神。 眼前这一沓红彤彤的钞票,厚厚一叠,码得整整齐齐,散发着崭新的油墨味。 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就连腰杆都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 “那当然!我早就说了,我看上的人,准没错!” 周秀芹的声音清脆。 她挽着林建国的手臂,手臂箍得紧紧的。 她的目光故意扫过周文琪,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 “一个太太算什么?咱们以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第七十三章 飞黄腾达 她继续高声说着,生怕别人听不见。 “建国可是有文化、有想法的大学生,读过书,见过世面,脑子灵活得很。” “将来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尽的福,我这辈子算是托了他的福!” 林建国则低着头,双手局促地绞在一起。 他一个劲儿傻笑,笑得有些发虚,眼神飘忽。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根本没那么风光。 那所谓的大学生身份,不过是随口编出来的谎话。 他知道,话越多,破绽就越多。 一旦穿帮,他精心编织的假象就会瞬间崩塌。 到时候别说这三千块钱,就连周秀芹的婚事都可能黄了。 没了这门亲事,他就彻底完了,什么都没了。 “伯父,伯母,我也就是碰巧走运,不算啥本事。”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发虚。 “这钱……真不算什么,也就几千块,小意思。” 他赶紧转移话题,生怕他们再追问钱的来路。 那些他根本答不上来的问题。 一旦开口,就全完了。 “对了,伯父伯母,之前听秀芹说,您们还给了她一笔嫁妆。” 他语气一转,显得格外懂事知礼。 “她心疼我前阵子赔了钱,生意上有点周转不开,就把自己的私房钱都拿出来支持我了。” “这事儿我心里特别过意不去,一直记着呢。” “您二老当初也投了点本金,是咱们家的共同心血。现在赚了钱,当然也该有份分红。” 说完,他从那个洗得发白的布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三千块。 他双手恭恭敬敬地递到周国强面前。 “伯父,这是分红,一点心意,您收着。” “好好好!太好了!” 周国强接过钱,手指在钞票上摩挲了一下。 他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皱纹都舒展开来。 “还是秀芹有眼光啊,一眼就看准了人!” “看好你们俩,以后小日子一定红红火火,越过越旺!” “没错没错,只要你们过得好就行。” 林芬也跟着附和。 她看着林建国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甚至还点了点头。 “建国真是给咱们家争脸了,这才结婚没多久,就挣了这么些钱。” “往后啊,咱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林芬和周国强一开始对林建国根本看不上眼。 从他第一次登门开始,两口子就眉头紧皱。 在他们心里,周秀芹至少也该找个有稳定工作、家境殷实的男人。 可偏偏她看上了这么个空有嘴皮子的林建国。 当时他们气得不行,差点当场翻脸。 要不是周秀芹死活不松口,婚事早就吹了。 可现在,眼前这堆钱一亮出来。 林建国在他们眼里立马变成了招财童子。 怎么看怎么顺眼! 那厚厚一叠红彤彤的钞票,在灯光下反射出诱人的光泽。 反观陆黎辰和周文琪。 两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连头都没抬一下。 陆黎辰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神情淡然。 周文琪则微微垂着眼眸,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对那些刻意炫耀的举动毫无兴趣。 和那边热闹哄哄的场面比起来。 他们俩就像局外人,半点不想掺和。 陆黎辰与周文琪之间的沉默并非尴尬。 他们彼此心照不宣。 这场闹剧,看一眼都嫌多余。 周秀芹那股得意劲儿,他们听都懒得听。 她坐在主位上,挺着胸脯,满脸红光,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你们看看,这就是我家女婿!有本事、有出息,人家年纪轻轻就赚了这么多钱!” 她声音洪亮,生怕谁听不见似的。 可陆黎辰只是微微眯了眯眼,连回应都欠奉。 至于周文琪,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饭也吃完了,陆黎辰干脆起身,直接跟大家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走。 周文琪还得留下。 毕竟这是她长大的家。 她从小在这里吃饭、睡觉、读书、长大。 即便如今已看清了家中许多人的嘴脸,可血缘和成长的痕迹依旧存在。 陆黎辰让她多陪陪父母两天,之后再来接她回乡下。 周秀芹本打算让周文琪和陆黎辰对自己和林建国刮目相看。 可谁知她这番努力,就像一拳打在软棉花上,软绵绵的,一点回响都没有。 她本以为拿出林建国的“收入”后,他们一定会震惊、羡慕。 可现实却是,他们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她心里又恼又气。 她又是亮收入,又是炫耀各种好东西。 结果那两人连正眼都没给一个,更别提说几句羡慕恭喜的话了。 她特意把林建国买的新车钥匙摆在茶几上,还拿出了几张购物小票,展示他最近买的名表和奢侈品。 可陆黎辰视若无睹,周文琪更是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反观周文琪,送走陆黎辰后,就懒懒地靠在沙发上。 她将一缕发丝绕在指尖,轻轻揉搓,眼神放空,思绪却早已飘远。 她看着堂妹周晓雨兴奋地向亲戚们展示林建国送的“礼物”,心里只觉得可笑。 对堂妹和林建国搞投资这事,她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什么“投资项目”,什么“年入百万”,在她听来不过是拙劣的谎言。 她比谁都清楚林建国的底细。 上辈子,她在林建国那个渣男身边吃了太多苦,受尽了欺骗和利用。 他曾许诺带她过上富裕生活,最后却把她推向别人怀抱。 什么投资项目,说白了,都是他拿来骗人感情、套取信任的幌子。 他所谓的“合伙人”,大多是些头脑发热的年轻人,被他几句“前景广阔”“回报翻倍”就骗得倾家荡产。 而周文琪,曾是其中最信任他的人。 哪怕后来他真在科技圈混出了名堂,成了所谓的新贵人物。 那也是靠把她推给有权有势的男人,换来的上位机会。 她记得那一夜,林建国搂着她的肩膀,轻声说:“文琪,只要能成功,牺牲一点是值得的。” 可他口中的“牺牲”,却是让她陪一个年过半百的老板喝酒、应酬,甚至默许对方将她带到酒店。 那一刻,她才真正看清,他根本不在乎她。 周文琪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林建国干的那些恶心事。 现在的他,还远没到飞黄腾达的时候。 这个时候的他,哪来的钱赚得盆满钵满? 第七十四章 更来劲 明明还处在处处赔钱、年年亏本的阶段。 他所谓的“投资成功”,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的骗局。 他手里那笔钱,要么是借来的高利贷,要么是从亲戚朋友那里骗来的“入股金”。 等到资金链一断。 所有人就会发现,那所谓的“财富神话”,不过是一场泡沫。 再说周秀芹,她向来嫉妒心强,最看不得别人过得比她好。 从小到大,只要是周文琪手里有的东西。 她总要想方设法也弄到一份,甚至还要更好一些。 她见不得周文琪安稳顺遂的日子,更容不下别人对周文琪的赞美。 这笔所谓的“投资款”,指不定是她从银行贷来的,或者是借了高利贷凑出来的,就为了在自己姐姐面前装阔显摆,好让她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重生回来,周文琪只有一个念头。 彻底远离林建国这个无耻之徒,安安心心和陆黎辰过日子。 她已经受够了上一世的背叛与算计,也不想再卷入任何纷争。 陆黎辰行事稳重、待她真诚,是她今生唯一的依靠。 她只想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把日子过得踏实安稳。 别的闲事,她一概不掺和,也没那闲心去管。 家里的那些争斗、亲戚间的攀比,她统统不想再参与。 过去的伤痛让她明白,越是纠缠,越是深陷泥潭。 如今的她,只想把时间和精力留给真正值得的人和事。 看到周文琪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周秀芹反倒有点坐不住了。 她原以为一拿出“投资”的说辞。 周文琪就会急着追问,满脸羡慕。 可眼前这一幕,却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周文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快步走到周文琪跟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嘴角扬起一丝讥笑。 “姐,现在我和建国挣到钱了,爸和妈以后也有依靠了。” “嗯。” 周文琪随口应了一声,头都没抬,继续翻着手里的书。 这一下,周秀芹气得牙根直痒痒。 她根本不是想听这种冷淡的回应! 按她设想,重生后的周文琪应该活得狼狈不堪,住在北城的破旧平房里,靠微薄的工资过日子。 见了她就眼红心热,巴巴地求她帮忙才是! 可现实却完全相反。 周文琪不仅衣着整洁、神情从容。 可眼前这态度,反倒像把她当空气。 周秀芹心里一阵翻腾。 她咬了咬牙,忽然意识到不能再硬碰硬,于是强行压下怒火。 转而换上一副看似关切的模样。 周秀芹冷笑一下,反而不急了,笑吟吟道:“姐,我懂你心里不舒服。北城那地方嘛,穷山沟沟的,哪比得上深城这样的大城市繁华?” 她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带刺。 “可你再怎么说也是我姐,咱们一块儿长大的。”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柔和。 “看在姐妹情分上,只要你肯出钱投一笔,靠着建国的眼光和本事,大家都能赚钱。” 她这话听着像是施恩,实则是在炫耀她的资源和人脉。 “等我在深城买了房、买了车,过上阔太太的生活,你可别回头说我这个妹妹没拉你一把。” 她说完,还故意叹了口气,装出一副为姐姐着想的无奈模样。 说着,她还特意从包里掏出几样珠宝,在周文琪面前晃了晃。 “你快瞧瞧,这都是建国送我的。” 她把一条翡翠项链轻轻提起,让翠绿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 “这翡翠手镯,还有耳环、项链,一整套呢,都是顶级货。”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镯在腕上比划,语气满是炫耀。 “光是这套首饰,就值好几万呢,还是建国托人从缅甸直接带回来的。” 说完,她还故意压低声音,凑近一点,笑嘻嘻地说:“姐,这些首饰的成色,可比当初你老公送你的那只玉葫芦强多了。” 她眼神带着挑衅,语气轻佻。 “你那玉葫芦,我记得还是结婚时买的吧?早就过时了,连个证书都没有。” “我这是在帮你,等以后赚了大钱,爸和妈也能享福。” 她重新挺直腰背,声音又恢复了高亢。 这时候,周国强和林芬正乐呵呵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说着话,一边兴致勃勃地摆弄着周秀芹和林建国刚刚带来的那些贵重礼物。 人参、鹿茸、天山雪莲、东阿阿胶。 每一样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高档滋补品。 林芬拿着那盒天山雪莲,左看右看,嘴里还不停地念叨。 “这可是好东西啊,能延年益寿,听说一克就得上百块呢!” 周国强也接过东阿阿胶,轻轻掰开一小块看了看质地,满意地点点头,连连称赞。 “好胶,颜色正,没有杂质,真舍得花钱!” 两人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悦,眉开眼笑。 两人正高兴着,眼角余光瞥见周秀芹和周文琪站在客厅角落的窗边,低着头小声说着话。 周国强和林芬对视一眼,还以为是姐妹俩多年未见,终于重逢。 正聊些久别重逢的体己话,不由得心中一暖,觉得家庭和睦,亲情浓厚。 真是再好不过了。 “是啊,姐姐,”周秀芹语气轻柔,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现在我和秀芹手头宽裕了,日子过得踏实了,心里就总想着不能忘了你,得拉你一把,让你也跟着享享福。” 她说着,还伸手轻轻拍了拍周文琪的胳膊。 这时,林建国也慢悠悠地凑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 那笑容看起来热情,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算计。 他穿着件崭新的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实际上,他心里打的主意可没那么单纯。 他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从周文琪那里多套点钱。 最好是能让她投资他们所谓的“高回报项目”。 他一边走过来,一边故作自然地插话道:“姐夫啊,在北城乡下的钢厂干活,风吹日晒的,确实辛苦。虽然说前阵子也上了报纸,说厂子效益好转,赚了钱,可你搞工厂嘛,哪比得上我这投资来钱快?” 他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眼神得意地扫过周文琪的脸。 见她没反应,便更加来劲了。 第七十五章 一万块 “我们现在动都不用动,每个月都有稳定收入进账。像这种躺着就能赚钱的机会,换作别人,我连提都不会提。要不是看在秀芹和你是亲姐妹的份上,这机会我才舍不得给你呢。这可是内部渠道,多少人托关系都进不来。” 林建国站在边上,特意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腰板,装出一副为她着想、真心实意帮忙的模样。 他甚至还微微叹了口气。 “姐姐,你也不能一辈子靠工资过日子,时代变了,得学会理财,抓住机会。你看我,当初起步也难,可现在不也走出来了?关键是要敢拼、敢投。” 要是以前的周文琪,没见过他那么多套路,也没和他相处那么多年。 听他这么一说,说不定真会被他那副诚恳又体贴的样子给蒙骗过去。 可现在的周文琪,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单纯好骗的乡下姑娘了。 她清楚地记得,林建国这些年用类似的花言巧语,骗了多少亲戚的钱。 事后却从来不兑现承诺,甚至连本金都拿不回来。 所以,此刻一看他那副虚情假意、装模作样的样子,她就浑身不舒服,心里一阵阵发毛,胃里直犯恶心。 “不用了,我没兴趣。” 见她这么不给面子,直接拒绝,周秀芹和林建国反而急了。 他们本以为只要稍微铺垫一下,周文琪就会动心。 结果她连考虑都不考虑,一句话就给否了。 这出乎他们的预料,也戳中了他们的软肋。 他们急需这笔钱。 特别是周秀芹,心里“咚咚咚”地打鼓。 她没想到周文琪会这么干脆地拒绝。 一时间慌了神,脸上还勉强挤出笑容。 可那笑早已僵硬变形。 她还得硬撑着装镇定。 她知道,事情一旦谈崩,接下来就不好收场了。 毕竟,那张借条上写得清清楚楚,白纸黑字,按了手印,借了一万块。 而那一万块,早就被他们拿去填了别的窟窿。 如今债主追得紧,他们正等着从周文琪这儿套点钱来还债呢。 要是明年还不上,光是利息就得滚出好几千。 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压在身上会让人喘不过气来。 想了想,她马上换上一副温柔语气,嘴角微微上扬,眉眼间挤出几分亲昵的笑意,轻手轻脚地走到周文琪跟前。 “姐姐,亲姐姐,这回我真是打心眼里想帮你。” 她声音软软的。 “你想想,伯父伯母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以后生活上有个头疼脑热的,哪样不需要花钱?养老、看病、请护工,甚至身后事,哪一桩哪一件不得咱们这些儿女出面出力出钱?现在不多攒点钱,将来靠谁去?你只要投点钱进来,咱们赚了五五分,不,六四也行,我占四成都行,让你多拿大头。” “这么好的机会,过了可就没了。” “要不是因为你是我亲姐,我们是一家人,这种赚钱的门路,我连提都不会提。外面多少人想打听都打听不到,咱们自家人才能知道内幕。” 周秀芹撇了撇嘴,抬手轻轻挽住周文琪的胳膊。 冷哼了一下,周文琪直接站起来,眉头微皱,目光冷淡,毫不留情地甩开她的手。 这种装模作样、假情假意的戏码,在她眼里,简直可笑至极。 可就在下一秒,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转,眸光微闪,嘴角微微扬起。 “行啊,既然这么赚钱,那我也想投一笔!” 她语气轻快,仿佛终于被说动了心。 看到周文琪终于在两人的轮番劝说下松了口。 周秀芹和林建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周秀芹更是热情地一个劲儿喊姐姐,声音高了几度,语气亲昵得不行。 “哎呀,这才是我亲姐姐嘛!我的好姐姐哦!” 她一边说,一边拍了拍周文琪的手背。 “我和建国可是真心想帮你和姐夫发家致富,你们过得好,我们心里也踏实。” 她嘴上说着暖心话,脸上笑得灿烂,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可那笑容压根没进眼里,双眸依旧冷冰冰的。 一旁的周国强和林芬见平时最爱掐架的两姐妹居然能这么和睦。 一个愿说,一个愿听,气氛还这么融洽,也都满意地笑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姐啊,赚得多,自然投得也得多。” 周秀芹继续说道,身子微微前倾。 “你要是只投个千儿八百的,别说翻倍了,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我和建国这次盯上的项目,利润特别高。” 她压低声音。 “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内部消息绝对可靠。现在入场,等于就是捡钱。我建议你,能凑的钱都凑出来,能借的也尽量借点,全投进去,回头翻倍都可能,运气好,一年就能回本,两年翻三倍!” “哦?那大概得投多少?” 周文琪微微偏头,装出一副认真考虑的样子,眉心轻皱。 她语气平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严肃神情。 “不多,也就一万块左右。” 周秀芹笑呵呵地回答,笑容里满是轻松和理所当然。 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姿态亲昵。 “再说了,姐姐你当年带出去的嫁妆不少,那些金条、玉镯、翡翠项链,哪一样不是压箱底的好东西?” 她语气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隐晦的嫉妒。 “还有啊,姐夫厂里的生意最近也红火得很,听说上个月还接了个大订单。这一万块,对你俩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她心里早就盘算得明明白白。 周文琪真是个让人头疼的丫头,当初从周家出嫁时,趁着混乱偷偷带走了一批金条。 还有那几套传家的珠宝首饰,加起来少说得值好几万。 那本该是周家的共同财产。 可偏偏她就这么拿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再看陆黎辰,如今厂里的生意居然越来越红火。 订单接连不断,效益翻了几番。 更离谱的是,他莫名其妙还评上了劳动模范,报纸上登了照片,领导亲自接见。 风光得很,简直成了街坊邻里口中的“成功人士”。 区区一万块,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是事儿。 吃饭的饭钱,买件衣服的花费,可能都比这数目来得实在。 周秀芹心里越想越不平衡,凭什么她辛辛苦苦一辈子。 第七十六章 别的男人 到头来还得低声下气去求这对“风光夫妻”帮衬? 周秀芹巴不得周文琪把所有家底都掏出来,最好再被她怂恿着投个什么“高回报项目”。 结果投资失败,赔得血本无归,连住的房子都被银行收走才称心如意。 那样一来,她不仅能捞一笔,还能看一场热闹,顺便出一出当年被轻视的恶气。 但她现在只能按部就班,一点一点地来,不能操之过急。 她清楚周文琪虽然年轻。 可并非傻子,一旦察觉她有所图谋。 恐怕立刻就会警觉,往后想拿捏就难了。 所以,她只能打着“亲情”“帮扶”的旗号,慢慢蚕食。 “一万块?” 周文琪缓缓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一挑。 “也不算多啊。”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露出几分天真无辜的神情。 周文琪点点头,动作不疾不徐。 她对周秀芹和林建国这对夫妻的小算盘,心里门儿清,一清二楚。 连他们今晚回家后会如何嘀咕,她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重生回来这一回,她不光记得上辈子的疼。 被算计、被陷害、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滋味,还刻骨铭心。 更重要的是,她的脑子也比以前清楚多了! 以前看不透的人心,如今一眼就能看穿。 以前想不明白的局,现在步步皆在掌握。 “好妹妹呀。” 她终于开口,语气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我和你姐夫这次去北城花销太大了,差旅、送礼、应酬,哪一样不要钱?我现在兜里真是一分不剩。” 她故意叹了口气,眉头微蹙,显得格外无奈。 “这样吧,”她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慷慨大方,“你们要是真缺钱,我可以帮你们去银行贷款,想贷多少都行。我认识副行长,只要手续齐全,三天就能放款。”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却又迅速掩藏。 “等你们赚了大钱,再慢慢还我也不迟。一家人,何必见外?” 周秀芹:“……”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她怎么也没想到,周文琪不仅没顺着她的话往下走,反而反将一军,主动提出要贷款? 林建国:“……” 他坐在一旁,原本还悠闲地嗑着瓜子。 此刻瓜子卡在喉咙里,呛得直咳嗽。 他瞪大眼睛看向周文琪,满脸惊愕,心里翻江倒海。 这丫头,怎么变得这么难对付? 明明以前软弱可欺,如今竟敢当面拆台,还一副“我比你更有资源”的姿态? 这话一出,周秀芹当场愣住,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她气得胸口直发闷,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脑门。 她死死攥着沙发扶手,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差点没一口气喘不上来。 她原本以为周文琪真的会乖乖掏钱投资,满心以为这妹妹终于开窍。 哪想到这丫头根本就是在耍她,把她当傻子一样哄骗,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 “哎哟,怎么了嘛?妹妹你自己都说这个项目一本万利,稳赚不赔,怎么现在反倒一副要债的脸色对着我?” “可我手头的钱全都拿去给你姐夫厂里买设备了呀。你也知道那边条件差,厂房破旧,机器老旧,不投点钱根本运转不起来。我总不能跟着吃苦受罪吧?天天喝西北风过日子?现在我也是两手空空,穷得叮当响,连买菜的钱都得精打细算。” 周文琪摊了摊手,脸上装出一副无奈又委屈的模样。 装穷? 谁不会啊。 就看谁更能演! 上辈子,林建国那一套又一套的甜言蜜语,哄得她晕头转向。 把所有积蓄都投进他的“事业”,最后落得人财两空,连尊严都被踩进泥里。 这一世,她早已看透他们的嘴脸。 这些拙劣的伎俩,在她眼里简直不值一提,可笑至极。 被她这么不冷不热地一堵,周秀芹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 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辩解的话全被堵在喉咙里。 “不用了,既然姐姐没钱,那这投资的事就别提了。”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讥讽。 “反正我也早就打算回北城乡下住一阵子,那边风景是好,山清水秀,空气也新鲜。以后啊,也得慢慢习惯没钱的日子,学会节俭过活。” 周秀芹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怒火。 她懒得再跟这小丫头废话,咬着牙转过身,气冲冲地走了,脚步重重地踩在地板上。 没从周文琪这小狐狸手里捞到好处。 反而被她反将一军,狠狠耍了一通,周秀芹憋着一肚子火。 她一头扎进卧室,用力甩上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林建国这次回家挺风光,穿着笔挺的西装,手上还戴着块锃亮的名表,脸上堆满得意的笑容。 周家爸妈还挺高兴,觉得女儿嫁了个有出息的女婿,特意留他们住几天,好生招待。 房门一推,林建国懒洋洋地往床上一倒。 身子重重地陷进柔软的床垫里,连鞋都没脱。 鞋底的泥灰蹭在干净的床单上,他也毫不在意。 而周秀芹一进门,就得忙前忙后收拾屋子,擦桌子、拖地、整理床铺,忙得脚不沾地。 她还得翻箱倒柜,从衣柜最角落的樟木箱里,翻出她出嫁前穿过的旧衣服,准备拿出来重新洗一遍,好让林建国换上。 嫁给林建国以后,她把自己的首饰全卖了,金项链、玉镯子、耳环戒指,一件不剩,换来的钱全都贴补了他。 嫁妆钱也一分不剩,全都投进了他的小厂,还得四处求人,帮他贷款撑场面,背了一身债。 林建国舒舒服服地躺着,头枕着双臂,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秀芹来回奔忙的背影。 突然想起早上吃饭时,她看陆黎辰的眼神。 林建国虽然对周秀芹这个老婆没啥感情,只当她是家里免费使唤的劳力。 平日里洗衣做饭、打扫家务全靠她一人操持,他从不搭手,也不多看一眼。 可她再怎么说,也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媳妇。 他心里那股子占有欲冒上来。 哪容得她用那种眼神看别的男人? 那是属于别的女人的眼神,是不该出现在他妻子脸上的神情。 第七十七章 卖乖 一想到这儿,林建国心里的火气“呼”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他立刻挺直了背,目光冷冷地扫过去。 他看见周秀芹正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叠衣服,神情恍惚,嘴角不由得一撇,带着点不爽地问:“秀芹,你以前该不会认识姐夫吧?” 周秀芹一听这话,手猛地一抖,指尖一软,衣服差点掉地上。 她慌忙稳住手腕,指尖微微发颤,勉强扯出个笑,声音发虚:“没……没有的事,你怎么会这么问?”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毫无预兆,把她整个人都敲懵了。 她心里一下子乱了套。 记忆不受控制地往回倒,浮现出那张冷峻的脸。 可她还是硬撑着稳住表情,咬紧牙关,装作没事人一样反问,语气尽量平静。 “你干嘛突然问这个?是不是谁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说实话,她对陆黎辰的感情说不清道不明。 不是爱,也不是恨。 而是一种执念,一种不甘。 可她就是不想让别人提。 尤其不想让人翻出她和陆黎辰过去的那些事。 那些事,埋在她心底最深的角落,连梦里都不敢轻易触碰。 一想到上辈子,陆黎辰看她的眼神总是冷得像块冰,目光穿过她,仿佛她只是空气。 她记得自己曾冒雨站在他办公室楼下等了两个小时,只为送一把伞。 结果他连门都没让她进,只淡淡说了句“不用”。 可这辈子,那个木头疙瘩居然也会关心人了。 林建国看她支支吾吾,眼神闪躲,脸色更不好了,脸色一沉,嗤笑一声。 “你自己回忆回忆,你今天看他那眼神,我也是男人,还能看不出点门道?那种眼神,可不是普通亲戚该有的。” 周秀芹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否认,声音拔高了些,试图掩饰心虚。 “你想多了!我只是好久没见姐姐了,又在报纸上看到他,知道他过得好,自然就多看了两眼,有点好奇而已,哪有别的意思?” “最好这样。” 林建国冷哼一声,语气阴沉,像是警告。 “以后少往他跟前凑,能离多远就离多远。不然别人还以为你们之间有啥呢,传出去像什么话?我林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丢下这句话,林建国重重地往床上一倒,动作粗鲁,床板都跟着晃了晃。 他头也不回地闭上了眼,呼吸粗重。 可那僵硬的肩膀和紧绷的下颌线,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周秀芹心口一紧,像被猫爪子轻轻地挠了一下。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微微收缩。 幸好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行了行了,你别瞎猜,以后不会了。” 她赶紧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敷衍。 嘴上说着“不会了”,可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开始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周旋。 她转了转眼珠,眼珠子灵活地在眼眶里打了个转。 “现在我们回了周家,总算有了立足之地。周文琪那丫头一向小气,又不肯出钱,指望她?做梦去吧。” 与其低声下气地求她,倒不如换个方向,另辟蹊径。 “不如去找伯父伯母说说,他们毕竟是长辈,说话有分量。” 反正周家底子厚,祖上留下的田产、铺子不少。 虽不如从前风光,但家底还在。 那两位长辈对她一向还不错,逢年过节总不忘给她添件新衣裳,或者塞个红封。 她记得清楚,去年中秋,伯母还拉着她的手说:“秀芹啊,你懂事,比那些娇气的小丫头强多了。” 这话听着舒坦,也让她心里有了底。 加上她和林建国如今也算是“衣锦还乡”了。 这会儿要是不趁机多要点好处,更待何时? 机会难得,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第二天一早,周秀芹就起了个大早。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她就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 连外头打鸣的公鸡都还没叫第三声。 她就已经梳洗整齐,披上那件洗得发白却熨得笔挺的蓝布衫,直奔厨房。 又是跑厨房做早餐,熬粥、蒸馒头、切咸菜。 灶膛里的火苗跳动着,映红了她的脸。 她还不忘顺手擦擦灶台,再拿抹布把饭桌擦得锃亮。 又是擦桌子,又是拖地,水桶提了一趟又一趟。 整个早晨,她忙得脚不沾地,连坐下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可脸上的笑,却从起床那一刻起,就没停过。 反观周文琪,却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茶,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看周秀芹在厨房里窜来窜去,看她端着托盘恭敬地送到伯父伯母房门口,看她低头哈腰地说“二老趁热吃”。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准没安好心。 这种套路,她见得多了。 以前周秀芹仗着自己是周家二小姐,成天在爸妈面前装乖卖巧。 一会儿说帮着整理账本,一会儿说替母亲捶肩揉背,嘴甜得像抹了蜜。 不就是想抢走她的风头,博个“孝顺懂事”的好名声? 明面上是孝顺,暗地里却是踩着她往上爬。 现在看她这么卖力,端茶倒水,打扫屋子,还特地做了伯父最爱吃的南瓜粥。 图什么? 图的还不是昨天那笔贷款的事? 她昨天在饭桌上提起贷款困难。 周秀芹当时一句话没接,今天却突然勤快得反常。 这不是换个人哄,还能是什么? 目的明摆着,就是换了个讨好对象罢了。 从爸妈换成伯父伯母,手段依旧,套路照旧。 周文琪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说,嘴角微微上扬。 她坐在那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从容。 她不急,也不恼,只觉得好笑。 她知道,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今天,她特意挑了条干净利落的连衣裙。 浅蓝色的棉布料子,领口和袖口滚着白色细边。 没穿往常那种讲究体面、行动不便的旗袍。 那类衣服虽显贵气,却束手束脚,穿久了反觉得压抑。 这件裙子是陆黎辰送的。 上个月他从省城回来,带了几匹新布料,专程挑了这块给她。 款式简单,线条流畅,穿起来自在又舒服。 她心里也格外珍惜,平时都压在箱底,只有重要日子才肯拿出来穿。 走到饭桌前,轻轻坐下,她微微低头,目光落在面前的桌面上。 桌上摆着一碟金黄油亮的炒蛋,边缘微微焦脆,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旁边还有几样小咸菜,颜色深浅不一。 第七十八章 记下了 每人面前都放着一碗热乎乎的小米南瓜粥。 比起过去在周家顿顿大鱼大肉、山珍海味的日子。 这顿饭显得格外朴素,甚至有些寒酸。 如今形势不一样了,社会风气悄然转变。 “资本家”三个字变得扎眼又敏感。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风光无限的富户人家,如今也只能收敛锋芒。 再有钱的人,也得学会夹着尾巴做人,吃穿用度都得小心翼翼。 低调,成了唯一能保全自己的生存之道。 大家刚落座,周秀芹就麻利地站起身,顺手拿起摆在粥锅旁的瓷勺。 她动作轻快,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一边盛粥一边轻声细语地说道:“爸,妈,这粥是我今早天没亮就起来熬的,小米和南瓜都炖得软烂,你们趁热尝尝,暖胃又养人!” 她双手捧着碗,小心地放在周国强和林芬面前。 “好孩子,你也快坐下吃。” 林芬接过碗,笑得眼角都泛起了层层细密的褶子。 她端起碗轻轻吹了口气,看着碗中袅袅升腾的热气,心里暖洋洋的。 她对这个懂事又勤快的侄女越看越喜欢,总觉得周秀芹比亲生的还贴心,懂得察言观色,懂得讨长辈欢心,一言一行都恰到好处。 反观亲生女儿周文琪,自从跟着陆黎辰从外地回来后,从没主动和自己说过一句话。 她总是坐在角落,神情冷淡,目光疏离。 吃饭时也从不搭话,吃完便走,连碗筷都懒得多碰一下。 林芬心里悄悄叹了口气,无奈又心酸。 明明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却偏偏亲近不起来。 周文琪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动作从容不迫。 她眼角甚至都没扫一下那边其乐融融的场面。 这样的家庭氛围,她从小到大见得太多,早已麻木。 无论她如何努力,得到的总是冷漠与误解。 而周秀芹只要笑一笑,便能轻易赢得所有宠爱。 从小到大,只要周秀芹想要什么,她就必须让出去。 一条裙子,明明是她先挑中的,却被说“姐姐让着妹妹”,硬生生塞进了周秀芹的衣柜。 一个精致的蝴蝶发卡,她珍藏了许久,结果转眼就成了周秀芹头上的装饰。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年复一年地累积。 她不是小气的人,也不是舍不得那些东西。 她在意的是选择的权利,是被人尊重的感觉。 东西得由她自己决定要不要给。 而不是被人硬生生拿走,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那种被剥夺、被忽视的感觉,让她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每一次她坚持不肯退让,非要争个明白,想要讨个说法。 换来的却是父亲的呵斥和母亲的责备。 可落在周国强和林芬眼里,就成了“犟脾气”、“不识好歹”。 他们从不问她为何反抗,也不关心她心里怎么想。 只觉得她不懂事,不如周秀芹温顺听话。 久而久之,她也懒得再争,干脆把所有情绪都藏进心里。 再看林建国,从开饭到现在,一句话没说,低着头,筷子飞快地夹着菜。 周秀芹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好歹是周家二小姐,身份摆在那儿。 尽管她平日里反应慢半拍,说话也常常前言不搭后语。 可在外人眼里,她依然是有背景、有靠山的小姐。 再加上她嫁的夫家林家虽不算显赫。 可最近却传出林建国做投资赚了大钱的消息,让她的地位无形中又抬高了几分。 只要能从她那儿捞到钱,将来娶她进门也不算吃亏。 即便她不够聪明,可手里攥着真金白银。 谁还会在乎她会不会算数、会不会察言观色? 只要能搭上她这条财路,将来分一点油水,就够普通人家吃上几年了。 一家人正安静地吃着早饭。 突然,周秀芹手一顿,转头冲林芬笑了笑,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 “妈,这次回来除了看看你们,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她知道,周文琪不愿意支持她和林建国的投资项目。 可现在,她不需要周文琪点头了。 她绕开她,直接找上了她的父母。 只要林芬和周国强答应帮忙,周文琪还能说什么? 她心里盘算着,周文琪不肯出钱投资,要是她爸妈开口劝一劝,说不定就有转机。 她清楚周文琪最听父母的话。 尤其是在钱的事上,从来不敢违逆。 只要伯父伯母一发话,周文琪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低头掏钱。 到时候,她就能顺利拿到这笔投资款,项目也能如期推进。 而她,还能在林建国面前显得更有本事。 看,连周家人都支持我了。 “秀芹啊,什么事你说?” 林芬一口答应,“我和你爸能帮的一定帮。” 她一边说着,一边放下碗筷。 她顺手给周秀芹夹了一筷子炒蛋。 在她心里,周秀芹从小就是个乖巧的孩子,嘴巴甜,懂得讨长辈欢心,从不顶撞人。 这样的侄女,谁不喜欢? 更何况,她昨天带来的礼物又体面又贵重。 光是那两瓶洋酒就值好几千。 这份孝心,她怎能不领? 她一直对这个侄女疼爱有加,根本没多想就应了下来。 在她看来,秀芹能主动开口,说明心里有他们这个家,有这份亲情。 她根本没往“利益”那方面想,也没怀疑过对方是不是另有所图。 她只知道,亲戚之间互相帮衬,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至于帮什么? 要不要仔细问问? 她觉得等秀芹说了自然就知道了。 “是啊,秀芹,别憋在心里,说出来咱们一块儿想办法!” 周国强也挥了挥手,一脸认真地说。 他坐在饭桌主位上,挺直了腰板。 他说完后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林建国和周秀芹昨天带回来的见面礼让他心里美滋滋的,特别有面子。 那箱酒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今天早上还有邻居来串门,一眼就看到了,连声夸赞。 “老周啊,你这侄女婿出手真阔绰!” 这话听得他心花怒放。 他向来爱面子,最怕别人说他家穷、说他没本事。 如今有人主动送礼,还送得这么体面,等于是在外人面前给他长脸。 这份情,他记下了。 第七十九章 走投无路 更让他意外的是,以前他看不上眼的林建国,居然真搞投资赚到钱了。 他记得去年林建国来拜年时,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夹克。 说话也唯唯诺诺,连饭都不敢多吃一口。 当时他还私下笑话林芬。 “你妹妹嫁的这是什么人?一看就是没出息的。” 可这才一年没见,林建国开的车都换成了黑色轿车,据说还是什么“新能源顶配”。 听说他们最近还在市区买了房,全款付清。 这下子,他对林建国的态度也慢慢转变了不少。 从前是爱答不理,如今是主动打招呼;从前是冷眼旁观,如今是热情招呼。 他甚至开始在亲戚圈里夸林建国“有眼光”“敢拼敢闯”。 当然,这些话里掺了几分真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说白了,这一切都是因为钱。 他的热情不是冲着人去的,而是冲着人家兜里的钞票去的。 他不是突然变得善良了,也不是突然重视亲情了。 而是嗅到了利益的气息。 就像饿极了的狗闻到肉香,怎么可能不凑上去? 他根本不是真心觉得周秀芹多好,完全是看在钞票的份上! 他才不在乎她聪明不聪明、贤惠不贤惠。 只要她能带来钱,能让他在村里挺直腰杆说话,那就是好侄女。 至于以后她会不会拖累家里? 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他懒得想那么远。 周国强这人向来只顾自己。 就连亲女儿周文琪平时都懒得搭理,又怎么可能对这个外嫁的侄女特别上心? 他对周文琪什么样? 那是动不动就呵斥,嫌她工资低、嫌她不会来事、嫌她交不到有用的朋友。 就连她生病请假,他都抱怨“家里供你读书,你就给我请三天假?” 可对周秀芹呢? 嘘寒问暖,笑脸相迎,恨不得把她当祖宗供着。 差别如此明显,可他自己却毫无察觉。 或者说,他根本不愿察觉。 听周秀芹这么一说,她眼里立刻闪出光来,轻轻抿了抿嘴。 “伯父,伯母,我和建国最近又盯上了一个更大的项目。” “这次是搞科技的,以后咱们国家肯定会在这一块飞速发展。” 她重生过,清楚地知道未来几十年哪些行业最具潜力。 哪些风口会造就一批又一批的财富奇迹。 科技产业无疑是未来二十年的核心赛道。 从人工智能到芯片制造,从互联网平台到新能源技术,无一不是改变国运的关键所在。 她不是盲目鼓吹,而是基于前世的记忆和现实的观察,做出了精准判断。 她讲得头头是道,左一句前景广阔,右一句机会难得,语气中充满自信与笃定。 她详细分析了当前国家对高新技术企业的扶持政策,列举了几家即将上市的初创公司案例,甚至还提到了北上广深等地正在兴建的科技园区。 每一句话都逻辑清晰,有理有据,听得人忍不住信服。 其实归根结底就一个意思。 想让他们再出一笔钱支持。 “伯父伯母,上次我们投了一点,已经赚了些。” 她还特意拿出手机,翻出几张银行转账截图和收益明细。 “您看,这才短短三个月,回报率就有百分之三十五了,比存银行强太多了。” “只要资金够,我和建国以后肯定能赚更多。” 她眼神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成功画面。 “但现在……我们手头实在紧,有点力不从心。” 她低下头,手指微微绞着衣角。 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她精心设计的情绪表达。 既不显得贪婪,又足够激起同情。 “项目方催得紧,再不追加投资,之前的投入可能就要打水漂了……” 周文琪听了,心里冷笑两声,眼神微冷,指尖在桌下轻轻敲了两下。 又是这一套。 先画大饼,再诉苦情,最后落脚点还是钱。 她早就看透了周秀芹的手段,从小到大,这套以弱示人、博取同情的方法屡试不爽。 什么科技投资,不过是换个名目要钱罢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帘,静静看着碗里的米饭。 但她心里却冷笑更甚。 果然又是为了钱。 她倒要看看,爸妈能对她这个“好妹妹”好到什么程度。 她自己是绝对不会拿钱出来的,就算有,也不会给! 她记得上辈子就是因为一次次心软,一次次被哄骗。 最后把自己辛苦攒下的积蓄全搭了进去。 结果呢? 周秀芹转头就跟丈夫移民国外,留下她独自面对债务和流言蜚语。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果不其然,周国强和林芬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林芬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轻轻皱起,目光复杂地看向周秀芹。 而周国强的脸色更是难看,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现在手头本就不宽裕,再被这样一开口,哪还有余力支持? 俗话说,嫁出去的姑娘像泼出去的水。 他对周秀芹再喜欢,那也是外姓人。 血缘是亲的,可钱是自家的。 如今她成家立业多年,丈夫也在外做生意。 按理说日子过得不错,怎么还总想着回娘家要钱? 饭桌上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林芬低着头,假装在夹菜,实则心思重重。 周国强则紧抿着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见伯父伯母不吭声,周秀芹眼睛立刻红了,眼角迅速泛起泪花。 她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呜……为什么我爸妈走得那么早啊?” 她抽泣着开口,声音哽咽。 “爸,妈,我好想你们……要是你们还在,一定会帮我,是不是?”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泪水却越抹越多。 “我命太苦了,从小没爹没妈,没人疼,没人爱……” 她抽抽搭搭地说着,声音断断续续。 “建国那边压力也大,项目又不能停,我现在真是走投无路了……” 话一说完,眼泪就跟断了线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泛红,睫毛轻颤。 她的嘴角微微下垂,神情委屈至极。 这一哭,周国强和林芬的脸更黑了,却还是不说话,只是低头盯着碗。 第八十章 麻烦了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呼吸都显得沉重起来。 林芬的眼角悄悄瞥向周秀芹,目光中透着一丝不忍。 再看周文琪,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慢悠悠地剥着鸡蛋,一口一口吃得香。 周秀芹这套把戏她早就听腻了。 从小到大,只要东西没抢到手,她就坐在地上哭,哭到别人让步为止。 她一哭,眼泪说来就来,鼻涕横流,瘫坐在地,死死抱着某样东西不撒手,嘴里不停地喊着“你们都不要我了”“没人疼我”。 她知道,只要她一哭,大人就会心软,就会责怪别人,就会把东西让给她。 她最讨厌的就是周秀芹这副装可怜、心里算计一大堆的嘴脸。 她一边哭,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说什么。 每当周文琪忍不住反驳,想要说出真相时,父母总是用那套陈词滥调堵住她的嘴。 在他们眼里,姐姐就该懂事、就该牺牲、就该无条件包容。 周文琪翻了个白眼。 可她实在忍够了。 “姐姐,亲爱的姐姐,我这辈子就你这一个姐姐了。” 周秀芹忽然转身,一把扑到周文琪面前,双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不夸张,也不冷淡,正是那种足以让人心软到骨子里的哀求姿态。 “现在我和建国真缺一笔钱,你能不能帮帮我们?等我们赚了大钱,一定加倍还你!” 她说着,把头深深埋下,肩膀微微抽动。 她特意提到“加倍还”。 这时候,她才想起旁边一直冷着脸的周文琪。 她立刻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挤出几滴眼泪。 周文琪终于开口了。 “我怎么不记得我爸妈还生了第二个女儿呢?” 她是在质疑血缘关系,也是在否定这段所谓的“姐妹情”。 她从不承认自己是周秀芹的姐姐。 她清楚地知道,周秀芹的每一次亲近,背后都藏着图谋。 “周秀芹,你现在才想起来叫我一声姐姐?我没钱,也当不了你那个大方的好姐姐。” 周文琪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脸上满是不屑。 她用力一挣,将周秀芹冰冷的手甩到一旁。 看到周秀芹抽抽搭搭、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旁边的林芬和周国强坐不住了。 林芬猛地放下碗,脸色骤变,眼中闪过心疼。 她张了张嘴,像是要开口训斥周文琪,却又强忍住。 周国强则握紧了拳头,额角青筋跳动,胸口剧烈起伏。 他们无法容忍周文琪这样“无情”地对待家人。 尤其在周秀芹已经哭得如此“可怜”的情况下。 周国强“腾”地站起身,手指哆嗦地指着周文琪,眼睛瞪得老大。 “周文琪!秀芹再怎么说也是你堂妹,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在他看来,血缘高于一切。 哪怕周秀芹有过错,也该被包容、被原谅。 而周文琪的态度,在他眼里就是大逆不道。 “咱们可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一下怎么了?” 在他看来,帮亲戚是天经地义的事,何况只是几千块钱? “建国可是有前途的人,你跟着黎辰去了乡下,钢厂那边收入也不差,拿出几千块帮帮妹妹和妹夫,又不是不还你!等他们赚了钱,还会感激你呢!” 他把“前途”二字咬得很重。 说完,他大手一挥,一副长辈做主的架势。 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仿佛掏钱是天经地义的事,容不得半点推辞。 “是啊,琪琪,秀芹就这么一个姐姐,建国也是你妹夫,咱们都是一家人嘛。” “再说了,你瞧瞧建国和秀芹这次回来,大包小包的,提着皮箱、背着布袋,手上拎的都是城里的名牌点心和布料,一看就是挣了不少钱,日子过得红火。等他们以后发达了,飞黄腾达了,肯定不会亏待你这个姐姐的!” 林芬在一旁跟着附和,脸上的笑容热络得近乎夸张。 可这些话听在周文琪耳朵里,只觉得荒唐可笑。 一家人? 真正的一家人明明是她自己! 她是周家唯一的亲生女儿,是父母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 而秀芹不过是个远房侄女,从小寄养在周家,吃的是周家的米,穿的是周家的衣,却硬生生被宠成了“半个主人”。 爸妈对这个侄女比对她这个亲闺女还上心。 从小到大,秀芹要什么给什么,而她周文琪,却常常被要求“让着点妹妹”“多体谅妹妹不容易”。 如今,反倒有脸说“咱们是一家人”?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她心里的火就压不住。 看到伯父伯母轮番上阵逼她出钱,句句压人、步步紧逼。 周秀芹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深处,却在不经意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早就料到了。 周文琪那个黄毛丫头,永远斗不过她。 从小到大,她靠一哭二闹三上吊。 就能轻易博得伯父伯母的同情与偏袒;而周文琪呢? 倔强、清高、不争不吵,反倒被说成“冷心冷肺”“不懂事”。 她在周家的地位多高? 伯父逢人便夸“我家秀芹能干”,伯母更是把她的婚事操心得比亲闺女还仔细。 家里最好的房间、最新的衣裳,全先紧着她来。 谁不知道? 周文琪根本懒得跟这群无理取闹的人争辩。 更不会憋着闷气生闲气,白白让自己受委屈。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原本正拿着抹布擦拭柜子的手缓缓垂下。 然后,她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蜂蜜水,杯壁还带着一点温热。 她吹了吹,轻轻抿了一口,甘甜微润的液体滑过喉咙,平复了心头的躁动。 “我说了,我没钱投资。” “就算有,也只会投给我丈夫的钢厂。” “那是我男人的事业,是为我们自己的将来打算。” “凭什么要便宜外人?”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周秀芹。 “周秀芹,我记得你结婚时,爸妈可是给了你一大笔嫁妆,光是现款就足足有八百块,还有整整五斤的布票、二十斤的粮票,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 “这才几个月不见,你就花光了?” 她的语气温和了些许。 “亏了钱也就算了,人生在世,谁还没个走错路的时候。”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要是看错人,把自己也搭进去,那可就麻烦了。” 第八十一张 交给你 “到时候钱没了,人也毁了,想找地方哭都没人给你开门。” 这番话一出口,林建国的眼神猛地一暗,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尖嵌进掌心。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心思藏得很深。 可周文琪这几句话,却像精准的探针,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盘算尽数掀开。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周文琪看他的眼神格外刺人。 现在看来,这个女人果然不好糊弄。 她不是单纯的泼辣,而是清醒得可怕。 她连他接近周秀芹的真正目的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说明她根本不是傻的,更不是那种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早就看穿了。 他林建国,不过是打着亲戚情分的幌子,图谋周家那点家底和人脉罢了。 再看周秀芹,周文琪一番好意提醒。 在她听来却全是赤裸裸的羞辱。 她本就对周文琪心存嫉妒,如今这番话更像火上浇油。 “啪”的一声,她狠狠拍桌站起。 手掌砸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茶杯微微一颤。 冷哼一声,此刻的周秀芹脸上再没有讨好和恭敬。 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愤怒与敌意。 她嘴角微撇,眼中寒光闪烁,看周文琪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周文琪,你就是看我不顺眼,巴不得我过得比你差!” 她声音尖利。 “你自以为清高,处处压我一头,现在连我的婚事都要指手画脚!” “我选陆黎辰,那个闷葫芦,跑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你呢?跟着林建国,长得人模人样,去了深城那遍地是金的地儿。” 她咬牙切齿,语气中满是嘲讽。 “你现在是不是特得意?觉得我周秀芹选错了人,注定要过苦日子?” “话都说得这么难听,我也懂你心里不舒服。” 周秀芹冷笑,挺直了腰杆,眼中透出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但我跟你说实话,我和建国以后的日子,只会比你风光。你等着瞧就是了。” “让你入股,那是我念旧情给你机会。”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冷硬。 “你要是不识抬举,以后别哭着求我收留你。” 周秀芹抱着胳膊,眉毛一扬。 在她看来,林建国可是块宝。 他精明、会来事,又有一张讨人喜欢的脸。 去了深城后混得风生水起,手里攥着项目,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多。 只要嫁给他,她就能摆脱过去那个卑微的自己。 走上她梦寐以求的“好日子”。 反正两人的结局她早就知道了。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周文琪那个以前总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贱人,再踩她一头。 她要翻身,要扬眉吐气。 “行啊,那就祝妹妹妹夫发财顺利,钞票堆成山,早日住进豪宅。” 周文琪的声音平静。 “我对发财没兴趣,也不稀罕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坚定,声音清亮。 “我就想踏踏实实跟黎辰一起把钢厂干起来。你们那个投资,我就不掺和了。” 周文琪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从容不迫。 她缓步走到沙发前,轻轻坐了下来。 打从一开始到结束,她的脸上就始终保持着平静的神态。 周秀芹那些自以为高明的小伎俩,在她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般的拙劣表演。 “你……” 周秀芹气得指尖发颤,嘴唇哆嗦着。 她盯着周文琪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头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周文琪,你迟早会为今天的选择后悔!” “随你,那你尽管等着好了。” 周文琪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她说完后,便不再看周秀芹一眼,目光转向窗外。 她轻轻放下茶杯,杯底与茶托相碰。 周秀芹之所以这么笃定,觉得自己只要跟了林建国,就一定能飞黄腾达,无非是因为她和周文琪一样。 都曾经历过死亡,又在命运的安排下重生归来,知晓未来会发生什么。 她以为自己掌握了先机,握住了通往富贵的钥匙。 可她根本没意识到,自从“换亲”这件事发生之后,命运的轨迹就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每个人的路都变了,曾经的剧本早已翻篇。 过去所知道的结局,怎么可能还照着原来的路线走下去? 她不过是在用旧地图寻找新世界,注定要迷失方向。 更关键的是,林建国这个人,根本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正经体面、前途光明。 他的外衣下,藏着一颗腐烂不堪的心。 骨子里,他自私、贪婪、虚伪,烂得很! 那些温柔体贴的表象,不过是精心包装的假面。 好妹妹,当初是你非要抢走这个“好男人”。 是你费尽心机,哭闹耍赖,硬要父母替你和我换亲。 既然你那么喜欢,那就由你去吧。 这一世,她要连本带利,全讨回来! 眼看周文琪这边不吃她那一套,软硬兼施都没能动摇对方分毫。 周秀芹只得转头就去找周家父母。 她在林建国那儿没捞着好处,反而被冷落、被敷衍,但嘴皮子倒是练得越来越溜。 她学会了察言观色,懂得如何用甜言蜜语打动人心。 这回,她挽着周国强的手臂,声音娇软,语气亲昵。 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爸,妈,你们放心!等我和建国在城里站稳脚跟,赚了大钱,一定第一时间接你们去深城享福!到时候,给你们买带花园的大房子,前有草坪,后有花坛,屋里冬暖夏凉,出门就是商场和公园!” “以后你们的养老全包在我身上!吃穿不愁,看病不愁,想旅游就旅游,想打牌就打牌。我一定要让你们安享晚年,走得体体面面,风风光光,谁也不敢小瞧咱们周家!” 周国强和林芬就周文琪一个闺女,平时疼都来不及,吃饭时总把最好的菜夹到她碗里,天冷了早早备好厚棉衣。 连她小时候挑食的毛病都记在心里,生怕她饿着、冻着、委屈着。 可这会儿被周秀芹软磨硬泡,又是抹眼泪,又是说“不帮我就只能去借高利贷了”。 再加上海阔天空地描绘一番投资发财的前景,周国强耳朵根子一软,心也就跟着松了。 他犹豫了半晌,叹了口气,竟转身进了屋。 从最里层抽出一个泛黄的蓝布包,布角已经有些磨毛。 “秀芹啊,”他低头摩挲着布包的边角,“这是两万块,是我跟你婶子攒的养老钱,一分一分省下来的,全都交给你了。” 第八十二章 扒饭 他顿了顿,眼眶微红。 “这些钱,原本是想着等老得走不动了,好歹有个依靠。可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也信了七八分……我们没儿子,往后就指望你了。” “你可得记着,”林芬接过话,嘴唇微微颤抖“以后赚了钱,一定要接我们老两口去城里住。不图住多大的房子,不图吃多好的饭,只要能常看见你们,有个照应,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他把存折递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的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揪着,只盼着,这钱能换来以后的好日子。 能让老了有人养老,病了有人送医,不至于孤零零地躺在土炕上等死。 林建国看在眼里,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拉长线,钓大鱼,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 他知道,这第一笔钱只是开始,周家那点家底可不小,还有多少存折、多少积蓄藏在柜子里、埋在床底下,他得慢慢来,一点点撬开。 他得好好提醒周秀芹,别光拿这两万就满足了,还得回头再来。 多拿点好处,多“借”几次,最好是把周家的老本掏得干干净净,让他们再也翻不了身。 周文琪对周国强和林芬的做法并不意外。 她早就看透了父母的心思。 宁愿相信一个外人嘴上的承诺,也不愿信自己亲生女儿的冷静劝告。 可看到他们对周秀芹那般信任和偏心。 连压箱底的养老钱都毫不犹豫地捧出去,心里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 “爸,妈,”她终于开口,“投资可不是闹着玩的,风险可不小,你们得掂量清楚。” “别把一辈子的积蓄都搭进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母亲发白的鬓角和父亲微驼的背。 “她自己都未必站得稳,到时候赔个精光,你们老了靠谁?是靠她那张嘴,还是靠一张画出来的饼?” “我看你们还是多疼疼我这个亲生女儿吧,”她语气依旧平平,“怎么说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吃苦受罪。真到了那天,就算我吃咸菜配白粥,也会把你们接到我身边。” 周文琪语气平平,话里却透着几分真心。 可周家两位老人,打心眼里就不喜欢周文琪这种冷冰冰的性子,总觉得她不懂人情世故。 说话太直,不讨喜。 比起她,还是更信周秀芹。 那孩子多会说话啊,一笑就露出两个酒窝,叫一声“伯父伯母”甜得人心都化了。 再加上亲眼看到了上次那笔分红。 虽然只有五百块,可周秀芹硬说是“小试牛刀”,以后每月都有这样的收入。 又听周秀芹满口答应将来养老,还说“你们就是我亲爸妈”。 周国强根本没把周文琪的话当回事,只觉得她是嫉妒,是看不得别人好。 “秀芹,钱都给你准备好了。” 他拍了拍周秀芹的肩。 “你和建国都是有本事的年轻人,我和你伯母信得过你们。” “你们有文化,有脑子,将来肯定能干出名堂。秀芹,别忘了你刚才说的,一定要让我们安享晚年。” 周国强肯拿出压箱底的钱,一半是信任,一半还是冲着利益去的。 他不是傻子,也知道钱生钱的道理,可他更愿意相信眼前这幅画。 女儿女婿飞黄腾达,自己老了坐享其成,孙子孙女绕膝,一家人其乐融融。 “伯父您放心,”周秀芹挺直腰板,眼含热泪,拍着胸脯许诺,“我周秀芹说话算话!今天您帮我一把,将来我一定十倍回报!” “您和伯母的后半辈子我包了!” “我会让你们跟着我和建国去深城,住大房子,过好日子,天天享清福。” 周秀芹站在堂屋中央,双手叉腰,脸上堆满笑意。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特意在周文琪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话像是说给全家听的,实则句句都冲着周文琪去。 周秀芹嘴上说得甜,字字句句都在踩周文琪一脚。 可人家压根没搭理她。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等着看周文琪嫉妒、失落、难堪的表情。 可没想到,周文琪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随即低下头继续缝补手里的衣服,连一句回应都没有。 那副冷淡的样子,就像把她当成了空气。 周秀芹心里一梗,笑容差点挂不住。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转过头假装不在意。 钱一到手,两人心里早就乐翻了天。 那厚厚一叠现金被周秀芹悄悄藏进贴身的内衣里,贴着胸口揣着。 林建国则在一边低头数钱,手指微微发抖,眼睛亮得吓人。 他们俩躲在房间里,背对着门。 可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 生怕被人看出破绽,他们立马拿着钱赶回乡下老家。 两人不敢多留,草草收拾了几件衣服。 连早饭都没吃,就急匆匆地赶去车站。 周秀芹一路上紧紧搂着背包,生怕被人抢了去。 林建国则不停回头张望,总觉得有人在盯梢。 他们的脚步匆忙,神情紧张。 林建国和周秀芹早就商量好。 等过个七八天,就拿这笔钱假装赚了收益,再回去哄周国强和林芬开心。 他们躲在房间里低声密谋。 周秀芹一边数钱一边说:“就说我们在深城工地找了个活,一个月能赚好几千。” 林建国点头附和:“对,再添点利息,让他们觉得咱们真能干。” 两人相视一笑,心里盘算着怎么一步步把周家和林家的积蓄全都骗出来。 这样既能博得信任,还能慢慢把那两家底掏空,一毛不剩。 大房子、新电器、名牌衣服,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 周秀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 等钱攒够了,就带着林建国远走高飞,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而那两家老人,到时就算发现被骗,也追不回来了。 可一回到乡下,周秀芹的好日子就结束了,直接从云端跌进泥里。 车子刚停在村口,她脸上的笑容就一点点消失了。 眼前的泥巴路、低矮的土房、四处乱飞的鸡鸭。 还有那股扑鼻而来的粪臭味,全都让她皱起了眉头。 她原本以为,只要拿到了钱,就能摆脱这里的一切。 可现实是,她还得住在这破屋子里,继续当林家的儿媳妇,干最脏最累的活。 林建国照旧,饭一吃完就躺床上看“书”,其实是躺着偷懒。 他慢悠悠地扒完一碗饭。 第八十三章 撑起一片天 连碗都不洗,一抹嘴就往屋里走。 进屋后往床上一躺,拿本破旧的小说封面挡着脸。 那“书”早已歪到了一边。 他根本没看,只是找个借口躲清闲。 外头的活儿,他一点不沾手。 而周秀芹呢,得像老妈子一样,扫地做饭、洗衣喂鸡,忙个不停。 她刚放下筷子,婆婆李春花就在院子里喊上了。 “还不去喂鸡?等太阳下山吗?” 她只能憋着气站起来,先去厨房刷锅洗碗,接着提着潲水桶去后院喂猪。 回来又要扫地、挑水、晾衣服,脚不沾地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原本在深城时穿得光鲜亮丽。 如今却被灰头土脸地使唤来使唤去,心里憋屈得快要爆炸。 她推开门,屋里满地垃圾,衣服堆成山,又脏又臭。 门一开,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地上散落着吃剩的饭菜、果皮、烟头。 墙角还堆着林建国换下来的臭袜子。 几件脏衣服胡乱堆在凳子上。 一只苍蝇“嗡”地从床底飞出来,绕着她的头顶盘旋。 她站在门口,只觉得胸口一阵恶心,差点当场吐出来。 实在受不了,她赶紧拿来扫帚和簸箕开始打扫。 她捏着鼻子,挽起袖子,咬着牙开始清理。 扫帚刮过地面,扬起一层灰尘,呛得她直咳嗽。 她把垃圾一堆堆扫进簸箕,又把脏衣服抱去井边搓洗。 冷水刺骨,她的手很快红肿起来,指尖磨得发白。 可她不敢停,生怕被婆婆看见又要挨骂。 等屋子收拾干净,她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累得满头大汗。 终于把地扫净,衣服晾上。 她才一屁股坐下来,肩膀塌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 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她喘着粗气,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只想闭眼睡上一天。 可她知道,这还没完,接下来还有猪要喂,饭要做,活儿永远干不完。 还没喘上两口气,婆婆李春花就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砰”的一声,门被猛地推开,李春花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来。 她穿着件褪色的蓝布衫,脚上是双破布鞋,手里还拎着根赶鸡的竹竿。 她一双三角眼瞪得老大。 “屋里头的!刚回来就想当少奶奶了是吧?”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 她一进门就指着周秀芹的鼻子骂,唾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 “才回来几个时辰,就坐这儿喘上了?你以为这是城里头的洋楼啊?” “这是林家,不是你们周家!鸡不喂,饭不做,地里杂草比人高,你当我是你家保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拔得更高。 她挥舞着竹竿,指向后院的鸡圈。 “鸡饿得叫了一上午,饭还没做,地也不管,你是要等着我这把老骨头给你当牛做马?” 一大早,李春花瞪着三角眼,双手叉腰。 站在院子里对着房门破口大骂。 她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太阳,影子拉得老长。 她的两只手叉在腰间,挺着肚子,脖子一伸一缩。 那骂声一声比一声高,惊得隔壁的狗都汪汪叫起来。 连树上的鸟都扑棱棱飞走了。 一听这声音,周秀芹眉头就皱成一团。 她坐在小板凳上,耳朵里灌满了那尖锐的骂声。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咬紧了后槽牙才没让自己顶回去。 她知道,只要她敢回一句嘴,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熬。 她真搞不懂,上辈子周文琪是怎么熬过来的。 上辈子,周文琪就是在这个家里,日复一日地被骂、被打、被榨干最后一滴血汗,直到病死都没人管。 她闭上眼,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换她自己,这种嘴碎又刻薄的婆婆,一天都忍不了。 她不是周文琪,没那么软弱。 她心里早就骂了千百遍。 真想冲上去扇那老太婆两耳光,然后甩门走人。 可她不能。 她还得装乖,还得忍,因为钱还没到手,大计还没完成。 她只能把所有的怒火压在心底,一点点攒着。 “建国!我刚到家就在忙,哪也没闲着啊!” 她终于忍不住,扭头冲着屋里大喊。 她指着地上的簸箕和井边的脏衣服。 “你瞅瞅,我都干了这么多活,哪有偷懒?” “你瞅瞅,我这手都磨破了,要不你去厨房做顿饭?反正你天天捧着书,也没别的事干。” 她抬起手,掌心全是红痕,几处还磨出了水泡。 她声音越说越尖。 “你倒好,躺床上装看书,饭也不做,活也不干,你是林家的少爷,我是你雇的佣人?” 她盯着床上那个装睡的身影,眼神里满是鄙夷。 以前在周家,周雨秀芹可是被当大小姐供着的。 吃穿用度全是家里最好的,顿顿饭菜都由下人端上桌来。 就连衣裳鞋袜,也不用她自己动手整理。 她从小到大,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别说扫地做饭,就连倒杯水都有人抢着去办。 可现在嫁给了林建国,一切都变了。 每天天还没亮就得起床,洗衣、做饭、打扫屋子。 一天到晚脚不沾地地忙个不停。 她原本白皙细嫩的手如今变得粗糙干裂。 活像一个使唤不完的佣人,连个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要不是她清楚地记得,以后林建国会凭着机遇和头脑翻身发迹,成为人人羡慕的有钱人。 周秀芹觉得自己真是一天也熬不下去。 “秀芹,我正看书呢,你自己去弄点吃的吧。” 林建国头也不抬。 “再说了,哪有男人下厨房的?传出去还不被人笑话?” 他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种提议荒谬可笑。 林建国挥了挥手,动作随意冷漠。 他根本没注意到,坐在一旁的周秀芹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看他这副毫不在意、高高在上的态度。 她心里一阵刺痛,可又能怎样? 她只能轻轻叹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随后,她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一步走进厨房。 看着水池里堆成小山的锅碗瓢盆。 上面全是干掉的油渍和残留的饭菜,油腻腻地黏在瓷壁上。 周秀芹皱紧了眉头,心口一阵发酸。 这些本不该是她来洗的。 上辈子,她根本不用碰这些东西。 上辈子,她跟的是陆黎辰。 那人虽然不苟言笑,平日里话不多,性子冷了些。 无论外面风多大雨多大,他都会替她撑起一片天。 第八十四章 想你了 厂里那些人看她是资本家的女儿,心里不痛快。 总想在工作上刁难她、排挤她,甚至背后议论她的出身。 可陆黎辰从来不会退后一步,每次听到有人对她不敬,他都会冷着脸站出来,一字一句地替她说话。 她要是哪儿不舒服,生了病。 哪怕是半夜发烧,陆黎辰也能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骑着车赶十几里路回来照顾她。 他会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整夜不睡地给她换湿毛巾降温。 在周秀芹心里,陆黎辰是个靠得住的男人。 只是他太死板,不懂灵活变通,从不肯走捷径,也不愿攀关系,一心只想凭本事吃饭。 可周秀芹想要的,从来不是平平淡淡过日子,柴米油盐,一日三餐。 她渴望的是锦衣玉食的生活。 反观林建国,嘴巴倒是会说好听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哄得她心花怒放。 可从没见他真正替她着想过,没见他为她做过一件实实在在的事。 就连一顿热饭,都要她亲手操劳。 可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 婚也结了,名分也定了,木已成舟,她再也回不到过去。 既然已经嫁了人,她也只能咬牙撑住,一步也不能后退。 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要帮林建国走上高位。 她要用自己的智慧和手段,推着他一步步往上爬。 只有这样,她才能摆脱现在这狼狈不堪的日子。 将来,她要在周文琪面前挺直腰杆。 让她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想到这儿,周秀芹心里又涌起一股劲儿。 她一遍遍安慰自己,眼前的苦日子都是暂时的。 只要熬过去,天就亮了。 挺过去就好了。 她和林建国的好光景还在后头呢。 以后有的是荣华富贵,金银满屋等着他们去拿! 只要两人齐心协力,日子一定会越过越红火。 那个过去连重活都没碰过的大小姐,如今做完一家人的饭,戴上草帽就往地里赶。 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 现在手掌上已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脸颊也被太阳晒得发红。 可她从不抱怨一句。 半路上,她突然想起水壶没带。 大热天干活没水喝,嗓子都得干冒烟。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她的衣领上,后背的衣服已经湿了一大片。 没有水,干起活来会更加吃力,甚至可能中暑倒下。 只好转身往回走,从后门进了屋。 她脚步轻快,心里盘算着赶紧拿了水壶就走。 阳光透过屋檐洒在泥地上,映出她匆匆的影子。 就在她抬脚要进厨房的时候,眼角一扫,透过窗户看见了让她心都凉透的一幕。 刹那间,她脸上的血色全没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心跳仿佛骤然停止。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愿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只见林建国正搂着一个模样标致的女人坐在床上,眼神温柔,笑容满面。 那女人穿着鲜艳的花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颊红润,嘴角含笑,靠在林建国怀里。 她的手紧紧抓着门框,指节发白。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她脑子一片空白。 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耳边嗡嗡作响。 过去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来。 她双眼瞪得老大,咬着牙,低着头就要冲过去,质问他凭什么这样对她。 她想冲进去,把那个女人扯下来,指着林建国的鼻子大声质问。 问他有没有良心,有没有想过这个家,有没有想过她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 可还没走到院门口,就见林建国站起身,迅速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连房门也咔嚓一声上了锁。 周秀芹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懵住了。 她的脚步停在原地,双腿像被钉在了地上。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眼前不断浮现他抱着那女人温柔笑的样子。。 每一次回想,都是一次新的凌迟。 她想起自己起早贪黑做饭洗衣,想起他在田里累倒时自己熬药端饭…… 可这一切,在此刻显得如此讽刺。 那一刻,她真希望自己眼花看岔了。 她甚至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醒来后一切还是原样。 林建国依旧是那个疼她爱她、同甘共苦的男人。 而她还是那个为家操劳却满怀希望的妻子。 可眼前这一幕,确实明明白白地发生了。 窗上倒映的影子、锁门的声响、屋内低低的笑声。 这不是幻觉,这是血淋淋的现实。 周秀芹蹲在窗边,屏住呼吸,耳朵紧紧贴着墙缝。 她的膝盖压在粗糙的泥地上,硌得生疼,可她毫无知觉。 此刻,她只想听清屋里的每一句话。 哪怕那会把她的心彻底撕碎。 屋里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那个女人娇滴滴地开口。 “建国,你最近有没有想我呀?” “你瞧瞧你,都娶了资本家的女儿,还这么不老实。” “是不是那个老婆不会讨你欢心,让你心里不痛快、不满意?” “整天冷着一张脸,跟你说话都像审犯人似的,哪有半点温柔体贴?” “也是啊,人家明明是大小姐出身,从小锦衣玉食,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可现在呢?却活得跟个勤快丫鬟似的,天不亮就起床,天黑了还在忙。” “洗衣做饭、扫地擦桌,样样都亲力亲为,连个帮手都不请,真是委屈了那副娇贵身子。” 屋里,昏黄的煤油灯微微摇曳,映出墙上晃动的人影。 林建国伸手摩挲着女人嫩滑的脸颊。 他嘴角扬起一抹得意又暧昧的笑容。 “柔儿,她那样的傻妞,哪比得上你半分?” “她脑子笨,心思更直,连讨我高兴都不会,光知道埋头干活。” “你说,我娶她图的啥?不就是她家那点钱和背景吗?” “天天只知道瞎忙,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要不是她整天往外跑干活,把家里的事全揽过去,我哪有空闲脱身?” “哪有时间偷偷溜出来陪你说话谈心,说说心里话,解解心头闷?” 话刚说完,他便按捺不住,把手往女人衣领里伸去。 他低着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呼吸粗重。 “乖,让我亲亲……就想你了。” 第八十五章 是误会 陶琳轻轻一推,指尖抵在他胸口,将男人稍微拉开点距离。 她眉眼含笑,却没有完全顺从。 她在男人堆里打过不少转,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 知道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凑上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哎呀,急什么?” 她轻声嗔怪。 “这才几天没见,魂儿都丢了?” 她一手勾住他的脖子,身子微倾,眼波流转,水汪汪地望着他。 “坏家伙,就这么想我?” “是不是家里那位不懂浪漫,连抱你一下都像完成任务?” “让你心里憋着火气,没处发,只能跑来找我撒野?” 一提到周秀芹,林建国眼神立马冷了下来。 他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脸上写满了不屑与轻蔑。 “那种蠢货,动动嘴她就得跑断腿。” “让她倒杯水都得说三遍,脑子转得比磨盘还慢。” “长得勉强过得去,撑撑门面还行,可跟你就没法比。” “你瞧你这身段,这脸蛋,这风情她算什么东西?” “这种女人,我是真提不起兴趣。” “碰她一下我都觉得委屈自己。” “若不是为了她家那点钱,为了往上爬的路能顺一点,我何必忍她这么久?” 嘴上说着,手又不老实地在她衣服里乱摸。 陶琳啪地打了下他的手背。 “骗人吧?我不信。” “你们都结婚好几个月了,天天睡一张床,同吃同住。” “你不动她,她不跟你闹翻天?” “我可听说了,她是城里来的大小姐,脾气可不小,倔得很。” “能忍你这样冷着她、躲着她、连房门都懒得进?她又不是木头人。” 听到这儿,林建国更来劲了。 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她?哼,敢闹?” “她敢吱声一句,我就让她爹的厂子第二天就停工整顿!” 他摆摆手,神气十足地说:“大小姐又怎样?到了我这儿,还不是乖乖听话,当个免费使唤的保姆?别以为我不知道她那点心思,装模作样读个书,就以为自己是城里来的小姐了?可到了我家,哪一样不是她亲力亲为?还得看我脸色行事,稍有不顺,还得挨骂受气。” 他继续道:“她成天逼我看金融书,说什么算命的说了,我将来能当科技新贵,净说些玄乎的。什么大数据、区块链,听都听不懂,写得密密麻麻,跟天书一样。她说我只要坚持看,早晚能发财,能让她过上城里贵妇的日子。可我图的是享福,不是受罪。” “我就说看书累,脑袋疼,眼也花,心里烦得要命,没心思搞这些。她见我真不耐烦了,也就闭嘴了,不敢再提。可那眼神啊,又是失望,又是心疼,好像我不看这些书,就是对不起她似的。啧,真拿她没办法。” “所以啊,那傻女人就自个儿拼了命干,白天种地,夜里做手工,还要操心我吃喝拉撒,就盼着我能出头,好让她以后吃香喝辣。她总觉得,只要我发达了,她就熬出头了,能跟着享清福。可她根本不知道,我压根就不稀罕什么科技新贵。” “家里家外的事全她一个人扛,地里的活也全包了。饭要热着,汤要熬着,衣服要洗干净叠整齐。我呢,躺床上睡我的觉,吹着破蒲扇,听着收音机里的小曲儿,偶尔翻两页书,装装样子,糊弄她罢了。” 听到这话,陶琳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相信。 她嘴唇微微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哎哟,建国哥,你还真有本事啊。一个堂堂大小姐,心甘情愿给你当牛做马,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在这儿得意洋洋,拿她当笑话讲?啧啧,真是让人开了眼界。” 林建国捏了捏她脸蛋,鼻孔朝天地说:“那当然,当初我去周家提亲,她哭得跟泪人似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死活要跟她姐换婚,非要嫁给我不可。她爹娘都不同意,说她姐姐才是定好的,可她跪在地上磕头,说这辈子非我不嫁,宁可断亲也得成全我。” “不然你以为?我娶的本来该是她姐姐,温柔贤惠,会做一手好菜,家境也配得上我。轮得到她?要不是她自己扑上来抢婚,她这辈子连我的门都进不来。” “我这样能耐又帅气的男人,上哪找去?村里多少姑娘暗地里看我,送鸡蛋、送鞋垫,就为博我一笑。你可得给我看紧点,别不知好歹。要是哪天我不耐烦了,换个人,你还不得哭着求我回来?” 话刚说完,屋子里立马响起女人娇滴滴的笑声,还夹着些说不出口的暧昧声音。 床板吱呀作响,话语断断续续,羞得人耳朵发烫。 这一下,周秀芹脑子嗡的一响,眼前直发黑。 整个人像被抽了筋。 她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自己听错了,以为屋内说话的人不是林建国。 可那声音太熟悉了。 是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刺得她耳膜生疼。 明明是六月的大热天。 骄阳似火,蝉鸣聒噪。 可她却冷得直打哆嗦,手脚冰凉。 她脸色铁青,牙根咬得咯咯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痛意。 眼珠子红得吓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憋住,不让它落下。 她不是伤心,是怒,是恨。 一步跨上前,抬脚狠狠踹去,“砰”地一声。 门被踹得猛地弹开,木门撞在墙上,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一切归于死寂。 炕上那两个人正紧紧地抱在一起,衣衫凌乱。 衣服七零八落地散落在炕边和地上,领口歪斜,扣子也没扣好。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尚未褪去的潮红。 一看便知刚经历过什么不堪入目的事。 听见门口传来声响,林建国猛地一惊,吓得脸色瞬间发白。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搭在炕沿的衣服,慌乱地往身上套,手指哆嗦着连扣子都扣不上。 两人像被烈火猛然灼烧了一样,猛地弹开,迅速分开的距离里充满了惊慌与狼狈。 当林建国抬头看清门口站着的是周秀芹时,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陶琳也是浑身一颤,心脏几乎停跳。 她们的眼中,除了惊慌失措。 还有无法掩饰的慌乱与心虚。 “妹,妹子,你听我说,这是误会!真的,这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八十六章 爆发 陶琳飞快地穿好衣裳,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褶皱的布料,又急忙顺了顺乱糟糟的头发。 她的语气急促,语无伦次。 可周秀芹却红着眼,死死地盯着林建国。 她的声音早已变了调。 “林建国,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可是周家堂堂二小姐,从小金尊玉贵地长大,嫁给你林建国,是我低头下嫁!” “自从进了你家的门,我伺候你吃穿,给你洗衣做饭,夜里等你到半夜,从无怨言!” “我一心一意对你,把你当丈夫,当我的天,可你呢?就这么回报我?!”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结婚都几个月了,你从不碰我一下,连碰都不碰!” “每次我靠近你,你就说累,说要看书,说男人要拼事业,要清心寡欲!” “我还傻乎乎地信了你的话,替你遮掩,替你找借口,甚至替你挡着家里人的追问!” “可现在我全明白了……原来你不是清心寡欲,而是早就背着我和这个不要脸的浪货勾搭上了!” “你们在背后算计我,在我眼皮子底下偷情,把我当傻子耍!” 周秀芹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哗哗地往下流。 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冲向陶琳,一把狠狠扯住她的头发,毫不留情地朝她的脸抓去。 她骑到陶琳身上,左右开弓,一巴掌一巴掌地扇过去。 屋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哭叫声、巴掌声、衣服撕裂声混杂在一起。 陶琳被打得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只能抬手死死地护住脸,一边躲闪,一边带着哭腔喊道:“妹子,你听我说,真是他先勾引我的啊!是他半夜翻墙来我家,是他主动找上我的!” “放过我吧……你要是真在他心里,他能一次次来找我吗?能对你冷落成这样吗?!” 林建国眼见局面彻底失控。 陶琳被打得鼻青脸肿。 周秀芹又像疯了一样不停动手。 他怕事情闹大,更怕邻居听见动静赶来围观。 到时候丑事传开,他这辈子就全完了。 于是,他急忙冲上前,一把拽住周秀芹的手臂,用力将她往后拉。 想要把她从陶琳身上拉开。 可这时候的周秀芹哪里还听得进去? 她双眼通红,目光死死地盯住眼前这个女人。 看着这个毁了她婚姻的女人,她恨得牙痒痒。 怎么可能住手? 她的理智早已被愤怒冲垮。 林建国一看拉不动,脸色一沉,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猛地抬起脚,狠狠一踹,用尽全身力气将周秀芹整个人踹下了炕。 “砰”的一声闷响,周秀芹重重摔在地上。 后背撞到桌角,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你够了没有!要闹滚出去闹!这是林家,不是你周家说了算!” 他冷着脸吼道,半点没把她这个老婆放在眼里。 “琳琳,你没事吧?快让我看看,伤到哪儿没有?” 他转过身,眉头紧锁,满脸紧张地上下打量着她。 陶琳被打得不轻,两边脸颊都肿了起来。 她嘴唇破裂,嘴角渗出血丝,额头上也有一道浅浅的擦伤。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 脑袋昏沉沉的,耳朵嗡嗡作响。 她慢慢站直身子,扶了扶散乱的头发,冷眼看着倒在地上的周秀芹。 那女人脸扭曲着,眉头紧锁,疼得直抽搐,额头上沁出冷汗。 她一手撑地,想爬起来,却使不上力气。 整个人瘫软得像断了脊梁。 而陶琳站在旁边,嘴角扬起,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哎哟,这不是城里来的千金小姐吗?” 她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拖得老长。 “怎么着,连自己男人管不住,是不是你太差劲了?” 她嗤笑一声,故意伸手摸了摸林建国的手臂。 “今天既然撞上了,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她挺直腰板,语气愈发咄咄逼人。 “你男人情愿跟我在一起,也不想看你一眼。你说你活得有多失败?” 陶琳双臂抱在胸前,手指轻轻敲打着臂弯。 “我明告诉你,什么大小姐,管不住男人还敢动手打我?” 她冷笑连连,眼神轻蔑地扫过周秀芹狼狈的模样。 “呸!怪就怪你自己没本事,抓不住男人的心。” 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正巧落在周秀芹的鞋面上,像是故意的侮辱。 地上的周秀芹浑身冰冷,手脚发麻,瘫着动不了。 她的衣襟皱乱,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狼狈不堪。 她死死咬住嘴唇,唇瓣已经被咬得发白,甚至渗出了血珠。 心里又怒又委屈,委屈得几乎要炸开。 可又无处可诉,只能强忍着泪水。 “哎呦,说不出话了?就这么点打击就垮了?”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里满是嘲弄。 “真是温室里养的大小姐,一点风浪都经不住。” “你嫁给林建国又怎样?他根本不在乎你,对你半点兴趣都没有。” 她冷笑着。 “我告诉你,以后像我这样的女人多的是!在他眼里,你不过是个白干活的保姆,还自我感动呢。” “你别以为自己多重要,林建国又不是缺了你就不行。外面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年轻、漂亮、能说会道的,哪个不比你强?可他偏偏选了你,还不是因为你肯任劳任怨,像个老妈子一样伺候他?” 看着周秀芹眼底泛起的血丝,陶琳就像在看笑话。 她双手叉腰,站得笔直。 “哎哟,怎么?我说中你心窝子了?你不信也没用。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眼角全是细纹,哪里还有当初嫁进来时的那股子水灵劲儿?你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可谁感激你了?林建国感激你了吗!” “你也是,放着城里的好日子不过,非要跑来给他洗衣做饭。” “你以为你在人家心里是什么?不过是个老妈子罢了。别真当人家有多爱你。” “你天天围着他转,端茶递水,伺候他吃饭,可你有没有想过,他看你的眼神是什么样的?你在他眼里,从没当过妻子,只当过佣人!他爱的从来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带来的钱、你带来的安稳、你带来的便利!” 话音刚落,周秀芹只觉一股热血冲上脑门,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 第八十七章 怎么了 此刻的她,早就没了往日的端庄。 双眼通红,死死盯着陶琳,恨不得冲上去掐死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她的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侧,额头上青筋暴起。 她死死盯着陶琳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牙关紧咬。 可陶琳也不是好惹的。 她轻轻一偏身,躲开了周秀芹扑来的手。 她早有防备,脚下一滑,灵巧地往旁边一闪。 周秀芹扑了个空,身子踉跄前冲,差点摔倒在地。 陶琳顺势往后退了两步,脸上依旧挂着讥笑,嘴里还不依不饶。 “怎么?恼羞成怒了?要打人?来啊!当着林建国的面打我啊!看他护谁!看你这个正牌夫人,能不能压得住我这个‘外室’!” 被闪开后,周秀芹更怒了。 再回头看看站在一旁、冷着脸一言不发的林建国。 她只恨自己当初瞎了眼,怎么就嫁给了这个人? 那个她曾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此刻正站在墙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眉头紧锁。 他没有上前劝架,没有为她说话,甚至连看她一眼都显得不耐烦。 那副冷漠的模样,比陶琳的嘲讽更让她心碎。 她想起当年结婚时,他信誓旦旦地说要一辈子对她好…… 可换来的,是今天的背叛与羞辱。 下一秒,她调转目标,抬手狠狠朝林建国的脸抓去。 她扑上前去,右手五指成爪,指甲直冲他的脸面。 她不想再忍了,也不想再装了。 她要让他疼,要让他记住,她不是好欺负的! 林建国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幕,吓得往后一缩,却还是慢了一步。 只听“刺啦”几声,他左边脸颊瞬间被划出三道深深的血痕。 鲜血立刻渗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衣服领子也被染红了一片。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满脸惊愕。 男人毫无防备,脸上顿时多了几道血痕。 他的头发凌乱,眼镜歪斜,脸上血迹斑斑,嘴角抽搐。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那副平日里故作清高的斯文模样,此刻荡然无存。 他抬手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指尖全是血,顿时恼羞成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脸上火辣辣地疼,林建国再也装不下去了,脸瞬间扭曲。 他顾不得形象,也顾不得羞耻,心中的怒火被彻底点燃。 他大吼一声:“你疯了?!” 随即抬起右手,毫不留情地扇了过去。 抬手就是“啪!啪!啪!” 几个响亮的耳光抽过去。 周秀芹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差点栽倒。 她双手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脸颊高高肿起,火辣辣地疼。 “你……你居然打我……” “林建国,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我为你操持家务,拿嫁妆帮你发财,你居然敢打我?” “这些年,我起早贪黑,洗衣做饭,哪一样我没做好?我为你付出了一切,换来的就是这一巴掌?就是这个贱女人当着我的面羞辱我?你还有良心吗?你还是个人吗?” “你拿着老娘的钱去外面乱搞,我跟你没完,我咒你不得好死!” 她猛地抬起手指,直指林建国的鼻尖。 “我告诉你,这笔账我记下了!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你和这个不要脸的婊子,迟早会遭报应!我诅咒你,断子绝孙,不得好死!我要让你一无所有,穷困潦倒,连口棺材都买不起!你给我等着!” 陶琳一看情况不对,立马溜之大吉,转身就跑了。 她见林建国和周秀芹动了真格,知道再待下去必有麻烦。 她可不想被当成替罪羊,挨打受骂。 屋里的吵闹声越来越响。 林建国缩在墙角,一步步往后退。 他不敢再看周秀芹,也不敢说话。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指微微发抖,脸上血痕还在渗血,可他顾不上处理。 他只知道,这一夜,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温顺听话的妻子,那个任劳任怨的保姆,终于彻底爆发了。 而他自己,也再也无法假装清白无辜。 刚午睡起来的李春花,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眼睛。 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儿子屋里传来的吵闹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低吼。 她皱了皱眉,心头涌上一股厌烦,冷眼朝儿子房间的方向瞥了一下,嘴唇微微撇了撇。 转身就把自己房门“咔哒”一声关得严严实实。 林建国本不想跟周秀芹多吵。 他只是一心想着赶紧收拾行李,悄悄离开。 可周秀芹却像疯了一样,死死抓着他的胳膊不放,嘴里不停地质问。 她一边哭,一边控诉他和别的女人私会的事。 林建国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忍了又忍,终究是忍无可忍。 他猛地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周秀芹一把推开。 “砰!” 一声沉重的巨响在狭窄的屋子里炸开。 周秀芹整个人被推得一个趔趄,后背重重撞在了桌角上。 那桌子还是老式的木头桌,角上早已磨出了棱角。 她只觉得后脑一阵发麻,紧接着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腰背直冲脑门。 疼得她五官都紧紧皱在了一起,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她感觉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 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软趴趴地瘫在地上。 四肢不受控制地颤抖,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仰面躺在那里。 李春花正挽着袖子,端着半盆玉米糠准备去院子里喂鸡。 她原本打定主意不管屋里那点破事。 反正那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 吵完就完了,谁也伤不了谁。 可当她提着盆经过儿子房门口时。 耳朵忽然捕捉到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周秀芹撕心裂肺的一声呻吟。 那声音太不对劲了,不像平常吵架时的哭闹,倒像是真的受了重伤。 她心头一紧,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犹豫了一瞬。 还是猛地放下盆子,转身一把推开了房门,冲了进去。 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倒抽一口冷气。 儿媳妇周秀芹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嘴唇泛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啊!” 她突然又是一声闷哼。 整个人猛地一抽,像是疼到了极点。 “秀芹!你怎么样?到底怎么了?” 第八十八章 不懂风情 李春花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慌忙蹲下身,伸手去探周秀芹的脸,发现她的皮肤冰凉冰凉的,冷汗湿透了额前的碎发。 她慌乱地扫视了一圈屋子,只见被子、枕头全都散落在地。 床单歪歪扭扭地挂在床边,柜子的抽屉也被拉开了一半。 衣服撒了一地,一片狼藉。 再一看,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林建国,正呆呆地站在屋子角落,双手垂在身侧,眼神空洞。 李春花脸色瞬间发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虽然她一直看不上这个从城里嫁过来的儿媳妇,嫌她娇气、不会干活、说话还带一股子傲气。 可这些年周秀芹也算安分,她让干啥就干啥,洗衣做饭、喂猪喂鸡,从没顶过一句嘴。 再说,人家如今是明媒正娶进林家的媳妇。 要是真在她眼皮底下出了人命,那可是天大的事! 儿子要坐牢,她这个当妈的也脱不了干系! 周秀芹疼得在地上直打滚,后背像被火烧一样。 她已经顾不上揭发林建国偷人被抓的丑事了,也顾不上质问他为什么要背叛自己。 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翻腾。 她不能死,她重生一回,穿越到了这个原本早早就郁郁而终的林家媳妇身上。 可不是为了再窝窝囊囊地死在这间破屋子里! 她不甘心。 她还没跟林建国去深城享福,还没看到他跪在自己面前悔恨痛哭,更没在周文琪那个贱丫头面前扬眉吐气! 这辈子,她一定要活得风风光光! “快……救救我,我后背疼得要裂开了!” 她艰难地抬起头,眼神涣散。 “建国,我是你老婆啊……你快救救我……求你了……”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抓住林建国的裤脚。 可指尖刚触到布料,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李春花也彻底慌了神,心脏怦怦直跳。 她猛地站起身,冲着呆立在一旁的林建国厉声吼道:“建国!你还愣着干嘛?你老婆都要死了!赶紧把你媳妇抱到炕上去!别在地上躺着!再去请郎中!快去!跑着去!” 林建国这才如梦初醒,脸色煞白,浑身一颤,嘴唇动了动。 他慌忙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周秀芹从地上抱起。 周秀芹疼得一声闷哼,可还是死死咬着牙,没哭出声。 “好,好,我马上去!” 林建国抱着人走到炕边,轻轻将她放下,又胡乱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他不敢再耽搁,转身就往门外冲,脚步踉跄。 他一路直奔村口,脚步不停。 他这么做可不是心疼老婆。 而是心里清楚得很,周秀芹现在还有用。 她是家里唯一的劳动力。 洗衣做饭、喂猪喂鸡、下地干活,样样都离不了她。 要是她真瘫了或者死了,家里这一摊子谁来撑? 而且,她背后还有个周家。 虽说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可亲戚不少,脾气也不软。 她要是真出了事,周家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闹到大队去。 到那时,他林建国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郎中姚大夫正蹲在自家院子里啃窝头。 听到消息后二话不说,立刻放下碗筷,拎起那个磨得发亮的旧药箱,匆匆赶来。 他一路小跑,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进门时喘着粗气。 一看到床上气息微弱、脸色惨白的周秀芹。 他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沉重和不安。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周秀芹的脉象,又轻轻掀开她的衣领,查看后背伤势。 他一边熟练地扎针,一边低声叹息,嘴里还不断摇头。 “哎……伤到脊柱了,这可不是小伤。” “往后重活一点都不能干,听清楚了没有?” “扛东西、提重物,全都不行。这身子本来就弱,骨气不足,经不起折腾。接下来必须好好躺着养着,一天也不能下地,少说要歇三个月,甚至更久。” 周秀芹睁着眼,空洞地望着房梁上那根黑褐色的木檩,目光呆滞。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心早就凉透了。 耳边除了郎中的叮嘱,就是她那恶婆婆阴阳怪气的声音。 那声音尖酸刻薄,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这下好了,活全得我来干了?你们俩一个比一个不省心,一个躺下,一个跑了,我一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天?” 周秀芹迷迷糊糊地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阳光斜斜地照进屋内,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漂浮。 她一睁眼,就看见林建国站在炕边,低着头,双手插在裤兜里。 曾几何时,这张脸让她心动过,觉得踏实可靠。 可现在,她只觉得虚伪又可恨。 她躺在那里,连手指都不敢乱动。 稍微一动,全身就跟被碾过似的疼。 那种痛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一阵阵抽搐,牵动着神经。 她咬着牙,冷汗从额角滑落,浸湿了枕头的一角。 头顶上传来林建国那熟悉的声音,语气听着还挺诚恳。 “秀芹,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当时抓我抓得太狠,我一时慌了神,才……才失手把你推倒了。” 说着,他一把抓住她的手。 他的眼圈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林建国知道自己绝对不行失去周秀芹,一旦失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只能压下心中的不悦和恶心,耐着性子来求她的原谅。 “你得信我,都是那个女人勾着我,言语暧昧,举止轻浮,我这才一时没扛住。我心里只想着你,真的只想着你……” 听到这话,周秀芹的眼泪顺着脸颊默默流了下来。 一滴一滴,落在枕头的粗布上,晕开成深色的斑点。 “林建国,你真是个无情无义的东西!”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微弱。 “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省吃俭用供你读书,陪你吃苦受罪,从没半句怨言。可你呢?你却这样糟蹋我,毁了我的身子,还要倒打一耙,说是她勾引你?” “你说是她勾引你?”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质问。 “你们俩在屋里讲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她叫你‘建国哥’,你还笑着应;她说‘你老婆管得太严’,你竟点头附和!你还记得你说的什么吗?‘秀芹这人死板,不懂风情’!这些话,都是你说的!你还敢说不?” 第八十九章 阔太太 “你不会说个‘不’字吗?你心里真的一点分寸都没有?” “你要是真清白,当时关门做什么?要是真正经,为何衣衫不整地从屋里出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屋里足足待了半个时辰!”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疼痛让她脸色煞白。 猛地一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把桌上的搪瓷杯狠狠砸到了地上。 “哐当”一声巨响,杯子摔得四分五裂。 水洒了一地,瓷片飞溅,有一片甚至划破了林建国的裤脚。 林建国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眼神慌乱。 看着她失控的样子,林建国脸上露出一丝倦意,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抹疲惫。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苦口婆心的劝道:“秀芹,你先别激动!事情没你想得那么严重。” “大夫说了,你这伤得好好养,要不落下毛病,以后日子可不好过。” 他的语气加重了些。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安心休养,别让情绪影响了身体。” 周秀芹死死盯着他,眼睛通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她不知道自己的日子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重活一世的时候,周秀芹以为自己这辈子拿到了完美剧本,绝对可以赢周文琪。 结果谁知道,将日子过到了这般田地。 她的声音都在抖,带着哽咽。 “别激动?我怎么冷静?我告诉你,我现在根本冷静不下来!” “我男人居然把野女人带回屋!当着我的面,让别的女人住进咱们的家!” 她猛地提高了嗓门,手指颤抖地指向他。 “你还为了她动手打我!那一巴掌,打得我耳朵嗡嗡响,到现在还在疼!” “我怎么会看上你这种心肠发黑的人?当初你跪在我家门槛外头说非我不娶的时候,是不是也早就想好了今天?” “呜呜呜……” 她终于撑不住,蹲下身子,双手抱头,放声痛哭起来。 眼泪一串串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土。 “老天爷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让我摊上这种事?” 她仰起头,望着那漏风漏雨的屋顶,声音悲怆凄厉。 “我前世欠了谁?这辈子要受这样的折磨?” 见她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林建国心里也有些发虚。 他最怕的就是她回头去娘家告状。 万一爸妈知道了,闹得满村皆知,他的脸往哪儿搁? 他赶紧软了语气,蹲下来,伸手想去拉她,却被她狠狠甩开。 他不敢再碰她,只得低声哄着,语气里多了几分讨好。 “秀芹,我真的是一时糊涂,下手重了,不是存心的。我发誓,我是真没想打你。” “那女人真的太会撩拨人,穿着那件红褂子,靠过来的时候身上香得很,眼神勾人……” 他顿了顿,见周秀芹脸色更难看,连忙改口。 “但我心里还是有你的,那一时没忍住,就……只那么一次,真的!” “你信我,以后我一定好好待你,加倍补回来。” 他拍着胸口,信誓旦旦。 “我要是再犯,天打雷劈!” 周秀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粗糙的衣襟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裂口的手。 这双手曾经也是细嫩的。 可嫁给他这几年,洗衣做饭、下地砍柴。 哪一样不是她一个人扛? 比起林建国的背叛,更让她心寒的是自己的伤。 大夫说得明白,脊椎挫伤,若调养不好,极可能留下后遗症。 这年头哪像以后那么发达,医药条件差,连个像样的医院都没有。 要是真落下个后遗症,走路不利索,腰疼腿麻,她这辈子就算毁了。 脊椎伤了,往后地不能多干,山不能多爬,连挑一担水都得咬牙忍痛。 可能走快点都得疼,冬天一冷就抽筋。 她还年轻,才二十出头,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靠谁? 她越想越委屈。 她环顾这个破破烂烂、四面透风的家。 屋顶上的茅草被风掀开了一角,墙角结着蜘蛛网,灶台冰冷,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周文琪。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因为一场包办婚姻,嫁给了林建国。 她在这家里受尽欺凌,婆婆刻薄,丈夫冷漠,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上辈子,那个心气高、脾气倔的千金小姐,是怎么在这屋里熬下来的? 日复一日地受气,年复一年地忍让,换来的只是更多的嫌弃和冷眼。 她又怎么能和林建国这种渣男过了那么多年。 天天看脸色、忍着憋屈,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她怎么受得了? 那时候她还天真地以为,林建国是个人才,会疼人、懂体贴,虽然穷点,但踏实能干。 她还觉得,他比陆黎辰那种木头强多了。 至少会说甜言蜜语,会在她生病时煮碗姜汤。 可现在想想,真是瞎了眼。 那些所谓的体贴,不过是手段。 那些所谓的温柔,全是假象。 他根本不在乎她,只在乎自己的脸面和利益。 可婚也结了,证也领了,木已成舟。 这时候反悔,只会被人笑话,说她不守妇道、不知检点。 村里人嘴碎,一句闲话能传遍十里八村。 算了,男人风流也算常见。 哪个村没几个在外头晃荡的? 好歹她周秀芹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 那野女人再闹腾,也上不了台面。 再说,再等几个月,开放就要来了。 她清楚地记得,就在明年开春,政策一松。 林建国就会拿着东拼西凑的几百块钱,跑去深城倒卖电子表和牛仔裤,一年翻十倍,那时贫穷的日子将彻底远去。 而林建国会迅速翻身,从一个穷村干部变成万元户,再后来开厂、买车买房,穿金戴银,风光无限。 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她就能跟着他去深城享福。 住楼房,穿洋装,再也不用在这穷山沟里受苦。 都走到这一步了! 周秀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退,哪怕他出轨、动手,自己都不可以放手! 比起这些,好日子什么的更为重要! 她必须要成为让周文琪、任何人嫉妒的阔太太! 第九十章 没人理会 现在她已经跟周文琪定下婚事,事情都成了定局,根本没有反悔的可能。 林建国喜不喜欢她,其实也无所谓。 反正她对他,也没半点感情。 她从未指望过爱情,也不稀罕什么轰轰烈烈的感情。 她所要的,不过是安稳、体面、有地位的生活罢了。 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远不如未来前途来得重要。 说到底,周秀芹真正看上的,是林建国将来能在科技圈出人头地的身份。 她看中的是他背后的资源,是他未来可能拥有的财富与影响力。 如今这个时代,谁掌握了科技,谁就掌握了财富的钥匙。 而林建国虽然现在还只是个学生。 但他的履历、家世、人脉,无一不显示出巨大的潜力。 一旦他顺利起步,几年之内,就能一飞冲天。 一想到过不了多久,这人就能飞黄腾达,她立马压下心里那点失落和委屈。 那些因他冷淡态度而生的不悦,那些因他迟迟不回应而积压的怒火,都在对未来的盘算中渐渐平息。 只要他能按她的设想走,只要他能老老实实待在她身边。 那些过去的小插曲,她都可以选择性地忘记。 她转过身,盯着林建国,语气认真地说:“建国,你得亲口答应我,以后不能再跟那些不正经的女人来往!” “你要专心读书,心思全放在创业投资上,踏踏实实跟我过日子。只要你做到这点,以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 她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她不是在请求,而是在施恩。 林建国一时愣住,抿着嘴,不知该怎么回应。 他目光低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他并非完全不知周秀芹的心思。 可他也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提出来,甚至还用“以前的事”这种字眼来施加压力。 他心里其实还惦记着陶琳。 那个女人既会说话又有趣,要他彻底断了联系,他还真有些舍不得。 陶琳的笑容总是那么自然,说话也从不咄咄逼人。 可现在,这些都成了奢望。 见他不吭声,周秀芹立刻火往上冲,声音都冷了下来。 “林建国,你哑巴了?倒是说句话啊!” 她最恨的就是这种模棱两可、犹豫不决的态度。 “我问你,你到底是要我还是要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看她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 林建国眉头一皱,只觉得这女人蛮不讲理。 他心中泛起一阵反感,明明是他自己的感情选择。 她却一副掌控全局的姿态。 “行了,秀芹,你也别说得这么难听。” 他抬起眼,语气略显疲惫,却仍带着一丝克制。 “好歹你是城里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说话做事也该有个样子。” 他本意是劝她冷静些。 可这话语落在周秀芹耳中,却像是轻蔑。 听到这话,周秀芹气得躺在床上直喘气,手指哆嗦地指着林建国,连声音都在抖。 “林建国,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要再跟那个贱人纠缠不清,我就把你这些烂事全抖出去,然后马上离婚!” “我伯父伯母最疼我,他们要是知道你们林家这么欺负我,绝不会轻易饶了你!” 她知道自己的话有多重的分量。 周家人脉遍布政商两界,一旦动用关系,足以让他寸步难行。 林建国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盯着周秀芹,眼神由困惑转为凝重。 他清楚周家在沪上的势力,周国强和林芬这两个长辈也还硬朗,手腕强硬,门生故旧遍布各方。 要是周秀芹回去一哭二闹,还真能给他惹出大麻烦。 他只能低头服软,换上一副温柔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低声说道:“秀芹,是我错了。” “这次确实是我不对,是我没管住自己,心里只想着家里的事儿,忽略了你的感受。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你要好好养病,身体最重要。我保证,从今往后,绝对不会再跟那女人有任何来往,连面都不见,电话也不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旁坐着的张春花看到这一幕,原本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她原本还担心周秀芹会闹上门来,吵得鸡犬不宁,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 到时候不仅街坊邻居指指点点,连儿子的脸面也挂不住。 可没想到,这姑娘居然这么能忍。 受了委屈也不争不吵,一句话都没多说,就这么默默咽了下去。 看来自己儿子还是有本事的。 不然这姑娘怎么会对他这么死心塌地? 任谁受了这气,早该翻脸走人了。 可她偏偏还留着,还愿意听他解释。 想到以后这丫头能被自己拿捏得服服帖帖,家里的大小事务都有人操心操办。 张春花嘴角不由得悄悄往上扬了扬。 可周秀芹这几天,日子过得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苦不堪言。 乡下地方医疗条件差,镇上的大夫只给她开了几盒治外伤的药膏。 说是有活血化瘀的作用,至于内里的疼痛,也只能靠喝些汤药调理。 可那汤药又黑又苦,每次喝一口都呛得她直咳嗽,难以下咽,连胃里都翻江倒海。 喝完之后嘴里更是苦涩得一点滋味都没有。 她本来想着,产后身体虚弱,多少该补一补。 就打算让林建国跟张春花提一嘴。 炖只老母鸡,熬点鸡汤补补身子,也好恢复得快些。 可张春花一听这话,立刻就沉下了脸,嘴一撇,阴阳怪气地说:“我们这儿乡下女人生完娃,第二天就能下地干活,挑水做饭样样不落,哪像你城里姑娘这么娇气?动不动就喊疼喊累,躺床上起不来,是不是还想让全家人都围着你转?” 周秀芹听了这话,顿时脸都白了。 可她没再吭声,只是默默地缩回了房间。 接连几天,周秀芹这个名义上的“病人”,只能跟着他们一起吃野菜粥、窝窝头。 清汤寡水,连点油星都见不着。 她本就虚弱的身体越来越差,脸色苍白,眼窝发青。 走路都发飘,可偏偏没人理会。 唯一让她吃到点营养的,是她偷偷从厨房拿出来的两个鸡蛋。 那是她趁着张春花出门喂鸡的空档,悄悄摸进厨房,在米缸底下翻出的仅有的存货。 第九十一章 风光 她攥着鸡蛋,手心直冒汗,生怕被人发现。 躲回房间后,才敢用小锅加水煮熟,藏在被窝里一点一点地吃掉。 除了头两天在家歇了歇,勉强躺了两天。 其余时间,她还得自己下炕做饭,洗衣扫地,忙这忙那。 张春花嘴上说着“你好好休息”。 可活儿照样堆在她身上,连口水都不给她烧,逼得她不得不起床干活。 再看林建国这个害她受罪的丈夫,从头到尾就像个没事人一样。 照旧整天躺在炕上,吃吃喝喝,打牌看戏,啥也不管。 他明明知道周秀芹是因他而受伤。 是因他那天晚上冲动打架才落下的病根,可他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看着周秀芹躺在那儿,脸色发青、额头冒冷汗。 他连一句问候都没有,更别提端茶倒水、扶她吃药了。 他只是翻了个身,嘟囔一句:“你不是在养病吗?别总想着干这干那。” 周秀芹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屋里那口掉漆的柜子。 木板斑驳,漆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黄的木头。 她低头瞅见炕沿边裂开的泥灰,正一粒一粒地往下掉。 她盯着那灰,一动不动,眼泪却悄悄从眼角滑落。 心里一阵阵发酸,不只是为这破败的屋子,更是为自己这看不到头的苦日子。 脑子里一下就闪回了上辈子的事。 那时候她跟着陆黎辰去了北大荒。 她裹着单薄的棉袄,站在荒凉的田埂上。 望着无边无际的黑土地,心里一片荒芜。 那一年,她才二十出头,却已经跟着丈夫跋涉千里,来到这冰天雪地的边陲之地。 生活艰苦得超出想象,住的是土坯房,睡的是火炕。 冬天夜里冷得睡不着,夏天又潮得让人浑身发痒。 可最让她难以忍受的,不是环境。 而是那种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枯燥。 其实刚成亲那会儿,她是真想好好过日子的。 新婚时,两人住在钢厂分配的一间小平房里。 虽然屋子不大,只有十几平米,但被她收拾得干净整洁。 她每天早早起床,为陆黎辰准备好早饭,煮一碗热腾腾的粥,再煎两个鸡蛋。 她希望用这样的方式,一点一点温暖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只要两个人齐心协力,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她一直觉得女人嫁了谁,就得跟谁过一辈子。 再说陆黎辰好歹是个钢厂的领导。 虽然不大,但也算有头有脸。 在那个年代,能在钢铁厂当个车间副主任,已经是令人羡慕的职务了。 他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胸前别着厂里的工作牌。 走在街上时,总会有人主动打招呼。 周秀芹曾为此感到骄傲。 她以为,嫁给这样一个体面人,至少能过上安稳体面的生活。 她没想过要大富大贵,只希望能有基本的温饱,能穿得体面些,能偶尔吃顿肉。 他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也不会嘘寒问暖。 可她发烧的时候,总会守在床边,端水拿药。 那一夜,她高烧到三十九度多,浑身发烫,意识模糊。 陆黎辰下班回来,摸了摸她的额头,二话不说就骑上自行车。 回来时,他的衣服全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却没有任何抱怨。 他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喝水,整晚都没合眼。 那一刻,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觉得这个男人虽然不善言辞,却实实在在地在乎她。 她清楚,陆黎辰这人天生冷淡,话少。 做事规矩得很,从来不会嘻嘻哈哈。 他从不参与同事间的闲聊打闹。 下班就回家,进门第一件事是检查煤炉有没有关好。 他吃饭时不说话,看电视也只看新闻联播,连笑都很克制。 可正是这份沉稳和自律,让她一度觉得踏实。 在这个浮躁的年代,能有个靠得住的男人,已经是一种幸运。 但他去赶集,总会记得带鸡蛋糕回来,还买她爱喝的麦乳精。 那次赶集,他拎着一个油纸包回来,说是特意排队买的。 鸡蛋糕松软香甜,是他知道她从小就爱吃这个。 麦乳精则是一罐进口的,价格不菲。 他省下半个月的烟钱才买得起。 她看着那罐麦乳精,眼眶微微发酸。 原来他并不是不懂浪漫,只是把所有温柔都藏在了行动里。 别人欺负她,他二话不说站出来替她出头,挡在她前面,一句话都不让别人说。 那是在北大荒的冬天,队里有个男知青故意在分粮时少给了她家一份。 她去理论,却被对方讥笑。 “一个女人家,懂什么?” 陆黎辰听到后,直接冲过去,一把将她拉到身后。 “我家的事,轮不到你管。” 那人还想争辩,陆黎辰眼神一沉,往前逼近一步,吓得对方立刻闭了嘴。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 第一次觉得,有个人愿意为你撑腰,是件多么珍贵的事。 现在回想起来,她对他不是没感情。 那种感情,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恋。 而是一种细水长流的依赖。 她曾在他身上看到过希望,以为只要坚持下去,他们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温暖岁月。 可现实终究太残酷,生活的重压一点点磨灭了她的耐心和信念。 可她实在受不了天天吃粗粮、啃窝头的日子。 她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指甲缝里全是洗不净的黑泥。 曾经保养得柔嫩的皮肤变得干裂发红。 她开始怀念过去在城里吃过的白米饭、红烧肉,甚至街口那家小馆子里的豆腐脑。 她不是不能吃苦,而是看不到苦尽甘来的那一天。 对周秀芹来说,嫁给谁其实都一样。 她的婚姻,从来不是为了爱情,而是一场交易。 她想要的是体面的生活,是出门有人接送,是衣柜里挂满新衣服,是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电扇。 至于那个男人是谁,长得什么样,脾气好不好,反而不重要。 只要能给她想要的一切,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只要那个人能让她穿金戴银,过上富太太的生活。 她根本不在乎对方是谁。 她曾亲眼见过厂长夫人戴着金镯子去供销社买东西。 售货员满脸堆笑,主动递上最好的货品。 那一刻,她的心被狠狠刺痛了。 她也曾幻想过,自己若能过上那样的日子,该有多风光。 第九十二章 不离不弃 她渴望的不是爱情,而是尊严。 她抬头看着屋顶那块快要塌下来的瓦片,出了会神。 雨水顺着裂缝滴落。 在地上的搪瓷盆里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 她盯着那水珠,一滴一滴。 这房子老得快要撑不住了,就像她那段早已支离破碎的婚姻。 记得上辈子的林建国,可是个温和体贴的人。 对周文琪细心又周到,说话还特别温柔。 他从不在人前大声说话,总是微微笑着,语气温和。 他会记得周文琪喜欢的香水味道,会为她挑选合适的耳环。 每逢节日,他都会准备惊喜,不是一束花,就是一场短途旅行。 在外人眼里,他们是令人羡慕的模范夫妻。 他总是在全家人面前,送周文琪各种名牌首饰、包包,还有成打的旗袍和高档皮鞋。 那些礼物被装在精致的礼盒里,包装纸闪着金光。 他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笑着对周文琪说:“这个颜色最衬你。” 亲戚们纷纷惊叹,连她母亲都忍不住夸赞。 “还是林建国会疼人。” 而她只能站在角落,强笑着鼓掌。 每次周文琪回娘家,都是珠光宝气,一身贵气,走路都带风。 而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低着头,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丈夫成了科技圈的红人,她也成了人人羡慕的阔太太。 周秀芹后来才知道。 林建国常年出差,一年在家的日子不超过两个月。 周文琪独自照顾孩子,操持家务,还要应付各种应酬。 表面上风光无限,背地里却常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 她的笑容越来越勉强,眼神也越来越空。 她得到了所有人想要的东西,却失去了最简单的幸福。 那时候,周秀芹看见林建国对周文琪那么大方又浪漫,嫉妒得牙根发痒。 她曾无数次幻想,如果那个人是她。 如果那些礼物是送给她,她一定会幸福得睡不着觉。 她恨自己命不好,嫁错了人,错过了好日子。 她把所有的不幸归咎于陆黎辰的无能,却从没想过,真正让她痛苦的,是她自己那颗永不满足的心。 如今再想想,她才明白,周文琪的日子也不轻松。 光鲜的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与孤独? 那些名牌包包和珠宝首饰,换不来一个温暖的拥抱。 她终于懂了,有些幸福只是表象。 真正的生活,从来都不是靠物质堆砌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些都不重要。 过去的已经过去,后悔无用,嫉妒无益。 她必须面对现实,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不想再被虚荣和执念牵着走了。 这一世,她要学会为自己而活。 只要最后能过得好,过程再苦再累,她也能咬牙忍下来,绝不会轻言放弃。 这一世,她发誓一定要活得比周文琪那个丫头强上千倍! 不光要活得风光,还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如何一步步登上巅峰,后悔当初的一切选择。 转眼间,七天时间匆匆而过。 今天,正是她和林建国约定好,要与周家爸妈正式商谈分红的日子。 一大早,周秀芹便早早起床,仔仔细细地挑选着从二手市场花高价淘来的“名牌”衣服。 她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确认每一个褶皱都被抚平。 林建国也换上了那套洗得发白却依旧打着领带的“高档西装”,胸前别着一枚早已过时的金属徽章。 两人将前几天从银行贷来的那笔钱仔细地用红纸包好。 然后,他们昂首挺胸,趾高气扬地踏上了前往周家的路。 与此同时,周文琪已经在娘家待了差不多整整一周。 这些天,她每日三餐有人伺候,水果零食管够。 日子过得轻松又惬意。 眼看假期快结束了,她也快得启程回北城农村了,心中难免涌起一丝不舍。 临走前的这几天,她反倒越发珍惜这段久违的亲情时光。 而这几天,始终没见着陆黎辰那个闷葫芦。 那个男人总是话少,神情淡淡的。 但做事却稳妥可靠,从不让人操心。 奇怪的是,她居然还有点想他。 想念他默默递过来的一杯热水,想念他修理电器时专注的侧脸。 早饭后,周文琪端了杯热茶,懒洋洋地躺在阳台的躺椅上。 微风拂面,树叶轻摇,她闭着眼睛,心情格外舒畅。 突然,客厅里传来两个让她一听就心生反感的声音。 “伯父伯母!我们回来啦!” “天大的好消息!建国的投资项目大获成功,终于赚到钱了!这次我们特地抽出一笔,专程回来给你们分红!” 两人刚踏进屋门,连鞋都没换。 周秀芹就迫不及待地从她的手包里抽出一叠红彤彤的钞票。 她手腕一扬,钞票在空中轻晃。 “这回的行情特别好,资金翻了好几倍!我就说建国有远见,脑子灵光,眼光比谁都准!” 她一个劲地吹嘘着,声音越来越高。 周国强看着那一叠厚厚的百元大钞,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对对对!建国就是有出息!不愧是大学生,就是不一样!” “我就一直讲,建国是正经大学生出身,有文化,有本事,脑子活,路子广,样样都出挑!” 他拍着林建国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赏。 “你跟着他,以后的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芝麻开花节节高啊!” “是啊,还是我们秀芹有眼光,当年一眼就相中了建国这样的金龟婿。” 林芬也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被笑意挤了出来。 她站在一旁,不停地夸奖着这对小两口。 周国强这人一向势利,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和“钱”。 如今一看林建国真的挣了大钱回来,心里顿时对他高看一眼。 连带着看周秀芹,都觉得她今天格外顺眼。 林建国连忙上前一步,谦逊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笑容。 “伯父,伯母,咱们都是一家人,你们不用这么客气。”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们当初愿意相信我,愿意把秀芹交给我。” “还有秀芹,这么多年一直陪在我身边,风雨无阻,不离不弃。” 他顿了顿,抬起头。 第九十三章 踏实的生活 “你们是秀芹的伯父母,也是我的亲人。从今往后,我会和她一起,好好照顾你们,让你们过上安逸、体面的日子。” 林建国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那语气里夹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听得周家两口子心里暖洋洋的。 他别的本事确实没有,做事浮躁、能力平庸。 可单论这张嘴上的功夫,那真是一绝,堪称登峰造极。 无论是甜言蜜语哄骗周秀芹,还是面对周家这两位长辈时巧舌如簧地表达敬意与孝心。 他那一套话术从来就没失手过。 “好好好,真是好孩子,有这份心就够了。” 周国强被哄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连连点头,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招呼他们坐下。 他还特意亲自起身,快步走进客厅角落的老式柜子,弯腰翻找了一阵,终于拿出了珍藏多年的龙井茶。 那是他平日舍不得喝、只等贵客临门才肯拿出来的好茶叶。 接着,他又翻出几包压在抽屉底层的软中华香烟。 此刻,他却毫不吝啬,殷勤地递到林建国手中,满脸堆笑。 林建国在周家的地位一下子蹿了上来,从前只是个勉强被接受的准女婿,如今却俨然成了长辈眼中懂事的人。 那些往日被忽视、被轻视的委屈,此刻仿佛都被填补上了。 他低头摩挲着手中的茶叶罐,嘴角微微上扬。 再看阳台那边的周文琪,自始至终都没动一下。 她背靠着阳台的栏杆,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的高楼与天空。 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脸颊。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提给林建国一个正眼。 她心想,这俩人还真是绝配。 一个满嘴谎言、善于伪装。 一个盲目轻信、自以为是。 凑在一起简直天衣无缝。 上辈子,她可是被林建国骗得彻彻底底、伤得体无完肤。 那时他整天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人要体面,才有出路。” 听起来冠冕堂皇,好像多么有追求、有格局。 可实际上呢? 不过是包装自己,披上光鲜外衣,去坑人骗钱罢了。 那些所谓的“高端人脉”、“优质项目”,背后全是见不得光的肮脏交易。 周秀芹现在把全部积蓄都拿去投资,满心期待能一夜暴富。 可在这个节骨眼上,林建国哪有什么正经收益? 她清楚得很,那些所谓的“项目”,不过是她前世被迫付出巨大代价才换来的虚假承诺。 那时她被下药迷晕,醒来已在陌生男人的床上。 被迫献身于权贵,只为换取林建国口中“打通关系”的筹码。 怎么可能短短时间就翻好几倍? 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种假把式,糊弄外行人或许还能蒙混过关,但想骗她? 门都没有。 这一世,她早就不是那个傻乎乎的周家大小姐了。 他们今天来这一出,敲锣打鼓地报喜。 图的还不就是周家的钱? 想借着“投资成功”的名头,进一步套牢周秀芹,顺便从周家两位长辈手里再捞一笔? 周文琪看透了这一切,心中冷笑更甚。 她根本不想掺和这种事,也不屑于参与这场虚伪的表演。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等假期彻底结束,就立刻动身回北城。 毕竟她现在是陆黎辰的妻子,身份早已不同往日。 她的心思,早已不该放在这个原生家庭的是非纷争上。 更何况,北城那边还有钢厂的事务等着她去处理。 客厅里热闹得很,笑声不断。 林建国和周秀芹你一言我一语,讲着所谓的“投资心得”和“市场前景”。 周秀芹见姐姐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坐在阳台,立马站起身走了过去。 她站在周文琪面前,语气阴阳怪气,声音里夹着几分挑衅。 “姐姐,怎么样?坐在这儿吹风,是不是觉得特别清高啊?” 她顿了顿,故意拉长语调,嘴角一扬,继续说道:“我和建国的投资已经成了,现在回报挺不错的,比预想的还要好呢。” “你之前还在犹豫,怕这怕那,说什么要谨慎、要看数据。这下总该信了吧?事实证明,眼光和魄力才是最关键的。” 她嘴角扬得更高了,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是啊是啊,琪琪,你妹妹和妹夫可真有出息。” “可不是嘛!你看他们,年纪轻轻,眼光又准,胆子又大,这不,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赚了这么多钱!这项目要是换做普通人,连门都摸不着。” “你瞧瞧,这才多久就赚了这么多。这笔账,我粗略一算,收益率都快赶上银行存定期的十倍了。这项目这么好,你也投点试试呗?” “反正你和黎辰手头也不宽裕,与其在那边省吃俭用,不如趁早抓住机会。你要是也投个几万块,说不定一年下来就能翻一倍,甚至更多,多轻松啊。” “你在北城跟着黎辰,他在钢厂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几个钱?风吹日晒,三班倒,工资卡上那点数字,买菜都得掂量着来。” “你要是也投点,以后也能分一笔,日子不就松快了?总比守着那个破厂强吧?你看人家建国,西装革履,开着车,说话都有底气。” 林芬也在一旁跟着附和,满脸堆笑。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眼偷偷瞄着周文琪的脸色。 “哎呀,我说的可都是实在话。你们两口子也不容易,可机会难得,错过可就没这村没这店了。” 她话里话外都是对林建国和周秀芹的吹捧。 在他们看来,陆黎辰虽然是钢厂厂长,出身正,背景硬,年轻有为,可又能怎样? 整天灰头土脸地守着那台老机器,工资卡上的数字年年不见涨。 挣的钱还不如人家一个投资项目来得多! 一个管破厂的,怎么能比得上会赚钱的“精英”? “别人看的可是结果,谁管你起早贪黑?再说了,现在这年头,谁还靠工资过日子啊?” “你看看你妹妹,这才嫁出去多久?人家已经能在城里买房了,你呢?还得挤在厂里那两间小平房里。” “不用了。” 周文琪头也没抬,淡淡地说,“我和黎辰在乡下过得挺好,日子虽然清苦些,但心里踏实。” “我喜欢这种平平淡淡的日子,不用算计谁,也不用担心被人骗。每天一起上下班,吃顿热饭,说说话,就很知足了。” 第九十四章 冷冰冰的 说完,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茶香在唇齿间缓缓散开。 她眼神平静,目光落在窗外飘动的树叶上,完全没搭理周秀芹瞬间僵住的脸色。 “我就想过点清闲日子,不想卷进这些你赚我赔的热闹里。妹妹和妹夫要是真想去大城市闯荡,那我祝你们一路顺风,财源滚滚,心想事成!” “人各有志,我不拦着你们。但我的性格你们也清楚,从小到大,我就不是个喜欢冒险的人。” “我没啥积蓄,这几年攒下的那点钱,也都存着预备将来修房子或者应急用。这投资的事儿,风险又高,我弄不明白,也不想掺和。” “以后我过得好不好,也不用你们操心。我和黎辰有手有脚,不怕吃苦,也不会饿着。” 说完,周文琪摆摆手。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 看都没看两人一眼,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哒”声。 周秀芹本以为姐姐会动心。 毕竟当初她也是个好面子、爱攀比的人。 看到别人过得比自己好,夜里都能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想着怎么劝说姐姐入股。 可结果话像丢进水里,半点反应都没有,心里一阵失落。 她坐在沙发上,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包带。 可现在呢? 周文琪怎么像换了个人? 自从上次换亲过后,周秀芹就总觉得这个姐姐变得不一样了。 “行吧,秀芹,你姐不愿意就算了。” 林芬见状,赶紧笑着打圆场。 “嗨,每个人想法不一样嘛,咱们也不能强求。再说了,这投资又不是非要拉亲朋好友下水。” “反正我们信得过你和建国,你们踏实,做事有分寸,这项目我们投!我跟你爸也商量好了,把老房子抵押一部分,凑个二十万,全都交给你!” “我们可都指着你们带我们翻身呢!” 周国强说着,从抽屉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本红皮的房产证。 但他终究没有收回,而是深吸一口气,直接将房产证递了过去。 他的语气显得格外诚恳,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建国啊,这房子虽然是老宅,地段还行,拿去抵押也好,贷款也好,反正都交给你安排。如果资金还是不够,我还能再追加一些金额。” 周家表面上看着体面,大门进出有车,逢年过节也办得热闹。 可实际上,这几年铺子的生意是一年不如一年。 客流稀少,租金却年年涨,账面上早已入不敷出。 家里积蓄也在悄悄缩水,只是外人不知道罢了。 眼下,眼看侄女婿林建国在南方混得风生水起。 听说在深城开了公司,短短几个月就赚得盆满钵满。 他心里像是被猫抓了一样,坐立难安。 再不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周家恐怕真的要一落千丈了。 于是,他再也顾不得祖产不祖产,脸面不脸面,干脆把家里最值钱的东西。 这处位于市中心的大宅子都拿出来作为担保。 他生怕错过这唯一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翻不了身。 “伯父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和伯母的信任。” 林建国接过房产证,双手郑重地捧了一下。 他微微低头,眼神低垂,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微微扬起。 那一瞬间,眸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阴狠。 正合他意。 他早已谋划许久,从一开始接近周秀芹。 到如今一步步赢得周家的信任,全都在他的算盘之中。 他计划得很清楚:先用亲情套牢周家人,再以投资为名,一点点把周家的家底掏空。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最关键的房产证终于到手了。 只要再找个合适的机会,他就能以抵押贷款的名义,把这处大宅子悄悄转手卖掉。 手续走干净了,钱一到账,他就带着周秀芹远走高飞。 往后几年,甚至十几年,都不用再为吃穿发愁。 “谢谢伯父!” 林建国声音提高了几分,满是感激。 “我和建国一定拼尽全力,把项目做好,绝不让你们失望!您这不仅是帮我们,更是成全了我们的未来。” “等我们在深城扎下根,买了大房子,就把您和伯母接过去享福。” 周秀芹也在一旁笑着附和,眉眼弯弯。 她挽着林建国的胳膊,语气亲昵,语气里满是承诺。 可她的内心,却早已得意极了。 看着他们一家其乐融融,说说笑笑。 而周文琪,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门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眉头微微皱起,心里莫名地发堵。 她早就知道,爸妈对堂妹周秀芹比对自己这个亲生女儿还要上心。 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周秀芹。 她受了委屈,父母从不替她说话。 周秀芹闹脾气,父母反倒陪着笑脸哄。 那对眼皮子浅的父母,如今把周秀芹和林建国当成掌上明珠。 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而对自己这个嫁到北城乡下的女儿,电话都不愿多接几个,问寒问暖更是没有。 算了。 周文琪在心里轻叹一声。 这辈子重来一回,前世的苦她已经尝得够多了。 丈夫冷漠,婆婆刻薄,日子清苦,连孩子都因病夭折…… 她不再奢求什么亲情,也不再渴望被理解。 既然他们执迷不悟,不愿听她劝告,她又何必再多费口舌? 她不再插手,也不再心软。 世事有因有果,种下什么因,就会结出什么果。 他们今日的选择,将来终会自食其果。 “爸,妈,假期结束了,我该回去了。” “东西我都收拾好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屋子的人。 “妹妹和妹夫刚回来,你们一家人肯定有说不完的话,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了。” 她是真的不想再待下去了。 空气里弥漫着虚假的热情和算计的气息,让人窒息。 比起那个偏远闭塞、缺水少电、冬天冷得滴水成冰的北城乡下,眼前这座金碧辉煌、装修考究的大房子。 反而让她觉得更加冷冰冰的。 没有温情,没有理解,只有利益的权衡和亲情的背叛。 她提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句“再见”,便转身离开。 第九十五章 她不在乎 她的脚步坚定,一步也没回头。 身后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缓缓合上。 “哎,你姐就这样,倔得很。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偏要跟着她男人去乡下受罪。” 周国强叹了口气。 “人家都抢着往城里挤,她倒好,放着大城市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图个啥呢?种地?养猪?还是看星星?真是想不通。” “我和你伯母这一辈子啊,是别指望她能管我们了。” “养女儿本来指望她能贴心孝顺,可你看她,连婚礼都不让家里多出点钱,现在更是头也不回地走人。算了,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也别操这份心了。”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看站在身旁的周秀芹,眼神柔和了几分。 “还好有你这么贴心的孩子在身边,真是我们的福气。你比亲闺女还懂事,知道体谅长辈的难处,也不争不抢,心善嘴甜,谁见了不夸一句好?” 看着周文琪头也不回地走开,周国强心里多少有点发空。 那背影走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他站在原地,望着女儿远去的身形,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恼怒。 毕竟是自己亲生的闺女,哪能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从小到大,她爱吃糖醋排骨,他省下烟钱给她买。 她高考那年发高烧,他背着她跑了两里路去医院…… 那些点点滴滴,哪一件不是血浓于水的情分? 可再看看现在周秀芹和林建国那副风光模样,一个嫁出去的女儿,终究比不上身边鞍前马后的贴心人。 周秀芹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套装,拎着名牌包,笑容温婉。 林建国西装笔挺,说话有条不紊,手里还拿着一叠投资项目资料。 再回头想想周文琪,穿得朴素,说话直接,连句软话都不会说。 这样的女儿,哪怕血缘再亲,又能指望她什么? “哎呀,伯父,姐姐向来就是这脾气,您别往心里去。” 周秀芹连忙凑上来,声音轻柔。 “她从小个性强,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您和伯母操劳了一辈子,何必为了她的一时倔强伤神呢?她过得好不好是她的选择,可咱们得为自己的晚年打算啊。” “她现在结婚了嘛,满脑子都是她老公的事儿。” 周秀芹继续说道,语气里没有半点嫉妒,反倒像是在为长辈开解。 “新婚燕尔,自然要以夫家为重。您和伯母放心,以后有我和建国在,肯定让你们安安心心养老,谁也别想让你们受委屈。”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握住周国强的手。 “建国已经在深城那边联系好了养老社区,环境好,服务周到,等资金一回笼,咱们就接您和伯母搬过去,再也不用在这老房子里受潮受冷了。” 这话听在耳里,周国强心里顿时舒坦多了。 他低头看了看周秀芹那双清澈的眼睛,又想起林建国刚才递上的那份投资计划书。 回报率高,风险可控,还有熟人担保。 再想想自家那几套老城区的房产,空着也是空着。 不如拿出来盘活,既能帮侄女侄女婿一把,也能为将来攒下一笔养老钱。 周家底子厚,但他这些年最头疼的就是没个儿子撑场面,外面没少被人背后议论。 街坊邻居总说:“周家再有钱也没用,后继无人啊。” “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指望不上。” 他是老周家唯一的儿子,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反复念叨着“要有后”。 可他只有两个女儿。 如今有周秀芹这样懂事又能说会道的侄女在。 再想想那个动不动就顶嘴、甩脸子的女儿周文琪。 高下立判。 周国强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过去太惯着周文琪了,才让她如此不懂事。 既然她不愿留在身边,那就随她去吧。 而周秀芹和林建国,才是真正值得托付的人。 就这样,周秀芹顺顺利利地把从周国强和林芬那儿骗来的房产证揣进包里,美滋滋地回了家。 她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打开包看了看那几张红本本,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手续已经办妥,贷款下周就能批下来。 等钱一到账,她和林建国立刻就能在郊区拿下那块地皮,建他们的梦想民宿。 至于两位老人? 等项目稳定了再说吧。 反正深城那么远,他们也折腾不动了。 而周文琪呢? 转身去了北城乡下,跟着陆黎辰过起了平淡踏实的小日子。 火车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从高楼林立渐渐变成雪原旷野。 她靠在座位上,手机早已调成飞行模式,没有看一眼家族群。 那里此刻正热闹着,周秀芹晒着和父母的合影,配文写着:“以后我们就是爸妈的孩子。” 她不在乎。 她知道,真正的家,不在房产证上,而在她此刻奔赴的方向。 临走前,周秀芹和林建国双双拍着胸脯打包票。 只要投资项目一赚钱,立马回来接两位老人去深城享福。 那声音响亮,信誓旦旦,仿佛未来已握在手中。 周国强和林芬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忙着给两人夹菜,一个翻出老相册回忆过往。 他们没看见,周秀芹转身时眼中闪过的一丝算计,也没听见林建国在门口低声说:“先稳住他们,等钱到手,还管什么养老?” 第二天一大早,林建国就带着周秀芹上了去深城的车。 清晨的天色还带着几分灰蒙,薄雾笼罩着街道,路边的路灯尚未熄灭,昏黄的光线洒在冷清的站台上。 林建国拎着一个旧皮箱,神色从容地走在前头,周秀芹则默默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个小布包,眼神里透着几分不安与期待。 两人一前一后地登上了一辆开往深城的中巴车,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窗上凝结着一层水汽,周秀芹时不时抬眼看向林建国的侧脸,却始终没敢开口多问一句。 他先给她租了个月的小房子,留了俩月的生活费,转头就把从周家老两口那儿骗来的房产证偷偷拿去银行抵押,换了一大笔钱。 那间出租屋位于城中村边缘的一栋老式居民楼里,墙壁斑驳,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总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第九十六章 被骗 林建国随便找了个中介,用现金付了一个月的房租,又塞给周秀芹两张银行卡,说是“应急用的”。 她感激地接过,眼睛微红,只觉得这个男人虽然话不多,却处处替她着想。 可她哪里知道,就在她刚搬进屋子的当天下午,林建国便悄悄溜进了市中心一家商业银行,掏出那份伪造了签名的房产证,低声下气地办理抵押贷款。 不到半天,一大笔钱就打进了他早已准备好的私人账户。 钱一到手,他哪还顾得上什么金融课、电子芯片项目? 压根就没这心思。 银行卡里的余额从五位数瞬间跳到七位数,。 建国看着手机银行上那一串零,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坐在咖啡馆里,一边喝着昂贵的美式,一边翻看手机里收藏的夜总会广告。 什么“科技创业”“行业风口”,在他眼里早就成了骗傻子的口号。 他冷笑一声,直接将那张写着“电子芯片项目融资计划”的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现在的他,只想痛痛快快地享受生活。 哪还管什么未来规划。 上辈子他能在科技圈混出头,说白了也不过是靠东听一句、西捡半句的闲话,再靠着坑周文琪那傻丫头套点情报,运气好才混了个名头。 当年所谓的“技术大牛”人设,全是靠包装和吹嘘堆出来的。 他连最基本的电路图都看不懂,更别提写代码或设计架构。 那些所谓的“内部消息”。 其实都是在酒局上从别人嘴里套来的只言片语,再被他添油加醋地编成“前瞻洞察”。 最后项目失败,他拍拍屁股走人。 留她一个人背债、道歉、收拾残局。 可这辈子,他压根没想到周秀芹这么蠢。 几句话就哄得她把家底都翻出来给他用。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现在投资一个好项目,以后咱们就能买房买车”。 周秀芹便信以为真,甚至主动提出把房产证交出来“支持他”。 她不懂法律,也不懂抵押意味着什么。 只知道林建国是她在这座陌生城市里唯一的依靠。 她甚至还在心里暗自庆幸。 还好自己没听父母的话嫁人,否则哪能遇见这样有抱负的男人? 现在钱在手里,林建国过得那叫一个潇洒。 他换了新手机,买了名牌西装,连手腕上的表都换成了价值十几万的机械表。 他在南山租了一间豪华公寓,每天出入高级会所,点最贵的酒,叫最漂亮的陪酒小姐。 服务员见他出手阔绰,都恭敬地称他“林总”。 他在舞池中央晃着酒杯,笑声放肆。 白天骗她说要去谈合作,自己却泡在歌舞厅里大把撒钱。 晚上呢? 周秀芹在阳台上踮着脚盼他回家。 他倒好,搂着别的女人喝着酒、说着情话,乐不思蜀。 每天早上,林建国都会给周秀芹发一条简短的微信。 “今天要见投资人,晚上可能不回去。” 而实际上,他正躺在ktv的包厢沙发上,身旁坐着浓妆艳抹的女孩,手里举着香槟,嘴里说着“你是第一个让我心动的男人”之类的情话。 他笑得肆无忌惮,完全忘了那个住在城中村的小屋里的女孩。 周秀芹常常坐在阳台上,望着楼下的小路,耳朵竖着听有没有熟悉的脚步声。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却不肯进屋。 一天天下来,再多的钱也架不住他这么挥霍。 没过多久,账户里的数字眼瞅着见了底。 原本六位数的余额,不到一个月就只剩下了零头。 酒吧的账单、酒店的开销、转账给朋友的“借款”。 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投资项目”。 银行短信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提醒余额不足。 林建国终于有些慌了。 他知道,再这么下去,连下个月的会所会员费都交不起了。 眼看钱快花光了,又怕回去被周秀芹啰嗦追问。 林建国干脆连招呼都不打,卷起铺盖直接跑了。 他在凌晨三点拖着行李箱离开公寓,连押金都懒得要。 手机关机,微信拉黑,所有联系方式全部切断。 他买了一张去南方长途汽车票,打算先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临走前,他还顺手拿走了屋里剩下的几瓶洋酒,卖给街边的小店换了点现金。 一个月转眼就到。 这天早上,“砰砰砰!” 房东叶咚使劲拍着房门。 阳光已经照进狭窄的楼道。 叶咚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连衣裙,脚踩高跟鞋,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 她已经在这扇门前站了五分钟。 她越想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 “开门!再不开我报警了!” 周秀芹还在睡梦里,被这阵敲门声惊醒,迷迷糊糊趿着拖鞋跑去开门。 她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身上还穿着昨晚的睡衣。 被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 “叶姐?”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 “哎哟,总算有人了!” 叶咚一见她就翻了白眼。 “这月房租交了吗?都拖一周了!” 她一只手叉在腰上,另一只手指着周秀芹的鼻子。 她实在想不通,这姑娘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怎么也学会拖欠房租了? 这种事只有那种无业游民才会干。 可眼前这人明明穿得干净体面,怎么也这样? “看你俩平时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这点信用都没有?还得我亲自跑一趟来要钱?” 叶咚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周秀芹脸上。 她想起上个月林建国来租房时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说什么“我是做金融的,稳定得很”,还主动提出付全款。 结果呢? 才一个月,人就没了影。 她站在门口,胸膛一起一伏。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本打算去美容院做护理,却被这事搅了心情。 她冷冷地盯着周秀芹,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鄙夷。 瞅着一脸茫然的周秀芹,心里那叫一个瞧不上。 这一带算是高档小区,大多数租客都是按年付租的。 在她眼里,这种按月付租的客人本就不够稳定,更何况还拖着不交钱。 她经营这栋楼多年,见过太多人来人往。 但像林建国这样悄无声息消失的,还是头一回。 她原以为这两人是稳定的情侣。 结果现在看来,怕是其中一个被骗了。 第九十七章 没了踪影 可林建国才交了一个月房租,人就彻底没了影。 要不是他迟迟不露面续租,叶咚也不会气冲冲地找上门来。 她本不想亲自出面。 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去催租显得掉价。 可中介联系不上林建国,电话不接,微信拉黑,身份证信息也是假的。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遇上骗子了。 于是只能亲自出马,当面问个清楚。 “你说什么?交房租?” 周秀芹愣在原地,脸色瞬间苍白。 她嘴唇微微发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这才想起,林建国说过“房租我来搞定”,她也就没再多问。 可她万万没想到,原来这房租,根本没人交。 她站在门口,冷风从楼道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姐,要不您再等等我丈夫吧,他最近有点急事,等忙完这一阵子,肯定会回来的。” 周秀芹语气小心翼翼。 她站在门口,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眼神躲闪。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林建国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回来了。 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每天晚上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各种可怕的念头。 可她不能表现出来。 尤其是在房东面前。 这话一出,周秀芹脸色唰地白了。 其实她也好久没见到林建国了,确切地说,已经整整八天了。 更惨的是,她现在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快吃不起了。 冰箱里只剩下半包泡面和一盒过期三天的牛奶。 她连着吃了三天泡面,胃隐隐作痛。 这会儿哪还有钱交房租? 她连下个月的饭钱都还没着落。 “等?还要等多久?” 叶咚冷笑一声。 “我可已经等了一周了,整整七天!别说你老公了,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没见着!” “我不是做慈善的!要么立马交钱,要么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别在这儿浪费我时间!” 她说完,用力拍了一下门框,震得门上的玻璃嗡嗡作响。 叶咚眉头一竖,目光像扫垃圾一样扫过周秀芹。 只见她穿着皱巴巴的旧毛衣,头发胡乱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脸色蜡黄,眼底一片青黑。 这副蓬头垢面的样子,让她心里更加厌恶。 自从林建国消失后,她的收入也跟着断了。 “这样行不行……” 周秀芹急得直搓手,指甲在掌心划出几道红痕。 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块手表,动作有些慌乱。 “这是我先生送我的订婚礼物,是个牌子货,您看看,能不能先押着?”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哀求。 “等他回来,我一定第一时间补上房租,一块不少!” 她把表递过去,双手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恳求。 那块表是林建国当年跪在地上为她戴上的。 她一直珍藏着,舍不得戴,只有在特别的日子才拿出来看看。 叶咚低头一看,那表金光闪闪,表盘精致。 她脸色稍微缓了缓,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 可下一秒,她眉头一皱,眼神立马变了。 她一把将表甩在地上,动作粗暴,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表壳撞在地板上,弹跳了一下,才滚到墙角。 “呸!这种地摊货还好意思拿来糊弄我?” 她指着周秀芹的鼻子,唾沫几乎喷到她脸上。 “你当我傻吗?” “我姐就在商场卖表,专柜的,真假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玩意儿连包装盒都是假的,表盘上的品牌标志都歪了!你糊弄鬼呢?” “别在这装可怜了!” 她声音尖利,几乎是在咆哮。 “滚!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别等我叫人!” 她说完,猛地冲上前,一把将周秀芹推到墙边。 周秀芹毫无防备,后脑勺“咚”地撞在墙上,眼前一黑,耳朵嗡嗡作响。 叶咚力气不小,连拉带拽,把她和那只破旧的行李箱一起扔出了门。 门“砰”地一声被摔上,震得走廊的灯都闪了一下。 周秀芹摔坐在地,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发抖。 她脑子一片空白,耳朵里只有尖锐的嗡鸣。 她慢慢低下头,看向地上的那块表。 玻璃已经裂了,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就像她此刻的心。 碎成一片,再也拼不回去。 假的? 她喃喃自语,嘴唇微微颤抖。 这块表……是假的? 那林建国当年跪在她面前时,眼里那真诚的光,也是假的吗? 这块曾被她视若珍宝的“名表”,竟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 她浑身发冷,指尖冰凉。 心像被狠狠掏空,只剩下空荡荡的壳。 她曾以为他是救她出困境的良人。 结果却是将她推入深渊的骗子。 重活一次,本以为躲开陆黎辰那个木头疙瘩,就能换个好结局。 上一世,她为那个不解风情的陆黎辰付出了全部真心,却落得个抑郁而终的下场。 这一世,她决意不再委屈自己,要为自己活一次。 她跟周文琪换了婚约,心想能跟着林建国过上好日子,吃香的喝辣的。 林建国仪表堂堂,口才出众,又在金融公司任职,出入高档场所。 她满心期待地以为,这一世终于可以过上人人羡慕的贵妇生活。 结果呢? 梦碎一地。 她曾经幻想的豪宅、名车、悠闲的下午茶,全都成了泡影。 林建国不仅没带她过上好日子,反而将她拖入了负债的泥潭。 他送的礼物是假的,人也跑了。 前一晚他还温柔地搂着她,说公司有紧急会议要连夜加班,让她早点休息。 可第二天清晨。 他的房间空无一人,行李全被清空,电话打过去早已关机。 她这才意识到,他从一开始就策划好了逃离。 更糟的是,上次他还骗她,从伯父伯母那儿把房产证拿走了! 他谎称要拿去银行做贷款抵押,帮她“理财增值”,博得了伯父伯母的信任。 如今人走楼空,房产证也不知所踪。 恐怕早已被他拿去抵押或变卖。 周秀芹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的裂缝。 林建国早就没了踪影。 她因欠租被房东赶出来,成了街头流浪的人。 她的信用卡被冻结,账户余额为零。 连最后一点生活费都被林建国转走。 第九十八章 被骗 她连一个能求助的亲友都没有。 昔日的朋友听说她“婚变”,纷纷避而远之。 夜里的深圳灯火通明,霓虹闪烁,映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人们匆匆赶路,笑着、聊着、挽着手走过。 整座城市喧嚣繁华,却没有她能落脚的地方。 她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 一个人走在街头,鞋跟早已磨坏,脚步踉跄。 茫然四顾,不知该往哪去。 曾经过着锦衣玉食、被人捧在手心的周家二小姐。 连佣人都对她毕恭毕敬,如今却像个被人丢在街角的猫,蜷缩在暗处,连一声呜咽都不敢大声。 整整一天没吃上饭,胃里空得发疼,眼前阵阵发黑。 周秀芹蜷在收容站墙角,冷得直发抖。 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连衣裙,风从门缝钻进来,刮得她嘴唇发紫。 还是收容站的大姐看不过眼,叹了口气,端来一碗热粥。 白米熬得软烂,冒着腾腾热气。 她接过碗的手都在颤抖,眼泪无声地滴进粥里。 一口一口,她慢慢咽下,温热顺着喉咙滑下。 后来工作人员报警,民警过来问了情况,把她带回派出所了解详情。 她被安置在接待室的椅子上,披着警局提供的毛毯,头发凌乱,脸上泪痕未干。 路上,周秀芹心里还存着点希望。 她想,林建国是不是出事了? 总不至于真的抛下她不管吧? 到了派出所,她一坐下来就拉着警察不停说话。 她说自己丈夫叫林建国,是名牌大学金融系的研究生,求民警帮忙查查他到底去了哪儿。 她一笔一划写下户口信息、学号、身份证号,连毕业院校都报得清清楚楚。 警察看她一个姑娘家这么狼狈,心软了,查了一下系统资料。 结果,查来查去,根本没这个人! “同志,你报的这个林建国,系统里找不到任何记录。” “你说他是高材生?可我们查了学籍,全是假的!真实学历连初中都没念完,是个无业人员。” “更麻烦的是,这人早就有案底。干过好几起诈骗,手段还不少。你啊,怕是被人骗了感情又骗了钱。” 穿着警服的年轻民警说完,递给她一杯热水。 周秀芹整个人呆住了。 她瞪大双眼,眼神空洞。 “怎么会这样?” 她终于颤抖着嘴唇,挤出一句话。 “都是假的……全都是骗我的?” 她喃喃自语。 “他说他名校毕业,前途光明,结果全是编的?” 她猛地抬头,眼中泛起血丝。 “我可是和他领了结婚证的!我是他老婆啊!他怎么连我都骗?”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杯,手腕用力,狠狠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玻璃杯瞬间炸裂。 紧接着,她开始大声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从前那个优雅端庄的大小姐不见了。 现在的她,满脸泪痕,头发散乱,眼角通红。 “你先冷静一下……” 民警轻声劝她,语气温和,带着一丝怜悯。 可她哪还能冷静? 她的心早就碎了,她的世界已经崩塌了! 她重生回来,明明是想避开前世的倒霉路,结果还是栽在这个林建国手里! 她本以为这一世能活得清醒通透,不再重蹈覆辙。 可命运却像是在跟她开玩笑,把她再次推向深渊。 前世,她最恨周文琪那个贱丫头,命好,嫁了个金龟婿。 那个林建国,听着多风光. 金融精英,年薪百万,科技圈的新星,出入高档写字楼. 开的是限量跑车,穿的是定制西装. 她看着眼红,心里不平衡. 凭什么周文琪可以过得那么风光? 而她周秀芹,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却要在家族衰败后受尽冷眼? 于是,她低声下气地求着跟周文琪换了婚约,主动降身份嫁进林家。 她以为自己捡了大便宜,以为这是命运的转机。 她放下大小姐的架子,搬到乡下住。 她天天看婆婆的脸色过日子,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卑微得像个小媳妇。 结果呢?一场空! 她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指死死抠着地面。 直到意识模糊,眼前一黑。 整个人软倒下去,再也没有知觉。 醒来时已是傍晚,被工作人员轻轻推醒,安排上了回城的车。 她睁开眼时,眼前是一间陌生的救助站,墙上贴着“妇女庇护中心”的牌子。 一位女工作人员蹲在她身边,递来一杯温水,声音温和。 “姑娘,你醒了,先喝点水。” 她嘴唇干裂,接过杯子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对方告诉她,是邻居报警,社区把她送到了这里。 天色已晚,只能先送她回城,等第二天再联系家属。 可她现在去哪儿呢? 她望着车窗外昏黄的路灯,脑子里一遍遍闪过这个问题。 路灯一盏盏掠过,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曾经她也曾满怀希望,幻想过平凡幸福的生活。 可如今,她连自己是谁都快忘记了。 寒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冷了她的心。 她紧紧抱住双臂,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思来想去,周秀芹只能硬着头皮,心里七上八下地回到了周家。 一大早,她就神情恍惚地站在大门口,轻轻敲响了院子里的门。 她的手抬起又放下,犹豫了许久,才终于鼓起勇气,用指尖轻轻叩了三下门。 “伯父,伯母,我是秀芹,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发抖,带着哭腔。 鞋还没换,她就看见伯父伯母从客厅冲了出来。 看到她这副模样。 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像刚从街头流浪回来似的。 周国强和林芬顿时傻了眼,齐声惊叫:“秀芹?你怎么成这样了?” “我的天啊!你怎么瘦成这样?脸都凹下去了!这是吃了多少苦?” “是不是林建国欺负你了?” “建国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林芬也反应过来,焦急地问:“他人呢?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你们俩出什么事了吗?是不是吵架了?” 林芬一边问,一边赶紧让保姆拿件干净衣服过来,让周秀芹换上。 “姑娘,先换上这个,这衣服我天天洗,干干净净的。” 第九十九章 你说的享福 她边说边心疼地摸了摸周秀芹的手。 坐下歇了一会儿,周秀芹的情绪才稍微平静了些。 林芬给她端来一碗热粥,催她喝下。 她小口小口地吞着,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才找回一点点活着的感觉。 火炉在角落里噼啪作响。 屋内的暖意渐渐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气。 这两天经历的事太多了,到现在她脑子还是一团乱! 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伯父,伯母,他……他是个骗子!” “他一直在骗我,呜呜呜……” “他根本不是什么优秀人才,也没有高文凭,全是假的!他骗我为他付出一切,从生活费到创业资金,全是我一个人在掏钱!他还天天拿‘共同奋斗’当借口,把我当免费劳动力使唤!” 一提到林建国,周秀芹瞬间崩溃,扑进林芬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什么?” “秀芹,你说清楚点,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和建国不是挺好的吗?前段时间你回来,还说他投资了一个大项目,赚了大钱,马上要买房买车,日子眼看着就要红火起来了。” “你们两个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不是一直对你挺上心的吗?还说要带你去国外定居?” 周国强一听这话,眉头立刻皱成一团。 其实他倒不是多心疼周秀芹,而是听到“林建国是骗子”这几个字时,心里猛地一沉。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街坊邻居知道了。 岂不是说咱们周家瞎了眼,把女儿白白送进火坑? 他怕自家名誉被连累,更怕亲戚朋友在背后指指点点。 “好了,秀芹,别哭了,慢慢说。” “有什么事,伯母和伯父一定会帮你撑腰,先别伤心了,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事情原原本本讲清楚,让我们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林芬轻声安慰下,周秀芹终于慢慢止住了抽泣。 接着就把林建国如何欺骗她、利用她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这番话一出,周国强和林芬当场脸色发白。 周国强正端着茶杯喝一口,听到这话手一抖,心跳骤停,茶杯脱手而出。 “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茶水溅了一地,茶叶混着瓷片散落四处。 他失声叫道:“什么?” “那个林建国居然是个骗子?还敢骗到我们周家头上来了?” 在周国强再三追问下,周秀芹只好又说了一遍。 “是真的,伯父,他彻头彻尾就是个骗子!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有文化、有本事的人,全都是装的,骗人的!” “什么高学历全是假的,他连初中都没毕业,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他那些所谓的大学文凭,全是花钱买来的假证,连个公章都对不上。他整天不务正业,靠坑蒙拐骗过日子,我真是被他的花言巧语迷了心窍!” “他从我这儿拿走的钱,压根儿就没干正事,全拿去外面瞎混,泡女人、吃喝玩乐了!我真是傻啊,一次两次都信他,简直像个傻子!我竟然还傻乎乎地以为他是为我好,为我们的将来打算!” 周秀芹越说越委屈,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最后,她扑进林芬怀里,嘴里不停念叨着自己命苦。 怎么就这么倒霉,为什么偏偏遇上了林建国这种人。 周贵强这会儿火气早就炸了。 “砰!”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滑。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叉在腰上。 “林建国这个混蛋,竟敢骗我?他算什么东西,敢耍我?简直不是人!他凭什么骗我们周家人?” “还敢骗到我周家人头上?谁给他的胆子!他以为我们周家好欺负是不是?他知不知道这钱是拿来盖房、娶媳妇、过日子的?那是血汗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周国强越想越憋屈。 他骂完一顿,抬眼一看,周秀芹还在那儿抽抽搭搭地哭。 “行了行了!别哭了,哭有什么用!眼泪能哭回钱吗?能找回房产证吗?” 他烦躁地甩了甩手,语气里满是怒火和失望。 “赶紧的,走,咱们去他老家找人去!和尚跑了庙还在,我看他能躲到哪儿去,总不能连亲妈都不要了吧!他老家还在青山村,户口还在那儿,他爹妈还在,我就不信他敢一辈子不回家!” 话一说完,他就拽住周秀芹的手臂。 他脑子现在乱得很,一想到那笔钱全打了水漂,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一阵一阵地抽搐。 他脑子里全是那些钱的去向。 是不是被林建国挥霍在赌桌上? 还是送给了哪个野女人? 他越想越恨,恨得牙根发痒。 平时最讲究体面的人,这会儿连鞋都顾不上换,穿着拖鞋就要去讨说法。 拖鞋啪嗒啪嗒地拍打着地板。 他头也不回地冲出屋子,嘴里还在怒骂着林建国的名字。 可周秀芹立马死死拉住他。 她整个人挡在门口,背贴着冰冷的门板。 她太了解那个婆婆张春花了。 那是个一言不合就拍桌子、一受委屈就躺地打滚的人。 真找上门去,根本问不出半个有用字来。 只会被她哭天抢地闹得心神大乱,最后灰头土脸地回来。 她着急地说:“伯父,您先别冲动!林建国都失踪好几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他妈妈还在乡下,偏僻得很,连手机都用不利索,整天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念叨儿子,嘴里翻来覆去都是些没头没尾的话,哪儿知道儿子到底去了哪儿?” 周国强一听,心猛地一沉。 他眼睛瞪得老大,眼白泛着血丝,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你说啥?他妈连自己儿子在哪都不知道?那你当初是脑子进水了是不是?怎么就挑了这么一家?这么不靠谱的人家你也敢嫁?” “我告诉你,这次你说要投资,我和你伯母连棺材本都拿出来了!那不是小钱,是我们攒了一辈子的积蓄,是我们打算老了治病、买块地!我们没指望你以后养老送终。但这钱,必须给我拿回来!一分都不能少!” “还说什么以后接我们享福……你瞧瞧你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房子没有,钱没有,人也不见了,你看看你,穿得像个什么样子,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这就是你说的享福?” 第一百章 借来的 这边周国强对着周秀芹一顿狠批。 周秀芹低着头,咬着嘴唇,肩膀微微发抖,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林芬站在一旁看得心疼,眼眶早已湿润。 她再也忍不住,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周国强的胳膊,声音发颤地劝道:“别说了,别说了……秀芹也是被骗的啊,谁能想到林建国会这样?” 周国强猛地扭头,狠狠瞪她一眼,冷声质问。 “不怪她怪谁?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现在是林家的人了,林建国失踪,她能一点责任都没有?她当初不打听清楚就嫁,现在出了事,反倒装起无辜来了?” “要是换成琪琪,能这么傻吗?琪琪从小聪明,做事稳重,婚事也是挑了又挑,她会看不清一个男人的底细?还不是她自己没脑子,贪图那点甜言蜜语,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秀芹好歹是你亲侄女,从小你看着长大的,她小时候摔了跤你都抱着哭,现在她落难了,你不帮她说话,反倒跟着外人一起骂她?你良心不疼吗?你心里就真的一点都不难受?” 林芬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语气里满是失望和委屈。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眶霎时红了,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 周国强却冷笑一声,嘴一撇。 “当初放着太太的好日子不过,非要跟林建国那个光会耍嘴皮子的混小子私奔,跑到城里吃苦受罪,这不是自己作死吗?谁拦过她?谁逼过她?是她自己选的,现在哭也晚了!” “我现在一看见她就来气!咱们周家这点家底,全让她给败光了!要她当初嫁给陆黎辰,老老实实过日子,能落得今天这下场?” 周国强站在门槛上,脸色涨得通红,手指直指周秀芹的鼻尖。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们攒下的钱都去哪儿了?全被你那点愚蠢的念头挥霍得一干二净!你嫁到林家才几天?就敢把婚事搅成这副模样!简直是败家!” “走开走开,立刻给我滚出去!真是个扫把星!” 他猛地推开挡在门口的周秀芹。 周秀芹踉跄几步,后背狠狠撞在门框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可她咬紧牙关,一句话也不敢说。 气得发抖的周国强又一次把周秀芹推出周家大门。 临走还撂下狠话:“钱要是不拿回来,这辈子别想再踏进这个门!听清楚没有?别说你是我周家的人!我周国强没你这种丢脸的女儿!” 再看林芬,心里明明心疼这个侄女得很。 她看着周秀芹那张苍白的小脸,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多想冲上去拦住周国强,把人拉回来护在身后。 可她不能。 她处处护着她,平日里偷偷塞点钱,煮碗热汤面都会悄悄端去给她。 可在这样的家族大事面前,她的温柔显得如此无力。 眼下丈夫正火头上,怒气冲天,谁劝谁就得挨骂。 加上周秀芹这次惹的祸实在太大。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周秀芹一边哭喊一边被推搡着赶出家门。 那瘦弱的身影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林芬垂下头,嘴唇微微颤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悄悄抹了把眼角的泪。 又一次流落街头,周秀芹像条被人踢走的流浪狗,蜷缩在街角的石阶上。 她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心寒。 街上行人匆匆,没人多看她一眼。 孤立无援,她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一步地往林建国乡下的破屋子里走。 天快黑时,她终于到了那间歪斜的土坯房前。 门没锁,却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又要面对婆婆张春花那张冷脸,天天冷言冷语,挑三拣四。 张春花早已等在屋内,坐在炕头织毛衣,眼皮都不抬一下,只冷冷地哼了一声。 “还知道回来?在外面风风光光丢脸还不够?” 周秀芹快被这种日子逼疯了。 她站在门口,浑身沾着尘土和草屑。 她知道,无论她做什么,在张春花眼里都是错的。 哪怕她弯腰把鞋脱好,对方都会说她“装模作样”。 张春花本来就看不惯她,觉得这个儿媳妇软弱没用。 不会过日子,还净花钱不干活。 上次买了包洗衣粉多花了五毛钱,都被她记在账上骂了一整晚。 和往常一样,周秀芹干完地里的活儿,腰酸背痛,手掌磨得通红。 她急忙跑回家做饭,灶台冰冷,锅碗没洗,柴火也快烧尽了。 她蹲在灶前生火,烟熏得眼睛直流泪。 饭菜刚端上桌,张春花就开始挑刺。 “饭煮硬了!菜太咸!你是存心要我们吃不饱是不是?” 收拾完屋子,扫地、擦桌、倒水,直到手指冻得发紫,她才终于能喘口气。 累得直接倒在土炕上,身体像散了架一般。 她的眼神空洞,一点生气都没有。 前世她虽然跟陆黎辰没过上豪门阔太的生活。 好歹吃穿不愁,从没干过粗活。 那时住在市区的两居室里,阳台上种着花,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 她每天只需买买菜、做顿饭,闲时看看电视,日子平淡却安稳。 后半辈子虽然日子平淡。 但陆黎辰待她客气,从没让她受委屈。 他话不多,但从不在外沾花惹草,工资按时上交,家里大事小事都跟她商量。 即使最后她病逝,他也在床前握着她的手,低声说:“这辈子,我没亏待过你。” 现在好不容易重生一回,本以为能换个活法。 结果呢? 命运不仅没给她机会,反而将她推入更深的泥潭。 不但给林家当免费劳力,洗衣做饭样样来,还得像男人一样下地干农活! 锄地、施肥、挑粪,重活累活全落在她肩上。 林建国那个表面正经、实则虚伪的男人,整天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嘴上说着“夫妻同心”。 背地里却纵容母亲虐待她,自己倒躲清闲,晚上喝酒打牌,从不问她一句冷暖。 更可气的是,林建国自己在外面乱搞。 还拿着她从周家借来的钱跑得无影无踪。 这钱,原本是她低声下气从周家人手里借来的。 第一百零一章 现在呢 本打算拿来应急,帮家里渡过难关。 可林建国呢? 他非但没有用这笔钱去正经投资。 反而偷偷卷走,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这样人间蒸发。 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去了哪里。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拉下的脸面、欠下的情分,全被他当成了儿戏。 她的心就像被无数根针扎着,又疼又怒。 她心里苦得像吞了黄连。 她每天起早贪黑,忙得脚不沾地,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可即便如此,她的付出从未换来一句体面的话。 反而常常被张春花挑刺责骂。 而最让她煎熬的,是背上那道旧伤始终没能好好休养。 阴雨天一来,便如刀割般隐隐作痛。 她常常在夜深人静时,独自躺在床上,手摸着那道伤疤。 想起当初为了嫁进林家,她是如何忍痛操办婚礼,如何在亲戚面前强颜欢笑。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嫁给了林建国,日子总会一天比一天好。 可现实却把她所有的幻想浇得支离破碎。 如今她连好好躺下休息都成了一种奢侈,只能咬牙扛着,不敢喊疼,也不敢喊累。 一想起以前在周家,吃得好穿得暖,什么都不用操心,再看看现在这段烂婚姻。 她越想越委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啪嗒啪嗒打在枕头上。 从前在周家大宅,她住的是带暖气的套房,穿的是名牌定制,吃的是营养师搭配的餐点。 佣人随叫随到,连她早上想喝杯温蜂蜜水,都有人早早备好。 可现在呢? 她住的是破旧平房,墙皮剥落。 冬天漏风,夏天闷热。 衣服是超市里几十块一件的化纤料子,洗几次就变形。 吃饭更是凑合,常常是一碗泡面加根火腿肠打发一天。 这样的日子,她真的不想再熬了。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她要和林建国离婚! 她可以重新选择人生,可以嫁给真正爱她的人,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胸口松快了许多。 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这想法刚一出现,心里竟觉得一阵轻松。 那是一种久违的释然。 她甚至开始幻想离婚后的生活。 租一间干净的小公寓,养一只猫,周末去咖啡馆看书,或者约朋友逛街、看电影。 她可以穿漂亮的裙子,化精致的妆,不再是为了讨好谁。 而是为了取悦自己。 可转念一想,她又立刻压下了这股冲动。 她不是傻子,她清楚地知道。 一旦离婚,她将失去一切。 林建国现在是落魄,但那只是暂时的。 她知道他的命格。 他注定会在几年后东山再起,成为商界新贵,手握数亿资产。 而她,作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只要熬过这段低谷,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阔太太。 住进豪宅,坐拥财富,享受万众瞩目的风光。 可如果她现在离婚,这一切都将与她无关。 不管过程多难,结局早就定好了。 这是她前世用血泪换来的认知。 她亲眼见过林建国翻身的过程,也亲眼见证过他如何从一个被人瞧不起的穷小子,变成叱咤风云的企业家。 而她,正是因为坚持到底,才最终坐上了第一夫人的位置。 那些她曾受过的委屈、流过的泪、熬过的夜。 最终都化作了她手上的钻石戒指、身上的高定。 她是林建国明媒正娶的老婆。 法律上认的正牌妻子,将来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这不只是信念,更是她穿越重生后牢牢攥在手中的命运密码。 她不再是那个天真无知的周家千金。 而是带着记忆和预知能力的女人。 她知道哪条路通向富贵,也知道哪些人值得利用,哪些人必须远离。 她不会重蹈覆辙,更不会在关键时刻松手。 只要她不离不弃,未来就一定是她的。 她回忆起前世的轨迹:她会像周文琪那样,住豪宅,开名车,戴珠宝。 成为所有人羡慕的对象,被上流圈子捧着敬着。 不,甚至会比周文琪更耀眼。 因为她才是林建国真正的原配,是未来财富帝国的女主人。 那种被人艳羡、穿金戴银的生活,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所以,绝对不能离婚! 她可以忍受现在的贫穷,可以忍受张春花的冷嘲热讽,可以忍受林建国的失踪与背叛。 但她绝不能放弃那张“林太太”的名分。 她必须坚持下去,咬牙撑过这几个月。 哪怕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哪怕背上的伤痛让她半夜惊醒。 哪怕饭菜冷得像冰,她也要挺住。 她相信,黑暗不会永远持续,黎明终将到来。 她望着窗外透进来的那缕微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久违的弧度。 再看院子里正蹲着喂鸡的婆婆张春花。 她非但不生气了,反倒笑得一脸灿烂。 阳光洒在她身上,映出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温和气息。 张春花一看自家儿媳冲自己傻乐,心里直打鼓。 她猛地一颤,手一抖,差点把手里那把翠绿的白菜叶子全扔在地上。 她慌忙稳住手腕,低头瞅了瞅鸡群,又迅速抬头打量周秀芹。 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 莫不是受刺激太大,脑子出了问题? 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干了什么,张春花心知肚明。 那混账东西,竟然瞒着家里,偷偷跑去深圳,一去就是大半个月。 听说他在那边花天酒地,住的是豪华酒店,吃的是山珍海味。 身边还围着一群打扮时髦的女人。 而周秀芹呢? 被一个人扔在家里,既没人管,也没人问,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种事,村里早传得沸沸扬扬,她想装作不知道都难。 说实在的,她宁愿周秀芹恨她、瞪她,甚至当面骂她几句出出气。 只要那丫头摔个碗、吼一嗓子,她心里反而踏实。 说明她还有脾气,还有血性,还没彻底垮掉。 可这几天,周秀芹不但不哭不闹,反而笑容越来越多,做事也越来越勤快。 这反常的模样,反倒让张春花心里发毛。 刚开始的周秀芹,皮肤白白嫩嫩的,像是刚剥开的鸡蛋,嘴唇红润润的。 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一看就是城里养出来的姑娘,干净又体面。 可现在呢? 第一百零二章 趁热尝一口 整日风吹日晒,在田里地里忙活,脸上晒得通红脱皮,手上也磨出了茧子。 头发被随便扎成一团,灰头土脸的,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上。 那模样,活脱脱就像村东头那个整天呵呵傻笑的疯丫头。 看着让人心酸又害怕。 张春花最怕的就是这媳妇心里憋着火。 把对儿子的怨气转嫁到自己头上。 她知道,陆家这个家,本就不安稳,儿子不成器,。 己偏心,媳妇又是外来的。 万一哪天周秀芹突然爆发,砸东西、闹离婚,甚至寻死觅活的。 那这个家就真的完了。 所以这几天,她连说话都小心翼翼,走路也轻手轻脚的。 可周秀芹根本没想那么多。 她心里清楚,眼前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她必须稳住,必须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威胁。 所以,她反而越发勤快起来。 天不亮就起床扫地,灶台擦得锃亮,饭菜做得有模有样,连猪圈都每天清理一遍。 挑水、剁草、晾衣、喂鸡,只要是能干的活。 她都抢着做,一点怨言都没有。 但她越是讨好,张春花就越不待见她。 在张春花眼里,这反而像是周秀芹在无声地控诉。 你看,我在拼命维持这个家,可你儿子却在外面风流快活。 于是,张春花便专门在她面前唠叨个没完。 她一个劲儿地讲她姐姐周文琪在陆家过得有多滋润。 张春花是村里出了名的包打听,嘴又碎,见人就说东道西,从不留口德。 姐妹俩换亲这事儿,她比谁都清楚,细节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一有空,她就坐在自家院子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把瓜子,“咔哒、咔哒”地嗑着。 “哎哟,还是周家大小姐有福气啊!瞧瞧人家,生来就是当太太的命,嫁了个军官,天天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日子过得美得很呐!” 她还故意提高嗓门,声音拖得老长。 “听说周文琪跟着陆黎辰进了厂子,那可真是风生水起啊!陆黎辰一路顺风顺水,升官发财,那女人简直是旺夫命,走到哪儿都带着好运!这不是命好,是啥?” 更夸张的是,她越说越离谱。 “你们知道不?陆黎辰对周文琪那叫一个宝贝!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啥事都依着她,连她想吃个鸡蛋,都得专门派人去城里买新鲜的回来!” 周秀芹在自家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她气得牙根痒痒,真想立刻冲出去,一把撕了她那张碎嘴。 可她咬了咬牙,硬是压住了怒火。 转念一想,算了,现在跟这个老太婆计较,不过是浪费力气。 等自己男人以后出人头地了。 她自然也能挺直腰杆,过上好日子。 到时候,看谁还敢嚼舌根! 另一边,周文琪回到乡下后,一刻也没闲着。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帮陆黎辰把钢厂做大做强。 从机器采购到生产流程,从工人培训到原料调配。 她一样样记在心里,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现在的她,不只是全厂上下公认的福星。 人人都说她给厂子带来了好运。 更是陆黎辰心里最柔软、最珍贵的宝。 随着一台台新机器从外地运进厂区。 轰隆作响地安装调试,钢厂的产量像坐了火箭一样,翻着跟头往上蹿。 每月的利润报表一出来,工人们都乐得合不拢嘴。 效益一天比一天好,厂里的气氛也一天比一天热闹。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机器运转声此起彼伏,工人们有说有笑。 一切如常,仿佛连风都带着喜气。 突然,办公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两个戴着红袖章的人走了进来,脸色严肃。 他们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其中一人冷声开口:“陆黎辰,你是厂长吧?有人举报你利用职权谋私利,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什么?这怎么可能!” 陆黎辰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发白。 “同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一名老员工急得声音都在抖。 “咱们陆厂长一向为人正派,办事讲规矩,公私分明。啥事不都是先想着厂子和大伙儿吗?怎么可能做那种拿权力给自己谋好处的事!” “对啊对啊!” 另一人也连忙附和。 “该不会是搞错人了吧?咱们厂长每天最早来,最晚走,连自己家都顾不上,一门心思扑在厂里!” 眼看那两个穿制服的人板着脸,不为所动。 大家立马站出来为自家厂长说话,七嘴八舌,义愤填膺。 “都别吵了!” “证据摆在眼前,我们肯定得查清楚。现在是执行公务,请你们别在这儿添乱!” 一个高个子男人站了出来。 他冷冷扫了一眼旁边的陆黎辰。 话里的火气,谁都听得出来。 “陆厂长,听说你爱人周文琪是从城里来的,家里以前是资本家出身?她这次被人举报。” 举报材料上写得清清楚楚:周文琪利用亲属关系,私下倒卖布票、粮票。 这样的罪名,放在眼下这个时代,足以让人脱一层皮。 他顿了顿,又道:“你去通知她一声,配合我们回单位做个调查。” 这句“通知”说得轻巧。 可谁都明白,所谓的“调查”,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 真要清白,哪需要这么大张旗鼓地兴师动众? 那语气里藏着的,是早已认定罪责的偏见。 这话一出,陆黎辰依旧面色如常,站姿笔挺,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的脸上没露半点慌乱,连眼神都没闪一下。 可就在听到要让自家媳妇也去接受调查的那一瞬,他的眉头这才轻轻一皱。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就是陆黎辰真正动了情绪的征兆。 就在这气氛紧绷的当口,门口传来“咔嚓”一声。 门轴转动的声音清脆而突兀。 门被推开了,冷风裹着外面的寒气一并涌了进来。 周文琪提着个饭盒,步伐轻盈地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旗袍,领口盘扣精致。 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鞋跟不高。 她的头发挽成一个温婉的发髻。 耳垂上缀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脸上带着笑意,唇边还有浅浅的酒窝。 “黎辰,今天炖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快趁热尝一口!” 第一百零三章 看不出来 饭盒是她亲手用棉布包着的,打开时还能闻到浓郁的酱香和肉香。 她把饭盒轻轻放在桌上,动作温柔。 随后转过身,才察觉屋里气氛不对劲。 那两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用审视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那两个工作人员一看她这身打扮。 珠链闪闪、衣着讲究,发髻一丝不乱。 唇上有淡淡的口红,顿时眼睛全都盯住了她。 一个国营工厂的家属,怎敢穿得如此张扬? “你就是周文琪?陆厂长的爱人?” 那人上前一步,鞋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眼神里全是打量,上下扫视着她的衣着、配饰。 周文琪点点头,神情坦然:“我是,怎么了?” 她一头雾水地问了一句,眉心微蹙。 刚才还在厨房忙着煲汤炖肉,一心想着让丈夫吃得暖心。 怎么一进门就成了被审查的对象? 可没等她反应过来,紧接着就被告知,她和陆黎辰被人举报了,现在要一起接受调查。 这话刚落,她愣了一下,眼睫微微一颤。 她没有立刻辩解,也没有惊慌失措。 而是转头看了眼陆黎辰。 四目相对,她冲他轻轻点头。 “行,没问题。” 她站直身子,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亮。 “我跟我爱人做事光明磊落,从没做过对不起厂子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名工作人员,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既然你们要查,我和他都配合。问心无愧,不怕查!” 屋里屋外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这时候,办公室门外已经围了一圈人,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紧张感。 没过多久,又有几个身穿审计局深蓝色制服的女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那个女人名叫王荷,是审计局的主任。 平日里做事雷厉风行,作风强硬,说话从不留情面。 她是林建国的远房堂姐,两人虽血缘不算近。 但私下关系却极为密切,几乎事事通气,利益捆绑。 她一看到周文琪那身精致打扮。 当场脸色一沉,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 她冷哼一声,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连个好眼神都没给。 可周文琪压根不怕她。 她抬头看着对方,眼神坦荡。 她的个子本就比王荷高出整整半头。 此刻站在逆光中,影子拉得老长。 “同志,你说我和我爱人滥用职权,损害集体利益,那你亲眼看见了吗?你有亲眼所见的事实吗?还是仅仅凭道听途说,就妄下定论?如果有真凭实据,请拿出来,我们愿意配合调查。但若只是无端猜忌,又岂能随便给人扣上罪名?” 王荷本来就跟林建国是一条心,暗地里还收了他的钱,哪会听这些公道话。 她早就和对方达成了默契。 今天来,不过是为了走个过场,给工人施加压力。 她叉着腰,胸脯一挺,瞪着眼,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当着一群工人、技术人员和后勤人员的面大声说道:“举报信都递上来了,还能是假的?审计局可是正式立案调查了!空穴来风的事,能闹这么大?能惊动上面的领导?你们当我是来闹着玩的吗?” “你周文琪,城里来的大小姐,从小娇生惯养,喝的是牛奶,吃的是细粮,穿的是洋布,读的是洋学堂,长得漂亮就敢在厂长耳边吹风,搞什么‘枕边风’?不就是你把陆厂长拉下水的?不就是你用花言巧语迷惑他?” “不可能!” 王兰花立刻站出来,脚步跨得极快。 她是厂里的老职工,跟陆家共事多年。 亲眼看着周文琪如何从一个城里姑娘一步步融入这个集体。 “我们陆夫人人品好得很!上回副厂长和车间主任勾结私吞原料款的事,还是她发现线索,偷偷报上去的!要不是她,那笔钱早就被他们卷走,连证据都销毁了!” “就是!” 另一个女工也忍不住接话。 “她虽然是城里出身,可一点架子都没有。说话温柔,声音软软的,见人就笑,从不摆厂长夫人的谱。谁家孩子病了,她主动去探望;谁家缺布票,她把自己的省下来送人。谁见过她摆过大小姐的谱?谁见过她嫌弃过谁脏、谁穷?” “是啊,她还在乡下忙着给我们建学校,亲自画图纸,找建材,联系教育局的人,操心着每一件事。白天不仅要给陆厂长送饭,步行好几里路,还得抽空给村里的孩子们上课,教语文、算术,从没听她喊过一声累,也没见她抱怨过一句苦。” “你有证据吗?光靠嘴说可不行!不能随便冤枉好人吧?我们工人都看在眼里,陆厂长两口子,是真心为咱们好,为厂子好,为孩子们好!你凭什么一来就定罪?” “这个周文琪,确实是城里来的资本家小姐,对吧?” 王荷冷笑一声,目光扫视四周。 “她父亲可是开纺织厂的老板,家底厚实得很。这样的家庭背景,能真心跟咱们工人一条心?我不信。你们也不该信。” “举报他们的匿名信都已经送到审计局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上面列了十几条‘罪证’!你们瞧瞧,她穿的是什么料子,那是上海来的丝绸,一尺就要好几块钱!她戴的那些首饰,金耳环、玉镯子,哪一样不是值钱货!” “陆厂长虽然职位不低,可一个厂长的工资,按月领,按规发,真能养得起这样一位娇贵夫人吗?她一天的开销,抵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这钱从哪儿来?莫非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她自己会印票子?” “你们瞧瞧她这一身打扮,再看看她那副城里小姐高高在上的样子,这些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难道非要等到厂子破产、工人失业,你们才肯相信她有问题?” 王荷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缓缓掏出那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举报信。 那封信纸已经有些发黄,边角还有些许磨损。 纸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周文琪平日里的各项花销。 大家听完王荷的陈述后,现场顿时炸了锅。 原本安静的会议室瞬间变得喧闹起来。 “不会吧?难道咱们厂长真的为了媳妇走歪路了?” 一个年轻男工喃喃自语。 “陆厂长平时多正派啊,开会都穿补丁裤子,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 “真是看不出来啊。” 第一百零四章 人之常情 另一名女职工叹了口气。 “不过周同志到底是大城市来的,眼界高,追求也高。喜欢漂亮衣服和珠宝,倒也不算太离谱,人之常情嘛。” “唉,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一位年长的老工人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 “陆厂长再正直、再清廉,也架不住枕边人天天吹风啊。耳朵根子软了,心也就偏了。” “现在连审计局都派人来了,说明问题不小。” 一个戴着眼镜的技术员推了推镜框,神情凝重。 “这种级别都惊动了上级,看来这事八成是真的。换谁来,谁能完全扛得住诱惑呢?金钱、美色、家庭压力,哪一样都不是小事。” “肯定是周同志私下要得太多,才惹来上面查账。” 另一个声音冷不丁响起,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平日挥霍无度,账目对不上,自然会引起怀疑。现在又被人匿名举报,来头这么大,厂长这次恐怕难逃一劫,搞不好得进局子。” 说话的是厂里一向看不惯周文琪的员工陈璐。 她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抱胸,身子微微后仰,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她盯着周文琪的背影。 李翠英一听这话,气得牙根直发酸,胸口剧烈起伏。 她猛地转过身,一手指着陈璐,厉声喝道:“陈璐,你给我闭嘴!整天胡说八道,搬弄是非,你是专门来挑事的吗?有证据你就拿出来,没有就别在这儿血口喷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李翠英步步逼近,声音越来越高,几乎盖过了全场嘈杂。 “你早就对陆厂长有意思,背地里不知道写了多少封情书,还假装帮忙送文件!现在看他娶了周同志这么能干又漂亮的媳妇,心里不舒服,就在这儿酸话连篇,嚼舌根!” “人家陆厂长喜欢谁,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李翠英冷笑一声,眼中闪着愤怒的火光。 “你这么大年纪还单着,还不就是因为你心眼窄、脾气怪、爱妒忌?谁敢娶你?活该没人要你!” 李翠英这番话句句戳心,直接击中了陈璐最敏感的痛处。 陈璐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 她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只能低低地喘着粗气。 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的同事个个皱眉摇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堪的沉默。 陈璐低着头,缩着肩膀,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李翠英转过身,挺直了脊背,径直走到周文琪身边。 她寸步不离地守在周文琪身旁。 周文琪和陆黎辰并肩站着。 两人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坚定。 “哼!” 陈璐忽然抬起头,咬牙切齿地冷哼一声。 “我们今天来就是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你们也都瞧瞧,那个周文琪,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天天珠光宝气,穿得花枝招展,走路都带着风,生怕别人不知道她阔气!可谁知道她背地里干了什么勾当?这些钱从哪儿来的?难道真是陆厂长省吃俭用攒出来的?” “陆厂长的名字我们都知道,年年评先进,是大家敬重的模范人物。他工作认真,为人正直,从不搞特殊,也从不占公家便宜。厂里谁家有困难,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忙。这么好的一个人,愣是被这个城里来的小姐迷得神魂颠倒,做了错事!” “一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从小在工人家庭长大,吃苦耐劳,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厂长的位置,全靠自己打拼。他本该有更好的发展,可偏偏因为娶了她,前程都要毁了!婚姻本该是两个人互相扶持,共同进步。可现在倒好,反倒成了拖累,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 那女人越说越激动,叉着腰,脸都涨红了。 “咱们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在厂里拼死拼活地干活,连喝水都顾不上。她什么都不用做,却能住上好房子,拿额外的补贴,这些福利是谁给的?还不是从咱们嘴里省下来的?要是还让她待在这儿,咱们工人辛辛苦苦挣来的一切,迟早都要被她掏空了。” “她那副样子,整天端着架子,走路都不看人,说话细声细气,穿衣打扮也和咱们格格不入。做事讲规矩、谈道理,根本不懂咱们工人的难处。跟咱们根本不是一路人。现在还把老实本分的陆厂长拖下水!” 一听这话,大伙儿立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就算有人偷偷举报,可那也只是猜的啊。捕风捉影的事儿能当真吗?又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证明咱们厂长和他爱人用了职权谋私利。抓贼还得有人赃俱在呢,你总得拿出点真凭实据来吧?不能光靠一张嘴,就给人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这话刚说完,陈璐立马跳了出来,脸上带着一股狠劲儿,手指直直指着周文琪。 “周文琪在大城市里养尊处优,天天就知道涂脂抹粉,连水都不用挑,饭都不用做。家务活儿一根手指头都不碰,吃饭要等菜上齐,衣服要熨得一丝不皱。要不是她勾引咱们厂长,天天装柔弱、装无辜,陆厂长能落到今天这步吗?” 这时候,一个平时负责打扫卫生的大婶实在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头站了出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平。 “咱们可不能因为她出身好就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一个人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那是她自己没法选择的。人分好坏,跟家境没关系。有钱人家的孩子也不全是坏的吧?怎么能因为她的身份,就把她当成坏人看待,这样不公平。” 正说着,周围的人纷纷响应,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 场面顿时变得嘈杂无比。 一直沉默地站在人群边缘的陆黎辰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一寸寸扫过刚才叫得最凶的几个人。 陆黎辰冷冷地看着眼前这群人,眼神里没有愤怒,却比愤怒更令人胆寒。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仿佛他们根本不值得他动怒。 刚才还喊得最凶、最起劲的几个人,此刻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脚,顿时闭上了嘴。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陈璐身上。 陈璐原本还趾高气扬,此刻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脸色瞬间发白。 第一百零五章 后悔莫及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脚跟差点绊倒,手忙脚乱地扶住身后的墙才勉强站稳。 “周文琪,是我陆黎辰的老婆!” “她是什么样的人,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她的一言一行,她的为人品性,我都清楚。我和她之间的事,更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评头论足。这点,你最好给我记牢了。”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那分明就是赤裸裸的警告。 谁再敢说她一句不是,谁就是在挑衅他陆黎辰的底线。 陈璐心里咯噔一下,心跳猛地一沉,一股又气又怕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她原本打算悄悄行事,却不料事情竟发展到这般地步。 可当她抬起头,对上陆黎辰那双像野兽一样凶狠的眼睛时,整个人仿佛被一道冷电击中。 她的脊梁骨一阵发凉,寒意顺着尾椎直冲脑门。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脚底像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 嘴唇微微颤抖着,张了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只敢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地面那道细小的裂缝。 她偷偷地瞄了一眼站在人群角落的王荷,目光一闪,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念头。 那个人正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抹阴冷的笑。 陈璐的心思转得飞快,脸色瞬间变了。 她立刻换上一副截然不同的表情,脸上堆起讨好又愤慨的神色,凑到陆黎辰面前。 这次,可是她翻身升职、走上正道的大好机会。 厂里早就传她能力不够,资历不足,一直压着不给她升职。 如今抓住周文琪的把柄,又能借机踩一踩陆黎辰的威风。 说不定能在领导面前立功,从此摆脱底层的命运。 她绝不能让陆黎辰和周文琪轻易过关,绝不能让这个机会从指缝中溜走! 她举起手,高高扬起那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举报信。 “都过来看看啊!都来看看!这个周文琪,仗着自己是富家小姐,从小娇生惯养,心术不正!她勾着咱们陆厂长,滥用权力,徇私舞弊!你们瞧瞧这信上写的,一条一条清清楚楚,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一颗老鼠屎,搅坏整锅粥!这种害群之马,咱们工人队伍里容不下!这种人,就得把她赶出去,不能让她坏了咱们工人的利益,不能让她毁了咱们厂的风气!” “像她这种女人,娇贵得像个瓷娃娃,普通男人哪养得起?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名牌衣裳,用的是进口货,哪一样不是贵得吓人?工资养她?一个月的工钱还不够她买双鞋!” “陆厂长本来前途一片光明,年年先进,回回表彰,口碑极佳。现在却被这样一个拜金、虚荣、贪图享乐的女人缠住,整日围着她转,把厂里的事抛在脑后。你们说,这不是可悲吗?这不是可叹吗?” “谁能想到啊,年年评上模范、劳动标兵的陆厂长,居然被这么个女人耍得团团转,像个傻子一样任她摆布。真是啊,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为一个女人丢了原则,丢了前程,值吗?” “哈哈哈!” 她突然仰头大笑,笑声尖利刺耳。 “也就陆厂长傻乎乎地当她是心头宝,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可这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哪是你一个厂长养得起的?别到最后,官帽丢了,人也没了,钱也没了,落个两手空空,妻离子散,后悔都来不及!” 王荷一边说,一边放肆大笑。 她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得意洋洋。 那副模样,嚣张到了极点! 陆黎辰只觉得一股怒火“腾”地一下冲上脑门。 他的拳头瞬间捏紧,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 牙根死死咬住,几乎能听见牙齿摩擦的声音,嘴里泛起一股血腥味。 周文琪从没见过他这么失控的样子。 以往的陆黎辰总是沉稳如山。 连工厂锅炉爆炸那一次,他都站在最前面冷静指挥。 可此刻,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呼吸粗重。 她心头一紧,顾不得多想,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死死拽着,生怕他一个冲动就冲上去,把那个女人打得爬不起来。 他竟然真的在心里盘算着。 要怎么让那女人付出代价! 周文琪知道,他现在脑子一热,根本压不住火。 她赶紧凑到他耳边,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声音压得极低。 “黎辰,别上当,她是故意激你,就想抓你错处。你一动手,她就有理由定你妨碍公务、暴力抗审。” 这一世她早看透了这些把戏。 上辈子跟着林建国那个窝囊废,整日被人欺负、踩在脚下,什么阴险小人没见过? 这种手段,她一眼就能识破。 先泼脏水,再激你失控,最后以“态度恶劣”为由加重处罚。 她绝不能让陆黎辰重蹈覆辙。 这女人背后肯定有人撑腰,绝不是孤身一人来钢厂找茬。 目的就是搅乱局面,搞垮陆黎辰,趁机夺权,甚至把整个钢厂的经营体系彻底推翻。 他们想要的,不是整改,而是毁灭。 就算听了老婆的话,陆黎辰心里还是憋着一股气。 他死死盯着那女人。 如果目光能杀人,她早被烧成灰了,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她这样泼你脏水,你是我的人,我护不住你,还叫什么丈夫?让我忍?我怎么忍得了?” 周文琪听了,冲他温柔一笑。 她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周文琪了,这一世,换我来护你。 “别急,这事交给我。” “我不是软柿子,谁想捏我,得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他们要玩,我就陪他们玩到底,看看到底是谁先撑不住。” 陈璐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嘴角挂着冷笑。 看到两人低声细语、眼神交汇,彼此信任的模样。 她心里一阵不爽。 她原本想看陆黎辰当众出丑、失控暴怒,好拿他把柄。 可眼下这对夫妻竟如此默契,反倒让她显得像个跳梁小丑。 “周同志,陆厂长,我劝你们老实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别等到事情闹大了,牵连整个厂子,才后悔莫及!” 第一百零六章 心头一松 周文琪安抚完陆黎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各位工友,我是周文琪,陆厂长的老婆,也是刚才陈璐口里说的‘资本家小姐’。” “我在这片土地上已经待了快三个月了,这期间,我和大家一同吃饭,一同工作,也一同经历过最艰难的时刻。我们之间,早就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而是朝夕相处、患难与共的工友。” 她顿了顿,语气沉稳真诚。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心里都有数,不需要我多说什么。” “她说我和陆厂长贪污谋私?纯属胡说八道!” “这种话,我不但不能接受,更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坚决反驳!” “这件事根本就是无中生有,是有人故意编排出来的!” “别以为写一封匿名信,就能抹黑一个清白的人,就能动摇我们整个厂子的根基!” “我和外商谈合作,引进新设备,是为了钢厂能活下去,为了大家能有稳定的工作,能拿到工资,能养活一家老小。” 她环视众人,语气诚恳。 “这不是为了我自己捞好处,更不是为了什么私利。我周文琪若有半点私心,天理难容!” “至于陆厂长,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比谁都清楚。” 她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坚定。 “他从不占公家的一针一线,从不搞特殊化。他每天最早到厂,最晚离开,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让咱们厂子能挺过难关,让大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他做事讲原则,讲规矩,哪怕得罪人也在所不惜。这点,谁能否认?谁敢站出来说他一句不是?” 她的质问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当然,找外面的公司谈合作,买新设备这些事,陆厂长从头到尾都清楚,每一笔审批、每一份合同,都经过他亲自过问。” “改进管理方式、提升生产效率,这是为了适应时代,为了生存,怎么就成了搞资本主义了?难道我们要一直守着落后的设备,等着厂子倒闭,大家下岗吗?” 李翠英一听,立刻站了出来。 她握紧拳头,声音洪亮。 “对啊!新机器一进来,厂里的产量直接翻了两三倍,大伙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谁也不能睁着眼说瞎话!” “以前我们一天干十个小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产量还不到现在的三分之一!” 她越说越激动。 “现在自动化程度高了,大家反而轻松了,收入还涨了!这明明是好事!” “再说,陆厂长是什么样的人,大家心里都有数。” 她的语气忽然低沉下来,眼中泛起一丝泪光。 “前年我家孩子病得厉害,发高烧,昏迷不醒,医院说不交钱就不收治。我当时跪在医院门口哭,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是陆厂长,是他自己掏了两百块,帮我垫了药费,救了我孩子的命!” 她声音哽咽。 “两百块,那是他半年的津贴啊!他这人正派、热心,从来不图回报。” 这话刚落,陈璐马上冲上前。 她指着李翠英。 “李翠英,谁不知道你跟厂长太太关系铁得很?平日里厂长对你多有照应,逢年过节还送东西到你家,出了事你不帮着说话还能帮谁?” “你这是偏袒,是收了好处替人说话!别以为大家看不出来!” 周文琪根本不想搭理她这番胡搅蛮缠。 她转过头,直视陈璐。 “做事总得讲证据吧?就凭一封匿名信,连署名都没有,能说明什么?” “你自己说说,这封信能证明我和陆黎辰贪污腐败、违法乱纪吗?” “信上写了什么?哪一笔钱进了我的口袋?哪一台设备是虚报价格?哪一项合同有问题?你一条都说不出来!” “真要有这事,还用得着你来举报?” 她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讽刺。 “警察早就上门抓人了,还会等到现在?让你们在这儿开会‘批判’?” “我是军属,现在又是个敏感时期,一句话说错都能惹出大事,这个你心里没数?” “我不逃避问题,但要是有人造谣中伤,毁我名声,我绝对不会罢休,一定会告到法院,追究到底!谁要是不信,大可以试试看,我周文琪说到做到,绝不会嘴上说说就完事。” 陈璐听完这话,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眼睛瞪得老大,心里翻江倒海。 “我,我是来调查情况的……” 她脸色唰地发白,手脚控制不住地打颤。 原本以为周文琪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脾气好,又来自城里的干部家庭,说不定胆子小,一吓唬就哭了,随便编个理由就能打发走。 哪想到这姑娘嘴皮子利索得像刀子。 更没想到,事情会闹成现在这样收不了场。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流言已经开始四散传播,再想压也压不下去了。 陈璐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心里翻来覆去地咒骂自己。 早知道,收了林建国那两千块,悄悄把人带走就算了。 何必非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搞什么“审计检查”。 非要显得自己多公事公办,多有权势? 可现在当着这么多人,人山人海,指指点点。 要是承认自己错了,她不仅脸面丢尽,成了笑话,还得被追究责任。 轻则通报批评,重则处分撤职。 那两千块红包可是她偷偷揣进兜里的,没上交单位账目。 就是为了帮林建国整垮陆黎辰和周文琪的名声,趁机把他们赶出单位。 可眼下,反倒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成了众矢之的。 她正低着头转着念头,眉头紧锁。 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怎么脱身。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语气不怒自威。 “怎么回事?” “一大早不上工,都聚在这儿做什么?这是要耽误生产,影响工作进度吗?” 这话一出,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连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清楚。 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屏住了,空气一下子凝固住了。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只见傅县长带着随行人员,脸色严肃地朝这边走来。 他扫视了一圈人群,眼神带着压迫感。 周文琪看到傅县长亲自到场,心头一松。 第一百零八章 安静几分 他顿了顿,眼神冷冽。 “林建国把你当枪使,你还替他守口如瓶?你图什么?忠诚?亲情?他配吗?” “我劝你清醒点,陆厂长是傅县长看重的人,谁对他不满,就拿你当枪使。你被人耍了还不知道,还傻乎乎地冲在前头?” 她猛地抬头,瞳孔微微震颤。 陆黎辰? 傅县长前些日子还在会议上公开表扬他。 原来……他早就在傅县长心中有分量。 而自己,竟愚蠢到以为抓住了一个把柄,想借此上位。 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她不仅没立功,反而成了别人用来打击陆黎辰的工具,成了炮灰。 陈璐和林建国是远房姐弟,前几天才见过面。 逢年过节,也还有走动。 成年后各奔东西,联系少了,但每逢她回老家,林建国总会热情接待,端茶倒水,嘴甜得很。 正因这份旧情,她才对他多了几分信任。 可如今想来,那些热情背后,是否早有预谋? 那次见面,是在县城一家小饭馆。 那会儿林建国在她面前装可怜,说陆黎辰和周文琪怎么排挤他,还递给她一封所谓的“举报信”,信誓旦旦说他们有问题。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有些凌乱,眼圈发黑。 他叹了口气,声音哽咽。 “姐,我在厂里待了二十年,兢兢业业,可陆黎辰一来,就把我的项目抢了,连年终奖都比我少三千!周文琪更是偏心,什么事都向着陆黎辰。” 他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封打印的信,纸张皱巴巴的。 上面罗列着几条“问题”,诸如“账外资金”“虚开发票”“利益输送”等等。 “姐,你只要帮我递上去,上面一定会查!到时候,我也能翻身,你也有功劳!” 而她正好想立点功劳,升职加薪。 一时鬼迷心窍,就这么答应了。 她盯着那封信,心跳加快。 机会,真的送上门了吗? 她接过信,低声说:“这事得小心,不能让人知道是我。” 林建国立刻点头:“放心,姐,我懂分寸。” 当晚,她就在家里反复修改措辞,伪装成匿名举报信,偷偷交给了朋友。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风声这么快就传到了傅县长耳朵里。 如今真相被戳破,她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是被林建国当枪使了。 那封所谓的“举报信”,根本没有原始凭证,所有数据都是凭空捏造。 陆黎辰的账目经过核查,清清楚楚,一笔不乱。 而林建国,早就因为工作失误被厂里警告过。 对陆黎辰心怀不满,蓄意报复。 他看准了陈璐想升职的心理,故意靠近,用亲情和承诺编织陷阱。 她像一只被蒙住眼睛的驴,被人牵着走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在推动正义。 想到这儿,她眼睛都红了。。 一股强烈的羞辱感涌上心头,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不是没脑子的人。 可这一次,却被亲口唤作“弟弟”的人骗得团团转。 她回想起那顿饭,林建国殷勤地给她夹菜,说“姐,你是最懂我的”,说“你要信我,咱们是一家人”。 那些话,此刻听来,全是讽刺,全是谎言! 她还当他是亲弟弟,好吃好喝招待了几天! 她给他安排住进了县城最好的宾馆。 每天点外卖、下馆子,一顿饭动辄上千。 可他呢? 转头就用她的信任,换来了对她事业的致命一击。 她不是贪官,也不愿做恶人。 可就在他一步步诱导下,她亲手把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 如今回头一想,那哪是争权夺利,分明是亲手把自己的后路给断了。 陈璐低着头,缩着脖子。 “陆厂长,周同志,这事确实怪我,是我糊涂,不该听别人胡说八道,不该瞎传那些没影儿的话,更不该冤枉您这样的正派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心胸宽广,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周文琪听到这番道歉,倒是略感意外。 她原本以为对方还会嘴硬到底,没想到竟然主动低头认错。 不过,她向来不是那种糊弄了事的人。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必须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林同志,你既然知道错了,我也不再追究。回去之后,好好反思自己的行为,别再被人当枪使,替人背黑锅。你也是有身份的人,不该被人牵着鼻子走。” 见周文琪终于松了口,陈璐顿时松了一口气,赶紧转身,对着陆黎辰深深地鞠了一躬。 可陆黎辰这个人,平时沉默寡言,话不多,看起来温和老实。 可一旦触及到底线,护短起来比谁都狠。 更何况,这次被侮辱的是他最心疼的宝贝媳妇儿。 他此刻脸色铁青,双唇紧抿,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璐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咬了咬牙,只得硬着头皮又往前凑了半步。 “陆厂长,您就高抬贵手,原谅我这一回吧!我真是被蒙了心,才去瞎掺和这些事。我……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说到这儿,她突然情绪上涌,胸口憋闷得厉害。 她猛地咬牙,恨恨地骂出一句。 “都怪林建国那个阴险小人!我还真当他为我好,处处替我谋划,说什么‘替大家除害’,是为了单位好!结果呢?他自己才是真正的祸根!他根本就是想害人!” 林建国! 陆黎辰和周文琪猛地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震惊。 两人的眼睛都不由自主地睁大了。 居然是他!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个阴险小人坑得家破人亡。 他表面装得正直清廉,背地里却设局陷害,一步步把她逼上绝路。 如今重活一回,她本以为能避开那些人和事,没想到命运还是把她重新拉回这条轨道。 没想到还是绕不开这个人。 这场闹剧,傅县长也不愿再闹大。 毕竟传出去不好听,更何况是在自己眼皮底下出的事。 作为一县之主,他脸上无光。 “林同志,你这次犯的错很严重,必须严肃处理!回去立刻写份检查,深刻反省,别再搞这些是非!” 傅县长都开口了,这事也该收场了。 众人面面相觑,原本喧闹的场面顿时安静了几分。 第一百零九章 不是一般人 就在这时,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可谁料,陈璐不知是气疯了,还是恨到了骨子里,突然跳出来。 “周文琪可是城里来的资本家小姐,这谁不知道?” “她爸以前开厂子,雇人干活,压榨工人血汗钱,这种人不就是典型的资本家?” “她凭什么?就凭她生在那种家庭?” “而且,你们看看她平时的做派!” “周文琪就是个爱出风头的人,天天穿金戴银的,搞得跟个明星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 “衣服穿得那么时髦,头发烫得卷卷的,说话细声细气,一点劳动妇女的样子都没有!” “她这样天天围着陆厂长转,勾勾搭搭,成何体统?迟早会让人分心,影响工作!这不是明摆着搞破坏吗?”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周文琪。 然而,周文琪却只是轻轻一笑。 “同志,照你这么说,你的思想才真该好好反省一下。” “你口中念叨的这些老观念,早已过时了,别在我面前摆那一套。” “我生在什么样的家庭,是父母决定的,不是我选的!难道就因为我出生在那样的环境,就得一辈子背着原罪?” “我跟着丈夫大老远来到这里,风尘仆仆,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高人一等。” “我用的每一件物品,吃的每一口饭,都是清清白白的。” “这世上,不是穿得好就是坏人,也不是穿得破就一定是好人。衣着只是外在的装饰,不能代表一个人的品格与内心。真正该防的,是那些躲在背后造谣生事、挑拨关系的人。他们表面不动声色,背地里却煽风点火。” “谣言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人都信,还抢着传。一句未经证实的话,经过十个人的嘴,就能变成十种模样我们每个人都该管住嘴,守住自己的良知与底线,当个止谣的人,而不是添油加醋的传话筒。” 在场的人听着,心头像被点燃了一样,热血直冲脑门。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像花瓶一样的大小姐,内心竟有这么强的底气和见识。 她不仅敢说,还说得如此有理有据,令人无法反驳。 陆黎辰站在边上,眼睛微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他的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形挺拔,目光却没有离开过她片刻。 以前他只觉得媳妇聪明机灵,待人接物得体,说话做事也有分寸。 可没想到,她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掷地有声的话,思想还如此透彻清醒。 夕阳西沉,金色的光线洒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光。 微风吹起她的发丝,轻轻拂过脸颊。 她的神情依旧从容。 可正是这份从容,让她的形象在众人眼中变得高大起来。 那一瞬间,她站在人群中央,光芒四射。 周围的人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唯有她,清晰、挺立、不容忽视。 她的存在,不再只是“陆太太”或“周家小姐”。 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有思想、有担当的人,被所有人真正看见。 陆黎辰沉默着,望着这个朝夕相处的女人。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真正看懂她。 他记得她初嫁入陆家时的羞涩与不安。 原来,她不只是那个被宠着长大的小姐,不懂柴米油盐,不碰脏活累活。 她并非温室里的花朵,只知享受而不知世事艰难。 她一直在观察,在思考,在成长。 她把所有的委屈咽下,把所有的误解扛住,却没有因此变得扭曲或怨恨。 相反,她选择了用理性去回应偏见,用勇气去打破沉默。 而是一个有思想、有格局、有胆识的女人。 她不是依附于谁的影子,而是能独自发光的星。 那不安不是怀疑,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迟来的醒悟。 另一边。 陈璐听完周文琪的一番话,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耳朵尖都热了起来。 她越想越愧疚,再也站不住,赶紧走上前。 站到周文琪面前,声音微微发颤,态度无比真诚,“周同志,我……我错了。你的格局太高了,是我心眼小,爱猜忌,总把别人想得太坏。这段时间,我真是脑子进了水,被偏见蒙了眼,才会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她顿了顿,咬了咬嘴唇。 “那封匿名举报信纯属造谣,就是有人看她过得好心里不舒服,故意中伤她,别信那些胡说八道!” 大伙一听,都愣住了。 “对啊,周同志来咱们厂才多久?顶多也就半年吧,可钢厂的效益噌噌往上涨,产量提升了,成本降下来了,工人的奖金也多了。哪一点不是为厂里着想?哪一项不是她带头推动的?” “可不是嘛!” “她这么实诚的人,做事从不藏着掖着,能干出坑厂子的事?我才不信呢!要是她真有问题,咱们早就该发现了,哪还能等到今天?” “人家虽然是资本家出身,可从没摆过架子,从不拿身份压人。食堂吃饭,她排在最后;工人加班,她跟着熬夜。刚才说得多么清楚,有些人表面正经,背地里尽使坏。像周同志这样真心为我们着想的,太难得了。” 躲在人群后面的陈璐见风向全变了。 原本以为自己那点小动作能闹出点动静。 结果不但没人支持她,反而一个个都替周文琪说话。 她顿时臊得脸发烫,像被当众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她在众人或质疑的目光中,勉强站稳身体,低声道了句歉:“周同志,我刚才……不该听信谣言,我向你道歉。” 说完,她不敢再多留,领着审计局的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厂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风停了,人散了,只剩几片落叶被风吹着打转。 风波过去得比想象中还快,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各自回到岗位。 机器重新轰鸣,炉火继续燃烧。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 傅县长走上前,笑眯眯地看着陆黎辰和周文琪俩人。 他忍不住感慨道:“小周啊,真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觉悟可不低。面对那种场面,不卑不亢,有理有据,这份气度,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顿了顿,笑着转向陆黎辰。 第一百一十章 金童玉女 “黎辰能娶到你,是他家祖坟冒青烟了,烧高香都求不来的福气!” 周文琪抿嘴一笑,眼角眉梢都带着温婉的笑意。 “傅县长太抬举我了,我只是说了几句心里话,做了点该做的事罢了。” 傅县长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他双手轻轻一拍,问道:“你这谈吐见识都不一般,逻辑清晰,思维敏捷,又懂得团结群众。有没有想过换个岗位?来我身边做宣传文员,怎么样?写写材料,搞搞政策宣讲,发挥你的长处,肯定大有作为。” 周文琪轻轻摇头,笑容依旧温柔得体。 “谢谢您看得起我,但我本事不大。这份厚爱,我实在愧不敢当。” “刚才那些话,不过是把我心里的想法说出来罢了。我在乡下教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学生们都很单纯,也很依赖我。看着他们一天天进步,我心里特别踏实。” “我现在在小学教书,工作挺顺心,而且我也想多陪陪黎辰。他在厂里忙,经常加班,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我能在家的时候,就想好好照顾他,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您身边都是能人,个个能力出众,经验丰富。我这点水平,怕耽误事。这种重要的岗位,责任重大,万一我处理不当,影响了大局,那可就不好了。” “这机会,还是留给更合适的人吧。我相信一定有比我更优秀、更有经验的同志能胜任。” 她嘴上说着谦虚,心里却门儿清。 前世在林建国身边混久了,她早已学会察言观色,懂得如何在官场上进退有度。 什么人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进,她早就摸透了。 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爱哭爱闹的周家千金。 早就在那些虚情假意的应酬、勾心斗角的较量中被磨没了。 如今的她,不再是那个只会撒娇任性的大小姐。 而是一个心思透亮、处事稳当的女人。 傅县长听了,笑得更欢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这姑娘不简单啊。 嘴皮子利索,说话滴水不漏,句句得体又不失分寸。 最难得的是,思想端正,立场坚定,心里装着的是家庭、是丈夫的事业。 而不是个人的名利。 这样的人,将来对黎辰的事业绝对有帮助,是能并肩同行的贤内助。 虽然她出身不一般,是周家的大小姐,可一点娇气劲儿都没有。 她穿的衣服简朴大方,言谈举止温婉低调,从不炫耀过往。 哪怕她不是黎辰的对象,傅县长都想把她挖过来,安排到县里重要的岗位上历练。 可现在一看,人家根本不想往上爬。 一门心思支持丈夫搞钢厂,为的是让黎辰能心无旁骛地投入工作。 还惦记着乡下小学的孩子们,真心实意地想为基层教育出份力。 他心里越发踏实了。 黎辰娶到这样的媳妇,是他的福气,也是陆家的福气。 其实,关于陆黎辰的婚事,傅县长一直放在心上。 陆父是他当年的生死兄弟,两人一同参军,一同出生入死。 在一次战斗中,陆父为救他而牺牲。 那血淋淋的一幕,至今还刻在他记忆深处。 从那以后,他便把黎辰当成亲儿子一般看待。 陆家只剩这一个孩子,他打心底里希望黎辰能过得好。 在两人成亲前,他还特意派人去查过周文琪的底细。 从她的家世背景,到性格脾气,再到日常言行,每一项都细细查证。 那时听说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脾气大,爱摆谱,动不动就摔东西、闹情绪。 他心里还打过鼓,担心这样的姑娘配不上踏实稳重的黎辰。 黎辰这孩子倔得很,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又不会哄人。 说话直来直去,像根木头一样。 可偏偏又正经得过了头,连句玩笑都不会开。 要是娶个不懂事的媳妇,日子非得鸡飞狗跳不可。 一个不懂体谅,一个不会沟通。 两人都不会退让,那家庭还能太平吗? 当初他和周家定下这门亲事,刚办完婚礼那会儿,心里还直打鼓。 毕竟是两家背景差得远。 想法也不一样,成长环境不同,生活习惯更是天差地别。 他总觉得陆黎辰娶了这么个城里姑娘,日子肯定过不安生。 可现在亲眼一看,他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了。 眼前的周文琪,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性骄纵的大小姐。 她变了,变得让他安心,也让他敬重。 北城这个地方,偏僻落后。 连条像样的马路都没有,冬天冷得刺骨,夏天蚊虫成群。 他实在难以想象,一个从小在城里长大、生活优渥的姑娘,怎么能适应这种日子? 他不止一次地偷偷观察周文琪的神色。 可没想到,他的担心完全是白费劲。 周文琪到了北城这地方,别说嫌弃了,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她一来就主动搬进了厂里那间简陋的小平房。 屋里墙皮剥落,屋顶还会漏雨。 可她却像没看见似的,还笑着说:“这房子挺敞亮,住着舒服。” 她不光没嫌弃,还自己动手打扫卫生,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跟着工人们一起下车间。 为了推动新学校的建设,她亲自参与设计图纸。 跑县里审批手续,甚至自掏腰包垫付了一部分材料款。 她还主动去村小学听课,和老师们座谈,了解实际困难。 提出了不少切实可行的改进办法。 从教材选用到师资培训,她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真正把教育当成了自己的事业在干。 看着陆黎辰和周文琪并肩站着的样子。 傅县长心里一阵高兴,挥了挥手,笑着对陆黎辰说:“行了黎辰,事情都处理完了,厂里也没啥事,你好好陪周同志出去转转吧!” 他语气轻松,眉眼含笑。 陆黎辰听了,点点头,认真地鞠了一躬:“谢谢傅县长!” 傅县长这些年对他的照顾,他一直记在心里。 从生活起居到工作安排,傅县长都像父亲一样为他操心。 今天能有时间陪妻子逛街,也是傅县长特意放的假。 安排好厂里的工作后,陆黎辰牵起媳妇的手,准备进城逛逛。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来做饭 他手掌宽厚,掌心微热,轻轻包裹住周文琪柔软的小手。 他知道妻子平日里为家庭操持辛苦,很少有时间为自己花心思。 今天难得空闲,他不愿浪费一分一秒。 他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妻子,见她嘴角挂着浅笑,眼眸清亮。 他知道自家老婆爱漂亮,最喜欢买衣服、包包、化妆品这些。 刚好刚发了工资,哪能不给老婆花点好东西呢? 这个月的工资刚到账,他连数都没数,就想着要带她去商场好好逛一逛。 他不在乎那些钱,他在乎的是她脸上绽放的笑容。 这些细节,他全都记在心里。 吃喝玩乐,一样都不能少。 他要让她知道,嫁给他的每一天,都是值得期待的日子。 看到那小两口走远的背影,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傅县长嘴角轻轻一扬,露出一丝笑意。 那影子在红彤彤的晚霞中紧紧依偎。 他们的步伐不快,却步调一致。 傅县长站在厂门口,久久没有转身。 他忽然觉得,这片土地也因为这对年轻人而多了几分生气。 从前的陆黎辰总像一座孤山。 而现在,那山脚下开满了花,有阳光,有风,还有爱。 陆黎辰这小子,可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 从七岁父母双亡,被接到县里寄养在亲戚家开始。 陆黎辰的命运就牵动着傅县长的心。 那时的孩子瘦弱寡言,眼里没有光,只有一股倔强的劲儿。 是傅县长硬是把他接到身边,安排上学,定期探望,甚至在他参军前夜亲自送他到火车站,叮嘱他要好好做人,不负期望。 这份情谊,早已超出了上下级的范畴,更像父子之间的牵挂。 他爸妈走得早,后来就由他接过来照顾。 那时候陆黎辰才上初中,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却异常自律。 每天五点起床读书,晚上十点前一定睡觉,作业工整得像印刷体。 傅县长每次去学校看他,总能听到老师夸奖。 “这孩子啊,不用管,自己就知道做什么。” 可越是这样,傅县长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知道,那不是自律,是一个失去双亲的孩子在用规则填补内心的空洞。 在傅县长眼里,这孩子跟他爹一个样,做事规矩,一丝不苟,从来不会乱了分寸。 他父亲当年是厂里的技术骨干,正直、严谨、宁折不弯。 陆黎辰从小耳濡目染,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股沉稳的气息。 他做事从不走捷径,也从不邀功。 他面对工作从不抱怨,面对困难从不退缩。 可也从不主动靠近谁,更不与人谈心。 同事们都说他“敬而远之”。 傅县长也曾担心他会不会一辈子孤孤单单地过下去。 逢年过节,别人回家团圆,他总是默默留在厂里值班,说是“没人排班,我来就行”。 那背影,孤单得让人心疼。 这些年,陆黎辰的工作表现他也一直关注着。 他准时上下班,任务完成得漂亮。 领导交代的事从不拖延,可眼神里总缺了点东西。 没有热情,也没有波澜。 傅县长曾私下问过他:“黎辰,你心里就没点别的念想?” 陆黎辰只是淡淡一笑:“叔,我觉得这样挺好。” 可傅县长知道,那不是“挺好”,而是“只能这样”。 可现在倒好,自从娶了媳妇,整个人像是换了个人。 从前是个闷葫芦,现在倒成了护妻狂魔,眼睛里只有他老婆。 傅县长亲眼见过一次。 厂里有人随口开了句关于周文琪的玩笑。 话音未落,陆黎辰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语气低沉地打断。 “别拿我媳妇开玩笑。” 从此之后,再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周文琪半个字。 而陆黎辰一旦下班,必定第一时间赶回家。 哪怕只有一小时空闲,也要陪着妻子散步、说话、吃饭。 他还真没见过陆黎辰这么紧张过的样子。 看来,周文琪在他心里的位置,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以前他可以连续加班三天不回家。 现在只要周文琪一个电话,说有点不舒服,他立刻请假赶回去。 他不再只是那个工作机器,而是会笑、会急、会心疼人的丈夫。 傅县长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这孩子,终于活得像个“人”了。 老话讲得好,一物降一物,果然不假! 就像猛虎遇见柔草,再凶的性子也会低头。 陆黎辰就是这样,冷硬如铁,却被周文琪的一笑一颦轻易化解。 她不用大声争辩,不用刻意表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傅县长不禁感叹。 有些人天生就是来救赎别人的,周文琪,大概就是陆黎辰命中的那束光。 不过这周文琪,人气高了是非也多。 才来乡下没几个月,就传出了不少闲话。 这些话越传越离谱,甚至传到了厂里,让傅县长听了都不由得皱眉。 傅县长脸色微微一沉,但转念一想,这是人家夫妻的事,他也不便插手。 他清楚陆黎辰的性格。 别人可以误会,但绝不能侮辱他的妻子。 若哪天真有人把闲话说到他耳朵里,后果不会太好。 而且,以陆黎辰对周文琪的信任,这些流言根本动摇不了他们的感情。 与其自己多管,不如相信他们能处理好。 于是,他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若哪天有人闹大了,他自然会出面。 但心里清楚得很。 陆黎辰这回娶的媳妇,可真是不简单! 她面对流言从不辩解,也不生气,只是用行动证明自己。 她帮村里的老人修家电,教孩子们画画,逢年过节还给孤寡老人送饭。 她的善良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 傅县长看得明白。 这女人有智慧,有格局,更有定力。 这边,陆黎辰牵着周文琪在集市上转了一圈。 买了她爱吃的桃酥和大白兔奶糖,便赶紧往家走。 他特意挑了最新鲜的桃酥,老板娘笑着夸他:“你媳妇有口福喽!” 他只是腼腆一笑,把糖包好塞进帆布袋。 他知道周文琪最爱吃大白兔,小时候的味道,总让她想起母亲。 他记住了这点,每次路过都买上一包。 路上,她靠着他肩膀轻轻哼歌,他便放慢脚步,任由晚风拂过两人的衣角。 一进门,他就卷起袖子直奔厨房。 锅碗瓢盆早已洗得发亮,他熟练地淘米、切菜、烧火。 他说:“你坐会儿,今天我来做饭。” 第一百一十二章 滋润 他知道她累了一天,不想让她再动手。 今晚他要给她做她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外加一盘清炒菠菜,再煮一碗热腾腾的番茄蛋汤。 这小小的厨房里,烟火气升腾,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他知道周文琪讲究生活品质,样样都得有仪式感,不能马虎。 她喜欢清晨用温水泡一杯蜂蜜水,喜欢吃饭前先摆好碗筷。 连餐巾纸都要叠成小花的样子。 她讨厌将就,也从不委屈自己。 哪怕是吃饭这种日常小事,她也希望有温度、有心意。 以前的陆黎辰,基本不下厨,厂里食堂随便扒两口就完事了。 他对吃向来不上心,一顿饭能吃饱就行,从没觉得饭菜还需要讲究。 早上常是一碗泡面凑合。 中午在厂里的大锅菜里捞几勺青菜。 晚上有时加班,干脆就省了。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生活也简陋。 可自从周文琪来了,他生怕她吃不惯食堂的饭。 每天一下班就急匆匆往家赶,亲自做饭。 哪怕工作再累,他也坚持不把时间浪费在闲逛或应酬上。 他会提前计算好下班时间,掐着点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食材。 为了她,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做饭不是任务,而是一种表达在乎的方式。 今天他洗了几样青菜,挑了两个红番茄,又拿了邻居送的土鸡蛋,还炖上了厂里发的排骨。 青菜是他特意挑的嫩叶菜,翠绿油亮,没有一片发黄。 番茄是红透的本地土产,咬一口汁水饱满。 排骨炖在砂锅里,加了玉米和几片姜,慢火煨着,汤色渐渐变得浓白。 刀工利落,几下就把番茄和青菜切好。 三个鸡蛋打在碗里搅匀,排骨早就放进锅里煲上了。 番茄切得大小均匀,青菜断得整齐利落。 连葱花都撒得恰到好处。 鸡蛋打在白瓷碗里,用筷子搅出细密的泡沫。 那口老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排骨的香气已经悄悄弥漫在整个厨房。 热锅倒油,鸡蛋“滋啦”一下滑进锅里,翻炒几下,再加番茄一起炒。 香味立马飘了出来。 油星在锅里轻跳,蛋液遇热迅速膨胀,凝成嫩黄的块状。 他用锅铲轻轻压碎,再倒入切好的番茄,瞬间酸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番茄炒蛋,简单却香浓。 再来个清炒青菜,最后端上炖好的玉米排骨汤,一桌饭菜齐活了。 青菜下锅只炒了三十秒,保留了清脆的口感,撒上一点点盐和蒜末,清爽可口。 汤盅被他端上桌时还冒着热气,玉米粒金黄饱满,排骨软烂脱骨。 汤面浮着一层淡淡的油光。 三道菜一荤一素一汤,摆得整整齐齐。 香味飘进客厅,周文琪洗完手,换了身宽松的居家服,笑盈盈地走过来坐下。 她穿着米白色的棉麻家居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浮起一抹惊喜。 “好香啊,我都饿了。” 哪怕以前吃过多少山珍海味,看到眼前这顿热腾腾的家常菜。 她也忍不住夸了一句:“你手艺真不错!” 她尝过五星级酒店的私房菜,也陪着林建国出席过无数豪华晚宴。 那些菜肴精致得如同艺术品,摆盘考究,服务周到。 可从没有一顿饭,像今天这样让她感到踏实、安心。 这一桌,没有名贵食材,没有花哨技法,却有一股直抵心底的暖意。 “多吃点,我看你最近都瘦了。” 陆黎辰语气低沉。 他盯着她纤细的手腕,想起她刚搬来时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现在却显得有些清减。 他心里一紧,总觉得是自己照顾得不够周全。 于是他拿起汤勺,先给她盛了一碗热汤,又夹了块大排骨放进她碗里。 一口咬下去,肉香四溢,周文琪心里暖暖的,甜滋滋的。 排骨炖得软烂,轻轻一扯就脱骨,汤汁渗进肉里,咸香适中。 她小口啜着汤,玉米的甜和排骨的醇香在舌尖化开。 她低着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还真没想到,这个外表看起来粗犷的男人,居然还会做饭,而且做得这么好。 穿着工装裤和旧夹克时,活脱脱一副车间老师傅的模样。 谁能想到,这样一双常年握扳手、沾机油的手,竟能把菜切得这么细? 这样也好,她可不想碰厨房那堆油污。 别说炒菜了,连洗碗她都怕伤了这双养尊处优的手。 饭桌上,气氛温馨,陆黎辰不停给她夹菜,眼神里全是关切。 他把最嫩的鸡腿肉夹进她碗里,又把青菜拨到她面前。 他自己吃得很少,却一直盯着她的碗,生怕她不够吃。 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事。 那时她跟着林建国去了深城,住的是破旧出租屋。 屋子狭小潮湿,墙皮剥落,天花板还挂着发霉的水渍。 她穿着最便宜的睡衣,坐在吱呀作响的木凳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发呆。 林建国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只顾着打电话谈生意,从不问她过得好不好。 她成了他免费的佣人。 白天打扮得光鲜亮丽,晚上却被当作工具,送去讨好别人换资源。 她要陪客户喝酒,强颜欢笑,忍受那些油腻的手搭上她的肩膀。 她穿着高跟鞋站到脚肿,笑到脸僵,只为换来一份合同。 而林建国只说:“这是为你好,为了我们的未来。” 后来回到乡下,她还得忍受婆婆的辱骂。 下地干活,洗衣做饭。 婆婆说她娇气,说她不会持家,动不动就摔碗骂人。 她蹲在井边搓洗一家人的衣服,手泡得发白起皱。 烈日下弯腰插秧,腰酸得直不起来,却还得强忍泪水。 那时候,没人疼她,没人关心她,活得像在地狱。 她夜里躲在被窝里哭,却连痛哭都不敢大声。 她曾无数次问自己。 这样的生活,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这一世,她终于在陆黎辰身上,找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在乎。 他不追问她的过去,也不强迫她做任何事。 他只是默默地为她做饭,替她撑起一片安宁的天地。 这一刻,她终于相信,自己值得被好好对待。 这辈子,她没看错人,也绝不会再走错路。 而再看周秀芹那边呢。 周文琪在陆黎辰的疼爱下,日子一天比一天滋润,甜得像浸在蜜罐里。 第一百一十三章 净添乱 陆黎辰不仅在外头事业有成,回到家里也体贴入微,从不让周文琪操心柴米油盐。 她那个好妹妹周秀芹,却是境遇截然相反。 自从林建国突然失联,音讯全无。 周家人震怒不已,认为周秀芹丢了周家的脸面,连带着对她也心生怨恨。 他们二话不说,一怒之下就把她赶出了家门,连一件像样的行李都没让她带走。 无处可去的她,身无分文,举目无亲。 最后只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林建国在乡下的那间破旧老屋。 那里早已多年无人打理,墙壁斑驳,屋顶漏雨。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那里,冷冷清清。 夜里听着风吹窗户的声响,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可对张春花来说,周秀芹的回来简直就是凭空添了个大麻烦。 她自己本就过得紧巴巴的,靠着每月那点微薄的养老金和儿子偶尔寄来的一点钱过活。 平日里连块肉都舍不得买,哪还有余力再多养一张嘴? 家里的米缸见底,咸菜都快腌不起了,再添一口人吃饭,简直是雪上加霜。 她嘴里不说,心里却早已盘算清楚。 这饭,可不能白吃。 但话又说回来,周秀芹毕竟是她儿子明媒正娶、三书六礼娶进门的媳妇。 乡里乡亲都看着。 若是她当婆婆的直接把儿媳妇赶出门,传出去可就成了话柄。 别人会说她刻薄、不仁义,坏了林家的名声。 这老太太心里精明得很,嘴上说着“家里不留闲人”,转头就把里里外外所有能干的活计,全都一股脑儿甩给了周秀芹。 张春花的日子过得可舒坦了。 除了每天准时跑去村东头的槐树底下,跟几个老太太围坐一圈。 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聊打发时间。 剩下的时间全躺在那张烧得滚烫的土炕上睡觉。 她披着旧棉袄,盖着发黑的被子,一躺就是大半天。 连眼睛都不睁一下,什么也不操心,什么也不用管。 做饭这事儿,自然也就落到了周秀芹头上。 家里总得有人开火,饭总得有人做。 可问题是,周秀芹以前在周家那可是真正的大小姐。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从小到大就没碰过灶台,连油盐酱醋摆在哪儿都不清楚。 别说亲手做饭了,她在娘家时,连厨房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每天饭菜都是保姆早早做好,端上八仙桌。 她才慢悠悠地梳洗完毕,坐下吃饭,连筷子都不用自己拿。 嫁到林家后,起初婆婆张春花虽然挑剔。 但还算尽点本分,勉强煮点野菜粥,蒸个粗糙的窝头,勉强能下咽。 现在倒好,全推给她了,自己连围裙都不系,连锅盖都不掀。 眼下婆婆正躺在里屋热炕上呼呼大睡,鼾声阵阵。 还要她做好饭后恭恭敬敬地端过去,伺候她起床吃饭。 这对根本不会做饭的周秀芹来说,简直是抓瞎。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那口黑漆漆的大铁锅。 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足无措。 在村里住了一阵子,日子逼人。 她也多少照着别人的模样,断断续续学过一些粗浅的活计。 比如熬点野菜糊糊,放点粗面搅一搅,勉强能糊口。 再比如搓个粗糙的窝头,用玉米面掺点糠,蒸出来硬得像石头。 她常常被烟熏得眼泪直流,火候掌握不好不是糊了就是夹生。 可没人教她,也没人可怜她。 这会儿实在是没办法了,饭总得做,人总得活。 她只能硬着头皮,深吸一口气,卷起那件早已洗得发白的袖子,站到灶台前。 她盯着那堆杂乱的柴火、发霉的面粉、干瘪的野菜。 头一回生火,她胡乱把柴往灶膛里塞,一根接一根地往里填。 柴火堆得歪歪扭扭,缝隙太大,根本拢不住火苗。 她又拿根枯枝往里捅了捅,结果烟全倒灌了出来。 呛得她连连后退,咳嗽不止。 烟雾弥漫了整个厨房,扑在她脸上、眼里,熏得她眼泪直流,鼻涕也快出来了。 她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 可火还是不着,只有黑烟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好不容易,也不知道是哪根柴碰巧搭对了位置。 火苗终于“呼”地一声窜了出来,红红的火舌舔着锅底。 她心里一喜,赶紧手忙脚乱地把淘好的米端过来,又加了些清水重新洗了几遍。 她努力回想着张妈平日里做饭的样子。 米要洗几遍,水要加多少,火要怎么控…… 可记着记着就乱了套。 最后她凭着感觉,把米倒进锅里,又倒了些水,盖上锅盖。 蹲在灶前盯着火势,生怕再出什么岔子。 趁着煮饭的空档,她又起身去拿菜刀切青菜。 菜刀沉甸甸的,握在手里还不太顺,刀刃在案板上滑来滑去。 她左手按着青菜,右手用力往下切,一下、两下…… 可这手细皮嫩肉的,哪里干过这种粗活? 没切几下,一个不小心,刀锋一偏,从指腹上划了过去。 顿时,一道鲜红的口子裂开,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手指滴在案板上。 她“嘶”地倒抽一口冷气,疼得直缩手,慌忙用另一只手去捂。 可血还是不停地往外冒,染红了指尖和袖口。 西屋里的张春花闻到一股焦糊味。 先是皱了皱鼻子,接着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不会真把厨房给烧了吧? 她赶紧蹬上那双旧布鞋,鞋跟还没提好就一路小跑冲进了厨房。 一进门,只见灶膛里火苗窜得老高,黑烟从锅缝里直往外冒。 锅盖边缘还冒着焦黑的烟气,整间屋子都被呛人的味道填满了。 她眼疾手快,立马抄起墙角的水瓢,冲到水缸边舀了一满瓢水,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灶前。 “哗”地掀开锅盖,一股焦烟“腾”地喷出来。 她毫不犹豫就把水倒了进去。 水浇在滚烫的锅底,发出“嗤啦”的巨响。 白气猛地腾起,整个厨房顿时雾蒙蒙一片。 她瞪着眼,死死盯着周秀芹。 “你说你,能干点啥?啊?饭都烧成这样了!锅底都糊了,水加得跟稀粥似的,你还站这儿愣着?连口饭都做不明白,你还想干啥?你还能干啥?”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们老林家娶了你,真是祖上没积德,倒霉透了!人家娶媳妇是添人手、过日子,我倒好,娶了个吃白饭的回来,啥都不会,还净添乱!” 第一百一十四章 隐隐作痛 周秀芹原本正低头切菜,手指还在渗血,冷不防听到这顿劈头盖脸的骂。 整个人愣在原地,手停在半空,菜刀“哐”地一声落在案板上。 她眼圈一下子红了,鼻尖泛酸,想反驳又不敢。 “做饭太难了,我……我真的没做过……我正在学。” 张春花见她这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更来气。 她撇了撇嘴,满脸嫌弃地从头到脚打量了周秀芹一眼。 真是瞎了眼,儿子怎么就看上这么个废物? 虽然心里气不顺,可眼看这饭烧成了黑炭,再不救场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她也只能咬着牙,憋着一股火,重重地叹口气,摆摆手。 “算了算了,你一边去,我来弄。你在这儿,光添乱!” 她挽起袖子,重新清理灶膛,掏出糊了的饭,又淘了新米,重新起火。 锅铲在锅里翻来炒去,油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忙活了好一阵,灶火忽明忽暗。 她满头是汗,才总算勉强凑出一顿饭。 锅里的米饭一半糊了,一半还是夹生的。 黑一块白一块,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再看那盘青菜,虽然是张春花亲自炒的。 可刚才灶火太旺,她急着赶时间,翻炒了几下就出锅了。 结果菜叶全都焦黑发硬,像烧过的纸片,边缘还冒着糊味。 周秀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咕叫个不停。 她顾不上别的,曾经吃惯鱼翅龙虾、山珍海味的她。 现在像饿了好几天的难民,眼里只有饭菜。 她低着头,拿着碗筷,一筷子接一筷子往嘴里塞。 菜太硬咬不动,就囫囵吞下去。 米饭糊了也不管,只想先填饱肚子。 张春花越看越火大,眼角直跳,瞅着周秀芹那狼吞虎咽、不顾体面的样子,心里那股邪火“噌”地蹿上来。 “吃吃吃,就知道吃!像个饿死鬼投胎似的,成何体统?这饭糊成这样,菜都烧成炭了,你也吃得下?你嘴巴是木头做的吗?” 话音刚落,她猛地抓起桌上那只还冒着热气的碗。 连同筷子一起狠狠朝周秀芹砸了过去。 瓷碗“哐”地一声撞在墙角碎成几片。 米饭洒了一地,筷子则“啪”地打在周秀芹的肩膀上。 “家里这点粮全被你糟蹋完了,林家上上下下就指望着这点口粮过活,结果全被你败光了!林家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好吃懒做、不懂持家的废物回来!” 这话一出,周秀芹心里像是被钝刀子割了一刀,又痛又闷。 她咬着嘴唇,拼命想忍住。 可那眼泪却不听使唤,在眼眶里一圈圈打转。 “住不住随你便!反正我看你是半点不懂孝道,也不知廉耻!” 张春花叉着腰,声音尖利地吼道。 “住不惯就滚回你的周家大宅去!别在这儿白吃白喝还嫌东嫌西!” 张春花冷哼一声,满脸不屑,甩了甩油腻腻的手。 她扭过身,头也不回地迈着大步走回自己的屋子。 “砰”地一声关上门,连屋里的灯都没开,只听见床板“吱呀”一响。 接着便是重重躺下的动静。 一顿原本该平平淡淡的晚饭。 就这样闹得鸡飞狗跳,碗碟翻倒,饭菜撒了一地。 周秀芹坐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饭还剩半碗,可她一口也咽不下去。 现在的日子,对周秀芹来说,真是一天比一天难熬。 从前在周家大宅时,她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可现在呢? 嫁到了林家,身份还是明媒正娶的儿媳妇。 可实际上呢? 她成了一个免费干活的佣人。 越想越心酸,越想越委屈。 周秀芹低着头,嘴里的饭嚼着都像嚼着沙子,粗糙又难以下咽。 腮帮子鼓鼓地动着,可她的眼泪却一颗接一颗。 这顿饭,是她有生以来最难以下咽的一顿。 她实在受不了张春花了。 周家她是回不去了。 当初她执意要嫁,伯母气得三个月没跟她说话。 如今再狼狈回去,只会被人耻笑。 可林家…… 这里也不是她的家,至少,从来没人把她当家人看。 回不了周家,也不想再留在这个冷冰冰、充满敌意的林家。 她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堂屋里,眼泪渐渐干了,心里却渐渐清晰起来。 思前想后,她终于咬紧牙关,狠狠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收拾东西,走人! 去找林建国! 想到这儿,她心头一紧,立刻站起身来,心跳加速。 她趁着天黑,四下无人,连月亮都被云层遮住。 张春花还在屋后猪圈那儿喂猪,嘴里念叨着猪食不够。 骂骂咧咧的声音远远传来。 周秀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溜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将门虚掩上。 她跪坐在床边,颤抖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用蓝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 解开层层包裹,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纸币,一共两千块。 这笔钱,原本是伯母心疼她出嫁,悄悄塞给她的私房钱。 还有一部分是她从周家带过来的嫁妆里剩下的。 刚嫁过来那会儿,张春花装出一副慈母模样,哄她说“一家人不分彼此”,把她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代为保管”了。 现在,她不过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一点东西,根本不算偷! 这是她应得的,是她最后一点尊严和退路! 办完这事,她立刻冲进卧室,拉开衣柜,双手颤抖着翻找自己的衣物。 几件旧衣服被她胡乱抓起。 终于收拾完毕,她背上包,头也不回地推开门,脚步踉跄地离开了这个家。 当晚,寒风刺骨,小镇的夜市已渐渐安静下来。 周秀芹独自一人走在昏黄的路灯下。 她来到火车站,用身上仅剩不多的钱买了一张去往深城的硬座车票。 售票员漫不经心地递过票,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登上火车时,车厢里弥漫着泡面和汗水混杂的气味。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默默坐下,把包紧紧抱在怀里。 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移动。 她靠在冰凉的车窗上,望着那片越来越远的村庄。 屋檐、老树、熟悉的小路,一点一点消失在夜色中。 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乱成一团。 未来是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 深城对她而言,只是一个遥远的地名。 可此刻,她只觉得自己像一片落叶,随风飘荡,无依无靠。 一路颠簸,火车不知停了多少站。 她的胃因紧张和饥饿而隐隐作痛。 第一百一十五章 随风散去 到了深城,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下车。 眼前是陌生的街道、闪烁的霓虹、川流不息的人群。 她掏出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林建国最后一次联系她说的地址。 一家叫“霓虹”的酒吧。 她问了不下二十个人,才终于在一条热闹喧嚣的巷子深处,找到了那家灯火通明的酒吧。 酒吧里人声鼎沸,烟雾缭绕。 周秀芹站在门口,望着里面觥筹交错的场面,心里一阵发冷。 她穿过拥挤的人群,目光在每一张脸上搜寻。 终于,她在角落的一张卡座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会儿,他正笔挺地坐着,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 他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比划着,正跟几个中年男人谈笑风生。 他的语气自信满满,说什么“项目快落地了”“下一波红利少不了”,神气得很,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看到她突然出现在眼前,林建国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中的酒杯微微一晃。 他愣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表情。 “秀芹?你怎么来了?” 他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怎么,我不能来?还是我坏了你的好事?” 周秀芹冷笑一声,眉毛高高一挑。 “建国,这位是?” 旁边一个穿灰色中山装、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笑嘻嘻地开口。 可那双眼睛却像黏在了周秀芹身上,直勾勾地打量着她。 “这是我老婆。” 林建国脸色一变。 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朝那人使了个隐蔽的眼色,示意他别多话。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周秀芹的手臂。 “我们出去说,外面谈。” 说着,便强行将她往酒吧门口拽。 “放手!林建国,你这个无赖,骗子!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周秀芹猛地甩开他的手。 力气之大,让林建国踉跄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的昏暗灯光下,胸口剧烈起伏。 “林建国,我真是瞎了眼!” 她哽咽着,指着他的鼻子。 “我还信你,以为你能带我过好日子!你说深城机会多,说只要我跟着你,日子一定越来越好!我信了,我把一切都给了你,可你现在呢?” “我嫁给你,为你当牛做马,从没伺候过人,可现在呢?你就这么对我?你答应过我什么?你给过我什么?你给我的全是谎言!全是羞辱!”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控诉,带着绝望。 “你,你这个王八蛋,心都被狗啃了吧?呜……” 她再也说不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失声痛哭。 夜风从巷口吹来,带着城市的喧嚣和凉意,却没人停下来看她一眼。 角落里,周秀芹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颤抖着,一下又一下拼命拍打着林建国的胸口。 她不过是想踏实过日子,可他却把她推进了深渊! 她什么都没了。 林建国见她哭得双目通红,立刻伸手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秀芹,对不起,我真的不是存心的。你知道吗?看到你这样,我的心比刀割还难受。”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我最近认识了个关键的投资人,对方手里掌握着上亿资金,只要项目谈成,咱们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我一直都在跟他谈项目,电话、会议、资料准备,一连几天都没合眼。” 他的语气诚恳,目光专注。 “我还特意跑了一趟他那边,坐了六个小时的高铁,又转了两趟车,去实地考察项目基地。路上耽误得厉害,手机也没电,联系不上你。” “回来之后我才听邻居说,你已经被房东赶了出来。我找你找了好久,问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可就是找不到你。我心里急得像火烧,可那个合作太重要了,关系到咱们以后的日子能不能过得好,能不能买房子、生孩子、安稳地老去……秀芹,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抬起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脸上的泪水。 “秀芹,你别怕,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了。这些天委屈你了,是我没用,没照顾好你……让我好好补偿你,行不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凝视着她的眼睛。 林建国脸上写满了愧疚和心疼。 他本来就长得英俊,眉目端正,气质沉稳,再加上此刻情真意切的模样,更是让人无法抗拒。 而他特别会说话,句句都说在心坎上,哄人一哄一个准。 果然,没几句下来,周秀芹心里积压的怒火就被浇灭了大半。 她的身体一软,不由自主地靠进了他的怀里。 她的头轻轻贴在他胸前,听着那熟悉的心跳声。 “建国……我现在就剩你了……你可不能骗我啊。” “为了你,我和家里闹翻了。我爸气得住院,我妈哭着求我回来,可我没走。你说过会给我幸福,所以我咬牙留了下来。” “你妈又不喜欢我,说我配不上你,说我只会拖累你……咱们以后只能靠彼此了。你要是也丢下我,我就真的……真的活不下去了……” 林建国听罢,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握着她的手也更加用力。 “当然,秀芹,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咱们的将来。你不明白吗?我拼了命地谈项目、跑资源,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家!” “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在民政局领了证的合法妻子,法律都认的。我怎么可能扔下你?我林建国要是敢负你,天打雷劈!” 他轻轻捧起她的脸,注视着她红肿的双眼,声音又软了下来。 “之前是情况特殊,耽搁了。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扛那么久……但现在,咱们重逢了,我就再也不会放开你。从此以后,风里雨里,我都在你身边。” 可就在那温柔话语落下的瞬间,他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上辈子,周秀芹早就暴露了真性情,在陆黎辰面前又吵又闹,哭喊着控诉他给不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指责他无能、懦弱、配不上自己。 而陆黎辰原本还心存怜惜,最终却被她一次次的歇斯底里彻底寒了心。 连看她一眼都嫌烦,恨不得远远躲开她,避之唯恐不及。 眼下林建国这么体贴,不仅对她嘘寒问暖,还在认真地为两人的未来操心谋划。 她一下子就被感动得稀里哗啦。 之前的委屈、孤独和不甘,全都如烟云般随风散去。 “好……我相信你。只要你答应我,我就信你能做到。”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太露了 周秀芹心想,人谁没点毛病呢? 只要最后能过上好日子,能住宽敞明亮的大房、用名牌包、坐豪车出入高档餐厅,。 她这辈子也算没白嫁! 林建国看到周秀芹那副眼神,又是崇拜又是依恋地望着自己,心里乐开了花。 之前的不安和扭捏早就被抛到脑后。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得意。 这丫头果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富家千金,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多险恶。 只要几句甜言蜜语,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她死心塌地。 他一边暗笑,一边不动声色地领着周秀芹回到了自己租的小屋子。 这地方虽然不大,只有不到六十平米,厨房和客厅连在一起,窗户朝北采光不好。 可早被他精心布置过,墙上贴了暖色调的壁纸,沙发套换成了周秀芹喜欢的浅粉色,床头还摆了一束干花,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财富自由之路》。 周秀芹却全然不知,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她望着林建国,脸颊微红。 “建国,我现在是你老婆了,以后不管什么事,你都要跟我说说。你只管去选好项目,大胆去做,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她从小就想嫁给一个出人头地的男人,站在人群中央,被人仰望、被人称赞。 她渴望过上人人羡慕的日子,被人夸“嫁得好”,被人羡慕“命真好”。 如今眼看着梦想要成真,她的心就止不住地激动。 一想到他将来成了行业风云人物,西装笔挺地站在聚光灯下,接受媒体采访,被无数人追捧。 而她作为他的妻子,站在他身边,微笑含情,优雅从容。 她的心就砰砰直跳,根本压不住。 她还记得上辈子,那个叫周文琪的贱丫头,不就是靠着林建国才飞上枝头、一步登天的吗? 而现在,命运终于重新洗牌,轮到她来接手这份荣光了! 不过,她可跟周文琪那个女人不一样。 她是聪明的,懂得人心,更懂得男人心。 而周文琪呢? 脾气又臭又硬,说话毫不留情,动不动就冷言冷语,根本不懂得如何哄男人开心。 可林建国不但不嫌弃她,反而对她百般迁就,处处让着她。 他给她买这买那,从名牌包包到限量款手表,从不心疼钱。 就连她随口一句“我想吃北海道的冰淇淋”,他都能专程飞过去买回来。 他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哪怕只是皱一下眉头,都会立刻追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更离谱的是,在长辈面前,周文琪也从不给林建国面子。 公婆说话时,她爱答不理。 家庭聚会时,她总是冷着脸,一句话都不愿多说。 可林建国呢? 他居然一声不吭地忍着,还到处跟人解释。 “我媳妇金贵,脾气是有点傲,但我宠着怎么了?谁让她是我老婆呢!” 这话传到邻里耳中,大家纷纷感叹,说周文琪一定是前世烧了高香,积了大德。 这么一想,林建国真是个难得的好丈夫。 以前他还因为谈一笔重要生意,手机没信号,突然联系不上人。 她一时担心,又急又气,打电话打不通,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等他回来后,她忍不住冲他发了脾气,语气也不太好。 可他呢? 非但没有半句责怪,反而轻轻抱住她,低声安慰。 “对不起啊秀芹,是我考虑不周,让你担心了。” 然后耐心地向她解释当时的情况。 就冲他这份耐心和体贴,她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他是真的在乎她,是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想到这儿,周秀芹看林建国的眼神更柔了。 “对了秀芹,今晚你看到的那位是母总,是我近期最重要的合作方。” 林建国一边整理领带,一边转过头,认真地对她说道。 “刚才我们走得急,没来得及正式介绍,母总还特意打电话过来,点名要请我们今晚吃饭。” 说着,林建国从衣柜深处拿出一条崭新的裙子。 那是一条深蓝色的蕾丝长裙,剪裁精致,设计时髦,裙摆微微开叉。 他还拿出一套闪亮的首饰。 项链、耳坠、手链,全是铂金镶嵌碎钻。 他把这些全都递到了周秀芹手上。 “这些都是我早早就准备好的,一直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送给你。” “现在正好,赶紧换上吧。”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地补充道:“我们待会儿要见的是非常重要的客户,你作为我的女伴,必须打扮得体面些,不能失礼。”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叫了专业化妆师和发型师上门服务。 不得不说,周秀芹本身的底子就不差。 皮肤白皙细腻,五官清秀。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灵动。 当她换上那条蕾丝裙时,裙身完美地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腰肢纤细,臀线优美,整个人显得既优雅又妩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心中泛起一丝羞涩。 镜子里的自己,仿佛变了一个人,陌生又惊艳。 她抿了抿唇,略带不安地问:“建国,我这样……是不是太露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又落回胸前。 那层薄纱质地的蕾丝确实太透了。 尤其是前襟那一块。 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眉头微微皱起。 “这裙子……是不是有点太透了?特别是前面这一块!” “我以前在家穿的都是定制的旗袍,这件裙子……” 她声音越说越小,几乎低不可闻。 毕竟她是周家的二小姐,家里规矩严。 伯母每天清晨都要检查她们姐妹的衣着是否得体,头发是否一丝不乱。 就连走路的步态都不能有丝毫轻浮。 伯父伯母对她们姐妹管得特别紧,从不允许有任何不合体统的举动。 更何况现在是这个年代,风气本来就保守。 街上那些穿着喇叭裤的年轻人尚且被人指指点点。 女孩子穿成这样,别人会怎么想? 怕是马上就要被人说三道四,当成轻浮的女人看了。 她心里一阵发慌,脸颊泛起红晕。 那刺耳的议论声似乎已经钻进耳朵。 她扭过身子,伸手就想打开衣柜换件衣服。 手指刚触到衣柜把手,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力量拽了回来。 她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哎呀,秀芹,别这么害羞嘛!” 林建国一把拦住她,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容。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把她轻轻往镜子前推了推。 “你看,这裙子多好看啊,穿你身上简直太合适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被设计 他的声音里满是赞叹。 “这可是深城,大城市的人都开放得很,哪像乡下那帮老古板,整天管东管西的。” 他指了指窗外远处霓虹闪烁的街景。 “看看外面,谁还在乎穿什么?自由自在才是真生活!” “你乖乖听话,今天我要带你见的可是个大人物,你穿得体面点,我也脸上有光,对不对?” 他弯下腰,靠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他的手掌还搭在她肩上,掌心微微发烫,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 任凭周秀芹怎么挣扎推拒。 林建国还是硬把她拉上了车,动作干脆利落,不容拒绝。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像一道牢笼的锁。 车子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倒退。 街道两旁的灯光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映在她怔忡的瞳孔里。 她靠在座椅上,手指紧紧攥着裙角,心里一阵阵发空。 一路开到了南街的一家酒吧。 车子停在一条窄巷旁。 林建国率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替她开门,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令人不安的笑容。 “走吧,人已经在里面等了。” 没过多久,一个挺着啤酒肚、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花哨的短袖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几根粗黑的胸毛。 皮鞋锃亮,却沾着一点泥渍。 他脚步虚浮,一边走一边眯着眼四处张望。 直到视线落在周秀芹身上,才猛地亮起光来。 “林夫人,久仰久仰!” 那人堆着笑,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 他一边说话,一边伸出油乎乎的手,作势要握她的手。 周秀芹迟疑地后退半步,指尖微微颤抖。 “建国老跟我提你,说你贤惠懂事,今天一看,真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啊!” 他咂咂嘴,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 从头发丝看到脚尖,又从脚尖滑回裙摆的褶皱处。 话没说完,他就端起酒杯不停地劝酒。 玻璃杯边缘还残留着口红印。 酒液晃动,折射出迷离的光。 周秀芹本来就不喝酒,她从小到大,家里连啤酒都不让碰,更别说这种气味浓烈的洋酒。 “我不喝,我真的不喝……” 可在林建国不断的催促下,也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林建国坐在她身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来,秀芹,就当是给我个面子。人家陈总难得请你,你不喝,他多没面子?” 他眼神警告地扫了她一眼,嘴角依旧上扬。 可那笑意根本没到达眼底。 趁着灯光昏暗,林建国悄悄将一包白色粉末倒进了她的杯子里。 动作极其隐蔽,趁着转身拿烟的动作,指尖一抖。 粉末无声地滑入酒中,瞬间溶解。 他旋即把杯子推到她面前,笑得愈发热情。 “喝吧,这可是陈总特地点的,错过可惜。” 几杯酒下肚,周秀芹就开始头晕脑胀。 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人影晃动,笑容狰狞。 她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软得使不上力。 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似的站不稳。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很快,她彻底醉了,嘴里胡言乱语。 她笑着,却又想哭。 身子歪歪斜斜地摇晃着,像一片被风吹乱的叶子。 “喝!再来一杯!我没醉……我还行……” 她抓起桌上的杯子,手抖得厉害,酒洒了一身。 她整个人靠在那男人怀里,又笑又闹,完全失去了意识。 那中年男人趁机搂住她的腰,手顺着她的背脊缓缓下滑,嘴里还说着甜腻的奉承话。 “哎哟,林夫人真是豪爽,真是可爱……” 而林建国只是坐在一旁,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暗光。 林建国和那男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 那笑容里藏着默契,藏着算计。 林建国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冷得像冰。 那男人则咧开嘴,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 两人没有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建国随即使了个眼色,动作隐蔽。 紧接着,他转身迅速离开了酒吧。 脚步匆匆却不慌乱,背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那男人立刻把她打横抱起。 周秀芹毫无意识,头无力地垂在男人臂弯里。 他抱着她穿过嘈杂的街道。 路灯昏黄,映照着他脸上扭曲的兴奋。 风卷起她散落的发丝,却没人看见她眼角滑落的一滴泪。 他直接去了附近的招待所。 那是一家破旧不堪的小旅店,招牌残缺,门锁锈迹斑斑。 前台服务员低头打瞌睡,连登记都懒得过问。 男人熟练地掏出几张钞票,“啪”地拍在桌上,拿了钥匙便大步上楼。 推开房门的瞬间,他盯着她的眼神,满是贪婪。 …… 第二天一早,招待所房间里。 阳光从破旧窗帘的缝隙中斜射进来。 周秀芹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 她皱着眉,喉咙干涩,连呼吸都带着痛意。 全身肌肉酸痛无比,四肢像被重物碾压过几遍,连指尖都在颤抖。 她下意识地蜷缩身体,却被身下的疼痛逼得倒吸一口冷气。 她抬手按住太阳穴,指尖冰凉。 手背上还有昨夜残留的酒渍。 眼神空洞地打量着四周,发黄的墙壁、掉漆的柜子、肮脏的地板…… 一切都陌生又令人作呕。 等意识慢慢回笼,第一反应是想赶紧起来。 她咬着牙,试图支撑起身体,手臂却软得发抖。 可当她坐直身体的瞬间,整个人瞬间僵住, 脸色刷地变白,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她竟然全身赤裸! 皮肤暴露在冷空气中。 那条她精心挑选的裙子被撕成碎片,凌乱地丢在地上,像是被人野蛮地扯下。 布料上还沾着暗红的痕迹,分不清是酒渍还是血。 身上布满了青紫的痕迹,肩头、锁骨、大腿内侧,到处都是淤伤! 有些痕迹还带着牙印,有些像是被指甲抓破后结了痂。 “啊!” 她猛地捂住嘴,却抑制不住喉咙深处爆发的尖叫。 “怎么会这样?!” 她颤抖着低头,目光扫过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 再低头看到床头柜上那一叠厚厚的现金。 崭新的百元大钞整整齐齐码成一摞,散发着刺眼的光泽。 她突然全明白了。 不是巧合,不是意外。 虽然林建国不在现场,但她清楚,这事绝对有他的份。 第一百一十八章 物件 他是始作俑者,是这场羞辱的导演。 昨晚他特意让她打扮得漂漂亮亮, 还亲手帮她挑了那条裙子,说:“客户很重要,一定要给足面子。” 可结果呢? 她被灌了酒,一杯接一杯,直到视线模糊,意识涣散。 记忆的最后画面,是林建国递过来的那杯酒, 杯沿上还沾着一点口红,他笑着看她喝下。 现在的模样,哪是什么见客户,分明是被人当成了货物送上了床! 周秀芹整个人猛地一僵。 她呆呆地坐在床边,双手抱膝,蜷缩成一团。 眼前一阵阵发黑,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她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此刻她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报警! 立刻去派出所! 那个羞辱她的混蛋,那张狰狞的脸,那双肮脏的手。 还有林建国那个狗东西,那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都该被警察抓起来。 关进铁笼,判刑、坐牢、枪毙都不够解恨!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可以随意买卖的物品! 她抽泣着胡乱穿上衣服。 手抖得连扣子都扣不上,裤子也穿反了,鞋子一只在床下,一只在门边。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滑落。 她顾不上梳洗,顾不上整理,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狱般的房间。 好不容易冷静一点,呼吸渐渐平稳,脑子也开始运转。 可下一秒,一段画面却猛地撞进脑海。 “好烫……我受不了了……你要我……求你了……” 那是她的声音。 “别走……抱紧我……别丢下我……” 她死死抱住头,指甲嵌进头皮。 那不是梦! 绝对不是梦! 每一个细节都那么真实。 那不是虚幻的幻想,而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 是她自己,亲手把尊严撕碎,亲手走进了那场无法挽回的堕落。 可她一直以为,那个男人该是林建国啊,怎么会是别人? 林建国才是她唯一爱过的人。 她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第一次会是在怎样的情境下,会和林建国在温馨的小屋里,在彼此深爱的氛围中,温柔郑重地交付。 可现实却如此残忍,不仅背离了她的幻想,甚至连对象都变成了一个她根本记不清脸的男人。 她的心猛地一沉。 周秀芹终于明白了。 自己不是被人强迫,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她是神志不清地……主动做了那种事。 她傻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她抬起手,一拳一拳狠狠砸着自己的胸口。 最后力气耗尽,她像断了线的木偶,重重瘫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眼泪无声地流。 对不起,她对不起林建国…… 她成了个不干净的女人。 她觉得自己像一件被污染的瓷器。 哪怕外表完好,内里却布满裂痕。 她不敢想林建国知道后的反应,不敢想他是否会用厌恶的眼神看着她。 再看看床上那团乱糟糟的床单,皱得不成样子。 边缘还沾着几缕她掉落的发丝,角落处甚至有一抹淡淡的血迹,干涸发暗。 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碎了 “咚咚咚!”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酒店保安站在门口听得皱眉,怕出事,赶紧过来查看情况,手还按在对讲机上,随时准备呼叫支援。 “小姐,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门外传来保安低沉克制的声音。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同志,里面情况怎么样?要不要我们报警?” 那是另一位值班人员,声音更年轻些。 显然,周秀芹的哭声太大了,加上屋里动静不小。 谁听了都会起疑。 周秀芹的哭声太大了,眼泪止不住地流。 可她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她不能让别人进来。 一旦被发现,事情会闹大,她的名声彻底完蛋,林建国也会被牵连。 她一听门外的对话,立刻咬牙止住抽泣,用尽全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没……没事,刚才看见一只蟑螂,吓到了,我有点害怕,你们别管了。” 她的声音虚浮,带着明显的颤抖,却努力装出平静的语气。 门外的人听了这话,互相看了看。 虽然觉得不太对劲,但也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有危险。 于是便不再追问,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廊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壁灯发出微弱的光。 门一安静,她立刻蜷缩在墙角,背部紧贴着冰凉的瓷砖,手指深深掐进膝盖的皮肉里。 她抱着膝盖,放声大哭,不再是压抑的抽泣。 而是从胸腔深处爆发出来的嚎啕。 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泪,她的眼眶干涩刺痛,心也空了。 她才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身子,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她几乎是踉跄着走出酒店,搭上出租车,回到了林建国租的小屋子。 刚推开客厅的门,就看见林建国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满脸得意。 茶几上摆着几根金灿灿的金条。 “哟,可算回来了?” 他的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调侃。 “昨晚忙活一宿,总算没白干。母总说了,你表现得特别好,特别配合!” 林建国咧嘴一笑,嘴角咧开的弧度带着几分狰狞。 他得意地晃了晃手中那张薄薄的合同。 “秀芹啊,你真是我的福星!要不是你家那点背景和这张脸,我哪能拿到这桩生意?” 他语气轻佻,话语间全是算计。 “有你在这儿,咱以后的日子,那是想穷都难!金山银山,可都在前头等着咱们呢!”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脚底像是被钉住。 她怔怔地望着林建国。 那个曾对她山盟海誓的男人,如今站在她面前,笑得那么得意。 她是周家二小姐,是周家正正经经、风光出嫁的周秀芹。 可在他眼里,她就只是个可以拿去换钱的工具? 为什么? 为什么她一心一意地嫁他、信他、为他付出一切。 换来的却是这种彻头彻尾的践踏与背叛? 她扑上去,一把狠狠揪住林建国的衣领。 “林建国!我是你老婆!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对得起我的名字?对得起我流的每一滴泪、吃的每一分苦吗?!” “你还有良心吗?!你还记得你曾跪在周家祠堂前发过的誓吗?!” “你竟然灌醉我,趁我神志不清的时候,把我推给别人当玩物?你知不知道我恨不得跳进井里一死了之?!那是我的身体!是我的尊严!” “你不是人!你连畜生都不如!畜生还知道护崽,你还配称一个丈夫吗?!” 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啪——!” 第一百一十九章 生不如死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炸开。 林建国反手一巴掌扇过来,力道大得惊人。 她的头猛地向侧边甩去,半边脸瞬间火辣辣地疼。 耳朵里嗡嗡直响,眼前一阵发黑,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嘴唇颤抖,手指无力地垂下。 这些日子又被婆婆张春花百般刁难,饭不给吃饱,觉不给睡好。 日日咒骂她是“败家女”、“拖累”,身体早已虚弱得像一张薄纸。 她哪里有力气跟林建国这种壮汉拼命? 她曾以为,只要她足够爱他,足够忍让,就能换来一份真心。 可如今,连最后一丝幻想都被这记耳光彻底击碎。 周秀芹还没从那阵剧痛和眩晕中回过神。 林建国已经彻底撕了脸。 那副平日里的温柔体贴、嘘寒问暖的模样全没了,连装都不愿意再装了。 他脸上露出赤裸裸的鄙夷。 他一脚踹过去,动作凶狠。 她重重摔在地上,后背撞到桌角,痛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指着她的脸就吼。 “周秀芹,你在我眼里算个什么?真当自己还是周家大小姐了?醒醒吧!你姐姐周文琪那才是真正的千金小姐,手腕通天,人脉无数!而你呢?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我明明白告诉你,要不是你一心一意扑在我身上,死心塌地跟着我这个穷小子,我会娶你这种蠢女人?你会做饭吗?会交际吗?会帮我拉关系吗?你什么都不懂,只会哭哭啼啼,装清高!” “实话告诉你吧,要不是你长得还能看,有点利用价值,我压根瞧不上你!你的脸,你家的姓,你那点微不足道的背景,才是我娶你的理由!别再自作多情了,周秀芹,你从来就不是因为我爱你才站在这里的,你只是我往上爬的垫脚石罢了!” 林建国低头看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的女人。 她的脸色已经变得发青,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林建国自顾自走到茶几旁,伸手拿起那只白瓷青花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袅袅热气在空气中散开,随即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现在的林建国,早已把周秀芹当成了一棵摇钱树。 只要外面有难搞的事、谈不下来的生意,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到别人面前。 “你……你这个禽兽!” 周秀芹咬着牙,声音嘶哑。 “林建国,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将来下地狱,一辈子遭报应!永世不得超生!” 她拼尽全力喊出这句话。 周秀芹气得全身发抖。 重生一次,她本以为自己已经看透命运的棋局,以为能够避开上辈子的悲剧,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路。 可谁能想到,她竟还是被林建国这副伪善至极的模样骗得团团转! 而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上辈子的周文琪虽然吃香喝辣,穿金戴银,活得风光无限。 可她的眼神里总藏着一丝说不出的疲惫。 原来,这一切的背后,是林建国一手操控的黑暗交易。 林建国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丈夫。 什么高学历、有才华,也不过是披在身上的伪装。 他这个人,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真的! 他的温柔是假的,他的承诺是假的。 连他对周家人的恭敬与孝顺,也全都是为了利益演出来的戏! 周秀芹死死按着腹部,那里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绞痛。 “林建国,你骗我害我,伯父伯母不会饶了你!” 她咬紧牙关,牙齿发出咯咯的声响,疼得眼前发黑,却依旧不肯低头。 “我再怎么样,也是周家堂堂二小姐!伯父伯母从小把我捧在手心里疼,护我如珠如宝。你这样欺负我,如此践踏我,他们绝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一定会为我出头,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听到这话,林建国冷冷一笑。 他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茶杯。 “周秀芹,你现在就是个被人追着打的过街老鼠,”他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整条街的人都在唾弃你,连乞丐见了你都要绕道走。你还妄想回周家?真是痴人说梦!” 他缓缓放下茶杯,茶水在杯中轻轻晃动,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你从周家那两个老家伙那儿卷走那么多钱,你以为我不知道?每一分每一毫,我都清清楚楚。就连他们住的那栋大房子,我都悄悄拿去抵押了,上个月就完成了拍卖流程。” 他顿了顿,眼神阴冷地盯着她。 “现在他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睡在亲戚家的客厅地板上。你觉得,他们还会念什么旧情?还会伸手帮你?” 林建国越说越放肆。 曾经的温情早已被利益和背叛撕得粉碎。 “再说,这里是深城,又不是海城。” 他冷冷地笑了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 “天南地北的,你那点人脉早就断了。你还指望那两个老头老太太能千里迢迢找上门来救你?醒醒吧!”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恶意的快意。 “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你伯父搬出来之后,一直病着,肝癌晚期,上个月刚从医院出来,连站都站不稳。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他自己都快撑不住了,哪还有力气管你?别做梦了!” 林建国猛地站起身,皮鞋重重地踩在地板上。 他弯下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 “看在你名义上还是我林建国老婆的份上,”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可以留你一条命,不至于让你饿死在街头,冻死在桥洞底下。” “不过我得说清楚——”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语气骤然变得阴沉。 “白天,你可以顶着‘林太太’的名头,出入高档场所,参加酒会,装模作样地维持体面。但到了晚上,你得听话,好好陪我的生意伙伴应酬。饭局、ktv、私人会所,哪里需要你,你就得去。” “要是不配合……” 话音一顿,他冷笑一声。 “我就把你扔进夜场,卖身还债。那种地方,男人比野兽还凶,你连死的机会都不会有。到时候,你想死都难。” “给我记住了,别耍花样!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生不如死。” 第一百二十章 崭新 周秀芹浑身一颤,瞳孔剧烈收缩。 她心里最后一丝光也彻底熄灭了。 可如今,她才明白,自己不仅没能逃离地狱。 反而亲手把最亲的人推进了深渊。 她本想着逃回周家,求伯父伯母收留。 哪怕跪下磕头,哪怕做牛做马,只要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可没想到,自己当初一时糊涂做的那些事,竟把他们害成了这样。 伯父最看重脸面,最看重利益,如今家产被拍卖,名声尽毁。 连住处都没了,沦为亲戚背后的笑柄。 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还愿意认她这个侄女? 她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四肢僵硬地摊开。 林建国缓缓地转过身,一步步走回卧室。 就在他即将关上门的前一刻,冷声对一旁站着的王妈吩咐道:“把她关进地下室,不准放出来,一天三顿饭按时送进去,饭菜要清淡,不准给任何多余的物品。”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 “别的一个字都别多说!她不配听,也不准她开口!” 从那天起,周秀芹的生活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她不再是一个有姓名、有尊严的人。 而是成了林建国手中一件隐秘而私有的工具。 偶尔,当林建国心情不错的时候,他会“大发慈悲”地带她出门走走。 但所谓的“出门”,也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她的每一步都处在严密的监视之下,身后总有两个沉默的男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稍有异动,便会被立刻带回。 逛街的时候,她被迫试穿一件又一件昂贵的高定服饰,戴上闪耀夺目的珠宝首饰。 做造型时,化妆师小心翼翼地修饰她的脸庞。 林建国的目的十分明确。 用她的美貌和气质,在生意场上撑起他的面子,拉拢那些有权有势的客户与合作伙伴。 她不再是周秀芹,而是林建国手中一张可以炫耀、可以交易的王牌。 而周秀芹,也彻底跌进了人生的深渊。 …… 再看另一边的周文琪,她的生活与周秀芹形成了天壤之别。 简直是一个在天堂,一个在地狱。 上回风波平息之后,她与陆黎辰之间的感情非但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反而变得更加深厚、坚定。 他们之间的羁绊,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夫妻之情。 除了各自的工作之外,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陆黎辰恨不得把她拴在自己的手腕上。 哪怕只是短暂的分别,他的心里也会涌起一阵阵焦躁。 只要一看不到她,他就会忍不住打电话。 他害怕她会再遭遇什么危险,更怕她被人抢走,被人伤害。 在他心里,周文琪早已是唯一。 如今的周文琪,走在钢厂的厂区里,腰背挺直,眼神明亮自信。 风吹起她的发丝,衬得她神情坚毅。 无论是工人、管理层,还是来厂里谈生意的客户,见到她都会主动停下脚步,恭敬地喊一声:“陆夫人!” 人们提起钢厂,不再只说“陆厂长的厂”,而是会说“陆夫人在的那家厂”。 经历了前世的痛苦与这一世的觉醒,她早已脱胎换骨。 现在的她,是有胆识、有担当的女人。 无论遇到多棘手的问题,她都能冷静应对,迅速决策。 大家打心眼里佩服她,敬重她。 日子一天天平静安稳地流淌着。 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没有背叛,也没有无休止的折磨。 周文琪终于过上了真正踏实、舒心的生活。 清晨有陆黎辰为她煮的热粥,夜晚有他轻声细语的陪伴。 她可以在阳光下自由行走,可以与人谈笑风生。 这种平凡却真实的幸福,是她前世梦都不敢梦的奢侈。 上辈子,她每天活得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林建国身边。 她小心翼翼地讨好他,压抑自己的情绪。 可那样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 她被困在那段婚姻里,找不到出口,逃不出去。 连求死的勇气都被恐惧压垮。 那时候,她不止一次站在阳台边缘,望着楼下漆黑的地面,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只要一步,就可以结束这一切。 但她终究没有跳下去。 因为她不甘心! 这一切又不是她的错! 她凭什么要默默承受? 正是这份不甘,支撑着她熬过那段最黑暗的岁月。 也让她在重生之后,发誓要彻底改写自己的人生。 更让她咽不下这口气的是,那个禽兽不如的林建国,竟然还能活得自在快活。 他不仅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甚至还靠着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混得风生水起。 每每想到这些,周文琪的心就像被无数根针扎着。 她夜里常常惊醒,满脑子都是那晚的恐惧。 而那个罪魁祸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陆黎辰不一样。 他从不擅长安慰人,也不常说那些甜言蜜语。 他话不多,甚至有些木讷,但他却用一件件实实在在的事证明。 天冷了,他会默默在她床上多铺一层厚棉被。 下雨了,他会提前把伞放在她门口。 她熬夜改教案,他会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姜汤。 她开始觉得,也许这一生,和他一起走下去,也不是不行。 他不善言辞,却最懂她需要什么。 他不会说爱,却用行动证明了一切。 上次谣言风波过去后,周文琪就把全部精力放在了村里的小学上。 她深知,教育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 她亲自设计课程,翻新教室,甚至挨家挨户劝说家长送孩子上学。 她不怕辛苦,不怕冷眼。 因为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真正有意义的事。 而陆黎辰呢,一心扑在厂子的经营上。 他引进新设备,改革生产流程,培训工人,日夜奔波在车间和办公室之间。 他知道,只有厂子红火了。 村里的经济才能跟上,乡亲们的生活才会真正改善。 夫妻俩各司其职,一个抓生产效益,一个忙教育发展。 他们没有太多轰轰烈烈的誓言,却用实实在在的努力,改变了这个小村子的命运。 曾经穷得揭不开锅的村子,家家户户靠红薯度日。 孩子们光着脚跑在泥路上,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可才几个月工夫,水泥路通到了每家门前。 家家户户通了电,厂子里的工人每月都能领到工资,孩子上学不收一分钱。 村子一天一个样,变成了崭新的现代化农村。 第一百二十一章 难做 崭新的校舍、整齐的民房、整洁的街道。 还有那每天机器轰鸣的工厂,处处透着生机与希望。 人们脸上的愁容渐渐被笑容取代。 提起周文琪和陆黎辰,无不竖起大拇指。 周文琪和陆黎辰也再次被县里表扬,成了人人夸的模范夫妻。 他们的名字被写进报告,他们的故事被媒体报道,成了新时代乡村振兴的典范。 可他们从不因此骄傲,依旧像从前一样低调做事,踏实做人。 可话说回来,月亮圆到极点就会亏,水满了就会溢出来。 老话说得好,盛极必衰,福祸相依。 就在他们俩事业顺风顺水,村里发展蒸蒸日上的时候,新的麻烦又悄悄来了。 钢厂改革后,新设备顺利上马,管理也全面升级。 生产效率大幅提升。 原本每月产出一千吨,现在翻了三倍,达到三千吨。 然而,产量上去了,货却卖不出去! 订单寥寥无几,仓库堆得满满当当,资金链开始吃紧。 经销商不买账,说市场饱和,价格压不下来。 一时间,厂子里人心浮动。 工人们也开始担心会不会发不出工资。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尤其是库存那一栏,红字格外刺眼。 “厂长,这个月钢材堆得多得仓库都快塞满了,上个月的还没出货呢!” 助理小朱站在旁边,满脸愁容地汇报。 他手里拿着最新的库存清单,纸张被捏得有些发皱。 “销售科那边说,客户订单没上来,几家大厂也压着不签新合同……咱们现在,真的卖不动了。” 产能过剩,这事儿,陆黎辰压根儿没想到! 他原本以为,只要产量上去了,订单自然会跟上来。 毕竟钢材是硬通货,国家基建项目多,市场不会缺需求。 可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以前厂子效益平平。 每个月产量刚好够完成任务,不多也不少。 机器老旧,工人干一天歇半天,勉强维持运转。 但至少账面平稳,没有积压,也没有亏损。 日子虽然清苦,但没人喊饿,没人闹事。 现在听了媳妇周文琪的建议,效率上去了,效益也上去了。 可产量太多卖不掉,反倒成了头疼的大问题。 引进国外先进设备,更新生产线,优化流程。 工人们从三班倒变成两班满负荷运转。 一开始,出货量翻倍,收入激增,上级还专门发了表扬信。 可这才过了几个月,市场饱和的信号就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价格战打不起来,合作方犹豫观望。 钢材像雪一样堆在仓库里,越积越高。 摆了摆手,陆黎辰脸色严肃,勉强稳住语气。 “这事我来想办法,你先去传个话,这个月车间不用赶工了。” 他知道,这句话一旦传出去,人心就要乱。 可再不控制产量,厂里的资金链就要断了。 小朱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也只能叹口气,转身离开。 他知道,停工意味着什么。 不只是工资缩水,更是士气的崩塌。 如今厂里的制度是按件算钱。 干得多,挣得多。 活儿少了,工资自然就缩水。 每吨钢材的加工费算得清清楚楚,多干一吨,多拿一份钱。 工人们拼了命地加班,就为了月底能多领几张红票子,给家里孩子买双新鞋。 可现在,活儿没了,钱也没了。 钢材卖不动,厂子赚不到钱,工人们的收入也跟着受罪。 上个月还人人脸上带笑,这个月就愁眉苦脸。 厂门口的小卖部生意也冷清了,烟酒没人买,方便面也滞销。 连带着,厂外的小摊贩都少了吆喝声。 消息传开后,车间里顿时炸开了锅,大家唉声叹气。 原本轰鸣的机器声停了下来,只剩下几个老钳工坐在角落里抽烟。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烟草混合的气味。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唉,这月的货又压着了,仓库都快堆不下了吧?” 一个年轻工人蹲在墙角,手里捏着半截铅笔,在地上划拉着算这个月的收入。 他算了又算,发现到手的钱可能连房租都不够,眉头拧成了疙瘩。 “可不是嘛,再这样下去,饭都要吃不上了!” 旁边一个中年女工抹了抹眼角,声音有些发颤。 她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在上学。 丈夫前年工伤在家养着,全靠她这份工撑着。 如今活儿少了,她连买菜都开始精打细算。 “我说那个周同志,本事是有点,可都是表面功夫。花大价钱买外国机器,搞什么新管理法子,结果呢?” 一个老师傅叼着烟,愤愤地吐出一口浓烟。 他干了三十年,从学徒干到高级技工,见多了风浪。 在他眼里,这些“新花样”不过是瞎折腾,劳民伤财。 “刚开始还行,现在不就露馅了?时间一长,全垮了。” 另一人附和着。 他们并不真正了解周文琪的改革方案。 只知道机器贵、规矩多、活儿累。 至于背后的管理逻辑和市场预判,没人去想,也没人愿意去想。 车间主任孙昊皱着眉头,满脸不爽。 他靠在车间的铁皮门框上,手里捏着一只旧怀表,机械地拨弄着表链。 那表是他父亲传下来的,陪了他整整二十年。 他看着空荡荡的生产线,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家两代人都在这厂干活,性格也保守,向来不喜欢变来变去。 他父亲是老劳模,一辈子没出过错。 退休前还被厂里评为“铁人标兵”。 而他,也习惯了按部就班的日子。 到点上班,按时交接,不多事,不冒头。 当初周文琪提出改革那会儿,他就第一个反对。 他在会上拍着桌子说:“老机器用得好好的,干嘛换新的?工人适应不了,出了事故谁负责?” 可陆黎辰力挺妻子,改革还是推行了。 如今厂子效益下滑,他心里更是一万个不服气。 “周同志想法是新,可她根本不懂咱们厂的底细。这局面,也不知道陆厂长下一步咋办。” 他不怪陆黎辰,毕竟是厂长,上有压力下有员工,难做。 可他觉得,周文琪就是个“外行指挥内行”。 “行了行了,别说了,下班吧,这些事轮不到咱们操心。” 第一百二十二章 牵肠挂肚 有人打断了闲聊,挥了挥手。 工人们陆续收拾工具,三三两两地走出车间。 最近大伙都提前两个小时收工。 整个厂区死气沉沉,没人笑,也没人闹。 路灯昏黄,照在空荡荡的水泥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曾经热闹的篮球场堆满了闲置的钢架,连门卫都不再哼小曲了。 厂广播站也停了每日新闻,只剩下风穿过铁皮屋顶的呜咽声。 …… 天渐渐黑了,夜幕罩了下来。 乌云低垂,遮住了月光,厂区像被一层灰纱裹住。 远处的山影模糊不清。 只有办公室那盏灯还亮着。 光线安静,没有一丝波动。 周文琪忙完一整天的工作,终于有了片刻的宁静。 她刚从浴室走出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水汽。 发梢微湿,一缕一缕地贴在肩头。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睡衣,布料柔软亲肤。 她拿起梳妆台上的护肤霜,正准备轻轻涂抹在脸上。 忽然“咚咚咚”几声敲门声从门口传来。 她心头一跳,手指顿了顿。 随即放下护肤品,快步朝门口走去。 木门被拉开的一瞬间,冷风夹着夜气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睡衣领口。 门外站着的是陆黎辰,他穿着厚重的军绿色大衣,肩头还沾着些许未融的雪花。 他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低垂,脸色苍白。 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满面心事。 “你回来了?” 周文琪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关切。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看到他这副模样,她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他一把,却被他轻轻避开。 “没事,就是最近事情多,有点累。” 陆黎辰勉强挤出一句话,声音有些沙哑。 他努力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 可那笑意却像是硬挤出来的,根本没抵达眼底。 他脱下湿冷的军绿棉袄,衣架被他随手一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接着,他低着头,径直走进了浴室。 留下门半掩着,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等他出来时,周文琪已经靠在床上,背靠着柔软的枕头,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旧书。 书页有些卷边,看得出是常翻的。 她读得很专注,睫毛微微颤动。 灯光从床头洒落,温柔地笼罩在她身上。 外面风刮得厉害,树枝在夜色中猛烈摇晃。 叶子哗啦啦地响个不停,像是无数人在低语。 窗缝里偶尔渗进一丝冷风,吹得窗帘微微飘动。 陆黎辰站在房间中央,静静地望着她。 他慢慢走到床边。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夜已深,四周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心跳声。 周文琪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开口,只是任由他注视着自己。 她缓缓掀开被子的一角,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躺下。 陆黎辰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脱了鞋,上了床,与她并肩而卧。 她转过身,回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傻乎乎、天真烂漫的女孩了。 上辈子,她被林建国那个负心汉骗得遍体鳞伤。 她曾周旋在各种势力之间,为了生存不择手段,为了自保步步为营。 那些年的风霜早已磨平了她的棱角,也让她彻彻底底地看透了人心的冷漠与。 可眼前的陆黎辰,她清楚,是真心待她的。 她还记得第一次在周家碰面的时候,他穿着朴素的军装。 周文琪最开始的想法其实挺简单。 上辈子,他好心收殓了她的遗体。 将她安葬在山脚下,墓前还立了碑,年年清明去祭拜。 这份情义,她记在了心上。 这辈子重生归来,她只想还这份情。 帮他把事业扶上正轨,替他避开前世的劫难,算是报恩,仅此而已。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心里的想法变了。 她开始在意他每日的作息,担心他会不会太累。 她会在他晚归时坐在灯下等他,会因为他一句“吃饭了吗”而心头一暖。 她发现自己渐渐依赖他。 哪怕只是看他坐在桌前写字的侧影,也能安静地看上许久。 甚至不知不觉中,那个人已经悄悄占据了她心里一个特别的位置。 比恩情更重,比感激更深。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悄然生根发芽。 男人高大的身影慢慢靠近,带着一身夜晚的凉意。 他轻轻坐在床边,动作小心翼翼。 周文琪靠着床头,双手抱着膝盖,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她早已熟悉的面孔,轮廓分明,眉宇间带着军人的坚毅。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竟带着一丝温柔的笑。 陆黎辰抬眼看向她,目光温和。 见自家媳妇正盯着自己傻笑,唇角微微上扬。 他顿时也变得柔得不行。 这人平时粗线条得很,压根不懂女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总觉得说话直来直去最痛快。 可被她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琪琪,你干啥一直瞅着我呀?看得我都不自在了。” 这话一出,周文琪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 她眨了眨眼,带着几分俏皮地说:“谁叫你长得太招人呢?我看着心里高兴,不看你看谁?”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你可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从头到脚,都合我心意。” 这话一说,陆黎辰心头“咚咚”直跳。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下一秒,他大手一伸,直接搂住她的腰。 他轻轻一拽,力道恰到好处。 将她整个人拉近怀里。 两个人贴得极近。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馨香。 那是她发间洗发水的味道,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须后水气息。 除了两人如鼓点般密集的心跳声,就只剩下彼此轻而急的喘息。 “琪琪,你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姑娘。” “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从没遇到过像你这么让我心动的人。真的……从来没有。” 他自己都纳闷,这话是怎么说出口的。 从小到大,从当兵到上班,他见过的女生也不少。 有清纯的,有明艳的,有能言善道的,也有温柔体贴的。 可从没一个人让他这样上心,这样牵肠挂肚。 连做梦都会梦见她的一颦一笑。 第一百二十三章 冲昏头脑 以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块木头,对感情冷淡。 别人示好他也从不回应,只觉得那些甜言蜜语太虚,不如脚踏实地来得实在。 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把心事藏在最深处,从不轻易表露。 直到遇见周文琪。 一开始他娶她,不过是为了完成家里的安排,亲戚说得多了。 他也觉得到了年纪,该成个家了。 那时在他看来,结婚就是搭伙过日子。 谁来照顾生活都一样,只要性子老实,能过日子就行。 可自从她进门,一切都变了。 不是一样,是完全不一样了。 她会为他熬一碗热腾腾的姜汤,会在他加班晚归时留一盏灯,会在他皱眉时不声不响地帮他揉肩。 她不吵不闹,却总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他才发现,原来有人在身边,是这样的安心与踏实。 “琪琪,我喜欢你。” 他低低地说,声音几乎贴着她的发心。 “你……真的喜欢我吗?” 周文琪仰起头,声音微微发颤。 这句话问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 她从未想过,那个一向沉默寡言、不善表达的男人,会如此直白地向她说出“喜欢”。 陆黎辰抱着她,眼神亮得吓人。 那双平日冷静自持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期待。 他怕说错了话,怕她不信,更怕她逃开。 看着怀里娇小柔软的人儿,那张熟悉又让他心动的脸近在咫尺。 一向稳重自持的陆黎辰,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他吞了口唾沫,心跳如擂鼓。 他想再多说一句,却怕说得太多反而显得虚假。 只能就这样紧紧地抱着她,用体温告诉她。 他是认真的。 宽厚的手掌稳稳地贴在她的后背。 低沉的声音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琪琪,你……你心里,有没有我?你喜欢我吗?” 一听这话,周文琪心跳猛地一停。 她的呼吸骤然一滞,脸颊“唰”地红到了耳根。 头也越低越下,几乎要埋进他的怀里,连眼睛都不敢抬一下。 指尖都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角。 上辈子,她掏心掏肺地爱一个人,倾尽所有,毫无保留。 结果却看走了眼,错把一颗石头当成了美玉。 她把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林建国当成了宝,以为嫁给他就是嫁给了幸福。 往后余生都能甜甜蜜蜜、安稳踏实。 她曾幻想着相夫教子,白头偕老。 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包容、足够忍让,婚姻就会圆满。 可现实却像一记记重锤,毫不留情地砸碎了她的梦。 哪知道婚后日子一天比一天糟心。 那些破事像噩梦一样缠着她。 夜里辗转反侧,白天强颜欢笑,活得像个提线木偶。 让她对男人打心眼里发怵,提起来就烦,想起来就膈应。 她早就不信什么爱情了,觉得那都是骗人的玩意儿。 不过是男人哄女人的甜言蜜语,转头就能抛之脑后。 可如今,她居然尝到了甜头。 原来被人真心喜欢,是这种暖乎乎、心里冒泡泡的感觉。 现在陆黎辰就这么近地挨着她,近得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发丝。 他的气息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熟悉的体温,莫名让她心安。 换作从前,她早就躲开了。 哪怕是轻微的触碰,都会让她浑身不自在,本能地想要逃离。 可这会儿,她非但没退,反而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周文琪咬着下唇,嘴唇被咬得微微发白,低着头,脸红得像要冒烟。 犹豫半天,才终于从唇齿间艰难地蹦出三个字:“我……我喜欢!” “喜欢?” 陆黎辰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促狭。 “喜欢?喜欢啥呀?” “周同志,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哦。” 陆黎辰平时一本正经,做事规矩得近乎刻板,走路挺直腰板,是大家眼中的“模范干部”。 可今天却难得皮了一回,伸着脖子凑近她,装模作样地皱眉。 耳朵还故意歪了歪,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活像个调皮的大男孩。 被他这么一逼问,周文琪的脸“腾”地一下。 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心里直嘀咕:这家伙平时看着正经得不得了,板着脸训人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怎么一到这时候脸皮这么厚! 简直是反差极大,让人猝不及防。 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横竖都是丢脸,不如一次丢到底! 她猛地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口气喊出来,声音虽有些发颤。 “陆黎辰!我说我喜欢你!听清楚了吗?” 话一出口,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糊糊的。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他们两人。 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陆黎辰咧嘴一笑,嘴角扬起的弧度温柔又得意。 他低头看着她。 “周同志,我也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就想这么说了。” “咱俩结婚也好一阵子了,你现在才表白?” 周文琪缓过神来,略带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颊依旧泛着红晕。 但语气里已经多了几分娇嗔。 “不过看你这么认真,我也不嫌弃,勉强答应你吧。” 她故作冷淡地别过脸,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听他这么调侃,周文琪心里又气又羞,像被挠了痒痒,说不出个滋味。 她想反驳,想装作不在意。 可脸颊却不争气地泛起红晕,连耳根都染上了淡淡的粉。 她呆呆地盯着他,突然反应过来。 糟了! 自己稀里糊涂就被他绕进去了! 原本只是想澄清一下自己的动机,解释清楚她并不是真的那么肤浅才接近他。 可现在回头一想,那些话落在他耳朵里。 哪一句不是在变相地承认自己的心意? 她竟然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他用几句话就套出了心底最深的秘密! 她刚才是不是…… 主动表白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脑袋顿时“轰”的一声炸开。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轻易就沦陷了。 明明前几天还告诉自己要冷静、要理智,不能被感情冲昏头脑,可才过了多久? 就在一张床上,被他几句轻描淡写的话撩拨得方寸大乱。 越想脸越烫,头恨不得钻进被子里,直接埋得死死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故意装睡 这太丢人了,简直无地自容! 要是现在有个地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跳进去,永远不出来。 可偏偏他还坐在那儿,嘴角带笑地看着她。 陆黎辰这人,表面正经得不行,骨子里可太会撩了! 蔫儿坏! 她越想越觉得他阴险,平日里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 可谁能想到,这副皮囊之下竟藏着一颗如此狡猾的心? 看周文琪这副模样,陆黎辰轻笑两声,也没再逗她。 他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缩成一团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知道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也明白她此刻的羞怯从何而来。 他并不想逼她,更不想让她难堪,所以只是静静地笑了笑,把那份戏谑收了起来。 转而换上了一抹温和的神色。 他掀开被角钻进来,靠近她耳边。 “周文琪,我知道你喜欢我。其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这话藏了好久,现在才敢告诉你。” 他轻轻掀开她裹紧的被子一角。 随后他躺了下来,侧身面向她,缓缓凑近她的耳边。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又甜得像是融化的蜂蜜。 “我知道你喜欢我。” 周文琪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讶,还有藏不住的欢喜。 她原本还躲在他看不见的被子里。 可当那句话传入耳中时,她几乎是本能地掀开被角,坐直了身子。 心跳像是突然加速,撞得胸腔生疼。 可那疼里却裹着一丝甜意。 第一次见我就心动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脑海里瞬间闪回那个雨天的傍晚。 她和周秀芹回娘家,浑身湿透地站在院门口,狼狈不堪。 而他正巧路过,撑着一把黑伞,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那一刻,她以为他只是多看了两眼罢了。 毕竟她的样子确实够惨。 可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偶然的注视,而是藏了心动的凝望。 怪不得上辈子她和周秀芹回娘家那天,他总是一直盯着她看。 她还以为他是出于同情。 后来还替她收了尸,感动得不行。 原来,他早就动了心,只是藏得太深。 那时她落魄至极,被家族嫌弃,被丈夫背叛。 连最基本的尊严都被踩在泥里。 她以为自己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个可怜虫,包括他。 可他却在人群里默默记住了她的模样。 在她死后不远千里为她收敛遗体,甚至亲手将她安葬。 那时候她只觉得这是人性中的善意,是难得的温柔。 可如今才知道,那是爱啊。 真是个木头! 前世他一声不吭,任她被林建国那张嘴骗得团团转。 两个人明明互相喜欢,却白白错过了那么多年。 她越想越心疼,眼眶忍不住发酸。 如果当年他能早一点说出这句话,如果她能早一点察觉他的心意,或许她的命运就会完全不同。 不会嫁给林建国那个渣男,不会被家暴、被羞辱、被逼到绝望自杀。 这一世,老天总算开了眼。 让他们还能重新开始。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 这一世,她重生归来,带着记忆与清醒,不再被谎言蒙蔽,也不再错过真心。 此刻两人靠得极近,陆黎辰望着她红扑扑的脸蛋,眼神一点点变得深邃。 他凝视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滑落到她的唇。 她本就长得亮眼,五官精致,唇红润润的。 这么乖巧地躺在身边,软乎乎的,香喷喷的。 那一双眼睛,清澈明亮,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陆黎辰只觉得胸口烧了一团火,热得喘不过气。 下一刻,他彻底绷不住了。 伸手就把周文琪揽进怀里,手指轻轻抚上她细腻的脸蛋。 他再也忍不住,抬手将她轻轻一拉,她便跌入了他的怀抱。 感受到他浑身发烫,周文琪心里猛地一颤。 她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可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也无法拒绝。 前世的她过得像在地狱,对男女之间的亲密一直本能地抗拒。 陆黎辰突然这么抱她,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心跳也乱了节拍。 可奇怪的是,明明心里慌得不行。 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热气在两人之间来回流动。 “陆黎辰,我快喘不过气了!你能不能轻点,嘴唇都要破了。” 周文琪终于忍不住,皱起眉头。 可他不但没松手,反而把她搂得更紧了。 窗外,月光斜斜地洒进来。 两人的影子渐渐叠在一起,映在墙上,轮廓交融,再也分不开。 这一回,周文琪没有躲,也没有退。 她完完全全地接受了眼前这个人,接受了他是她的丈夫,也接受了这份迟来的的爱意。 过了一会儿,她累极了,眼皮越来越重,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黎辰侧躺着,用手撑着头,借着月光看着她安详的睡脸。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 原本以为,两人不过搭伙过日子,平平淡淡走完一生也就算了。 可现在,只要她稍微一笑,他竟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捧到她面前。 第二天一早。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空气中弥漫着清冷宁静的气息。 正好是周末,平时习惯早起的周文琪这会儿还赖在床上,睡得香甜。 昨晚的折腾让她全身酸软,骨头像散了架一样。 她翻了个身,脸颊蹭着柔软的枕套,眉心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被子盖到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昨夜的一切仍在她身体里留下痕迹。 陆黎辰早就起了,悄悄进了厨房,准备了一桌热腾腾的早饭。 红烧肉油亮诱人,糖醋排骨酸甜开胃。 还有一碗滑嫩的鸡蛋羹。 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油星轻溅,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 听到他轻声喊她:“老婆,起床吃饭了。” 他站在卧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目光落在床上那团蜷缩的身影上。 周文琪窝在被子里,懒洋洋地不想动,心里却甜滋滋的。 她其实早已半梦半醒,只是贪恋这份被宠爱的感觉,故意装睡。 耳朵却竖着,仔细听着厨房的动静。 听着他的脚步声,听着他唤她“老婆”时那一丝羞涩又自然的语调。 第一百二十五章 久违 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种被珍视的滋味,久违了。 躺在柔软的床上,她回想起昨晚他温柔的眼神。 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还想赖床。 可他不依不饶,干脆俯下身,一手托着她的肩膀,一手轻推着她。 “别睡了,乖,起来吃饭。” 她终于睁开了眼,懒洋洋地爬起来,脑袋还沉甸甸的。 随便洗了把脸,冷水泼在脸上,总算驱散了些许困倦。 镜子里映出她睡眼惺忪的模样。 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色还有些发白。 她胡乱用手捋了捋头发,又用毛巾擦了把脸,也没仔细整理仪容,就慢吞吞地往客厅走。 睡袍的下摆拖在地上,她也不在意,只想着快点吃完饭,好回房间补个回笼觉。 看到周文琪从房间走出来,陆黎辰脸上立马露出笑容。 他正站在餐桌旁,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也没来得及摘。 看到她那副慵懒又呆萌的样子,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快步迎上去,语气宠溺。 “媳妇儿,醒了?饿了吧?快来吃饭。” 边说边接过她手里的毛巾,顺手挂在一旁的架子上。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碰到她的手指时,带起一阵轻微的悸动。 “厨房我都收拾好了,菜也热着,就等你呢。” 他说着,还体贴地替她拉开椅子。 她被他看得脸一红,低头小声说:“嗯……今天起得有点迟。” 她明明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可在他这样专注的目光下,却莫名觉得自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没事,我媳妇昨晚累着了,得多吃点补补元气。” 陆黎辰说得理直气壮,还顺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语气里满是心疼。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没察觉,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可这话落在周文琪耳朵里,却像一记惊雷,炸得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补元气? 周文琪:“……” 这家伙,以前话少得像挤牙膏,一天说不上三句话。 见面最多就是“嗯”、“好”、“行”地应付几句,冷得像块冰。 可怎么现在一张嘴全是这种撩人的话? 油嘴滑舌得不像话! 她暗自腹诽,却又无可奈何。 更气人的是,他还说得那么自然。 她拉开椅子坐下,默默吃饭。 筷子夹起一块煎得金黄的鸡蛋,她小口小口地嚼着。 碗里的白粥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可她却食不知味。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话,翻来覆去地绕,怎么也甩不掉。 她不敢看他,生怕再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睛,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陆黎辰却特别殷勤,一个劲儿给她夹肉夹菜,还一个劲儿叮嘱。 “多吃点,身体要紧。” 他夹的每一块肉都是精瘦的,没带一丝肥腻。 青菜也是挑最嫩的尖儿放进她碗里。 “这个牛肉炖得软烂,容易消化,你尝尝。” “豆腐含钙高,对皮肤好,别光吃肉。” 他说得头头是道。 碗里的饭菜堆得冒了尖,她几次想阻止。 可他根本不停手,还一脸理所当然地说:“你太瘦了,得多补补。” 话刚说完,他就察觉到周文琪脸色有点不太自然。 她低着头,夹菜的手微微停顿。 眉头微微蹙起,神情有些复杂。 既不是生气,也不是讨厌,更像是……窘迫? 陆黎辰心头一紧,立刻收住了手,眼神里掠过一丝担忧。 难道自己说错什么了? 惹她不高兴了? 他迅速回放刚才说的话,一句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发现哪里不妥啊。 是他夹菜太多,让她有压力? 还是他话说得太亲昵,让她觉得冒犯? 他向来迟钝,但在她面前却异常敏感。 只要她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变化,他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解释几句。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那声音又快又重。 陆黎辰眉头一皱,放下筷子,迅速起身:“我去开门。” 周文琪也抬起了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警觉。 他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小朱,脸色难看得很。 小朱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 他看到陆黎辰,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 “厂长,出事了!” “厂长,咱们厂的钢材积压严重,这个月根本卖不出去。现在车间都快停工了,工人们都没活干。” 小朱一边说,一边喘着气,语速又快又急。 “库存堆满了仓库,连过道都走不通。销售那边打了十几个电话,客户全都说‘再等等’‘行情不好’,没人愿意签单。” 他语气里透着一股绝望。 “再这样下去,厂子就得停工,大家全都得喝西北风!” “大家意见很大,都说再这样下去连饭都吃不上了。有人已经开始去城里别的厂找活儿了。” 小朱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哽咽。 “老李头昨晚还哭着说,家里小孙子下个月要交学费,这一个月没工钱,孩子就得辍学了……厂长,再不想办法,人心真的要散了。” 小朱被请进屋,一脸愁容地汇报着厂里的情况。 陆黎辰让他坐下,还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可小朱哪敢坐? 他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局促地搓着,话匣子一打开就再也停不下来。 “销售部昨天开了紧急会议,想降价促销,可财务说资金链已经绷到极限,再降就亏本了。” “设备检修也拖了半个月,没钱买零件……厂里现在是里外都难啊!” “嫂子好!” 说到一半,小朱终于注意到坐在餐桌旁的周文琪。 他连忙转过身,恭敬地打招呼,语气诚恳,还带着几分拘谨。 “不好意思打扰您吃饭了,厂里实在急得没办法……” 整个人差点愣住。 他瞪大眼睛,像是第一次踏进这间屋子。 这还是他认识的陆厂长的家吗? 他来过不下十次。 哪一次不是踩着满地的泡面桶、脏衣服和工具箱进门? 全厂上下谁不知道,陆黎辰是个糙汉子,打仗出身,生活上根本不管不顾。 他一个人过日子,能吃上口热饭就算不错了,更别说做饭、收拾屋子。 以前每次来他宿舍,地上全是脏衣服、臭袜子,椅子都没地方坐。 连喝水的杯子都是黑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实在机会 谁能想到,陆厂长的家竟变得像个真正的“家”了? 小朱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里猛地一震。 现在倒好,要不是他亲眼看见陆厂长和嫂子两个人都坐在屋子里,有说有笑的。 他还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地方明明是陆厂长家,可眼前的场景却让他觉得陌生得不行。 “小朱,吃饭没?” “要不要一起吃?今天我媳妇在家,顺手炒了几个菜,都是家常口味,不算讲究,但管饱。” 他一边说,一边动作麻利地从碗柜里拿出干净的碗筷。 “来,别站着了,坐啊。” 他热情地招呼着,还顺手拉开椅子。 这……这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陆哥吗? 那个常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胡子拉碴,吃饭靠食堂打饭,三分钟解决战斗的陆厂长? 现在不仅亲自下厨,炒菜飘香,还会主动留人吃饭。 果然啊,嫂子一来,连陆哥都被收拾得明明白白了。 小朱心里暗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小朱,你刚才说厂里钢材卖不出去,库存积压严重,是吧?” 陆黎辰一边坐下,一边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到小朱碗里。 “这些钢材除了卖给五金厂和建筑工地,就真的没有别的出路了吗?有没有可能拓展新客户,或者联系其他类型的厂家?”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这时的周文琪刚吃完饭,正坐在一旁用温水漱了口,顺手将碗筷收进厨房。 她原本只是安静听着两人谈话。 可当小朱提到钢厂最近销量低迷、库存爆仓的问题时,她的心猛地一紧。 她一开始只顾着推动技术革新,想着怎么提升产能、引进新设备,把产量提上去,根本没往销量和市场渠道这方面多想。 她以为只要产品好,就不愁卖。 可现实却是东西做出来了,没人要,照样堆在仓库里烂掉。 “嫂子,目前还真没有别的路子。” 小朱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无奈。 “咱们是国营厂,生产出来的钢材,主要走的是统购统销渠道。上面安排的采购单位就是那几家,建筑公司、五金加工厂、还有少数几个机械厂。” “可现在问题来了,咱们换了新机器,产量上去了,翻了一倍都不止。可采购合同没变,订单量还是老样子,市场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多货。” 他苦笑着摇头。 “结果呢?剩下的全堆在仓库里,占着地方,压着资金,厂里现在连发奖金都紧张。” 听到这,周文琪一下子明白了。 她虽然是重生回来的,对未来的经济发展、市场格局都有一定的了解。 但这个时代毕竟和后来不一样。 政策是计划主导的,市场是封闭的,资源调配靠上级安排,不是你想卖就能卖出去的。 不是光靠一腔热血、努力拼搏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 以前的她一心只想帮陆黎辰把厂子做大做强,把技术搞上去,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环。 现在的局面,远不如未来那会儿投资机会多,市场也小得多,信息不流通。 销售渠道单一,一旦生产超出计划指标,就等于把麻烦往自己身上揽。 “小朱,这些钢材真的没有别的客户了吗?” 周文琪忽然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语气急切地追问。 “既然货压着,咱们为什么不试试找新路子?哪怕是一点点尝试也好。” “咱们厂的钢材质量过硬,化学成分达标,拉力、硬度都没得说,这在同行里是出了名的。” 她语气坚定,声音微微发颤。 “钢铁本身又是紧俏资源,哪个厂不缺钢材?只要是正规渠道的货,肯定有人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小朱和陆黎辰的脸。 “关键是,我们有没有主动去找?有没有打破原来的思维?有没有跳出国营厂的框框,去想想外面的世界?” 其实她心里清楚,只要找到合适的买家,这些问题都不算事。 市场从来不是没有需求,而是需求藏在没被发现的地方。 缺的,从来不是机会,而是打开门的那把钥匙。 “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 小朱脸色有些为难,眉头微微皱起,说话吞吞吐吐,似乎在斟酌着该不该把话说完。 “市里新开了家汽车厂,做车身得用不少钢材。可问题是,那厂子是外资的,我们是国营单位,两边对接不上。”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政策不一样,流程也不通,连个正式的沟通渠道都没有。” 汽车厂? 周文琪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汽车可是未来几十年里最具爆发力的行业之一。 无论是零部件、材料,还是整车制造,都会迅速崛起。 而钢材,正是其中不可或缺的核心原料。 “那怕什么?” “只要对方愿意合作,咱们厂的库存压力立马就能解决!现在堆在仓库里的那些钢材,全都能盘活!” 她扬起脸,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只要有订单进来,我们就能重新运转起来,甚至还能扩大生产规模!” “嫂子,话是这么说……” 小朱抿了抿嘴唇,脸上写满了担忧。 “可人家是外商,要求高,流程复杂,动不动就是国际标准、质量认证,还有各种手续要走。咱们厂里连个懂英文的人都没有,更别说和外国人打交道了。咱们……根本够不着啊。” 他不忍心泼冷水,但还是低声提醒了一句,生怕周文琪太过乐观。 到最后希望落空,反而更受打击。 “没关系。” 周文琪却轻轻摇头。 “办法总比困难多。合作的事,交给我来办。” “你们就放心吧,我有把握让他们点头!这不是空口白话,而是实实在在的机会。” 上辈子,她看错了林建国那个无赖,以为他是个能撑起家庭的靠山。 结果却被他骗得一无所有。 他卷走她的积蓄,夺走她的尊严,还让她在众人面前受尽羞辱和折磨。 那些日子里,她睡过桥洞,饿过肚子,被人指着鼻子嘲笑。 她之所以这么有底气,是因为她早就认识了一个外国朋友。 那个在她最落魄时,唯一愿意伸手帮她的人。 这人不简单,不仅在跨国贸易圈里有声望,见识广,思维开放。 更重要的是,为人也讲道理,讲信用,从不占人便宜。 第一百二十七章 抢占先机 他曾帮她渡过最艰难的几个月,还教会她一些基本的外贸知识。 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的人脉和资源,正是她现在最需要的。 外商的渠道、国际采购的标准、谈判的技巧。 这些,都是她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礼多人不怪,第二天一早,周文琪就带着厚礼上门拜访。 她精心准备了两盒上等龙井、一盒云南火腿,还有一条本地刺绣的丝巾。 她也庆幸自己回到了这个即将起飞的年代。 不像过去那会儿吃不饱穿不暖,物资匮乏,人人节衣缩食。 再过几年,国家就要开始大改革,市场经济逐渐放开。 机会遍地都是,只要敢想敢干,谁都有可能一飞冲天。 看到周文琪笑盈盈地出现在门口,金发碧眼的捷瑞也很高兴。 他正坐在客厅读报纸,见到她的一瞬间,立刻站起身,蓝眼睛里闪出惊喜的光。 “周!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比上次更有精神了!” 毕竟周文琪出身周家,是真正的富家千金,从小便生活在优渥的环境中,衣食无忧,资源丰厚。 她接受的是顶尖的精英教育,从琴棋书画到语言文学,从国际礼仪到商业管理,无一不精。 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轻视的气度。 她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向捷瑞打了招呼。 紧接着,她没有浪费时间寒暄。 而是神色认真地直入主题,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此行的目的。 捷瑞听了先是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诧。 他微微眯起眼睛,下意识地放下手中的茶杯,身子稍稍后倾,流露出本能的警惕。 要知道,在这个年头,外商、资本家这些词都格外敏感。 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扣上帽子,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周小姐,你真打算跟汽车厂合作?” 他压低了声音,眉头微皱,语气中满是疑虑。 “我听说,你爱人陆黎辰管的可是国营钢厂,”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会儿国营单位日子正安稳,有国家兜底,旱涝保收。你要是这个时候插手汽车这一行,搞不好连本钱都收不回来啊!” 他说这话时语重心长,像是真心替她担忧。 捷瑞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缓缓喝了一口。 茶水微烫,他却仿佛没觉察到似的。 “现在的局势你比我清楚,政策摇摆不定,风向说变就变。你一个女人,真要蹚这浑水?” 在他看来,眼下国内局势不明朗,市场规则混乱,审批流程繁琐,就连他这样有背景的外国商人尚且处处碰壁,屡屡受挫。 更别提一个本地人贸然跨行,孤身闯入未知领域了。 更何况,陆黎辰所在的钢厂是正经的国营单位,隶属于国家重工业系统。 本职工作就是炼钢,任务明确,体制稳定。 要是突然掺和进汽车制造这摊事。 不仅需要大量资金投入,还要面对技术壁垒、审批阻力以及来自各方的质疑。 一个不小心,就可能牵连到陆黎辰的工作,甚至影响整个家庭的前途。 风险之大,实在不容小觑。 “没事,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 周文琪站起身来,挺直脊背,双手轻轻按在桌沿。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与其缩手缩脚、原地踏步,不如大胆闯一回!” “我不怕失败,我怕的是自己没胆量往前冲!” 这一世重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未来会发生什么。 她知道,不久之后,国家将逐步放开经济管制,鼓励民间资本进入制造业。 她也知道,汽车产业将迎来爆发式增长,成为拉动经济的重要引擎。 而那些固守旧模式、拒绝变革的国营老厂。 若依旧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吃老本,不肯动脑子、不求创新。 迟早会被时代淘汰,甚至可能关门倒闭,沦为历史的尘埃。 不管在哪个年代,生存法则只有一个。 看清形势,顺应潮流,跟上脚步,才能活下去。 停滞不前的人,终将被滚滚向前的时代车轮碾过。 捷瑞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出声,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在他印象中,周文琪曾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锦衣玉食,不问世事。 可眼前的她,言辞犀利,思路清晰,眼界之广,远超他所接触过的许多本地商人。 他在这座城市待了好些年,起初满腔热情,怀揣着投资合作的梦想,希望能在东方这片土地上打开新局面。 然而现实却一次次将他击退。 本地人观念保守,对新鲜事物总是抱持怀疑和排斥的态度。 他不知被拒绝了多少次,吃了多少闭门羹。 那种孤立无援、举步维艰的感觉,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行,周小姐,我愿意帮你牵线汽车厂的老板。” 捷瑞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认真。 他微微颔首,神情郑重。 “说真的,我挺佩服你的。”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周文琪。 “一个年轻姑娘,年纪轻轻,却能看得这么远,目光如此长远,考虑问题又这么周全,实在是少见。”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半分敷衍,反而充满了由衷的敬意。 捷瑞目光沉沉,望着周文琪,眼里的欣赏藏都藏不住。 “谢谢。” 周文琪微笑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有了捷瑞的帮助,周文琪很快便顺利联系上了那家汽车制造公司。 仅仅几天后,她就与对方的负责人安排了一次正式会面。 整个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 对她来说,想让丈夫陆黎辰的钢厂壮大起来。 光靠买新机器、改流程、提升产量,是远远不够的。 这些固然是基础工作,能增强工厂的硬件实力,但并不是决定成败的关键。 提高产量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核心问题在于,要把生产出来的钢材卖出去。 而且要卖得更广、更远,打开市场,抢占先机。 否则,产能再高,也只是堆在仓库里的死物。 周文琪本身出身于书香门第,自小接受良好教育,知识扎实,思维缜密。 再加上她拥有来自未来的记忆,对时代发展的趋势了如指掌,知道哪些行业即将迎来爆发期。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不可思议 目前,钢材的主要用途集中在三个方面。 一是用于修桥铺路,基础设施建设。 二是用于盖楼建房,城市化进程加速带来的需求。 三是用于钢结构的民用住宅,这一领域正悄然兴起。 此外,机械和制造行业对钢材的需求也日益增长。 特别是各种工业零件的生产,离不开高质量的钢材支撑。 而其中,最让她看重的,是汽车制造业。 汽车制造在国内才刚刚起步,规模小,技术弱,市场尚未完全打开。 但她清楚地知道,用不了几年,随着国家政策的逐步放开,经济开始腾飞。 汽车行业必将迎来爆发式的增长。 镇上这家汽车公司,是目前唯一的一家具备整车生产能力的企业。 周文琪从一开始就盯准了它。 这不仅是一个客户,更是一个潜在的战略合作伙伴。 当郭荣福听说周文琪亲自登门来访时,还真的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这种级别的合作。 至少得由厂长或高层出面,没想到竟是一位年轻的女士主动前来洽谈。 “同志,你说你要在钢厂里投一大笔钱,专门建一条专供汽车零件的生产线?” 他微微前倾身体,眉头微皱。 “你没开玩笑吧?” 他加重了语气,神情严肃,“我可跟你说真的!这种事情可不是儿戏,投入大,周期长,一旦出问题,损失可不小。” 然而,当他听周文琪条理清晰地陈述完计划后,脸上的疑虑渐渐转为惊喜。 尤其是她提出由钢厂出资建设专用生产线,只为满足汽车公司的零件需求。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只要你能说服陆厂长在厂里上这条线,”郭荣福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我们公司所有汽车零件,全都交给你们做!” “只要你们能按时、保质、保量交货,我手里所有订单,一律优先给你们!这可不是空口白话,我郭荣福说话算数!” 郭荣福满脸惊喜,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既然对方是陆黎辰的夫人。 而陆黎辰又是钢厂的一把手,那她说话自然有分量,能左右决策。 这种背景加实力的组合,正是他求之不得的合作伙伴。 再说,汽车零件本来就离不开钢材。 现在,供货方不仅主动上门,还愿意专门建生产线来配合生产节奏。 实现定制化供货,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这种双赢的局面。 既解决了他的原材料供应难题,又降低了采购成本,提升了生产稳定性。 “刘老板,您放心,”周文琪神色从容,“我这人从来说到做到,绝不会空口许诺。” “原料我们出,生产我们管,车间里的工人也都是经过严格培训的老手,技术过硬,责任心强,一定能保质保量完成任务,绝不会耽误您的生产进度。”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 “就一点,希望您每个月按时把工人的工资结清就行。咱们各干各的,诚信合作,谁也不亏谁,长久地做下去。” 听周文琪说得干脆利落,条理分明。 既不夸大其词,也不回避责任,郭荣福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他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满意的神色,心里已经认定这位周小姐不仅有眼光,更有魄力,是个值得深交的合作伙伴。 “行啊,周同志,真是痛快!咱们就这么定了,合作愉快!” “咱们现在就把合同签了。您这人直爽,说话办事都利索,我也最讨厌拖泥带水、啰里八嗦的客套话。做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个诚信和效率,图的也是互利共赢,大家都有赚头,这才长久!”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动作麻利地各自拿起笔。 在早已准备好的协议上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周文琪顺利拿下了汽车零件所需钢材的全部订单。 郭荣福也当场拍着胸脯承诺,往后只要是汽车零件的生产任务,所有用钢需求全都优先交由她这边供货,绝不外泄,绝不压价。 一拍即合,双方皆大欢喜。 周文琪小心翼翼地将签好的合同折好,放进随身的公文包里。 这么重要的好消息,她第一个就想告诉丈夫陆黎辰。 “陆同志,我有个天大的喜讯要告诉你,你要不要先夸我两句再听?” 周文琪眼巴巴地望着他,眼里闪着明亮的光。 最近几天,陆黎辰一直为厂里钢材积压、卖不出去的事愁得茶饭不思,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眉头始终紧紧锁着。 他跑了好几趟建筑公司,又挨个拜访五金厂和机械加工厂。 可对方要么货源充足,要么报价更低,根本不缺货,也不愿接手他们这批钢材。 再看厂里的情况,更是让人忧心。 工人们见产品卖不出去,干起活来没了动力,脸上也少了笑容。 车间里弥漫着一股低沉的气氛。 “琪琪,到底啥好事啊?” 见老婆满脸笑意地站在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陆黎辰勉强压下心头的烦闷,强打起精神,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啪!”的一声清脆响动,周文琪扬起手,把刚签好的合同“拍”地一声稳稳按在办公桌上。 “我谈下新合作方了!这是汽车制造厂的老板郭荣福亲自跟我签的正式协议!白纸黑字,盖章生效,铁板钉钉!” “陆同志,以后咱们钢厂的钢材再也不用愁销路了。只要咱们在厂里上一条汽车零件的生产线,这些积压的钢材全都能派上用场,全部消化,一分都不会浪费,更不用再堆在仓库里吃灰了。” 她托着下巴,脸颊微微泛红,眉飞色舞地跟陆黎辰讲着自己的计划。 一听这话,陆黎辰紧锁多日的眉头总算一点点松展开来。 他急忙弯下腰,一把抓起桌上的合同,双手小心展开,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每一个条款都真实有效。 “搞汽车零件生产线?” “这可不是小事……你是怎么谈下来的?人家汽车厂怎么会这么快就答应合作?” 他心里激动得不行。 看周文琪的眼神里,除了温柔,又多了几分由衷的佩服。 以前他只觉得老婆聪明伶俐,脑子活,想法新颖,常常有出人意料的点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只用几句话的功夫,就拿下了这么大一笔订单,简直不可思议。 钢材可是造汽车必不可少的核心材料。 而汽车制造厂对供货商的要求向来严格,没想到周文琪居然能这么轻松就把合作敲定下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别惹不该惹的 “傻瓜,还不是我机灵嘛!” 周文琪调皮地眨了眨眼,眼角弯成月牙。 “不过有条件。黎辰,我已经答应对方,要在咱们厂里建一条汽车零件的生产线!” “光生产钢材不够,还得把零件也做出来,尽量多卖,这样才能把利润提上去,把市场打开。咱们不能一直守着老本行,只靠卖原材料过日子。现在外面竞争这么激烈,别的厂都在升级换代,如果我们还停在原地,迟早会被淘汰!” “现在就得通知下去,工人们除了完成日常生产任务之外,最关键的是,得抓紧时间学习怎么造汽车零件!必须安排专人培训,组织技术骨干先学起来,再带其他人。时间紧迫,不能有半点拖延!” 她站直身子,挺起肩膀,语气变得异常认真。 “好,琪琪,我都听你的。你说得对,不能再等了。我马上安排人着手采购设备,联系供应商,按你说的去采购生产线,厂子必须马上转型!不能再拖,也不能再犹豫!” 陆黎辰眼神一冷。 他转过头,立刻对站在一旁的小朱下令。 “小朱,马上去把车间技术组的所有人召集到会议室,十分钟后开会,一个都不能少。” 会议室里,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灯光昏黄,桌椅整齐排列,却没人敢大声说话。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风暴正在逼近。 当小朱站在前方,把钢厂要转行做汽车零件,还要花大价钱买新生产线的事一字一句说出来时,全场瞬间炸了锅。 “啥?改行做汽车零件?这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吧?咱们厂几辈子都是炼钢的,什么时候跟汽车沾上边了?” “荒唐!简直太不靠谱了!这种大跨度的转型,谁敢保证能成?一个搞钢材的厂子,说转就转去搞精密零件,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我在这厂干了十几年,天天做的都是老本行,翻砂、轧钢、热处理,哪样不是熟练到闭眼都能干?现在突然让我们去搞汽车零件?那可是精密工艺,图纸都看不懂,谁能上手啊?” “可不是嘛,还得花钱买新设备,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进口机器,这不是白白扔钱吗?万一做不出来,钱打水漂,谁来负责?” “现在厂里的钢材都堆成山了,仓库都快装不下了,客户压价都卖不掉,不去想办法清库存,反倒折腾这种新花样?这不是舍本逐末吗?” “我第一个反对!我是车间主任,生产这块我说了算,这种大改动,不仅没经过大家讨论,还直接拍板决定,我们绝对不能接受!这是拿全厂几百号人的饭碗在赌博!” 孟常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掀得往后一滑。 他是厂里的老资历,从学徒工干到车间主任,一步一步熬出来的。 一向踏实守规矩,做事讲究稳字当头,从不冒进。 对周文琪这个城里来的大小姐,他从一开始就看不顺眼。 听说这主意是她提的,心里更是火冒三丈,觉得这是外行指导内行,纯粹是纸上谈兵。 “厂长,我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我爸也是这儿退休的老工人,两代人都把命搭在这儿了!” “依我看,咱们就按老办法干下去,老老实实炼钢,踏踏实实出货,别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更别搞什么资本家那一套!” “咱们是来干活挣钱的,不是来贴钱的!家家都有老婆孩子要养,房贷、学费、医药费哪样不是压在肩上的担子?可不像某些人,衣食无忧,坐在办公室喝喝茶,动动嘴皮子就能拿主意,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越说越激动,脖子都涨红了。 话里话外全在埋怨陆黎辰偏听偏信,被周文琪牵着鼻子走。 “闭嘴!你给我坐下!” 陆黎辰猛地一拍桌子,声音炸响,震得会议室一片死寂。 “这事我说了算!厂长是我当的,责任也是我扛的,不是你说了算!” “周同志提这个建议是为厂子好,是为了让我们活下去,活得更好!怎么就成了资本主义思想了?难道非要等钢材卖不出去、厂子破产、大家集体下岗,你才肯承认危机吗?” 陆黎辰平时为人沉稳冷静,一向处事不惊,极少动怒。 可这一次,当听到有人公然拿他媳妇说事,言语中充满轻蔑时,他顿时怒火中烧。 他狠狠一挥手,有多说一个字,转身便大步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在门口消失,孟常仍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他身为技术组的头儿,多年来在厂里地位稳固,一向自视甚高,从不曾将他人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车间的生产成果不仅关系到工厂的运转效率,更直接牵动着他个人的面子和实际利益。 奖金、提拔、话语权,样样离不开业绩。 倘若陆厂长真的听了周文琪那个外行人的话,贸然上马汽车零件的生产线。 那他这个车间主任的权威将荡然无存,威信扫地。 奖金也会随之大幅缩水,甚至可能被边缘化。 在他心里,陆厂长一向精明果断。 如今却被那个从城里来的大小姐搅得心神不宁,简直像是被洗了脑一般。 周文琪不过是个刚来不久的年轻姑娘。 既无资历也无技术背景,凭什么指手画脚? 孟常越想越恨,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对付周文琪,他早已动了念头,只等时机成熟。 他暗自发誓,迟早要让她吃点苦头。 让她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什么叫别惹不该惹的人。 …… 与此同时,放学铃声刚过不久。 周文琪抱着几本厚厚的书本,脚步匆匆地往家的方向赶去。 晚风微凉,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抬手轻轻拨了拨,目光中带着一丝疲惫。 她知道,陆黎辰最近为了厂子的事日夜操劳,常常加班到深夜。 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颊都显得凹陷了些。 看着心疼,她想着今晚回去一定要做顿热乎可口的饭菜,好好给他补补身子。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今晚的菜单。 红烧肉要炖得软烂入味,入口即化,配上一点冰糖提鲜。 鸡蛋羹得用温水调匀,蒸的时候火候要小。 再炒个番茄炒蛋,酸甜开胃。 她边走边琢磨着这些细节,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两个裹着黑色头套的男人正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第一百三十章 绝不 周文琪毫无察觉,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冷清的小巷。 巷子狭窄,两侧是斑驳的老墙,头顶的路灯年久失修。 她低着头,脚步稍缓,正想着锅里的油是不是该热了。 突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回头。 那两个男人已看准四下无人,迅速加快脚步,猛然冲到她面前,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 高个子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满脸坏笑,说话油腔滑调。 “哎哟,漂亮姑娘,别急着走啊,这么晚了,一个人多不安全?去哪儿呀?陪哥哥们聊会天呗!”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周文琪的脸。 旁边那个矮胖的男人更是不堪,一双小眼睛瞪得老大,毫不掩饰地往周文琪身上瞟。 “哎哟美女,你这身段,真是绝了!前凸后翘,走路都带风!” 他咧着嘴,往前凑了一步。 “长得又甜,看得哥哥我心里直痒痒,骨头都酥了!要不要去我家坐会儿?我那地方暖和,还有酒有菜,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比一个人走夜路强多了!” 周文琪眉头猛地一拧,胃里一阵翻腾。 她看着这两个不知廉耻、面目可憎的家伙,真恨不得狠狠教训他们一顿。 虽然心里有些发慌。 但她的呼吸还算平稳,眼神清明,没有乱了阵脚。 毕竟,她是重活过一回的人。 上辈子,她经历过无数风雨,看透人情冷暖。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什么险境没挺过来? 眼前的威胁,虽令人不适,却还不足以让她崩溃。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悄悄攥紧了书包的带子,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眼下四周荒无人烟,暮色四合。 枯黄的野草在冷风中轻轻摇曳,远处连个房屋的影子都没有。 自己孤身一人,对方又是两个满脸横肉、膀大腰圆的壮汉。 在这种地方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只能靠脑子周旋,想办法脱身。 她默默吸了口气,深深吸进一丝凉意,强迫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下一秒,她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 “哎呀,大哥,干嘛这么凶嘛?板着脸吓到人家了……你们这样凶,我真的好怕呀。” “我就是个普通女孩,从小就娇生惯养的,扛不了重活,背个书包都累得慌,胆子又小,连打雷都吓得缩被窝里。你们声音这么大,吼起来像打雷一样,我真的好怕呀,心都在抖呢。” 她边说边微微低头,睫毛轻轻颤动。 “再说这地方,全是枯叶烂草的,地上还湿漉漉的,黑漆漆的一片,树影晃来晃去的,鬼影子似的。多吓人啊,我一个人走夜路都不敢。不如咱们换个地方?找个风景好的,有山有水,月亮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坐在草地上聊聊天,说说心里话,多浪漫啊,是不是?” 那个瘦高个原本就被周文琪那张精致的脸蛋迷得神魂颠倒。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站那儿都快站不稳了。 “对对对!妹妹说得对!这地方确实不吉利,咱们换个好地方,换个好地方!” 他搓了搓手,粗糙的手掌来回摩擦,笑得一脸淫邪。 “哎哟,妹妹真是贴心!心疼哥!哥小声点,小声点,绝不吓着你,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全听你的!你说往东,哥绝不往西!” 周文琪笑了笑,嘴角弯弯的,一双眼睛也跟着眯了起来。 她还故意冲他们抛了个媚眼。 那两个男人顿时浑身一酥,从头顶麻到脚心,骨头都快化了。 她慢慢往前走,有意拉开几步距离。 既不跑,也不显得慌张,姿态从容。 她的背影纤细,肩膀微微晃动。 回头瞥了他们一眼,眼神带着怯意,却又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 “我身子弱,从小体弱多病的,医生都说我要好好保养。你们可要轻点哦,动作别太猛……别吓到我……我会哭的,眼泪一出来就止不住,到时候你们可别嫌弃我娇气。” 她咬了咬唇,露出一抹委屈的神情,楚楚可怜。 高个子男人心里美极了,胸口像被幸福填满,压根没想到这女孩这么懂事,这么识趣。 既不喊也不叫,不挣扎不反抗,还主动哄着他。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梦里都不敢想的好事。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全是得意与放松。 戒心彻底放了下来,甚至有些得意忘形,笑出声来。 “放心吧,只要你乖乖的,听话,陪哥哥玩一会儿,我们一定温柔点,绝不伤你一根头发。完事儿就放你走,绝不食言,咱也是讲信用的人!” 周文琪边走边悄悄记着脚下的路,眼睛快速扫过周围的树木。 她的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这条路往北通向山沟,容易困住人。 往东是斜坡,视野开阔但无遮挡。 往南有条小溪,水声能掩盖脚步声…… 该往哪带他们才最安全? 既要能拖延时间,又要为后续脱身留下退路。 见她这么听话,乖巧得像只小猫。 两人心里反倒嘀咕起来,开始怀疑孟常之前说的那些话。 他们记得孟常说过,这周文琪可不是好惹的主儿,脑子灵活,胆子大,遇事不慌,倔得像头驴,不好拿捏。 可眼前这姑娘,娇滴滴、软绵绵的。 哪有半点难缠的样子? 难道是孟常夸大其词? 还是这姑娘装的? 可现在看来,孟常简直是高估她了。 这哪是什么烈性女子? 分明就是个识相又随便的女人。 他们私下里收了孟常的好处,就是想给周文琪一个教训。 让她背上私通、勾搭外人的名声,落个不守妇道的骂名。 好让陆黎辰彻底嫌弃她,不再护着她! 这计划在他们看来天衣无缝,既能报复周文琪,又能讨好孟常,还能落袋一百块钱的实惠。 那两人自以为掌控了局势,甚至在心里暗笑。 到时候,她在厂里的名声彻底毁了。 陆黎辰就算再偏袒她,也得顾及自己的颜面。 就在那两个人放松戒备、心里偷着乐的时候,周文琪已经飞快地跑到了一条小溪边上。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身后那两个人正在狞笑着追来。 小溪水流不急,清浅见底。 但此刻在她眼中,却是唯一的退路与屏障。 她顾不上鞋子被水浸透,也顾不上裤脚沾满泥水,几步就冲进了溪水中间。 冰冷的溪水瞬间漫过脚踝,寒意顺着小腿爬上来。 她必须稳住,必须冷静。 绝不能在这时候崩溃,更不能落入那两个恶人的手中。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在这里 眼看那两人像饿狼一样扑过来。 她立马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紧紧握在手里挥舞着。 那根发簪是乌木嵌银的材质,通体泛着冷光。 她将发簪横在胸前,手臂微微颤抖。 这根发簪是她还没出嫁时,请海城的老银匠特地打造的。 那银匠是十里洋场里出了名的手艺人。 他尤擅暗器与饰物结合的设计。 这根发簪看似普通,实则暗藏杀机,银身坚硬,尖端锋利,足以刺穿皮肉。 她原本只是想在动荡年代备个防身之物,从没想到真有一日要拿它拼死自保。 她死死攥着发簪,一边后退,一边冲那两人吼:“站住!别过来!我可是陆厂长的老婆!他可是退休干部,当过兵的人!你们要是敢动我一下,他知道了,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她知道陆黎辰的名字是她此刻唯一的护身符。 哪怕他早已退居二线,威势不再。 可“陆厂长”三个字在普通人眼里,依旧带着威慑。 其实这两人只拿了孟常一百块钱,任务就是坏了周文琪的名声,把她逼走。 一百块钱在八十年代初可不是小数目,足够一个工人家庭半年的开销。 他们本以为这活儿轻松得很,顶多是吓唬几句,让她失态逃跑,再编点流言出去。 可眼下,这女人非但没被吓住,还拔簪反抗。 他们怕半途收手会惹来孟常的报复,也怕被人发现他们拿了钱却没办事。 于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打算强行得手,再制造“通奸被捉”的假象。 因为之前她吹了枕头风,让主任在厂里失了势。 那一次厂务会议上,周文琪悄悄提醒陆黎辰注意孟常在账目上的手脚。 陆黎辰虽然退休,但威望犹在,一句话便让上级派人查账。 孟常因此被撤了管理权,调去仓库清点旧货,颜面尽失,心中早已恨透了周文琪。 他不甘心,却又不敢直接动陆黎辰,于是将矛头对准了周文琪。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竟然是陆厂长的夫人! 陆黎辰在军工厂里多年掌权,作风刚硬,手下带出的兵都不是善茬。 即便退休,仍有不少老部下对他敬重有加。 而这两人不过是市井无赖,只知道钱和色,哪懂这些门道? 他们只看见周文琪姿色出众,衣着整洁,以为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媳妇。 不过事到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退了,钱拿不到,还可能被孟常报复。 进了,或许能得手,还能多拿些好处。 更何况,这两人早就被周文琪的长相迷得神魂颠倒。 她虽年近三十,却依旧眉目如画,身形窈窕。 在这种偏僻小厂,难得见到如此出众的女人,更别说还是厂长夫人。 欲望与贪婪交织,早已蒙蔽了他们的理智。 那个高个子男人看她分神,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想夺走她手中的簪子。 他力气极大,手掌扣住她的手腕,疼得她几乎松手。 水花四溅,溪水在他们脚下搅动,泥沙翻涌。 周文琪拼命挣扎,却被他死死压制,肩头已被水浸透,发丝凌乱贴在脸上。 “小美人,哥哥我瞧上你了,今天非要得到你不可。” 他的牙齿发黄,口气熏人,话语里满是下流的得意。 “你说你一个厂长夫人,装什么清高?落到我手里,还不是得任我摆布?” “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今儿我就要看看,你这个厂长夫人到底有啥特别的。听说你把陆厂长迷得五迷三道,我也想尝尝滋味。”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另一只手去扯她的衣领。 布料在撕扯中发出细微的裂响,她的左肩裸露在外。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起怒火。 “你再敢动我,我让你生不如死!” “就算待会儿被打断腿,我也要把你扒光了,看看你跟别的女人有啥不一样!” 他狞笑着,手上愈发用力,甚至已经伸手去解她的裤腰带。 溪水因挣扎而翻腾,她的腿在水中打滑,却仍试图抬膝反击。 而就在这一刻,周文琪咬了咬嘴唇,手里的发簪攥得更紧。 她不再呼救,不再言语,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趁着对方得意忘形,猛地朝那男人脸上狠狠一戳。 发簪直刺向他的右眼。 鲜血瞬间迸溅,混合着溪水飞散。 那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松开她的手,踉跄后退,双手捂住血流不止的脸。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猛然划破了四周的寂静。 那男人的脸上,瞬间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皮肉翻卷,鲜血“哗”地一下涌了出来,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他捂着血流不止的脸,惨叫着倒在地上,双手剧烈地抽搐,身体痛苦地翻滚起来。 就在这混乱的刹那,周文琪毫不犹豫地拔腿就往河的下游方向拼命跑去。 可对方毕竟是两个壮汉。 虽然其中一人受了伤。 但另一人反应极快,只愣了一瞬,便立刻起身,眼神阴狠地瞪向周文琪。 随即拔腿狂追,脚步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他几个大步便赶了上来,速度之快让周文琪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她刚刚跨出第三步时,那只粗壮有力的手猛地一伸,精准地拽住了她脑后长长的黑发,狠狠一拉,一股剧痛从头皮炸开。 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被猛地摔向地面。 “砰!” 她背部重重砸在地上,尘土四溅,喉咙一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泥石擦过脸颊,划出道道细小的血痕,眼前一阵发黑。 “你个毒妇,敢伤我兄弟?活得不耐烦了是吧?今天我要好好收拾你,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什么叫后悔都来不及!” 男人压着她,声音低沉。 “放开我!滚开!别碰我!你这个疯子!” 周文琪拼尽全力嘶喊。 她扭动着身体,拼命挣扎,双腿胡乱踢蹬,却根本无法挣脱对方。 周文琪的心头一片冰凉。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夺眶而出,却被她死死咬住牙关逼了回去。 才刚重生没多久啊。 不,她不甘心! 她绝不能就这样认命! 于是,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扯开喉咙,放声大喊。 “救命!陆黎辰!快来救我!求你了!我在这里!” 第一百三十二章 离不开 “陆黎辰!你在哪儿?求你……求你快来救我啊!我快撑不住了!” “喊吧喊吧,这荒山野岭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喊破嗓子也没人会来。老子就喜欢你这种倔脾气的,越反抗,老子越觉得带劲,越有味道!” 男人一边压着她的手臂,一边咧开嘴角,露出一口黄牙,狞笑着。 那双眼睛里满是赤裸裸的欲望。 周文琪不过是个普通姑娘,力气本就远不及成年男人。 此刻被那男人死死按在地上,整个人动弹不得。 就在她挣扎得筋疲力尽,手臂酸麻,再也使不出一点力气时。 远处的树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焦急低沉的喊声。 “琪琪,你在哪里?” 听到这声音的刹那,周文琪原本无神的双眼猛地一亮。 她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双脚蹬地,双手拼命乱抓,指甲在泥地上划出道道痕迹。 她想要大声回应,想要呼救,想要让那个声音快点靠近。 可那男人也察觉到了异样,立刻更加凶狠地用一只大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陆……唔……” 她刚发出两个字,就被彻底堵住,喉咙哽咽,心中猛地一紧。 她害怕极了,生怕陆黎辰听不到她的动静,以为无人回应,转身离去。 就在这一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随即猛地张开嘴,不顾一切地狠狠一口咬在男人压住她嘴巴的大拇指上! 牙齿深深嵌入皮肉,鲜血瞬间溢出,腥咸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响起。 男人疼得松了手,捂着血淋淋的指头直跳脚,嘴里不停地嘶嘶抽气。 周文琪趁机翻身爬起,浑身都在发抖,膝盖磕在地上火辣辣地疼。 她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泪痕,一边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一边扯开嗓子大声喊。 “陆黎辰!我在这儿!快来救我!” 她一边喊,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脚下踩到一根枯枝差点摔倒,又勉强撑住站稳。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飙了出来。 陆黎辰耳朵一向灵,哪怕隔得远也能听清人声。 一听是她的声音。 那带着哭腔、几乎崩溃的呼喊,他的心猛然一沉。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没有半分犹豫,他拔腿就朝小河边冲去。 那男人一看事情败露,脸色大变,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 他知道这地方偏僻,没人会来管。 可现在人来了,还来得这么快,显然是她丈夫赶到了。 他立马想溜,转身就要跑。 可还没跑出两步,陆黎辰已经像一阵黑风般冲到眼前。 他一把拽住男人后衣领,“砰”地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陆黎辰目光扫过自家媳妇。 只见她头发乱糟糟的,被扯散披在肩上,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青,整个人瑟瑟发抖。 再看这男人,衣服凌乱不堪,领口撕裂,脸上横肉鼓动,眼神凶狠。 哪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股怒火“轰”地炸开,直冲脑门。 想到自己一心护着、疼进骨子里的媳妇竟被人欺负到这般地步。 陆黎辰眼睛都红了,牙关紧咬,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二话不说,抡起右拳狠狠砸过去,正中那男人的脸门! “咔”的一声脆响,鼻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那人的嘴和下巴。 紧接着,陆黎辰飞起一脚,力道凶猛,直踹向对方裆下。 “啊!” 那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声音凄厉得几乎变了调,双手本能地抱住下身。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五官扭曲,痛得连呼吸都断了。 他两眼一翻,白眼上吊,双腿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后一软,彻底瘫在地上。 裤裆处先是泛黄,随即混着暗红的血迹不断往下淌。 陆黎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周文琪身边。 见她站着不动,嘴唇发紫,心都要碎了。 他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一把裹在她身上。 随后,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低声唤道:“不怕,我在,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他仔细打量她的模样。 衣服虽然皱了些,但还算整齐,扣子也没掉,肩带也完好。 他又匆匆检查她手臂和脖子,确认没有抓痕或淤青,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若他晚来一步…… 他不敢往下想。 之前从厂里下班后,陆黎辰特意早早回家,换下工装,围上旧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了一大桌菜。 锅碗瓢盆叮当作响,油烟升腾,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里。 他做了她最爱吃的红烧排骨、炒青菜,还炖了一锅暖胃的鸡汤。 就等着媳妇回来吃,好好陪她说说话。 可左等右等,太阳一点点西沉,天色渐暗,就是不见人影。 晚饭热了一遍又一遍,汤都快熬干了。 他在屋里走来走去,鞋底摩擦地板发出“吱呀”声。 越等越心慌,总觉得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候,她早该到家了。 今天放学后怎么还没回来? 是不是路上出了事? 这种不安感越来越强。 他坐立难安,干脆出门四处找。 一路问了好几个邻居,却都说没看见周文琪。 最后他跑去隔壁敲李婶的门,着急地问:“李婶,您看见我家文琪了吗?她放学这么久还没回来。” 李婶皱眉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啊,我下午倒是见她背着书包往家走,说天凉了要早点回来煮饭,后来就没见了。” 这话一出,陆黎辰脑子“轰”地一声。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血都好像冻住了,心跳仿佛停了一拍。 这种感觉,他这辈子只经历过一次。 七岁那年,伯伯坐在家门口的石凳上,低着头,声音沉重地说:“小辰啊,你爸妈……在战场上牺牲了。” 那天,他的世界崩塌了,从此成了孤儿,靠街坊接济长大。 而现在,这种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袭来。 他怕极了,怕自己又要失去最在乎的人。 此刻,周文琪静静地靠在他怀里,身体微微蜷缩着。 她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两侧,裙摆沾了尘土,皱巴巴地裹在腿上。 在这短短的几秒里,一种无法言喻的依赖感悄然滋生。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没人能伤害你 这一世她重生回来,带着前世刻骨铭心的痛楚。 对大多数男人都本能地排斥,戒备心极重。 可面对陆黎辰,起初她也只是想报答他前世的恩情,并没有想过动心。 可即便如此,她心里那道关了很久的门,始终不敢彻底打开。 现在的陆黎辰,却早已用一件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悄悄融化了她。 要不是他今天突然冲出来,毫不犹豫地挡在她面前。 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也许就会趁虚而入,再次将她拖进无底的深渊,再也爬不出来。 就在这时,李翠英喘着粗气,踉跄着跑了过来。 她一眼看到周文琪瘫坐在地,连忙扑上前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发颤地问:“周老师,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哪疼不疼?” 在李翠英眼里,周文琪不光是陆厂长的爱人,更是钢厂上下都敬重的大好人。 她待人和善,教书认真,从不嫌弃谁家孩子笨。 连最调皮的学生也愿意听她讲课。 更重要的是,她还是自己儿子的班主任。 小强虽然淘气,但自从周老师接手班级后,居然开始乖乖写字,还学会了几句完整的话。 周文琪连忙摆摆手,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说:“没事,就是吓了一跳,人没伤着。” 她不想让别人为她担心。 尤其是像李翠英这样真心对她好的人。 看着她被陆厂长轻轻扶起来,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 李翠英才稍稍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喃喃道:“老天保佑,幸好没事。” 她知道,要是周老师真出了什么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还好周老师没事,不然学校本来就缺老师。 现在连个能镇得住学生的都没几个,她儿子刚认的那几个字,怕是又要白学了。 更何况,小强最近特别崇拜周老师,天天嚷着要当“像周老师一样的好人”。 再说陆厂长,一向为职工着想。 谁家揭不开锅,他都会悄悄塞点钱过去。 做事公道,从不偏袒亲戚朋友。 厂区里大小事他亲力亲为,从不摆架子。 要是周老师真出了事,他肯定得难过好一阵子,说不定还会自责。 想到这儿,李翠英自己也跟着揪心,心疼得不行。 这时,她的目光扫过那个躺在地上的混账,浑身戾气瞬间炸开。 那人此时正抱着腿呻吟,脸上却没有半点悔意,嘴里还在嘟囔着难听的话。 李翠英越看越气,心头的怒火直往上冲。 “你个丧良心的东西!敢动周老师,我今天非废了你不可!” “哎哟!” 那男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陆黎辰眼底寒光一闪,目光死死盯住那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男人。 他只觉得一股怒火从脚底直冲脑门,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 他大步冲上前去,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是一顿猛打。 没几下,那人的脸上就已经鲜血淋漓。 周文琪和李翠英站在几步之外,惊愕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彼此对视一眼,全都怔住了。 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陆黎辰。 那种凶狠的气场让人不寒而栗。 两人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过多久,小朱带着两名身穿制服的同事匆匆赶到现场。 他们快速查看了情况,立刻拿出警绳,将那已经昏过去的男人手脚牢牢捆住。 男人虽已失去意识,但脸上血迹斑斑,仍在微微抽动。 小朱低声吩咐了一句:“抬走。” 两名同事点头应下,一左一右架起那人。 就在转身的一刹那,陆黎辰脸上的戾气退去。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周文琪身上。 “琪琪,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这种事,是我没护住你。” 他深吸一口气,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你别怕,以后我一定寸步不离守着你。谁也别想再让你受半点委屈,哪怕是一句重话、一个眼神,我都不会允许。” 刚才那一幕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 她被人推搡、尖叫、差点跌倒…… 那一刻,他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跳动。 即便平时再冷静理智的人,在面对自己最爱的人身处危险时,也会瞬间乱了阵脚。 他到现在回想起来,心还是怦怦直跳,后背一阵发凉。 他怕的不是打不过对方。 而是万一她受了伤,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皮,他都无法原谅自己。 周文琪抬头看着他布满担忧的脸庞,轻轻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我没事的,真的。多亏你赶到了……我一直都相信,你一定会来的。”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已经被押上警车的男人。 尽管他已经无法动弹,但她心里仍旧一阵阵地发毛。 那种被人当作猎物围堵的感觉,让她到现在四肢还有些发软。 “陆哥,人抓到了,接下来怎么处理?” 小朱走过来,语气依旧带着余怒未消的愤恨。 他狠狠瞪了一眼车里的嫌犯,仿佛恨不得再踹上两脚。 就在这时,那个被绑在后排的男人忽然挣扎了一下。 他满脸是血,鼻孔和嘴角不断渗出血丝,哀求道:“大哥……大姐……饶命啊!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他说着,不顾身上疼痛,用尽力气跪趴在座位上磕头。 “咚咚”作响,额头很快又多了道血痕。 他一边磕头一边哭喊:“是孟主任给了我们一百块钱,让我们吓唬吓唬您夫人,意思意思给个教训……我们真没想害人啊!” “冤有头债有主啊!我们就是拿点钱办事的小混混,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回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话一出口,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孟主任?孟常?” 小朱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名字。 随即意识到事情远比想象复杂,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阴沉。 “别废话了。” 陆黎辰冷冷开口。 “把人带走,交给警察依法处理。剩下的事,自然有人查。” 就这样,周文琪和陆黎辰神情凝重地站在原地。 随后,他们跟着小朱一行人,一路将那两个被打得不成人样的家伙,押送进了市区的派出所。 等到所有手续办完,夜色已深。 几人走出派出所大门,坐上车后,车内一片沉默。 车子缓缓启动,沿着寂静的街道驶向回家的方向。 窗外霓虹闪烁,映照在每个人脸上。 气氛有些压抑,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陆黎辰安静地坐在周文琪的身旁,离她很近。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 “别怕,现在没人能伤害你。”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不是孤身一人 她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 虽然眼眶还有些微红,但颤抖的手已慢慢稳了下来。 上辈子的事,像一根深埋在心底的刺,从未真正拔除。 每当夜深人静时,那些屈辱的画面总会浮现眼前。 当初她看错了人,误以为林建国是真心待她,结果却被那个混账东西利用。 他不仅背叛了她的信任,还冷血地将她当作礼物,送给那些有权有势的人。 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她像货物一样被人摆布。 每每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她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 可这一回不一样了。 这一世,她没有孤身一人。 陆黎辰始终站在她身边。 哪怕面对再大的风波,他也从未退缩一步。 这是她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 原来有人撑腰、有人护着,是这样安心的感觉。 她的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 这一切悲剧的开端,全都源于孟常。 若不是他暗中勾结林建国,通风报信,周文琪根本不会落入那样的境地。 这笔账,必须算在他头上,一分都不能少。 不光要让他吃尽苦头,尝尽众叛亲离的滋味,更要让他亲自走进铁窗。 没过多久,一行人平安回到了厂里。 夕阳的余晖洒在厂区斑驳的水泥地上,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陆黎辰神色冷峻,把孟常单独叫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屋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桌上摊开着几份证据材料。 一份录音笔录、几张照片、还有一张匿名举报信的复印件。 每一样都足以让孟常百口莫辩。 面对铁证如山的事实,孟常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终究无法抵赖,只能颓然低下头,低声认了罪。 当陆黎辰冷声问他动机时,孟常猛地抬起头。 “我只是想教训她一下,让她知道分寸!” 在他看来,周文琪一个女人,凭什么插手厂里的大事? 车间生产归他管,人事调配他做主。 可她偏偏处处干涉,指手画脚。 更让他愤怒的是,她总在陆黎辰耳边“吹风”,影响决策。 照这样下去,钢厂迟早会被她搞垮。 尤其是那回,她大胆提出要引进汽车零件生产线的建议时,孟常第一个跳出来激烈反对。 他认为这是异想天开,浪费资源。 可在会议上,陆黎辰竟然采纳了她的意见,开始着手调研。 那一刻,孟常心里的不满达到了顶点。 以前他在车间里说一不二,工人们敬畏他。 连老资历的师傅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可自从周文琪来了之后,她的建议一次次被采纳,话语权一点点被夺走。 他越想越恨,越恨越不甘。 这一切,全是她搞的鬼! 这回犯了事,孟常自然逃不掉应有的惩罚。 陆黎辰没有徇私,直接下令撤销他车间主任的职务,并冻结其一切管理权限。 而周文琪也没有心软,她以“故意伤害”和“流氓行为”两项罪名,果断报警处理。 警笛声响起时,孟常被两名警察押上车。 风波渐渐平息后,陆黎辰却没有停下脚步。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为了推进汽车零件生产线项目。 他顶着巨大的压力,挨个拜访车间里的老师傅和普通工人。 他请他们喝茶、吃饭,耐心倾听他们的顾虑,也坦诚分享自己的想法。 “我们不能一辈子只靠炼钢过活,市场在变,我们也得变。” 他把周文琪教给他的那一套市场转型思路,原原本本地讲述出来: 如何寻找新客户,如何对接汽配企业,怎样降低成本提升效率。 渐渐地,一些原本持怀疑态度的老师傅开始点头赞同。 终于,在多方努力下,汽车零件生产线项目正式获批落地。 一周后,陆黎辰再次做出惊人之举。 他砸下一大笔资金,在原有厂房的基础上,建起了一座全新的技术实验室。 这里配备了最先进的检测设备,还聘请了几位退休工程师担任顾问,专门用于研发新产品。 一切都准备好了。 图纸画完了,设备安装到位,人员培训也已完成。 只差迈出去第一步,正式投入试运行。 真正的变革,现在才要开始。 陈璐站在远处望着那座崭新的实验室,双手紧握。 她不明白,为什么陆黎辰会如此听从周文琪的话? 为什么她能一次次推动改变? 更让她痛恨的是,这个她一直看不起的女人,如今竟然成了厂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嫉妒与不甘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她是技术组的骨干,能力出众,做事严谨认真。 暗恋陆黎辰很多年,她从未向任何人吐露过这份感情。 每次看到他在办公室里专注地研究图纸,她的心就悄然悸动。 可这份喜欢像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从来不敢见光。 她无数次幻想过,如果有一天能并肩站在他身边就好了。 原本想着,就这样吧。 可周文琪一来,一切都变了。 她不仅带来了新技术和新项目,更占据了陆黎辰的目光。 陈璐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连那点遥不可及的念想都被撕得粉碎。 看到实验室建起来,红砖外墙刷上了崭新的防锈漆。 高大的通风管道直通天顶,设备一辆接一辆运了进来。 那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地方,也曾幻想过和陆黎辰一起在那里彻夜攻关。 可现实却是,陆黎辰和周文琪并肩站在一起,一个指着仪器讲解原理,一个低头记录数据,两人都专注得眉眼发亮。 那一刻,陈璐躲在门框阴影处,嘴里咬紧了后槽牙,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既然你们要搞大事,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只要那个女人失败了,只要她失去陆黎辰的信任,一切就会回到原点。 到时候,也许他会重新注意到我,也许…… 我还有一线机会。 …… 自从周文琪拿下汽车零件的大单,整个厂区就像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订单金额巨大,交付周期却紧迫得让人喘不过气。 为了赶工期,车间里的工人就开始轮班赶工,三班倒成了常态。 白天机器轰鸣不息,夜里灯光通明如昼。 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连吃饭都在流水线旁蹲着解决。 加班成了家常便饭,有人连续三天没回家,直接睡在更衣室的长椅上。 而陆黎辰对实验室更是上心到了极点。 第一百三十五章 被毁 他每天清晨必去一趟,傍晚还要再来巡查一遍。 检查实验数据是否准确,查看材料性能有没有波动。 有时半夜突然醒来,也会披衣下楼,确认恒温系统是否正常运转。 他把全部希望都押在这间实验室上,也把信任寄托在了周文琪身上。 那天夜里,天特别黑,乌云压得很低。 风也大,吹得厂房顶棚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电线摇晃着,灯光忽明忽暗。 连月亮都被厚重的云层遮住了。 整个厂区陷入一片死寂般的昏暗。 只有远处保安室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在风中颤巍巍地闪动。 就在这样的深夜,陈璐裹着一件深黑色的外套,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贴着墙根一步步挪动,生怕惊动巡逻的保安。 趁着监控转角的盲区,她悄悄溜进了实验室后门,手里攥着一把偷偷复制的钥匙。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她闪身而入,迅速反手关门。 屋内静得可怕,只有几台仪器还在低声运行。 她盯着满屋子昂贵的仪器和一叠叠装订整齐的技术资料,眼神忽然变得阴冷。 她知道哪些是核心参数,也知道哪些材料决定了试验成败。 于是,她眼睛一眯,戴上手套,伸手就把关键的数据报告从文件夹中抽了出来。 接着,又将原本标记为“a类合金样本”的密封罐悄悄换成了外观相同但成分不合格的替代品。 做完这些,她迅速清理了指纹,关灯离开。 第二天一早。 太阳刚冒头,工人们陆续走进厂区。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从锅炉房方向传来,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紧接着,玻璃破碎的声音接连响起,警报器凄厉地尖叫起来。 爆炸来得毫无预兆,冲击波横扫而过。 实验室的门窗瞬间炸开,屋顶塌陷一角。 里面的实验台被掀翻在地,精密仪器碎裂四散。 电脑主机冒着黑烟,墙上挂满的流程图被烧得焦黑卷曲。 到处都是碎玻璃和倒塌的架子,残骸散落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化学试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周围的墙体也被震出一条条裂痕。 工人们刚到厂里,就被这声巨响惊得魂飞魄散,纷纷丢下手里的工具,朝实验室狂奔而去。 当他们赶到现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集体愣住。 有人蹲下捡起一块烧焦的电路板,手指微微发抖。 “出什么事了?怎么会炸成这样?” “是不是煤气泄漏?还是电路短路?” “不可能啊,昨天还好好的,设备才刚校准完!” 现场顿时炸开了锅。 “我就知道这事悬,搞什么实验室啊,纯属瞎折腾!” “可不是嘛,这下可好,车间全毁了,隔壁装配线也被震坏了,机器零件全报废!” “我们辛辛苦苦忙活半个月,全白干了!订单眼看就要交不上,这叫什么事!” “厂里本来钢材就堆得没地儿放,仓库都快满了,偏偏要去搞什么新项目,浪费钱不说,现在还闹出事故来了。” “我看就是那个周文琪瞎指挥!她懂什么技术?一个刚来的实习生,凭什么让她当项目负责人?” 工人们围在废墟边,越说越激动,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着。 原本对周文琪的那一丁点敬佩,在这场灾难面前荡然无存。 现在,所有人的矛头全都指向了她,把所有的责任和损失都归咎于她的决策失误。 陈璐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冷眼看着大伙儿七嘴八舌地指责周文琪。 她的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兴奋。 她心里头乐开了花。 这一刻,她几乎想拍手叫好,恨不得高声大笑。 看吧,你再聪明又能怎样? 还不是倒在了我的脚下? 再看陆黎辰和周文琪这边,刚听说实验室炸了,两人几乎是同时冲出办公室。 当他们亲眼看到那一片废墟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周文琪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陆黎辰紧紧扶住她,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残破的仪器、烧毁的数据本。 他知道,这不仅是财产损失,更是无数心血的毁灭。 更重要的是他们正处在技术攻关最紧要的关头。 这一炸,可能意味着整个项目就此夭折。 周文琪瘫坐在沙发上,脑袋嗡嗡作响。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唇微微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重生回到这个时间点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她本以为自己掌握了先机,能够凭借前世的经验和信息规避所有风险。 可没想到,这才刚起步没多久,就碰上了这样棘手的局面。 前几天,她才终于成功拿下了外商的汽车零件大单。 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不仅金额巨大,而且一旦合作顺利,后续还可能带来更多的国际订单。 她本打算利用厂里积压已久的钢材进行生产。 既解决了库存问题,又能快速回笼资金,实现工厂的首次翻盘。 然而,天不遂人愿,就在一切看似步入正轨时,实验室突然发生了爆炸事故。 短短几分钟内就把整个研发团队的心血毁于一旦。 她的计划也随着那声巨响,彻底被打乱了节奏。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这几天的每一个细节。 材料采购、设备调试、实验流程…… 明明每一步她都亲自参与,反复核对过数据与操作规范。 为什么还会出事? 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是某个参数偏差了零点几? 还是谁忽略了紧急预案? 陆黎辰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一阵揪紧。 他快步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琪琪,别急,先冷静下来。” 他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稍稍缓解了她的僵硬。 “可能是哪个环节的数据算错了,或者系统出现异常波动。这种事谁也无法完全避免。” “你不是常说嘛,前途是光明的,路是弯的,不可能一帆风顺。摔一跤不怕,只要人还在,咱们就还有机会站起来,接着往前走。”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周文琪低声喃喃,声音有些发颤。 她咬了咬嘴唇,眼底浮现出一丝自责。 “可这次不一样啊。这次厂里的损失太大了。那些钢材本来就滞销,仓库堆了几个月都没人要,我们本指望这一单能盘活资产,结果现在连样品都做不出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翻转 “月底就要交货了,客户那边不会等,违约金摆在那儿,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小朱满脸是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一只手扶着门框喘气,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陆哥!嫂子!出大事了!真的出大事了!” 他踉跄几步冲进屋内,声音都在打颤。 “汽车厂的时老板带了两个人直接杀到厂区门口了!保安拦都拦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情绪。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说咱们的实验室炸了,生产线全停了。时老板认定我们交不出货,当场拍桌子,要求按合同赔偿三倍违约金!态度特别强硬!” “陆哥……” 小朱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绝望。 “我刚跟财务那边确认过。咱们现在的流动资金本来就不够周转,再加上这次爆炸维修、设备重置,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刚才财务盘点完账目,说如果真要赔三倍,工资这个月都发不出来。下个月,下个月……”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卡在喉咙里。 “要是撑不到月底,厂子就得关门!” 小朱急得在原地团团转,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脑子里一片空白,全是“破产”“倒闭”“失业”这些字眼在疯狂旋转。 “破产?” 陆黎辰和周文琪齐刷刷地愣住了。 她越想越难过,眼眶渐渐红了,鼻尖泛酸。 “黎辰,对不起……” 她的声音哽咽,肩膀微微发抖。 “如果当初我没有坚持要建那个新实验室,如果不那么激进地推动技术升级……也许就不会闹成这样。是我太心急了,是我太自信了,结果反而把你也拖进了绝境。” “但不管接下来有多难,我都陪你一起扛。就算倾家荡产,我也绝不后退一步。” 陆黎辰听她说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随后,他抬手,温柔坚定地拍了拍她的背。 在他眼里,这件事从来就不是她的错。 他深知周文琪的性格,有远见、敢拼敢闯。 正是因为她的坚持,工厂才有今天的规模和技术积累。 这场意外的确令人痛心,但责任不该由她一个人承担。 “琪琪,”他低声说道,“我们一起办厂,就是要把风险共担,把未来共享。你做的每一个决定,我都支持。哪怕失败一百次,我也不会怪你一次。更何况。” 他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 “咱们还没输呢。”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几乎没有合过眼。 白天奔波于厂区、医院和供应商之间,处理爆炸后的善后工作。 安抚受伤员工、清点损毁设备、联系保险公司索赔。 晚上则一头扎进办公室,彻夜讨论补救方案。 他们一边安排技术人员重新校准残存的数据,一边派人去外地寻找替代材料。 与此同时,还要应对时老板的步步紧逼。 对方每天一个电话,语气越来越严厉。 压力如山,但他们始终没有放弃。 第二天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办公室。 周文琪和陆黎辰正低头忙着整理一堆杂乱的文件与检测报告。 桌上摊满了各种表格、图纸和成本核算单。 两人都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助理小朱抱着一份盖着红色印章的文件,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 他的脚步飞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他一把推开门,呼吸急促,语速极快地喊道:“陆哥!周姐!这份红头文件……刚送到!” “好消息啊,陆哥!厂里有转机了!现在国家正在大力推行改革,咱们这摊子说不定真能活过来!真是天赐良机啊!” 周文琪手一停,手中的笔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她整个人怔了一下,眼神微凝。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竟已到了这个关键的节点。 她差点忘了,历史的车轮已经滚滚推进到这个年代。 说白了,股份制就是把原来那种死板僵化的国营厂子,转变为可以吸纳私人资本。 做生意更加灵活,决策更高效,资源配置也更合理。 可现在不一样了,政策明文鼓励企业改革,支持多种所有制共同发展。 这意味着,合作不再受限,渠道更广,效率更高。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周文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小朱,你现在就去通知全厂上下,我们要对外开放合作,主动出击,寻找机会!我会马上和陆厂长一起跑资源、找投资。只要是跟钢材相关的行业,全都列入我们的合作目标,一个都不放过!” 小朱一听,眼睛顿时一亮,精神头儿全来了。 他激动地应了一声:“明白!我这就去办!” 话音未落,转身便朝门外冲去。 周文琪也没闲着。 她立刻叫来陆黎辰,两人关起门来认真复盘了上次失败的教训。 那次因资金链断裂、技术不过关导致的项目停滞,至今仍是一道深刻的警醒。 这一次,她决定从头抓起,亲力亲为。 她亲自坐镇实验室,盯着每一组实验数据,反复核对原料配比、温度控制、冷却周期等细节,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影响成品质量的环节。 与此同时,她也没忘了外部资源的拓展。 她迅速联系了之前在外贸展会上认识的外国朋友。 借助他在国际钢材行业的广泛人脉和信息渠道,为钢厂争取更多可能性。 几家潜在的合作方陆续进入视野。 不仅如此,周文琪还亲自拜访本地资源,一家家登门洽谈。 建筑公司的人来了,桥梁项目的负责人被请进了会议室。 就连镇上那些平日里不起眼的小五金厂老板,也被她一个个请来座谈,列出合作清单。 毕竟,她不是普通人。 她是重生而来的人。 前世的记忆如同一幅清晰的地图,深深刻印在她的脑海里。 实验室的数据如期完成,关键技术难题被逐一攻克。 不久后,给省城那家汽车零件厂的首批订单也准时交付。 质量达标,客户满意。 这一下,周文琪在厂里的口碑彻底扭转。 曾经质疑她“一个女人懂什么”的老员工,如今也开始对她刮目相看。 订单接踵而至,一封封合同接连敲定。 生产线昼夜不停,车间机器轰鸣声不绝于耳。 小钢厂彻底变了样。 第一百三十七章 宠爱 效益逐月攀升,利润连续三个月翻倍增长。 不仅补上了过去的亏损窟窿,还实现了历史性的盈利突破。 短短半年,竟然成了市里重点表扬的国企改革典范,多次被电视台采访报道。 没过多久,陆黎辰和周文琪双双受到市领导接见,并荣获“年度改革创新先进个人”称号。 他们的钢厂也被中央评为“全国先进国营单位”,成为全省学习的标杆。 两人的事业顺风顺水,步步高升。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白天跑项目、谈合作、盯生产,晚上开会总结、制定计划,常常熬到深夜才回家。 那天晚上,周文琪拖着疲惫的身体,跟着陆黎辰走进家门。 屋内灯光昏黄,空气安静。 她刚想坐下歇口气,却见陆黎辰走进浴室洗了个澡。 出来后随意地坐在床边,脱下衬衫准备换睡衣。 就在那一瞬间,周文琪不经意抬头,目光扫过他的胸口。 那里有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横亘在他左胸下方,边缘微微泛着暗红。 她心猛地一紧,快步上前。 “你这伤怎么还在?不是早就该好些了吗?” 可当视线触及那道伤口时,她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那道伤本来就不浅,边缘参差,像是被利器划过一般深可见肉。 这几天他来回奔波,白天跑工地,夜里还要开会,根本没有好好休息过一天。 更别说按时换药、静养这些基本的事了。 伤口不仅没有愈合,反而因为反复拉扯而裂开了。 流出的血不再是鲜红色,而是泛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黑褐色。 想起那天枪声响起的一刹那,他猛然冲过来挡在她面前的情景。 而如今,看着这道重新崩裂的伤疤。 她鼻子一酸,眼眶都热了,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陆同志,你不是答应过要好好照顾我的吗?那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几分委屈。 “你自己呢?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有多怕……多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上辈子,林建国那个男人从没给过她半点真心。 每次她生病发烧,他只会冷冷地说一句:“别装病,少偷懒。” 甚至连一碗热水都没给她倒过。 他眼里只有自己的前程,哪里看得见她的付出与委屈? 更别说关心她冷不冷、累不累。 这一世,她本以为自己早已铁了心不再相信什么温情。 可偏偏,是在陆黎辰身上尝到了真正的疼爱与守护。 他会在下雨天特意绕路来接她下班,哪怕只是站在一起淋湿也毫不在意。 会默默记下她随口提过的喜好,在寒冬送来一盒温热的糖炒栗子。 会在她被人欺负时一句话不说就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危险。 所以她格外舍不得他受伤。 看着她红着眼,泪光盈盈却倔强地不肯落下,陆黎辰心里一软。 明明伤口撕裂般的疼,牵动每一寸神经。 他却还是笑了笑,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怕吓到她。 “没事,快好了,真的不疼。” 周文琪当然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骨子里就有种不服输、不怕苦的倔强。 哪怕是疼得脸色发白,也不会喊一声。 她没有拆穿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先别说话了,听话,躺到床上去。” 然后扶着他慢慢走到床边,小心翼翼让他仰面躺下,又赶紧转身翻出药箱,从柜子里取出干净的纱布、棉签和碘酒。 看着媳妇手忙脚乱地找东西、倒药水、剪绷带的样子。 陆黎辰嘴角忍不住轻轻翘了翘。 原来看着一个人为自己着急、为自己忙碌。 那种被人关心、被人惦记的感觉,竟如此暖心,又隐隐带着一丝甜意。 他乖乖地躺下,双手自然地放在身侧。 他拉开衣服,露出了腹部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陆黎辰当过兵,经历过最严酷的体能训练和实战磨砺。 身板挺拔结实,肩宽腰窄,肚子上的肌肉一块块隆起。 周文琪正拿着棉签蘸着碘酒,一点点为他清理伤口周围的污渍。 酒精接触到创面时,发出轻微的“嘶”声,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处理每一道裂口。 就在她低头专注包扎时,无意间抬了下眼,视线正好扫过他那紧实起伏的腹肌。 六块分明的线条随着呼吸微微律动。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勾勒出健康的光影。 她脸一下子就热了起来,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拍。 她赶紧低下头,脸颊滚烫,悄悄咽了口口水。 “周同志,你傻看什么呢?还不快点包扎!” 陆黎辰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笑意。 平日里那个正经严肃、不苟言笑的男人。 如今也会这样逗她了,眼神明亮,唇角含笑。 周文琪猛地回过神来。 她迅速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嗔怪道:“胡说什么!我是看你有没有发炎,认真检查懂不懂?” 她习惯了他一贯一本正经的模样。 现在看他这般嬉皮笑脸地调笑自己。 反倒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心跳乱了节奏,连手指都有些发僵。 可她又不愿示弱,于是手上一用力,不小心按到了伤口边缘的敏感处。 陆黎辰立马抽了口气,眉头皱起,闷哼了一声。 “哎哟!疼!轻点儿。” 话还没说完,周文琪已经松了手,却见他龇牙咧嘴的模样,非但没心疼。 反而像只偷了腥的小猫似的,眼睛弯弯地笑开了。 “怎么?受不了啦?刚才不是还说‘真不疼’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报复成功的快意。 这一刻,屋内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柔软了起来。 陆黎辰皱了皱眉,眉头微微拧起,额角还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媳妇儿,轻点儿行不行?再这样下去,我真疼得受不了了。” 周文琪眨了眨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故意板起脸来。 “你一身钢筋铁骨,区区这点小伤还能难倒你不成?堂堂男子汉,可不能在媳妇面前喊疼。” 伤口处理完,棉球与药水的气味还残留在空气里。 她满意地将纱布收好,刚要直起身来站起来。 动作还未完成,手腕突然被一只结实有力的手一把抓住。 第一百三十八章 好消息 她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猛地向前一扑,结结实实摔进了他的怀里。 他没松手,反而顺势揽住了她的腰,让她半倚在他身上。 他低眸望着她,目光落在她红润的嘴唇上,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为了你受的伤,”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温柔,“再疼也值了。” 话音刚落,他不再犹豫,低头吻了下去。 那是一个温柔又深情的吻,没有急躁,没有索取,只有满满的珍视与怜爱。 第二天一早。 天边才泛起鱼肚白,周文琪就悄悄起了床。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饭。 灶台干净整洁,锅碗瓢盆摆放有序,一如她如今的生活。 虽不富贵,却踏实安稳。 现在的她,越来越像个操持家务的贤惠妻子了。 以前在周家,她是众星捧月的大小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渴了有人立刻端上温茶,饿了饭菜早已备好,连出门散步都有佣人撑伞。 她从未进过厨房,甚至连火都不会点。 嫁给陆黎辰后,生活一下子变得朴素而真实。 她才一点点学会切菜、淘米、煮粥、炒菜。 学会如何把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 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慢慢蜕变,成为了一个能撑起一个家的妻子。 上辈子,她跟林建国那个混蛋在一起,活得像条狗,毫无尊严。 任劳任怨伺候他,还要忍受他无端的猜忌与暴戾。 只要稍有不如他意,换来的就是劈头盖脸的责骂。 她曾无数次蜷缩在角落里,眼泪无声滑落,心里满是绝望。 那段日子,就像被困在永无止境的黑夜里。 她曾以为,自己的命就是这样了。 这一世重生,她本只想报答陆黎辰当年救她于水火的恩情。 她从未奢望过爱情,也不敢再对婚姻抱有幻想。 她只想好好活着,尽力偿还那份恩义,便已足矣。 可如今,和他一天天相处下来,日子温暖宁静。 她发现自己竟开始偷偷期待未来,期待与他共度的每一个清晨与黄昏。 她的心,不知不觉间,已经被这份平凡踏实的幸福填满了。 一大早,她系上那条淡蓝色的碎花围裙。 她照着李婶前些日子手把手教的步骤,打算给陆黎辰做点有营养的菜,补补身子。 毕竟他为她负伤,不能马虎对待。 她先把五花肉仔仔细细地洗干净,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放入碗中。 接着,她加入切好的葱段、姜片、蒜末,又倒进适量的料酒,撒上两颗八角,轻轻拌匀,腌制入味。 然后,她打开炉火,锅烧热后倒入少许油。 待油温升至冒烟,便将腌好的肉块倒进去,慢火煸炒。 直到肉色微黄,油脂溢出,香气四溢。 随后,她加入冰糖继续翻炒上色。 再倒入生抽、老抽和热水,盖上锅盖,转成小火,慢慢炖煮。 厨房里很快弥漫着浓郁诱人的香味。 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她又转身去收拾邻居送来的青菜和嫩绿的蒜苗。 青菜水灵灵的,沾着清晨的露水。 她一颗颗择净,细细清洗。 自从搬进这栋宿舍楼,她跟左邻右舍处得越来越熟络。 起初,大家对她这位“周家大小姐”出身的女人多少有些疏远。 总觉得她娇生惯养,难以亲近。 有些人见到她,也只是淡淡地点个头。 可随着时间推移,她主动打招呼,帮忙照看孩子,送自家做的点心,逢年过节也不忘给邻居们分一些。 如今,楼里的大娘大妈见了她都会笑着喊“小周”。 孩子们也喜欢围在她身边叫“周阿姨”。 人情味,就这样一天比一天浓了起来。 米饭香喷喷地散开,热气腾腾的白雾从锅盖边缘不断升腾而起。 锅里的红烧肉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酱红色的汤汁缓缓翻滚。 肥瘦相间的肉块被炖得软烂入味。 周文琪顺手又炒了个蒜苗鸡蛋。 金黄的蛋液在油锅中迅速凝固,与翠绿的蒜苗交织在一起。 清晨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穿过窗棂,落在宿舍小院儿的青砖地上。 几只麻雀在屋檐下跳跃,叽叽喳喳地叫着。 院子里晾晒的床单随风轻摆,连风都带着点暖意。 眼看红烧肉炖得差不多了,酱汁已经收浓。 周文琪拿了个搪瓷碗,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油亮亮的肉。 她又用盘子装好刚出锅的蒜苗炒蛋。 蛋香混着蒜苗的清香,格外开胃。 米饭舀了两碗,热腾腾地摆在桌上,围裙一解,手一洗。 她就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口,压低声音,轻声去喊陆黎辰:“起床啦,吃饭了。” 看到桌上热腾腾的饭菜,陆黎辰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没急着吃,先拿起筷子,仔细挑了一块肥瘦均匀的红烧肉,轻轻放进她碗里。 “媳妇,辛苦了,你也多吃点肉。” “你最近都瘦了,得多补补。” 他又补充了一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以前的陆黎辰话特别少,是个典型的闷葫芦。 可自从娶了周文琪,这性子像是变了个人。 尤其是在媳妇面前,嘴皮子利索得很,说个不停。 “好啦,你快吃吧。你胳膊还没好利索,这几天别太累。” 周文琪夹了块鸡蛋放进他碗里。 “厂里的事先让小朱盯着,实验室那边也有别人在,你别操心太多。” 她一边吃饭,一边温柔叮嘱,夹菜时还特意避开他受伤的那只手的位置。 当妻子的感觉,她越来越习惯了,也越做越顺手。 俩人难得清闲,正安安静静地吃顿早饭。 突然,院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小朱喘着粗气冲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嘴里嚷着:“厂长!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他累得直喘,脸都涨红了。 一听动静,陆黎辰和周文琪都停了筷子,齐齐抬起头看向门口。 陆黎辰眉头微皱,但很快松开,语气沉稳。 “什么好消息?先坐下喘口气,慢慢说。” 周文琪笑着递了杯温水过去,指尖触到杯壁确认温度合适,才轻轻放在小朱手边。 “别急,喝口水,慢慢讲。” “陆哥,嫂子,咱们实验室搞出新成果了!” 小朱一把接过水杯灌了几口,激动得语无伦次。 “新研发的汽车减震轴承,通过了鉴定,被认定是新型科技产品!专家都说填补了国内空白!” “一大早市里领导就来了,亲自来厂里宣布消息!” 第一百三十九章 回去慢点 他声音越来越高,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骄傲。 “说深城要办一场大型科技成果展。因为咱们厂有实验室项目,上面特批咱们去参展!全省才十个名额,咱们占了一个!” 小朱一屁股坐下来,满脸激动,笑得合不拢嘴。 他双手扶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 “陆哥!天大的好消息啊!盛会三天后就要正式开始了!” “领导特别交代,让陆哥你带着嫂子一起去,多看看,多学学,争取把咱们钢厂带得更上一层楼!” 他语气郑重,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说是全国各大厂的精英都去,机会难得,不能错过!” 陆黎辰一听,心里乐开了花,立马点头答应。 他眉眼舒展,嘴角自然地扬起,连眼底都泛着笑意。 这不仅是信任,更是实打实的认可。 说明上面已经看到了钢厂最近的改变和成绩。 他转头看向周文琪,眼里全是藏不住的骄傲。 他挺直了背,声音也多了几分底气。 “听到了吗?这是组织对你的肯定。” 他就知道,自家媳妇不是一般人。 从提议引进国外设备,到扩建生产线,再到打开新销路。 每一步,都踩在了点子上。 那些别人还在观望犹豫的事,她早就看得通透。 这女人,像是能看透未来似的。 陆黎辰常常在夜深人静时这么想。 可他从未追问过为什么,只选择无条件地相信和支持。 可周文琪听到消息,脸上却没什么太大反应。 她正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手指顿了顿,眉心几不可察地轻皱了一下。 直到听见“深城”两个字,心猛地一沉,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涌上心头。 上辈子,她满怀憧憬,跟着林建国那个负心汉跑到深城。 那时的她天真又痴情,以为只要两人在一起,吃苦也值得。 她辞了工作,抛下父母,千里迢迢奔赴那座南方城市。 那个灯火辉煌、高楼林立的大城市。 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却是算计、背叛和羞辱。 她曾在那里丢了尊严,丢了自己。 如今再听到“深城”,她本能地抗拒,甚至有点反胃。 胃里一阵翻搅,喉咙发紧。 她强忍着才没让自己脸色发白。 更让她不舒服的是,现在的林建国和周雨晴,那对狗男女,也正在深城。 他们或许正逍遥快活,过着她前世梦寐以求的生活。 前世恩怨纠葛,她被他们伤得体无完肤。 重生一回,命运轨迹本该错开。 可没想到,兜兜转转,竟又要重逢。 这一次,她不会再傻。 但她也清楚,靠近那两个人的地方,处处都是陷阱,步步惊心。 “琪琪,你咋了?” 陆黎辰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唤了一句。 “看你一直愣着,是不是哪儿不对劲?” 他俯下身,视线与她平齐,仔细观察她的脸色。 发现她眼神发直,手还停在半空,捏着一张没放下的文件。 他忍不住凑近问了一句。 “没事,就是听说这次要走远路,正琢磨着该带啥衣服。” 周文琪猛然回神,迅速收敛情绪,勉强笑了笑。 她放下手中的纸张,手指不自觉地揉了揉额角。 她甚至还轻哼了一声,故作轻松地说:“那边天气热吧?得带几件薄外套,还有防晒的帽子,我可不想晒黑。” “嗯,路上确实会累点,过去那边也不一定方便。” 陆黎辰点点头,语气沉稳。 “不过你别担心,有我在呢,全程陪你,哪儿也不去。”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只管安心去见世面,别的事,交给我。” 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眉来眼去的。 小朱站在旁边都不好意思了,脸微微发烫。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可耳根还是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本想赶紧把厂里的好消息告诉陆哥。 结果一进门就撞见人家小两口腻在一起,硬是被塞了一嘴狗粮。 他刚推开门,正准备大声宣布车间设备调试成功的喜讯,却看见陆黎辰正低头给周文琪整理围巾。 而周文琪仰着头,嘴角噙着笑,眼睛亮晶晶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暖得几乎要化开。 小朱顿时僵在原地。 “哎哟,这谁受得了?” 只得默默把好消息咽回肚子里,干笑着打了个招呼。 陆黎辰交代了小朱几句注意事项。 吃完饭后,便和周文琪收拾好,打算下午就出发,早点走,早点回。 他一边夹菜一边叮嘱道:“最近新来的实习生经验不足,你多带带,还有,锅炉房那块压力表前天有点异常,务必每天巡查一次,发现问题立刻上报。” 饭后,他擦了擦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东西我都收好了,咱们动身吧。” 临出门前,周文琪又把行李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落东西,这才跟着陆黎辰往车站走。 陆黎辰站在门口等她,嘴角带着笑也不催,只是时不时提醒。 直到她终于满意地拉上拉链,才接过箱子,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分别的时候,他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和干粮,一路送到车站门口。 他知道陆黎辰不喜欢别人送太远,但今天破了例。 肩上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手里还提着一兜苹果。 阳光洒在水泥路上,映出三个人长长的影子。 他边走边说:“这些都是嫂子爱吃的,辣条、牛肉干、果脯,还有咱厂后门老李家特制的腌萝卜,您二位路上解闷用。” 到了检票口,小朱麻利地把行李搬上车,抹了把汗,挥挥手说:“陆哥,嫂子,祝你们一路平安啊!” 陆黎辰点头应了声。 “放心,我心里有数。你也别在这傻站了,赶紧回去。厂里这几天就靠你们盯着了,特别是车间和实验室,安全第一,千万留神。” 他说这话时神情严肃了些,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小朱脸上。 “夜里巡检别偷懒,监控系统要每小时看一遍。万一出状况,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就算半夜也没关系。”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干活忘了吃饭。” 周文琪也扬了扬手:“小朱,谢谢你来送我们,回去慢点啊!” 第一百四十章 还好吗 她倚在车窗边,脸颊贴着冰凉的玻璃,眼中满是温柔笑意。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小朱发烧还坚持值班的事,心头一暖,又大声补了一句。 “路上小心车子,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火车缓缓开动,越走越远。 小朱望着远去的车尾,笑着喊:“好嘞!回头见!” 他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那节绿色车厢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转身慢慢往回走。 背包里的空水壶晃荡作响。 他低头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这日子,过得真快。” 上一次坐火车,还是两个月前。 她靠着陆黎辰的肩膀睡了一路,中途醒来时发现他正低头读一本旧技术手册。 窗外是连绵不断的山影。 可现在周文琪却觉得,好像他们在北城乡下已经住了好久好久。 那段日子平淡如水,却又踏实得让人心安。 上车后,陆黎辰怕她晕车。 毕竟她一向娇气,以前在家几乎不出门。 所以他早早备好了药,让她服下,又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好好歇会儿。 他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小药盒,打开隔层,倒出一粒浅绿色的药片,递给她一杯温水。 “这是医生开的防晕药,提前吃效果更好。” 他轻声说着,又从行李箱中抽出一条薄绒毯,细心地盖在她腿上。 “闭眼休息一会儿,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周文琪其实并不累,只是撑着头,靠在窗边往外看。 她的眼神落在飞速倒退的风景上。 电线杆、稻田、零散的农舍、远处冒着白烟的工厂烟囱…… 城市的影子一点点往后退,高楼大厦逐渐被低矮屋檐取代。 她歪着脑袋,靠在窗边,望着远处正在忙碌的工人们。 她低声念叨:“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几个月就过去了。钢厂以前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厂,厂房破旧,机器老旧,工人也不多,干一天算一天。可现在呢?厂房扩建了三倍,新进的设备日夜不停运转,连省里都派了专人来考察。这居然成了中央都重视的单位了。” “这才多久,也就半年多一点吧,变化大得像换了天。以前谁会想到,北城乡下这个小地方,也能办起这么有规模的厂子?街坊邻居见面都说‘陆家小子真是有本事’,听得我心里也踏实。” 陆黎辰听了,嘴角不由扬起,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是啊,琪琪。这一切都不容易,但更不容易的是你一直在我身边。这都是因为有你在。你出主意,帮我理账,还联系供销社,协调原料和销路。只要咱俩一起拼,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我相信,钢厂一定会越办越好,迟早有一天,咱们的名字也会写进地方志里。” 周文琪轻轻点头。 上辈子,她偶然也翻翻书,看看报纸,在茶余饭后浏览财经版的内容。 可那不是出于兴趣,而是在林建国逼迫下不得不学的。 他总说“一个当家主妇,不能什么都不懂”,硬逼着她背金融术语、看财报报表,甚至逼她参加那些商业酒会,装得像个懂事能干的主妇,为他的生意撑场面。 那时候,她在电视上看到未来的陆黎辰,作为国内钢铁行业的领军人物,把钢厂搞得红红火火,厂区现代化,产品远销东南亚和非洲,年产值上百亿。 知道陆黎辰一个人把厂子撑起来,从无到有,把一家濒临倒闭的县属小厂发展成行业龙头,那么风光,那么有出息。 她当时心里不知偷偷羡慕了周雨晴多少回。 每当林建国喝醉后摔杯子骂她没用。 她就会躲在阳台上流泪,想着如果当初嫁给的是陆黎辰,人生会不会完全不同? 可如今重生一遭,回到了这个风清气朗的八十年代,她才真正明白。 周雨晴只看见了林建国表面的风光,根本不知道他背地里有多恶心、多不要脸。 而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每天天不亮就去车间巡查,亲自调试设备,对每个工人嘘寒问暖,工资涨了带头欢呼,遇到困难从不抱怨,只埋头想办法。 周文琪心里暖流涌动,忍不住连连应声。 “嗯,只要抓住时机,跟上现在的势头,再加把劲,不光要把产量提上去,还得提升质量和技术。等咱们掌握了核心技术,建立起完整的产业链,钢厂将来一定能发展成和那些大公司平起平坐的大厂。” “到那时候,钢厂好了,能提供更多就业岗位,北城乡下的乡亲们日子也会一天比一天红火,孩子们能上学,老人有医保,大家都不用再往外跑打工了。” 陆黎辰听她这么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望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家媳妇比从前更不一样了。 他总觉得自家媳妇心里藏着不少事,具体是啥,他又说不上来。 但他没追问,只是把这些细节默默记在心里。 一阵风轻轻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站台边的铁皮棚顶。 周文琪突然抬手捂住嘴,猛地咳了几声,声音干涩短促。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指尖微微发白。 “咳咳咳……” 周文琪接连咳了好几声。 话没说完,风势猛地大了起来。 窗户外的梧桐树叶被卷得漫天飞舞。 地上的尘土也被卷起,扑在玻璃窗上,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远处的天际线模糊不清,天空像是蒙了一层灰纱。 周文琪从小在城里长大,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千娇万宠的富家小姐。 父母疼她如命,衣食无忧,连最普通的家务都从不用她插手。 她哪儿吃过这种奔波的苦? 更何况今日一早便赶火车,又遇上了天气突变。 寒风夹杂着尘土直往人脸上扑,身子一下子吃不消了,只觉得胸口闷闷的,脑袋也隐隐作痛。 陆黎辰见状,立刻起身,几步冲到窗边,伸手用力把窗户往里推。 直到“咔”的一声完全关紧,不留一丝缝隙。 接着,他快步回到周文琪身边,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他顺手脱下自己那件略显宽大的深灰色呢子外套,细心地披在她肩上,连衣领都帮她拉好,不让一点风钻进去。 “琪琪,你还好吗?” 第一百四十一章 初来乍到 “有没有哪里难受?是不是头晕?还是胸口发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不要喝口水,或者吃点东西?我包里还有点饼干。再撑一会儿,很快就到了,别硬撑着。” 周文琪抬起头,脸颊因刚才的咳嗽微微泛红。 她勉强笑了笑,声音略带沙哑:“没事的,就是风灌了一下喉咙,呛着了。我可没那么娇弱,别把我当瓷娃娃似的捧着。” 陆黎辰知道她倔强,不愿让别人担心,于是没有再多追问,只是继续轻声哄着她。 “好,我知道你坚强。但在我面前,不需要逞强。累了就说,冷了就靠我,好不好?” 周文琪听了这话,眼底闪过一丝柔软,终于不再硬撑。 她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慢慢靠在他宽厚的肩上,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陆黎辰依旧抱着她,一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般。 没过多久,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慢慢闭上了眼,睡着了。 睡梦中的她眉头舒展,嘴角微微翘起。 一觉醒来,火车已经缓缓停稳,车门打开时传来熟悉的广播声。 窗外天色尚暗,晨雾还未散尽。 远处的路灯在微光中若隐若现。 陆黎辰让她先在站台的长椅上歇会儿。 自己则快步走向旁边的供销社,打算买些热腾腾的早点和温水带上。 一路上,周文琪一直昏昏沉沉的,脑袋倚着车窗,时不时被车身的晃动惊醒。 车子摇晃得厉害,她根本睡不安稳,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 直到她抬眼望向前方,目光落在眼前那一片林立的高楼之上。 玻璃幕墙反射着清晨微弱的天光。 街道上车辆川流不息,喇叭声、引擎声交织成一片。 深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大都市,和北城乡下那片宁静田地完全不同。 宽阔平整的马路上,人来人往,脚步匆匆。 街角的小摊冒着热气,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早餐铺的老板熟练地翻动着煎饼。 还有年轻情侣骑着老式自行车。 车筐里放着刚买的豆浆和油条,车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林立。 不远处正是一座气派的百货大楼,外墙贴着洁白的瓷砖,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 街道两边绿树成荫,梧桐树粗壮挺拔。 春风席卷全国,政策松动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遇。 处处是机会,也处处有挑战,无数人怀揣梦想涌入城市。 新店接连开张,鞭炮声此起彼伏。 老板们笑容满面地迎接第一批顾客。 沿街的歌舞厅和酒吧灯火通明,玻璃窗内透出迷离的光影。 “兜了一大圈,没想到,这辈子又回到了深城。” 周文琪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看到陆黎辰走过来,她迅速眨了眨眼,把眼里的低落和疲惫藏得严严实实。 嘴角微微扬起,脸上换上了一丝好奇轻松,像是真的被眼前的繁华所吸引。 她甚至故意抬手指了指远处的一家冰棍摊。 “那边卖红豆冰的,你小时候吃过吗?” “饿了吧?吃点鸡蛋糕垫垫肚子。” 陆黎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角。 金黄色的蛋糕散发着香甜的气息,表皮微微焦脆,内里松软绵密。 他递过去时指尖沾了些碎屑,也没在意,只是笑着说:“我特意在车站买的,趁热才好吃。” “我刚才瞅了个小旅馆,咱们先住下。” 他继续说道,语气平和体贴。 “就在前面拐角,叫‘和平旅社’,虽然不大,但床铺干净,热水也有。” “明天的科技展就在隔壁酒店办,时间刚好。” “今晚好好休息,别累坏了身子。” 他说完,顺手把灌满热水的铝制水壶递了过来。 周文琪轻轻点头,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陆黎辰则在一旁稍微歇口气,把双肩包卸下来靠墙放好,顺势坐在了路边的石阶上。 她走在前面,脚步慢悠悠的。 围巾裹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左顾右盼。 陆黎辰一手拎着鼓鼓囊囊的帆布行李包,另一只手提着铁皮箱子,大步跟在后头。 年关将近,火车站人来人往,嘈杂喧嚣。 两人早就穿上了厚实的棉衣。 周文琪裹着一件藏蓝色的长大衣,领子翻出来衬着兔毛。 陆黎辰则是深灰棉袄外罩着呢子外套,防寒帽掖紧耳朵,腰带上还别着保温杯。 可周文琪还是冷得直哆嗦。 “阿秋!”一声响亮的喷嚏脱口而出,惊得旁边一位老大爷手里的报纸都掉在了地上。 她深吸一口气,冷风顺着鼻腔直灌而入,呛得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陆黎辰一看媳妇冻得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发紫,心疼得不行。 他立马解下自己身上那条厚实的黑色羊毛围巾,绕过她的脖颈一圈又一圈裹好。 还不忘俯身仔细整理她的领口,将大衣领子翻上去,严严实实地遮住脖子两侧。 接着,他一把抓过她的手,发现那双手冷得像冰块一样。 他二话不说,将她的手掌拢在掌心,对着手心接连呼出好几口热气。 温热的气息缓缓包裹住她冰冷的皮肤,还轻轻搓了搓她的手指。 “还冷吗?快到了!再坚持一会儿。” “琪琪,再撑一会儿,前面就是旅馆了,有热水。等你洗个热水澡,喝口热汤,浑身都能暖过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她往怀里搂了搂,用自己的体温替她挡风。 正说着,一个戴着灰色口罩的男人突然从两人中间猛地撞了过去。 周文琪根本没防备,只觉得肩膀被一股大力狠狠撞了一下。 整个人失去平衡,脚下一滑。 她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眼看着就要重重摔倒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千钧一发之际,陆黎辰眼疾手快,猛地跨前一步,稳稳将她整个人抱进怀中。 反倒是那个男人被陆黎辰伸出去的腿不经意绊了一下,重心不稳,扑通一声脸朝下摔了个狗啃泥,口罩都摔歪了半边。 那人骂骂咧咧地挣扎着爬起来,灰头土脸。 原本想冲着周文琪破口大骂,怪她挡了自己的路。 可刚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抬起头。 眼前一幕让他瞬间僵住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有诈 陆黎辰一身笔挺的军绿色棉袄,肩宽背直,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这气场太过骇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人顿时心头一凛,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意识到自己撞上了不该惹的人。 他一句话不敢多说,连灰尘都没拍干净,转身就跑,脚步踉跄。 陆黎辰顾不上追,第一时间低下头,目光急切地落在怀里的周文琪身上。 “琪琪,没事吧?刚才撞到哪儿没有?有没有伤到?” 周文琪摇摇头,胸口还有些发闷。 但她却没急着回答,而是死死盯着那人仓皇逃跑的背影。 她总觉得那一撞…… 太刻意了,不像是单纯的莽撞。 下一秒,她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摸大衣左侧的内袋。 那是她平时放钱包和证件的地方。 她猛然一顿,脸色骤变,迅速将手抽出来,举到眼前一看。 口袋已经被划开了,只剩一层薄薄的衬布勉强连着。 而外层则是一道又长又深的刀口,整齐锋利。 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再一掏其他口袋,钱、粮票、身份证、介绍信…… 全都不见了。 她脑中轰的一声,急忙指向那人早已消失在街角的方向。 “黎辰,他是小偷!不是不小心!我的钱和粮票全被他偷走了!所有证件都没了!” 听到这话,陆黎辰的脸色猛地一沉,眸光骤然转冷。 但他还是先强压下怒火,抬手轻抚了下周文琪的后背。 “别怕,有我在。东西丢了我们想办法,你先冷静下来,先保证自己安全。” 安抚完她,他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那人逃走的方向迅猛追了出去。 抓个小毛贼,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不需要费太多力气,也不用刻意调动状态。 只要一眼锁定目标,剩下的就全凭本能反应和长期训练出的身体记忆去完成。 那个男人回头一看,猛然发现陆黎辰依然紧追不舍,顿时吓得额头直冒冷汗。 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心跳猛地加速,脑中“嗡”的一声炸开。 整个人瞬间陷入慌乱之中。 原本还算清晰的方向感也被恐惧搅得混乱不堪,眼前的道路仿佛扭曲了起来。 他只能低着头,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拼命往前蹿,脚步凌乱却不敢停下。 他打小就在街头混饭吃,靠偷点东西过日子,练就了一双飞毛腿。 从小到大,还真没见过谁能真正在速度上压过他一头。 只要他撒开腿跑起来,往往一眨眼工夫就没了踪影。 连经验丰富的巡警都只能望尘莫及。 这份自负,曾是他活命的底气。 可眼下这个人不但稳稳地跟上了他的节奏,甚至还在不断拉近距离! 那种如影随形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无论往哪个方向逃,都注定无法摆脱。 更可怕的是,那人的眼神太冷了。 每一次转弯,每一个变向,对方都能提前预判,专挑最短路线包抄拦截。 他知道,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继续逃。 哪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争取一线生机。 于是他咬紧牙关,调动全身肌肉,再次猛冲出去,试图用极限速度甩开对方。 然而,无论他如何加速,如何突然拐进小巷、绕过摊位、跳过台阶。 陆黎辰始终只用几步便追了上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压迫感越来越强。 最终一只手一把揪住他脏兮兮的衣领。 那只手的力量极大,根本不给他反抗的机会,直接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那人双脚离地,身体剧烈晃动。 他知道,自己遇上真正的硬茬了。 这种身手绝非常人所有,恐怕是职业出身。 求生本能驱使下,他眼神急速乱转,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合十不停磕头。 “大哥!求您放我一回吧!我真的知道错了!天打雷劈我都认!以后再也不会干这种事了!求您高抬贵手,饶我这一遭!”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啊!这次就当我倒霉,也是老天爷提醒我改邪归正!我把钱包全都还您,一分不少!” 说着,他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粉色的钱包。 陆黎辰面无表情地接过钱包,随手检查了一下里面的证件和现金。 确认无误后,顺手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那人见状,继续哭诉,声音更加凄惨。 “我真的没法子啊!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上有八十岁的老娘瘫在床上等药钱,下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要吃奶,老婆前年病死了,就剩我一个人扛着啊!” 他一边说一边抹泪,神情悲苦至极。 “您行行好,发发善心吧!我宁愿去工地搬砖,去扫大街,也绝不再伸手拿别人的东西了!求您放过我这一次!” 可就在他低头抹泪的瞬间,眼角余光却悄悄往旁边一条窄巷扫去。 那闪烁不定的眼神,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好心。 他根本没打算就此罢休,而是想借着下跪拖延时间,伺机反扑或逃跑。 就在这时,周文琪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她一路追赶,脸颊涨红,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看到那男人居然站起身来,连忙远远大喊出声:“陆黎辰,当心!他有诈!别信他!” 其实陆黎辰早看穿了他的把戏。 他可是正经军人出身,骨子里刻着纪律与警惕,又在钢厂干过多年,经历过高温炙烤、机械轰鸣的环境,磨练出了一副钢筋铁骨。 那些年,他在烈火与钢铁之间穿梭,不仅锻炼了体力,更锤炼了眼神。 一眼扫过去,就能判断一个人有没有恶意。 啥场面他没见过? 黑压压的人群中藏奸细,半夜三更有人摸哨岗,甚至有人装熟人骗门卡…… 这些手段,早就被他烂熟于心。 除了女孩子的心思他搞不懂。 其他人那点小心眼,他一眼就能看穿。 一个眼神飘忽,手指微微颤抖,肩膀不自然地耸动,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尤其是这种街头混混,走路贴墙根,目光乱瞟,专盯着别人裤兜和背包拉链。 这种伎俩,在陆黎辰眼里就跟裸奔差不多。 一个街头小偷? 还不够给他塞牙缝的。 别说这种毛贼,就算来了两个持刀歹徒围攻,陆黎辰也不会眨眼。 果然,就在那人悄悄伸手要摸口袋的瞬间。 陆黎辰迅速侧身一躲。 他左手一拨,右臂绕到背后,反手一扭,直接把那人的手臂拧成麻花状。 “咔”一声脆响,关节错位。 痛得那人脸色发白,还来不及叫喊,就被一股巨力掼倒在地。 第一百四十三章 活菩萨 紧接着膝盖狠狠压住他后背。 那小偷张嘴想喊,却被压得喘不过气,只能发出断续的呜咽声。 疼得那人杀猪般嚎起来,声音尖利刺耳。 这一下,那小偷肠子都悔青了。 刚才那一招太快太狠,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有的身手。 他心想自己真是倒霉到家了,以前从没失过手,顶多被人骂两句就溜了。 哪遇到过这种狠角色? 早知道会碰上这么个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主儿,打死也不会干这一票! 周文琪走到陆黎辰跟前,脸色气得通红。 她狠狠瞪了那男人一眼,咬牙切齿,抬脚就往他胸口踹去。 谁知那男人穿着厚棉衣,她的脚却撞上硬邦邦的骨头,反震得足心发麻,忍不住“嘶”了一声,差点原地跳起来。 “哎哟喂,姑娘你这么冲,哪个男人能招架得住啊。” 旁边围观的人群里不知谁插了一句。 一直没吭声的陆黎辰一听这话火了,眉头猛然竖起。 “啪”地一巴掌甩在那男人头上。 “用不着你操心,我能受得了。” 紧接着又冷冷补充一句。 “她是我的媳妇,轮不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那男人顿时傻了眼,脸上的嬉笑僵住,嘴唇微张。 他万万没想到,这女人背后还有个这么硬气的男人。 简直是他这几年最倒霉的一天,偷没偷成,还挨了顿揍,眼看就要进局子…… 最后,陆黎辰一把揪住那男人的衣领,猛地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那人踉跄几步,双脚离地半寸,喉咙被勒得直翻白眼,吓得连求饶都忘了说。 陆黎辰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押到了附近的派出所。 一路上那家伙大气都不敢出,连跑的心思都没有。 光是走在他身后那股杀气,就够让人腿软了。 警察一查,这人名叫华大莽,是个惯偷,前科累累,曾在多个城市因扒窃被拘留。 他常年在车站附近转悠,专门蹲守出站口、售票厅和安检通道这些人流密集的地方。 以前就是小偷小摸,顺个钱包、拎个包就算完事,胆子还不算太大。 但这几年,随着车站扩建、客流量暴增,他的胃口也大了,开始盯上独自出行的年轻人、老人和带孩子的妇女,手法越来越猖狂。 这一次,他终于栽在了一个不该惹的人手里。 平日里进出派出所的人,除了那些真正犯下大案要案的重罪分子之外。 最常见的,就是那些顺手牵羊、小打小闹的小毛贼了。 这些人啊,往往屡教不改,嘴巴上答应得好好的。 可出了门转头又干起了偷鸡摸狗的勾当。 你说他们不懂法吧,他们其实清楚得很。 可你说他们真懂规矩吧,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底线。 他们在派出所进进出出,几乎跟走亲戚一样频繁,脸都熟得不能再熟。 久而久之,竟然也成了所里的“常客”,连值班民警见了他们都忍不住摇头苦笑。 这种人,说起来让人既气愤又无奈。 明明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累积起来,就成了扰乱社会秩序的大问题。 在民警的一再盘问与耐心劝导之下,华大莽终于低下了头。 对自己刚刚干下的偷窃行为供认不讳。 他不仅坦白了作案过程,就连家里的实际情况也一一交代了出来。 他说,家里有两个年迈的老人,一个卧病在床,常年需要吃药维持。 另一个年纪大了,行动不便,全靠他这个儿子照顾。 此外,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一个上小学,一个刚读幼儿园。 每天张嘴等着吃饭,书本费、学费、生活费哪样都不能少。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子沉重。 然而,话说回来,他犯下的错误就摆在那儿,不能因为家庭困难就一笔勾销。 偷东西是事实,侵害他人财产权利的后果也确实存在,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 更严重的是,在被抓现行的那一刻,他一度情绪激动,试图动手反抗。 若不是当时反应迅速,及时被制服,恐怕已经造成了人身伤害。 这种情况,已经接近于“抗拒执法”与“故意伤人”的边缘。 一旦升级,罪责将远不止偷窃这么简单,极有可能被依法从重处罚。 要不是今天恰好碰上了周文琪和陆黎辰这两位路人,局面很可能失控。 尤其是陆黎辰,曾在服役多年,接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反应敏捷、身手不凡。 关键时刻果断出手,才避免了事态进一步恶化。 否则,以华大莽当时的冲动状态,说不定真会酿成流血冲突。 到时受伤的不只是执法人员,可能还包括围观群众,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华大莽的家庭困境固然是现实。 但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根本原因还是在于自己长期游手好闲。 种地嫌苦,打工嫌累,总想着走捷径、捞快钱。 周文琪听完他断断续续的陈述,心里五味杂陈。 她能理解一个人被生活逼到绝境时的那种无助与绝望,也明白有时候走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她不是铁石心肠的人,面对这样一个满眼愧疚的男人,她确实泛起了一丝同情。 可法律就是法律,它不会因为谁可怜就网开一面。 哪怕他是出于无奈,只要触犯了法律,就必须付出代价。 她反复思索了很久,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将华大莽交由派出所依法处理。 但她也希望,这次的经历能让他真正清醒过来。 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究竟出在哪里。 至少让他进去待几天,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 等出来以后,能踏踏实实找份工作,重新做人。 别再重蹈覆辙,再去祸害无辜百姓。 就在事情处理完毕,华大莽即将被带入办案区的时候,周文琪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望着对方破旧的衣服、龟裂的双手,又想起他提到的孩子们还没吃饭的情景。 她转身低声与身旁的陆黎辰交流了几句。 两人达成一致后,她从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掏出几张粮票,又数了三百块钱现金。 她走上前,默默将粮票和钱塞进华大莽颤抖的手里。 华大莽愣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先是茫然。 随即迅速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谢谢!谢谢你们!你们真是活菩萨啊!救了我的命,也救了我的一家啊!”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天造地设 周文琪急忙上前一把扶住他胳膊,用力拽了起来。 她皱眉道:“别这样!我又不是什么大善人,也不是来施舍的。” “这钱可不是白给你的。我知道你不容易,家里老的老、小的小,难处我都听着呢。” “可我也不是什么富人家小姐,我自己也要过日子,也要养活自己。这些粮票和钱,是借你的,不是送你的。” 她顿了顿,语气略微放缓。 “你先拿去应急,给孩子买点吃的,给老人抓点药,撑过眼前这一阵子。” “等你哪天出来了,去找个正经活儿干,堂堂正正挣钱。到时候,记得把这笔钱一分不少地还给我。” 她心里清楚得很。 救急可以,救穷不行。 她可以伸手拉一把陷入困境的人。 但她绝不做那种毫无底线、任人索取的滥好人。 真正的帮助,不是一味给予,而是激发对方自救的勇气。 华大莽原本激动的脸色渐渐凝固,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嘀咕了一句。 “唉……长得跟仙女似的,说话却这么扎心。” 事后,华大莽在办案民警的监督下,认真写下了一份书面保证书。 他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承诺。 今后一定痛改前非,老老实实做人,规规矩矩干活,绝不再偷不抢、危害社会。 最后,他用右手食指蘸了印泥,在落款处郑重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几位负责处理此案的警察看到这份保证书,又听了周文琪之前如何处置此事的经过,无不点头称赞。 他们特别认可她的做法。 既坚持了法律的原则,又保留了人性的温度。 尤其是她让小偷立下还款承诺这一点,更是令人佩服。 这不是简单的施舍,而是一种有尊严的帮助。 正因为如此,大家才更加明白,周文琪这番作为背后,既有善意,更有深意。 她没有选择冷漠旁观,也没有盲目宽容。 而是用一种理智而温暖的方式,为一个迷途之人点亮了一盏灯。 一个身穿警服的年轻警员一边听着,一边微微侧过头,目光还停留在走廊尽头那对刚办理完手续的夫妻身上。 他嘴角含笑,语气由衷地赞叹道:“那个女同志,真是又漂亮又善良,长得白白净净,说话轻声细语的,一点架子都没有,对群众也特别耐心。可惜啊,已经结婚了……你说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这么早就名花有主了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位丈夫身上,眉头微皱。 “她身边那老公,虽然话不多,但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像当过兵的,或者在机关里待久了的人。” 旁边那人点点头,眼睛也没离开那对夫妇的背影。 “是啊是啊!你别说,我刚才看他掏证件的时候,动作干脆利落,手腕上还有道旧伤疤,估计是干过实事、出过力的主儿。这种男人靠得住,女人嫁给他,日子不会差。” “你看她那样子,”年轻警员继续感慨,“穿着虽朴素,但布料做工都不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这可不是普通人家随便能养出来的闺女。一看就是大户人家从小金尊玉贵捧着长大的。偏偏年纪轻轻就成家了,啧,真是让人唏嘘。” 刚说完,他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唉,我这个单身这么多年的老光棍,天天值班巡逻,风里来雨里去的,连个正经约会的时间都没有。啥时候才能碰上一个又聪明又好看还心善的姑娘啊?要是能娶到这样的媳妇,那真是祖坟冒青烟,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两人相视一眼,彼此都懂那种既羡慕又无奈的心情,于是笑了笑。 谁也没再继续聊下去,只低头各自忙起了手头的工作。 而此时,站在走廊拐角的陆黎辰把这一切听得一清二楚。 可就在那年轻人夸赞周文琪的那一瞬,他的唇角却极轻微地往上扬了扬。 表面依旧冷着脸,可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把小偷的事处理完后,陆黎辰就带着周文琪去了附近一家小旅馆。 那是条老街尽头的一座两层砖楼,招牌斑驳。 门面不大,门口挂着蓝布门帘,台阶上铺着褪色的毡垫。 这年头,不像以后那么方便,手机导航、网络订房、身份证刷脸入住都是天方夜谭。 去哪住店都得有介绍信,还得单位盖章,不然连门都进不去。 社会风气保守,特别是对年轻男女一起开房管得特别严。 稍有不慎就会被当成作风问题上报,甚至牵连工作和前途。 陆黎辰先到前台,步伐稳健。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结婚证,又递上厂里开的介绍信,纸张平整,公章鲜红。 “同志,两人住宿,一间房,有介绍信和婚证,请安排一下。” 前台大姐四十出头,穿着深蓝色工装,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 她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黑框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仔细打量着两人。 男的身材高大,肩宽腰窄,五官冷峻,却处处透着一股沉稳可靠的劲儿。 女的温婉端庄,面色略显疲惫。 她眼里不由得浮起一丝欣赏,点了点头。 “同志,房间208,上楼左转就行。楼梯有点陡,小心脚下。” 说着,她把铜钥匙递过去,还细心地叮嘱了几句。 “屋里有热水瓶,水是刚烧的,可以泡个脚解乏。晚上九点熄灯,厕所公用,在走廊尽头,记得锁好门。” 两人接过钥匙和行李上了楼。 周文琪拎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了些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 可还没走几步,陆黎辰就自然地伸手接过,将两个包都挂在自己肩上。 一路上,他始终把她护在身侧,左手微微张开,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半步不离,走得极慢。 时不时偏头看她一眼,确认她有没有喘气太急、脸色发白。 他是真怕她累着,更别说让她自己提行李了。 在他眼里,她该是被呵护的,而不是奔波劳碌的。 旅店的老板娘正蹲在楼下扫地,见这对小夫妻这般体贴的模样,直起身,眯着眼望上去,嘴里不由自主地嘀咕了一句。 “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第一百四十五章 重来机会 她摇了摇头,眼神温柔中带着羡慕。 “瞧瞧,男的这么高大威武,却不凶不躁,走路都让着女人半步,连眼神都舍不得离开她一下。啧啧啧,瞧瞧人家老公多疼媳妇,说话轻声细语的,连行李都不让她沾手,再看看我家那老头子,六十岁的人了,回家还是甩鞋上炕,茶杯递到嘴边都嫌烫,真是没法比。” 她叹了口气,又低头继续扫地,嘴角却一直噙着笑。 住进旅馆后,折腾了一整天的周文琪觉得浑身都快散了架。 从早上的市场争执,到派出所录口供,再到一路奔波找旅馆。 她的腿脚酸软,腰背发僵,连手指尖都有点发麻。 好在这房间条件还行。 墙壁刷过石灰,虽有些裂纹,但没霉斑。 床是木板搭的,铺着厚褥子,上面盖着一床棉花被,软乎乎的,躺上去不会硌人。 屋子收拾得也干净,地面扫过,床单叠整,连枕套都没污渍。 虽说比不上当初在周家大宅的日子。 雕花大床、绣缎帐幔、佣人随侍在侧。 但眼下这情况,已经很不错了。 她坐在床沿,轻轻捶了捶小腿,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放松的神色。 “累了吧?我去给你打点热水,泡泡脚。” 陆黎辰一边说着,一边已转身朝厨房走去。 水壶在炉子上发出轻微的嗡鸣,热气缓缓升腾。 “你也忙一天了,赶紧歇着,我来给你揉揉肩。” 周文琪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微微摇头。 她不愿让丈夫为自己操劳,自己反倒站起身,轻轻将他按坐在沙发上。 然后绕到他身后,十指搭上他略显僵硬的肩头。 陆黎辰整了整袖口,温柔地看着妻子,眼里全是心疼。 “嗯。” 他没有拒绝她的照顾,只是静静坐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那双眸子里,有感激,有怜惜,更有一种深沉的依恋。 他看着她微微低垂的眉眼,发丝滑落在脸颊边,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这个女人,用最朴实的方式撑起了这个家。 周文琪偏过头,轻轻笑了笑。 她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脸颊微红,却没有躲闪。 此刻的她,心里早就把眼前这个人当成了自己这辈子最亲近的男人。 晚上八点,国际酒店门口灯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映照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门口两侧排列着高耸的景观灯柱。 礼宾人员身着整齐制服,恭敬地迎接每一位宾客。 香槟塔在红毯尽头熠熠生辉。 这一年一度的科技盛会,是各大企业展示最新成果的大日子。 从人工智能到高端芯片,从新能源技术到航天材料。 每一家参展企业都铆足了劲。 展台设计极具未来感,光影交错,模型闪烁。 工作人员穿梭其间,调试设备,核对流程,不敢有丝毫松懈。 今晚这里热闹非凡,受邀而来的宾客非富即贵。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期待。 各大媒体早早架好设备,守在门口,就为了拍到关键人物露脸的一瞬。 摄影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摄像机三脚架排成一列。 导播耳机中不断传来指令,调整角度、对焦人脸、抓拍表情。 他们知道,一张清晰的照片或一段独家视频,就可能成为明日头版新闻。 人群挤成一团,镜头闪个不停。 每当有企业家或技术大佬从车上下来,立刻被团团围住拍照。 记者们高喊着名字提问,安保人员则奋力维持秩序。 场面之火爆,前所未有。 许多神秘的资本大佬悄然现身。 他们手中的筹码、掌握的信息,远比台前这些人更有分量。 他们不接受采访,不参加公开演讲,甚至连名字都极少出现在媒体报道中。 门口停满豪车,一辆比一辆亮眼。 这种阵仗,哪怕从小在富裕家庭长大的周文琪,也不禁屏住呼吸。 她虽出身优渥,但从未参与过如此高规格的场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珍珠耳坠和淡蓝色丝绒礼服。 确认一切妥帖后,才跟着丈夫踏上红毯。 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处处都透着繁华,差点让人看花了眼。 这里是梦想的起点,也是奋斗的战场。 八十年代的酒店装修风格独特,带着老派的韵味。 墙纸绘有古典花卉图案,色调沉稳却不失雅致。 虽然设施不如今日先进,但却透出一种质朴庄重的美。 服务台后方挂着一幅巨大的水墨山水画,题写着“宾至如归”四个大字。 抬头看,金属质感的吊灯高悬在头顶,表面镀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无数盏小灯汇聚成一片璀璨星河,将整个大厅照得通透明亮。 暖黄的光线洒在每个人的肩头。 看着四周精心布置的陈设,周文琪不由得微微出神。 她的思绪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了回去。 回到那个她曾经拼尽全力想要融入,却又被无情抛弃的上辈子。 那时的她,总是紧紧跟在林建国那个负心汉身边。 穿梭于各种豪华宴会之间,脸上挂着得体却虚假的笑容。 一样的金碧辉煌,一样的觥筹交错。 宾客们举杯畅饮,谈笑风生。 可在这浮华背后,却是利益的交换、权力的博弈。 可笑的是,那时的她竟还天真地以为,只要足够顺从,就能换来一丝真情与尊重。 殊不知,她不过是个被利用的工具。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日子就像一场漫长绝望的噩梦。 她在其中挣扎、哭泣、呐喊,却始终无法醒来。 这一世重生归来,她有时仍觉得一切像梦一样不真实。 “琪琪,在想什么?” 察觉到她眼神再度失焦,陆黎辰终于忍不住。 她总是笑着说已经过去了,不必再提。 可他看得出来,她眼底偶尔闪过的阴影,并非一句“过去”就能抹去。 他一直觉得,她心里藏着很多事。 “没事的。” “黎辰,你说要是人真的走了,还能不能再活一次?” 周文琪眨了眨那双明亮的眼睛,目光认真地盯着陆黎辰。 听到这话,陆黎辰忍不住笑了笑。 “琪琪,你是不是太累了?怎么突然冒出这种想法?” 他的语气中带着关切,也有几分无奈。 “人走了哪还有重来的机会。” 第一百四十六章 抢先 “我可是实实在在相信科学的人,从不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事。” 他继续说道。 “生死有命,轮回转世什么的,都是骗人的。别想太多,不是还有我在你身边嘛。” 他压根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她这几天赶路太辛苦,脑子乱了。 连日奔波,舟车劳顿,情绪难免波动。 陆黎辰心想,或许只是她一时心绪不宁罢了。 等休息好了,这些奇怪的想法自然就会烟消云散。 周文琪也笑了笑,点点头,声音轻柔:“嗯,可能是最近太疲惫了,总是莫名其妙胡思乱想。” 两人正准备换个话题。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又洪亮的声音。 “陆厂长,真巧啊!” “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们两口子,真是缘分不浅!” 一位五十岁上下、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笑着走上前。 他身穿一套深灰色手工剪裁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主动伸出手和陆黎辰握手。 “老朋友了,不用客气。” 他说着,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哪里的话,贺老板,我也挺意外能在这见到您。” 陆黎辰连忙回应,态度恭敬。 他站直了身体,与对方平视,语气热络地说道:“这位是我太太,周文琪。” “琪琪,这位是贺涵贺老板,我们钢厂的合作方,市里有名的造桥工程老板。” 陆黎辰一边介绍,一边微微侧身,示意两人认识。 他的言语中充满了对贺涵的尊重。 贺涵是个老江湖,早已阅人无数。 一眼便看穿了陆黎辰这个厂长一向对他客客气气、处处示好。 这种姿态他见得多了。 权力之下,总有攀附之人。 但他并不反感,反而乐于享受这份敬意。 再看眼前这位周文琪,气质沉稳,说话得体,一举一动皆显修养。 她身穿一袭淡蓝色旗袍,面料柔软光滑。 立领盘扣,裙摆及踝,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端庄的身形。 郎才女貌,夫唱妇随,羡煞旁人。 他听说陆黎辰这次是受邀参加科技展会,早也听说过他这位太太的名头。 祖上三代经商,家底雄厚,人脉广泛。 虽然后来家道中落,但她本人却从未沾染颓气。 反而以极强的韧性和智慧,在商界与社交圈中稳稳立足。 如今亲眼一见,果然不一般。 不止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连丈夫的工作都能插上手。 这一点,更让贺涵暗暗称奇。 “陆厂长,真是有福气啊。早听说夫人精明能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贺涵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周文琪。 “您过奖了,贺老板太抬举我了。” 陆黎辰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的双手轻轻搭在茶几边缘,指尖并未用力。 多年的钢铁行业打磨,早已让他练就了一身应对商场风云的本事。 他知道,贺涵嘴上说的是夸赞,实则另有所图。 但此刻无需点破,只需应和即可。 在钢厂干了这么多年,他早就摸透了商场上的门道。 从采购到生产,从谈判到签约。 哪一步不是明里暗里的较量? 除了女人的心思总让他捉摸不透,别的事他都心知肚明。 尤其是像周文琪这般聪慧果决的女子,更非一般内眷可比。 “这哪儿是抬举?我说的可是实话。” 贺涵摆了摆手。 “我听说,厂里那个新实验室,还是夫人提议建的吧?” 他终于把话题引向了正轨。 这件事他早已通过内部渠道查证过。 但他故意用“听说”二字,留出余地,也好观察对方反应。 “自从成立实验室搞研发,钢材的技术提升了,销售渠道也不再单一。订单量翻了不少,全靠夫人的主意。” 陆黎辰语气平缓,话语中却不自觉流露出一丝骄傲。 他说的是实情。 去年初,正是周文琪提出要建立独立技术实验室,引入高校科研团队,突破传统高碳钢的瓶颈。 起初不少老干部反对,认为投入太大、见效太慢。 但周文琪坚持己见,甚至亲自对接专家、撰写方案。 不到一年时间,新产品便通过认证,拿下几个大额长期订单,利润增长超过百分之四十。 “周小姐年纪轻轻,思路这么清晰,眼光又远,简直是陆厂长身边的顶梁柱啊!” 贺涵这次干脆转向周文琪,眼神真挚。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将赞誉送到了她面前。 若想日后深入合作,绕开她根本不可能。 而他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以项目为引,拉近与她的关系。 他接触过的独立女性不在少数。 但像周文琪这样头脑清楚、做事利落,还能在事业上给丈夫实实在在助力的,还真没碰上几个。 许多所谓的“独立女性”要么锋芒毕露,咄咄逼人。 而周文琪却能在家庭与事业之间找到完美的平衡。 这样的女人,既有智慧又有格局,让人不得不心生敬意。 “感谢贺老板这么说,我和他是一家人,帮他是本分,没啥可说的。” 周文琪微微一笑,语气平和。 贺涵一向见惯了各种人物。 有人逢迎巴结,有人故作清高,也有人急于表现。 可周文琪完全不同,她从容得体,言谈有度。 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冷淡疏离。 正是这种自然而然的气质,让她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贺涵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心中暗暗点头。 “林先生到了,快看那边!” 一道略带激动的声音骤然响起。 人们纷纷转头张望,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方向。 “你听说没?他这次搞出来的电子芯片,可是头一回在国内站稳脚跟!” “以前都是进口的天下,现在总算有人杀出来了。” “可不是嘛,这回可是真真正正打破了国外垄断。” 几个人正聊得起劲,突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还维持着基本秩序的人群开始向前涌动。 保安急忙上前维持秩序,试图隔出一条通道。 闪光灯接连亮起,记者们迅速调整设备,将镜头对准入口处。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与紧张的情绪。 “林先生,您这次研发的芯片技术可是国内首创,想问问您之后有什么打算?还会继续在国内发展吗?” 一名戴着耳机的女记者抢先进入提问位置。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东拼西凑 她手中的录音笔紧贴胸前,神情专注。 “对啊,林先生,您这么年轻就做出这么大成绩,还是金融出身的高材生,现在又在科技上突破重重难关,能分享一下您的心情吗?” 另一位男记者紧接着追问。 他特意强调了林建国的背景转变。 从金融跨界到硬科技,这本身就是极具话题性的传奇色彩。 在场不少人听得频频点头,眼中流露出由衷的钦佩。 “现在咱们国家在电子芯片这块儿基础还很弱,您有没有考虑长期留下来深耕这个领域?” 他的问题没有太多情绪渲染,却最为关键。 它关乎信念、责任与选择。 在海外优厚条件诱惑不断的当下,是否愿意坚守本土、持续投入。 说话间,林建国已经站在人群中间,一身笔挺西装,鼻梁上架着黑框金丝眼镜。 他黑色西装剪裁合体,衬得肩线笔直。 金丝边框的眼镜为他增添了几分儒雅书卷气。 面对密集提问,他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微微颔首。 不远处,周秀芹独自站着,一身华服,首饰闪亮。 她穿着一件定制款香槟色晚礼服,裙摆缀满细碎钻饰。 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圆润饱满,耳坠摇曳生姿。 然而,再华丽的外表也无法掩饰她脸上的落寞。 那双曾经明媚灵动的眼睛如今失去了光泽。 她望着前方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嘴唇轻轻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林建国推了推眼镜,依旧那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其实真没那么复杂,我就是运气好,赶上个好时机,又遇到愿意投钱的老板。”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背后是无数个通宵达旦的研发。 但他不愿居功,更不愿神化自己。 只是把一切归结于“时机”与“贵人”。 这份低调,反而让他的形象更加高大。 “只要社会需要,我当然愿意留下继续奋斗。无论待遇高低、名利得失,都不应成为选择的首要考量。我的青春年华和所学能力,都希望能用在值得的地方,用在推动科技进步、服务国家发展的事业上。” 话刚说完,台下掌声轰然响起,一片热烈。 有几个年轻女孩甚至悄悄掏出手机,偷偷拍下他在讲台上的侧影。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 周文琪一听,心猛地一沉。 它穿透嘈杂的人声,直直扎进她的耳膜。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呼吸都不由得滞了一瞬。 那个声音,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像噩梦一样反复出现在她的记忆里。 她怎么可能记不得? 林建国!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炸开,伴随着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她死死盯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仿佛看见他曾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模样。 周文琪只觉得恶心。 她知道这些全是演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掺着水分。 心里翻腾得厉害,简直想吐。 胃里一阵阵痉挛般的抽搐,让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用力攥住手臂上的衣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不能在这时候失态,不能让他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波动。 再看看旁边站着一声不吭的周秀芹,不用多想也知道。 这女人八成已经被林建国哄得团团转,成了别人手里任人摆布的棋子。 周秀芹脸上洋溢着骄傲与欣慰的笑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的林建国。 她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姿态恭敬得近乎卑微。 周文琪压根没打算过去打招呼,只是抱着手臂冷冷站在一边。 “琪琪,那不是你妹妹和妹夫吗?” 陆黎辰侧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人群中。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确认了一下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几个月不见,没想到他们也来这儿凑热闹了!” 他知道周秀芹最近常提起丈夫事业有起色。 但没想到竟然能出席这种级别的科技大会。 这种场合,向来都是行业顶尖人物才有资格站上讲台发言。 看到林建国在台上风光无限的样子,陆黎辰也有点好奇。 他微微歪头,目光锁定台上的那个人。 从衣着品味到语言表达,再到全场观众对他的反应。 一切都显得太过完美,反而透着一股刻意雕琢的痕迹。 这种突兀的“优秀”,让他的直觉拉响了警铃。 他跟林建国和周秀芹也就见过几次。 要不是自家老婆的关系,根本不会有交集。 每次见面,林建国总是笑得谦逊有礼,嘴里说着“以后还要靠您多关照”。 可那种客气太标准,太程序化。 陆黎辰一向讨厌这种人,表面温良,内里却藏不住的算计。 可现在,这家伙居然从一个没人知道的小角色,摇身一变成了出席科技大会的“行业精英”。 陆黎辰眼神微眯,心里泛起一阵疑虑。 他清楚记得半年前,林建国没有任何资源背景。 如今却能登上这样的平台侃侃而谈,背后若没有强有力的靠山或见不得光的手段,绝不可能实现。 他对林建国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提不起半点好感。 对方的笑容太甜,话语太顺,举止太恰到好处,反倒暴露了伪装的本质。 陆黎辰缓缓收紧手指。 “是啊,真是巧了,他们也在。” “才几个月没见,我这位妹夫还是一如既往地会说话。” 周文琪冷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 刚才林建国那一套听起来挺唬人的发言。 她一个字都没落下。 那些话术熟悉得令人心寒。 因为上辈子,就是被他这些甜言蜜语骗得家破人亡,倾尽所有。 想起上辈子就是被他这些漂亮话骗得彻底。 这辈子重来一遍,她清楚得很。 林建国根本没什么真才实学,哪来的什么科技成果? 他不过是个善于伪装的骗子,靠着三寸不烂之舌。 在一群对科技一无所知的人面前装神弄鬼。 他的所谓“发明”,不过是东拼西凑的谎言。 而他本人,也从不曾踏踏实实地做过一天正经事。 明摆着,这时候的林建国和周秀芹,压根没发现台下的周文琪和陆黎辰正盯着他们。 他们的注意力全被台上聚光灯和台下掌声吸引。 第一百四十八章 包装自己 林建国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袖口露出一截银色手表,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周秀芹则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林建国还在那儿得意洋洋地介绍着他所谓的“高科技芯片成果”。 他时不时抬手比划,动作夸张。 他的额角微微泛汗,可那不是紧张,而是兴奋。 为自己的表演即将收获掌声与金钱而激动。 其实那时候大多数人对电子技术、半导体这些东西根本不了解。 人们听到“芯片”这个词,第一反应还是手机或电脑里的零件。 至于内部原理、制程工艺、运算能力,绝大多数人都是一头雾水。 正因如此,林建国才有机会浑水摸鱼,把一些似是而非的专业术语堆砌在一起,再配上几个拗口的英文缩写,立刻显得高深莫测。 可林建国偏偏装出一副高材生模样,靠着一张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嘴,硬是把全场听众说得连连点头,信以为真。 他一边说着“纳米级封装”“量子并行架构”,一边观察台下表情。 每当有人皱眉或露出困惑,他就会立刻换一种更“通俗”的说法。 这样一来,哪怕听不懂的人,也会觉得这玩意儿不得了。 “各位,这是我最新研发的项目,这款芯片主要功能包括数据运算、信息处理,还有高效存储!” 他语气激昂,手掌在空中用力一挥。 台下不少人纷纷拿出笔记本记录,投资人更是竖起耳朵。 “别小看这枚小小的芯片,它里面能存的东西,差不多赶得上人脑的容量了。” 林建国越说越玄乎,眼睛都亮了起来。 “我们测试过,只要接入终端设备,就能实现毫秒级响应,运行上千个程序都不卡顿。将来在科技这块儿,绝对能派上大用场!无论是军事、医疗,还是人工智能领域,它都能成为核心动力源!” “今天来的各位都是有实力的投资人,我希望各位老板能看好我的这个电子芯片项目,给点支持,投点资金。” 他稍稍压低声音,却更加郑重其事。 “这不是我个人的事业,而是关乎国家科技未来的大事。我有信心,咱们国家的科技未来一定会越走越远,越来越强,而这一切,就从这枚芯片开始!” 说完,林建国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迷你芯片,得意洋洋地举起来给大家看。 那芯片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银灰,表面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 他用镊子小心夹住,高高举起,像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惊叹声。 他还一本正经地讲解起芯片的设计思路和各种功能。 他说什么“自主架构”“全链路加密”,又提到“突破国外技术封锁”“实现国产替代”。 他甚至还展示了一段“模拟演示视频”,画面中一堆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最后定格在一个写着“系统加载成功”的界面上。 虽然没人看得懂代码,但那种科技感十足的画面,足够让普通人信以为真。 嘴里不停地说自己熬了多少夜,花了多少心血,如何在实验室里通宵达旦地调试参数、反复推倒重来。 “哇,林先生真是了不起!脑子聪明,思维敏捷,逻辑清晰,做事有条不紊,又有干劲,从不轻言放弃,年纪轻轻就这么有出息!” “哎,听说林先生早就结婚了?有个贤惠的妻子在家子?他老婆可真有福气,嫁了个这么优秀的男人,不但事业有成,还懂礼貌、讲修养,简直就是理想丈夫的模板!” 几个女观众两眼放光,脸颊微微泛红,盯着林建国直冒星星,一边小声议论,一边掏出手机偷偷拍照录像。 听着这些吹捧的话,林建国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眼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可站在一旁的周秀芹,眼神却一片冰凉。 她低垂着头,嘴唇微微颤抖,心底满是委屈。 那些所谓“幸福”的赞美,在她听来就像是尖锐的讽刺。 幸福? 自从嫁给他那天起,她的日子就跟进了地狱一样。 每天早起为他准备早餐,洗衣做饭、伺候公婆、操持家务,还要承受他的冷嘲热讽和情绪暴力。 他从不曾真正尊重过她,甚至连一句温柔的话都不肯说。 而她所有的付出,在外人眼中竟成了“享福”。 现在的她,满脸疲惫,眼角细纹深刻,眼神黯淡无光。 哪谈得上什么幸福? “林建国,高材生?” 人群顿时安静了几分。 “你这芯片……我怎么觉得似曾相识?设计架构、核心算法,还有那组关键参数的排列方式,该不会是拿别人的成果来冒充自己的吧?搞不好是打着高科技的幌子骗投资?骗取政策扶持和科研经费?” 一直沉默的周文琪终于忍不住了。 她面无表情地拨开围观的人群,步伐稳健地走上前。 “好久不见啊,妹夫。” “几年不见,你倒是学会包装自己了。” “你啥时候成科技界的大人物了?今天突然登台演讲,接受万众敬仰?我这个当堂姐的,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说过。是不是怕我知道真相,坏了你的好事?” “不如你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好好讲讲?把你所谓的‘原创技术’一步一步拆解出来,也让咱们这些外行人长长见识?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真本事。” 她走近几步,站定在他正前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前这个男人,西装笔挺,笑容得体。 可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上辈子把她踩进泥里、夺走她研究成果的人。 也是他,用她的智慧成就了自己的辉煌。 她表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稳。 可心里却恨得咬牙切齿。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林建国一看到她,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他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她,更没料到时隔几个月再见,她的气色竟好得如此惊人。 旁边的周秀芹脸色刷的一下变得煞白。 再抬头看向周文琪身后的陆黎辰。 对方正冷冷地盯着自己,目光如刀,寒意逼人。 才几个月没见,周文琪整个人看起来神采飞扬,状态比从前好了太多。 第一百四十九章 没有回头路 她穿着一袭剪裁得体的米白色风衣,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在陆黎辰的照顾下,她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周秀芹虽然穿得金光闪闪,可心里早就乱成一团。 委屈憋屈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死死地压在心底。 她站在那儿,咬了咬后槽牙,牙根一阵发酸。 眼睛死死地盯着周文琪,目光中混杂着嫉妒、不甘。 “姐,姐夫,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周文琪终于开口了,语气轻快自然。 “哎呀,真是巧了,好久不见了。” 她嘴角微扬,笑得明媚动人。 “前阵子我还跟秀芹提呢,说让她多联系你,有空来深城走走,没想到在这碰上了。” 林建国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他走过来,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周文琪的肩膀,动作显得格外亲热。 可不知为啥,他总觉得这丫头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冷冰冰的,带着刺。 刚才那几句话,听着客气,语调柔和,却让他心里直打鼓。 周文琪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虚伪做派,她再熟悉不过了。 这种虚伪透顶的人,满嘴谎言还装腔作势,她才懒得搭理,连正眼都不想多给一下。 “哟,林建国,听说你现在混得风生水起,搞了个什么电子芯片项目?整天在亲戚圈里吹牛,说自己融资上亿,要当科技新贵?” “这才几天啊,都成科技大佬了,西装革履、出入豪车,朋友圈全是投资人合照,办公室照片拍得比上市公司还气派,真让人开眼界。” 话里的嘲讽,明眼人一听就懂。 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调侃。 可那双眼睛却直直地刺向林建国的脸。 “那是当然!姐姐你也知道,我们家建国眼光就是不一样,我老早就说了,他可不是一般人。” “怎么样,你是也来参加这次科技大会的吧?这可是国内顶尖的技术交流平台,多少大公司、大专家都来了,能在这里露脸,说明实力不凡啊。” “我之前就劝你投资点项目,说不定哪天发达了还能拉咱们一把。要不这样,你要是愿意投钱,反正都是一家人,赚了也能一起分。利润按比例走,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咱们更得讲清楚。” 这话刚说完,周秀芹再也坐不住了。 看着周文琪和陆黎辰站在一起神气活现的样子,想起过去她总压自己一头。 她立马站起来替丈夫说话,声音提得又高又亮。 林建国虽然不是东西,吃喝嫖赌样样来,欠了一屁股债,还动不动对家里人大呼小叫,但毕竟是自己男人。 这些年再怎么不争气,也是她亲自选的丈夫。 再怎么说,也不能在外人面前丢脸。 尤其是在周文琪这种从小就看不起他们一家的人面前低头。 “姐,真是太巧了,我可想你们了。” 周秀芹脸上堆起笑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往前走。 “建国这事业才刚起步,正好你也来了,项目前景特别好,听说已经拿到两轮风投意向书了,估值翻了好几倍。你要不要考虑投一点?金额不限,哪怕几万块也是支持。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肥水不流外人田。” 说着,周秀芹就走上前,亲热地挽上周文琪的胳膊。 她一口一个“姐姐”叫得甜,语气里满是热情,还特意轻轻摇了摇她的手臂,像是在撒娇。 她是想打感情牌,哄着周文琪掏钱,好让她看看谁才是赢家。 曾经瞧不上眼的乡下人,如今也能站在高端会场谈投资、聊科技。 可她这点小心思,在周文琪眼里早就是透明的。 上辈子的事,她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她信了林建国那套“自主研发高端芯片”的鬼话,拼了命帮他拉资源、找人脉,请客户吃饭喝酒,甚至求着以前的上司给机会。 结果呢? 这人根本就是个冒牌货,靠一张嘴忽悠人,背地里拿投资人的钱去赌球、养小三。 连高中都没毕业,文凭都是花八千块钱从网上买的,还谈什么技术研发? 别说芯片了,估计电路图都看不懂。 连最基本的电阻电容都分不清。 最后项目暴雷,投资人追债上门,连累她丢了工作,背上巨额担保责任。 周文琪一眼就注意到了他手里拿着的那个电子芯片样品。 那东西外表光鲜,封装整齐,看起来还挺专业。 但她只扫了一眼,就知道是假的。 引脚排列错误,焊点工艺粗糙,明显是从某款低端单片机外壳上拆下来改标贴牌的仿制品。 真正的高端芯片,绝不会用这种廉价材料和落后封装技术。 脑子里“嗡”地一下,她突然想起,自己以前在一本泛黄的旧杂志上看到过一模一样的型号。 那本杂志还是她大学时期从图书馆借来的外文科技期刊。 上面刊登着一篇关于前沿人工智能芯片技术的深度报道。 图中的设备外形、接口位置,甚至连散热结构的设计细节,都和眼前林建国展示的原型机几乎分毫不差。 那可是国外顶尖科技专家团队刚发布的重点项目,耗时五年、投入数亿美金才得以问世的成果。 怎么会成了林建国声称是“闭关三年独自研发”的东西? 这种级别的技术突破,就算国内一流科研机构都不敢轻易涉足,更别说一个连大学都没正经上过的乡下妹夫了。 周文琪心里立马明白过来。 这根本就是挂羊头卖狗肉,打着自主研发的旗号,实则是想拿别人的技术成果来骗取投资。 她越想越气,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脑门。 这对夫妻平日里装得老实巴交,背地里却如此厚颜无耻。 周文琪暗自冷笑,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眼神也冷了下来。 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今天绝不能善罢甘休,非要当场揭穿他们的谎言不可。 “投资?” 她微微挑眉,嘴角一扬,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顺手一甩,干脆利落地挣开了周秀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 她抬起袖子,在被碰过的地方轻轻拍了两下。 “投资可不是小事,事关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资金进出。” 周文琪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一旦投进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所以啊,必须得看清楚了才行。” 第一百五十章 心里不平衡 她故意拖长语调,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那台所谓的“自主研发”设备。 “再说了……” 她缓步绕到展台前,俯身盯着那枚裸露在外的芯片模块。 纤细的手指虚点着电路板边缘的一处特殊焊点。 “这个芯片……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我记得半年前,《科技前沿》杂志第25期刊登过一篇论文。” “当时还特别提到这是由m国‘元实验室’主导的项目。” “妹夫,这真是你自己做的?” “我咋觉得跟国外那个科学研究的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不会是抄来的吧?或者说……干脆就是直接买了个样品,换个外壳拿来骗人的?” 她猛地转身,一步跨前,目光直直盯住林建国的脸。 “当、当然是!” 林建国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发白。 他强挤出笑容,干巴巴地辩解道:“姐,你这话说的啥意思?我好歹也是个技术人员,怎么可能去抄外国人的东西?” “这项目我可是熬了好多年,头发都快熬白了,才好不容易搞出一点成果。” 他抬起手摸了摸头顶,试图显得诚恳些。 “地方领导都亲自来看过好几次,特地批了展位让我在展会上亮相,就是为了推广咱们本土的创新技术。” “你估计是记混了,咱们目前还没发展到这一步,也许是碰巧长得像吧。” 他嘴上说得镇定,条理分明,背后却早已冷汗直流。 衬衣紧贴脊背,黏腻湿滑,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该死! 这丫头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了? 她怎么会知道这种级别的前沿科技? 完了,要是她说出去…… 后果不堪设想! 他费尽心思,熬了无数个通宵,翻遍了国外实验室的论文和技术参数,把那些早已公开的研究成果改了个名字,换了层包装。 连外观设计都刻意模仿得惟妙惟肖,就等着今天这场发布会,一炮而红,捞上一笔可观的资金和投资。 眼看成功就在眼前,台下投资人频频点头,媒体记者闪光灯不断。 项目估值已经跃升到数亿,绝不能在这节骨眼上翻车! 只要再撑过这最后几分钟,合同一签,钱一到账,谁也奈何不了他! “你真敢打包票?” 周文琪看他脸色发白,说话时声音微微发颤,却还在咬牙硬撑,不肯低头,心里反倒更踏实了。 她知道,真正的科研者面对质疑时或许会焦虑,但不会慌乱。 而林建国这种表现,恰恰说明他心虚到了极点。 “哎哟,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略带惊讶的语气。 “这不就是米凯利院士前阵子在国际电子器件大会上发布的新芯片吗?当时还上了科技头条,引起不小轰动!” “我刚刚仔细瞧了瞧,编号、样式、引脚布局,甚至连散热孔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哪是什么自主研发,分明是照搬抄袭,连最基本的掩饰都没做!”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说话的是黎北,年仅三十出头,已经是核心骨干,年轻有为,专业扎实。 他长期关注全球半导体领域的前沿动态,对各大顶尖实验室的技术路线如数家珍。 他盯着展台上那枚被镀了金边的芯片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从封装工艺到标识位置,从核心架构到外围接口。 全都和米凯利院士团队公布的那款高度一致,几乎可以说是复制粘贴。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终于忍不住站出来,大声开口质疑。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原本掌声雷动、气氛热烈的会场瞬间安静了几秒。 随即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 “什么?真的假的?这可是重点项目啊!” “这芯片项目居然是骗人的?这也太离谱了吧,直接照搬别人的东西啊!这可不是‘借鉴’,这是赤裸裸的剽窃!” “对啊,还说什么自己研发的,耗时三年,投入两千万,全是假的!脸都不要了!咱们国家好不容易有点科研热情,全被这种人败坏了!” 另一人拍着桌子附和,声音震得话筒嗡嗡作响。 刚才那些夸奖的话一转眼全变了味。 林建国脸色煞白,嘴唇发抖,双手紧紧攥着讲台边缘。 他的额头青筋跳动,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但他还是硬撑着不肯认账,梗着脖子,声音沙哑地嚷道:“周文琪!你是不是见我日子过得好就不舒服了?是不是嫉妒我有本事,有资源,能拉到投资?所以今天故意在这儿泼脏水?” “这芯片明明是我自己做的!型号差不多也可能是碰巧!天下之大,思路相似很正常!你拿得出我抄袭的证据吗?有鉴定报告吗?没有吧?那你这就是诽谤!” “再说了,国外技术本来先进,米凯利教授也是教过我的导师,咱们做过交流,人家都可能撞思路,咱们做个类似的有啥稀奇的?难道搞科研还得先申请专利号才能动脑子?” 他抱起双臂,一脸不在乎地强辩。 向来嘴皮子利索,几句来回就想着把锅全甩给周文琪。 周秀芹一看林建国被当众揭短,脸上挂不住,心里也不痛快。 林建国好歹是她老公,哪能在周文琪这个丫头面前抬不起头? 眨眼工夫,她眼睛一转,立马换了个说辞。 她盯着周文琪看了几秒,语气慢了下来,仿佛在忍耐什么。 “姐姐,我一直觉得,当年本该跟你结婚的是建国,后来换了亲,你心里其实一直不痛快。” “可我现在跟建国是真的恩爱,事已至此,我们都成家了,你也有了自己的生活,干嘛还总揪着他不放呢?” “建国是名校毕业,又有本事,之前我们好几次请你和姐夫投资这项目,你们不愿意就算了,现在看我们混得好了,你就来砸场子?” 她说得轻,声音里还带着点颤,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再看林建国,一听老婆替自己说话,立刻低头叹气,一脸被冤枉的模样。 他怕事情闹大,还假装大度地走过来拍拍周秀芹的肩,神情沉重。 “别说了,秀芹,她到底是你亲姐。现在你过得比她好,她心里不平衡,也能理解。” 他低下头,叹口气,那副样子,活像个长期受气的老实人。 第一百五十一章 类似报道 “建国,你就是太善良了。“ 周秀芹眼角带着湿润的泪光。 “当初要嫁给你的确实是我姐没错,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否认过,可是她现在身边早就有别的人了,生活过得好好的,你又何必还要一味地忍让,老是让她这样践踏你的尊严,踩在你的头上作威作福呢?“ “她今天竟然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科研成果是偷来的,是剽窃别人的,以后还指不定会编造出什么更加离谱的谎言来诋毁你,来败坏你的名声。“ 周秀芹的眼眶越来越红,满脸都写着伤心失望的神情。 周文琪看着这一幕,心头却是冷笑连连。 她都不知道,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周秀芹什么时候变得演技这么精湛了。 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 那股子娴熟老练的劲儿,简直跟林建国如出一辙。 看来真是应了那句老话。 近墨者黑,近朱者赤。 这两个人天天凑在一起,朝夕相处,连撒谎的套路和手段都变得一模一样了。 周文琪轻轻扯了一下嘴角,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冷淡疏离的表情。 对于这对狗男女联手上演的这出精彩表演,她早就看得腻烦了。 而刚才周秀芹说的那番话虽然听起来含糊其辞,故意模糊重点。 可是这些话落在那些不明真相、不了解内情的围观群众耳朵里,立刻就变成了另外一个版本的故事。 一个心胸狭窄、嫉妒成性的姐姐,眼红看不惯自己的亲妹妹和妹夫在事业上风生水起、蒸蒸日上,心里产生了巨大的不平衡。 于是怀着恶毒的心思,非要跑到这种场合来闹事,故意羞辱人家,给人家难堪。 更关键的是,从表面上看,这对小夫妻一直在忍气吞声,处处忍让退步。 对这个无理取闹的姐姐可谓是仁至义尽了。 结果这个当姐姐的不但不知道好歹,不懂得适可而止,反而变本加厉,蹬鼻子上脸,竟然敢在公开场合污蔑人家剽窃学术成果。 再仔细瞧瞧此刻站在周秀芹身边的林建国。 那个男人本来就生得一副斯文面孔,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上散发着浓浓的书卷气息。 看起来温文尔雅,彬彬有礼。 再加上他刚才那一番说得慷慨激昂的话语,直接就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胸怀远大理想的青年才俊形象。 更别提他还在关键时刻主动劝说自己的妻子不要计较亲姐姐的过激言行。 这一整套精心设计的操作下来,那些本来就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瞬间就被这对夫妻拿捏得死死的,完全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他们纷纷选择站队支持这对“受委屈“的夫妻。 当目光再次转向周文琪的时候,眼神中已经明显带着审视。 “这个当姐姐的行为也实在太不像话了吧?换亲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既然当初大家都同意了,现在就应该各过各的日子,各自安好不是很好吗?为什么总是要揪着人家不放,还专门跑到这种重要场合来搅局捣乱,让人家下不来台?“ “可不是嘛,看她穿得人模人样的,说话做事却这么难看,一点体面都不顾。” “你瞧瞧她那副样子,站那儿跟没事人一样,可刚才说的话哪一句不是往人家夫妻心窝子里捅刀子?还装什么清高!” “就是啊,不愿意当初就不换呗,又没人逼你。” 另一道声音紧跟着响起,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 他推了推眼镜,冷笑一声。 “感情这东西勉强不来,人家喜欢温柔懂事的妹妹,不喜欢脾气冲、嗓门大的姐姐,那不是很正常?”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谁家姑娘愿意嫁个整天吵架、动不动就摔碗砸锅的主儿?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谁说不是呢,现在都啥年代了,婚恋自由,难道还要讲什么包办婚姻吗?” 这回说话的是个老大爷,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外围慢悠悠地摇头。 “人家自愿换亲,碍着谁了?又没偷没抢,更没犯法。你们在这儿围着他家的事嚼舌根,图个啥?图热闹?还是图显你们嘴皮子利索?” 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四周。 “我看呐,有些人心里不安生,见不得别人好,这才一个个蹦出来指指点点。” “……” 四周围嘈杂的声音不断传来。 周文琪眉梢微扬,并没有被这些言论影响。 风吹起她额前的一缕碎发,阳光洒在她脸上。 她静静站着,心思飞转。 毕竟她是重生回来的人,又曾和林建国那个虚伪男人过了半辈子,如今总算明白。 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了。 上辈子,他是如何用甜言蜜语哄骗自己替他背黑锅。 是如何在众人面前扮演忠厚老实的好丈夫,转身就对父母说她“不孝”,对她拳脚相加。 又是如何一步步侵吞家产,最后把她扫地出门,独自享尽荣华富贵…… 那些痛彻心扉的记忆此刻如潮水般涌来,却不再让她颤抖。 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的清醒与狠劲。 见状,周文琪不急不躁,反而轻轻一笑。 她眨了眨眼,眼中泛起一丝泪光,声音清亮却带着几分哽咽。 “妹妹,妹夫,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明白呢?”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难道是我哪里做错了?能不能说得清楚些?我也想改啊。” “当初要换亲的是秀芹自己提的,我从头到尾都没反对过,这事儿怎么现在怪到我头上来了?” “那天晚上,她在灶房拉着我的手哭,说林家那边催得紧,她怕嫁过去受气,求我帮她拿个主意。我当时劝她要想清楚,结果她自己拍板说:‘姐,咱俩换吧,你性格泼辣,能镇得住他!’” 她说到这里,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无奈。 “我是看她可怜,才答应做个中间人传话。可真正点头同意的,是你们俩啊!现在倒打一耙,真叫我寒心。” “再说,那个电子芯片的项目,我在杂志上也看到过类似的报道。” 周文琪语气沉稳,目光如炬。 第一百五十二章 毁人名声 “第15期就有篇文章专门介绍微型集成电路的应用前景,连图纸都刊登了。我不是技术人员,但至少知道这玩意儿不是凭空捏造出来的。” 她指向不远处一个穿着工装裤的青年。 “刚才那位同志不是也说了吗?他也见过差不多的东西。他在省城研究所实习时,亲眼见过实验样品!” 她挺直脊背,一字一句地道:“你们就算看我不顺眼,也不能随便往我身上泼脏水吧!这是诬陷,也是毁我名声!” 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一招,以前她真不会。 小时候的周文琪,耿直倔强,宁折不弯,说错一句话都要脸红半天。 可上辈子跟林建国那个无赖在一起久了,这种事见得多了,自然也就学会了! 他曾当着全厂人的面夸她是“贤妻良母”,转身就在领导面前举报她“思想落后,不服管教”; 他曾含泪抱着她说“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结果第二天就带着别的女人去了民政局…… 那些谎言如刀割肉,割得她血流不止。 骗别人她是不忍心的。 她从小受母亲教导,做人要正直善良,不能损人利己。 哪怕重生归来,她也没想过要用谎言去伤害无辜之人。 可对付林建国和周秀芹这对黑了心的夫妻。 她半点儿都不心虚,甚至还觉得解气。 因为这一次,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手握真相、步步为营的猎手。 周秀芹:“……”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万万没想到,原本计划得好好的戏码,竟被周文琪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掀了个底朝天。 林建国:“……” 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额头青筋跳动。 原本以为今天能借群众舆论压垮周文琪,逼她低头认错,乖乖交出那份技术资料。 可现在局势完全失控了。 他瞪着周文琪,眼神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夜空,却又不敢发作得太明显。 毕竟周围全是围观群众,还有几个干部模样的人在远处观望。 林建国脸色一沉,语气立马强硬起来。 “周文琪!你就是看我和秀芹过得好,心里不平衡,才故意这么说。” 他抬起手,指尖直指她的鼻尖。 “你不光嫉妒,还当众栽赃,还不敢认?”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近乎咆哮。 “你以为你说几句风凉话就能洗清你自己?你别忘了,当初是你第一个说‘换亲可行’的!现在翻脸不认账,谁信你这套把戏?” 这话刚落,周文琪差点笑出声。 阳光照在她脸上,衬得那抹笑意格外清冷。 “嫉妒?” “你堂堂一个大男人,结婚不到半年就开始算计妻子的娘家产业,背着她勾结外人剽窃研究成果,现在反倒说我嫉妒?” 她冷笑一声,目光如冰刃般刺向他,“林建国,你配谈这两个字吗?” “栽赃?” “我问你,是谁在我屋里偷偷藏了那份所谓‘原创图纸’?又是谁安排人散布谣言,说我剽窃科研成果?你敢当着大伙的面,把证据拿出来吗?” 她环视一圈人群,朗声道:“若我真是贼,何必等到现在?若我真想夺名夺利,为何之前从不曾提过芯片之事?” “真正心虚的人,从来不会主动跳出来喊冤——只会躲在暗处,放冷箭,使绊子!” “林建国,你还真挺能编的。你说我嫉妒你,我到底嫉妒你什么?我实在想不明白,你凭空捏造这些话,究竟是想掩盖什么,还是觉得我会怕你这一套?” “我老公可是钢厂的大厂长,陆黎辰谁不知道他有头有脸?他在厂里说一不二,上上下下哪个不敬他三分?街坊邻居提起我们家,都竖起大拇指。你呢?一个啥都没有的小人物,连正经工作都没有,你说我该羡慕你哪一点?” “再讲清楚点,当初换亲是你俩主动提的,秀芹亲口对我说要和我交换婚事,你也在场点头应允。我嫁给陆黎辰,是顺理成章的事;而你,不过是这场交易里被推出来的陪衬。我从没瞧上过你,哪儿来的多余想法?你倒是日日夜夜惦记着我,处处拿我和你比较。” “当初在周家大院,爸妈都劝我离你远点。说你的投资计划全是空谈,今天搞个倒腾布票,明天拉人凑钱买手表,迟早会栽跟头。我可从没想过靠近你,反倒是一次又一次自己巴巴地凑上来,脸皮可真够厚的。” 周秀芹一听,脸色立刻变了。 原本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嘴唇微微发抖。 是啊,当年换亲的事,周家人确实都知道。 那两个老人还反复劝她要想清楚,别为了眼前一点好处葬送一辈子。 可如今因为林建国,周家人早就跟她断了来往,甚至把她赶出了家门。 眼下这事,她哪怕长十张嘴,也解释不清了。 从前是她执意要换亲,现在却反过来说别人对不起她,谁会信? 谁又能替她说话? 周文琪看林建国和周秀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冷笑一声。 她懒得搭理周秀芹这个拎不清的傻子,心软一次是情分,次次忍让就是愚昧。 她早就看清了,这两人狼狈为奸,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林建国,你倒是说说,我哪天说过我喜欢你?在我眼里,你从来就不值一提。当初你来周家,低三下四地巴结人,是秀芹开口要换亲,说她愿意嫁给你,我才顺势答应。我二话没说就同意了,因为我根本不需要纠结。” “你们俩明明做的事,合起伙来设计婚事,瞒着长辈,私下签协议,如今倒反咬一口,颠倒黑白,还真是脸大不怕臊!事情败露了,就想把我扯进来当挡箭牌?做梦去吧!” “你……周文琪,别在这儿胡说八道!” 林建国涨红了脸,声音拔高,手指颤抖地指着她。 “我知道你是恨我和建国日子过得比你好,眼红了!看你住大院子,穿好衣裳,心里不平衡,就故意泼脏水!这项目明明是建国自己搞出来的,投入了全部积蓄,你凭什么叫假?凭什么污蔑他!你有什么证据?一句‘假的’就能毁人名声?” 第一百五十三章 无耻至极 “周秀芹,咱们虽然都姓周,可你只是我堂妹。说白了,你是爸妈收养的。从小到大,他们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疼,衣服先给你买,学费优先供你念书,连祖上传下的玉镯都给了你。结果呢?你做了什么?恩将仇报,背地里算计家人,勾结外人换亲,败坏门风。” “你天天开口闭口喊我姐姐,难道周家这么多年来就没有教过你什么叫做长幼有别吗?“ “现在轮到我在这里说话的时候,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个做妹妹的在旁边插嘴指手画脚?连最基本的家教规矩都不懂,还有什么脸面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谈什么所谓的亲情?“ “周文琪!“ 周秀芹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今天你如果拿不出任何确凿的证据来证明建国确实抄袭了别人的研究成果,那么这件事情你就必须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开向我们道歉!“ “再怎么说,建国他也是你的妹夫啊。“ 周秀芹继续咄咄逼人地说道。 “而且我和你也算是一家人,我们都姓周不是吗?你的父母就是我的伯父伯母,我们之间根本不是什么外人的关系!“ 周秀芹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字一句都说得极其用力。 “妹夫?“ 就在这个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站在旁边的陆黎辰忽然缓缓开口说话了。 周秀芹和林建国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抑气息扑面而来。 陆黎辰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周秀芹的身上 “道歉?你竟然还好意思在这里提什么道歉?“ 他的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周同志,你真的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是被伯父伯母收养长大的吗?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是这样,那你就应该懂得什么叫做知恩图报,懂得感恩戴德才对。可是现在你却用这样的方式来对付自己的亲姐姐,这就是你所谓的报答方式吗?“ “说起来还真是庆幸,还好当初我没有选择你。“ 陆黎辰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三观完全不合的人如果硬要凑合在一起生活,最终的结果只会是彼此折磨,痛苦不堪。不过你和这位林先生倒是挺般配的,真可谓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番话一说出口,周围围观的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不少人开始悄悄地打量起周秀芹。 陆黎辰平时向来不喜欢掺和这些复杂的家庭纠纷。 可是一旦事情涉及到自己的妻子,他就绝对不会选择退让妥协。 报答? 收养? 相互折磨?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们,此刻脸上的表情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林建国指责周文琪的那些话,说得模模糊糊。 外人听着还以为是普通的姐妹反目成仇,以为是姐姐心怀嫉妒,见不得妹妹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故意挑三拣四找茬闹事。 可现在陆黎辰这么轻描淡写地一点破。 在场的所有人都立刻反应过来,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事情的真相完全不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 分明就是这个做丈夫的原本心里喜欢的是姐姐周文琪,压根儿就没看上现在这个妻子周秀芹。 估计这个当妹妹的咽不下这口憋屈气,心里窝着火,才会联合自己的丈夫精心策划搞出这么一场精彩的戏码! 这种明显的巧合还看不出问题来吗? 这明摆着就是林建国这个人偷了别人辛辛苦苦研发出来的技术成果。 然后打着自主创新的漂亮幌子到处招摇撞骗骗取钱财。 当姐姐的周文琪一看到这种情况实在是忍无可忍,良心过意不去,这才义愤填膺地直接站出来当众揭穿他们两个人! 林建国和周秀芹两个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先是青了又白,白了又红。 换作是其他什么不相干的外人敢这么当面直接戳穿他们,恐怕周秀芹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冲上去揪住对方的耳朵了。 可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人是谁? 那可是钢厂里的顶头上司,而且还是陆黎辰! 这样的人物岂是他们能够轻易得罪的? 那个特殊的年头最讲究的就是出身和家庭背景。 尤其是像陆黎辰这种根正苗红的人,在任何场合说话都特别有分量,一言九鼎。 周围围观的人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周秀芹僵硬地站在那儿,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心头的怒火“腾腾腾“地不住往上直蹿。 但她深知眼下这种情况绝对不能采取硬碰硬的方式,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甘。 她的眼圈微微发红,嘴唇被她死死咬住,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姐……姐夫,你怎么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说我呢?“ “姐姐虽然平时脾气有些急躁,说话做事不太考虑后果,可咱们终究是血浓于水的一家人啊。“ “一家人?“ “这话现在就别再提了。“ 陆黎辰故意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接着他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神情逐渐轻松起来。 “你刚才可是一口一个外人地叫着,连琪琪的名字都不愿意承认,现在倒好意思在这里大谈特谈什么亲情、什么一家人的温情?这样自相矛盾的话你自己说出来听着不觉得脸红吗?“ 上辈子她跟着这个男人几十年,风里来雨里去,吃尽苦头,任劳任怨,把家里上下操持得井井有条。 可他从没给过她半句暖心的话。 再看眼前这丫头周文琪,不过说了她两句不算重的话,他立刻跳出来护着。 周秀芹手指紧紧攥着裙边。 四周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起初是窃窃私语。 随后变成此起彼伏的谴责与嘲讽,很快就开始一边倒地骂林建国和周秀芹这对夫妻。 “呸!我还以为真是哪个年轻人搞出了高科技项目,能让咱们国家扬眉吐气,原来是抄人家的改个名字拿来骗钱!太不要脸了!” “对啊对啊,你们听见没有?那项目根本就是国外专家保罗的作品!我就觉得眼熟,前几天还在一本外文期刊上看到过相关论文!原来是拿来洗白糊弄人!” “真不要脸!自己没本事就算了,被人当众拆穿还想泼脏水,反咬一口,简直是无耻至极!” 第一百五十四章 算了 “哎,这男的怎么看着有点面熟?等等……他不是前几天报纸上登的那个北城劳动模范、陆黎辰陆厂长吗?照片上就是他!” “我也瞅着眼熟!是不是就是那位先进典型,那个被表彰为‘技术革新先锋’的陆……陆厂长?” 有人认出了陆黎辰,当场惊叫出声。 再加上之前他在报纸上的事迹广为流传,被各大单位当作学习榜样宣传。 大家一听是他发话,立马信了个十足,纷纷点头附和。 “陆厂长可是上面评过的优秀标兵、先进青年,他怎么可能随便乱说?我信他!他为人正直,从来不说假话,绝对不是造谣的人!”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不对劲。刚才科学院的肖叶同志不是说了吗?那什么电子芯片型号看着像,可再像也不代表就是一样的东西。说不定啊,压根就是照着别人的图纸抄了个外壳,内核全是空的,拿来充数!” “说得对!一个当过兵的干部,再加上一个搞技术的,谁知道他们背后有没有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信得过陆厂长,他一向为人踏实,做事严谨,从不会随便冤枉人。” “周同志可是陆厂长的老婆,他们两口子啥样大家心里都有数。谁能想到,这当妹妹和妹夫的,脸皮这么厚,黑白都敢颠倒,还反过来骂别人眼红他们?” 人群里的低语开始此起彼伏。 大家仿佛突然意识到,刚才被指责的周文琪,竟然才是那个被冤枉的人。 “就是嘛,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凭啥让人嫉妒?人家陆厂长夫妻俩事业顺心,感情也好,再看他们两个,真是差得太远了。” 说话的是厂里一位年长的女职工。 “一个天天嚷着要靠关系走捷径,另一个连技术文档都读不明白,还好意思指责别人心态不好?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 现场一时陷入短暂的沉默。 四周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周秀芹和林建国身上。 周围的议论一句比一句难听。 相比之下,之前那些冲着周文琪去的指责,反倒显得不痛不痒了。 “你说她搞关系?可人家陆厂长亲自站出来替她说话,这叫搞关系吗?” “我看他们是嫉妒心作祟,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别人好。” “要我说啊,这林建国拿来参展的东西八成是买来的,根本不是他自己做的,要不然陆厂长能不说清楚?” 原本还指望借势压人的周秀芹,此刻只觉得双腿发软。 周文琪也没想到,局势居然会转变得这么快。 全是因为陆黎辰站出来说了那两句维护她的话。 她本来已经做好准备独自面对这场风波。 但她万万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陆黎辰,竟会在这个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那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微微一愣,抬头看了陆黎辰一眼,正好撞上他望来的目光。 更让她怔住的是,他居然还悄悄对她眨了下眼。 周文琪:“……”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半个字。 心跳不知为何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热。 这个人…… 原来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硬无情。 周秀芹和林建国当场就蒙了,站在那儿手足无措,脸一阵红一阵白。 刚才还咄咄逼人地控诉周文琪抢功劳。 他们的辩解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铺天盖地的指责淹没了。 林建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现没人愿意听他说什么。 周秀芹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们根本没料到,大家的态度说变就变。 明明刚刚还在说周文琪的不是,怎么现在全倒向她那边了? 这反转太快,快得让他们脑子一片空白。 他们只懂得利用流言打击对手,却从未想过,一旦真相揭晓,那些谣言也会成为刺向自己的利刃。 就因为陆黎辰几句话,风向就彻底翻了? 这个问题在他们心中不断回荡。 “这种人还能参加科技展?真是给咱们行业丢脸!” “林建国那玩意儿,连电路板接反了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自己研发的?” “要不是周文琪心善没当场揭穿,咱们都要被他骗过去了!” 最终只能僵直地站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鄙夷目光。 上辈子,周秀芹毕竟和陆黎辰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同在一个屋檐下。 可那个男人,从来没给过她半点真心偏待。 她曾无数次试图靠近他,可换来的永远是一句淡淡的“谢谢”。 可她万万没想到,陆黎辰竟会对那个讨厌的丫头周文琪另眼相看! 这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比起自己,周文琪到底哪儿强了? 哪儿配了? 她狠狠咬住嘴唇,站在角落里,心里翻腾着怒火。 血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她却毫无察觉。 这时,那个叫肖叶的年轻人也走上前来。 他盯着林建国,脸色阴沉,语气冷硬:“林先生,这儿可是正经的科技展会,展出的都得是自己研发的东西。” “你这种拿假货来糊弄人的,根本没资格站在这儿!”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后续的处理结果。 而林建国,则脸色煞白,双腿止不住地发抖。 听到这话,林建国和周秀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两人的心里憋屈得不行。 那种被人当众戳穿的羞耻感让他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毕竟林建国那所谓“高材生“的名头本就是假的。 再看周文琪和陆黎辰两人,此刻正并肩站在一起,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林建国夫妻俩看着他们这副模样,气得脑门上的青筋直跳。 周秀芹越想越恨。 她实在想不通,怎么就摊上了周文琪这么个堂姐? 这个死丫头不仅处处压自己一头,让自己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来。 更可恨的是,每次眼看着好事儿就要成功的时候,她总是要跳出来横插一脚。 现在留在这个科技展会上,局面已经完全不利于他们,也没法再翻盘了。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更何况还有陆黎辰这样的大人物站在周文琪身边,替她撑腰做靠山。 林建国咬了咬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里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大势已去,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愤怒朝着出口方向走去。 那副灰溜溜仓皇逃走的狼狈样子,看得在场的不少人都忍不住摇头叹息。 两人几乎是狼狈不堪地逃出了这场晚宴。 “建国,咱们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这事就这么轻易地算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变成恨 周秀芹一边快步跟着丈夫往外走,一边胸口堵得发慌。 一想到刚才周文琪那副扬眉吐气、意气风发的得意样子,再想到她身边还站着陆黎辰那样厉害的大人物护着她。 周文琪那个该死的小丫头。 不管是什么时候,总是能够占尽风头! 刚刚在会场上的时候,他们夫妻俩本以为这次终于能够趁机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个大丑。 结果没想到,陆黎辰那个男人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几句话。 就轻而易举地把整个局面给扳了回来,让他们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 这口恶气,她怎么可能轻易咽得下去? 不仅没能让周文琪吃到半点亏,反而让自己夫妻俩成了众矢之的。 其实林建国比她还窝火。 在外人眼里,他是高级人才,是科技圈的领军人物。 平日里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结果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周文琪和陆黎辰联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计划全乱了不说,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声誉和身份也开始被人怀疑了。 那些原本对他毕恭毕敬的合作伙伴们,此刻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要是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以后的合作方还愿意跟他打交道吗? 可他又不敢轻举妄动。 林建国很清楚自己的处境,现在的局面对他极为不利。 周文琪身边有陆黎辰这个强有力的靠山。 陆黎辰不仅地位高,而且在这个城市里有着深厚的人脉关系网。 他根本动不了她一根手指头。 任何对周文琪的报复行为,都可能招致陆黎辰的怒火。 而且现在他也看明白了。 周文琪这个女人的心思远比他想象的要深沉狡猾。 周文琪打心底就没把周秀芹当亲妹妹看待。 对这个所谓的表妹不过是表面上的客套和敷衍。 她的眼中没有一丝真正的亲情,有的只是冷漠。 周秀芹这个傻姑娘,一直以来都活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以为凭借着血缘关系就能得到周文琪的真心相待。 除了讨好别人之外,在她堂姐周文琪面前,根本就没什么用处。 看到陆黎辰处处护着周文琪,对她关怀备至的样子,林建国心里越想越窝火。 “周文琪,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你会为今天的事付出代价!我林建国发誓,一定要让你尝尝被人羞辱的滋味!“ 狠狠咬了下牙,林建国瞪着血红的眼睛撂下这句恶狠狠的话。 但面对现实的无奈,他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转身走人。 等周秀芹和林建国这对夫妻终于走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清新了许多。 周文琪顿时觉得耳边清净了不少,那种令人烦躁的噪音终于消失了。 “周同志,陆厂长,真是太感谢你们揭穿这两个人的把戏了!要不是你们及时出手,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他们的花言巧语给骗了,损失惨重啊!“ 一位中年企业家激动地握着陆黎辰的手,连连道谢。 “可不是嘛,现在这世道,要骗人钱财的地方多了去了,防不胜防。今天这场所谓的高端科技大会,表面上冠冕堂皇,实际上真正搞鬼作假的其实是他们两口子,才是一对实打实的江湖骗子!幸好被你们识破了!“ 另一位参会者愤愤不平地说道。 话音刚落,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突然从众人身后传来。 “没错,别被陆黎辰钢厂厂长的身份给唬住了!你们都被他们的伪装欺骗了!他和他老婆周文琪,才是最该被人揭发和谴责的那一对真正的骗子!“ 正当大家纷纷围上来向陆黎辰和周文琪表示敬佩和感谢的时候。 刚才狼狈不堪、灰头土脸离开的周秀芹和林建国竟然又厚着脸皮回来了。 两人双手叉腰,脖子一挺,站在人群中央。 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女人。 三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皮肤略显粗糙,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 她的头发随意扎成一个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五官平凡。 这人一出现,陆黎辰和周文琪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不是别人,正是钢厂里的普通工人陈璐! “大家听我说一句,我叫陈璐,是钢厂的一名员工。” “今天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让大家看清楚周文琪和我们厂长的真实嘴脸!” 她说这句话时,目光直视前方,紧紧盯着周文琪的脸。 “他们参加这次科技盛会,完全就是来糊弄人的。” “因为他们的研究成果,全是假的!彻头彻尾的学术造假!”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陈璐语气强硬,说得振振有词。 她手中甚至还拿出了一叠文件,封面印着“内部技术资料”字样。 这话一出口,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刚刚还是陆黎辰夫妻大义灭亲,揭发亲戚偷成果的感人桥段。 现场记者们纷纷拍照记录,媒体评论区已开始刷屏。 可转眼间,他们却被自家员工当众举报造假? 这一波反转来得太快,围观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啥?你说什么?造假?”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工程师猛地站起身。 他手中的会议手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但他顾不上捡。 “真的假的啊?那之前那些数据也是编的?” 后排一位戴眼镜的女研究员皱紧眉头,快速翻动手中的简报,嘴里喃喃自语。 “这些实验参数……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这场会办来干嘛的?要是假的,何必跑这一趟?” 另一名观众愤愤地拍了下桌子。 …… 人们低头交头接耳。 再看陆黎辰和周文琪,两个人依旧站着不动。 他们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点慌乱都没有,仿佛这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一个普通的车间女工,既无学术背景,也无发表记录。 凭什么挑战权威专家的地位? 原来陈璐早就听说陆黎辰会带周文琪来深圳参加科技大会。 她在厂区公告栏看到通知的那一刻,心里就起了波澜。 多年来积压的情感再一次被点燃。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陆黎辰。 从五年前第一次在职工培训课上见到他时就开始了。 那时他风度翩翩,讲起专业知识头头是道。 她曾偷偷给他送过几次亲手做的饭菜,却被他礼貌地拒绝。 时间一长,喜欢变成了怨恨。 第一百五十六章 抹黑 爱而不得的失落演化为深深的执念。 她总觉得,如果不是自己身份卑微,或许结果就会不同。 情绪也渐渐扭曲,理智一点点被偏执侵蚀。 于是,她干脆悄悄跟了过来。 买最便宜的火车票,坐了一整夜硬座,中途不敢合眼,生怕错过站点。 到达深圳后,租住在城中村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里,靠着泡面和咸菜撑了三天。 只为等这一刻,在众目睽睽之下,撕开那层虚伪的面具。 大厅内灯光柔和,人影稀疏,却在角落处传来一阵压低的说话声。 她循声望去,顿时看见周秀芹和林建国正缩在立柱后头,神情鬼祟。 只见他们不时朝着宴会厅里指指点点,脸上满是愤恨。 陈璐皱了皱眉,心中生出几分好奇。 两人猛地回头,见是她,神色略显松动,却没有立刻收声。 “哎,你们这是在说谁呢?” 陈璐装作不经意地问。 周秀芹瞪了她一眼。 随即冷笑道:“还能是谁?就是陆黎辰和周文琪呗!装得人五人六,背地里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你还看不出来?” 林建国也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刚才他们在会上风光得很,可谁知道那些实验数据全是假的?实验室炸了那么大动静,还不准人提,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陈璐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她假装惊诧地睁大眼睛,追问道:“真有这种事?我还真没听说……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于是,几人七嘴八舌地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陈璐听完,心中念头飞转。 她本就对陆黎辰提拔周文琪一事心怀不满。 如今听他们说得义愤填膺,又察觉到对方情绪激动,便立刻动了心思。 几个人各怀鬼胎,彼此交换眼神后,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干脆联手反扑,就是要搅局出气! 哪怕只是让那两人心里不舒服,闹一场丑闻也好。 “哟,周同志,怎么亲自出来了?是不是里面待不住了?还是我说的话,正好戳中你的心窝子了?” 她故意拖长语调,一字一顿地说:“怎么不吭声了?是不是我说到你心坎上了?” “你和陆厂长搞什么‘联合研究’,弄的那个实验室,说白了就是烧钱的无底洞!” “数据错漏百出,前后矛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问题!实验不仅没成果,还炸了机器,伤了人命!” “这叫糟蹋资源,浪费人血汗钱。” “这么大的责任,你不躲起来反省,怎么还有脸来这种场合露面?” 陈璐一边说,一边得意地扬了扬眉毛,眼神里满是挑衅。 然而,周文琪却一点没有慌乱。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陈璐,继而迈步向前,一步步走近。 “陈璐同志,你说实验室出了事故,数据有误,影响恶劣。这些内容,属于我厂高度保密的技术资料。” “按规章制度,任何涉密信息严禁外泄。陆厂长早在项目启动之初就下达过明确指令:相关信息仅限管理层知情,违者追责。” “那么,请问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些细节的?谁告诉你的?有没有经过审批备案?” “除非……我们厂内部早已有了泄密之人,否则外人怎么可能如此精准地掌握内部流程、设备参数甚至实验日志?” 顿了顿,她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再说了,涉嫌学术造假的,是我妹妹周秀芹和她丈夫林建国。他们的项目批文、资金申请、结题报告我都从未签字或参与。” “什么时候轮到我和陆厂长来替他们背黑锅了?你怎么不说他们夫妻联手骗补?反倒把脏水泼到无辜者头上?” “一次技术事故,本就在科研探索中难以完全避免。就算存在管理疏漏,也绝不代表就是蓄意骗取科研经费!” “你一句‘炸了’就想定罪?是不是太过草率?还是说,你们早就串通好了,特意选在这种公开场合造谣生事,只为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周文琪环视四周,冷冷扫过周秀芹与林建国。 “防外面的人容易,防自己人难。现在不仅有机密泄露,还有人公然勾结外部势力,煽动舆论,恶意抹黑单位形象。” “这种吃里扒外的行为,才是真正危害集体、破坏团结的毒瘤!” 她猛然逼近一步,声音斩钉截铁。 “陈璐,像你这样毫无职业道德、背叛组织信任的员工,我们厂不留!” “你……你这是血口喷人!简直是胡说八道!“ 陈璐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抬起手臂,食指直直地指着周文琪。 可就在这愤怒达到顶点的一瞬间,她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周同志,你这是在急什么呢?怎么反应这么激烈?“ 陈璐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我的把柄,该不会是被我刚才的话说中了要害吧?“ “你们陆厂长平时在厂里一向以正直公正着称,可没想到今天这么轻易就被你三言两语给带偏了调查方向。周文琪啊周文琪,你的煽动能力还真是让人感到害怕!“ 周文琪听了这番话,忍不住嗤笑一声。 “陈璐,我可不像你这样的人,为了一个男人就神魂颠倒,连最基本的职业操守和道德底线都可以不要了。我劝你还是趁早醒醒吧,别到最后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连现在这份工作都保不住!“ 陈璐听到这话不但没有恼怒,反而更加得意地扬起了头。 “周文琪,我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句句属实,绝对没有半点虚假!你要是真的没有在背地里搞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那当初成立那个所谓的研究室时,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进行,不敢公开向全厂进行人员招募?“ “你这分明就是心里有鬼,故意藏着掖着,遮遮掩掩,生怕其他人知道你心里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 “还有,实验室那次突然发生的爆炸事故,导致所有实验数据全部乱套,损失惨重,这件事是不是就是你一手策划和酿成的?你敢当着大家的面正面否认这件事吗?“ “像你这样品行有问题的人,根本就不配站在这里大谈什么科研成果,纯粹就是在给咱们厂里的技术荣誉和声誉抹黑!“ 第一百五十七章 抬不起头来 周文琪听到这里,脑中如醍醐灌顶般瞬间清醒,立马恍然大悟地明白过来了。 原来这就是陈璐的真实目的,她终于从对方的嘴里撬出了隐藏已久的真相。 原来陈璐就是当年潜伏在实验室内部的那个内鬼! “陈璐,你就是那个背叛团队、出卖同事的可耻叛徒,对不对!“ 她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死死地盯着对方。 陈璐这时候意识到自己刚才说漏了嘴,暴露了不该暴露的信息,干脆就撕破了脸皮,一脸不屑和蛮横地说道:“你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吗?明明是你自己抄袭了别人辛苦研究出来的成果,实验报告写错了数据,出了问题反倒想要推到我的头上来背锅?“ 周文琪冷冷地回应道。 “好歹你也在咱们厂里工作过这么多年,应该明白做人做事的基本道理。你这么做不仅严重坑害了集体的利益,还危及到了无辜同事们的人身安全。坏事做多了,早晚都是要栽跟头的!“ “如果你现在就老老实实地承认错误,认下自己做过的事情,至少还能落个敢作敢当的好名声。除了按厂规开除你之外,我可以不再追究你的其他责任。“ “你现在又拉上林建国和周秀芹一块造谣,是不是心虚了?怕过去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被人揭出来?“ 周文琪的声音不急不躁。 这话一出,周秀芹和林建国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刚才那点靠着人多势众撑起来的底气,瞬间又没了。 两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眼神开始躲闪起来。 “哦,对了。“ 周文琪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后慢悠悠地补充道。 “我记得……你喜欢我对象的事儿吧?陈璐同志,你就真不怕陆厂长回头查清真相,找你算账?编排谣言,勾结外人沆瀣一气,你以为能躲得过去?“ 她特意提到陆黎辰这个名字,就是为了激陈璐一把,让这个女人彻底失去理智。 而陆黎辰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除了对着自家老婆时会露出温柔神色,他对别的女人从来都不多瞧一眼。 这种琐事,他根本不需要插手。 他知道,老婆自己就能搞定这帮跳梁小丑,用不着他出马。 果然,陈璐被彻底点燃了心中的怒火。 “周文琪,我劝你嘴巴放干净点!“ 陈璐的声音已经有些破音了,颤抖着指着周文琪。 “别总在背后乱嚼舌头,说实验室出事是我搞的鬼。也别老去陆厂长面前嘀嘀咕咕,吹什么耳边风。要是再这样,咱俩没完!“ 陈璐这人一向心眼小得像针鼻儿。 容不得别人比她强半分,见不得别人好过自己。 她没读过多少书,连小学都没毕业,肚子里没什么墨水,脾气又冲得像炮仗,一点就着。 偏偏仗着自己爸和哥早年就在厂里干活,算是老工人家庭出身,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走到哪儿都要摆出一副老资格的样子。 再加上她在厂里待的时间长,从十六岁就进厂当学徒工。 到现在也有十来年了,处处摆出一副元老姿态,好像这厂子就是她家开的似的。 可偏偏有两个人,让她浑身不自在,像喉咙里卡了鱼刺一样难受。 那就是陆黎辰和周文琪。 陆黎辰,是她惦记了好些年却连衣角都碰不着的人。 人家从不正眼看她,就像天上的云朵一样高不可攀,压根落不到她这泥地里来。 她做过无数个春秋大梦,幻想着有一天能让这个男人多看她一眼。 可现实总是狠狠地打她的脸。 而周文琪呢? 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一根扎得极深的刺。 长得体面,说话得体,走路都带着风。 看她哪哪儿都比自己强。 陈璐恨不得把她一脚踹下去,让她也尝尝在泥里打滚的滋味。 可周文琪也不是好惹的软柿子。 她往那一站,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场就压了过来。 她微微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陈璐,嘴角一扬。 “你也配在这儿指手画脚?你能进钢厂,全靠你爹你哥在前面撑着门面。你要真凭本事进来,怕是连这厂子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身上到底哪一点拿得出手?学历方面,你初中毕业就没再往上读过,连个像样的文凭都没有;能力上,这些年你在厂里干的活儿,哪一件是真正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工作态度更是马虎应付,偷懒耍滑的事没少干。” “厂子里有多少工人是踏踏实实干实事的?那些人从不惹事生非,一心扑在岗位上,任劳任怨。可你呢?你不找他们麻烦,偏偏盯上了我跟陆厂长。明里暗里勾结外面的人,散布谣言,煽风点火,专门造谣中伤我们。你这么做,到底图的是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毁掉我和陆厂长辛苦维持的形象和尊严吗?你爸、你哥一辈子勤勤恳恳,为了一个‘清白’二字奋斗半生,到头来,全厂上下谁不说他们是好榜样?可你呢?他们要是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恐怕当场就会被你活活气死!” “你也别以为自己做得隐秘,没人看得穿你的小心思。你以为别人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吗?整天盯着陆黎辰,背地里算计他,动歪脑筋,挖空心思想要拆散人家的家庭。看你两口子日子过得平顺安稳,你就心里不平衡,就难受是不是?” “就因为你那一肚子的私心杂念,才敢公然抹黑工厂的声誉,损害集体的利益。你说说看,你还配称自己是个合格的工人吗?大家辛辛苦苦干出来的成绩,都被你几句恶意中伤的话败坏了!” 周文琪站在那儿,一字一句地说着。 她的眼神始终没有移开,紧紧盯着陈璐。 她的脸色先是涨红,紧接着迅速变得煞白,而后又透出一阵青灰。 她感到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肋骨。 她这辈子,何曾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数落过? 她是车间里资历最老的女工之一,多年来一直以厂为家,自认勤勉本分。 她的父亲和兄长更是全厂闻名的劳动模范,受人尊敬。 可今天,她竟然被一个小姐当众指着鼻子训斥,骂得抬不起头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失去理智 她原本挺直的腰杆一点点弯了下来。 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眼眶迅速泛红。 脑袋里一片混乱,嗡嗡作响。 她想开口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文琪冷冷地注视着她。 直到看到对方已经完全溃不成军。 她才缓缓启唇,掷地有声地补上了最后一句。 “还有,我要再明确告诉你一次,陆黎辰,是我周文琪的男人。你那些不该有的念头,趁早给我收起来。别再痴心妄想,更别再做些让人不齿的事。” 陈璐一听这话,顿时如遭雷击,全身剧烈一颤。 怒火从心底猛地窜起,烧得她双眼通红。 她气得浑身发抖,手指一根根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陆黎辰和周文琪亲亲密密的画面。 两人并肩走在阳光洒落的林荫道上,彼此靠得很近,陆黎辰低着头轻声细语。 而周文琪则微微仰起脸,唇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那种恩爱劲儿,像是一根根尖锐的针,扎进她的神经末梢。 她脸色扭曲,嘴唇微微发白,额角青筋跳动,牙齿咬得紧紧的,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你少在这儿放屁,给我闭嘴!”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尖利。 周文琪可不是好欺负的主儿,从小到大什么风浪没见过。 对坏人讲慈悲,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这一次,面对这些背后使阴招的小人,她绝不会忍,更不会退让半步。 她轻轻扬了扬眉毛,动作从容。 然后,她慢悠悠地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衣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以为我看不透你那点小心思?还拉上周秀芹和林建国这种蠢货给你撑腰,你就觉得能成事了?” 说罢,她斜了那两人一眼,眼神里全是鄙视。 周秀芹和林建国顿时脸色一沉,脸颊涨红,额角暴起青筋。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与愤恨。 他们恨不得冲上去堵住她的嘴,让她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本来想拿陈璐当枪使,借她的痴情和执念搅乱陆黎辰和周文琪的关系。 就算整不垮陆黎辰和周文琪这对夫妻,至少也能泼点脏水,败坏他们的名声。 可没想到陈璐脑子根本不灵光,情绪一上来就完全失去了理智。 无论是质问还是反驳,全都被她轻松化解。 反而反咬一口,搞得自己狼狈不堪,丑态尽出。 以前的周文琪在周家不是挺傲气的吗? 走路昂着头,说话冷冰冰,见谁都不放在眼里。 可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能说会道? 句句戳心,步步为营,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周秀芹心里直犯嘀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 脑海中不断回放这些日子以来周文琪的变化。 她隐约记得,自从那天换了亲事之后,周文琪就像变了个人! 行事作风果断凌厉,谈吐之间多了一份深不可测的智慧。 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她无法确切指出,只能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再看陈璐,她对陆黎辰可是死心塌地地迷恋,从小就暗恋他,连做梦都会喊他的名字。 在无数个夜晚,她幻想着有一天能穿着婚纱走向他。 在周文琪冒出来之前,她一直觉得陆黎辰迟早是她的。 毕竟两家关系密切,长辈也有意撮合。 只要时机成熟,一切水到渠成。 结果这个丫头横空杀出,不仅横刀夺爱。 还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彻底俘获了陆黎辰的心。 如今陆黎辰眼里只有她,连多看自己一眼都不愿意。 现在周文琪一句话,彻底掐灭了她最后一点幻想。 “你们不过是做戏给别人看罢了。” 她不在乎自己的形象是否崩塌,也不在乎会不会留下证据被人传播网络。 她只知道,她要毁了周文琪,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她猛地伸出手来,五指张开,狠狠地一把就将周文琪朝着展台的桌角方向用力推去。 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 一定要弄死她!非得弄死她不可! 只要周文琪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陆黎辰说不定就会回过头来好好看看自己。 周文琪完全没有料到她竟然会这样彻底失去了理智。 突然之间就被人狠狠一推,整个身子立刻就失去了重心,脚下猛地一滑。 整个人踉踉跄跄地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眼看着就要重重地撞上桌角了…… 那桌角尖锐得很,要是真撞上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一个高大的人影猛地从旁边冲了过来。 周文琪被吓坏了,整个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了。 陈璐还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就看见陆黎辰已经紧紧地搂着周文琪。 她顿时就慌了神,心里一阵慌乱,连忙拼命挥着手想要解释清楚。 “厂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真的不是这样的!是她……是周同志故意惹我生气的,她故意激怒我的,全都是她的错!都怪她!“ 现在她这么一解释,反而显得她是在强词夺理,在狡辩推卸责任。 周围围观的人们立刻就围拢了上来。 瞧见周文琪小小的身子缩在陆黎辰宽阔的怀里,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表情,一脸委屈巴巴的可怜样子。 大家纷纷开口替她说起话来,为她打抱不平。 “我刚才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个女的突然动手推人了!“ “对啊对啊,我刚才还听见她们两个人说话了呢。这个女的好像是咱们厂里的职工吧,我听旁边的人说,她一直暗恋咱们陆厂长,所以才会这样对着人家的媳妇下这么狠的手。“ “什么?居然敢惦记别人的老公,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现在还跑到这种公开场合来欺负人家的老婆?这不是造谣生事是什么?这简直就是明摆着精心设下陷阱想要坑害人家嘛!“ “就是就是!我看她就是心里严重不平衡,见不得别人好。人家小两口夫妻恩恩爱爱,工作也顺顺利利,她自己混得不如意,日子过得不顺心,就跑出来捣乱搞破坏,这纯粹就是眼红加上嫉妒心在作祟!“ “这种人心肠真是太坏了!嫉妒别人也不至于要害人性命吧?刚才那一下要是真撞上了,后果得多严重啊!“ “……“ 陆黎辰的目光冷冽。 第一百五十九章 扣帽子 “你好歹也是咱们钢厂的一员,在这里工作了这么多年。“ 他的声音顿了顿。 “我爱人她到底哪儿得罪你了,竟然让你这样不依不饶地对她?“ 他停顿了片刻,深吸一口气,继续逼问道:“你刚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们搞假研究,污蔑我们损害集体利益,那你倒是拿出实实在在的证据来啊。“ “我和周文琪一起做的那个项目,所有的材料费、实验费,每一分钱都是我们自己掏腰包垫付的,连公家的一根铁丝、一颗螺丝钉都没动过,哪来的损害集体利益一说?“ 陈璐被他这一连串的逼问问得哑口无言。 她呆呆地站在那儿,双腿发软,嘴唇不停地哆嗦着。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低着头的周文琪缓缓抽泣着抬起了头。 “黎辰……“ “刚刚我真的好怕好怕……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差点就要被她给……“ 话说到一半,她又忍不住呜咽起来。 他原本冰冷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别怕,别怕,我在这里呢。“ 陈璐看着这一幕,气得心口发闷。 她瞪着眼前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女人,恨不得冲上去一把掐住她那张惺惺作态的脸。 站在一旁的周秀芹,脸上的表情复杂得无法言喻。 “不对!绝对不是这样的!黎辰哥,你一定要听我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周文琪在背后搞的鬼把戏!“ 陈璐猛地向前冲了一步,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周文琪。 “我告诉你,全都是她故意挑衅,故意说那些最难听的话来刺激我,就是在等着我忍不住沉不住气先动手,这样她就能在你面前装成受害者的样子了!“ “我……我只是推了她一下,是她事先就设好了圈套,等着我跳进去!这一切根本就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这话刚说完,周文琪从陆黎辰温暖的怀里缓缓探出一张小巧的脸蛋。 “你这么说可就太没道理了吧?难道事实不是摆在眼前吗?” “今天可是科技大会,来的全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大家都看得明明白白—,是你擅自带着外人闯进会场,大声喧哗,指责我和黎辰。可你说我们造假,总得拿出证据吧?你有吗?一条像样的证据拿得出来吗?” “我只是看不下去你对别人的丈夫心存非分之想,这才好心提醒你两句,让你注意自己的身份和分寸。可你呢?不但不知感激,反倒恼羞成怒,竟然还想动手打人!”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要不是黎辰及时把我拉进怀里护住,挡在我身前……我现在会变成什么样,我真的不敢去想……会不会已经被推倒在地,被人指着鼻子骂‘狐狸精’……” 说完,她又轻轻把头埋进陆黎辰宽阔结实的怀里。 那模样,楚楚可怜,令人心疼至极。 不只是陈璐整个人愣在原地,连一向喜欢凑热闹的周秀芹和林建国也彻底傻了眼。 谁能想到啊? 平日里看着娇滴滴的周文琪,一张嘴居然这么能说! 逻辑严密,字字带理。 更可怕的是,她竟然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过错全都推到别人头上! 陈璐脸色涨得通红,攥紧了拳头,想要反驳几句。 可话到了嘴边,却被周文琪那一番滴水不漏的话堵得严严实实。 她只觉得胸口发闷,一口气憋在喉咙里。 最终只能气得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周文琪。 “黎辰哥,你可别再信那个贱……” 可“贱人”两个字还没出口,陆黎辰便猛地转过头,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陈璐顿时浑身一颤,腿脚发软,差点站不稳。 后面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你可别被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骗了!” 陈璐急得直跺脚,眼眶也红了。 “你们谁都别被她骗了!她刚才就在背后骂我!一直在骂!她嘴里净是些恶毒难听的话,谁给她惹了她,她就要踩到底!” “这全是她故意编的!” 陈璐越说越气,声音都带着颤抖。 “我可是实实在在靠劳动吃饭的人,一分一毫都是自己挣来的!每天早出晚归,在车间里挥汗如雨,从没偷过懒、占过便宜。她才是那种好吃懒做的小姐,从小锦衣玉食,靠家里背景进厂,连螺丝刀都没摸过几回!她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陆黎辰盯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闭嘴。” 他冷冷开口,语气低沉。 “她说得没错。” 他继续道。 “要不是你家老爹搭了线,走关系塞人情,你能进厂?就凭你的文凭和表现?早就在外面晒太阳了!别以为别人不知道这些事。” 陈璐猛地抬头。 “她难道不是和我们一样天天干活,累死累活?每天踩着同样的工时打卡上下班,手也磨破过,腰也酸痛过!凭什么把她供起来当圣人?我又哪里做错了?” 陈璐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这么多年偷偷喜欢着陆黎辰,每次见到他都会心跳加速。 可如今,在他眼里,自己竟这么让人看不起。 明明是周文琪先出言侮辱她的! 她不过回了几句,就被反咬一口! 怎么到了最后,反倒成了她的错? 不行,她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定要让那个女人吃点苦头! 让她也尝尝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的滋味! 这次她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面对陆黎辰那恨不得撕了她的表情。 她咽了口唾沫,喉头滚动,嘴唇微微发颤。 “黎辰哥,我真的没想惹事……我发誓。是周同志她一直刺激我,她设圈套让我钻,逼我发火。就算我再讨厌她,再看不惯她那副清高的样子,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啊!我要是真做了什么,大家都可以作证。” 听到这话,周文琪依旧低着头,乌黑的发丝垂落在肩头。 她睫毛轻颤,眼睛湿漉漉的,蓄着一层薄薄的泪光。 她还没开口,旁边已经有人忍不住了,纷纷替她说话。 “这事儿本来就不是她挑起来的。大伙儿都听见了,先是有人骂她‘资本家小姐’,她一直忍着没还嘴。” “人家一句话都没还,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凭什么被骂成那样?简直是莫名其妙!” “别光指着人小姑娘撒气,有没有搞清楚情况再说!真相还没查明白,就在这儿给人扣帽子,算什么态度?” 第一百六十章 别怕 可周文琪又轻轻开了口。 “我一直都知道,你心里放不下黎辰。我没想跟你争,真的没想过要跟你抢什么。可事实摆在眼前,他选的是我,我们是法律承认的夫妻。” “他现在是我的丈夫。我爱他,他也待我真心。所以,我不会让,也不可能让。对不起,我不是不体谅你的心情,但我不能退让。你将来一定会遇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到那时,你就会明白,强求不属于自己的感情,只会让自己痛苦。”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璐身上。 原来如此。 陈璐不是来闹事的。 不,她是因爱生恨,恨得发狂。 她一直暗恋陆黎辰,把对方当成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可陆黎辰却选择了周文琪。 她无法接受,便将所有怒火都发泄在周文琪身上。 这才带着人来砸场子、泼脏水。 想用这种方式毁掉周文琪的名声,毁掉她和陆黎辰的婚姻。 怪不得她带了周秀芹和林建国,这哪是偶然? 分明是早有预谋,精心策划的一场羞辱。 她们三个人一唱一和,一个装可怜,一个煽风点火。 就等着周文琪情绪失控,好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这人心思根本不正,还敢说自己是陆厂长厂里的员工?成天不干正事,光琢磨怎么挑事、怎么陷害别人!别人为集体着想,加班加点搞技术攻关,她倒好,满嘴胡扯,编排人家搞学术造假,简直造谣无底线!” “可不是嘛!陆厂长对她够忍让了,多少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换作别人早被开除八百回了!我要是陆厂长,一大早就上去扇她两个耳光,让她滚蛋!省得在这儿丢人现眼!” “这世道真是啥人都有,爹妈在钢厂干过几十年,就能仗着这点资历为所欲为?欺负老实人?脸呢?” “现在全明白了,怪不得她老针对周文琪,背地里使绊子,开会阴阳怪气,工作上故意刁难,连食堂打饭都要挤兑人家!脸都不要了!就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原来陈璐心里头居然对陆厂长有那档子想法?藏得可真深啊!可人家都结婚了,两口子恩恩爱爱,孩子都快有了,她还非要去插一脚,这种人还有没有良心??” 她喜欢陆黎辰。 这事,厂里谁不知道? 茶水间里悄悄传过,夜班时同事间打趣过。 可谁都不敢当面捅破。 毕竟感情是私事。 尤其是这种单方面的喜欢,说破了伤人,也难堪。 “不……不是这样……我没……” 陈璐嘴唇哆嗦着,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她……她在胡说……我根本不喜欢陆厂长……我只是……” 她结结巴巴地挣扎着,声音越来越小。 可没人信她了。 往后她陈璐还怎么待下去? 走在路上会被指指点点,见了熟人都得绕着走。 这年头,村里的规矩严得很,谁家有点风吹草动,转眼就成了全村人的谈资。 而最让人唾弃的,莫过于那些没事找事的恶毒妇人。 一旦被贴上这种标签,一辈子都别想翻身。 陈璐站在人群中央,被一双双眼睛盯着,仿佛成了众人审判的对象。 本来,这件事的主角应该是周文琪才对。 是她和周秀芹夫妻俩一合计,打算联手对付那个周文琪。 可眼下局势完全颠倒了过来。 陈璐死死盯着周文琪。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变成今天这样!你要倒霉,也别拖着我下水!你去死吧!你给我去死!” 话音未落,她猛然转身,伸手抓起桌上那只盛着红酒的玻璃杯,用力往桌角狠狠一磕。 “砰”的一声巨响,清脆的玻璃应声碎裂。 她毫不在意,一把攥住剩下的半截杯柄。 她疯了一般朝着周文琪的脸直冲过去。 “我毁了你这张狐媚子的脸!看你还怎么勾引人!” 只要毁了它,陆黎辰就会清醒过来。 可她快,陆黎辰更快。 就在那碎裂的玻璃即将划破周文琪肌肤的千钧一发之际,陆黎辰猛地扑了上来。 他几乎是用身体挡在了周文琪面前,将她结结实实地搂进怀里。 “噗——”一声闷响。 尖锐的玻璃碴刺入了他的手臂,鲜血瞬间涌出。 鲜血瞬间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陈璐被他一脚狠狠踹翻在地,身体重重摔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手里的凶器“哐当”一声掉落在脚边。 周围的宾客全都吓傻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尖叫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快止血!快去止血!别让他失血过多!” 紧接着,又有一道焦急的喊声响起。 “报警!这人是故意伤人,别让她跑了!千万别让她跑了!” 人群瞬间炸开锅,有人奋不顾身上前,用干净的布条按住陆黎辰胸口的伤口,试图减缓出血。 有人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狂拨110。 不到两分钟,三四个穿着笔挺警服的警察冲进宴会厅。 他们迅速确认情况,动作利落地将陈璐控制住。 陈璐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木然地任由警察给她戴上冰冷的手铐。 她的手腕被铐住时,金属“咔嚓”一声响。 周文琪看着陆黎辰胸前不断渗出的鲜红血液,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她从小在富裕家庭长大,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着。 连宰鸡杀鱼的场面都没亲眼见过,更别说眼前这种血淋淋的真实场景。 可她没哭,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却始终强忍着泪水。 她颤着手,小心翼翼地抓住陆黎辰染血的衣袖。 “黎辰……你别睡……别闭眼……求你了……我们马上就去医院……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你一定要坚持住,别丢下我……” 周文琪现在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用力扇醒那个愚蠢又冲动的自己。 她真不该为了那点可笑的面子,和陈璐针锋相对。 一时口快,却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重活一世,她历经坎坷,终于鼓起勇气慢慢接受了陆黎辰。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平平淡淡地相爱。 可万一陆黎辰真的出了事…… 她该怎么办? 这一切,全都怪她。 陆黎辰一看她哭得眼泪汪汪,心一下子软得不像话。 “我没事,真的,就是蹭破点皮,小意思,别怕。” 第一百六十一章 魂飞魄散 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尽管脸色苍白,额头冒着冷汗,却仍强撑着安慰她。 你看,我还能笑,还能说话,命硬得很。” 几分钟后,救护车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在宴会厅门口戛然而止。 医护人员迅速冲进来,检查伤情后将陆黎辰稳稳地抬上担架。 陆黎辰被抬上车时,周文琪二话不说,拔腿就追,高跟鞋都差点甩飞出去。 她顾不上整理裙摆,跌跌撞撞地跟着跑上救护车。 一只手始终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诊室里,灯光冷白,医生神情专注。 他先是用生理盐水仔细冲洗伤口,清理残留的玻璃碎屑。 接着涂抹消毒药水,再熟练地进行上药与包扎。 周文琪就站在一旁,一动不动,手死死攥着。 她的眉头紧紧拧着,像是打了一个死结。 医生瞥了她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陆厂长,这姑娘是你媳妇吧?我看她那眼神,比谁都紧张,守着你连大气都不敢出。” 陆黎辰一愣,眉头微微一挑。 “你咋知道的?” 医生一边利落地为他清洗伤口,一边抬眼瞅了瞅周文琪。 “这还用问?你瞧她那样子,站在旁边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你疼得厉害。你受伤,她比自己挨刀还难受,脸色都白了,手也在抖。这要不是媳妇,谁会这样?我行医这么多年,见过的夫妻不少,像她这么心疼人的,还真不多。” 周文琪一听,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整个人像是被点着了一样,连忙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陆黎辰抬眼看向她,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刚才还吓得浑身发抖的媳妇,此刻脸颊泛红。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低垂,泪珠还挂在上面。 她本来就生得明艳动人,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细腻。 此刻睫毛上挂着泪珠,一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替她轻轻拂去。 刚才看见他胸前渗血,她整个人都快吓傻了。 可现在,她却强忍着害怕,低着头默默为他擦血。 这样的她,更叫人心疼得不行。 陆黎辰看着她颤抖的指尖,心里偷偷笑了。 这伤,值了,真值。 哪怕再受十次,只要她肯这样为他心痛,为他落泪,他都认。 “好了,伤口不深,是皮外伤,问题不大。” 医生一边收起药棉,一边叮嘱道。 “不过这几天别碰水,别沾汗,更别干重活。要是感染了,麻烦可就大了。” 医生的话把他拉回现实,陆黎辰轻轻“嗯”了一声。 等医生一走,诊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走廊里模糊的脚步声。 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都变得柔软了许多。 周文琪默默拿起新的棉球,倒了些碘伏。 她一点点擦去他胸前已经干涸的血迹。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也是为了她。 就在那根木棍狠狠砸下来的瞬间,陆黎辰猛地扑过来,用肩膀替她挡下了那一下重击。 她至今还记得那声闷响,记得他倒地时的闷哼。 那道伤,后来结了疤,成了他眉骨旁一道淡白色的印记。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额角那道淡白的疤上,手指轻轻抚过。 那伤早已愈合,只剩一条细细的印子,像旧衣服上怎么洗都去不掉的线头,安静地藏在发际边缘。 可她知道,它曾有多深,流过多少血。 而他身上,还不止这一处伤。 大大小小,深的浅的,每一道都是他拼过来的印记。 她看着,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怎么忍都止不住。 他当厂长,从不靠嘴吆喝,也从不摆架子。 他只用行动说话。 车间的第一炉火是他亲自点的,最脏最累的检修是他带头上的。 就连食堂的饭菜温度,也是他每天盯着才比别家热乎。 “今天……她拿酒杯朝你胸口戳,疼不疼?” 周文琪声音微微发颤。 她明明只是想安慰他一句,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包扎好的手臂。 可那细微的触碰,落在陆黎辰眼里,却激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颤栗。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不疼。”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比起你被吓哭,这点伤,真的算不了什么。”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哽咽。 他哪会看不出来呢? 她今天在众人面前发难、争执,实则是故意挑起事端,只为替他出一口气。 可他不恼,一点也不。 她是他的媳妇,是他明媒正娶、发过誓要共度一生的人。 哪怕她闯了祸,他也愿意替她挡在前面,把风雨挡在外面。 “别自责。” 他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 “我说过,我会护着你。从今往后,一辈子都护着。” 伤口早已清理干净,护士也仔细包扎好了纱布。 该面对的,终究躲不过。 是时候算账了。 陈璐这个名字,他早就记在心里。 他清楚得很,她那点小心思,藏得并不深。 明里暗里递过情书,纸条折得整整齐齐,字迹娟秀。 借着送饭的机会,总在实验室门口多站一会儿,找各种理由搭话。 他不是没察觉,而是选择装傻,一次次装作没看见,没听见。 只当她是年少懵懂,一时糊涂。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疯到了这种地步。 不仅偷偷删掉了实验室的关键数据,差点毁掉整个研究项目,竟还想用酒瓶扎伤他的媳妇? 陈璐这一手,不仅是冲他来,更是想将他们夫妻俩一同推进深渊。 最让他心寒的,是她竟然和周秀芹、林建国那两个人搅在了一起。 幸好,文琪足够聪明,足够清醒。 她早就在暗中留了后手。 备份了所有数据,录下了关键对话,连监控都悄悄调取过。 当证据摆在所有人面前时,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 叛徒现形,谎言崩塌,那些躲在暗处的手,终于被拽到了阳光下。 而他,也终于可以睡一个踏实觉了。 尘埃落定,天光初现。 再看周秀芹和林建国,那两人原本的如意算盘打得响。 可结果呢? 狗咬狗,一嘴毛。 陈璐被警察带走的那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双手被铐在身后。 而周秀芹和林建国,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第一百六十二章 狠狠一巴掌 他们连行李都没敢收拾,连夜拎着包,从单位后门偷偷溜了。 脚步踉跄,头都不敢回一下,活像被猎狗追赶的老鼠。 现在的周秀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儿。 她整天跟在林建国后头,亦步亦趋,却不是因为她还爱他。 而是因为她已经无处可去。 周家? 她早就回不去了。 当初为了嫁林建国,她和家里闹翻,如今落得这般下场。 怎么有脸回去? 乡下那个所谓的家,更是她心底最深的梦魇。 婆婆尖酸刻薄,能活活把人骂死。 什么事她都要插手,什么错都得你认,掐着你的脖子逼你低头。 那样的日子,她再也不想过了。 当初她挑中林建国,是觉得他能给她体面。 可谁能想到,这男人不过是个披着人皮的渣滓。 自私、懦弱、贪生怕死。 事到临头,第一个逃的便是他。 如今,她已不恨他了。 也不是不想恨,而是恨不动了。 她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麻木,像一盏快灭的油灯。 火苗微弱,连最后一点光亮都快要熄灭。 所有苦,所有疼,所有被人踩在脚底的日子,全是因为周文琪。 那个小贱人,凭什么抢走她的一切? 都是因为周文琪。 她凭什么? 凭一张哭哭啼啼的脸,就博得陆黎辰的怜惜? 不,她不该拥有这些。 那些荣华富贵、那些体贴入微的关怀,本该属于她的。 她总想,陆黎辰本该是她的丈夫。 高门大院,锦衣玉食,被宠着、护着、供着。 这些本该是她的。 是周文琪偷走了。 是她用一张无辜的脸,把她的一切都骗走了。 陆黎辰这样的男人,本该是她枕边人。 林建国是个粗人,嗓门大,脾气更暴。 喝醉了就摔东西,看她一眼不顺眼就骂她是“赔钱货”。 她不敢还嘴,也不敢跑,因为跑了一次,就被他拖回来打了一顿。 打得她半个月下不了床。 邻居劝她离婚,可她说不出口。 离了婚,她能去哪儿? 娘家早被她败得七零八落,弟弟妹妹见她都绕着走。 她没了退路,只能咬牙忍着。 可每当她蜷缩在冰冷的床角。 听着隔壁传来周文琪和陆黎辰低声说笑的声音,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凭什么? 她才是那个曾经和陆黎辰走得最近的人。 为什么最后,连一个完整的家都守不住? 仇恨这东西,一开始只是一粒灰。 可日日想着,夜夜嚼着,慢慢就长成了毒藤。 起初,她只是嫉妒。 看见周文琪穿了新裙子,她会酸溜溜地说一句:“哟,这是又要勾引谁啊?” 看见陆黎辰帮她提水,她会在背后啐一口:“装什么情深义重。” 可后来,嫉妒变成了怨恨。 她开始在厂里散布周文琪的闲话。 可陆黎辰从未信过,反而对她越来越冷。 于是,怨恨又变成了仇恨。 她开始盼着周文琪倒霉,盼着她摔一跤,盼着她被辞退。 这恨意像野草,在她心里疯长。 风吹不灭,雨浇不熄,越压越旺。 最终盘根错节,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 陆黎辰的伤口刚缝好,医生看了半天,确认无大碍,才点点头,说可以走了。 针脚细密,处理得干净利落。 医生一边撕下胶布,一边叮嘱:“回去别沾水,三天后换药,要是发红发烫,马上回来。” 陆黎辰应着,抬手摸了摸包扎处,有些发紧,但确实不怎么疼了。 他活动了下手臂,动作还算顺畅。 这一刀,差一点就捅到要害。 幸好他闪得快,只在肩侧划开一道口子。 周文琪扶他坐下,转身去拿药和碘伏。 “你疼不疼?疼就喊出来,别憋着。” 她低头仔细整理药品,手指微微发抖。 刚才在手术室外,她几乎站不住,脑子里全是血淋淋的画面。 她不敢想,如果那一刀再偏两寸,会不会…… 她甩甩头,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我给你擦药,会不会疼?” 正低头看药品说明,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急切的男声。 “黎辰!你怎么样?听说被人捅了?” 走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随即,傅县长冲了进来。 他一步跨到床边,伸手就要掀开纱布。 “让我看看伤成什么样了!” 周文琪连忙拦住:“傅县长,医生刚包好,不能随便碰。” 傅县长这才收回手,却仍皱着眉,声音发紧。 “到底怎么回事?谁干的?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心急如焚的父亲。 “傅伯!” 陆黎辰连忙站起来,想行礼。 他这一动,牵动了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 “你坐着!” 傅县长立刻伸手,用力按住他肩膀。 “你伤成这样,还跟我讲这些虚礼做什么?我是来看你的,不是来受你礼的。” “坐下!坐下!” 傅县长一把按住他肩膀。 “我听说出事,饭都没吃完就冲过来了。你说你,好好的,怎么就……” 他声音微微发颤,后半句卡在喉咙里,竟说不下去。 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黎辰要是出了事,他怎么对得起他爸妈的在天之灵? 他连汤都没喝完,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司机都来不及备车。 他自己开车一路飙过来,闯了两个红灯。 “真没事,就是皮外伤,擦点药就完事儿了。” 陆黎辰摆摆手,笑得轻松。 他知道,傅伯把他当亲儿子看待。 从小到大,傅伯对他的关心,一点不比亲生父母少。 可他越是表现得轻松,傅伯就越心疼。 那种故作坚强的样子,反而让人心头更酸。 父母走后,是傅伯一手把他拉扯大。 在他心里,傅伯就是亲爹。 “行了,不啰嗦了,看你精神不错,我也放心了。” 傅县长叹口气,压低声音。 “但……这事真怪。我听说,是你们厂里的张同志干的?她不是一直……” 话说到一半,他瞄了眼站在旁边的周文琪。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见她低头专注地摆弄药瓶。 可他知道,这种时候,越安静的人,心里越清楚。 他没往下说。 毕竟,人家现在是黎辰的老婆。 有些话,说出来不合适。 万一惹出误会,反倒伤了和气。 上辈子,周文琪跟在林建国身边。 看多了笑脸背后的刀,听惯了甜言蜜语里的毒。 那时候,她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护士。 可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巴掌。 第一百六十三章 结果呢 林建国表面憨厚老实,娶她时说要疼她一辈子。 结果婚后没多久,就开始酗酒、打人、在外头拈花惹草。 她曾哭着问:“你不是说会对我好吗?” 他却冷笑:“对你好?你有什么值得我好的?” 那个曾经连门都不敢出的娇小姐,早被现实碾成了能看懂人脸色、听懂话外音的女人。 她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在沉默中保全自己。 别人一句话里带刺,她能立刻分辨出敌意。 一个眼神的闪烁,她就能猜到对方在算计什么。 她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也不再指望谁会无条件地对她好。 所以,当陆黎辰对她温柔以待时,她一开始是惶恐的,是怀疑的。 可随着时间推移,她才慢慢相信。 这个人,是真的想护她周全。 她一听这话头,就知道他们要谈点不想让她听的事。 傅县长突然压低声音,又频频看她。 她不是不懂分寸的人,更不愿让陆黎辰为难。 于是,她轻轻把药瓶放在床头柜上,后退一步,柔声说:“我去接杯热水,你们聊。” 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指搭上门把手时,动作略顿了半秒,。 随即用力一推,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门外走廊的灯光洒进来一缕,映在她略显苍白的侧脸上。 她走出房间,轻轻把门带上了。 陆黎辰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直到门合上,才猛地回神。 周文琪走向角落的饮水机。 等她一走,屋里气氛瞬间一变。 陆黎辰脸上的柔和瞬间收敛,坐直了身子。 他看向傅县长,声音压低,语气郑重。 “傅伯,她是我老婆,以后咱聊天,别避着她。该知道的,她迟早会知道,躲着反而生分。不过有些事儿……别当面问。我怕她心里难受,尤其是关于陈璐那事。” 傅县长抬眼看着这小子,心里直打鼓。 眼前这个陆黎辰,平日里在厂里是一言九鼎的领导。 办事雷厉风行,说话不带废话。 可怎么一提到媳妇,整个人都变了? 说话低声下气的,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还怕她不高兴? “你啊……” 傅县长摇摇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就是怕她听说陈璐那事,回头跟你闹脾气,家里不得安宁。你也知道她那性子,看着柔,其实倔得很。” 陆黎辰却笑了,嘴角微扬,眼神却有些远。 他淡淡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要是真吃醋,我才安心。说明她还在乎我,还在乎这个家。就怕她啥也不说,连看我都懒得看一眼。那才叫完。” 傅县长一听,更懵了,眉头皱成个“川”字,挠了挠花白的头发。 “这啥逻辑?为啥?人不闹不是更好?家庭和谐,不是你想要的?” “说了你也不懂。” 陆黎辰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 明明在乎得要命,嘴上不说,行为却处处透着紧张。 这婚结的,怎么比厂里处理纠纷还复杂? …… 陈璐因持刀伤人,不仅丢了工作,人也被抓进了派出所。 消息传得飞快,厂里上下议论纷纷。 她父亲是厂里退休的老工人,一辈子老实本分,走路都低着头,从不惹事。 得知女儿闯下大祸,当天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跑遍了所有能找的关系。 可事实摆在那儿。 伤的是陆黎辰,是厂里说一不二的领导,背后还有更复杂的背景。 这事,根本不是靠人情能摆平的。 家属探望只允许五次,每次十分钟。 第五次探望那天,陈璐穿着灰蓝色的囚服,双手被铐在椅子上。 审讯室灯光惨白,照得她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警察,声音发抖,带着哭腔。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是存心的!我当时脑子一热,被气糊涂了,才动手的……我不是想杀他,我只是……只是想让他疼一下,让他知道我有多痛……求你们,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年轻警察皱眉,眉头紧锁。 “不是故意?你这话怎么说出口的?事情摆在眼前,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你还想抵赖?” “你那天在宴会上的所作所为,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谁没看见?你大庭广众之下,专门挑起事端,一开口就是骂人的话,你还嫌不够,居然当场泼脏水,把一盆子脏水全往人身上扣,毫无证据,全凭恶意中伤。” “等你算计失败,眼见事情没按你设想的来,你就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竟然抽出刀子就往人身上捅,这种行为,不是故意,还能是什么?是正当防卫吗?是意外吗?” “陆厂长是你正儿八经的领导!你在厂里不过是个普通职工,他却是一厂之长,肩负全厂几千号人的生计与未来。你一个下属,竟敢对他动手,动刀子,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上下级矛盾了。这是严重挑战组织纪律,是对领导权威的公然挑衅!” 陈璐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 眼泪哗哗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听人蛊惑,不该贪心作祟,更不该动那种歪心思……求你们,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真的后悔了,每天晚上闭上眼就看见那一幕,吓得睡不着……我真的愿意改,愿意认罚……” 现在她心里直犯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就不该信周秀芹那个心肠歹毒的疯婆子,说什么“只要闹大了,陆黎辰名声臭了,厂里就会换人,你就有机会往上爬”。 她被几句甜言蜜语哄得昏了头,自以为找到了翻身的捷径。 结果人家俩人安安稳稳脱了身,躲在背后看笑话。 不仅没搞垮陆黎辰,反而把自己家的名声彻底败光。 陈璐因为故意伤人,证据确凿,情节恶劣。 法院判了几年实刑,要真正在监狱里服刑,一天都逃不掉。 老陈家丢尽了脸,街坊邻居提起他们家都摇头。 全家人再也待不下去,连夜收拾行李,悄无声息地搬走了。 连街坊打声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她的名字成了厂里的反面教材,工人们谈起她,都是唏嘘加鄙夷。 周秀芹和林建国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能借陈璐的手给陆黎辰致命一击。 结果呢? 第一百六十四章 拉家常 他们不但没让周文琪和陆黎辰难堪,反倒把自己坑得够呛。 当众被揭穿科研成果是造假,所有数据经不起推敲,实验过程全是伪造的。 消息一出,整个科技圈都炸了锅。 一夜之间,他们被所有合作方拉黑。 电话打不通,微信被删,连门都进不去。 曾经称兄道弟的“合作伙伴”翻脸比翻书还快,纷纷划清界限,生怕被牵连。 林建国那个“科技精英”“高材生”的头衔,瞬间成了笑话。 街坊邻居饭后聚在一起,茶余饭后提起他,都笑着说:“哟,那个‘科学家’,连实验都不会做,还敢骗经费?真不怕遭报应?” 科技展总算平平安安落幕,没有再出什么乱子。 周文琪和陆黎辰离开医院后,身体都还虚弱,医生建议休养一阵子。 他们在家休了几天,调养精神,等脸色渐渐红润了,才慢慢恢复日常。 随后,便启程回了北城的乡下老家,打算在乡里静养一段时日,也顺便看看久未见面的亲戚。 这天是周末,可陆黎辰照样没闲着。 天刚亮,东方才泛起鱼肚白。 他就已经穿戴整齐,轻手轻脚地出了门,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周文琪。 他骑上那辆老旧的自行车,顶着刺骨的寒风,直奔厂里去了。 他是去专门盯实验室的最新进展的。 新一批的试剂是否到位,设备有没有故障,年轻人有没有按规程操作。 这些他都记挂在心上。 人家是厂长,可不是只挂个名头的摆设。 他心里装的,从来都不只是自己的前途,而是整个厂子的未来。 工人们靠他吃饭,厂子靠技术活命,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他深知,一旦松懈,竞争对手就会迎头赶上。 所以他不敢有一丝懈怠。 哪怕是在乡下休养,也得抽空回厂里看一看。 冬天来了,北城冷得刺骨,北风呼呼地刮着。 夜里温度能降到零下十几度。 屋檐下的冰溜子一串串垂下来,亮晶晶的。 周文琪这城里人,从小在市里长大,哪受过这种苦? 一时半会儿真适应不过来,手脚总是冰凉,夜里睡觉得盖两床被子。 她裹着一身厚实的羊毛大衣。 整个人缩在客厅的旧沙发上,怀里抱着一本泛黄的小说,正看得入神。 手里那个老旧的搪瓷缸里,还冒着细碎的热气。 水面上漂着几片姜丝,是早上陆黎辰给她泡的驱寒姜茶。 “咚咚咚!” 正看到关键处,情节紧张,主角即将揭开真相。 门口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把她猛地惊醒。 她心头一跳,放下书,揉了揉冻得发麻的脸颊,起身走到门口。 开门一瞧,原来是隔壁的李翠英李翠英,拎着几颗青溜溜的大白菜,脸上笑呵呵的,脸颊被冻得通红,站在门外直跺脚。 “周同志,你可算回来了!我地里今年白菜长得好,又大又脆,特地给你摘了几颗,尝个鲜!这可是纯天然、无化肥的,比城里卖的强多了!” 李翠英子围着一条厚厚的围巾,围巾裹得严严实实。 她站在门口,笑得眉眼弯弯,笑容朴实而踏实。 她并不知道,为什么陆厂长一从外地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陈璐给开了。 厂里的风言风语不少,可她懒得听那些碎嘴子瞎猜。 她更不知道那个女人后来躲去了哪里。 可她信陆厂长,打心眼里信。 陆厂长做事,向来稳当,从不冲动。 她也信周文琪,那是有真本事的人,不是空架子。 人家做什么事都有讲究,从不会平白无故得罪人,更不会乱来。 她觉得,既然陆厂长和周文琪都这么决定,那就一定有他们的道理。 “哎呀李翠英,可真是谢谢你了!这大冷天的,你还专程送来这些新鲜菜。” “你这菜种得可太好了,绿油油的,水灵得很,我一炒锅里就飘香。前两天我还跟我妈念叨呢,说我自从搬来北城,饭量都大了不少,全靠你种的菜开胃。” 李翠英摆摆手,粗粝的手掌在空中轻轻一挥。 “有啥麻烦的?咱们乡下人,一天到晚跟泥巴、锄头、菜地打交道,种菜就跟喝水一样自然。土里刨食,是本分。” “你喜欢吃,我就乐意送。你要是不吃,我还觉得白忙活一场呢。” 周文琪听着心里一暖,忍不住拉着她的手进了屋,又赶紧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您快坐下歇会儿,外面这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李翠英,今天反正您也没事儿,要不就留下陪我说会儿话?我一个人在家,冷清得很,连个搭腔的人都没有。” “行啊,留下陪你唠会儿嗑也挺好。” “正好今天小强那小崽子去同学家玩了,说是打弹珠,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也落个清闲,跟你聊聊天,解解闷。” 其实从周文琪刚搬来北城,跟着陆黎辰住进这栋小楼那天起。 厂里不少人就在背后嘀咕她。 有人猜她是靠关系进来的,有人说她是城里娇小姐,吃不了苦,待不长久。 更有甚者,还说她是为了攀高枝才嫁进来的。 李翠英一开始也有这样的想法。 她心想,这城里来的姑娘,白净秀气,说话文文静静的。 肯定瞧不上咱们这些穿粗布衣、满手老茧的厂里人。 可日子久了,接触多了,她才发现自己当初想错了。 周文琪从来不摆架子,见人就笑,说话从不夹枪带棒。 见到谁都是和和气气的,有话就说,有事就帮,从不端着一副“大小姐”的模样。 李翠英是个爱唠嗑的人,嘴皮子利索,最喜欢跟人拉家常。 今天难得周文琪主动留她说话,她自然高兴得不得了。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 从厂里最近发的福利,说到孩子上学的事,又扯到哪家媳妇跟婆婆闹了矛盾,说得热火朝天。 她这人闲不住,嘴上说着话,手上也没停。 从布兜里掏出一团毛线,顺手拿起一根织针,手指灵活地一挑一绕。 围巾的边角就开始一圈圈地往上织了。 北城的冬天是真的冷,风刮起来像小刀子一样,能把耳朵刮得生疼。 尤其是早晚,呼出一口气都能瞬间结成白雾。 第一百六十五章 端茶倒水 李翠英手巧是出了名的。 家里几个孩子穿的毛衣、毛裤、围巾、袜子,全都是她亲手织的。 一针一线,密密实实,既保暖又结实。 周文琪坐在一旁,托着腮帮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手上那根银针来回穿梭。 她看得入神,忍不住问:“李翠英,您这是给小强织的新围巾呐?颜色挺亮的,看着就暖和。” 李翠英抬起头,嘴角一弯,露出一口不算整齐但很实在的笑容。 “是啊,给他织的。” “这孩子,皮实得像头小牛犊,冬天风一刮,小脸冻得通红,鼻头都红得像颗小辣椒。我不给他织条厚实的围巾,他还不得咳上一冬天?” “现在天冷,风又硬,他上学路上就得护着脖子。” 周文琪盯着那条半成品的围巾,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毛线柔软地躺在李翠英的手边,颜色是淡淡的米白色。 围巾才织了一小半,边缘还挂着松散的线头。 针脚虽不算整齐,却透着一股子踏实的暖意。 周文琪的目光一寸寸扫过那交错的针脚。 她从未亲手做过什么,也从未体验过“从无到有”的成就感。 可此刻,看着这半条围巾,她忽然觉得,生活或许不该只是被安排、被伺候,也可以自己动手,一针一线地去创造一点什么。 李翠英一看就懂了,立马笑着说:“想学?我教你!”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织针轻轻放下。 在这村子里,手艺是传家的本事。 而她李翠英,向来乐于把这些琐碎却实用的技巧教给愿意学的人。 “真不难,你们年轻人脑子活,看一眼就能学会。” 她知道城里来的姑娘大多娇生惯养。 可她也相信,只要心诚,肯下功夫,再难的事也能一点点啃下来。 织围巾算什么? 不过是手熟而已。 只要肯练,谁都能从歪歪扭扭的开头,织出一条像模像样的成品。 周文琪一听,慌忙摆手:“哎呀李翠英,我……我不行的。” 她喜欢绣花,也欣赏针织,可自己? 一窍不通。 她看过母亲在窗前绣牡丹,银针在绸缎上穿梭。 她也曾在百货公司橱窗里驻足,盯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毛线编织品发呆。 可真要她亲手去试? 别说织围巾了,连线头都怕缠手。 她怕打结,怕弄乱,怕出错后无法挽回。 “哎哟,学啥呀?别客气!” 李翠英把毛线和针往她面前一递。 “看好了啊。”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给周文琪推辞的余地。 毛线团滚到周文琪手边,织针叮当一声落在她膝盖上。 李翠英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轻视。 她知道城里姑娘害羞。 可越是这样,越得推一把,不然永远迈不出第一步。 她放慢动作,一针一针示范。 右手的织针轻轻挑起一根线,左手稳稳托住。 她一边织,一边口述:“先绕这儿,再从前面穿过去,钩一挑,再绕,再挑,就这么来回捣鼓。” 她的手虽粗糙,布满裂口和老茧。 可那双手却灵巧无比。 “别怕错,错了几针也不要紧,改回来就是。” 她抬头看了周文琪一眼。 “谁刚开始不是歪歪扭扭的?我头一次织围巾,连针都拿不稳,织了一半才发现反了,又拆了重来。你这才刚开始,不怕,慢慢来。” 说话间,一条厚厚的围巾已经织完了。 不到十分钟,一条长约一米的围巾就从她手中诞生了。 她抖开一展。 “瞧见没?这玩意儿城里的店卖五块钱一条。我这线头便宜,五块钱能织三四条,剩下还能给小强织双袜子。” 围巾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柔软蓬松。 李翠英得意地笑着,脸上写满了成就感。 五块钱在城里或许不算什么。 可在这乡下,能省下这笔钱,就是实打实的好日子。 周文琪看得目不转睛,心里痒痒的。 亲手为亲人织一条围巾,哪怕歪歪扭扭,也是心意的凝结。 那种亲手创造的满足感,是她从未体会过的。 她忽然意识到,原来幸福不一定来自昂贵的礼物或体面的生活,也可以来自一针一线的坚持。 李翠英直接把针塞进她手里:“来,试试。别怕,我在这儿看着。” 周文琪还没反应过来,织针就已经被塞进掌心。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一激灵,手指僵硬地蜷着。 她低头看着那团毛线,喉咙有些发紧,心跳也莫名加快了。 周文琪深吸一口气,笨拙地拿起针,线头一滑,差点掉地上。 她的手指像是不听使唤。 刚绕了一圈,线就从指缝中溜走,像条调皮的小蛇。 她赶紧伸手去抓,手忙脚乱,脸都红了。 李翠英笑出声:“没事儿,第一次都这样。再来,跟着我,慢慢来。” 她重新帮周文琪把线理顺。 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引导她慢慢绕线、穿针、挑线。 “对,就这样,慢一点,别急。” 她这师傅啊,真有耐性。 周文琪手笨得像被门夹过。 她也没嫌烦,一针一线慢慢教。 “拆了重来,不碍事。” 她的耐心像一口老井,深不见底。 任你怎么折腾,始终波澜不惊。 本来半小时能织完的围巾,硬是拖了俩钟头。 针脚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 可好歹整条织完了。 有些地方密得像结了疙瘩,有些地方松得能漏风,边缘也不齐整,像被狗啃过。 可它确实是一条完整的围巾。 从头到尾,没有断线,没有半途而废。 当最后一针拉紧,周文琪的手微微发抖,眼眶竟有些发热。 第一条围巾,算她亲手完成的。 她把围巾捧在手里,反复摩挲。 那粗糙的触感,歪斜的针脚,此刻都成了她心里最珍贵的印记。 她终于明白,原来完成比完美更重要。 上辈子在林建国身边,她干的活比保姆还多。 虽说他是大老板家的千金。 可洗衣做饭、扫地拖地,一样没落下。 嫁给林建国后,她以为能过上阔太太的日子,结果却成了他家的免费佣人。 婆婆挑剔,小姑刁钻,丈夫冷淡。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洗衣、买菜、做饭,伺候全家人。 就连林建国的旧情人上门,她还得笑脸相迎,端茶倒水。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不嫌弃 那些年,她活得像个影子,卑微又沉默。 日子苦归苦,可也磨出了本事。 她在厨房里学会了用最少的油做出最香的菜。 在阳台上学会了把旧毛衣拆了重织成毯子。 生活的磨砺,让她从一个娇小姐,慢慢变成了一个能扛事、能动手的妇人。 那些曾经她看不起的“粗活”,如今成了她安身立命的本事。 见周文琪学得这么快,李翠英拍着手直夸。 “周同志,我就说你脑子灵光!学啥都像吃饭一样顺溜。” 她从没想过,这个城里来的娇小姐,居然真能静下心来,一针一线地把围巾织完。 这份坚持,比手艺更让她敬佩。 “我家小强都七岁了,字认不全十个,还老让你操心,真过意不去。”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 小强是她唯一的儿子,调皮捣蛋,功课差,老师三天两头叫家长。 她忙于农活和织毛线,实在没空管孩子。 可周文琪却主动提出帮小强补课,每天傍晚都抽出时间教他识字算数,从不嫌烦。 周文琪笑了:“孩子还小,不急,慢慢来。” 她知道,教育孩子就像织围巾,急不得,只能一针一线,慢慢来。 错了几针,拆了重织就是。 这话一出口,李翠英的眼圈立马红了。 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 她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她内心的脆弱。 “孩子他爹走得早,公婆偏心,全捧着大伯家的孩子,轮到小强儿,连口热饭都嫌多。” “大伯家的孩子吃白面馒头,小强儿只能啃窝头,人家穿新衣服,小强儿捡破旧的穿。我看着心疼啊……可我又有什么办法?我一个寡妇,说句话都没人听。” “我天天夜里搂着他哭,心想,同是孙子,咋差别这么大?老天爷咋就这么不公平呢?” 她说着说着,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后来靠着陆厂长帮忙,我才进了厂里当保洁,才把孩子带在身边。” “那会儿我每天起早贪黑,五点半就出门,晚上八点才回来。可再累,只要一想到小强儿在等我,我就有劲儿了。” “不然……真不知道怎么熬下去。” 她摇了摇头,低声叹了口气。 周文琪心头一酸,像是被人用钝刀轻轻剜了一下。 她看着李翠英那双粗糙的手,还有那被生活磨出茧的脸,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她的爸妈,偏心周秀芹到没边,处处护着她妹妹。 哪怕自己在外面受委屈,吃苦受罪,他们也从不过问一句。 “都过去了,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周文琪声音轻柔。 好一阵,李翠英才慢慢止住抽泣。 “从今往后,你就当我亲侄女。” 她拉着周文琪的手,语气郑重。 “在这儿,谁敢欺负你俩,我第一个不答应。” 两人相视一笑,心头暖烘烘的。 从此,周文琪多了个真心相待的婶子。 不是名义上的亲戚,而是真真正正把她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那种被在乎的感觉,让她原本孤冷的心,一点点被焐热了。 学会了织围巾,她一下班就窝在屋里捣鼓针线。 小小的房间里,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洒在她低垂的脸上。 她一针一针地织,线团在手中来回穿梭。 偶尔线打结了,她也不恼,轻轻解开,继续织。 一晃,寒假来了。 北风卷着枯叶在院外打转,屋檐上结了一层薄霜。 可周文琪的心里,却不再觉得冷清。 无聊的日子,终于有了盼头。 她不再盯着日历数着回家的日子,而是开始期待每一天的点滴变化。 她看书,织毛衣,织围巾,连袜子都开始缝。 毛衣织得厚薄不均,围巾长短不一,可她并不在意。 她享受的是这个过程。 手指被毛线磨得发红,眼睛盯着针脚生怕出错,心里却踏实得像是种下了种子。 还学着当个“贤惠媳妇”,在院子外头养了几只鸡鸭。 这是李翠英教她的法子。 “城里姑娘不懂这些,可乡下人讲究自给自足。养点鸡鸭,蛋也能吃,肉也能炖,日子就活络了。” 周文琪起初还不太习惯,怕脏,怕臭,怕鸡啄她。 可渐渐地,她发现这些小生命也挺可爱。 都是李翠英给的小鸡苗,黄绒绒的一团,走路歪歪扭扭,像个小毛球滚来滚去。 换来的条件是,得帮小强儿补功课。 李翠英说:“小强儿脑子不笨,就是没人管,野得像风。你文化高,帮帮他,我也就放心了。” 周文琪欣然答应。 每天晚饭后,她就带着小强儿坐在灯下,一道题一道题地讲。 织得手酸了,她伸个懒腰,慢悠悠踱到后院。 肩颈僵硬,指尖发麻,她甩了甩手腕,活动了下脖颈,才觉得松快了些。 小鸡还没喂呢,她想着,脚步便不自觉地加快了。 她从厨房端来剩菜叶,撒上点谷子。 刚走近栅栏,青菜叶子还带着水珠,谷粒金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蹲下身,刚把食物撒进食槽。 “叽叽叽!” 一群毛茸茸的小脑袋齐刷刷抬起来,扑腾着翅膀冲她奔来。 小鸭子摇摇晃晃地跑在后面,扁嘴一开一合。 几只胆大的小鸡甚至跳上了她的鞋面。 用嫩黄的小嘴啄她的鞋带,痒得她笑出声来。 头一回喂鸡鸭,看着它们小脑袋一拱一拱,憨态可掬,她忍不住笑出声。 那笑声清脆,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她蹲在那儿,看着这群小家伙争食,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满足感。 原来,生活里这些小东西,也能让人心里暖成一片。 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惊天动地,只要眼前这一幕。 阳光、泥土、小鸡扑腾的翅膀,就够了。 以前在城里,天天啥都不用干,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可那时候,她总觉得空落落的。 如今到了这乡下,日子安静得让人心头发软。 一切都慢了下来,连时间都像是被拉长了。 周文琪心里那股子急躁劲儿,慢慢就散了。 她不再焦虑未来,不再怨恨过去。 喂完鸡鸭,她挽起袖子,蹲在前院的菜地里,一把一把把杂草薅干净。 泥土松软,草根带着湿气。 她用力一扯,整株杂草就拔了出来。 汗水顺着额头滑下,滴进土里,瞬间被吸收。 她又提了粪水,细细浇在菜根边上。 肥料的气味刺鼻,可她并不嫌弃。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丢不丢人 相反,那股子泥土的腥气飘进鼻子里,混合着青菜的清香,她反倒觉得踏实。 这是生长的气息,是生活的味道。 活儿干完了,她一屁股瘫在院角的木长椅上,懒得动弹。 夕阳的余晖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脸上沾了点泥点,也没去擦。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像一棵树,终于在这片土地扎下了根。 太阳暖烘烘地照着,光线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那种暖意,是从皮肤渗进心里的。 重生到现在,头一回,她敢这么静静地躺着。 她就这么大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的光影缓缓移动。 心,是空的,却也轻的。 上辈子呢? 她几乎记不清自己有没有哪一天真正放松过。 走路怕踩到雷,说话怕被人断章取义。 吃饭时怕被人下毒,连水都不敢随便喝,只敢喝自己亲手烧开的。 睡觉时更是不敢深睡,总觉得半夜会有人悄悄推门进来。 那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死过一回,亲眼看着自己被推下天台。 血从额头流下来,视野一点一点暗下去。 可老天爷还肯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愿意让她睁眼再活一遍。 她凭什么不活出个人样? 凭什么还要活得畏首畏尾? 她不甘心,也不该甘心。 这一世,她要把那些亏欠自己的,一点一点全都拿回来。 她要和陆黎辰一起,吃得香,睡得稳,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谁也别想拦着她,谁也别想再踩着她往上爬。 这一世,她为自己而活。 另一边,周秀芹的日子,简直是在火坑里打滚,一天比一天煎熬。 自从那次科技展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揭了老底。 林建国的所有谎言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所谓的“高科技项目”不过是抄袭来的皮包公司。 所谓的“融资上亿”全是伪造的合同。 林建国当场被媒体围攻,被投资人当众质问,狼狈不堪地逃出会场。 那一夜,他的名声彻底崩塌。 从那以后,林建国的生意直接崩了。 投资人撤资,合作商纷纷解约。 原本热络的圈子再也没有人愿意搭理他。 电话打过去,要么被挂断,要么就是冷漠的“林总,我们不再合作了”。 他从人人追捧的“商界新星”,变成了行业里人人避之不及的骗子。 他的名字,成了圈子里的笑话,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现在,他缩在城郊一栋破旧的公寓里。 墙壁斑驳,地板裂缝,墙角甚至爬着发霉的痕迹。 屋里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烟酒的浊气,让人作呕。 手里那点骗来的钱,早被他喝光、赌光、挥霍光了。 豪车卖了,手表当了。 连家里的电器都一件件被搬去换酒钱。 如今,只剩下周秀芹,是他最后能拽住的“摇钱树”。 周秀芹白天洗衣做饭,给邻居的孩子带孩子,去菜市场捡便宜的烂菜叶,省下每一分钱。 夜里还得给他揉腿捶背。 稍不如意,拳脚就招呼上来。 她不敢还手,也不敢大声哭喊。 她只能咬着牙忍着,把眼泪咽回肚子里。 林建国成天醉醺醺的,嘴里骂骂咧咧,眼神浑浊,脸色蜡黄。 他的脾气像六月天,说变就变。 前一秒还能冲她笑,后一秒就能抄起茶杯砸过去。 他的世界早已崩塌,可他不愿认命,只能把怨气全撒在周秀芹身上。 这天早上。 周秀芹锅里粥还没熬好,米香刚在屋里弥漫开。 他就摔了筷子,声音尖利:“你这女人,连碗热饭都等不了?老子饿死了都还没吃上!” 他瞪着她,眼神里全是暴戾。 话音未落,“啪”一盘子热粥连碗带碟,全砸在地上。 碎瓷片四溅,滚烫的粥水泼了一地。 她膝盖下意识一缩,还是被溅起的热粥烫得皮肤发红。 她没喊疼,也没说话。 只默默跪下去,一片片捡起碎瓷。 指尖被锋利的瓷片划破。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滴在地上的粥水里,晕开一小片红。 她真的想不通啊。 怎么换了一世,他就成了这副模样? 不讲道理,满嘴脏话,动不动就动手打人。 那样的他,连条狗都不如。 狗还会摇尾巴,还会护主。 而他,只剩下了索取和暴虐。 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难道……是因为当初和周文琪换了亲,才把整个命盘都搅乱了? 她明明没想过要抢谁的人生,只是顺从了父母的安排,接受了这门婚事。 她从未想过害人,也从未想过毁掉谁的生活。 可为什么老天爷偏偏让她嫁给这么个烂人? 更可笑的是周文琪嫁的那个陆黎辰,上辈子冷得像块石头。 话都听不到三句,走路带风,目光从不为谁停留。 人人都说他性子冷,不懂情爱。 可现在,他居然对周文琪温声细语,会在她熬夜工作时端来热茶。 就连她打个喷嚏,他都要停下手中的事,抬头问一句:“冷不冷?” 那样的体贴,那样的温柔,竟是给了周文琪。 凭什么? 她不明白。 她想不通。 可这日子,还得熬。 她没有退路,也没有选择。 她只能一天一天,数着日子,熬着苦。 等一个她自己都说不清会不会到来的明天。 她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口气。 下一秒,手一抖,那块碎裂的瓷片便毫无预兆地划过她的掌心。 锋利的边缘割破皮肉,血瞬间涌了出来,温热的液体一滴滴落在地上。 周秀芹整个人瘫坐在冰凉的地砖上。 可喉咙里那股压抑已久的悲鸣终究无法控制,只能化作断断续续的“呜呜”声。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她蜷起的膝盖上。 “哭!就知道哭!” 林建国猛地扭过头,额角青筋暴起。 “整天一副可怜相,哭哭哭,烦不烦?你一哭,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晦气!你一哭,我的运气全都被你哭没了!” “同样是周家大小姐,人家周文琪呢?嘴皮子多利索,说话跟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谁也拦不住。你倒好,脑子转得比蜗牛还慢,话都说不利索,一开口就结巴,丢不丢人?” 第一百六十八章 攥在手里 “那天宴会上你都干了些什么?她是你姐姐!哪怕装个样子,你也该主动点,跪下求她一句,哄她开心,懂不懂?可你呢?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儿,连点眼色都没有!真是废物!” “没用的废物!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扫把星进门!晦气!败家!克夫!” 林建国早把从前那副温良体贴的面具撕得粉碎。 此刻他看她的眼神,冰冷、轻蔑。 要不是她还有一张还算过得去的脸,还能在人前当个摆设、当个筹码。 他连一口冷饭都不想施舍给她。 他越看她越气,胸膛剧烈起伏。 “真是越看越碍眼,越看越恶心。” “建国……” 周秀芹抬起颤抖的手,声音哽咽,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当初不是这样的……你说过会护我一生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难道……难道你从来就没喜欢过我吗?” “我是你老婆啊!不是你用完就能随手扔掉的破玩意儿!” 她嘶声哭喊,嗓子已经沙哑得不像人声。 “呜呜……建国,你天天提周文琪,说她这好那好,说她比我聪明、比我懂事、比我有气派……那当初为什么要换亲?为什么要娶我?” 她的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 “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她是你堂姐!是你亲戚!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分寸?有没有一点廉耻?” 周秀芹猛地抬头,脖颈青筋暴起。 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不断滴落,像一场无声的祭奠。 她不明白啊。 她把心都掏出来给了他,掏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为了他,她可以放下周家大小姐的身段,可以低声下气。 她曾以为,只要她足够卑微,足够顺从,他终有一天会被她感动。 可她换来的是什么? 是一句句比刀还利的辱骂,是一次次冷眼与拳脚。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现在,周家不要她了。 丈夫更把她当成一件可以随意赠送的礼物,任人践踏,毫无尊严。 而那个曾经被她踩在脚下的周文琪,如今却穿金戴银,锦衣玉食。 她真的,真的有好多次,都想一头撞死,图个痛快,一了百了。 可她不能。 她重生过一次,死过一回,尝过黄泉路上的冰冷。 这一世,她好不容易挣脱了命运的绞索,怎么还能重蹈覆辙? 她原本的愿望那么简单。 只想嫁个好人,吃香的喝辣的。 过体面日子,不必争,不必斗,不必受气。 可老天怎么就非要开这种玩笑? 兜兜转转,走了一圈,最后还是把她摔进这烂泥潭里。 任她挣扎,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林建国见她眼神空洞,嘴唇微动,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冷笑一声,抬起穿着硬底皮鞋的脚,狠狠踹向她的肩膀。 “发什么愣?装疯卖傻是吧?滚起来!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周秀芹,你也配?” “你不过是块垫脚石,真把自己当林太太了?” “林太太?” 他嘴角一扯,“你也配得上这个称呼?” “今晚收拾利索,去伺候人。不然,有你受的!” 他冷笑着,头也不回,倒头就睡。 脚步声在木地板上重重响起,又戛然而止。 房门被“砰”地一声甩上,震得墙上相框都晃了一下。 屋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客厅里,只剩她一个人,缩在地板上。 她跪坐在冰冷的瓷砖上,背靠着沙发边缘。 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砸在手背上。 她不敢哭出声,怕惊动了卧室里那个冷血的男人。 也不敢擦眼泪,任由泪水顺着下巴滴落。 窗外的路灯透进来,照着她苍白的脸。 她被这么糟蹋,却连喊冤的资格都没有。 在这个家里,她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哪怕受尽侮辱,也只能咬牙咽下。 因为一旦出声,等待她的只会是更残酷的对待。 当初这门亲事,是她自己哭着求伯父伯母换来的。 可她不知道,那其实是通往地狱的门票。 她以为自己赢了,赢了婚姻,赢了人生,赢了所有。 可她忘了,真正的赢家从不会低声下气地乞求。 带着前世的记忆归来,本该改写命运,逆天改命。 所以她才拼命挣扎,想换个结局,换个丈夫,换条活路。 可命运却像是嘲讽她一般。 兜兜转转,她还是回到了原点。 明明带着记忆回来,结果呢? 她非但没有飞上枝头,反而摔得更惨。 谁能想到,如今他居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性子转得这么彻底,简直像换了魂。 现在的林建国,温文尔雅,事业有成,在外人面前总是挂着得体的笑容。 他对下属和气,对合作伙伴恭敬,连司机都对他毕恭毕敬。 可在家里,他却变得更为阴狠、更为压抑。 要不是她,林建国怎会对她冷言冷语、视如敝履? 周文琪那个本该嫁给他的人,如今却活得自由自在。 她想逃。 可逃去哪? 天大地大,哪还有她的容身之所? 伯父伯母早已视她为外人。 娘家的门,她已没有脸再踏进去。 亲戚们冷眼旁观,甚至暗中嘲笑她“报应不爽”。 外面的世界看似辽阔,对她而言却像一座无门的牢笼。 当初她死乞白赖要跟周文琪换亲,嫁进林家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没家了。 她以为自己赢了所有人,赢了命运。 可她不知道,她亲手斩断了最后一条退路。 她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一口一口地抽着劣质香烟。 烟雾缭绕中,她试图自我安慰。 算了,他就是一时疯了。 也许厂子压力大,也许最近生意不好,脾气才变得这么暴躁。 过些日子,总会好的。 等孩子大了,等日子宽裕了,等他自己醒悟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一遍遍对自己说。 直到把这些话念成习惯,念成麻痹自己的药。 可周文琪呢? 她早就看透了。 那一世的背叛,那一夜的鲜血,她全都记得。 重生归来,她不再天真,不再幻想靠男人撑起一片天。 她不靠男人,不求怜悯。 她靠自己,一步一步,把命运牢牢攥在手里。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太过完美 哪怕前方是悬崖,她也要踩着荆棘走过去。 现在她教书育人,站在讲台上,看着孩子们清澈的眼睛,心里便涌起一股踏实。 同时,她也没放下对陆黎辰厂子的支持。 帮陆黎辰管厂子、抓技术、跑订单,白天在学校上课,傍晚赶去工厂,晚上还要看资料、算账目。 一天忙到晚,脚不沾地,累得眼睛发酸,却觉得痛快。 因为每一分辛苦,都在为她自己挣来底气。 上次去深城参会,她带着厂里的技术方案,在会上做了十五分钟的汇报。 条理清晰,数据详实,观点新颖。 连上级领导都忍不住点头,会后点名表扬。 “这个副厂长夫人,不仅贤惠,还有真本事。” 消息传回厂里,人人都说她有眼光、有脑子。 老工人竖起大拇指,年轻职工偷偷拿她当榜样。 她没靠谁的光环,而是用实力,一点一点赢得了尊重。 如今钢厂新建了实验室,配备了先进仪器,技术团队也重新组建。 从冶炼工艺到质检流程,全被她推倒重来,焕然一新。 订单飞进来,客户排队等货,连外省的经销商都主动上门谈合作。 销路打开,全是她一手推起来的。 她活成了自己命运的主人。 而周秀芹,还在原地。 抱着过去那些陈旧的记忆,守着那个日渐破败的家。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脸埋进湿漉漉的抹布里,哭得无声无息。 泪水混进水流,没人看见,也没人心疼。 两全其美,不但把积压的钢材给消化了,还让厂子的赚头翻了三倍不止。 那次技术革新后,旧库存的钢材通过新的加工方式变成了高附加值产品,卖出了比原来高三倍的价格。 资金回笼迅速,工人加了薪,管理层士气大振。 整个厂区焕发出久违的活力。 这一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功劳最大就是周文琪。 这一闹,周文琪这个厂长夫人,彻底在厂里站住了脚。 起初还有人说她是靠关系、蹭名头,如今再没人敢小瞧。 员工们见了她,都笑呵呵地打招呼:“周老师好!” “周厂长夫人来了!” 心里头也认了她这个人。 不是因为她嫁给了陆黎辰,而是因为她真的为这个厂带来了改变。 陆黎辰管着厂子,事事顺溜,心里踏实。 他知道,背后是周文琪在替他稳住大局。 而周文琪也没撂下老本行,照样每天早早到学校,天刚蒙蒙亮就骑着自行车出门。 到了教室,她擦干净黑板,翻开教案,一个字一个字地讲授知识。 孩子们仰着头听她讲课,眼神亮晶晶的。 她认认真真教孩子们读书认字,教他们做人要正直、要有志气。 谁都以为日子就这么顺顺当当过下去了。 春风拂面,阳光正好。 厂子越做越大,学校里的荣誉墙多了她的名字,街坊邻居提起她都是赞不绝口。 她像一棵树,稳稳扎进泥土,枝叶向着天空生长。 生活虽忙,却充满了希望。 可谁也没想到,一个普通的下午。 来了个人,把这一切全给搅乱了。 那天天气晴朗,风也不大。 厂门口的红旗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蝉鸣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钢铁与机油的气息。 一切如常,平静得让人放松警惕。 那天下午,陆黎辰刚把厂区的消防设备、电路安全挨个检查完,汗水浸湿了衬衫后背。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正打算回家洗个澡。 手机就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上级领导打来的。 电话那头语气严肃:“厂里要来一位新副厂长,马上到任。你准备一下,接待工作要到位。” 话音未落,电话便挂断了。 陆黎辰站在原地,眉头缓缓皱起。 他忽然有种预感,平静的日子,恐怕要到头了。 临时空降,陆黎辰没二话说,立刻召集所有人开大会,准备接人。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眉头微锁,手中握着那份上级刚刚传来的调令文件。 纸张上的字迹清晰而正式,写着“秦强,调任钢铁厂副厂长”几个大字。 尽管他心中略有疑惑。 这么重要的岗位,怎么连提前打个招呼都没有? 但他没有多问,也没有质疑。 他是退伍军人出身,纪律刻在骨子里,服从命令是他的本能反应。 于是,不到一个小时,全厂中层以上干部便陆续赶到会议室。 通知是紧急的,语气是严肃的。 大家虽然心里揣着好奇,但没人敢迟到。 会议室的灯光有些刺眼,风扇在头顶嗡嗡转动,吹动着墙上那张已经泛黄的生产计划图。 钢厂会议室,乌泱泱坐了一屋子人。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挤满了熟悉的面孔。 大家低声交谈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又微妙的氛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茶杯摆在每个人的面前,水汽袅袅升起。 “各位同志好,我叫秦强,上面安排我来当副厂长。” 男人站起身,脸上挂着笑,话音不急不缓。 他个子不高,身形偏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工装,袖口整齐地翻折着。 普通话带着一点北方口音。 他不光嘴上客气,眼神也透着温润,说话轻声细语。 跟谁打招呼都点头哈腰,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扫视全场,目光所到之处,都会微微颔首示意。 当看到角落里一位年近六十的老技工时,他还特意欠了欠身。 “师傅,久仰您在轧钢线上的经验,今后还得多向您请教。” 那老技工受宠若惊,赶紧站起来点头回礼,脸都红了。 不少人见状,心中暗自点头。 这新来的副厂长,真是谦逊有礼,懂得尊重基层。 陆黎辰事后才知这事儿。 他是当过兵的人,服从命令是本能,没多问,只把人迎进来。 事实上,他本在调度室查看夜班排班表。 听到通讯员跑来说“新副厂长到了”,才匆匆赶来。 他进门时,秦强正和几位中层握手寒暄,场面其乐融融。 陆黎辰没有打断,只是站在门口静静看了一会儿。 他是厂里唯一的正职厂长,也是工人们口中“最接地气的领导”。 他不喜欢摆架子,平时下车间都穿着工装,跟一线工人称兄道弟。 可此刻,他站在人群之外,神情略显凝重。 他总觉得,这个人……太过完美了。 第一百七十章 我有意见 “大家欢迎,这位是上级任命的副厂长,秦强同志。” 陆黎辰简单一说,台下立马鼓起掌来。 掌声不算热烈,但也足够真诚。 毕竟,在这样一个讲求集体荣誉的单位里,对上级任命的干部表示尊重,是一种不成文的规矩。 人人都觉得,这人挺好相处,说话温柔,笑起来像邻家大哥。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结果下一秒,全变了。 秦强抬手一压,手掌稳稳地落向空中。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他推了推眼镜,鼻梁上的银边框微微反光。 “现在我来了,既然坐上这个位子,那就得为厂子的未来着想。” “咱们钢厂,现在是重点示范单位,不能光吃老本,得做出点响动来,让上面看得见,老百姓也信得过。” 他一字一顿地说着。 “厂子不是哪一个人的,是国家的,是千千万万老百姓的!” “我听说了陆厂长之前的管法,挺踏实,我敬佩。”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 “可时代变了。人心也变了。老办法,未必还管用。” “从今天起,咱们得改,走管理这条路。” 这话一出,满屋寂静。 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约而同地挪向了陆黎辰。 陆黎辰依旧站着,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脸上看不出情绪。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他此刻正在深思。 他的目光平静地迎上秦强。 两人之间虽无言语,却已暗流涌动。 就在这时,周文琪推门进来。 她一手抱着一摞教案,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布包。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她本来是来找陆黎辰的,路过门口,恰好听全了这段话。 门没关严,她刚伸手准备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的话。 她手停在半空,脚步顿住,脸色瞬间变了。 她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秦强那副冷峻的神情,心里猛地一沉。 老话说得好,新官上任三把火。 她不是没经历过领导更替。 但眼前这一幕,让她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秦强,表面是只猫,内里藏着一头虎。 她没吭声,默默站在门边,抱着手里的教案,等着听他往下说。 她知道陆黎辰不是怕事的人。 但他重情义,讲原则。 若是遇上一个步步紧逼、手段凌厉的对手,未必能全身而退。 屋里,没人动,没人说话。 只听见空调嗡嗡地转动着,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声响。 房间里静得可怕。 看到没人吭声,秦强轻轻一抬眼,目光扫过众人,神情淡然。 他的助理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将一叠厚厚的文件逐一发到每个人手中。 那不是别的,正是他刚才提到的那个“管理方案”。 纸张崭新,墨迹清晰,封面印着几个端正的黑体。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条文密密麻麻,写得极为详尽。 小到食堂每日菜品的定价标准,甚至连咸菜要不要加香油都有明确规定;大到各部门的人事任免流程、绩效考核机制,也全部涵盖其中。 周文琪也伸手接过一份文件,指尖触到纸面时微微一顿。 她低头翻开,一页页仔细地浏览着。 起初还算平静,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些条款看似条理,实则处处透着压迫。 她的眼睛越缩越紧,眉头也悄悄拧成了一团。 尤其是最后一项内容。 直接提出要全面停掉员工食堂的用餐补贴,同时取消职工子女的教育补助。 这一项没有解释,没有过渡,干脆利落地写在文件末尾。 这等于是一刀砍断了工人们最实在、最可靠的依靠。 钢厂工人的工资本就不高。 许多人靠着这些福利才勉强维持一家人的温饱。 突然要撤,等于是掐住了他们喉咙。 如今钢厂的福利体系,大家早已习惯了多年。 吃饭有补贴,住宿不收费,孩子上学还能领到一笔固定的补助金。 这些看似微小的好处,却是无数普通家庭能撑下去的关键。 谁不是靠着这点温饱,日复一日地熬着日子? 一旦这些都被撤掉。 厂里账面上确实是省了钱,报表上能好看几分。 可工人们的怒火,却不会写进报表里。 那股憋着的怨气,迟早会烧起来。 周文琪捏着文件的手指微微发紧。 她悄悄抬眼,与坐在斜对面的陆黎辰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但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沉重。 他们心里清楚,这不是简单的管理改革,而是一场赤裸裸的利益再分配。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强撑着情绪,继续往下看。 等看到最后一条,周文琪整个人猛地一僵。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一行字,生怕自己看错。 “即日起,职工食堂运营权将进行公开招标。经评审委员会审核,最终确定由‘鑫盛餐饮服务有限公司’接手运营。” 紧接着,在公司法人代表一栏里,清楚地写着三个字:秦福。 秦强? 秦福? 姓氏相同,名字相近,谁都能猜到这其中的关联。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没人说话,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坐在主位上的秦强。 这种事儿,太常见了。 亲戚上位,亲信掌权,肥水不流外人田。 名义上是公开招标,实则早就在暗地里内定好了人选。 一套流程走下来,看似合规合法,实则全是掩人耳目的把戏。 周文琪前世跟在林建国那个烂人身边整整八年,见过的黑幕多了去了。 上头的人玩得明明白白,底层的工人却只能咬牙吞下苦果。 重活一世,她本已下定决心不再插手这些破事。 她只想护住陆黎辰,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现在,有人竟敢在她老公的地盘上,拿自家人的饭碗当儿戏。 她猛地站起身来。 所有人一惊,齐刷刷看向她。 “秦厂长,你这方案,我有意见。” 她目光直视秦强,毫不退让。 “你真去车间转过吗?你问过一线的工人,他们想不想吃口热饭?你了解过他们的孩子,能不能上得起学?” “一上来就砍福利,你算过他们一天要少赚多少钱吗?一家老小的柴米油盐、孩子书本费、老人医药费,你考虑过这些吗?你考虑过他们怎么活?” 第一百七十一章 针对 “多少人家,祖孙三代都在这厂里干活,把青春和血汗都献给了钢厂。孩子上学靠的是那点补助,吃饭靠的是食堂的便宜饭菜。你现在说撤就撤?这是管理?这不是管理,这是断人家的命根子!” 周文琪虽是陆黎辰的老婆,身份上算是厂里的“家属”。 但在厂里,从来没人把她当成只会打扮的花瓶。 她曾在财务科干了五年,业务能力过硬,人缘也好,工人们都叫她“周姐”。 她说话有分量,做事有底线,从不耍横,也不讨好。 正因如此,她这一站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立刻为之一变。 人们面面相觑,随即交头接耳,嗡嗡声此起彼伏。 “是啊,陆厂长!” 一名中年工人猛地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 “我们在这厂里干了十几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能把火烧到我们头上吧!谁家不靠这点收入过日子?” “福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另一人接过话茬,语气愤慨,“我女儿靠这补贴上的大学,儿子明年还要读技校。他秦强刚来就想改规矩?动谁都不能动我们的饭碗啊!” “你们说,他是不是早就盘算好了,把咱们这些老员工当垫脚石,踩着我们往上爬?” 秦厂长想做出点成绩,这本来无可厚非。 可问题是他一上来就砍编制、裁岗位。 连咱们最基本的工资和补贴都敢动,这不是明摆着拿咱们当韭菜割吗? 大伙儿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怒气像是被闷在铁桶里的汽油,只差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现在这句话一出,就像一把火直接扔进了桶里,轰然炸响。 “闭嘴!” 秦强猛地拍案而起,手掌重重砸在桌面上。 “我身为副厂长,怎么管、怎么改,那是我的职责!你们有本事坐到我这个位置上,再来质疑我!” 他环视全场,眼神犀利冷峻。 “你们谁敢跳出来反对?嗯?谁有意见可以提,但别搞小动作,别在背后煽风点火!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串联、传谣言?”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便如铁钩般猛然钉在周文琪身上。 前一秒还挂着虚伪的笑容,转眼之间脸色骤变,眼神阴鸷,嘴角紧抿。 周文琪被他这样死死盯着,心头一阵反胃。 可她早死过一回,灵魂早已在烈火中焚尽又重生。 这世上,再没有多少事能真正吓住她。 她直视着他,目光毫不闪躲。 “煽风点火?” 她轻轻笑了一声。 “秦厂长,我只是对你的改革方案有疑问而已。你刚来才几天,对厂里的历史、人员结构、技术瓶颈一窍不通,甚至连生产线都没完整走过一遍,我说两句,不是很正常吗?” 这人本来就是靠着亲戚的关系才被塞进厂里的,根本没有什么真本事。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底细。 平日里总是想着找个机会立一立威风,好在众人面前树立威信,让人不敢小瞧他。 今天本来是新厂长上任后的第一次正式会议。 他觉得正是个绝佳的机会,打算借机说几句重话,摆出一副雷厉风行的姿态。 可谁也没想到,周文琪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拆了他的台。 这一下,他顿时觉得脸面全无,面子彻底挂不住,心里那股火气“噌”地一下就蹿了上来。 他脖子一梗,声音压得又低又硬,语调尖锐。 “周同志,你虽然是陆厂长的老婆,这点大家都清楚,可你并不是厂里的正式职工!你既没有编制,也没有岗位职责,更没有考核档案!你算哪门子的人,有什么资格插手我的工作?谁给你的权力来干涉生产调度?”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出气口,干脆把话挑明了说。 “难不成,你是以前的资本家小姐出身,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看不起我们这些干活的?还是仗着你是厂长夫人,就觉得自己能凌驾于制度之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管什么就管什么?这就是你的逻辑?”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够了!” 一声怒喝骤然响起。 陆黎辰“啪”地一下站起身来。 他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眉宇间透着压抑已久的怒意。 亲眼看着自己的媳妇被人当众羞辱,他哪还能稳稳地坐在那儿?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理智的弦几乎要绷断。 “秦厂长,你是新来的,这一点我们都知道,也没人否认。” “你想怎么管这个厂,用什么方法整顿纪律、推进工作,我们作为基层干部,原则上不拦你,也不会搞小动作。” “但有些事,你得掂量掂量!什么叫分寸?什么叫底线?你刚来几天?了解这个厂的历史吗?知道这里的人是怎么一步步熬过来的吗?你一张嘴就指责别人,是不是太过轻率了?” 他盯着秦强,一字一句地说。 “周文琪是我老婆,这没错。可她也是在这个厂里成长起来的,从小在这儿长大,耳濡目染,比你更了解这厂里的人、事、制度。她提出质疑,是出于关心,是为了生产安全,不是无理取闹!她有权利质疑,轮不到你来指着她鼻子骂!更轮不到你用那种语气羞辱她!” 说完,他不再多看秦强一眼,转身就走。 走到周文琪身边时,他伸出手,一把轻轻却有力地拽住她的手腕。 “我们走,散会。” 会议室里没人敢吭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眼睁睁看着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场。 寂静中只听见门“咔哒”一声被关上。 回家的路上,陆黎辰心里沉甸甸的。 这秦强是空降来的,背景不明,来得实在太突然。 上级一纸调令就把他推上了厂长的位置,根本没有经过厂里职工的了解和认可。 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好立刻正面硬碰硬,否则只会被扣上“不服管理”“破坏团结”的帽子。 眼下唯一的办法,只能先忍着,静观其变,暗中观察对方的行事风格和真实意图。 可一进家门,周文琪就“砰”地一声摔在沙发上,身子重重地陷进软垫里。 她腮帮子鼓得高高的,嘴唇紧紧抿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句话也不说。 前世今生,她真的没见过这种人。 刚上任第一天就冲她发难,话里话外全是针对她的意思。 第一百七十二章 进退有度 摆明了是想拿她开刀,杀鸡儆猴,顺便踩一踩陆黎辰的威信。 这种手段,她前世在职场斗争中见过太多。 可没想到,这辈子竟会以这种方式落到自己头上。 “琪琪,别气了。” 陆黎辰见状赶紧凑上前,轻声细语地哄着。 他连忙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端过来,小心翼翼地递到她手边。 “来,喝口水,顺顺气。你要是觉得憋屈,就说出来,我听着呢。” 他见她还是不理人,又柔声补了一句。 “我给你剥个橙子,行不?刚买的,挺甜的,你不是最喜欢吃橙子了吗?” 自从和周文琪结婚这几个月以来,陆黎辰整个人就像是彻底换了个人似的。 从前的他,板着一张脸,沉默寡言,走路带风,说话像命令。 可自从娶了她,他就渐渐柔软了下来。 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问她“今天累不累”,做饭时主动抢着下厨。 饭后二话不说就把碗筷收拾到厨房,洗得干干净净。 就连她夜里咳嗽一声,他都会立刻惊醒,披着衣服起来摸她的额头。 要搁在现在网上那些情感博主的说法里,陆黎辰简直就是顶级暖男的典范。 情绪稳定,体贴入微,从不吵架拌嘴。 还总能用最温柔的方式,把人哄得心花怒放,满心踏实。 “黎辰,那个秦厂长就是故意刁难人!” 周文琪端着搪瓷缸,小口抿着热水,热气氤氲在她鼻尖,蒸得眼尾微微发红,心里早就憋着一股火气。 “取消食堂补贴、孩子上学补助,这不是把大伙儿的心都往地上踩吗?谁家没个孩子要上学?谁家不是省吃俭用过日子?他一句话,就全都给砍了!” “他打的什么主意,我能不知道?无非是想把食堂外包给自家人,偷偷多吞点好处。你为啥不站出来拦一拦?你可是厂长!你不说话,底下人谁还敢吱声?他秦强就能这么肆无忌惮!”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明显的委屈。 陆黎辰没急着接话,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我知道你气。可光骂没用,咱们没凭没据,闹起来反而惹人非议。厂里眼线多,话一出口就传开了,到时候别人反而说咱们挑事,煽动情绪。” 他嘴上安抚,心里却早就在盘算怎么动手了。 “我让人这几天正悄悄收集秦强贪便宜、走后门的证据。账目漏洞、私下批条、人情安排,一点一点在查。我是厂长,不能冲动。他越装无辜,咱们越得沉得住气。现在跳出来,只会打草惊蛇,让他提前销毁证据,以后更难抓。” “眼不见心不烦,别为这种人坏了自己的胃口。”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先顾好自己,别的事,有我在。” 不是他不帮她,是这个时代,没证据,说什么都白搭。 光有愤怒,换不来公平。 更何况,秦强这人背后关系复杂。 上头有人,手里有路子,连厂里开会时都有人替他说话。 陆黎辰在感情上是木头,话少、不善表达。 可在人情世故上,比谁都透亮。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更清楚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行了行了,我不气了。” 周文琪深深呼出一口气,像是把所有憋闷都吐了出去,挥了挥手,转身朝厨房走。 “饿了,我去做饭。我才懒得跟他较劲呢!我犯不着为了个心眼小的人,把自己气出病来。” 厨房里干干净净,锅碗擦得锃亮,倒映着顶上那盏白炽灯的光。 灶台边连一滴油星都没留下,瓷砖缝隙里也看不见黑垢,一看就是天天打扫的。 陆黎辰撸起袖子就跟进来,卷到小臂处,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主动洗菜、择菜、递调料,一点不嫌烦,动作熟练得很。 周文琪跟李翠英学了好些家常手艺。 什么红烧、炖汤、腌酱菜都拿手,今天正好露一手。 她想做点香的,让陆黎辰也好好吃顿饭,把烦心事暂且忘一忘。 她拎出一块五花肉。 拿清水冲净血水,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整整齐齐码在青花瓷盘里。 葱姜蒜、花椒、八角、桂皮,一一从调料罐里取出,放在小碟中。 她仔细撒在肉上,又倒了点料酒,用手轻轻搓一搓,让调料均匀裹上。 然后盖上保鲜膜,腌上十分钟,让肉先入个底味。 灶火点燃,锅烧热后,她倒进少量凉油。 油还没冒烟,就把葱姜蒜扔进锅里,“滋啦”一声。 香气立马窜了出来,油星轻跳,辛辣中带着清香,瞬间勾人食欲。 接着把腌好的肉块倒进去,小火慢煸,耐心翻炒。 肉块渐渐泛出金黄,肥肉部分开始透明,油一点点逼出来。 整锅油润亮堂,香气越来越浓,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 她往锅里倒小半碗清水。 刚好没过肉块,再加点老抽上色,生抽提鲜,轻轻搅匀。 盖上锅盖,调成文火慢炖。 红烧肉最讲究火候,得炖够半小时,肉才酥糯入味,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她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两个鸡蛋,指尖触到冰凉的蛋壳,轻轻一磕。 蛋液便滑入那口用了多年的搪瓷碗中,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蛋黄圆润,蛋清透明。 她又用筷子加了一小撮盐,手腕轻轻搅动,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接着,她倒了些温水进去,水温不冷不烫。 她低头仔细瞧着,用筷子轻轻捞去浮在表面的泡沫。 最后,她端起碗,小心翼翼地放进早已预热的蒸笼里,盖上盖子。 肉香随着锅盖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先是淡淡的,继而越来越浓。 窗外天色渐暗。 屋内的灯光昏黄,热气氤氲。 锅里的汤汁已经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颜色由浅变深,渐渐收得浓稠。 她手腕一转,火苗“呼”地蹿高,锅铲翻动几下。 肉块在高温中迅速上色,酱汁紧紧裹住每一块肉。 她眼疾手快,立即关火,将菜倒进白瓷盘中。 最后,她抓起一把刚切好的葱花,指尖一撒。 绿油油的碎叶如雨点般落在酱红的肉上。 色泽鲜明,香气扑鼻。 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口水直冒。 蒸笼掀开的一瞬,一股白雾腾起,裹着蛋香扑面而来。 第一百七十三章 买不走的 她掀开盖子,只见那碗鸡蛋羹已完全凝固。 一红一白,两道菜静静摆在桌上。 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这顿饭,虽简单,却处处透着用心。 周文琪知道陆黎辰不爱重口味,平日里偏好清淡些的菜肴。 可刚才为了让他吃得尽兴,她还是做了两道肉菜。 眼下见桌上荤腥略多,她又站起身,走到水槽边,挑了两片最新鲜的青菜叶,细细搓洗干净,叶片碧绿发亮,水珠滚落。 接着,她拿起李翠英早上送来的那半块豆腐。 豆腐柔滑不散,瞬间变成一条条细长的白条。 她将菜叶和豆腐一同放进小锅里,加了点盐,倒些清水。 炉火轻燃,汤水渐渐沸腾,泛起小小的气泡。 片刻后,汤色清亮如水,菜叶舒展碧绿。 豆腐在汤中微微晃动。 她盛了一碗,热气腾腾,喝一口,满口生津。 饭桌早已收拾干净,碗筷整齐摆好,两副碗筷对称而放。 中间摆着三菜一汤,热气不断往上冒。 两人相对而坐,灯光柔和,蒸汽袅袅。 两荤一素,有肉有汤,看似普通,却足以慰藉疲惫的心。 饭菜一端上桌,两人便随意坐下,没讲究什么礼数,也没刻意寒暄。 陆黎辰坐得随意,却动作利索,筷子一伸,夹起一块红烧肉。 肥瘦相间,酱汁还微微颤动。 他咬了一口,牙齿刚碰上,那软糯的肉就几乎自己化开,浓郁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琪琪,你这手艺真没得说!这肉软糯入味,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连汤汁都浸透了肉里,比厂食堂那位大师傅做得还地道。” 周文琪没接话,只是低头抿嘴一笑。 她轻声道:“爱吃就多吃点。最近厂里乱糟糟的,人心不稳,你还得顶着,别累垮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心里却像灌了蜜一样甜。 能为他做饭,看他吃得香,对她来说,已是最大的幸福。 上辈子,她和林建国那个混蛋一意孤行跑去深城打拼。 那时候的她,还是周家捧在手心的千金小姐,穿金戴银,十指不沾阳春水。 连袜子都懒得自己洗,更别提下厨做饭了。 可嫁给他之后呢? 生活像被狠狠摔进泥潭。 白天,她要擦地、洗衣、煮饭,伺候他的一日三餐。 晚上,稍有不如意,他便摔碗砸盆,破口大骂。 她只是多问了一句工资去哪了,他就说她啰嗦。 她哭着求他别去赌,他反手就是一巴掌。 她像条狗一样活着,连哭都不敢大声。 她为什么不敢跑? 为什么明明知道那是火坑,还要硬往下跳? 是因为爱吗? 不,不是爱,是害怕。 她怕流言蜚语,怕被人说“周家千金嫁错人,灰头土脸逃回来”。 她怕父母伤心,怕自己成了周家的耻辱。 “发什么呆?菜都凉了。” 陆黎辰的声音温和。 她抬头,正撞进他关切的目光里。 他眉头微皱,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恍惚。 下一秒,她就看见他夹起自己碗里那块最大的红烧肉,稳稳地放进她面前的碗中。 那块肉油亮饱满,还冒着热气。 “你看看你,”他语气带着责备,却全是心疼,“最近瘦得都快成纸片了,风吹一下都能倒。得吃肉,补补,别光顾着照顾我。” 她望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只轻轻笑了笑。 前世,林建国吃肉,她只能站在一旁喝汤。 他啃着鸡腿,她就只能捡他丢下的骨头嚼。 她稍有怨言,他便骂她“娇气”“没用”“不知好歹”。 她连一口油星子都沾不上,还要天天当他的出气筒。 可现在,这个人,却把最好的肉,夹进了她的碗里。 现在不一样了。 一切都和从前不同了。 曾经那个唯唯诺诺的她,早已被埋葬在上一世的尘埃里。 这一世,她睁开眼,不再是被动接受命运摆布的棋子。 而是手握先知、步步为营的执棋者。 那些伤害过她的人,那些夺走她幸福的人,终将付出代价。 她不想再想那些事了。 过去已成灰烬,她只想向前走。 好在,这一回,她没选错人。 这一次,她没有再被周秀芹三言两语蛊惑。 她清楚地知道,谁才是真心对她的人。 陆黎辰或许不是最温柔的男人。 但他稳重、可靠,从不玩弄感情,更不会背弃承诺。 她选择了他,不是因为无奈。 而是因为心动。 这一步,她走得坚决,也走得踏实。 她倒要看看,那个千方百计抢走陆黎辰的周秀芹,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曾经,周秀芹装可怜、演深情,硬生生从她手中夺走了陆黎辰。 可现在,风水轮流转。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傻女人,而周秀芹…… 恐怕也早已尝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 听说她嫁给了一个嗜赌如命的男人,被家暴、被羞辱。 真是报应不爽。 周秀芹当年抢得有多狠,如今失去得就有多惨。 不过那又怎样?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就像上辈子的自己,眼睛瞎了,活该吃亏。 她曾经以为忍让就能换来和平,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 可事实是,一味的退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她把陆黎辰当丈夫,周秀芹却把他当成猎物。 她把周秀芹当亲妹妹,对方却把她当垫脚石。 她那时太过天真,以为善良就能换来善待,结果却被亲情和爱情双重背叛。 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宁愿冷酷,也不愿再心软。 这顿饭吃得简单,陆黎辰心里却暖洋洋的。 他抬头看她,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安静。 当初娶她,他以为不过是找个人搭伙过日子。 那时家里催得紧,长辈总说“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 他便顺水推舟,娶了周文琪。 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也没有非她不可的执着。 他只是觉得,她老实、本分,不会惹事,适合当老婆。 可谁能想到,这场将就的婚姻,竟成了他命运里最温柔的意外。 她从不攀比,从不抱怨。 他渐渐发现,有她在身边,生活变得踏实有序。 那种安定,是金钱买不来,也是热闹换不走的。 他现在不只想和她过日子。 第一百七十四章 忽然提起 他想和她白头到老,平平淡淡,一辈子。 夜深了。 窗外的虫鸣渐歇,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已熄灭。 整栋家属楼陷入沉睡。 只有他们这间屋子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周文琪洗完澡,抹了层雪花膏,换上蕾丝睡衣,靠着床头翻书。 热水冲走了疲惫,脸上那层薄薄的雪花膏散发着淡淡的茉莉香。 她翻着手里的《知音》杂志,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门口,心里始终放不下厂里的事。 厂里最近的事太多,她心里替陆黎辰捏着把汗。 新设备采购案悬而未决,工会又在闹补贴。 再加上厂子效益下滑,上级频频施压。 陆黎辰作为厂长,肩上的担子一天比一天重。 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想帮他,却又插不上手。 那个突然空降的副厂长秦强…… 她越看越觉得眼熟。 那张脸,那副故作沉稳的做派,还有说话时总爱抬手扶眼镜的小动作,都像极了一个人。 直到昨晚,她无意间翻到一本旧报纸,上面刊登着一则三年前的新闻。 “市机械厂副厂长秦某因贪污受贿被捕”。 照片上那张脸,赫然就是现在的秦强。 猛地一愣。 前世电视里那个因贪污被抓的,不就是他吗? 她差点惊得把书摔在地上。 没错,就是他! 在她上一世的记忆里,这个人曾出现在本地新闻里,被五花大绑押上警车,满脸狼狈。 记者称他为“秦大官人”,讽刺他表面清廉、实则巨贪。 当时她只是匆匆一瞥,没太在意。 可现在,这个人竟堂而皇之地调到了陆黎辰的厂里,还一来就坐上了副厂长的位置。 重活一世,她和周秀芹换了亲,人生拐了弯。 可身边的人,却还是绕进了原来的圈套。 命运真是讽刺。 她以为改变婚姻就能改写一切。 可现实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旧日的人与事重新编织在一起。 秦强出现了,林建国出现了。 就连那些她以为早已远离的危机,也都悄然逼近。 她忽然明白,重生不是万能的钥匙。 真正的挑战,是看她能否在熟悉的陷阱前及时刹车。 陆黎辰也洗完澡,正用毛巾擦头发,湿漉漉的碎发贴在额前。 他只穿了件白色背心,肩膀宽阔,手臂上还留着年轻时干活留下的浅疤。 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脖颈滑落,打湿了衣领。 他坐在床边,低头用力揉搓着头发,水珠溅到地板上。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混合着她刚擦的雪花膏味道,竟让他有些恍惚。 他看着她,眉头轻轻皱着。 她今天又走神了。 吃饭时夹菜夹到一半就停住,问他话也答得心不在焉。 她到底在想什么? 自从上次去深城回来,她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被她藏在心底,不愿让他知道。 他知道她聪明,心思重,但正因如此,他才更担心——她藏得越深,伤得可能就越重。 上次在深城,她看林建国那眼神…… 又怨又痛,像剜了心。 陆黎辰当时就站在她身边,清楚地感受到了她指尖的颤抖。 周秀芹说的话,他不是没怀疑过。 “我姐一直放不下林建国。” 周秀芹曾红着眼睛对他说。 “她嘴上不说,可每次提到他,眼神都不对。” 他当时没信,觉得那是挑拨。 可现在,他开始动摇了。 如果周文琪真的还爱着林建国,那她嫁给他的意义是什么? 是报复?是凑合?还是…… 她只是在等林建国回头? 她……真还惦记着那个妹夫? 林建国是周秀芹的丈夫。 他不仅背叛了婚姻,还勾结外人吞了周家的积蓄。 若说周文琪恨他,理所应当。 可那天她看他的眼神,却不仅仅是恨。 那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她,真的还爱着他? 陆黎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不想问,怕一问,就真的听到自己不敢承受的答案。 周文琪合上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知音》杂志被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书页微微翘起。 她闭上眼,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最近为了陆黎辰的事,她真快被榨干了,连觉都睡不踏实。 白天要上班,晚上要查资料、分析厂里的人事变动,还得提防秦强暗中使绊。 她不敢懈怠,生怕一不小心,就让陆黎辰陷入危险。 可她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她躺下去,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闭上了眼。 呼吸渐渐平稳,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房间里只剩下钟表滴答的走动声。 屋子里灯没关,昏黄的光线下,床边忽然多了个人影,模糊又晃动。 空气瞬间凝固,温度骤降。 周文琪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即猛地睁开眼。 “谁?” 她瞬间警觉。 前世被男人骗过,她对半夜突然出现的异性,本能地心生警惕。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洒在地板上。 她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心跳骤然加快,神经瞬间绷紧。 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 她顺手抄起床头柜上的搪瓷杯。 “琪琪,是我。” 黑暗中,那道低低的声音缓缓响起。 她抬眸望去,恰好一缕清冷的月光从窗缝间斜斜地洒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 那轮廓分明的侧脸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黎辰?你怎么在这儿?这么晚了,不睡觉?” 他原本就因她这几日对旁人的态度心生不安,此刻更是忍不住联想。 想起她之前看林建国时那种平静自然的神情。 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瞥,也在他心里烙下了深深的印痕。 他的脑子一热,理智瞬间被情绪淹没,几乎是下意识地,干脆伸手将她往自己怀里一扣。 他顺势往床边一坐,身子微侧,目光落在她脸上。 尽管表情努力维持着平静,唇角甚至扬起一丝笑意。 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怎么,不能是我?你还以为是谁?林建国?” 一听这名字,周文琪眉头猛地一皱,胃里一阵翻腾,几乎要恶心到想吐。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这人是不是有病? 都这个点了,非得在这种时候、在她耳边提那个渣滓?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不是人 她周文琪最厌恶的人,就是那个表面老实的林建国。 谁给他的胆子? “怎么不说话了?” 他依旧盯着她,语气缓慢。 “琪琪,你是我老婆。结了婚,就该清清楚楚,不该想的人,别乱想。” 这话简直荒唐至极。 她差点没笑出声,只是硬生生忍住。 她翻了个白眼,一字一顿地回击。 “他是周秀芹的老公,是我堂妹夫。咱们家亲戚关系摆在那里,逢年过节见面都难免。你非提他干什么?你是想挑事,还是想吵架?” 陆黎辰被她这么一怼,心里那股不安非但没消,反而像野草般疯长起来。 他胸口发闷,太阳穴突突直跳,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提一下都不行?我连说话的份儿都没了?她是你堂妹,难道我连问一句都不能问?” 周文琪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灌入冷空气。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被角。 “不行。” 她终于开口。 “我早就说了,永远别在我面前提他。一次都不行。听见没有?” 她眼里那点嫌弃,根本藏不住。 陆黎辰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她会反驳、会解释。 可她没有。 她的眼神那么坚决,语气那么冰冷。 那不是生气,不是吃醋,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 这反应,让他心头猛地一空。 “为……为什么?” 他下意识追问,声音发紧。 难道……林建国的事,真的不是周秀芹口中说的那样吗? 是不是……她从一开始就误会了什么? 那些过往的细节在脑海中不断闪现。 林建国那种人,光是名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就足以让周文琪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甚至不需要想起他的脸。 单是“林建国”这三个字,就足以让她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到连呼吸都忍不住屏住。 “他跟我那个堂妹,根本就是一丘之貉,沆瀣一气,同流合污!两个人勾结在一起,干尽了见不得人的事!” “我见他们一次,烦一次;听人提起他们一次,我就恶心一次!更别提他了,我连他的名字都不想听见!” 说完这句话,她猛地一翻身。 她一把扯过被子,用力裹住自己,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 天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灰白。 她早就困得眼皮打架,脑袋沉得抬不起来。 突然,床边往下猛地一陷,像是有人重重地坐了下来。 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震得她身体一僵。 紧接着,她感觉到被子被人从外面用力一扯。 原本裹得严实的被角被拉紧,重新压实,连缝隙都被压平了。 她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故意背对着他。 今天的陆黎辰,的确有点不对劲。 他的眼神太锐利,问题太直接。 他怎么会突然问起林建国? 还问得这么深,这么钻牛角尖? 她不想再给他添堵,也不想再争执,于是默默地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腾出更多空间。 可这回,她闭上眼睛。 哪怕再怎么用力放空思绪,就是睡不着。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他刚才的神情。 她不想转过脸,真的不想。 她怕一回头,就看到他那张脸。 紧绷着,眉头深锁,嘴角下垂。 她只能一动不动地侧躺着,身体僵硬,眼睛紧闭,装作已经睡着了。 可那姿势维持得太久,脖子开始发酸,肩膀也渐渐麻木。 她刚想悄悄换个姿势,稍微放松一下紧绷的肌肉。 后背却突然一沉,一股力量压了下来,让她动弹不得。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回头。 四目相对。 陆黎辰正低头看着她,眼神灼热。 下一秒,他猛地伸手,一把将她从侧躺的姿势狠狠搂进怀里。 “琪琪,”他声音低哑,“你听我说……你喜欢的人,是我,对吧?”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睛。 “不是林建国,对吗?” 令人意外的是,他嘴角竟微微扬了起来。 周文琪差点从他怀里跳起来,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疯了?你在说什么胡话?” 她瞪大眼睛,脸颊涨红,语气又急又狠。 “我喜欢他?我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门夹了?!” “林建国那种人,表面光鲜,西装笔挺,金表戴得锃亮,人模人样,可内里呢?一肚子烂泥,满脑子龌龊,心肠黑得像锅底!我周文琪就算孤老终生,一个人过一辈子,也不愿意跟他扯上半点关系!碰都不想碰他一下!” 在她心里,林建国从来就不是人。 他连条狗都不如。 狗还知道护主、知恩图报。 而他,只会背叛、算计、踩着别人往上爬。 那样的人,不配被她记恨太久。 因为根本不值得。 话音刚落,陆黎辰就低下头,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咬住她的唇。 吻铺天盖地,像暴雨砸下来,毫无防备。 雨点般密集的吻从唇角蔓延至脸颊,又折返加深。 她是他老婆。 这一辈子,从她答应嫁他的那一刻起,她就早就是他的了。 不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更是他生命里不可剥离的一部分。 她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心口狂跳。 唇上传来的痛感与酥麻交织,让她整个人轻飘飘的。 氧气一点点被抽走,大脑缺氧般昏沉,快喘不上气。 过了好一阵,久到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晕过去,他才稍稍松开。 “你……亲够了没?” “嘴都快被你亲肿了!”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 语气虽是埋怨,可那微微上扬的尾音,却泄露了藏不住的甜。 “谁让你是我老婆?” 第二天一早。 天还黑着,陆黎辰就醒了。 窗外一片漆黑,屋檐下结着冰凌,滴着水珠,发出“嗒、嗒”的轻响。 乡下的清晨格外安静,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北城乡的冬天,冷得骨头缝都冻僵了。 寒气从窗缝里钻进来,床板冰凉,被子都压不住那股阴寒。 他下意识地往身边人靠了靠,想汲取一点暖意。 屋外风刮得厉害,枯瘦的树枝被吹得疯狂摇晃,不断拍打着门板。 狗在院子里叫了两声,又缩回窝里,不敢出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再抱会儿 这天气,连鸟都不肯飞。 自从来了乡下,周文琪再也不贪睡了。 她早已褪去了城里小姐的娇气,习惯了在鸡鸣前起床,在灶台边忙碌。 生活虽然苦,但她挺直了腰,一步也没退。 她早就不摆大小姐架子,洗衣、做饭、扫院子、喂鸡、种菜,样样拿手。 以前连开水都不会烧的她,如今能端出一桌热腾腾的饭菜。 冻红的手握着扫帚扫雪,结着冰的井绳被她一寸寸拉上来。 水桶沉得她踉跄,却从不喊累。 这些琐碎事,以前她觉得下贱,是佣人才干的活,低人一等。 可如今,她却在这些烟火气中找到了安心。 日子也不那么难熬,至少,有他在身边。 今天周末,陆黎辰难得两天没去厂里。 厂子最近事多,他平时一周只休一天,常常加班到深夜。 但今天,他特意跟秦强打了招呼,说什么也不走。 他把秦强那堆破事全甩在脑后,什么账目不清、工人闹事,统统不理会。 此刻他心里只装着一件事,好好陪她。 陪她吃顿早饭,陪她晒会儿太阳,陪她把院里的雪扫干净。 见他穿好衣服,准备出门去喂马。 周文琪立刻从柜子深处,掏出一条自己一针一线织的羊毛围巾。 那围巾是驼色的,针脚细密。 她悄悄藏了好几天,就等着今天给他一个惊喜。 她踮起脚,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将围巾一圈圈绕上他的脖颈。 “谢谢媳妇儿。” 他察觉到她的用心,心头一暖,立刻一把搂住她的腰,往怀里带。 他把脸埋进围巾里,深深吸了口气。 “暖和,真暖和。” 他低声说,声音里全是满足。 想起昨晚那一吻,她脸“唰”地又红了,像涂了胭脂。 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加快。 她想退开,可被他搂着动不了,只能僵在原地。 站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捏着衣角,一会儿又抬起来想推开他,最后还是放下了。 她一向不是害羞的人,嘴皮子利索得很,吵架从没输过。 可这一刻,面对他滚烫的眼神,舌头却像打了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媳妇儿……你真好。” 他低头看她,声音低沉温柔。 “这围巾,我戴了就不想摘。” “以后年年冬天,都给我织一条,好不好?” 陆黎辰一睁眼,目光就黏在她身上,半分都不肯挪开。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只属于她的柔光。 周文琪心跳猛地一滞,像是被那灼热的视线烫了一下。 她垂着脑袋,低低地咬住下唇,指尖微微发颤,脸颊迅速泛起一层绯红。 “哎哟,行了行了,多大个人了还这么赖皮,快松手!” 她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声音微微发抖,带着一丝强装的镇定。 话刚出口,一只大手就稳稳托住她的下巴。 陆黎辰修长的指尖微微一用力,轻轻一捏,逼得她不得不抬起眼来,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陆黎辰眼眸半眯。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与宠溺。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 “没正形?” “什么正形?” 周文琪像只误入狼窝的小白兔,心慌意乱,耳根烧得发烫。 她干笑两声,声音急促,语速飞快。 “哪有!你最规矩了,正经得像本教科书!一点歪念头都没有,端庄稳重,标准模范丈夫!” 陆黎辰差点笑出声。 他喉结微微一动,肩头轻颤,眼中笑意更深。 “教科书?你亲口说的,认错就得受罚。” 周文琪瞳孔一缩,心里直打鼓。 这人今天怎么跟换了芯似的? 平日里沉默寡言、正经得过分,连牵个手都要脸红半天,怎么一转眼就变得这么大胆? 她不敢惹,真不敢惹。 可偏偏又挪不开眼,只能任由心跳失控,指尖发麻。 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悄悄往后退了一小步。 “你……你想干嘛?” 退一步,他进一步。 她脚跟刚碰上床沿,他就已逼近,气息几乎贴上她的鼻尖。 退两步,他直接把她抵在墙角,双臂一拢,修长的手臂从两侧落下,将她整个圈进怀里。 空间瞬间被压缩。 她无处可逃,只能被迫仰头看着他。 他侧过脸,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尖,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亲我一下,就当认错了。” 这话从他嘴里冒出来,周文琪脑瓜子嗡了一下,脑子一片空白。 她瞪大了眼,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这人以前连牵手都要纠结半天,害羞得像个高中生,现在居然直接索吻? 结婚这几个月,他们早就不算生疏了。 亲亲抱抱也干过好几回,大多是他笨拙地试探。 可他头一回这么明晃晃地提要求,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心咚咚直跳,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蜷起,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然后,她踮起脚尖,伸手捧住他的下巴,指尖触到他微硬的胡茬,心跳漏了一拍。 她闭上眼,睫毛轻颤,轻轻一凑。 转瞬就分开,却留下了一种让人上瘾的悸动。 “好了……亲了,行了吧?” 脸蛋红得发亮,嘴唇水润润的,微微泛着光。 可那一眼,偏偏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陆黎辰望着她,嘴角无声上扬,笑意从眼角缓缓蔓延开来。 他原以为她就是个好看却没脾气的瓷娃娃,温温柔柔。 结果呢? 看似柔柔弱弱的外表下,藏着比谁都勇敢的心。 敢在他的步步紧逼下主动踮脚,敢闭眼凑上去。 哪怕害羞得不行,也完成了承诺。 这女人,一举一动都像钩子,轻轻一动,就勾得他心尖发颤。 昨晚那点小醋意,今早她冷淡的态度,假装不经意的疏离,全在这一刻消了。 原来,她不是不在乎。 她只是,比他更怕失去。 可她,终究还是主动了。 越看她低着头、脸蛋红扑扑的样子,就越想逗她。 陆黎辰没松手,胳膊紧紧环着她。 他的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丝,嘴里还小声嘀咕。 “不行,还差一点……” “还差什么?” 她小声问,声音都在发颤。 “还差……心跳合拍。” 他低声笑着,语气里满是满足。 “我还想再抱会儿。” 第一百七十七章 话外音 他补充了一句。 周文琪脑子一下炸了。 耳根子烫得发麻,仿佛下一秒就能滴出血来。 她手脚并用想往外面挪,指尖抵着他胸口,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后推。 大清早的,天刚亮! 阳光刚从窗帘缝里钻进来,连尘埃都在光柱里打转! 这人怎么就这么不知足啊? 都抱了快十分钟了,还没完没了! 她可是怕极了邻居们路过门口,探头探脑地闲聊。 “哟,昨晚又吵起来了?” “这俩小夫妻,天天腻歪得像糖黏糖,黏得人眼晕!” 她甚至能想象李翠英端着豆浆,站在门口叉腰笑的模样。 可她力气小,再怎么推搡,也挣不脱他的手臂。 她想喊,却怕惊动邻居。 想踢,又怕伤着他。 最后只能咬着嘴唇,瞪他一眼,却被他笑得更加得意。 窗外雪下得正紧,鹅毛般的雪花一片接一片砸在玻璃上。 风呼呼刮过树梢,卷起积雪,沙沙作响。 屋里还没开灯,光线昏昏的。 “你是我的人,能去哪儿?” “我……我也没想去哪儿啊……” 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别闹了,真没你想得那么夸张……” 她扭了扭身子,想挣开一点距离。 “我就想看看你脸红的样子。” 他轻笑着,语气里全是宠溺。 “你脸红的样子,比玫瑰还好看。” 话音刚落,他忽然一用力,把她整个搂进怀里。 暖烘烘的胸膛紧贴着她,带着熟悉的体温。 那一瞬,她好像被整个世界轻轻托住了。 “咱们是正经领证的夫妻,你害羞啥?” “民政局的红本本都揣兜里半年了,你还跟我躲?”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笑意。 “再躲,我就天天早上这么抱,抱到你习惯为止。” “砰!砰!砰!”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瞬间打破了屋里甜得发腻的沉默。 门板震动,连墙上的相框都跟着轻颤了一下。 周文琪猛地一激灵,瞬间从他怀里弹开。 “厂长!秦厂长让通知您,紧急会议,八点开始,赶紧去一趟!” “车都备好了,在楼下等着呢!” 屋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还夹着小朱发慌的喊叫,嗓音颤抖,带着明显的惊惶。 “陆哥!陆哥!出事了!快开门!” 周文琪和陆黎立刻分开,心跳不自觉加快,脸上掠过一丝狼狈。 手忙脚乱地整了整衣服,拉平褶皱,理顺衣角。 陆黎辰几步走过去,眉头微蹙,一把拉开房门。 小朱一脸苦相地站在门口,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双手不停地搓着。 他嘴唇微颤,语气急促地说:“陆哥,秦厂长临时开会,点名让你和嫂子一起过去。” “说是……说是有关于你们之前建的那个实验室,要提意见。” 小朱压低声音,靠近陆黎辰耳畔,几乎是贴着他说。 “我看他来者不善啊,这不就是冲着你们来的吗?” 自从秦厂长空降过来,日子就没顺过一天。 刚来就砍了食堂补贴,说是节约成本。 可员工们的餐食一下子从荤腥不断变成清汤寡水。 工资也莫名其妙被扣钱,理由是“绩效考核不合格”。 可谁都知道那只是个借口。 昨天他还扬言要清查仓库,今天又拿实验室开刀? 这不是明摆着给陆厂长下马威吗? 一步步紧逼,分明是要夺权! “行了,别说了。” 陆黎辰抬手打断他。 “他是副厂长,咱们得按规矩来。” 他心里同样厌恶这个人。 可厂子不能乱,几百号人的饭碗都系在这条生产线上。 一旦闹出内斗,停产罢工,最先遭殃的是最底层的工人。 所以他只能把脾气压下去。 十分钟之后,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秦强带着各部门干部早已到场,个个正襟危坐,表情凝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 没人说话,只有墙上挂钟的指针滴答作响。 陆黎辰推门进来,脚步沉稳,神情冷静。 大家只淡淡点了个头,目光匆匆扫过便收回。 秦强则翘着二郎腿,坐在靠窗的位置,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浅淡,却透着讥诮,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陆黎辰没多说一句话,径直走向主位。 周文琪紧随其后,在他身边落座,神情从容,眼神清明。 “各位。” 秦强忽然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笑容假得瘆人。 “这是我的第一次正式会议,也是厂里的一件大事。”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语气陡然转为严肃。 “我刚来,确实不熟悉情况,但一切必须以厂里的利益为先。” “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位同志,都能摒弃私心,顾全大局,真正为工厂的发展着想。” 话是漂亮话,字字听着都冠冕堂皇,谁都听得出来。 他今天根本不是来沟通协调的。 而是来挑刺、立威、发难的。 陆黎辰冷着脸开口。 “秦厂长说得对。厂里的发展,靠的是全体干部职工齐心协力。” 他目光如炬,直视秦强。 “有话直说就好。只要建议合理,符合实际,我们一定认真考虑,并尽快落实。” 他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给这人。 因为他知道,秦强就是在等他失态,等他愤怒,等他失去理智。 “好!” 秦强拍了下桌子,声音响亮。 他猛地掏出一叠文件,纸张边缘因用力而微微卷曲。 “啪”地一声摔在桌上,文件散开一角。 “我调查清楚了,这个实验室的组建方案,全部的技术研发流程,还有汽车零件的生产与销售规划,全都是由周文琪同志一手提出的!” 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周文琪。 “一个刚进厂不到半年的女同志,能有这能力?谁信?” 说到这儿,秦强淡淡扫了眼坐在旁边、脸无波澜的周文琪。 她的神色平静。 那眼神,轻蔑中带着试探,摆明了话里有刺。 他在暗示她背后有人扶持,暗示她靠关系上位,暗示她窃取成果。 周文琪活了两世,岂能听不出他话外音? 此刻,面对秦强的发难,她只是轻轻抬起眼,唇角微扬,发出一声淡淡的疑问。 “嗯?” 第一百七十八章 暗示什么 她双手抱胸,手臂交叉于胸前,指尖轻轻搭在肩头。 “秦厂长,您有话直说呗,别拐弯抹角,咱们都是明白人,没必要藏着掖着。” “咱们钢厂,是北城的老牌国营厂,厂房虽然老旧,但人心不老,工人们的脊梁一直挺着。可支撑这一切的,却是几十年前的老设备。可现在不一样了。时代变了,技术在飞速进步,市场在剧烈洗牌,人也得变。管理方式,更得跟上时代的脚步。” “您刚来不久,对厂里的底细可能还不太熟悉,有些情况也未必清楚。我们之前的情况,真是举步维艰,同样的工时,人家民营厂能产三倍的量,我们却只能勉强维持温饱。就在这种困境下,陆厂长没有退缩,二话不说,自己贴钱,从工资里挤、从家里拿。” “后来,为了打开销路,打破‘酒香也怕巷子深’的困局,他还亲自跑腿,三番五次去南边的汽车厂谈合作。风吹日晒地蹲点守门,就为了争取一次见面的机会。最后,硬是谈下了一条汽车零件生产线。这可不是什么投机取巧的门路,也不是为了个人捞油水。” “这些事,哪一件不是为了厂子?哪一步不是走得艰难坚定?怎么到了您这儿,反倒成了大问题,严重到要开紧急会议?还摆出一副要清查旧账、问责到底的架势?您这是要整风,还是要立威?” 周文琪没退半步,双脚稳稳地踩在地上。 前世的她,见多了官场上的勾心斗角、翻脸无情的人。 那些背后捅刀、当面称兄道弟的戏码,她早已看得厌倦。 秦强这点小把戏,装模作样、借题发挥,真不值一提。 她连眼角都懒得多抬一下。 “当然有问题!” 秦强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得火往上冒。 他身份特殊,走到哪儿都被人捧着、敬着。 无论在哪个单位,哪个场合,从来都是别人巴结他、顺着他说。 他说一,没人敢二。 他叫往东,没人敢往西。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女人,敢当着这么多职工的面,公然顶撞他、驳他面子? 他脸上还是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嘴角勉强上扬。 心里早就把她骂了三百遍,恨不得当场让她下不来台。 “周同志,你确实有不合适的地方。” “我打听过了,你家境,跟咱们普通人不一样。” “你是资本家小姐出身,从小在金银堆里长大,穿的是洋缎,吃的是细粮,住的是洋楼。哪知道咱工人心里的苦?哪懂得冬天半夜抢修设备时手冻得裂口流血?哪晓得柴米油盐多少钱一斤,孩子上学要交多少学费,水电费晚交一天就被掐闸的窘迫?你压根不晓得!”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脑袋左右轻晃。 语气里带着三分讥讽,七分鄙夷。 “你虽不是厂里正式职工,但你的提议,我也听了几耳朵。要建什么中心?厂里账上现在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连下月工人的工资都紧张,账面现金流勉强维持日常开销,连一笔五万的维修款都要拖半个月才能付。在这种节骨眼上,你还提这种烧钱的项目?” “我决定砍掉百分之三十的科研经费。立即执行,从下个季度开始。” “再说,搞什么新技术、建实验室,你以为是喊口号?贴个标语,敲锣打鼓就能出成果?那得砸真金白银!一台进口仪器几十万,一个研发团队一年几百万开销,还有材料、试验、失败的成本。这不是你一张嘴,轻飘飘地说一句‘我觉得可以’就完了的事。” “现在我来了,就得刹一刹这股浪费风!不能让厂子变成某些人搞面子工程、捞政绩的工具!该省的,一分不能多花!该砍的,一个项目都不能留!” 话音落下,他猛地把手里另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陆厂长,这是新拟定的采购方案,”秦强语气强硬,眼神扫视一圈,“以前那些供货商,以后别再合作了。他们效率低、服务差,早就该换了。” “厂里现在必须大刀阔斧地改革,”他继续说道,声音提高几分,“不光要省钱,控制成本,还得让大伙儿多拿点好处,改善待遇。这才叫以人为本,才能激发积极性。” 秦强说得一本正经,神情严肃。 可实际上,他心里头却盘算着另一套完全不同的计划。 他早就和那几家新供货商私下谈妥了返点协议。 只要合同一签,好处就会悄无声息地流入他的腰包。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炸了锅。 原本安静的空气仿佛被点燃。 大伙儿敢怒不敢言。 谁不知道秦强是市长女婿? 后台硬,关系牢,谁惹得起? 可就在众人沉默之际,周文琪偏偏不吃这套。 她站起身来,径直走到桌前,伸手拿过秦强那份所谓的“新采购方案”。 她没有立刻翻看,而是先扫了秦强一眼,眼神冷静锐利。 随后,她一页一页翻得特别细。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纸面上划过。 忽然,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刀,直直地盯着秦强。 “秦厂长,你从金达集团买的原料,怎么贵了整整三倍?” “咱们以前在镇上收原油,一斤才十几块,虽然小作坊供应不太稳定,但价格透明,质量也能把控。现在呢?四十多,快五十了!” “原料价格翻了两倍还多,你跟那家供货商是不是认识?有私下往来?不然,为什么非得花这种冤枉钱?”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强身上。 秦强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额头渗出细汗,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周同志,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是不是认识’?你想暗示我什么?” “我选的供应商,每一家都是经过严格筛选,挑了又挑,想了又想才定下来的!” 他语速加快,显得有些激动。 “贵,自然有贵的道理。质量过硬,供货稳定,售后服务也到位。好货不怕价高,这是基本常识!” 周文琪冷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毫无笑意。 “好货不怕价高?那你倒是告诉我,为什么你买贵原料,就得砍我们的实验经费?” “我当初建实验室,买设备、招人才、上生产线,每一笔钱都精打细算,目的就是为了厂子的长远发展,提升技术竞争力。”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不怕你告状 “你倒好,采购多花一倍的钱,却反过来压缩科研预算,连最基本的实验材料都不批了。这叫什么?这叫短视!叫杀鸡取卵!”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有人忍不住拍案而起,声音中带着愤怒。 “对啊!原油嘛,工业用的,能烧能用就行,干嘛非得花双倍价钱买那种所谓的‘高端品’?我们又不是造航天飞机!” 另一个工人代表也站了出来。 “周姐说得对!咱们钢厂,光闷头生产不行,得想办法打开销路!要是产品堆成山卖不掉,再贵的原料也白搭,不就是浪费人力物力吗?” “没错!” “周同志和陆厂长想的是实打实的事儿,是厂子的未来。秦厂长刚来,可能还不太了解咱们的实际运作情况,但这不是乱花钱的理由!” 眼看所有人都站周文琪这边。 秦强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额角青筋直跳。 他再也压不住火,猛地站起来,一掌狠狠拍在桌上,震得文件都跳了起来。 “都闭嘴!” 他怒吼道,声音几乎撕裂了空气。 “谁允许你们在这里胡乱议论?这是在开会,不是菜市场!” “周文琪不过是个外聘人员,签的是短期合同,连正式编制都没有!” 他指着她,手指颤抖。 “她还没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质疑我的决策!” “我是上面派下来的副厂长,厂里制服怎么改、规矩怎么定,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 秦强这会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生怕周文琪几句轻描淡写的质问,就把他在厂里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权威彻底击碎。 “是吗?” 周文琪站起身来,声音清亮。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秦强身上。 “秦厂长,今天会是谁都来了,那大伙儿是不是都有权利说句话?” 她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几个工人代表低头对视一眼,眼中流露出几分赞同。 这本该是一场讨论厂务改革的例会,却被秦强突然提出的“统一采购高价制服”搅得气氛紧张。 自家媳妇被人当众挑刺,陆黎辰再也坐不住了。 他原本双手环抱坐在后排,神情沉稳,此刻却霍然起身。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他脸色一沉,目光钉在秦强脸上。 秦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周同志问得没错。” “为什么非得买贵百分之二十的原油?这不是浪费公家的钱吗?” 他缓缓向前走了一步,语气加重。 “这笔开销,没有任何提前公示,也没有经过技术部门论证。谁批的?谁签字的?流程合规吗?” “实验室的组建,还有那条汽车零件生产线,全厂上下都签过字、试过用,谁心里没数?” 他环视一圈,继续说道:“每一个项目上马前,我们都开会讨论,征求意见,做成本核算。可这一次呢?突然冒出来的高价采购合同,连财务科都没来得及走流程。这种事,怎么能不让人起疑?” “秦厂长,有些开支能省,但有些,省不了。” 陆黎辰语气严肃,目光直视秦强。 “可正因为省不了,我们才更得小心用钱。公家的每一分,都是工人们流汗换来的。不能有人打着‘改革’的旗号,行中饱私囊之实!” 陆黎辰一开口,秦强的脸色瞬间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万万没想到,陆黎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接翻脸,更没想到对方居然掌握了这么多底细。 “陆厂长,你是正儿八经的负责人,一言一行都该带个头。” 秦强强压怒火,声音微微发抖,却努力维持镇定。 “别因为周文琪是你老婆,就护短护到没边儿!” 谁都听出来了。他在骂陆黎辰包庇老婆,徇私舞弊。 这是在试图把矛盾从“采购问题”转移到“私人关系”上。 “护短?” 陆黎辰忽然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一步步走向会议桌前。 “秦厂长,到底谁在护着谁,你心里清楚得很。” “你一口一个‘原则’,可你自己的行为,经得起查吗?” “你和那个新供货商,到底是什么关系,你自己最明白。”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助理小朱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神情凝重。 陆黎辰朝旁边一抬眼,助理小朱立刻拎着一叠文件走进来。 他双手将文件递到陆黎辰面前,低声道:“陆厂长,都在这儿了,刚从财务和工商系统调出来的。” 陆黎辰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一行行数据,随后抬眼看向秦强。 “秦厂长,这是我让人查的材料。” “你亲戚,在郊区盖了一整片高档别墅群。土地审批、施工许可,全走的私人渠道。更巧的是,那个地块,正好是我们厂原计划用于扩建仓储的区域之一。” 他双手交叠,冷着脸盯着秦强。 “巧了。你今天签的这份合同,原油供应商,也姓秦,是你亲堂弟,秦肖。而这家公司成立才三个月,注册资本五百万元,却拿下了我们厂一年三千吨的原油供应大单。溢价百分之二十,还免了竞标流程。” “秦厂长,你解释解释。” 陆黎辰声音陡然提高。 “这算不算你仗着位置,乱来?拿公家的钱,养自家的腰包?” 秦强一听,血直冲头顶。 他猛地拍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陆黎辰!你这是污蔑!” 他怒吼道,声音嘶哑,几乎破音。 “你血口喷人!我跟你没完!” “秦肖是我堂弟,又怎么了?他是供货商,关我什么事?我检查过了!每一批货都严格检验,没有任何问题,完全符合标准!” 他眼珠子瞪得通红,眼眶里布满血丝。 从前他在厂里说一不二,谁敢吭半句反对? 就连最老的工人都得看他脸色行事,人前人后,都是他说了算,谁不敬他三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陆黎辰居然不给他留一点情面,竟敢当众质疑他的决策。 “这事就这么定了!我不再接受任何质疑!这是我的最终决定,任何人不得更改!陆厂长要是不服,尽管往上头举报去!我不怕你告状!” 第一百八十章 讨债的 话一撂下,秦强勉强绷着最后一点尊严,转身就走。 那副夹着尾巴、仓皇逃窜的样子,看在大家眼里,简直跟小丑没啥两样。 从这天起,秦强心里就把陆黎辰和周文琪两口子彻彻底底地刻上了黑名单。 办公室里乱成一锅粥,桌上的文件散落一地。 会议材料被掀翻在地,纸张飞得到处都是。 秦强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牙关咬得咯吱响,脸上青筋跳动。 “秦厂长,您别气坏了身子,不值得!陆黎辰就是个一根筋,认死理,不懂变通,跟他较真,您吃亏啊!” “您人脉资源样样不缺,大树底下好乘凉,他这种死板、不懂人情世故的人,早晚会被时代淘汰。等他倒了,这钢厂不就是您说了算?” 杨宇站在一旁,赔着笑脸,额头沁出汗珠,嘴皮子快磨出火花了,语气卑微又殷勤。 “厂长,您就放一百个心!这钢厂,迟早得姓秦。未来,是您秦厂长的天下!大权在握,无人能敌!” 这话一出,秦强那双原本充血、怒火未消的精明眼睛眯了眯。 胸口那口憋闷的怒气,总算松了点,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再看看陆黎辰这边,秦强要取消食堂补贴、孩子上学补助。 他咬牙还能忍,知道这些都是人事福利,争议虽大,但不至于动摇根基。 可一听说要砍实验室的经费,他直接拍桌子站起来! 这钱一砍,研发一停,新工艺停滞,技术革新中断。 厂子明年连饭都吃不上,更别提转型升级,迟早被市场淘汰!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科研工作! 自从秦强空降北城钢厂,他和陆黎辰就是两股拧不一起的绳子。 方向相反,理念相斥,谁也带不动谁。 一个要省钱压缩开支,追求短期效益。 一个要搞技术投入,着眼长远发展。 一个怕担责任,只求平稳无事。 一个敢扛事,勇于改革突破。 表面上,大家和和气气开会,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团结协作。 可暗地里,刀光剑影早就拼了个来回。 日子一天天过去,外头风平浪静。 厂区内机器照常运转,烟囱冒烟;。 里早炸了锅,派系明争暗斗,人心浮动,暗流汹涌。 某天下午,阳光斜斜地洒在北城钢厂办公楼的窗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就在这寻常的时刻,一个穿着时髦、满脸脂粉的女记者,踩着高跟鞋,直闯秦强的办公室。 她妆容精致,唇红齿白,眼尾描得微微上扬。 一头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身上的香风还未进门就已飘了进来。 她笑得甜,嘴角翘起时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我是记者,想好好采一采咱们钢厂,在改革浪潮里立下的功劳!”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周文琪的堂妹周秀芹。 她虽出身乡下,可如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土里土气的小姑娘。 如今的她,打扮得体,言谈得当。 她扭着细腰,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摇地走进办公室。 那一身旗袍贴着她玲珑的身段。 秦强这种老色鬼,哪顶得住这阵仗? 他正坐在办公桌后批文件,一抬头看见周秀芹的模样,顿时手一抖。 他赶紧放下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来人。 “秦厂长,您好,我叫周秀芹。” 她轻声开口。 可秦强分明听出那声音里藏着几分刻意的撩拨。 周秀芹伸出手,那双手白得发亮,指尖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秦厂长,您这么忙,还能抽出空来见我,真太谢谢您了。” 她说着,眼波流转,睫毛微微颤动。 那动作,既羞怯又撩人。 她继续说道:“我想写篇稿子,讲讲您带厂子翻身的事儿。大家都说,您是真本事,让这老厂子活过来了。” 这话像温水,一滴一滴往秦强耳朵里淌。 他咧嘴笑了起来,身子往前倾,眼神贪婪地盯着她。 没等她话音落地,他那只粗糙的大手已经攥住了她的腕子。 他眼珠子粘在她脸上,恨不得盯穿了那层皮,嘴里连连应道:“好!太好了!你想咋写就咋写!” 他笑得满嘴黄牙都露出来了,牙缝里还夹着中午吃剩的韭菜叶。 可周秀芹心里早没当初那股子傻气了。 她手腕被他攥着,表面仍维持着微笑,指尖却微微发冷。 “秦厂长,您先松松手,我还有好多问题要问呢。” 她不再是那个被家人骗了婚的小姑娘。 那时的她,天真、懦弱。 可现实却是无尽的折磨与羞辱。 自从跟周文琪换了命,嫁进林家,她挨的打、吃的药、睡过的床…… 哪一样不是血淋淋的? 林建国那混账,夜里掐她脖子,逼她顺从。 白天还要她笑嘻嘻地出席饭局,装出贤惠模样。 他给她下药,让她神志不清。 然后把她推给别的男人,当礼物一样送出去。 那些夜晚,她蜷缩在浴室里,用冷水冲刷身体。 她恨透了。 不是恨日子苦,是恨周文琪。 是她,偷了她的人生,占了她的福气。 而自己,却像条被踩进泥里的狗,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她站在这里,笑容甜美,眼神却冷得像冰。 她要用这支笔,撕开这个世界的伪装。 也要用这双手,把属于她的一切,一样样抢回来。 所以她偷了林建国抽屉里的两千块钱,一分不少地拿走了。 那两张薄薄的存折,是林建国攒了半辈子的积蓄。 她没有犹豫,直接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 然后,她撕掉了自己的身份证,一片一片地撕成碎片。 剪刀咔嚓咔嚓地响,一绺一绺乌黑的长发落在地上。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女人,脸瘦了一圈,眼神却亮得吓人。 最后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背着个帆布包,悄悄推开门,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 她一路颠簸,坐了火车又换长途汽车,风尘仆仆地来到这破落的北城乡。 这个地方,偏僻、闭塞,连地图上都快找不到名字。 可对她来说,却是前世绕不开的宿命。 现在,她回来了,带着记忆,带着恨。 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周秀芹,她是来讨债的。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一个念头 厂房还在,只是比记忆中更破败了。 生锈的大铁门半开着,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 那熟悉的机器声还在嗡嗡作响。 她站在门口,脚像是被钉住了,动弹不得。 手指紧紧攥着背包带,指节发白。 风吹起她短发的碎发。 这一回,她不会再认命。 她要把周文琪从天上拽下来,踩进泥里,让她也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秦厂长,您人真好啊。” 她轻笑着,靠在办公室那张破旧的木椅上,身体一歪,顺势就坐到了他大腿上。 她没穿裙子。 可还是微微分开腿,让布料滑开一角,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 指尖轻轻抬起,划过秦厂长油光光的脸颊。 “我刚来,怕您嫌我麻烦,不敢多待。可您这么和气,这么照顾我,我倒真想多待几天呢。”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把您这故事,写得透透的,也让外头人知道,咱们北城乡还有您这么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 秦强喉咙里“咕噜”一声。 他的手早就蠢蠢欲动,此刻再也按捺不住。 “随你!想待多久都行!我都给你安排!” 他一把揽住她的腰,生怕她跑了。 “宿舍我亲自给你挑!干净、安静,还带锁!你想采访谁?我给你引路!一句话的事!” 周秀芹低着头,睫毛微微颤动。 指甲早已掐进掌心,火辣辣地疼。 恶心,真的恶心。 这男人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上。 那手还在往上爬。 她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发紧,差点就要吐出来。 可她忍着,死死咬住内唇。 她知道,只有抓住这个老色鬼,才能拿到进厂的钥匙。 只有那样,她才有资格站在周文琪面前,一字一句地说:“你欠我的,该还了。” 周秀芹闭上眼,黑暗中浮现出前世的画面。 顶着“省报记者”的名头回来,谁也不敢多问。 副厂长秦强对她客客气气,甚至有点谄媚,让她随意进出厂区,没人敢拦。 她在厂里转悠,记笔记,拍照片,像个真正的记者。 可她记下的,是每个人的习惯,是仓库的值班时间,是周文琪上下班的路线。 第二天夜里,天突然炸了雷。 紧接着,暴雨像倒水一样砸下来。 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地面。 风卷着雨丝扑进窗缝,地上很快积了浅浅一层水。 周文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裹着被子,额头却出了一层薄汗。 总觉得要出事,可又说不上来什么事。 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睡不着。 她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听着外面狂风暴雨的喧嚣。 另一边,陆黎辰也没合眼。 他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盯屋顶的裂缝。 心里发慌,像有什么东西在抓挠。 他一向睡得沉,可今晚却格外清醒。 忽然,一道刺眼的闪电劈下来。 蓝白色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 陆黎辰猛地坐直,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猛跳不止。 紧接着。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撞破雨幕。 门外传来年轻工人的喊声,声音都变了调。 “陆哥!出事了!厂子顶棚漏得跟筛子一样,东西全泡了!再不去抢修,电机都得烧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动作迅速地翻起身,手脚利落地套上雨衣和雨靴,扣紧扣子,提起靴筒,毫不犹豫地就要冲出屋去。 “黎辰,我也睡不着,我跟你一块去!” 周文琪早已披上外衣,从床上跳了下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却毫不在意。 她顺手从门后抓起一把旧伞。 伞柄已经被磨得发亮。 “别去了,外头雨大得能砸死人,我跑个来回就回。” 陆黎辰声音低沉,眉头紧皱。 他实在舍不得让她在这种天气里冒雨奔波。 雨水又冷又急,打在身上像针扎一样。 更何况她身子本就单薄。 万一着了凉,他后悔都来不及。 可周文琪只是笑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倔强。 “我没怕过啥,就是……你不在身边,我心慌。一起去,我心里才踏实。” 他看着她那双倔强的眼睛,终究没再推辞。 沉默片刻后,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厚实的风衣,轻轻披在她肩上。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屋外积水的泥地,一头扎进漆黑的雨夜。 雨点砸在雨衣上噼啪作响,风在耳边呼啸。 厂子里,雨水哗啦啦地灌进库房。 陆黎辰站在齐踝深的泥水里,衣服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 他抬高声音,一字一句地吼道:“快!把贵重设备全挪到高处!能盖的盖,能挡的挡!一个都不能少!” “厂长!不行了!库房屋顶全垮了!连个能躲雨的角落都没了!” 小朱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浑身上下滴着水,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这钢厂,挂着国营的牌子,名义上是正经单位。 可房子老得像八十岁的老头,墙皮剥落,梁柱歪斜。 四处漏风漏雨,屋顶的瓦片年年坏,年年补,早就该彻底翻修了。 “啥?” 陆黎辰瞳孔猛然一缩,脸色瞬间铁青。 “怎么没早说?这种事怎么能瞒到现在?”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马上联系财务,优先批维修款!今晚必须把抢修队伍组织起来!库房今天必须抢修!一台设备都不能泡水!” 按厂里的规矩,重大决定由他拍板,副厂长后续签字,流程不能乱。 可眼下,哪还等得了那些繁琐的审批程序? 雨势越来越大,设备一旦进水,损失不可估量。 命令一下,陆黎辰立马亲自带队,组织工人连夜搬机器。 他们在雨里泥里来回奔走,鞋陷进泥坑。 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没人喊苦,没人停下。 另一边,他让助理小朱赶紧赶去镇上,务必连夜找到秦强。 当面通知他申请工程款的事,绝不能拖延。 外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路灯都被狂风吹灭。 陆黎辰和工人们顶着风雨,双手早已沾满泥浆,指甲缝里都是黑泥。 可他们心里就一个念头。 赶紧把设备挪好,别耽误生产,别让厂子瘫痪。 可秦强这边呢? 正搂着周秀芹在沙发上温存。 屋里暖洋洋的,灯光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宝贝儿,想死我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也配? 周秀芹没挣扎,也没说话。 她静静地躺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她早就不觉得羞了,也不觉得痛了。 以前嫁进林家,丈夫一次次把她推给别人,只为巴结权贵,换取地位和利益。 那会儿她还哭,还闹,还试图反抗,现在? 她连眼泪都干了,心也早就麻木了。 为了报仇,她连命都能卖,何况这副被人摸惯了的身子? 她不在乎,也早已不再自怜。 命都不要了,还顾得上皮囊吗? “秦厂长,急啥呀?我不是乖乖来了嘛。” 她勾着他脖子,指尖轻轻在他耳后搔刮。 “你答应过我的,厂里的独家采访,只能给我一个人。可别忘了,你亲口说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她笑得花枝乱颤,眼尾飞起,红唇微启。 哪还有半点当年林家千金的模样? 曾经的她,一身素雅旗袍,走路轻盈,说话低声细语。 如今的她,浓妆艳抹,眼神勾人。 可这,正是她想要的模样。 “好好好,都依你!你就是我的小祖宗,你想要啥,我立马给你搬来!” 秦强眼睛发直,瞳孔里映着她那张勾魂摄魄的脸。 “独家采访?小意思!你要是想要钱,我连账本都给你改了!只要你说句话,明天我就能给你多批两万经费,没人敢问!” 他手已经往下探,粗粝的指尖滑过她的腰际,眼看就要得手。 “咚咚咚!” “秦厂长!出事了!库房漏水,机器都要泡烂了!陆厂长急得直跺脚,求您快批维修款啊!” 门外小朱声音都被雨声吞了一半。 雨水噼里啪啦砸在屋檐上,混着他的喊声。 秦强脸色顿时沉了下去,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嘴唇发紧,眼中闪过一丝暴怒。 这他妈什么破时辰! 深更半夜,大雨倾盆,偏偏这时候来扰他好事? 他胸口起伏,拳头攥紧。 “明天再说!都几点了!” 他不耐烦地吼,声音沙哑粗暴。 “拨款哪是你说批就批的?厂里开销大着呢,每一笔都得抠着算!你回去告诉他,这事,我再想想。” 话音落下,他顺手把门踢了一脚,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仿佛在驱赶瘟神。 小朱站在雨里,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流进领口,衣服紧贴着背脊,冻得嘴唇都抖了。 他想骂,想哭,可没用。 人家是副厂长,掌握实权,一句话就能让他卷铺盖走人。 而他,不过是个底层助理。 他咬着牙,转身往雨里走。 屋里,周秀芹懒洋洋瘫在秦强胸口。 听见外头那声求告,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可心里那团火,烧得比窗外的雷雨还旺。 上辈子,她嫁给了陆黎辰,那个一身正气的男人。 她曾天真地以为,嫁给体制内的人,日子总该安安稳稳,吃香喝辣,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她跟着他从城里远赴北城乡下,坐着颠簸的绿皮火车,一路灰头土脸。 结果呢? 就因为他那股子死板的正直,她连顿肉都没吃上。 每月工资刚到手,就被他捐了一半给村里的孤儿院,剩下的还要省着给贫困户买药。 她只能天天窝窝头就野菜汤,咸菜都舍不得放两片。 饿得前心贴后背,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冬天没煤烧,屋子冷得像冰窖,她裹着三条棉被还是发抖。 他却说:“艰苦奋斗是美德,家属更要带头节俭。” 最后,寒病缠身,咳血不止,孤零零死在了破屋子里。 死时,手里还攥着一张他写的“先进家属”奖状。 这一回,周秀芹心里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就算她跟周文琪互换了婚事,真的嫁给了那个外人眼中的“科技新贵”林建国。 日子也不见得能有半点起色。 她见过林建国对下属的冷漠,也听过他说话时那股子傲慢劲儿。 嫁给这样的人,未必是福,反倒是另一种形式的煎熬。 那行,既然怎么换,都逃不开命里的苦。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凭什么? 正想着,她的目光不经意间一斜。 瞥见秦强正站在屋门口,身子微微缩着,一只脚进一只脚退。 她眉头一皱,心下立刻了然。 她立马换上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踮起脚尖,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住男人的脖子。 “哎呀,都这会儿了,天都黑透了,外头风又大,雨又急……天大的事,能比得上咱俩安安稳稳地睡一觉?明天再说不行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晃了晃身子,把头靠在他肩上,语气里满是娇嗔。 “厂长那边,也不至于连夜找你算账吧?再说了,他要是真有急事,早就派人来喊了。你看,没人来,说明不急。我呢,我都累了,嗓子也哑了,心里也乱得很……咱别折腾了,好不好?歇着吧,就现在。” 秦强原本心里正七上八下,被她这么一贴一哄。 浑身的紧张顿时泄了个干净。 他脑袋一热,头点得跟捣蒜似的,声音都带着颤。 “好好好!歇着!赶紧歇着!你说啥都对,我都听你的!” 话音刚落,他竟一冲动,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脚步踉跄却不肯停下。 “咱进屋,进屋暖和去!” 他抱着她,径直往里屋走,连鞋都没脱。 门外,小朱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衣领往下淌。 打得他眼睛都睁不开,脸上冰凉一片,却顾不上抬手擦一擦。 他站在门口,手已经拍了快半炷香的工夫。 可里头除了低低的笑语声,连一点回应都没有。 他咬咬牙,嘴唇发白,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默默地扎进那漆黑的雨幕里。 回到厂子时,他已经冻得直打哆嗦。 他抖了抖湿透的外套,勉强站直身子,红着眼,声音发颤地向陆黎辰汇报。 “秦厂长……还是没回来,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门关得死死的,屋里有动静,可就是没人应。” 陆黎辰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牙关紧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混账东西!这种人,也配当厂长?也配当领导?!” 第一百八十三章 又出事! 外头暴雨如注,天空像被撕裂了一般。 厂子建在山脚,地势本就低,排水系统又老旧。 再这么下去,雨水一旦倒灌,库房里的设备全得泡在水里。 那些进口的零件、精密仪器、还没组装完的生产线。 全都会报废,一分不剩。 眼瞅着几年的心血就要毁于一旦。 厂房摇摇欲坠,机器危在旦夕。 可那秦强倒好,这时候人在哪儿? 在搂着女人温存,在醉生梦死,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陆黎辰急得在原地直转圈,额角青筋直跳。 脑子里一片乱麻,方案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又一个接一个被否掉。 他抓起电话,拨了几通,对方不是忙音就是关机。 他想调人手去抢修。 可雨太大,没人敢上房顶疏通排水口。 他恨不得自己冲出去扛沙袋。 可他知道,单靠他一个人,根本无济于事。 就在这束手无策的时刻,周文琪轻轻走了过来。 她没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将一叠用油纸包好的钞票,轻轻塞进他还在发抖的手里。 “钱没批下来,厂里账上也没流动资金,先拿这个应急吧。” “机器不能坏,修缮要紧,别硬扛,也别逞强。你撑着厂子,不能倒。” 陆黎辰一怔,低头看着那叠还带着她体温的钞票,手指微微发抖。 他猛地抬头看她,眼眶突然有点发酸,声音都哑了。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这少说也有好几千……这不是你爸妈早早给你准备的压箱底钱吗?说是留着将来过日子的……” 周文琪轻轻笑了笑,眼角弯弯的。 “别管了,现在厂子要紧。你先拿着,用上了再说。”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温柔。 “我还有。” 陆黎辰喉咙一紧,几乎说不出话。 他忽然想起这些年,她为这个厂子默默付出的一切。 哪一桩,不是她一声不吭地默默掏空自己? 他站在雨声轰鸣的屋檐下,手里攥着那叠滚烫的钞票,心像被狠狠揪住。 他是男人,是她丈夫。 用她的血汗钱撑起这个厂子,他的心里比谁都更加羞愧。 他知道自己不能永远依赖她。 可现实却逼得他不得不低头。 “我自有办法。你挣这些钱不容易,我不能拿。” 她却一把攥住他的手。 “你别推。这不是借,这是夫妻。我们之间,从来就不该有‘借’这个字。” “好了,黎辰,咱们俩本来就是一条心,你干嘛还跟我算得这么清?钱的事,以后别再提了。” “我是你老婆,你也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你帮我,我当然也要帮你,就像你以前二话不说站在我这边那样。” 她望着他,眼里满是坚定。 “那时候你护着我,现在轮到我了。” 周文琪望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想起前世的点点滴滴。 那些她孤身一人挣扎在泥泞中的日子。 她的心里早把眼前这个傻乎乎的男人当成了亲人。 别说是一叠钞票,就算要她拿命去换,她都觉得值。 因为她知道,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她。 她愿意用一切去守护这段来之不易的相守。 “琪琪,谢谢你……真幸运,有你在。” 陆黎辰声音微颤。 他心里热得发烫,眼眶微微泛红。 其实周文琪早就认了,陆黎辰就是她余生唯一的依靠。 无论风雨多大,只要他在,她就有了方向。 她的心,早就完完整整交给了他。 陆黎辰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念头。 真好,真好。 这样的日子,这样的温暖,他盼了太久,也等了太久。 拿到钱后,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叫小朱带人赶去五金厂,连夜买回修补用的材料。 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关键,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没多久,小朱和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就扛着工具回来了。 他们顾不上吃饭,也顾不上休息,立刻投入到抢修工作中。 工具声、敲打声、吆喝声此起彼伏,通宵达旦地干到天亮。 每个人都咬着牙坚持。 能省一点是一点,能多修一处是一处。 眼看一切慢慢稳住了,厂子的机器重新运转,人心也渐渐安定。 可就在这紧要关头,半夜里,宿舍却炸了锅。 好几个人肚子疼得打滚,蜷缩在床上。 “厂长!出大事了!杨婶子连着三天吐个不停,今天都烧得说胡话了!” “秦组长也倒了!我看他这两天走路都打飘,说话没力气,眼瞅着快撑不住了!” “对对对!我刚收了十几份请假条,照这样下去,明天厂里都没人能干活了!” 人事小张急得直跺脚,手里捏着一叠病假条,手都在发抖。 大伙儿七嘴八舌地埋怨,指责食堂、怀疑食材、议论纷纷。 陆黎辰和周文琪刚擦干库房的灰,衣服还没换,又撞上这摊子事,脸上的疲惫还没来得及褪去,心头又压上一块巨石。 “这么多人一起拉肚子……该不会是吃坏东西,食物中毒了吧?” 周文琪第一个开口。 她蹲下身子查看一名工人的状态,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翻了翻他吐出来的东西。 前世吃过亏,见过血,亲历过一场因劣质食材引发的集体中毒事件。 那场灾难夺走了她身边好几个人的命。 从那以后,她对这类事格外敏感,也格外警惕。 “食物中毒?!” 她的话音刚落,周围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不会这么邪门吧?” 有人惊叫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那……他们到底吃了啥?” 另一人颤着声追问,眼神里透着惊疑。 人群一下安静了,每个人都瞪大眼,一脸懵。 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一起。 谁也没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打鼓。 这事,绝不是偶然。 “周同志,咱们都吃食堂,要真中毒,问题肯定出在饭上!” 一名老工人突然开口,眉头紧锁。 “是啊!自从秦厂长说要省钱,取消免费餐后,咱每顿都得掏钱!” 另一人紧接着附和,语气中带着愤懑。 “咱们工资没涨,饭钱倒是涨了两回!” “你不觉得吗?换的食堂供货商,饭难吃得要命!米饭有时候还发酸、发霉,吃完胃里直抽!”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泛起潮红,手不自觉地按在腹部。 “前两天我还拉了一夜,上厕所都站不起来!” 第一百八十四章 储存已久 “哎,听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猛然拍了下大腿,眼中闪过惊愕。 “上次在食堂吃饭,那米味道怪怪的,一股子霉味儿混着馊气,菜也齁腥,像是拿洗过抹布的水煮的。吃完胃里直翻腾,差点当场吐出来。” “干了一天活,连口热饭都咽不下去。”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 “本指望吃顿饭补补力气,结果反倒伤了身子。” “我也是!后来几天我压根没去食堂,全靠我媳妇儿天天送饭来。” 又一人接过话头,脸上浮现庆幸。 “早上她给我带的苞米粥和咸菜,虽然简单,但至少吃得安心。要不是没吃那玩意儿,我现在怕是也躺医院了。” 这话一出,旁边那人猛吸一口凉气,后背都沁出冷汗。 好险,自己居然也吃了好几顿。 那天他吃完还觉得反胃,只当是太累,竟没往深处想。 现在回想起来,那米饭发黏、发黄,嚼着还有沙粒感,分明就是陈年旧米! “行,既然都这样,那咱一起去食堂后头瞧瞧。” 一个壮实的年轻工人站起身,一拳砸在掌心。 “光抱怨没用,得查个水落石出!” “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在米面油里头掺了什么鬼东西。” 他眼中燃起怒火,牙关紧咬。 周文琪听着大家七嘴八舌,心里已经有数了。 她眼神一冷,转身就带了几个信得过的工人,直奔食堂。 这会儿已经半夜快两点了。 夜色如墨,冷风刺骨。 厂区内只剩几盏昏黄的路灯苟延残喘地亮着。 工人们刚忙完设备搬运、修库房,一个个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肩膀酸痛,手指僵硬。 不少人靠在墙边闭眼打盹,连喝水的力气都没了。 结果听说宿舍好几个人拉肚子送医院,谁还睡得着? 夜风拂过,卷起几片枯叶。 没人再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周文琪一边赶紧安排人送腹泻的同事去医院, 她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迅速记下名字、症状和送往哪家医院,又派两个年轻力壮的工友连夜跟着去,确保有人照应。 一边领着队伍冲进食堂后厨。 “砰!”一声巨响撕破了夜的寂静。 技术组组长张建军是个膀大腰圆的糙汉子,满脸络腮胡。 一米八五的个子往那儿一站,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一听是吃的出问题,心头怒火蹭地蹿起。 二话不说,抬脚就踹向食堂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轰然倒向内侧。 “先查米面油!生产日期全给我翻出来!” 他吼得满脸通红,声音洪亮。 “蔬菜肉蛋,看看有没有发霉发臭的!” “仔细查,别放过任何角落。” 工人立刻冲进去,翻箱倒柜。 锅碗瓢盆被撞得叮当作响,油渍满地的地板被踩出一道道脚印。 “找到了!” 一声惊叫划破空气,带着恐惧与愤怒的颤抖。 众人围了上去,脚步凌乱,呼吸急促。 一麻袋一麻袋的大米被拖出来, 鼓鼓囊囊的编织袋上满是灰尘,袋口敞开,露出里面灰黑的米粒。 还有油桶、土豆、五花肉……全堆在墙角。 掀开袋子,米粒早成了黑灰团, 黏成一块块,夹杂着虫尸与霉斑,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一股子馊味直冲鼻孔,熏得人睁不开眼。 再看油桶,表面清亮,像新买的一样。 瓶身擦拭得干干净净,标签贴得规规矩矩,甚至还带着正规厂商的防伪码。 可撕开标签,生产日期赫然写着三年前。 “我去!我就说嘛,福利没了,咱交的钱也没少,咋饭还跟猪食似的?” 那个最先抱怨的工人一拳砸在墙上。 “我们辛辛苦苦干活,他们却拿过期的烂货来喂我们?当咱们是牲口吗!” “难怪秦厂长一上来就砍福利、压开支!原来钱全进自己腰包了!” 众人顿时怒火中烧,眼眶发红。 谁也没想到,那些原本属于大家的补贴和待遇,竟然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吞了下去。 大家越说越气,拳头攥得嘎嘣响。 不少人心里头已经把秦强骂了八百遍。 从他的祖宗十八代到他如今的所作所为。 他们曾以为厂子亏损是市场问题,是经营困难,所以才不得不压缩开支。 可现在真相摆在眼前。 哪有什么困境? 分明是有人在上面大口吃肉,让他们在底下喝西北风! 陆黎辰站在远处,听完全部经过,嘴角冷笑。 他没有靠近人群,只是静静伫立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 晨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眼中那一抹彻骨的寒意。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笔记本边缘。 那里记录着近几个月来每一笔可疑的支出明细。 此刻,所有的碎片终于拼成了完整的图景。 他盯着那堆过期的米和油,一句话没说。 后半夜了,天还没全黑。 陆黎辰咬着牙把一堆烂摊子收拾完。 得去找秦强当面问个明白。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混着灰尘黏在颈侧。 他蹲在地上整理破损的包装袋,双手沾满了污渍,指甲缝里都是黑色的米粒残渣。 但他顾不上这些。 每清理一袋变质的米,心中的怒意就加深一分。 这不是疏忽,是蓄意谋害! 忙活了一整夜,天边终于泛起灰白。 鸟儿在枝头发出第一声啼鸣。 工厂外的小路上有了零星的脚步声。 整个厂区依旧安静得诡异。 大伙儿都瘫在宿舍里,连话都不想说。 身体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脑袋昏沉,胃里还隐隐作痛。 昨晚那顿饭的记忆仍清晰得令人作呕。 陆黎辰一声令下:“所有人,今天下午不用来,先歇半天。” 工人们抬起头,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这是少有的温情时刻。 天还没全黑,陆黎辰把最后几件事敲定,起身朝厂长办公室走去。 今天,必须把账算清楚。 他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领。 手中的文件夹里,装着昨晚整理的所有证据。 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知道前方等着他的不会是善罢甘休,但他已无所畏惧。 忙活一宿,天终于亮了,鱼肚白铺满天空。 第一百八十五章 还要锋利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秦强就已穿戴整齐,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 他拎着那个崭新的黑色公文包。 他一边走,一边抬手整了整袖口,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趾高气扬地穿过厂区大门,迎着初升的朝阳,目光扫过路边匆匆赶工的工人,眼中尽是不屑 今天是他正式担任副厂长整整一周的日子。 这个位置,他等了整整三个月,从申请调动到走通关系。 他心里清楚,这一周的副厂长,不仅仅是头衔那么简单,更是权力的象征。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会议上点头附和的小角色。 而是即将掌控全厂运转的关键人物。 他昨儿晚上跟周秀芹打得火热。 两人在她家客厅喝了红酒,聊得投机。 周秀芹三十出头,风韵犹存,说话软糯,最懂得讨好领导。 那一晚,她眼波流转,有意无意地靠近他,让他心头躁动不已。 今早起来,他照镜子时,发现自己嘴角还挂着笑,心情好得连闹钟都懒得按,直接一骨碌爬了起来。 “秦厂长,您上任满一周了,下午两点,会议室述职,我通知了所有主管,谁都不能缺席!” 助理屁颠儿地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一叠文件。 他满脸堆笑,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秦强的神情,眼睛都不敢正视。 说话时,他的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秦强没回话,只是轻轻抬手,用两根手指松了松领带,动作从容。 这地儿,从今往后,他说了才算,谁不服都没用。 陆黎辰? 他算老几? 一个老派的厂长,靠着资历混饭吃,早该退居二线了。 也配在这儿指手画脚? 还整天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装什么清高? 要不是上面硬派下来的,他这种老古董早就该卷铺盖走人了。 再加上前几天,党领导在他汇报工作时点了点头,说了句“小秦思路清晰”,他就知道,自己的路已经铺好了。 就冲这一点,他觉得自己已经稳了。 至于陆黎辰? 他连多看他一眼都嫌累,懒得搭理。 几分钟后,会议室门一开,冷气扑面而来。 白色的日光灯照在长桌上,映出每个人模糊的倒影。 秦强正站在前面,双手撑着讲台,面前放着一页演讲稿,装模作样地念着他的“就职演说”。 他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各位,我刚来不久,但咱们得齐心协力,劲儿往一处使啊!”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厂子问题不少,尤其是实验室那笔钱,花得稀里糊涂!上个月就批了八十万,结果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他加重了语气,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咚”的一声。 “我知道,周文琪是陆厂长的老婆,陆厂长对她言听计从,可这是单位!不是你家客厅!” “钱不是想花就花的!”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里满是正义凛然。 就在他准备继续展开时。 “砰!” 会议室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巨大的撞击声震得门框都在抖。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猛地扭头望去。 陆黎辰黑着脸大步走进来,军绿色的旧外套披在肩上,袖口还沾着些机油痕迹。 他额头青筋直跳,太阳穴微微鼓起。 “秦副厂长,你这官话,留着去给领导表演吧,别在这儿恶心人。” 说完,他径直走到会议桌前,一把拽开椅子,“咚”地一声重重坐下。 动作干脆利落,连公文包都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连正眼都没瞧秦强一下。 屋子里的人,纷纷冲陆黎辰点头微笑。 几个老员工低头掩饰笑意,仿佛在看一出早就预料到的好戏。 他们的目光在秦强和陆黎辰之间来回游移。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 仿佛秦强才是那个外人。 而陆黎辰,才是这个厂真正的主人。 秦强脸色铁青,嘴唇微微发抖,额角青筋暴起。 他一只手紧紧攥着讲台边缘,指节发白,另一只手攥着演讲稿,几乎要把纸捏碎。 他靠市长女婿的身份,在圈子里横着走十几年,谁见了他不点头哈腰? 可陆黎辰,真他妈敢当面撕他的脸皮! 敢在他讲话时踹门进来,敢当着所有人的面不给他面子!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陆黎辰,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终于开口,声音颤抖。 “我承认,咱俩有过节,可我是上级任命的副厂长,有正式文件,有党委批文!”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直了身子。 “你有意见,找上面去!别在这儿耍横!这里是会议室,不是你家后院!” “这厂不是你姓陆的私人后院!” 秦强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他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办公桌上。 震得桌面上的茶杯猛地跳起,盖子“哐当”一声翻落在桌角。 褐色的茶水洒了一桌,沿着木纹蜿蜒流淌。 他双眼充血,额角青筋暴起,满脑子只盘旋着一个念头。 这小子就是故意找茬,成心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他面子! 陆黎辰冷眼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这场戏,他演够了。 他缓缓站起身,椅子被向后推开,金属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尖锐刺耳的“吱”声。 那一瞬间,秦强甚至感到一阵发自脊背的凉意。 “秦副厂长,昨晚上暴雨倾盆,电闪雷鸣,仓库屋顶塌了半边,你睡得着吗?” 陆黎辰一字一顿。 他死死盯着秦强,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彻骨的轻蔑。 那目光,不是在看一个厂里的领导,更像在看一堆腐烂发臭的肉。 秦强脸色微变,眼神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发虚,带着几分心虚的干涩。 “我……还好。昨晚……休息得还行。” “我知道你昨晚派人找我批维修款。”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干巴巴的,毫无诚意。 “可你也清楚,这种事情得走流程啊,层层审批,制度在那儿摆着,我也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确实没办法啊。” 陆黎辰听了,忽然笑了。 他没发出任何声音,嘴角只是微微向上扯动了一下。 可那笑容却比最恶毒的辱骂还要锋利。 “哦?流程?”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那你倒是说说,仓库连续三天漏水严重,你到底批了几次维修申请?” 第一百八十六章 还是来了 祈博明缓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因为他对陆黎辰,并不陌生。 在来之前,他曾专门调阅过这位年轻厂长的档案。 陆黎辰今年才三十二岁,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国营钢厂的厂长。 是近年来少有的破格提拔案例。 此人毕业于重点工科院校,专业能力过硬,从基层技术员一路干上来。 作风踏实,做事果断。 更重要的是,据多方反馈,他几乎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厂,最后一个离开。 为了抢修设备、调试新生产线,他曾连续三天两夜守在现场。 为了争取一笔关键订单,他在客户办公室外等了整整七个小时。 直到对方被他的诚意打动。 去年,钢厂连续亏损三年后首次实现盈利,扭亏为盈的关键。 正是陆黎辰亲自带队制定的方案。 祈博明摇了摇头,心中生出几分怀疑。 他不相信舆论可以完全抹黑一个人。 尤其是一个真正实干的人。 信谁,都不重要。 唯有证据,才最有分量。 于是,他合上报纸,神情冷静地收进公文包。 他决定先从副厂长秦强入手。 毕竟,作为仅次于厂长的二把手。 若真存在管理矛盾,秦强应该是最直接的知情者。 推开副厂长办公室的门时,屋内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 秦强早已等候多时,一见祈博明进来,立刻从椅子上弹起身,满脸堆笑,热情得几乎有些夸张。 “组长!您可算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绕过办公桌,亲手拉开沙发旁的椅子。 “我特意给您泡了今年的新茶,明前龙井,香气正着呢!” 祈博明没接话,也没坐下。 他径直走到沙发前,缓缓拉开另一个位置坐下。 “食堂的事,你怎么看?” 秦强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瞬。 随即又迅速恢复,仿佛早有准备。 他重重一拍大腿,叹道:“哎哟,祈组长,您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这事儿我憋在心里好几天了,可一直没人听我说啊!” 他说着,连连摇头,一脸愤懑委屈交织的神情。 “这根本不是什么偶然事件!”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语气激动。 “陆厂长在厂里说什么就是什么,根本不容商量。”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表情愈发激动。 “我们这些副职啊,说是协助管理,其实连个说话的份儿都没有!开会就是听他一个人讲。” 说完,他又重重叹了口气,眼神低垂。 然而,祈博明始终没有打断他,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如炬,牢牢锁住秦强的眼睛。 片刻后,他慢慢合上手中的笔记本,轻轻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秦强见状,反而更加卖力地继续控诉。 “这厂子里上上下下,谁敢不听他的?这样的环境,怎么能不出问题?食堂的事,不过是个导火索罢了!” 他越说越起劲,声音中带着控诉。 “至于这次情况,我也是后来才听说的细节。但我要是能跟这件事沾上一点边,我就不是人养的!那供货商?没错,是我一个表亲,但那关系远得都快出五服了,平常几年都不见一面,真跟我一点利益关系都没有!我敢对天发誓!” 话音刚落,秦强突然伸手拉开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 他从中摸出一张纸,略显皱褶,边缘还微微翘起。 他抖了抖,也不多言,直接起身几步上前,将那张纸塞进了祈博明手中。 可祈博明只扫了一眼,便察觉出异样。 墨迹尚未完全干透,某些字体笔画过重。 尤其是签名栏,笔迹略显僵硬。 他低头看着这张纸,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神情不动声色。 “我为这厂子操碎了心,哪一天不是早出晚归?天天盯着成本账本,翻来覆去地核算,生怕多花一分冤枉钱。每次开会,我都劝陆厂长能省则省,能俭则俭,把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我这么做,哪一回不是为了大家好?为了整个厂子的大局着想?” “祈组长,你仔细想想。” 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诚恳。 “我秦强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哪一项经不起查?证据就在这儿,随时能调出来给你看!” “依我看,这事儿根本就是个别工人饮食不注意,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闹个肚子罢了。偏偏陆厂长跟周同志反应过度,小题大做,搞得人心惶惶,好像天塌了一样。” “我比谁都着急,比谁都上心!” “我能不重视吗?我比谁都明白责任重大!可咱们是讲规矩、讲证据的单位,不能光听风就是雨,听见点动静就往人头上泼脏水吧?这样下去,谁还敢干事?谁还敢担责?” “祈组长,我建议你们也得查查陆厂长。”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虑。 “他老婆是资本家家的小姐,出身背景复杂。平时说话办事,总透着股娇气和挑剔,对工人态度也不够亲民。这种做派,长久下去,早晚会出问题!” 他站在那儿,挺胸抬头,满脸真挚。 祈博明站在一旁,眉头微皱,眼神沉静,没有立刻表态。 他没全信,但也没完全不信。 毕竟,秦强说得有条有理,证据似乎也摆得出来。 可他明白,调查不能靠一张嘴,更不能被表象迷惑。 他得讲证据,得讲程序。 不能凭几句煽情的话就给人定罪。 他在秦强那儿记完笔录,合上记录本,神情未动,转身便走。 脚步坚定,没有半分迟疑,直奔陆黎辰的老婆周文琪的办公室。 周文琪早知道人要来,也预料到有人会动手脚。 所以早就等在这儿,手里攥着一堆资料。 就盼着能把秦强的所作所为翻个底朝天,让他原形毕露,再也无法狡辩。 可巧了,就在人刚进她办公室那会儿。 她一扭头,忽然发现档案室门口的登记簿被人动过,心下一惊,连忙冲进去查看。 果然,档案室里的单全被改了! 原本清晰的记录被替换成新的。 笔迹陌生,时间错乱,甚至盖章的位置都对不上。 她愣在原地,脸色瞬间发白,脑子“嗡”地一下。 冷汗顺着后背悄然滑下,指尖冰凉。 完了,她心里猛地一沉。 这不是偶然,是冲着她跟陆黎辰来的。 第一百八十七章 瞧一瞧 有人早就布好了局,一步步设下陷阱,就等着他们主动跳进来。 而她,自以为筹谋周密,步步为营,却还是慢了一步。 “周同志,”祈博明站在她对面,合上笔记本,“你是陆厂长的妻子,也是这次事件的知情人。我想问你,你们有没有证据,能证明秦强犯了错?有没有确凿的材料?” 周文琪张了张嘴,喉咙发紧,愣是没说出话来。 她重生一回,带着前世的记忆,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可没想到,最终竟在这最关键的环节栽了跟头。 周文琪嘴唇咬得发白,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该如何应对。 她正苦苦思索,冷汗尚未干透,没想到更大的麻烦接踵而至。 “周同志!出大事了!” 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名职工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颤抖。 “档案室……档案室刚才被人撬了!门锁坏了,里面的资料全乱了!有人,有人在毁证据!” 小朱一路狂奔过来,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顺着发际线不断滑落。 “怎么了?” 周文琪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盯着小朱那张因焦急而扭曲的脸。 “小朱,别慌,深呼吸,慢慢说。” 她强压住心底翻涌的不安,手指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厂里到底出了啥事?陆厂长呢?他现在在哪儿?” “嫂子……” 小朱一开口,声音就哽住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双手发抖地往前递。 “那些合作商……一夜之间全跑光了!电话打不通,人影都找不着!他们说咱们的产品有严重质量问题,根本不敢再合作,还扬言要告咱们!” “还有……还有咱们新买的那条生产线!” “之前所有实验数据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每一项都达标,厂里上下都松了口气!可今天第一批量产出来的零件送去检测,结果全不合格!一条条全被判定为次品!” “这不可能!” 周文琪心头一紧,猛地摇头,嘴唇微微发白。 “我们每一道工序都有专人监查,从原材料入库到加工流程,再到最终质检,每个环节都严格把过关,怎么可能出这种低级错误?这不合常理!” 小朱没说话,只是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退货单。 纸张边缘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他沉默地走上前,重重地拍在她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嫂子,我说了千百遍,求他们再查一遍!可人家根本不听!” 小朱声音嘶哑,眼里全是血丝。 “他们说零件内部混了劣质材料,金属成分不达标,用在车上,轻则故障频发,重则直接引发事故,随时会出人命!这不是普通瑕疵,是致命缺陷!” “现在他们不光要把所有订单全部退掉,还要咱们厂赔偿违约金!算下来,光是损失,就得上百万!更可怕的是,几家大客户已经联合起来,要追责到底!” 周文琪站在原地,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只剩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好几秒后,她才缓缓吸了口气,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用疼痛逼自己保持清醒,勉强找回一点理智。 “周同志,这事我已经听明白了。” 祈博明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眉头紧锁。 他二话不说,抓起桌上那叠东西,转身就走。 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留下。 周文琪心里咯噔一下,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次,她和陆黎辰,是被人算计了。 彻彻底底地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而这个人,除了秦强,还能是谁? 更气人的是,这人居然敢耍这种拙劣的手段,在背后偷偷动了手脚。 然后装作不知情,等着看他们栽跟头! 万一祈博明真信了这些鬼话…… 那陆黎辰这个厂长,怕是干到头了。 果然,当天下午,陆黎辰就被叫去谈话了。 通知来得突然,没有任何解释。 厂子里早就乱成一锅粥。 工人们议论纷纷,人心惶惶,没人敢公开说话。 但眼神里的惊疑和恐惧却藏不住。 周文琪作为陆黎辰的家属,怕惹上更多麻烦,只能默默退回到宿舍里。 她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纹,眼睛一眨不眨。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这一个月来的每一件事。 这是她重生后,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无头苍蝇,被迷雾裹住。 明明知道危险就在身边,却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看不透。 不能再等了。 时间已经不允许她再犹豫片刻。 为了帮陆黎辰翻案,她必须找到真凭实据。 仅凭嘴上辩解无济于事。 唯有确凿的证据,才能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哑口无言,才能还陆黎辰一个清白。 夜色一深,她换上旧衣服,悄悄溜出了宿舍,直奔厂里的档案室。 老旧的布衣贴在身上,鞋底轻踩过潮湿的地面。 她尽量压低呼吸,生怕惊动宿舍楼外的巡逻工人。 夜色沉沉,整个厂区被黑暗吞没,头顶只余几颗星星在闪。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 风从远处的烟囱缝隙里穿过,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远处车间的灯光早已熄灭,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 周文琪穿了件素净的外套,戴顶遮阳帽,把长发高高盘在脑后,轻手轻脚溜进厂子。 她将帽子压低,遮住半边脸,又用围巾裹住口鼻。 只留下一双警觉的眼睛,在黑暗中不断扫视四周。 她身形瘦小,一翻墙,就悄无声息落地。 脚尖触地的瞬间她立即蹲下。 确认四周无人后,才猫着腰,沿着墙根快速前行。 钢厂大得很,前面是轰隆作响的车间。 中间几栋楼是办公室和食堂,最靠里的,是存档案的小屋。 那间小屋常年无人光顾。 屋顶的瓦片有些已经松动,墙角爬满了青苔。 她今晚不是来偷东西,是来挖证据,查质检记录。 那些被篡改的数字,被替换的样品,不可能完全抹去所有痕迹。 她不信秦强能一点痕迹不留。 再厉害的人,也会留脚印。 “谁?!” “哪儿有人?!” 突然一声喝问,划破寂静。 周文琪脚步一滞,心脏猛地一缩。 她迅速贴紧墙壁,屏住呼吸。 啪,灯亮了。 一道刺眼的白光骤然撕裂黑暗,直直打在她脸上。 整间档案室亮得刺眼。 老旧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光线忽明忽暗。 “哟,是周同志啊!” 开门的是老郭,看门的保安。 这人责任心重,半夜狗叫他都得跑出来瞧一瞧。 第一百八十九章 分工定好 他穿着深蓝色的保安服,腰间挂着一串钥匙,手里提着一盏马灯。 “郭师傅,是我……我想查点资料。” 周文琪干笑两声,表情比哭还僵。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冷汗从额角滑下,指尖冰凉。 “哦,原来是您。” 老郭摆摆手。 “查吧,放心,我不说。”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眼神中多了一丝理解。 “陆厂长人正派,做事没私心,我信他。” 这句话轻飘飘地说出口。 这话一出口,周文琪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原来,还有人记得陆黎辰的好,还有人愿意为他守住沉默的底线。 厂里谁没受过陆黎辰的帮衬? 现在他出事,没人愿意落井下石。 “谢谢郭师傅!” 周文琪急得语速都快了。 “黎辰被诬陷,纪委都找他谈话了,我得赶紧找到能证明他清白的证据!” 她声音颤抖,眼中泛起泪光,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说完,她埋头翻起最近的质检单,一页一页,盯得眼睛发酸。 泛黄的纸张在她手中翻动,每一条数据都被她反复核对。 “没用的。” 老郭叹了口气。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灯光,影子被拉得又长又瘦。 “前阵子我上夜班,肚子疼,进来上厕所,撞见一个人鬼鬼祟祟往档案室钻。” “那人我认识,是秦厂长的助理。他当时低着头,一只手紧紧地捂在脸上,脸上的五官完全被遮住了,根本看不清模样。可我记得清清楚楚,他左耳后方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周文琪的手顿住了,指尖还按在档案封面上,指节微微泛白。 她盯着文件角落的一处模糊笔迹。 老郭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默默把烟头摁灭在窗台的铁皮盒里。 但他那双浑浊却透亮的眼睛,已经把一切说了个明白。 这些记录,早就被人动手脚了。 纸页虽然整齐码放,印章也没缺。 但字体深浅不一、墨色有新有旧,连装订孔的位置都略显错位。 哪怕再仔细翻查千遍,看到的也只是别人愿意让你看见的假象。 “周同志,你要找的档案确实还在,数量也一件没少。” 老郭佝着背,倚在门框上,慢悠悠地开口。 “可陆厂长已经被盯上了,那些人天天盯着他办公室门口。人家不会等你慢悠悠地查出个结果来。他们要的不是真相,是证据确凿的‘问题’。” “抓贼,没有真凭实据,你说破天也没人信。” 他顿了顿,喉咙里滚过一阵咳嗽,又压了下去。 说完,他转身走了。 布鞋踩在水泥地上,脚步声“嗒、嗒、嗒”地沿着走廊远去。 屋里只剩下周文琪一个人。 窗外风起,卷着几张废纸打了个旋儿,拍在玻璃上,又无力地滑落。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老郭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抓贼,得拿赃”。 忽然,她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一道锐光。 她一把合上档案,翻身冲出门外。 她要去宿舍,找陆黎辰。 必须当面告诉他! 此刻的陆黎辰,早已经被纪委约谈过三轮。 虽还挂着副厂长的头衔,却早已形同虚设。 厂里的公章锁在人事科保险柜里,连一张五毛钱的报销条他都批不了。 名义上是在“配合调查”,实则等于被软禁在家。 周文琪冲进宿舍时,他正坐在床沿,手里捏着半杯凉透的茶,眼神空茫地盯着墙上的挂钟。 听见推门声,他猛地抬头。 她顾不上喘气,把今夜在档案室的发现,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讲了出来。 助理的身份、那道疤、老郭的暗示、档案被调换的痕迹…… 陆黎辰听完,拳头“啪”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一句话也没说,可眼里却烧起了火。 “我现在被锁在家里,接受‘调查’!”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意。 “名义上让我配合,实际上连厂门都踏不进去一步!” “厂里的事,我如今什么都管不了。秦强这次是真要搞大事,他一步步布局,把账目搅乱,把责任往我头上推。可我们上哪儿去找证据?谁信我说的话?”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额头沁出汗珠,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别慌,黎辰。” 周文琪的声音冷静。 “郭师傅说了,抓贼,就得抓现行。我们现在不能硬碰,只能等。” “秦强为什么不怕上面派人来查?因为他早就在等这一天,质检单、维修记录、原料入库单,全都被他偷偷改过,换上了伪造的版本。甚至连签字的笔迹,都是专门练过的。” “他这么干,就是吃准了咱们手里没实证,拿他没办法。只要他咬定是你签的字、是你批的条,纪委一查,账面没问题,倒霉的就是你。” “可如果我们能找回那些原始记录,找到他篡改的证据,甚至拿到他授意他人做假的口供……那一切就反过来了。脏水,反倒泼不到咱们头上。” 周文琪一抬眉毛。 “好!” 陆黎辰猛地站定,眼中燃起决然的光。 “我马上通知下去。小朱和老秦,都是老厂里最机灵的人,让他们暗地里查,查最近谁频繁进出档案室,谁在夜里跟助理见过面,还有那些被换下来的旧记录到底去了哪儿!” 为了自证清白,也为了揪出幕后真凶。 陆黎辰一咬牙,决定不再正面争辩。 他选择隐忍,埋伏不动,如同猎人藏身林中,只等对方放松警惕,露出马脚的那一刻,再雷霆出击,一击致命。 他向来信周文琪。 分工很快定好。 这些高精度特种钢材,专用于配套生产。 一旦缺货,整条生产线就得停工。 要是连这都动手脚,那真就是奔着灭厂来的。 周文琪和陆黎辰两人,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摸进了库房。 他们贴着墙根移动,避开地面上松动的铁板。 黑暗中,两人靠眼神交流,呼吸几乎同步。 门刚推开,冰冷的铁锈味扑面而来,还未来得及交换一句确认安全的低语。 “砰!” 身后猛地一声巨响,铁门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轰然关闭,重重撞击在门框上。 周文琪刚要喊“小心”,那声关门的闷响,已经盖住了她的话。 她的声音被吞没在金属回响中。 第一百九十章 没事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两人同时皱眉,心头一沉。 他们对视一眼,眼中皆是警觉与凝重。 这绝不是意外。 有人早就埋伏在此,就等他们踏入陷阱。 门一关,五个壮汉从暗处走出来。 他们从堆放的钢架后、废弃的集装箱旁缓缓现身。 个个面相凶狠,眼神冰冷,手里攥着粗铁棍,棍身泛着幽暗的冷光。 围成半圆,将两人逼至死角。 陆黎辰眼神一冷,瞳孔骤然收缩,反应却快如闪电。 他一把把周文琪拽到身后。 身子微微弓起,双臂张开。 在危难来临之际,本能地用身体筑起第一道屏障。 五个人,包围圈收紧。 他们的站位经过精心计算,封死了所有可能的突围路线。 呼吸交错,铁棍轻点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目的明确,冲他们来的。 不是误伤,不是试探,而是有预谋的围杀。 “你们想干嘛?” 陆黎辰声音压得低,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的胳膊死死挡在周文琪前头,肌肉紧绷。 周文琪站在他身后,心头一热,眼睛有点发酸。 她知道,这个男人从不轻易示弱。 可在生死关头,他第一反应仍是保护她。 这份情意,沉重得让她几乎站不稳脚。 “哟,这不是陆厂长吗?” 带头那人瘦高个儿,脸色苍白,颧骨突出,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 他手中的铁棍在掌心轻轻一掂,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知道我是谁,还敢这么玩?” 陆黎辰冷声质问。 “趁我没发火,赶紧滚!否则,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当然当然,我们当然知道您是谁。” 那人点头哈腰,态度恭敬得近乎滑稽。 话音还没落,脸一沉,嘴角的笑容瞬间冻结,转而阴森森地笑了起来。 “可我们呢,是拿钱办事。老板说了,今晚,您俩别想活着走出去。” 那人眼珠一转,心思立马歪了,干脆把锅甩到周文琪头上。 他看出陆黎辰对周文琪的维护,便想借机离间。 只要两人产生分歧,包围圈便有机可乘。 “陆厂长,我们真不是冲你来的,”那男人挥了挥手里的铁棍,指了指周文琪,语气忽然变得“诚恳”,“我们找的是她。你别拦着,行个方便,省得大家闹得难看。” 周文琪站在陆黎辰身后。 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懵了。 她在这儿勤勤恳恳干活,从不迟到早退,账目清白,工作认真。 从来没得罪过谁,更没和人结过怨。 她甚至连厂里的派系斗争都刻意避开。 怎么就成了目标?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平静地扫过那群人。 这些人不是临时拼凑的混混,而是受过训练的专业打手。 他们背后,一定有更深的势力。 “你们是谁?找我干什么?” 她没有退缩,没有慌乱。 而是直视着那带头之人的眼睛,等待答案。 “还是说,有人背后撺掇你们来陷害我?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人群里猛地挤出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他的左颊上横着一道又粗又长的蜈蚣状疤痕。 他瞪着周文琪,眼睛几乎要瞪出血来,嘴唇哆嗦着,一副恨不得扑上来咬她一口的模样。 “姓周的,别装了!装得再像也没用!陈璐是我老婆!你嫉妒她能干,抢了你风头,就使阴招把她赶出厂子,害她被警察带走,蹲了派出所!你心里过意得去吗?今天老子就是来替她讨个公道的!天理不容你这么欺负人!” “陈璐?” 周文琪皱了皱眉,眉头轻轻一拧。 随即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笑意。 “你确定?你说她是你的老婆?你有结婚证吗?你当我是傻子吗?她是你对象?” 她冷冷地盯着对方。 “我在这厂子干了整整三年,每天和工人打交道,没人说过她一句好话。倒是不少人在我面前抱怨过,说她泼辣、耍赖、动不动就破口大骂,连组长都躲着她走。你现在跳出来,说她是你的‘对象’?你当大家都是瞎子吗?骗鬼呢?” “她进派出所,是因为她先动手伤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推搡女工,砸人家饭盒,还拿扫把打人,警察到场后都做了笔录,是她自己不配合才被带走的!这事儿,跟我周文琪有半毛钱关系吗?你倒打一耙,凭的是哪门子道理?” “放你娘的屁!” 那男人暴跳如雷,脸涨得通红。 他猛地抡起手中那根沉甸甸的铁棍,嘴里咆哮着。 “我管你有理没理!今天非揍你不可!你敢欺负我女人,老子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厉害!” 铁棍破空而下,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眼看就要砸在周文琪头上。 千钧一发之际,陆黎辰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将周文琪拽到自己身后。 就在铁棍即将落下的瞬间,他右手伸出,稳稳地攥住了那根挥下的铁棍,手腕一抖,硬生生止住了去势。 紧接着,他右腿猛然抬起,力道凶猛。 “砰!”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踹在那男人胸口。 那男人根本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旁边的铁架上。 哐当一声,铁架都被震得晃了三晃。 他蜷在地上,捂着胸口,疼得龇牙咧嘴,连喊都喊不出来。 陆黎辰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波动。 他半步不退,始终死死挡在周文琪面前。 他的拳头底下从没有虚的。 出手既准又狠,从不拖泥带水。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几个跟着起哄的混混就被他三拳两脚撂倒在地。 他们一个个脸色发白,冷汗直流,连站起来的胆子都没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钢厂厂长。 身手竟然比街上的打手还狠、还专业。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 但谁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四周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受伤之人的呻吟。 陆黎辰没有多余的时间跟这群人纠缠。 他迅速转过身,伸手一把扣住周文琪的手腕。 “琪琪,别怕,没事了,跟我走。” 第一百九十一章 挺过来 他一步步往后退,始终护着她,用身体隔开人群,小心翼翼地朝库房门口挪动。 “我在这,没人能碰你一根手指。谁敢动你,我就让他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她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也逐渐平稳。 有他在,哪怕天塌下来,也不怕。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我没事!” 刚才那一幕确实吓人。 可她不是普通人。 她是重活了一世的人。 比起那些如影随形、夜夜缠绕的噩梦,眼前这点混乱,不过是一场小插曲。 周文琪紧紧跟在陆黎辰身后。 她一步一步往后退,脊背绷得笔直,眼神却在不停地扫视四周。 就在她眼角一瞟的瞬间,余光猛地捕捉到一个身影。 那人身材粗壮,满脸横肉,肌肉虬结的手臂高高举起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正朝着他们猛冲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黎辰!身后!” 她嗓子一紧。 千钧一发之际,她顾不得多想,脱口就喊出警告。 陆黎辰猛地回头。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视线撞上了周文琪那双满是惊恐的眼睛。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脸颊惨白,嘴唇微微颤抖。 那一瞬间,他的心像是被人用力揪住。 他来不及细想,甚至还没完全转过身来。 那根铁棍已经挟着风声,“砰”地一声,狠狠砸在了他额头上。 撞击的力度极大,发出一声闷响。 皮肤瞬间鼓起一大块,红肿迅速蔓延。 紧接着,一道深长的裂口在额角炸开。 血痕裂得又深又长,皮肉翻卷,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陆黎辰闷哼一声,额头剧痛如刀割,眼前一阵发黑。 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倒下。 求生的本能和多年锻炼出的身体反应让他在疼痛中仍保持着清醒。 他怒吼一声,右腿猛地发力,一记狠辣的侧踹,结结实实踢在那人的腹部。 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直接翻滚着倒飞出去。 “咚”地一声撞在身后斑驳的水泥墙上,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 陆黎辰顾不上查看自己的伤势,迅速转身,双臂猛然张开,毫不犹豫地挡在周文琪身前。 他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几秒钟后,温热的血从他额角淌了下来,顺着眉毛的弧度滑过鼻梁,再沿着脸颊缓缓流下,一滴,一滴,又一滴,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那几个混混全都傻眼了。 他们只是来砸东西、吓唬人,发泄点怨气而已,从没想过要伤人。 眼前这情形,血流满面。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闹出人命官司,他们几个小混混哪里担待得起? “这……这要出事啊!” “对啊,咱们只是拿点封口费来闹事的,又不是杀人犯!”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恐惧。 愣了几秒后,他们扔下手中的铁棍,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 这边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 厂房外执勤的小朱和看管仓库的人听见了响动,立马带着几个工人冲了过来。 刚冲进现场,就看到厂长陆黎辰倒在血泊中,额头上血流不止,脸色苍白如纸,情况十分危急。 “陆哥!陆哥你撑住啊!” 小朱扑上前去,声音都带了哭腔。 “别睡!千万别睡!我们这就送你去医院!救护车马上就到!” “我没事。” 陆黎辰嘴唇发白,声音断断续续,像风中残烛,微弱却固执。 他的手却仍紧紧抓着周文琪的手腕。 “琪琪……你……你还好吗?” 他艰难地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微弱。。 “别怕……我说过……我会护着你……一定会……”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指忽然一松,手臂软软地滑落下来。 “黎辰!黎辰!” 周文琪失声尖叫,慌忙去扶他摇晃的身体。 他的头无力地靠在她肩上,眼睛一闭,再也没有睁开。 周文琪死死抱住他,眼泪汹涌而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抬上担架。 四五个大汉合力将他平稳地放上去。 担架被迅速抬起,脚步匆忙,朝着最近的卫生院飞奔而去。 “医生!快救救他!他脑袋被人重重砸了一下,一直没醒,满脸都是血!” 一名工人冲进卫生院的大门。 护士闻声从值班室冲出来。 医生也立刻放下手里的病历本赶了过来。 他被迅速推进抢救室。 推门的瞬间,灯光刺眼,仪器发出滴滴的预警声。 陆黎辰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 干涸的血迹变成黑褐色,黏在脸颊和脖子上。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却没有睁开。 周文琪跌跌撞撞地跟着跑进来,却被拦在了门外。 她无力地靠着墙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泪早已哭干。 这一世,她拼尽全力,终于逃出了林建国那如噩梦般的生活。 那个男人曾用暴力和谎言囚禁她多年,把她当作私有物。 可就在她以为这辈子再也遇不到光的时候,她遇见了陆黎辰。 他从不会说甜言蜜语,却总在她忘记带饭时默默递上热腾腾的盒饭。 下雨天从不张扬地撑起伞,自然地偏向她那一侧。 风大的日子,他会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 一点点,她开始卸下心头的重负。 一点点,她开始敢做梦,敢想未来。 她在心里悄悄爱上了他。 眼看日子一天比一天有盼头。 可现在,一切美好戛然而止。 他为了护她,硬生生用头颅接下了挥来的铁棍。 此刻,他就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命悬一线。 病床上的陆黎辰依然没有知觉,脸色惨白。 监护仪上的数字不断跳动,心跳声断断续续。 周琪站在玻璃窗外,双手死死抠住窗台边缘。 她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用力挤压。 几个身穿白大褂的护士推着病床匆匆穿过走廊。 她们脚步不停,直奔手术室大门。 金属推车撞击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那扇厚重的门在周文琪面前“哐”的一声关上。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她不敢大声喘气,生怕吵到了里面的医生。 一个小时过去了。 “嫂子,别哭啊……陆哥命硬得很,从小到大哪次不是挺过来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做梦 小朱蹲在她面前,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哽咽。 他是陆黎辰一手提拔的年轻人,最懂陆厂长为人。 “是啊,厂长平时对我们那么好,谁家困难他第一个伸手帮忙。” “老天爷不会这么狠心的,一定会保佑他平安。” “你也得撑住啊!” “秦强那帮人,指不定现在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偷着乐呢!他们就盼着陆哥倒下!” “嫂子,你要是垮了,他们才称心如意!” “但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全厂上下,没人会袖手旁观!”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周文琪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一遍遍用手背擦掉涌出的眼泪。 可泪水越来越多,怎么擦也止不住。 陆黎辰从来不在人前摆厂长架子,对待工人如兄弟一般。 在他身上,工人们看到的不只是领导,更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大哥。 周文琪终于缓缓抬起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 “谢谢你们。” “我知道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他是为了我倒下的,这个担子,我来扛。” 话音刚落。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 “咔哒。” 重症病房的门缓缓推开。 陆黎辰被缓缓推了出来。 “医生!我老公怎么样?” “他醒得了吗?要多久才能醒过来?” “伤口严重吗?有没有感染?脑部受影响没有?” 更多人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发问。 医生摘下已经有些发皱的口罩,疲惫地抹了把脸。 “谁是家属?” 周文琪听到这句话,猛地从人群后方拨开挡在身前的人,几步冲上前。 “我…… 我是他妻子。” 医生看了看她,点点头。 “手术是做了,伤口也已经缝合处理好了。但伤在太阳穴附近,位置非常危险,离脑神经太近了。命是暂时保住了,可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真的没人敢保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紧张的脸。 “你们,要有心理准备。这种状态,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几周,甚至……更久。” 说完,他不再多言,轻轻拍了拍周文琪的肩膀,转身走向医护通道。 走廊突然安静得可怕。 周文琪僵在原地,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鸣声嗡嗡作响。 她没哭,也没喊,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只是站着,一动不动,像被抽走了魂魄。 就算她活了两辈子,可此刻,一听说陆黎辰现在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周文琪的心就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可就在她快要被绝望吞没的一瞬,一抬眼。 全厂上下几十名工人、干部、老职工全都站在走廊里。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她。 她咬了咬唇,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硬生生把眼眶里翻涌的泪意逼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下巴。 “各位,陆厂长现在还没醒,我是他老婆,是他的亲人。但正因为我是他老婆,我绝不能在这时候垮了!” “他把心都掏给了这个厂。现在他倒下了,躺在了病床上,动不了、说不了。那咱们呢?咱们难道就要散了?就要眼睁睁看着他用命撑起来的家毁了?” “不!他没倒,咱们就不能倒!他把钢厂交给了我们,我们就得替他守住这个家!” 话音落地,屋子里鸦雀无声。 接着,是一个老工人率先点头,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时候,厂里上下人心浮动,风雨欲来。 只有她周文琪,是陆黎辰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能站出来扛住这口气的人。 另一边,秦强正坐在他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手握茶杯,脸上笑意几乎藏不住。 “干得漂亮!这事办得太到位了!” 他重重拍了下桌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陆黎辰?装什么清高?整天板着脸讲原则、讲底线,动不动就‘不行’‘不能违规’,真当自己是圣人了?装给谁看?” “我看他那副铁骨铮铮、不可侵犯的样子,现在躺医院里动都不能动了吧?还原则?还底线?命都快没了!” “看他怎么再在厂里吆五喝六,怎么再挡我的路!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来回踱步。 “这厂子,迟早姓秦,不姓陆!谁也别想拦着!” 他恨不得陆黎辰永远别醒。 只要陆黎辰一天不睁开眼,他就无法醒来破坏他的计划。 一旦陆黎辰醒来,他的美梦就会瞬间破碎。 “秦厂长,陆黎辰这根刺,总算拔了。” 助理陪着笑,脸上的皱纹堆叠在一起。 “他这一倒下,厂里再没人能挡咱们的路。接下来,这地盘,就是咱们的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搓着手,动作小心翼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得前仰后合。 可就在下一秒,那笑声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秦强猛地一拍桌子,手掌砸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不,不够!” 他双眼赤红。 “我要他跪着爬!我要他名声扫地,背负污名,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明天一早,立刻发通知,陆厂长因伤需要静养,暂时无法履职,所有人事权,由我全权接管!” “周文琪?” 他冷笑一声,嘴角扬起讥讽的弧度。 “她不是挺能耐的吗?不是自诩厂长夫人,处处插手厂务吗?我倒要看看,没了陆黎辰这个靠山,她还能撑几天!她能扛得住这风雨飘摇的局面?” “助理!” 他突然转头,眼神凌厉。 “暗地里去办。那批外商合同,给我取消!别留下痕迹,动作要快,但必须干净利落。” “所有合同附件,偷偷改掉!我要让外商抓到把柄,要让周文琪百口莫辩!” “还有。” 他眯起眼睛,语气阴冷。 “什么新实验室、新配方,全给我砍了!一个不留!经费冻结,项目叫停,技术人员全部调离!我就想看看,他们俩,没了资金,没了团队,没了技术支持,还能怎么翻盘!” “他们想东山再起?” 他冷笑着摇头,“做梦!” 卧室门外,周秀芹靠在斑驳的墙壁上,身体微微佝偻,一只手扶着门框,嘴角却勾起一抹阴森诡异的笑容。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不是滋味 她耳朵贴着门缝,一字不落地听着屋里传出的每一句话。 隔音本就差,加上屋内几人毫无防备,说话声音清晰可闻。 她全听见了。 自从陆黎辰出事那天起,周文琪便一个人默默扛起了整个厂的重担。 她白天处理公务,夜里守在医院,几乎不曾合眼。 可偏偏,老天也不肯帮她一把。 就在这节骨眼上,原本谈妥的外商合同出了问题。 合同附件被人调了包,外商震怒,要求立即支付巨额违约金。 更糟的是,负责法务的人,突然人间蒸发。 周文琪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窗外灰暗的光线洒进来,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被篡改的文件。 窗外,雨,开始下了。 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更让人心慌的是,车间那帮技术骨干熬了无数个日夜,反复试验才终于研发出来的配方,居然在一夜之间被人偷走。 不仅如此,对方还抢先一步提交了申请! 现在的钢厂,简直是乱成一团麻! 可秦强这个副厂长呢? 他非但没有站出来主持大局,反而天天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 周文琪现在一个人扛着三座大山。 她累得连做梦都是急促的脚步声和键盘敲击的“噼啪”声。 可每当她一抬头,看见陆黎辰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浑身插着各种管子。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坚定。 别怕,这都是暂时的。 陆黎辰躺在这张床上,整整三天了。 这三天,周文琪和几个下属轮班守着,没一个人走开过。 从早上七点到夜里十二点,病房里始终有人在。 哪怕是最疲惫的时刻,也没有人抱怨一句。 刚开始给她老公擦身子,她手都发抖,翻个身都怕弄疼他。 那时她连毛巾都不敢用力拧。 “黎辰,我翻你了啊,别怕。” 明明知道他听不见,可她还是坚持着。 现在? 她动作利落得跟护士一样。 拧毛巾、擦脸、擦脖子、抹药,每一步都熟得不能再熟。 她早已掌握了最佳水温,也学会了如何用最小的力气完成最稳妥的翻身。 指尖拂过他手臂上的淤青,她不再颤抖,只是默默记下每一处伤情的变化,准备等医生查房时一一汇报。 毛巾滑过他结实的胸膛,指尖轻轻擦过腹部的线条。 温热的触感总让她心里一紧。 那一瞬间,记忆翻涌而来。 他们新婚之夜,他也是这样赤裸着上身,带着羞涩看着她。 如今,他虽闭着眼,却依旧让她心跳加速。 她马上摇头,逼自己回神。 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得干正事。 她迅速将思绪拉回现实,拧干毛巾,轻轻盖上被子,又检查了一遍点滴的速度。 陆黎辰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 昨天医生说,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意识也开始出现微弱的波动。 只要继续稳定下去,或许这两天就能醒来。 周文琪听着这些话,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看着他被人害成这样,周文琪咬着牙,心里发了狠。 谁动了他,她就让谁赔命。 她的手指缓缓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知道厂里最近的斗争激烈。 但她没想到,对方竟然敢下这种毒手。 这笔账,她一定会一笔一笔,亲手清算。 “周同志,陆厂长……今天醒了吗?” 正想着接下来怎么破局,头顶突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周文琪正低头整理病历记录,思绪还在盘算着调查方向。 听到这声音,她猛地抬头,目光撞上了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她一抬头,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正缓步朝她走来。 老人虽拄着拐杖,但步伐坚定。 他的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 可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身后有个年轻男人扶着,步子慢,但眼神坚定。 那年轻人约莫三十出头,穿着朴素的灰蓝色夹克,一手拎着包,一手轻轻托着老人的手肘。 “这位是傅满红,我父亲。” 年轻人开口。 “他听说陆厂长出事住院了,怎么也坐不住,非要来看看。” 他把手里沉甸甸的包放下。 麦乳精、营养粉、苹果、梨,堆了一小堆。 包装盒上还贴着标签,一看就是特意从家里带来的。 那包沉得几乎压弯了床头柜的一角,显然装了不少东西。 年轻人一边摆放,一边低声说:“这些都是我爸亲手挑的,说是黎辰最爱吃的。” 周文琪这才反应过来。 眼前这位,就是陆黎辰以前的领导,那个传说中把年轻人当亲儿子带的傅厂长。 她曾在厂史档案里读到过傅满红的名字,知道他是机械厂的老一任厂长。 作风硬朗,提携后进。 而陆黎辰能从一名技术员一路升到副厂长,背后少不了这位老人的栽培与信任。 “傅厂长,您来了。” 她赶紧站起来,双手递上一杯温水。 “谢谢您专程来看他。黎辰总说,当年要不是您一路带他、信他、护他,他哪有今天。” 她说这话时,眼眶微微发热。 她记得陆黎辰曾无数次提起傅厂长,说他像父亲一样教他做人,教他做事,甚至在他最艰难的时刻,挺身而出为他说话。 老人没说话,只是盯着病床上的人,眼眶红了。 他缓缓走近床边,伸手轻轻抚过陆黎辰的额头。 那一瞬间,他仿佛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老厂长。 而只是一个心疼晚辈的老人。 周文琪眼眶也热了。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情义”。 这么大的年纪,腿脚不便,风尘仆仆赶过来,只为看一眼那个他曾经提携过的孩子。 她听说老人前阵子刚做过膝盖手术,医生叮嘱不能久站久走。 可他一听说陆黎辰重伤住院,立刻让人搀扶着上了车,连夜从郊区老家赶来。 她知道,这世上,真有人把人情,看得比命重。 “没什么,虽然我以前是他的领导,可我一直当他是自家孩子。如今他出了事,我心里头真不是滋味儿。” 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 他说这话时,没有半分做作,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第一百九十四章 事无巨细 老人摆了摆手,打发走身边的年轻人:“你先出去守着,别让人进来打扰,我和周同志说点事儿。” 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是只有他们几个核心人才能知晓的机密。 年轻人没多问,乖乖退了出去,还顺手把门轻轻带上。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病房里只剩下病床上的呼吸声,和两位成年人沉重的心跳。 老人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陆黎辰。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张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脸上,手指微微颤抖。 “听说前几天厂里来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半夜翻墙进厂,专门偷运贵重材料,被陆厂长亲自撞了个正着,这才出的事?” 这件事,早已被秦强亲手捂得严严实实。 外头流传的说法清清楚楚。 几个小毛贼趁夜潜入钢厂,偷盗铁料与金属配件。 陆黎辰作为厂长,发现后毫不退缩,挺身而出阻拦。 结果在扭打中不幸被击中头部,重伤昏迷。 听起来义勇感人,实则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说辞。 真相究竟是什么,没人敢说,也没人敢问。 只有秦强最清楚,那一夜并非什么小偷作乱。 而是他亲自安排的人,为的就是让陆黎辰闭嘴,甚至再也醒不过来。 周文琪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这事儿,实在不好开口。 一来太不光彩。 二来,更关乎整个钢厂的声誉。 她若此时揭发,不仅证据不足。 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落得个“造谣生事”的罪名。 “是啊,谢谢您惦记着黎辰。” 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声音却低得几乎发颤。 “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绝不会让他有半点闪失。至于钢厂……我豁出命去,也得把局面撑住,绝不让那些人得逞。” 她说这话时,目光再度落在病床上那具一动不动的身体上。 陆黎辰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输液管一滴一滴地落下。 傅老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片刻,终于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我大概也能猜到七分。”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清醒。 “什么意外受伤?都是编出来糊弄人的。” 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这年头,真相早就不重要了。谁有权,谁就能定下说法。” 傅老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太清楚这背后的手段有多阴狠。 而陆黎辰,他比谁都了解。 这孩子从小正直,骨头硬,脾气倔,说话从不拐弯抹角。 他不懂什么人情世故,更不会曲意逢迎,拍马屁这种事,他想都不会想。 在厂里,他是工人心里的好厂长。 工人们家里有困难,他第一个站出来帮忙。 他把大伙儿当亲人,工人们也真心敬他、爱他。 可这样的性格,却是最不讨喜的。 “周同志,黎辰的事,我知道一点内情。” 傅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着耳边在说。 “可我现在退了,说话没人听,连提都不能提。形势如此,我帮不上忙……” 他顿了顿,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 “小周,我听来的消息,秦家那边,已经在开会讨论了。他们打算以‘身体原因’为由,正式提议把黎辰调去xz。名义上是养病,实则是流放,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你知道那地方多荒凉。那是一片戈壁滩,风吹沙走,寸草不生,方圆几十里连个村子都没有。人烟稀少,交通闭塞,物资匮乏,连口干净水都难喝上。人一去,就等于断了后路,像是被扔进无底深渊,再也看不到光。想再回来,难如登天,走一趟就是拿命去赌。” “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了。其他,我也无能为力。这世道复杂,有些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年事已高,心有余而力不足,帮不上更大的忙了。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老人深深看了周文琪一眼。 “请你,好好照顾他。他是厂里的顶梁柱,也是唯一能撑起这片天的人。他若倒了,这个厂就真的散了。我不求你回报什么,只求你护他周全。” 说完,他在年轻人的搀扶下,佝偻着背,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走出了病房。 病房的门缓缓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那一瞬,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 得知这个消息,周文琪像是被雷劈中。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缓过来的。 只记得她慢慢抬起头,望着傅老渐行渐远的背影。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站在原地,眼眶发热,心里头翻来覆去的,全是感谢。 感谢老人临走前那句沉甸甸的托付。 感谢他还愿意为陆黎辰开口。 以前她一直以为,秦强就是个心眼小、见不得人的混蛋。 整天在厂里拉帮结派,背地里嚼舌根。 她以为,他不过是看不惯陆黎辰年轻有为。 在厂里人缘好、威望高,心中不服气。 又因为陆黎辰当众揭了她搞裙带关系的老底,让他丢了脸面,才怀恨在心,处处针对。 她觉得,这事儿不过是小人作祟,背后使绊子,图个泄愤出气罢了。 顶多就是职场上的勾心斗角。 谁还没遇到过几个这种阴险小人呢? 可现在她才明白,这家伙,根本不是简单的嫉妒或报复。 他是想把陆黎辰彻底除掉,一脚踢出厂子,永无翻身之日。 他想取而代之,坐上厂长的位置。 她咬紧牙关,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 那股恨意如毒蛇缠心,越收越紧,几乎让她窒息。 重活一世,上辈子她跟林建国那渣男过日子,日日受辱,夜夜流泪。 他打她、骂她、在外面养女人,把她当奴仆使唤。 她那时以为,这世上再没比他更恶的人了。 现在看来,秦强这人,比林建国更可恨。 他表面上斯文有礼,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背地里却使尽阴招,冷箭暗算,步步为营。 他干的事,一件件一桩桩,阴险歹毒。 一点儿也不比林建国干净!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心里发了狠。 这一回,她不但要帮陆黎辰守住这个厂,护住他的地位和尊严。 还要亲手把秦强从高处拉下来,让他跪着求饶。 她要让他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让他把欠下的债,一笔一笔,一滴不剩地还回来! 如今厂里,除了秦强这个副厂长,明面上还留着一点权力。 其余大小事务,全由她管着。 财务、人事、生产、调度,她一手抓,事无巨细,样样过问。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一眨不眨 陆黎辰是正儿八经的厂长,光明磊落,能力出众。 夫妻俩多年勤恳经营,口碑摆在那儿,有口皆碑。 周文琪说话,掷地有声,底下的人没人敢顶嘴,更没人敢阳奉阴违。 她立刻安排车间技术员继续搞新工艺,不能因一次失误就停摆。 她亲自盯进度,每天去车间巡查。 看数据,问情况,甚至挽起袖子参与讨论。 她鼓励大家不要怕失败,失败了再改,改到成功为止。 同时,她主动找老客户沟通。 一个个打电话,登门道歉,提出补救方案。 对方要天价赔偿,狮子大开口,摆明了是想借机讹一笔。 她没闹、没吵,也没有推卸责任。 她低头认错,语气诚恳,态度谦卑。 道歉的话说得真心实意,比谁都好。 她不说客观原因,不讲外部因素。 只承认是厂里的责任,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没想到,对方反而松了口。 也许是被她的态度打动,也许是看在多年合作的份上。 对方愿意给时间,等他们拿出解决方案。 这缓兵之计,为厂里争取了宝贵的喘息机会。 眼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风波渐平,人心渐稳,生产有序恢复,客户也给了台阶下。 只要再坚持一个月,新工艺一上线,问题就能彻底解决。 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周秀芹那个祸害,哪肯看她顺心? 她是那种见不得别人好的人。 办公室里。 周秀芹推开虚掩的门,脸上堆着假笑。 她手里捏着一张纸,眼神闪烁,语气阴阳怪气。 “姐,你忙着呢?我这儿……可有你不得了的消息。” 秦强紧紧搂着周秀芹,手臂像铁箍一样将她圈在怀里。 “小宝贝,”他贴在她耳边低语,“陆黎辰现在正躺在医院里,脑袋撞得不轻,医生都说醒不醒得来都难说,你以后就别惦记他了,只管陪着我就行。” 他的手指缓缓摩挲着她的脖颈,语气越发轻佻。 “听我的,这厂子里,我说了算。我秦强就是天,我说往东,谁敢往西?你想干啥,想去哪儿,想穿什么,我都随你,只要你乖乖听话。” 他低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嫌记者这活儿累?风吹日晒地跑新闻,还得看人脸色?那咱不干了。换个体面活儿,当个文员,坐在办公室里,吹着风扇,喝着咖啡,翻翻文件,签签单子,日子不比现在舒坦?” 他笑得满面油光,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抖动。 没了陆黎辰那根刺,再不用提防他正直清高的眼神,也不用担心他在大会上揭自己的短。 秦强只觉得天高海阔,浑身轻松。 如今又有美人贴身伺候,温香软玉在怀。 他这日子,简直可以横着走,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听说陆黎辰住院的那一刻,周秀芹心里其实偷着乐。 可她脸上却半点不露,反而装得比谁都惊慌失措。 “什么?!陆厂长住院了?!” 她猛地站起身,手扶着桌角,身子微微晃了晃。 “天啊!” 她瞪大眼睛,声音里带着哭腔。 “伤得重不重?听说是脑震荡,会不会有后遗症?会不会……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抹了抹眼角。 “我还打算写一篇专访呢,好好宣传一下他的先进事迹,厂里职工们都敬重他,报纸上都登过他的光荣事迹……这么年轻有为的厂长,怎么就……怎么就这么倒霉呢?老天真是不开眼啊。” 她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口就传来一声冷笑。 秦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 “那又怎样?” 他慢悠悠地走近。 “他陆黎辰不过是个愣头青,傻乎乎的,谁说啥他信啥,脑袋一根筋,不懂变通。能混到今天这地步,不是靠关系,就是撞大运,说白了,就是活该。” 他站定在周秀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愈发阴狠。 “现在呢?他连话都说不了了,躺在医院像个废人。醒不醒得过来,都得看命。就算醒了,脑子坏了,还能当厂长?笑话!” 说着,他猛地俯身,一把将周秀芹拉进怀里。 “乖,”他咬着她的耳朵,“从今往后,你别想别的了。陆黎辰已经废了,你也别再念着他那点好。只要你好好服侍我,听我的话,日子照样过得滋润。”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地盯着她空洞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说道:“至于陆黎辰?最好一辈子躺床上,永远别睁眼。要是他敢醒,我就让他……再也醒不过来。” 周秀芹闭着眼,睫毛微微颤抖。 任由他粗暴地扯开她的衣领,手指冰冷地贴上她的皮肤。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四肢无力地垂着。 她曾天真地以为,嫁给林建国,就能过上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可到头来,她才彻底明白,自己不过是被蒙了眼、骗了心,一步步被人推进了看不见底的深渊。 林建国不是丈夫,而是牲口。 而现在,秦强也一样。 她在他眼里,从来不是人,只是一件可以随意摆弄的物件。 她偶尔会想,上辈子的周文琪,穿着剪裁合体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出入都是有车接送,说话细声慢语。 这样的人,怎么就能咽得下那种气? 陪着林建国日复一日地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受尽冷眼与屈辱? 现在的她才懂,上辈子那些光鲜,全是画皮。 表面看着体面,实则内里早已腐烂发臭。 那些华丽的衣裳,不过是一层遮羞布。 那些所谓的尊严,不过是虚假的幻象,一碰就碎。 周文琪过得也不比她强,甚至更惨。 名义上是正经太太,实际上却活得连个佣人都不如。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做饭,洗衣、扫地、伺候公婆,还要看林建国的脸色行事。 稍有不慎,便是一顿打骂。 日子一样烂到骨子里,活得像条夹尾巴的狗。 秦强在她身上发泄完,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翻身往床里一滚,立刻鼾声如雷。 周秀芹攥着被角,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她睁着眼睛,盯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 第一百九十六章 想干什么 这一世,她拼了命想翻身。 为了改变命运,她算计了一切。 换亲、讨好、示弱、隐忍,甚至不惜低声下气去求人。 可结果呢? 还是这么脏、这么糟! 依旧是睡在这间又小又潮的屋里,依旧要听这个男人呼噜打得震天响。 上辈子,她嫁的是陆黎辰。 那时候听说他是读书人,有文化,模样清俊,家里虽然清贫,但都说他将来有出息。 她以为自己能当个体面的太太,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被人敬着、捧着。 没想到,他不仅没能升官发财,反而因为一次站错队。 后来一辈子郁郁不得志。 她跟着他熬了一辈子苦日子,省吃俭用,缝补浆洗。 到头来啥也没落着,连个像样的棺材都买不起。 可现在的周文琪呢? 日子不算大富大贵,住的也只是普通职工房,吃的也是粗茶淡饭。 但她看得出来,陆黎辰看她的眼神,是真真切切的疼。 不是装出来的体贴,也不是逢场作戏的温柔。 她盯着天花板,心口一紧。 一个念头,像一把冰冷的刀,毫无征兆地捅进她脑子里。 周文琪……该不会,也重生了吧? 她不是傻白甜,也不是天生通透。 可她的行为处处透着反常。 明明从前对她不屑一顾,这一世却忽然变得和善。 这不是巧合,也不是转了性子,而是……她早知道会发生什么! 对,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她知道林建国是个什么货色。 嗜赌成性,好色贪财,外头早就欠了一屁股债。 她知道他骗了多少人,包括她自己,包括她父母。 她更知道,最后大家会落个什么下场。 可她啥都没说,就冷眼旁观,看着自己一步步往火坑里跳。 那笑意背后,藏着的是怜悯? 还是嘲讽? 既然她什么都知道……那她为什么还要嫁给陆黎辰? 这个人,上辈子穷得揭不开锅。 这辈子,就算没有风波,他也只是个普通技术员。 她明知道他会受苦,会被排挤,会被领导打压…… 可她还是选择了他。 毫不犹豫,义无反顾。 为什么? 为什么还往里跳? 难道她就不怕再过一遍苦日子吗? 就不怕再次熬白了头,流干了泪吗? 想通了这层,她又记起几个月前,自己和林建国合伙设局,想骗取伯父伯母的信任,好让他们拿出养老钱“投资”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生意。 当时她找周文琪商量,说只要她点头,投个几千块,大家一起分利,稳赚不赔。 可周文琪死活反对,脸色铁青。 “那事不能做,钱也不能碰。” 哪怕她再三劝说,她连一毛钱都不肯投,态度强硬得不像从前那个懦弱好拿捏的周文琪。 现在回头想想,那分明是早就知道真相了。 她知道那笔钱会血本无归,知道林建国会卷款跑路,知道伯父伯母晚年将一无所有,只能靠救济度日。 周文琪不是普通人。 她是重生回来的。 所有的事,从头到尾,她都清楚。 那自己当初绞尽脑汁换亲,费尽心机讨好她、捧着她,对她百般忍让…… 在她眼里,怕是像个跳梁小丑吧? 一个自以为聪明、实则被人看穿底牌的小丑。 周秀芹胸口闷得发疼。 心里翻腾着说不出的恨。 一想到那个“好姐姐”就在这栋楼里。 离她不过几米远,她的胸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她恨不得立刻冲进去,不顾一切地推开那扇门。 当面把所有憋在心里的话全都吼出来,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理智还在挣扎,提醒她不能鲁莽,不能失态。 第二天一大清早。 天刚蒙蒙亮,她就强迫自己从床上爬起来。 她站在镜子前,一点一点地描眉、涂唇、扑粉。 她穿上最贵的套装,戴上闪闪发亮的耳坠和项链。 提着那只限量版的名牌包,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 借着“妹妹”这层名正言顺的身份。 她轻松地通过了护士站的询问,顺利地进了病房。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在她精心打扮过的脸上。 “姐姐,好久不见啊。” 她站在门口,笑得灿烂。 可她的眼睛却一丝温度都没有,直勾勾地盯着周文琪。 “听说姐夫出事了,躺在这儿醒不过来。” 她继续笑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惋惜。 “我这个当妹妹的,当然得来瞧瞧,尽一份心意。”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病床上的陆黎辰。 看着他苍白的脸、紧闭的双眼、插着各种管子的身体。 上辈子,她跟他过了几十年。 柴米油盐,风风雨雨,生儿育女,争吵冷战…… 他们曾共享过一张床,也共同背负过生活的重担。 说没感情? 骗人。 可那份感情,早就被岁月磨成了灰,又被背叛烧成了烟。 可现在,这个曾经对她视而不见、冷漠如冰的男人,居然把周文琪当成命根子。 而周文琪呢? 她坐在病床边,神色平静。 她低头看着陆黎辰的脸,动作轻柔地替他整理被角。 自从那篇文章在报纸上刊登之后,她心里就一直隐隐觉得不对劲。 她不用多想,也不用查证,仅凭直觉就能断定。 这出戏,就是周秀芹在背后一手导演的。 刚给陆黎辰换完药,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连续几天几夜的守候,早已把她掏空了。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盛装打扮、气势汹汹的女人,语气冷得像冰渣子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有事?” 周秀芹一愣。 她本以为自己来了,周文琪会震惊,会慌乱。 可她竟然……这么淡? 这态度,反而更证实了她的猜测—。 周文琪已经察觉了,也做好了准备。 她不是来求和的,更不是来看热闹的,她是来摊牌的,来对峙的。 “当然有事!” 病房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仪器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陆黎辰一动不动地躺着。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周文琪根本不想跟她多说一句。 尤其是现在,陆黎辰还在昏睡,她不想让任何杂音惊扰他。 到了门口,她轻轻带上门。 可就在门合上的瞬间,她抬手,把门锁扣上。 咔哒一声。 门外,走廊尽头的角落。 灯光昏黄,影子拉得老长。 她停下脚步,终于转身,冷冷地盯着周秀芹。 “你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第一百九十七章 绝不放手 “要是来瞧我笑话的。” 她嘴角一勾,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我嫌累,没空陪你演。” 周秀芹紧跟着出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她快走几步,拦在周文琪面前,两人站在无人的拐角。 她咬了咬牙,声音压低。 “有话快说,我没空听你兜圈子。” 周秀芹眉头一拧,胸腔里那股火蹭地窜上来。 她死死盯住周文琪,眼神像刀子一样,恨不得将她剖开。 可她越是凶狠,周文琪越是平静。 好半天,她才低声问:“周文琪,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样,重生回来的?” 周文琪闻言,轻轻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脸上依旧是一副纯良无辜的模样。 “啥?” 她微微歪头,眸光清澈。 “姐,你说啥呢?重生?” “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啊?” 她眨了眨眼,语气里满是不解。 “你是不是最近思虑太重,夜里睡得不好,白日里就爱胡思乱想了?” “还是林建国那边让你不痛快了?可也不能随便说这种神神叨叨的话啊。” 周秀芹没生气,反而笑了,笑得极冷。 “都这时候了,你还装?” 她缓缓站起身。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心里清楚得很—,你和我一样,都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我们本不该这么过的,对不对?命运不该是这个样子。” 她顿了顿,语气更笃定。 “要不是你早知道结局,凭你那脾气,怎么可能乖乖跟我换亲?” “当初你眼高于顶,谁在你眼里都不够格,连村长家的儿子都被你说得一文不值,嫌人家粗鲁,嫌人家没出息。” “林建国?他算什么?一个常年在外跑运输、说话带着土腥味、家里还有两个老娘要养的男人,你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可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答应了换亲。” 周秀芹盯着她,“你分明什么都清楚,你早知道林建国会出事,知道他会变成废人,知道我下半辈子要被拖累。” “所以你才愿意换,对不对?” 周文琪眨了眨眼,依旧维持着那副淡淡的笑,嘴角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弧度。 “姐,你这话真奇怪。” 她轻轻摇了摇头。 “谁说重生了?你是不是嫁了林建国,脑子也跟着进水了?” “整天想些有的没的,说些荒诞不经的话,不怕吓着自己?” “哪来的这种胡话?难道你还真信轮回转世、死而复生那一套?” “别自己吓自己了,行不行?” 她顿了顿,语气忽而一冷。 “再说了,换亲是你自己非要的,我又没逼你。” “当初是你跪在你爸妈面前哭着喊着要换的,说你不肯嫁给陆黎辰那种冷面军官,嫌他性子硬、不懂柔情。” “我可没说过,非得跟陆黎辰扯上关系。这亲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定的。” 周秀芹脸色发白,指尖攥得发颤,牙关紧咬,几乎要咬出血来。 “对,是我傻,是我非选林建国。” “是我眼瞎心盲,以为能靠着一腔情意把一个穷小子拉出泥潭。” “可你明明可以拒绝啊!” 她猛地抬眼,声音陡然拔高。 “你周文琪,从来就不肯吃亏!” “从小到大,别人有的,你就要抢;别人没有的,你也要争。” “一根糖葫芦、一件花裙子、一句夸奖,你都不肯让我多拿一分!” “可偏偏,我跟林建国在一起,你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不阻拦,不反对,甚至连一句劝都没有!” “你分明什么都知道!” 她几乎是嘶吼出声,双眼通红。 “你就是想看我倒霉,对不对?你巴不得我嫁进火坑,被拖累一辈子!” “你心里高兴吧?看着我日日夜夜伺候一个瘫在床上的男人,看你风风光光嫁进部队家属院,看你被陆黎辰捧在手心!” “你就是故意的!你早就知道!” 周文琪懒懒地往椅子上一靠,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腿。 “周秀芹,你是不是忘了?” “你是我表妹,可我爸我妈,对你比对我还好。” “小时候你想要我的新布鞋,我妈二话不说就让我脱下来给你;你要吃糖,我爸翻山越岭去镇上买。” “你挑衣服,我只能穿剩下的;你上学缺钱,我退学去打工。” “从小你想要啥,我就得让,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她顿了顿,眼神微微黯了黯,却又很快浮起一抹轻笑。 “你挑林建国,我连嘴都没张。” “我不争,不是因为我想换,而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让你先选,习惯了把好的让给你,习惯了被人当作背景板。” 她轻轻一笑,眼神温柔得近乎诡异。 “其实吧……陆黎辰这人,真不错。” “不抽烟,不赌钱,为人规矩,做事有条理。” “他勤快,每天清晨五点准时起床晨练,从不赖床;他有担待,答应的事从不食言,连借邻居一根葱都会记在本子上还。” “看着冷,一张脸板得像块铁,实则心里细得很。我感冒发烧,他能连夜骑车三十里去卫生所买药。” “对我,从来都照顾有加,从没让我受过一点委屈。” “跟他在一起,我觉得踏实,也开心。” 她垂下眼,语气轻缓。 “这种男人,我为啥要推给别人?” 周秀芹被她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脸都青了。 她死死盯着周文琪,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你别说这些好听的!” “陆黎辰现在躺着,脑袋撞了重创,医生都说醒不醒得过来还不知道呢!” “他要是成了植物人,一辈子躺在床上,喝粥都要人喂,你真打算守他一辈子?” “你装什么深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根本就是在等,等他死!” 她以为自己说出了秘密,眼里闪着得意的光。 周文琪听了,脸一下子冷了下来,原本明媚的五官像是被冻住了似的。 她猛地盯住周秀芹。 “他会好起来的。我会一直陪着他。” “你别忘了,陆黎辰还没醒,但他一定会醒。他受的伤再重,命再悬,我也不会离开他半步。医生说有希望,我就等一万天,等一辈子,也绝不放手。” 第一百九十八章 信谁 “不管他躺多久,遭多大罪,我都不会走。”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却愈发清晰。 “我知道他现在听不见我说话,可我相信他能感受到。哪怕他明天醒来忘了我是谁,哪怕他再也站不起来,我也要守着他。他的痛,我替他扛;他的苦,我陪他熬。只要他还活着,我就不会走,也不会让任何人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周秀芹嘴角一扯,笑得又阴又毒。 “哟,这话可真动人。所以……你承认了?你也和我一样,是重生回来的?” 她轻蔑地嗤笑一声,嘴角扭曲地扬起,露出一口白牙。 “装什么情深义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说这些话,不就是为了让我相信你是个痴情种子?可你别忘了,我也经历过一回,上辈子的事,我清清楚楚记得!你敢说你不是?” 她步步逼近,眼里闪着疯狂的光。 “所以,现在坦白吧。你也重生了,对不对?否则你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怎么敢这么笃定他会活?你怎么可能在他最落魄的时候还不离不弃?普通人谁会这么做?你根本就不是为了爱,你是带着记忆回来的,和我一样!” 周文琪这才缓过神,明白了。 对方是在套她的话。 她的心猛地一沉,终于察觉到周秀芹话里的陷阱。 原来刚才那些关于秦强的情报。 不过是铺垫,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她是在用言语引她入套,逼她说出不该说的秘密。 周文琪的呼吸微微一滞,随即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渐渐冷静下来。 她慢悠悠地笑了,眼里却没一点温度。 “承认又怎样?不承认又能怎样?都这时候了,你还能翻天?” “你觉得,我现在告诉你‘是’或者‘不是’,就能改变什么吗?陆家的态度已经定了,医生也说了病情稳定,外面风言风语再多,也没人能把我赶出病房半步。就算我真的重生了,那又如何?这世上谁会信?谁会当真?你?还是那些听你搬弄是非的闲人?” “你跟林建国结婚,不也是自己挖坑跳进去的?谁逼你了?” 她冷冷地看着周秀芹。 “你上辈子贪图安稳,选了林建国,觉得他是老实人,将来能护你一辈子。可结果呢?他不仅背叛你,还联手别人吞了你的嫁妆,最后让你在贫困交加中病死。这些事,难道不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谁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嫁他了?没有。” “就算咱俩都重活了一回,又能改得了啥?你以为这世道会信你这鬼话?难不成你还想冲到陆黎辰面前,哭着喊‘我是你上辈子的老婆’?” 周文琪嗤笑出声,声音里满是讥讽。 “醒醒吧,周秀芹。这可不是什么狗血话本子,没人会相信什么‘前世姻缘’的荒唐事。你要是真敢去病房里嚷嚷这些,医生第一个把你当精神病送进心理科。陆黎辰就算醒了,听见你说这种话,也会觉得你疯了。” 周秀芹气得脸都扭曲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嗓音都劈了。 “对!我就是要告诉他!你周文琪不是真心爱他,你是冲着他有钱有势才扑上来的!” 她猛地涨红了脸,双眼布满血丝。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上辈子陆黎辰娶你的时候,你什么都没有!可你现在呢?穿金戴银!你图的不就是这个?你不就是想借他的势翻身?我要是不说,才真是傻了!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假清高、真势利的贱人!” 周文琪随手撩了下额前的碎发,懒洋洋地抱起双臂。 “行啊,你去说。等他醒了,你就当着他的面讲,说我前世死过一回,这辈子回来,就是为了嫁进陆家,当个官太太,享福享到老。” “你说啊,我不拦你。你就站他床前,告诉他:‘文琪不是真的爱你,她是重生回来的,她是为了陆家的地位才跟你在一起的。’你说完,看他信不信。看他会不会把你轰出去。” 她顿了顿,目光从上往下扫过去,笑得凉薄。 “你要是真觉得有人信,尽管吼出去。我绝不拦你。” 她的视线缓缓地从周秀芹的脸滑到她的脚尖。 “你去闹啊,去哭诉啊,去把自己搞得像个被辜负的苦情女子。你想想,到时候谁会站在你那边?是那些早就看你不顺眼的陆家亲戚?还是那些巴不得抓我错处却一直找不到把柄的外人?他们最多当个笑话听一听,然后继续让我陪在陆黎辰身边。” “他昏迷之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是你周秀芹吗?不是。是他紧紧攥着我的手,说‘文琪,别怕’。他住院这三个月,是谁天天守在床头?所以,你觉得他醒来后,会信一个突然跳出来、说着荒唐话的堂妹,还是信那个陪他走过生死关头的妻子?” “你呢?你是他堂妹,见了面还得喊一声‘姐夫’。” 她冷笑一声,语气愈发锋利。 “你和他连血缘都隔得远,辈分上你得叫他一声‘姐夫’,这是写在族谱上的规矩。你上辈子敢动这份心思,就已经越了界。这辈子还想明目张胆地搅局?你以为陆家是慈善堂,能容你在这儿胡言乱语?他们早就盯着你呢,就等你犯错,好把你彻底赶出家门。” “上回科技展,他看你的眼神,你心里没数?”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却更显压迫。 “那天在科技展上,陆黎辰刚做完一轮汇报,你故意穿了条红裙子,站在他演讲台前频频抬头看他。可你注意到了吗?他扫了你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在他心里,从来就不是什么‘青梅竹马’,而是一个越界、不知分寸的麻烦。你自己心里,真的没点数吗?” 她顿了顿,忽然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哦,对了,你现在,该是偷跑出林建国家的吧?” “他要晓得你跑来北城,还以为你是冲着陆黎辰来的呢。” “依他那脾气,听说你心里还惦记别的男人,保准先打断你腿,再把你锁在地下室,饿上半个月,连口热水都别想喝。” 第一百九十九章 凭什么 这话一出,周秀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浑身一僵。 她双眼赤红,眼眶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周文琪。 “周文琪,我就知道,你早就看穿了林建国是个骗子!渣得透顶的那种!” “你明知道他学历是假的,连身份证都是花钱买的;明知道他那些甜言蜜语全是套路,前脚刚哄完我,后脚就去约别的女人;明知道他性格反复无常,动不动就摔东西、打人,可你呢?” “你一句提醒都没有!就眼睁睁看着我跳进火坑,是不是?就等着看我出丑,看我被他打得鼻青脸肿,是不是?” “我们可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姐妹啊!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睡一张床,过年一起包饺子!你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说,就这么眼睁睁地害我?” 周秀芹气得浑身发抖,手臂都在颤,脸涨得通红。 周文琪却稳稳地坐在凳子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她听完这一连串的指责,嘴角慢慢扯出一抹冷笑。 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讥讽。 “姐妹?” “周秀芹,你还有脸提这两个字?你配吗?” “你爸妈死得早,周家收留你,我爸妈把你当亲女儿养,新衣服买回来,先紧着你穿;零食柜里有糖,第一块塞你嘴里;过年压岁钱,他们的钱总是先给你,再给亲生的我。” “我呢?亲生女儿,在他们眼里还不如你这个外甥女!我考了年级第一,他们只说‘秀芹也挺努力’;我生病发烧,他们在你床前守了一夜,却说我‘小题大做’!” “你偷听我在电话里跟朋友说话,嫉妒我长得比你好看,皮肤比我白,连拍照都总被老师夸上镜;你嫉妒我成绩比你强,次次年级前三,老师总拿我当榜样说你笨!” “连我谈个对象,你都要躲在门口偷看,翻我日记,打听他家住哪、做什么工作,眼红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就怕我嫁得好,过得比你强!” “当年要不是我跪着求那帮要抄家的人,哭着说‘她才十六岁,怎么受得了下地干活’,你以为你能活着站在这儿?” “你现在穿金戴银,住大房子,坐小汽车,是因为你自己争气吗?不,是你踩着我的命活下来的!” “你每次闯祸,都是我替你扛。你偷拿老师办公室的钱,我站出来认错;你跟隔壁班男生私奔被抓,我替你挨打挨骂;你怀孕不敢说,是我半夜翻墙送你去医院,还谎称是我的孩子!” “你骂我蠢,说我傻,说我太老实,可你呢?从不认错!从不道歉!凭什么?凭什么你做错事,要我来背?凭什么你享福,我受罪?” 话一说完,周文琪猛地站起来。 她一步步朝周秀芹逼近。 “我害你?呵,是你自己贪心不足!是你自己眼高手低,不知足!” “你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嚷着要跟我换亲,嫌我嫁的人穷,住在北城城郊的破平房;嫌我日子苦,天天吃咸菜拌糙米,连件新外套都不敢买。” “你觉得林建国有钱,有车有房,能让你当贵妇,过上等人的生活,就觉得天底下所有好东西都该归你!” “你做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我嫁给陆黎辰,住的是漏风的土房,冬天冷得睡不着,夏天蚊子咬得满身包。” “我吃的是咸菜拌糙米,一年到头吃不上几顿肉,连月经来了都舍不得买卫生巾,用旧布条缝着凑合。” “你倒好,心安理得地享福,住豪宅,穿名牌,还嫌林建国给的不够多,甚至觉得我活得这么惨,是活该,是我命不好,配不上好日子!” 周秀芹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煞白。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前这个女人,还是那个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周文琪吗? 她曾经那么柔弱。 可现在的她,站得笔直,眼神锐利。 怎么……变得这么锋利,这么狠? 那种变化,不只是外表的坚强,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 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脚步踉跄。 腿肚子直打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猛地扭过头,视线匆忙地落在墙角的瓷砖缝隙上。 可是,哪怕她闭上眼睛,那种被盯上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她甚至怀疑,周文琪是不是也能听见这剧烈的心跳声。 可就算她低着头,也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道目光,冰冷、锐利。 冷,又狠。 那不是普通的厌恶,而是积压了太久的怨恨终于爆发。 她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所有伪装。 就算周秀芹心里怕得要命。 可她还是死咬着嘴唇,不肯低头。 鲜血从咬破的唇角渗出来,顺着下巴滑落。 “那又怎样?我也姓周!”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仍带着倔强。 “凭什么你一出生就啥都有?锦衣玉食、父母疼爱、众人追捧,而我呢?连亲生父母的面都见不着!从小就是一个人,在冷眼和怜悯中长大!” “本来就是我的命!” 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眼神通红。 “你有的,本该也是我的!如果当初被接进周家的是我,坐拥这一切的也该是我!” “我是周家的二小姐!” 她挺直了背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你自己脾气差、不懂讨人喜欢,爸妈不喜欢你,关我啥事?怪就怪你不会装乖、不会哄人!不会像我一样听话、顺从、懂得察言观色!” “你那些东西,”她的手指猛地指向周文琪,指尖都在颤抖,“那些珠宝、那些宠爱、那些本该属于我的关注和偏爱,本来就该归我的!你抢什么?凭什么理所当然地霸占着?那全是我该得的!是命运亏欠我的补偿!” 周秀芹嘴硬得要命,手死死揪着衣角。 她生怕一松手,就露了怯,就会让眼泪掉下来,就会被周文琪看穿她的虚弱。 周文琪没生气,反倒笑了。 她真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人能把无耻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就因为爸妈多疼你一点,你就觉得,连我的命都该是你来替?你以为他们对你那一份同情和怜惜,就能抹杀我是他们亲生女儿的事实?” “凭什么?” 她冷冷盯着周秀芹的眼睛,语气陡然凌厉。 “凭什么我要把所有好的,都让给你?凭什么我必须委屈自己,成全你的虚荣和贪欲?谁给你的权力?老天吗?还是你自己编造的那个‘你也姓周’的可笑借口?” 第二百章 斩断 “周秀芹,你别忘了,”她向前一步,“我才是周家正牌的大小姐。不是什么后补、不是什么备胎,更不是你可以随意践踏的存在。” “我是他们亲生的女儿,血脉相连,骨肉至亲。” 她顿了顿。 “你呢?你只是个寄居在周家的侄女。我们之间的血,才是真的连着心。而你,不过是靠着施舍活着的外人。” “小时候,他们可怜你,看你孤零零的,没爹没娘,才把好东西让给你。” 她的语气渐渐冷了下来。 “那是同情,是仁慈,不是你应得的!不是你能拿来当做武器,用来指责我的资本!” “你现在倒好,”她冷笑一声,眼神锋利,“不仅不知感恩,反而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理所应当享有的?你住进了我的家,穿了我的衣裳,用了我的东西,甚至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的温情,你还觉得这是正常的?你觉得你配?” 周秀芹依旧死扛着,脸色苍白。 她知道局面已无法挽回。 可哪怕能气死对方,她也不想认输。 “活该!” 她忽然尖叫起来,声音尖锐。 “谁让你爸妈偏心我?他们就喜欢我温柔懂事,喜欢我看脸色、知进退!而你呢?傲慢冷漠,目中无人,根本不配拥有他们的爱!是你自作自受!我也没法替你讨公道!” 周文琪眼神一冷。 “好,我告诉你。” 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以前是我蠢,觉得你小,又是孤儿,便一次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你、让着你。我以为你会懂分寸,会知进退。” “现在,我不会再退一步了。” “从今往后,属于我的东西,一根头发丝,一粒灰尘,你都别想碰。你若敢伸手,我就加倍要回来。十倍、百倍,我不介意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失去。” “还有,认清你自己。” 她盯着周秀芹,目光如炬。 “我爸妈是我爸妈,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配叫我一声姐姐,也不配坐在餐桌上和我平起平坐。我以后,不会再对你客气半分,你根本不配。” 周文琪继续说。 “从小到大,你从我这儿抢走的东西,我都记着。每一件礼物,每一次夸奖,每一句‘秀芹真懂事’背后的轻视与忽略,我都刻在心里。” “从今天起,我会一件件,连本带利,全要回来。” 她抬起下巴。 “你欠我的,不止是财物,更是那些年错失的温暖与尊严。我要你一一偿还,直到你还清为止。” “我这个人,记仇,而且记得死死的。” “你对我做过的每一件坏事,我都没忘。” 那些曾经被掩埋的痛苦,此刻一一浮现眼前。 “以后,离我远点。我不仅记得,我还要你付出代价。” 她说完这话,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话音一落,她头也不回,转身大步走向陆黎辰的病房。 走廊灯光打在她身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周秀芹站在原地,脸白得像纸。 嘴唇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冷气顺着脊椎往上爬,让她浑身发僵,动弹不得。 刚才那番话还在耳边反复回响。 她不是在恐吓…… 她是认真的! 而且,她真的有这个能力! 周文琪……也是重生的? 一切都不合常理,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也回来了! 和自己一样,带着前世的记忆,卷土重来! 她不是开玩笑…… 她说真的,不会放过我! 想到这里,周秀芹心头猛地一缩,几乎喘不过气来。 前世她是怎么死的? 被周文琪设计调入危险车间,操作失误导致机械压断胸腔,临死前只看到她冷冷站在角落看着自己惨叫…… 那一幕至今仍会在梦中惊醒。 若这一世她也怀抱着同样的仇恨归来。 那等待自己的,恐怕将是更加残酷的报复。 怎么办? 脑海中翻江倒海,各种想法交织碰撞。 逃? 可厂里股份、家产都在这儿。 求饶? 以周文琪如今的性子,根本不会心软。 装作没事继续骗她? 可她既已知晓前世因果,又怎会再信一句谎言? 她该怎么办? 冷汗一滴一滴顺着脊背往下流。 周秀芹脑子嗡嗡响,一点主意都没有。 湿黏的布料贴在背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她抬起手抹了把额头,才发现掌心也全是汗。 四周人来人往,可她却觉得自己孤立无援。 “您好,请让一下,三号病房换药了。” 温和的女声打破沉寂。 一位身穿白色护士服的年轻护士推着医疗车走了过来。 车轮在地面发出轻微的滚动声,不锈钢托盘上摆放着注射器、棉签、新换的药瓶。 周秀芹下意识侧身避开,动作僵硬。 目光却死死追随着那辆推车,直到它停在三号病房门口。 她的瞳孔猛然一缩,脑中闪过一道极暗的念头。 机会来了。 三号病房? 那不是陆黎辰躺的病房吗? 昏迷快一周了,还没醒。 她心里咯噔一下。 陆黎辰是周文琪目前最大的依靠。 只要他还躺着,周文琪就必须守在这里,顾不上腾出手来对付自己。 周秀芹心里一紧,眼神一闪,脑子里立马冒出个更毒的念头。 如果……他再也醒不过来呢? 那周文琪岂不是失去了所有依仗? 没了后台,没了靠山。 她一个女人,在厂里还能撑几天? 到时候群狼环伺,她只会被撕得粉碎! 周文琪那个女人,性子硬,记仇,肯定不会放过她。 现在没动她,不过是陆黎辰出事,厂里一堆烂事拖着她脱不开身。 这是她最后的喘息之机。 一旦周文琪处理完工厂事务,稳住局面,腾出手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她太了解周文琪了。 表面沉默寡言,实则睚眦必报。 从前因为一碗饭都能记恨十年。 如今知晓前世真相,怎可能善罢甘休? 既然这样,不如趁现在下手。 她必须赶在风暴来临前,先斩断那根支撑柱。 只要陆黎辰死了,周文琪的气势就会骤然崩塌。 没人相信一个寡妇能在男人死后掌控大厂。 最好的法子,就是让陆黎辰永远别醒。 药物是最好的工具。 一瓶药的替换,只要做得巧妙,几乎不会被人察觉。 她趁护士推车去换药的空档,溜进休息室,手一抖,把药瓶悄悄换了。 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喉咙,但她强迫自己镇定。 趁着走廊无人注意,她迅速闪身进入医护休息室。 第二百零一章 这么拼的 里面空无一人,桌上有几瓶备用药品整齐码放。 她一眼就找到了对应编号的营养液和消炎针剂,手指微颤地将它们取出,换上了事先准备好的伪装药瓶。 那瓶子里装的是高浓度镇静剂。 外观标签都被她精心仿制,真假难辨。 原本该输的营养液、消炎药,全被她换成了一种能让人持续昏睡的镇静剂。 这种药原本用于术后镇痛或重症监护,短时间内使用并无大碍。 但如果长期输入,会导致大脑皮层功能逐渐抑制,意识恢复难度呈指数级上升。 再加上陆黎辰本身颅脑受损严重,这种药物无异于雪上加霜。 足以让他在清醒边缘不断滑落,最终彻底沉入黑暗。 陆黎辰本来就伤得重,一直没意识。 只要他一直睡下去,周文琪没了这根顶梁柱。 再能闹,也不过是纸糊的老虎,一戳就破。 她站在休息室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嘴角缓缓扬起一丝阴冷的笑容。 次日下午。 周秀芹在走廊角落蹲了一整天。 就等周文琪稍微松懈,她好趁机动手。 她披着一件旧风衣,蜷坐在消防通道旁的阴影里,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眼睛始终盯着病房的方向,不敢眨一下。 她知道换药时间是下午三点整。 只有趁着护士进去、周文琪可能外出之际,才有机会再次调包药物。 可那女人像钉在病床边似的。 连上厕所都快步来回,根本没给她一丝机会。 周文琪从早到晚守在床前,一会儿测体温,一会儿调整输液速度,甚至亲手给陆黎辰擦拭身体、按摩四肢。 哪怕护士进出多次,她也只是短暂离开几分钟。 回来时必定第一时间检查药瓶和监护仪数据。 她只能躲在门后,盯着看。 周秀芹不得不退到病房外的小储物间附近,借着半开的门缝窥视内部情况。 她知道自己正在走钢丝。 一旦被抓现行,后果不堪设想。 但到了这一步,已无回头路可走。 到了换药时间,护士琪琪手里拿着的,是周秀芹早就换好的药瓶。 琪琪一边核对腕带信息,一边将新药挂在输液架上,熟练地连接管路。 她完全没有察觉药液颜色略有偏差,也没注意到标签边缘有细微的裁剪痕迹。 那瓶承载着致命阴谋的液体,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流入了陆黎辰的血管。 周秀芹躲在墙角,身体微微蜷缩在斑驳的灰墙边缘,目光死死盯着病房内那一抹纤瘦的身影。 她的嘴角悄无声息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周姐,该换药了。” 琪琪提着医药托盘轻轻推门进来。 她一边熟练地拆开新药袋,一边笑着开口。 “陆厂长这脸色,这几天真是好多了,气色都润了些。您天天守着,连轴转地熬,真是辛苦了。” 作为一名在医院干了十几年的老护士,她见过太多太多。 夫妻反目成仇、床前冷清无人问津的。 有的人刚进重症监护室,家属转身就走。 有的甚至提前打听遗产怎么分。 人情冷暖,生死边缘最能照出人心真貌。 陆黎辰出事那天,正值深夜暴雨倾盆,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划破厂区的寂静。 消息传开后,护士站里窸窣声不断。 “啧,周文琪这大小姐,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能坚持几天?” 一个年轻护士低声嘀咕,旁边几人纷纷点头附和。 “这种千金小姐,哪受得了这种苦?不出三天准溜。” “再说了,男人瘫在床上,拖累谁想碰?” 谁也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周文琪就抱着薄被来了。 穿着一身素净的棉布裙,头发简单扎起,眼睛红肿。 从那以后,她就没离开过病房半步。 饭凉了也不吃,困了就在椅子上打个盹。 半夜丈夫发烧,她一遍遍用湿毛巾擦身降温,手指冰凉也不肯停。 有次凌晨三点,琪琪查房经过。 看见她正跪在地上,一点点把洒落的药水擦干净。 如今再回头看,谁还敢说她是那只金丝雀? 周文琪接过护士递来的输液瓶,指尖微颤。 她用力稳住手腕,缓缓将药瓶挂上支架。 “别夸我……都是你们护士天天来回跑,换药、量血压、记录病情,照顾得仔细周到,才让他一天天好起来。” 她说得轻描淡写。 可谁都看得见她眼下浓重的青黑。 嘴唇干裂脱皮,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血丝。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扶着输液架时用了全身力气,才没让架子晃倒。 那副模样,哪像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没人知道,每个深夜万籁俱寂时,她都会悄悄挪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她跪在地上,双膝压着冰冷的地砖,十指紧扣,一遍又一遍低声祷告。 “求你,让他醒来……求你……让他睁开眼看看我。” 一百遍,一千遍,她记不清念了多少回。 眼泪无声滑落,滴在地板上。 周文琪心里早就立下了誓。 若有来世,不,就这一世。 哪怕拼尽最后一口气,她也要还清陆黎辰对她的恩情。 当初他救她出火坑,护她十年安稳。 如今他躺在病床上不言不动,那便由她来守,来偿。 她咬紧牙关,白天处理厂里的大小事务,审批文件、协调工人生产、应对上级检查。 晚上回到医院寸步不离地守着。 她把自己活成了两班倒的机器,只为等到那一天。 等他终于睁开眼睛,唤她一声“文琪”。 “周同志,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护士婕婕拎着体温计走了进来。 听她这么说,立刻摇头笑道,“当护士的,照顾病人那是本分,是我们该做的。可您不一样啊。” 婕婕看着她,眼神直白而热切,满是敬佩。 “你一个姑娘家,二十岁不到吧?天天伺候个大男人翻身、擦身、喂药,夜里还要定时拍背防褥疮,这些活儿连亲妈都不一定做得这么细。我都看不下去了,心疼。”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我在医院这么多年,看过太多夫妻,平日甜甜蜜蜜,一遇事儿立马翻脸不认人。可你呢?从头到尾没一句怨言,没一刻退缩。医院里见多了,可真没见过你这么倔、这么拼的。” 第二百零二章 拍摄键 周文琪正要给他换留置针,手指刚触碰到输液管。 忽然手一僵,动作瞬间停住。 她瞳孔微缩,目光死死盯住输液袋。 里面的药液浑浊发黄,表面浮着一层淡淡的絮状物。 轻轻晃动时,还能看到细小的颗粒在缓慢沉降。 这完全不像正常药液应有的状态,和几分钟前清亮透明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护士,这药……换过了?怎么跟之前不一样?” 她拎起输液袋,对着灯光仔细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不可能啊!” 郭琪琪快步走过来,接过袋子,眯起眼睛在灯光下反复打量。 她的脸色原本还算红润,可只看了一眼,便瞬间褪去血色。 “这袋药,是我早上亲手配的!我亲自从药房取药,核对了病人姓名、住院号、药品名称,还有剂量,每一瓶都对得清清楚楚!”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可眼前的药液,泛着诡异的浊沫,颜色发黄,像掺了泥浆。 那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正从袋口微微渗出。 “这……这根本不是我的药!” 她的声音发抖,手指紧紧掐住袋子,指节发白。 “有人调了包!肯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她猛地一转身,冲到工作台前,翻出今天的药单和配药记录本,一页页翻找,一行行核对。 可越看,心就越凉,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 “周同志!” 她抬起头,声音颤抖。 “陆厂长该用的药,全是修复神经组织的营养剂和抗炎药,都是温和、稳定的成分。可这袋……这是神经兴奋剂!高浓度的!一旦输入体内,会剧烈刺激中枢神经,轻则引发高热抽搐,重则导致脑出血,搞不好……真的能要人命!” “这绝对是有人动了手脚!” 她咬牙切齿,眼中泛起怒火。 “我这就去找院长,报警!不能让这种事继续下去!” “等等!” 周文琪突然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动作快得几乎带倒了旁边的输液架。 她的指尖冰凉,语气却异常冷静。 “别声张。” 她迅速环视四周。 确认走廊无人,然后一把关上病房门,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靠近郭琪琪,声音压得极轻。 “现在我们还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动手。对方能悄无声息地调换药液,说明早就摸清了我们的流程,知道什么时候下手最安全。可我们呢?什么证据都没有,连嫌疑人都抓不到一个。” “这时候闹大,只会打草惊蛇。一旦对方知道我们察觉了,反而会加快动作,甚至可能直接对陆黎辰下更狠的毒手。到那时,他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郭琪琪呼吸一滞,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几秒,她终于缓缓点头,动作急促,像捣蒜一样。 “好……好,听你的,我不去报警。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以后陆厂长用的每一袋药,我都亲自核对,至少核三遍。” 周文琪一字一顿,语气坚定。 “从药房取出、送到病房、接入输液管,每一个环节我都要亲眼盯着。” 她顿了顿,眼神忽然一暗,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还有……” 她压低嗓音,几乎成了耳语。 “你得提防着点。背后这个人,既然敢动手一次,就不会只试一次。他没得手,绝不会罢手。下次,可能就不只是换药这么简单了。” 她说完,没有再多看郭琪琪一眼,默默转身,沉稳地走出病房。 她径直回到药房,拉开冷藏柜,取出全新的药品。 她逐瓶检查药名、批号、有效期。 用新的输液袋重新配药,每一步都重复确认三遍。 直到那袋药重新变得清亮透明,她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但那口气,并未真正落地。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周文琪站在原地,嘴角冷冷一抿。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前方。 不用猜,她也知道是谁干的这件事。 整个医院里,能对她做出这种事的。 除了那个堂妹周秀芹,还能有谁? 她早该想到的。 从小时候起,周秀芹就处处针对她,明面上叫一声“姐姐”,背地里却恨不得她摔个万丈深渊。 谁对她周文琪好,谁就得遭殃。 陆黎辰就是因为对她太过关心,才被卷进这场阴谋之中。 如今,陆黎辰倒在病床上生死未卜。 周文琪孤立无援,正是对方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的最佳时机。 周文琪缓缓抬起手,将口罩戴上。 她不想暴露自己,更不想打草惊蛇。 然后,她像一阵风般溜进休息室,迅速换上了一身白大褂。 将身份隐藏在医护人员的群体之中。 她太了解周秀芹了。 那是个心眼小得容不下半粒沙子的人,记仇记到骨头里,嫉妒得发疯。 哪怕周文琪只是多得到一句夸奖,对方都能整夜辗转反侧。 如今眼见她失势、无助。 周秀芹怎么可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报复机会? 她一定会来,一定会动手。 果然,就在她刚刚推开药房后门的那一刻,便看见周秀芹鬼鬼祟祟地蹲在柜子边。 昏暗的灯光洒在她身上,拉出一道扭曲的影子。 她的手中正拿着几盒刚取出的安神药,动作熟练,偷偷塞进另一袋红棕色的针剂包装袋里。 那针剂本是治疗神经系统的药物,却被人为调包。 混入具有强烈抑制作用的镇静成分。 周秀芹嘴角扬着,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低声喃喃。 “陆黎辰,你别怪我。要怪,就怪周文琪。若不是她挡了我的路,我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和她,注定不能好好活着。你们一起死,才是最完美的结局。” 她的眼神空洞疯狂。 “周文琪,这辈子,我非把你彻底碾碎不可!我要让你一无所有,让我曾经受过的屈辱,加倍还给你!” 目睹这一幕,周文琪的心猛地一沉。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动声色地悄悄掏出手机,屏住呼吸,慢慢按下拍摄键。 第二百零三章 不能闭眼 摄像头对准了角落里的周秀芹,将她的一举一动,全都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下来。 这不仅仅是一段视频,更是将来揭穿真相的铁证。 她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脸上依旧平静如常。 因为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揭发的时候。 她必须留着这份证据。 …… 另一边,自从陆黎辰突然住院后。 厂里的气氛便一天比一天压抑。 虽然表面上还有周文琪顶着,维持运转。 可整个班子就像没了魂儿一样。 人心涣散,士气低迷。 许多工人开始抱怨,订单延误,设备故障频发,生产效率直线下降。 更令人气愤的是,副厂长秦强竟趁机作乱。 他仗着自己职位高,又有几分老资历,竟然暗中操作,偷偷把原本订购的进口高端设备,全换成了二手残次货。 这些机器外表看起来差不多,实则内部老化严重,运行不稳定,极易引发事故。 某天下午,秦强站在车间门口,眯着眼睛检查新到的“设备”。 他伸手拍了拍锈迹斑斑的外壳,满脸得意。 身旁的助理胡军立刻凑上前。 “厂长,这下可省了一大笔钱啊!进口设备一套就要几十万,咱们全换了国产二手的,总共才花不到十分之一!” 他搓着手,语气谄媚。 “机器嘛,只要能转就行,干嘛非买那些外国货?贵得离谱,纯粹是浪费资金!” 秦强点点头,冷笑一声,目光阴沉地扫过车间: “周文琪现在自顾不暇,陆黎辰又躺在医院里,没人管得了我。” “等这批货投入使用,出了问题也查不到我头上。反正……责任有人背。” 陆黎辰一倒下,他们日子过得比过年还爽。 那些原本该用来改善生产、补贴工人的钱,如今全被几个人瓜分得干干净净。 而工人们却在车间里挥汗如雨。 他们不但没有感到一丝愧疚,反而在背地里得意洋洋。 工人在车间累得满身是汗,秦强却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喝茶看报。 他的皮鞋锃亮,领带整齐。 办公室空调开得恰到好处。 克扣下来的开支,早被他们几个分得一干二净。 又一个寻常的夜班,工人正围着机器忙活。 昏黄的灯光下,机器轰鸣声不绝于耳。 一个个身影在设备间穿梭,扳手、螺丝刀不停翻飞,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这一晚和往常一样疲惫,却不知,它将成为许多人命运的转折点。 换设备之后,产量没见涨,活儿倒是翻了倍。 新买的设备不但没提升效率。 反而因为型号不匹配、配件残缺,导致频繁卡顿、故障频发。 为了维持运转,工人不得不加班加点手动调整,甚至用老式工具临时修补。 工作量陡然翻了一番。 同样的工资,更长的工时,大家心里早憋着火。 原本八小时轮班,现在变成了十二小时连轴转。 吃饭时间被压缩到二十分钟,厕所都要排队上。 可工资条上的数字却纹丝不动。 这种明摆着的压榨,早就让人心生不满。 “组长,咱都连着熬了七天了,工钱一分没加,活儿反倒加成两倍!” 一个年轻工人蹲在角落,脸色发青。 他连续上了六个夜班,眼睛布满血丝。 旁边的人纷纷点头,眼里满是疲惫。 “是啊,陆厂长啥时候能回来啊?秦强真是没良心,连买设备的钱都敢扣!” 另一个老工人接过话头。 他记得当初陆黎辰为了换设备,亲自去市里跑了三趟,争取拨款。 可现在,秦强拿着这笔钱去挥霍。 买的根本不是合同上的型号,而是便宜劣质的二手货。 “阀门锈了,锅炉裂了,每天上班都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炸了!” 有人指着锅炉房的方向,声音发颤。 那台老锅炉本就年久失修,最近更是经常发出异响。 管道接口处渗着黑水,锈迹斑斑的阀门连转动都费劲。 可报修单递上去半个月,迟迟没人处理。 “我这骨头都快散了,挣那点钱,还不够买两包红塔山呢!” 一个瘦削的中年工人咧了咧嘴。 他家里有个生病的老母亲,还有个上初中的孩子,每个月就指着这点工资过活。 可如今连买包好烟都舍不得,更别说给孩子添件新衣服。 几个人蹲在角落,满脸灰土,你一言我一语地骂。 他们的工服早已脏得看不出原色,脸上沾着油污。 没人点烟,也没人喝水,只是低声咒骂着秦强。 秦强上任后,克扣工资成了家常便饭。 考勤不对、纪律不好、迟到早退…… 借口多得能编本书。 只要他看谁不顺眼,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扣钱。 工人们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忍受,把委屈咽进肚子里。 原先陆厂长定的奖惩分明,奖励全没了,只剩下罚单。 曾经每月评选的“优秀工人”奖没了,年终奖金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红色的处罚通知,贴在公告栏上。 “别嚷了!喊破天有用吗?” “现在关键是把活儿干好!没新机器,咱就用老办法!” 他拿起一把扳手,走向那台卡住的传送带。 他知道设备有问题,也明白厂里的管理早已乱成一锅粥。 “陆厂长还在医院躺着,醒都醒不了!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咱们这厂子,咱不能让他寒心啊!” 他和陆黎辰共事三十年,亲眼看着这个厂从一个小作坊发展成如今的规模。 老郭是车间最老的工人,跟陆黎辰一样,把厂子当家。 他的儿子早年也在这个厂上班。 后来因为一次意外事故落下残疾。 厂里还专门给他调了轻松岗位。 他始终记得陆黎辰当时说的话:“工人流汗,厂长不能闭眼。” 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这话一出,谁也没再吭声,默默起身,各自回了岗位。 刚才还满腹牢骚的工人们,一个个低着头,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工具。 锅炉房里,排气管滋滋响个不停。 那声音起初微弱,渐渐变得急促而尖锐。 管道连接处渗出一丝丝蒸汽,混着铁锈味在空气中弥漫。 压力表上的指针已经逼近红色警戒区。 可值班的工人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第二百零五章 无人能及 自己不过是个半路空降的副厂长,上面还有人罩着呢! 真要查,也查不到他头上。 果然,当天晚上,那些人就风尘仆仆赶到了厂里。 车子卷着尘土冲进厂区大门口时,天色已经漆黑如墨。 调查组一行六人,个个神情严肃。 他们没有休息,直接进驻办公楼会议室。 茶杯刚倒上热水,询问工作就已经开始了。 最先被叫去问话的是周文琪,陆黎辰的老婆。 作为直管领导的家属,她绕不开这场风波。 虽然她并未担任行政职务,但身为前任厂长的妻子,又是安全管理委员会成员之一。 她的态度与陈述,对调查走向至关重要。 工作人员递来一份登记表,让她填写到场时间与事发前后行踪。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她默默签下了名字。 爆炸一出,她第一时间就冲去了现场。 护士站的人记得,她猛地从陪护椅上站起来。 保安想拦,却被她推开:“让我进去!那台锅炉会炸!” 没人明白她为什么说得如此笃定。 直到巨大的轰鸣撕裂夜空,火焰冲上十几米高,整片厂区陷入混乱。 她不是普通人。 她是重生者,在另一个世界里,她亲眼目睹了这场灾难的发生。 那时她无力改变,只能抱着陆黎辰在病房外痛哭流涕。 而这一次,她提前回来了,本想阻止悲剧,却还是迟了一步。 她蹲在废墟里,不顾碎石割破手套,拼命扒开焦黑扭曲的金属片。 耳边是消防员的脚步声,头顶是吊车运转的吱呀声。 但她什么也听不见,眼里只有那一堆残骸深处的东西。 终于,她的手指触到了那根被掩埋的安全阀组件。 手指一颤。 那本该能自动释放压力的安全阀,竟然被人用焊枪彻底封死了。 焊接痕迹新鲜而整齐。 阀门无法弹起,压力持续积聚,最终引发了超压爆炸。 这根本不是意外。 是谋杀。 可诡异的是,最近三个月的安全检查记录,全被篡改了。 明明事发前三天才有人反映过锅炉异响。 可报告上却写着“巡查未发现异常”。 窗户紧闭,空调冷风呼呼吹着。 墙上挂着的安全生产标语显得格外讽刺。 桌上的水杯冒着热气,没有人伸手去喝。 “周同志,这次爆炸,你认为,到底是谁的责任?” “我们调查过,事故发生那会儿,你确实在医院陪护陆厂长,这没毛病。” “可你作为管理层,心不能总挂在病房,厂子才是你的根。” “秦强和秦厂长说,事故是因为设备太旧,再加上工人操作不当,这才出了事。” 他说这话时,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老旧设备不会一夜之间失效。 而当天值班的操作工是十年以上资历的老员工。 操作流程全程录像,毫无差错。 “周文琪,你管着一大家子人,平日就没做过员工实操考核吗?” 他的语气逐渐严厉。 “这俩理由,能解释得了一起大爆炸?” 高温高压蒸汽瞬间释放的能量,相当于数吨tnt炸药。 怎么可能仅凭“操作不当”引发? 这话一出,周文琪张了张嘴,半句话也说不出。 她知道真相是什么,可她拿不出证据。 监控被删除,目击者闭口不言,唯一的物证那枚被焊死的安全阀,此刻正躺在证物袋里,等着被“合理解释”。 她看着那个人的眼睛,终究把那句“这是谋杀”咽了回去。 有些人,早就准备好了一切退路。 她心里清楚,这事儿就是秦强设的局。 明明白白的圈套,从头到尾都是他精心策划的一盘棋。 最让她愤怒和无力的是,那本应该能证明清白的关键维修记录,竟然被人彻底动了手脚。 纸张被替换,字迹被伪造,时间线被篡改。 所有能作为证据的痕迹,都被悄无声息地抹得干干净净。 没过几天,市里果然派了人下来,正式接管钢厂的运营和管理。 周文琪被通知立即停职,不得擅自离开岗位,必须在原地等候调查组的进一步问询和处理结果。 她的办公室被贴上了封条,文件被一一清点带走。 曾经忙碌有序的办公区,如今冷冷清清。 她一倒台,最高兴的,非秦强莫属。 他早就盼着这一天,等得心焦,等得眼睛发红。 如今周文琪被停职,陆黎辰也早已离开。 厂里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压他一头。 他这个副厂长,终于从名义上的“协助”变成了实际上的“掌权者”。 现在他走路带风,昂首挺胸。 就连一向威严的车间主任,远远看见他走来,都会下意识地拐个弯。 办公室里。 秦强翘着二郎腿,整个人懒散地瘫在宽大的皮椅上。 烟头在昏黄的灯光下明明灭灭。 他轻轻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 看着那圈烟雾在空中慢慢散开,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笑。 “怎么样,胡军?” 他眯着眼,语气轻飘飘的,却透着一股傲慢。 “我说过,周文琪跟我斗?她还差得远呢!” “陆黎辰那么厉害的人物,不也被我逼走了?一个刚出校门的富家小姐,连基层工人都没真正接触过,也配跟我叫板?” 他冷笑一声,眼里满是讥讽。 他慢悠悠又吐了口烟,眼神逐渐阴冷。 “在我眼里,她就是个没长大的丫头,乳臭没干,连厂里的规矩都没摸清楚,就敢在我面前耍威风?也敢跟我扳手腕?真是不知死活。” “秦厂长英明!这招连环计,步步为营,环环相扣,简直神了!” 胡军立马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嘴跟抹了蜜似的。 他赶紧凑上前,殷勤地搓着手,小心翼翼地给秦强揉肩捏腿。 脸上笑得跟朵开了的花儿似的,眼角都挤出了褶子。 “秦厂长您这一出手,谁还敢不服?厂里上下,谁不知道您才是真正的主心骨?” “我早说了,这厂子,以后姓秦,不姓陆!” 秦强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打发走这满脸谄媚的马屁精。 上面虽派了人,名义上接管了厂里的事务。 但真要说话算数,还得看谁在厂里待得久、人脉深、根基牢。 而这一点,秦强在全厂上下,无人能及。 第二百零六章 煎熬中 胡军刚灰溜溜地退出办公室。 门还没完全合上,周秀芹就扭着腰进来了。 她故意拨了拨脑后那一头精心打理过的卷发。 她的手一勾,轻轻搭在他脖子上。 “秦厂长,贺喜啊!这下厂里再没人拦您的路了,多痛快!您终于可以大展拳脚,干一番大事了!” 她心里爽得冒泡。 只要能让周文琪和陆黎辰吃瘪,她就浑身舒坦。 周文琪从前多清高啊。 现在呢? 陆黎辰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 她却被秦强这般宠着捧着,前呼后拥,风光无限。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她的自尊心前所未有地膨胀起来。 哪怕手段不光彩,她也毫不在乎。 只要能踩着那个曾经看不起她的人往上爬。 再黑的路,她也敢走到底。 “宝贝儿,你放心,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你想怎么搞,都随你。” 秦强声音低沉,。 他说话时眼睛盯着她,眼神像黏在她身上似的。 他清楚自己需要一个听话的人在周家内部替他办事。 而周秀芹,正好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他说的“搞”,她心知肚明。 无非是给周文琪添堵,拆她的台,搅黄她的一切计划。 只要她肯配合,秦强便会为她撑腰,替她挡住所有风浪。 他捏了捏她的腰,笑着低声说:“你只要乖乖跟着我,日子,有的是你享的。” 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表现出一丝抗拒。 否则,这根好不容易攀上的救命稻草,就会立刻松手。 她说不出有多恨眼前这个男人。 可她也清楚,此刻,他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只要能活下来,只要能翻身,什么尊严、什么清白,她都愿意暂时舍弃。 说完,秦强那只手就不老实地往她的身上滑。 他的手指带着令人作呕的试探,毫无顾忌地探向她的衣领边缘。 鼻息喷在她脖颈上,浓烈的酒气混杂着烟草味,熏得她头晕目眩。 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口涌上一股酸水,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但她咬紧牙关,硬生生把那股恶心压了回去,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甜美。 她甚至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故作娇嗔地说:“您……别这样,让人看见多不好。” 周秀芹强忍着想吐的劲儿,脸上堆着笑,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她强迫自己直视秦强那双浑浊的眼睛。 她知道,现在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 稍有差池,便会粉身碎骨。 秦强虽说是靠关系上位的油滑之辈。 但在这座城里,他背后站着的势力,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所以她只能忍,忍到极限。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指甲掐进掌心。 回不到周家,回不到那个曾经还算安稳的家。 她不再是周家大小姐周文琪的陪衬,也不再是那个可以任性撒娇的妹妹。 她是被逐出家门的叛徒,是被家族唾弃的弃子。 哪怕她现在跪回去求饶,伯父伯母也不会再认她。 她太了解周家人了。 讲脸面、重名声。 而她做的这件事,直接让周家成了全城的笑话。 换婚? 这简直是丑闻中的丑闻。 当初不顾伯父伯母拦着,硬是跟周文琪那小贱人换了婚事。 从那刻起,她就再也回不去周家了。 那天她站在周家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听着里面伯母歇斯底里的哭骂。 “你这是要气死我啊!你这是要毁了周家的名声!” 她没哭,也没求,只是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你们不是总说周文琪才是周家的掌上明珠吗? 那就让她去嫁陆黎辰,风光无限好了! 而她,偏要夺走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哪怕代价是众叛亲离。 可她没料到,这一步,竟是把自己彻底推入了深渊。 林建国? 那个动不动就拳脚相向的畜生,她宁死也不回。 一想到那个男人,她就浑身发抖。 三年婚姻,她被打断过两根肋骨。。 流产三次,每次都是因为他喝醉后发疯。 他曾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墙上,狞笑着问:“你还敢跑?你这一辈子,都是我的!” 而现在,哪怕秦强再不堪。 至少还知道用利益笼络人,而不是一味地暴力摧毁。 她再也不想回到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既然左右都是死,不如抱紧个更大的大腿! 她已经输过一次人生,不能再输第二次。 与其在破屋漏雨的乡下等死。 不如在这权势的漩涡里搏一把。 也许她会被吞噬,但至少,她曾触碰到过那看似遥不可及的光。 哪怕只是虚假的富贵,她也愿意用一切去换取。 在她眼里,秦强再脏再老,也比林建国那伪君子强一百倍! 秦强虽然油腻、好色、市侩。 但他至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愿意用资源去交换。 而林建国呢? 表面老实巴交,背地里却是个嗜血的疯子。 他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实则只想彻底控制她、占有她、摧毁她。 相比之下,秦强的贪欲至少是明码标价的。 她付出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这世道本就没有公平可言。 她只能在两个烂苹果中挑一个不那么烂的。 这一世,她早就破罐子破摔了。 她不再奢望有人真心爱她、护她。 就算前世瞎了眼,掉进周文琪挖的坑里,死得窝囊。 上辈子她以为换婚是自己翻身的机会,结果却是周文琪设下的圈套。 周文琪早就算准了她会嫉妒,会为了摆脱林建国而不顾一切。 这一回,她拼了命也要攀上有权有势的男人。 过上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穿金戴银,吃香喝辣。 她要让周文琪亲眼看着她过得比她好十倍、百倍。 最要紧的,是一定要把周文琪那个总在背后笑她的贱人,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这辈子,她不会再让周文琪掌控她的命运。 …… 再说周文琪。 此时的她,正独自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 灯光惨白,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几分憔悴与倔强。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米色风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自从锅炉房炸了,证据又被动手脚,她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中度过。 第二百零七章 热火朝天 爆炸当晚的惨状至今历历在目。 而现在,调查受阻,关键证据被人篡改。 所有矛头竟然都指向了管理失职。 陆黎辰躺在医院,昏迷不醒,什么都说不了。 他至今还在重症监护室,靠呼吸机维持生命。 医生说,脑部有轻微水肿。 若一周内不能醒来,可能会留下后遗症,甚至……再也醒不过来。 每次她透过玻璃看他那毫无生气的脸,心就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她不敢想,如果陆黎辰真的出事,她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不仅是责任,更是情感上的崩塌。 她知道,自己爱他,早在很久以前就爱上了这个外表冷峻、内心却温柔的男人。 一堆事挤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白天要应对媒体采访,要安抚员工情绪。 晚上回到空荡的公寓,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她梦见自己站在火场中央,四周都是烧焦的尸体。 陆黎辰躺在血泊里,伸着手喊她的名字。 她想跑过去,却发现双脚像被钉住,动弹不得。 惊醒后,枕头上早已湿了一片。 可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身体和精神都被榨干了,只剩下一个空壳,还在机械地支撑着前行。 可她不是普通人。 她是周家大小姐,是陆家明面上的少奶奶,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周文琪。 她可以倒下,但绝不能认输。 她不信命,也不信运。 只要陆黎辰还活着,只要还有一线希望。 她就一定会查清真相,让幕后黑手付出代价。 哪怕是周秀芹,哪怕是秦强,她也绝不退让。 上辈子,她跟着林建国,经历过无数腥风血雨。 见过的黑手、算计、陷阱,远比眼前这一桩要复杂、要狠辣。 那些年,她曾在暗流涌动的权力漩涡中挣扎求生,亲眼目睹过背叛、陷害、构陷,也尝过被至亲之人背后捅刀的滋味。 如今虽然身体虚弱,心力交瘁。 但她骨子里的那股斗志,却从未熄灭。 被停职调查这段时间,她没有在办公室哭哭啼啼,也没有像旁人以为的那样,一蹶不振。 她更没有瘫在床头,任由命运摆布。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陆黎辰还在医院昏迷不醒。 这个真相必须有人去揭开。 于是,她白天黑夜地守在病房里。 端水喂药,擦身换药,一刻也不曾离开。 晚上陆黎辰稍微安稳些,她便悄悄起身,在走廊的昏暗灯光下,偷偷写下一条条线索,记下一个个人名。 她一边照顾着重伤未醒的丈夫,一边不动声色地联系了钢厂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工人。 这些人,都是跟陆黎辰共事多年的老搭档。 对厂里的每台机器、每道工序都了如指掌。 她知道,这些人不会轻易站队。 但只要认准了一个人,就会死心塌地地追随。 而陆黎辰,正是他们心里唯一的厂长。 这次爆炸,死伤惨重,不仅夺走了七条鲜活的生命,还造成了无法估量的经济损失。 这么大的事故,若真是设备老化或操作失误所致,那也只能说是天灾。 可她不信,从第一眼看到事故现场的照片起,她就觉得不对劲。 那种火势蔓延的轨迹,爆炸的中心点,完全不像自然发生的连锁反应。 她信,是有人蓄意策划。 是有人想借这场大火,一举铲除陆黎辰。 然而,她苦于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 光有怀疑,光有直觉,在眼下这个讲究程序和证据的年代,根本无济于事。 革委会查案,向来讲究“以事实为依据,以证据为准绳”。 没有真凭实据,再大的冤屈也翻不了案。 好在,厂里虽然处处都是秦强安插的眼线。 明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但车间里那几个老伙计,杨师傅他们,从头到尾只认陆黎辰这个厂长。 他们不在乎谁得势,谁掌权。 只信那个一心为公、技术过硬的陆厂长。 听说周文琪要查清爆炸的真相。 几个老头连晚饭都没吃,立刻赶到了医院。 他们在病房外低声交谈,神情凝重。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半点犹豫。 “周同志,你尽管查,我们老哥几个,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得帮你把这事搞清楚!” 根据周文琪私下打听的线索,再加上保安提供的证词。 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爆炸那晚,确实有人鬼鬼祟祟地溜进了生产车间。 而更令人气愤的是,当晚的值班记录本,竟然被人撕去了整整一页。 那一页,正是记录当晚出入人员和时间的关键证据。 病房里,几个车间的老伙计和主任围坐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杨师傅攥着烟斗,声音压得极低。 “周同志,事儿我们摸清楚了。”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怒意。 “我亲自去问过门口的师傅,那晚确实有人进厂子,不是从正门,而是翻了后墙的铁栅栏。” “可值班本呢?被人撕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这不是明摆着要毁证灭迹吗?” 周文琪听到这里,猛地抬头,眼中怒火燃烧。 她一拳砸在床沿上。 “什么?他们这就是栽赃!什么设备老化、操作失误,全是胡扯!” “这根本不是事故,是谋杀!是冲着陆黎辰来的,是想把他从厂长的位置上彻底掀下去!” 一旁的老李头也红了眼眶,声音沙哑地附和道:“对啊!我们组那些师傅,哪个不是手上功夫硬邦邦的?干了几十年,闭着眼都能操作!” “这种低级错误,别说是他们,就连新来的学徒都不会犯!这分明就是有人设局,想往我们头上扣黑锅!” “咱们得去报警!或者把这事捅出去!这锅我们技术组绝不背!” …… 大伙你一嘴我一嘴,吵得热火朝天。 谁都替那十七个在爆炸中失去生命的兄弟感到不平。 那些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葬送在一场莫名其妙的事故里。 而真正的罪人,却躲在背后冷眼旁观。 周文琪听着,眉头轻轻一皱。 她的目光沉静,不像其他人那样被愤怒冲昏头脑。 其实她心里早就明白,这场爆炸没那么简单。 从现场残骸的分布,到炉膛内部的压力痕迹,再到爆炸前几分钟的温度曲线。 第二百零八章 网开一面 哪怕现在有了一些线索,可关键证据那个被替换的阀门,还是太模糊,不够硬。 单凭猜测和情绪,根本扳不倒秦强那种老狐狸。 看大伙气得直拍桌子,七嘴八舌嚷着要闹。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缓缓压了压。 嘈杂的屋子渐渐安静下来,众人把目光投向她。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至少,她的思维不属于这个时代。 她知道,在这种时候,光靠热血,只会被人反手一击,死得更惨。 想了几遍,权衡利弊,她终于下定决心。 不能莽撞行事。 得先掌握铁证,才能一击致命。 而眼下最快的方法,就是找外援。 她决定先去找杰西。 那个在外企混得开、人脉广、消息灵通的朋友。 杰西虽然不在体制内,但在工程技术圈子里颇有声望。 尤其在锅炉安全检测这一块,认识不少权威专家。 她要让杰西帮忙,尽快请来锅炉方面的权威专家做独立检测。 只要能拿到白纸黑字的正式报告,证明那个阀门是被人故意焊死的。 那一切,就都能翻盘了。 秦强这个老狐狸,再也没法耍花招。 周文琪和工友们正悄悄琢磨着,该怎么搜集秦强动手脚的证据时,没人想到,那边,真正的黑手秦强,却早已暗中行动。 他早就打点好了方方面面。 昨夜,他偷偷塞了一大笔钱。 那人原本态度中立,可面对金钱的诱惑,最终还是低了头。 秦强只轻轻一句话,就让对方改了口供方向。 他想把锅炉爆炸的锅,直接扣到厂长陆黎辰头上。 而秦强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班,成为新一任厂长。 秦强心里盘算着,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等他彻底掌权,就把陆黎辰一脚踢去xz。 那鬼地方,海拔高,气候恶劣,连风都懒得吹。 人去了不是冻死就是憋死。 陆黎辰要是敢躲? 没门。 组织调动一出,这辈子就别想回来了。 到时候,他秦强才是真正的一言九鼎,没人能挡他的路。 可天不让他如意。 第二天一早,周文琪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档案室。 她趁着清晨交接班的混乱,避开巡逻的保卫。 用早就配好的钥匙打开了机密档案柜。 她终于拿回了最关键的东西…… 那证据,不是别的,正是锅炉房爆炸当晚,那份被人动过手脚的检修记录。 整本记录表面看上去正常,可内页的字迹却透着蹊跷。 笔锋生硬,墨色不均,明显是后来补写的。 那不是陆黎辰的笔迹,也不是技术组任何一人的习惯写法。 它是伪造的彻头彻尾的伪造。 周文琪顾不得整理仪容,连跑带跳地冲向主办公楼三楼的会议室。 此时,秦强正和几个人坐一块儿,商量着怎么处理陆黎辰的失职,顺便把整个厂子的管理权,顺理成章地转到自己手里。 他的座椅稍稍往前挪了半寸,身体微微前倾。 他手中捏着一支钢笔,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上几句。 看似认真记录,实则每一句话都在精心铺垫他自己的位置。 只要陆黎辰被定性为重大责任事故的负责人。 厂长一职自然空缺。 而自己作为副厂长,又是此次“力保老同志”的劝说者,接管大权便水到渠成。 会议室里,气氛凝得像结了冰。 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 所有人都低着头。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角落里的电风扇嗡嗡转动。 吹出的风却带着一股闷热的铁锈味。 “秦厂长,这次锅炉房炸成这样!” 李扬拍了下桌子,语气又沉又硬,手里文件翻得哗哗响。 他的手掌重重砸在实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他面色铁青,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怒火。 手中的调查简报被他快速翻动,纸李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他声音低沉却如雷贯耳。 “家属哭声震天!必须严查责任人,绝不能含糊!” “是是是!” 秦强赶紧点头,眼圈通红,嗓子发颤。 “组长说得对……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嘛。陆厂长平时多踏实啊,天天泡在车间,没一天歇着。”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肩膀微微耸动。 “您也知道,陆厂长这人,从进厂那天起就没拿过一天病假。每天五点半就到岗,巡查设备、指导新人、开会部署,连节假日都守在厂里。” 他抹了抹眼角,声音哽咽。 “这事儿谁都没想到,真就是意外……谁能想到呢?” 他低下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要不是知道底细,旁人还真以为他跟陆黎辰是过命的兄弟。 秦强此刻的神情,悲伤到无法自持。 然而,坐在一旁的几位老职工却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们太了解秦强了。 此人一向心机深沉,平日与陆黎辰面和心不合,多次在会议上因管理方案争执不下。 如今他这般痛心疾首,实在令人起疑。 可眼下没有确凿证据,谁也不敢贸然开口质疑。 “李组长,”他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陆厂长是为了保护设备,到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没醒呢。他为厂子干了二十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啊……您看,这次能不能……网开一面?”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李扬。 “那天夜里,他接到锅炉房报警电话,连安全服都没穿就冲了进去。结果……结果被人从背后偷袭,头破血流。” 他声音一滞,似乎回忆起了那惨烈一幕。 “陆厂长这人,对工人没得说,冬天给加棉衣,夏天给发凉茶。厂子有难,他比谁都上心。这次……真不是他想的啊。” 他语气中充满惋惜。 “前年寒冬,老工人老李病了,陆厂长亲自送他去医院,垫付了三千块医药费;去年夏天锅炉检修,他顶着四十度高温在一线监工,中暑倒下了还坚持不退。” 他越说越动情。 “这样一位好厂长,怎能因一次意外,毁了一辈子清誉?” 李扬没马上接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会议室里再度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李扬的回应。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 然后,他叹了口气,摆摆手。 “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实情。可你得明白,这次事情特别严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的事故报告上。 第二百零九章 有凭据吗 “我们必须给公众一个交代,给死者一个公道。” 李扬缓缓重新拾起那支钢笔,笔尖轻轻落下。 “交接文件,该签了。” 这一次,陆黎辰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若不是他因爆炸事故身受重伤,恐怕早被警方依法带走。 秦强站在会议室角落,悄悄攥紧了衣角。 他盯着眼前这场局面一步步走向自己设计的方向。 露出一丝阴冷而得意的笑,迅速敛去,没人注意到那抹隐藏在阴影里的表情。 他自以为这一手布置得天衣无缝。 可就在他刚刚松下一口气,以为大局已定的瞬间。 “等等,李组长。” “这件事,不对劲。” “我们有证据,这次事故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人为造成的!” 话音刚落,李扬手中的笔还悬在半空,墨迹尚未干涸, 周文琪已经带着几名车间的老工人冲进了会议室。 李扬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线。 秦强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门口走进来的女人,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她怎么来了? “周、周文琪?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的声音发抖,断断续续。 “你已经被停职了!没有资格出现在这个会议现场!” 他强撑着底气,声音却止不住地打颤。 “再说了,你是陆黎辰的妻子,夫妻关系摆在那儿,你的话,谁能信?!” 周文琪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秦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手指哆嗦着指向她,指尖都在颤抖。 “秦厂长!” 周文琪终于开口。 “我是陆黎辰的妻子没错,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清楚这其中的隐情!” “难道就因为我与他是夫妻,我说的话就全都不作数了吗?!” “你自己说过,办事讲证据!那现在呢?” “你说锅炉爆炸是设备老化?是工人操作失误?!你有没有亲自下过车间?” “就是!” 身后一个老工人立刻吼回来,胡子抖得厉害。 “那锅炉房,我们天天巡检三遍,连螺丝松了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说老化就老化” “我在这儿干了十年,开关在哪、哪条线该先关,比我家钥匙还熟!” 另一个补刀,满脸涨红,眼里泛着血丝。 “操作失误?笑话!我儿子结婚那天我都顶着高烧来交接班!你说我会在这种事上出错?你当我是拿命开玩笑吗?” “别以为陆厂长现在躺医院,你们就能随便栽赃!这事,就是冲着他来的!” 又有人猛地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来。 会议室炸开了锅,工人们个个义愤填膺。 “够了!” 周文琪抬手压了压。 “都先安静。再这样乱下去,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全场一静。 原本沸腾的人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秦强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发紫,一只手死死抓住会议桌边缘支撑身体。 “闭嘴!你们这么说,有凭据吗?” 秦强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到那几个工人跟前。 “这事早查明白了!白纸黑字写着结论,难道报告是编的?” “我告诉你们,没人会信你们单方面的一面之词!” 他扬起手里的文件夹,重重摔在桌上。 “你们有什么?只有一腔情绪,几句牢骚!想翻案?拿得出相反的证据吗?” “我知道,陆厂长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最会笼络人心。” 他冷笑一声,眼神阴沉。 “想安心在厂里干下去,就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他语气陡然转冷,盯着人群中的带头人。 “别在这儿添乱,更别在这儿闹事。我清楚,你们是被人撺掇的。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不然……后果自负。” 说到这儿,他眼角一斜,悄悄地瞟了周文琪一眼。 那眼神短暂得几乎无人察觉,却带着几分挑衅。 谁都明白,他这是在暗示。 这事背后,少不了周文琪在煽风点火。 她的出现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 而秦强这番话,无非是想把她推向风口浪尖。 场面乱成一锅粥。 李扬也懵了,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本想维持秩序,可此刻众人的目光全集中在那叠纸上,没人理会他。 就在这时,周文琪从包里掏出一叠纸。 她轻轻将那叠纸搁在桌上。 是维修记录。 泛黄的纸页上布满了时间的痕迹。 有些地方甚至被涂改得看不清原样,修改液覆盖的痕迹斑驳。 还有几处是用红笔重重圈出,触目惊心。 李扬皱起眉,下意识向前凑了半步,低头仔细看。 “李组长。” 周文琪声音不紧不慢。 “这是我从档案室最底层的老卷宗里翻出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秦强身上。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当晚,数据被人改过。” 她每说一句,秦强的脸就白一分。 起初还强作镇定,到后来嘴唇发抖,额头沁出冷汗。 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周文琪,更不敢去看李扬的脸色。 “周文琪!”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你又耍什么花招?什么维修单?什么篡改?你有证据吗?” 他指着那叠纸,手指剧烈颤抖。 “这种东西也能拿出来当证据?你当这里是演戏吗?” “你可是陆黎辰的老婆!” 他冷笑一声,目光阴冷。 “我们谁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你不就是想翻案,替你男人脱罪吗?” “我劝你识相点,赶紧走!” 整个会议室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旁边的人面面相觑,没人吭声。 可就在这时。 “我有真凭实据。” 杨师傅带着保安老郭,大步走了进来。 两人穿着深蓝色工装,脚步坚定,神情肃然。 杨师傅手里拎着一个老旧的金属档案盒,表面布满划痕。 老郭则紧紧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把钥匙。 “杨师傅!” 有人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意外。 这位老技师在厂里德高望重,退休多年仍被所有人尊敬。 “老郭!” 又是一声低喊。 保安老郭更是锅炉房片区的老守卫。 “是老郭!” 这句话仿佛点燃了某种记忆,众人猛然想起。 那晚爆炸前,正是老郭第一个发现压力异常,并试图上报! 而他的报告,据说后来“不见了”。 众人齐齐惊呼,声音此起彼伏。 秦强脸色“唰”地黑了,额角青筋暴跳。 老郭没看他,目光如炬,直直盯着李扬。 “李组长,我能证明,那晚,有人偷偷溜进车间休息室,篡改了阀门的维修记录。” 保安老郭气得脸都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猛地一抬手,食指毫不迟疑地直指旁边那个眼神飘忽的秦强。 “你!你胡扯什么?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第二百一十章 肌肉记忆 泛黄的纸页上布满了时间的痕迹。 有些地方甚至被涂改得看不清原样,修改液覆盖的痕迹斑驳。 还有几处是用红笔重重圈出,触目惊心。 李扬皱起眉,下意识向前凑了半步,低头仔细看。 “李组长。” 周文琪声音不紧不慢。 “这是我从档案室最底层的老卷宗里翻出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秦强身上。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当晚,数据被人改过。” 她每说一句,秦强的脸就白一分。 起初还强作镇定,到后来嘴唇发抖,额头沁出冷汗。 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周文琪,更不敢去看李扬的脸色。 “周文琪!”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你又耍什么花招?什么维修单?什么篡改?你有证据吗?” 他指着那叠纸,手指剧烈颤抖。 “这种东西也能拿出来当证据?你当这里是演戏吗?” “你可是陆黎辰的老婆!” 他冷笑一声,目光阴冷。 “我们谁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你不就是想翻案,替你男人脱罪吗?” “我劝你识相点,赶紧走!” 整个会议室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旁边的人面面相觑,没人吭声。 可就在这时。 “我有真凭实据。” 杨师傅带着保安老郭,大步走了进来。 两人穿着深蓝色工装,脚步坚定,神情肃然。 杨师傅手里拎着一个老旧的金属档案盒,表面布满划痕。 老郭则紧紧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把钥匙。 “杨师傅!” 有人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意外。 这位老技师在厂里德高望重,退休多年仍被所有人尊敬。 “老郭!” 又是一声低喊。 保安老郭更是锅炉房片区的老守卫。 “是老郭!” 这句话仿佛点燃了某种记忆,众人猛然想起。 那晚爆炸前,正是老郭第一个发现压力异常,并试图上报! 而他的报告,据说后来“不见了”。 众人齐齐惊呼,声音此起彼伏。 秦强脸色“唰”地黑了,额角青筋暴跳。 老郭没看他,目光如炬,直直盯着李扬。 “李组长,我能证明,那晚,有人偷偷溜进车间休息室,篡改了阀门的维修记录。” 保安老郭气得脸都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猛地一抬手,食指毫不迟疑地直指旁边那个眼神飘忽的秦强。 “你!你胡扯什么?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秦强猛地后退半步,声音拔高。 “你别在这儿血口喷人!周文琪到底给了你啥好处,让你替她撒谎?啊?是不是钱给够了?还是答应给你升职?” 他双目圆睁,语气咄咄逼人。 “我警告你,要是敢乱说话、颠倒是非,小心饭碗不保!你以为你一个老保安,谁都能随便开口诬陷领导?” 秦强凑到老郭跟前,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尖,压着嗓子,字字带着威胁。 “你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老娘卧病在床,孩子还在吃奶,全家就靠你这份保安的工资硬撑着。你要是敢再胡说八道,明天你就别想再踏进厂门一步!” 他知道老郭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老娘常年瘫痪在床,每日药不断,小儿子才刚满周岁,正嗷嗷待哺。 妻子在菜市场帮人削菜洗鱼,一天赚不了几个钱。 全家上下就靠他这份微薄的保安工资勉强维持生计。 可老郭听了,不但没怕,反而咧开嘴笑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厂子裁员,他第一个被辞退。 一家人断了粮,孩子饿得哇哇哭,老娘连药都买不起,差点断气。 是陆厂长知道后亲自批条子,把他重新招回来,还帮忙联系了医院减免部分医药费。 当年要不是陆厂长拉他一把。 一家人早饿死在街头了,连收尸的人都不会有。 可他老郭不能闭嘴! 如今陆厂长遭了难,他宁可丢掉这条命,也得站出来替他说话! “秦厂长!” 老郭忽然转身,面对主位上的秦厂长。 “我没撒谎,更没冤枉人!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话一出口,整个会议室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站在一旁的胡军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手中的文件“啪”地掉在地上。 他额头冷汗像雨点一样往下淌。 “老郭!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声音发颤,语无伦次。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了?你有证据吗?你这是恶意污蔑!我要告你诽谤!” “我根本没去!再说,都过去那么久了,你凭什么笃定那天晚上是我?你有凭证吗?你拿得出确凿的证据吗?” 胡军咬着牙,脸颊因激动而微微发红。 他脑子里飞速回想着那晚的情形。 “你穿什么衣服,戴不戴眼镜,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天晚上,值班记录显示九点四十七分,有人进了操作区。” “你穿着那件深灰色带蓝条的格子衬衫,袖口还卷了两折,全厂上下,就你一个人常年戴着那副黑框眼镜。” “不是你,还能是谁?”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秦强和胡军瞬间哑了,脸色由红转白,又从白泛青。 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指尖微微颤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反驳半句。 “我去了又咋了?” 胡军终于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他双手抱胸,身子往后一靠,故作镇定地翘起二郎腿。 “我去查进度不行吗?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改的记录?拿出证据啊!” “别光凭着几句猜测就往我头上扣帽子!要是人人都能这样随便冤枉人,那这厂子还讲不讲规矩了?” 他嘴上硬撑,模样跟秦强一模一样。 都以为装腔作势,就能把人糊弄过去。 他们都低估了老郭的记忆力,也小看了这场事故背后的追责决心。 殊不知,谎言堆得再高,也经不起一次真正的对质。 “当然有!” 周文琪站起身来,眼神明亮如星。 她从随身的文件夹中抽出一李放大的纸页,摊开在会议桌上。 “就算有人改了锅炉房阀门的维修记录,可每个人的字迹都不一样。骗得了机器扫描,骗不了人的笔尖!” 她指着纸上圈出的几个字。 “而这份被篡改的记录单上,字体结构松散,运笔生硬,显然是刻意模仿所致。但模仿者永远无法复制一个人几十年养成的肌肉记忆。” 第二百一十一章 真正要紧 她转向两位负责人,语气庄重。 “咱们只要把余助理以前经手的所有账本全翻出来,一笔一笔比对,就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找三名以上专业笔迹鉴定人员做交叉验证,结果自然水落石出。说白了,这事儿没那么玄乎,字迹对不上,人就藏不住!”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却又始终保持平稳。 “你可是领导亲自指派的专案组负责人。大家信你,才把这事儿交给你。” “你心里也清楚,这事若草草了事,随便找个替罪羊就想结案……对得起那些死的人吗?对得起他们的家人吗?”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终落在李扬脸上。 “真相,必须挖出来!” 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意。 “既然这样,那就重新查。无论是谁,只要沾了这件事,就得接受审查。谁也不能例外。” “周同志说得对,这背后不是事故,是人命。是有人拿命当儿戏!” 话一说完,李扬再没看秦强和胡军一眼,抓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就走。 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挺直。 周文琪抿着嘴,眼神冷峻,没有多说一句话。 她转身,动作干脆利落。 几个工人互相看了看,脸上写满了愤怒,也默默跟了上去。 老郭拄着拐杖,脚步缓慢,拐杖敲地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们一个接一个走出房间,背影沉默却充满力量。 屋里一下子空了。 只剩下昏黄的灯光斜斜地照在空荡的桌椅上。 墙角的风扇还在徒劳地转动,发出嗡嗡的噪音。 原本热闹的会议室,瞬间冷清。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恐惧的气息。 秦强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顺着椅子滑下来,背部重重撞在地上。 西装裤被蹭得皱巴巴的,裤管还卷到了小腿。 他想撑起身子,可手臂发抖,使不上力。 整个人瘫在那里,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秦厂长,你别这样,我扶你起来!” 胡军慌得冲过去,声音发颤,额头上冷汗直流。 他脸色发青,嘴唇哆嗦,眼里满是惊恐。 秦强摆摆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浑身发冷,牙关不受控制地打颤。 “厂长……怎么办?她、她是不是已经翻到档案室那些文件了?” 胡军声音发虚,眼神惊慌失措。 “如果她发现……我签的字,跟爆炸当晚的记录一模一样……” 一旦曝光,就是铁证如山。 “这要是坐实了……不是意外,是人为!那咱们就是杀人犯啊!渎职?贪污?故意害命?” 胡军猛地抬头,脸色惨白。 “厂长!我还没娶媳妇啊!我不想进牢房!我不想被枪毙啊!” 他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抱住秦强的大腿,眼泪鼻涕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 秦强没说话,只听见自己牙齿咯咯响。 他的目光空洞,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耳边回荡着周文琪掷地有声的质问。 他知道,纸包不住火,迟早要烧到自己身上。 可现在,他已经动不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屋外,风呼呼地吹。 窗外的梧桐树摇晃着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夜色深沉,路灯昏黄。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李哗啦作响。 屋内,只剩下两道急促的喘息,和一声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胡军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 “我一直在您身边鞍前马后,啥事都听您的,连阀门维修记录的事,也是您开口我才去改的。” 他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眼神里满是乞求。 “那晚您说,只要把日期往前调两天,没人会查,不会出事……我信了您,我照做了……可没想到,真的炸了人啊!” “求您了,这次真得帮帮我!我不能进去了,一旦进去,我这辈子就毁了!” 他死死拽着秦强的裤脚,手指关节泛白。 声音嘶哑,带着最后的哀求。 “厂长,您不能不管我啊!我爸妈还指望我养老,我妹妹还在念书……我不能坐牢啊!” 胡军扑通跪在地上,死死拽着秦强的裤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可秦强依旧不动。 “够了!闭嘴!” 秦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他的眼睛通红,额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地吼道:“现在知道怕了?当初签字的时候,你怎么不手抖?” 秦强狠狠瞪了他一眼。 “现在证据还没落进他们手里,你嚎什么嚎?嗓子破了也没用!” “你这样哭天抢地,像个什么样子?成何体统?堂堂男子汉,站都站不直,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真是给咱们这行当丢脸,真丢人!” 说着,他抬脚狠狠一脚踹在胡军的腿上。 秦强嫌恶地甩了甩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眉头拧得死紧。 “记住了,事儿没到盖棺定论的那一刻,就别自己吓自己,还没到最后,谁也不敢说结局会怎么样。” “谁输谁赢,现在谁说得准?鹿死谁手,还得看后面的棋怎么走。” 他眯起眼睛,缓缓蹲了下来,身子微微前倾,凑近胡军的耳朵,嘴唇几乎贴着耳廓。 胡军的脸色顿时变了,由最初的惨白迅速转为青灰,又从青灰涨成通红。 可没过多久,他的嘴角竟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 “行!厂长,我懂了!我全照您说的办!一字不差!” 胡军连连点头,动作急促。 “还是您厉害,早就把这一步棋算准了,我真是……我真是服了!从头到脚都服!真服!” 他喃喃道,声音里竟带着几分敬畏。 …… 病房里,周文琪刚给陆黎辰换完药。 每次换药前,她都要反反复复检查三遍、四遍,连纱布的边角都要对齐,生怕漏了哪儿。 除了去厂里处理那些糟心事。 她几乎一步都没离开过陆黎辰的病床。 水杯、药瓶、体温计、输液袋,全在她手边摆得整整齐齐。 就连换下来的衣物,她也都亲自叠好放在柜子里。 至于周秀芹? 那个总躲在暗处放冷箭的老鼠,她压根没当回事。 在她眼里,周秀芹不过是条阴沟里的泥鳅,翻不起大浪。 现在她忙着厂里的事,又要盯着昏迷的陆黎辰。 哪有空去理会那个窝囊废的小动作? 精力有限,她只能优先处理真正要紧的事。 第二百一十二章 控制不住呢 等忙完这些,她有的是时间,慢慢跟她算账。 她已经在心里列好了清单。 一笔一笔,绝不含糊。 如今她反倒不怕周秀芹耍那些小手段了。 真正让她整夜整夜睡不着的,是秦强。 那是个表面笑嘻嘻,背地里却心狠手辣的人。 尤其这次,她和赵师傅他们费尽心力,终于找到了关键证据,正准备趁势而上,发动最后一击。 可越是临近这一刻,她心里就越像沉得发慌,喘不过气。 她太了解他了。 这种人,绝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坐等挨打。 他会反扑,而且一定狠得超出想象。 思来想去,她心里始终不踏实。 临走前,她李护士叫到跟前,反复叮嘱了又叮嘱。 “一定要盯紧陆黎辰,他醒过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记下来,尤其是他提到秦强或胡军的时候,一个字都不能漏。” 护士被她说得头皮发紧,连连点头。 安顿好后,周文琪没有立刻离开医院。 而是转身召集了几个信得过的老工人。 这些人都是厂里资历最深的元老。 她带着他们,趁着夜色未深,又一次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档案室所在的办公楼。 走廊尽头光线昏暗,老旧的日光灯忽明忽灭。 几人迅速在拐角处停下。 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工装和帽子,麻利地换上。 “周姐,真没必要这么紧张吧?” 一个年轻些的工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事儿都到这地步了,秦强再胆大包天,也不敢跑到这儿来偷档案本啊!这可是全厂最重要的资料库,谁敢动这里的东西,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就是就是!” 另一人附和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你看看这屋里头,文件堆得跟山一样高,一摞摞的纸册子快顶到天花板了。就算胡军真有心改,他也改不过来啊!一页页翻、一份份核对,没个十天半月根本干不完。” “依我看啊,他们顶多是在脑子里打打主意,过过嘴瘾罢了。” 第三人冷笑一声,眼神轻蔑。 “真敢动手?除非他们疯了,或者干脆放火烧了这儿!可那样一来,火光冲天,整条街都能看见,他们还想跑得掉?”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压低声音议论着。 在他们看来,胡军和秦强现在已经彻底完了。 只要一比对出胡军的笔迹。 安全记录就会原形毕露,铁证如山,无论如何也赖不掉。 然而,周文琪却始终皱紧眉头,一句话也没接。 “秦强这人,心黑得很。” 她低声开口。 “为了捞一点好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别看他平时笑嘻嘻的,背地里下手比谁都狠。” “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咱们绝不能松劲儿。万一他真狗急跳墙,把档案全烧了、撕了,咱们可就彻底没证据了。到时候,别说定罪,连立案都难。” 重生一回,她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傻乎乎的自己了。 她知道,权力之下,人性可以扭曲到何种程度。 她更明白,当一个人走投无路时,会做出多么疯狂的事。 她怕的不是他们聪明。 而是怕他们在绝望中铤而走险。 一旦东西没了,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 “咔嚓。” 那是档案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三四个黑影猫着腰,贴着墙根,悄悄溜了进来。 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声音。 唯有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伴随着他们翻动柜子、抽屉的动作。 “有人!” 一个老工人瞳孔骤缩,差点脱口而出。 “别出声!” 周文琪立马抬手。 “我就知道他们会来。现在,咱们守在这儿,不动声色,等他们自投罗网。” 屋内,胡军带着几个心腹,正弯着腰,一页页地翻。 昏黄的煤油灯在墙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纸李的窸窣声不断响起。 屋内的空气被纸屑搅动。 浮尘在微弱的光线下翻飞。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眼神在纸堆中游移。 可越看越心慌,越撕越不安。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那些他们亲手改过的记录,全撕了。 如今风声紧了,调查组随时可能进驻。 哪怕撕不完,也要尽量减少被发现的可能。 可档案室太大,文件太多。 整间屋子堆满了高耸的铁皮柜,柜门大。 地上、桌上、甚至柜顶都堆满了卷宗、报表。 他们翻得满头大汗,撕得手指发抖,却连十分之一都没动完。 他们的手臂已经酸麻。 “松哥,不行啊!” 一个高个子喘着粗气。 “这堆得跟小山似的,咱干到天亮,也撕不完啊!” 他蹲在地上,两手撑着膝盖,胸口剧烈起伏。 “这些文件,一年的、五年的、十几年的……谁记得哪一页动过手脚?就算撕了表面几李,底下还有副本,还有存根!” 他望着满屋的纸,眼神都空了。 “咱们就算撕到天亮,又能撕掉多少?万一明天一早调查组来了,看到这一地狼藉,反倒惹人怀疑……” “是啊是啊,反正这些文件也改不完,拿又拿不走,不如直接点把火,全烧了干净。” 另一个矮胖的男人接口道。 他搓了搓发烫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东西一没了,谁还查得出啥?一把火烧个精光,灰都吹走了,还能拼出字来不成?”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三个男人点头附和,语气急切。 “不就是一摞破纸嘛,烧了省事,省得他们翻出什么把柄。再说了,厂里刚出事,乱成一团,烧个档案室也不稀奇,顶多说是电线老化,谁会往深处查?” 身后那个瘦子也跟着搭腔。 “哥,您别犹豫了。这可不是普通的过错,一旦查实,咱们全得进去。与其被人抓住把柄,不如干脆利落,烧个干净。火一起,啥都清零了。” 屋外,周文琪和几个工人听见这话,背后一阵发凉。 周文琪猛地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抠住墙壁的砖缝。 果然,她猜得没错。 秦强这些人,为了掩盖罪行,真敢干出丧尽天良的事。 他们不仅篡改数据,还妄图彻底毁灭证据! 周文琪攥紧拳头,牙根咬得生疼。 这些人,真是连良心都不要了! “可……要是火势控制不住呢?” 第二百一十三章 结束了 胡军声音发虚,还有点胆怯。 刚才那股狠劲在同伴的质疑声中一点点消散。 他望着那堆文件,又望了望门口的电线和开关。 “怕啥?” 瘦子冷笑一声,眼神阴冷。 “火一烧起来,我们在外头盯着,等烧得差不多了,立马叫人救火。” “明天一早,李扬就要找你问话了!一旦查实,你就是第一责任人!” 话音一落,胡军脸色瞬间惨白。 他眼神陡然一狠,牙关紧咬,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行,绝不能留下任何东西! 烧! 必须烧! “嚓。” 火柴头在粗糙的磷面上猛然擦过。 “住手!谁也不许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门口猛地爆发出一声厉喝。 周文琪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工人,冲进屋内! 头顶上,“啪”地一声,电灯被猛地打开。 那刺目的强光让正在点火的胡军和另外两个同伙瞬间睁不开眼。 “不许动!所有人!立刻停下!双手抱头!靠墙站好!” “我再说一遍,不许动!全给我蹲下!谁敢抬头,后果自负!” 老郭怒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 他身材魁梧,动作迅猛,带着两名工人扑向那三个人。 拳脚与怒喝交织,不到片刻工夫,那三人已被死死按在地上。 手腕反剪,麻绳一圈又一圈地捆扎起来。 胡军也没能逃脱。 他刚想挣扎起身,就被一名工人从身后狠狠抱住,双腿离地拖行几步。 “砰”地一声掼在地上,脑袋磕到桌角,顿时头晕目眩,嘴角渗出血丝。 “好久没见了啊。” 周文琪缓步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怎么?这才几天不见,你就等不及要动手了?” 周文琪心里一阵发寒。 “周文琪?怎么……怎么是你?!” 胡军挣扎着抬起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明知无力回天,却仍死死地瞪着。 “是我。” “你和秦强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你忘了,就算陆黎辰现在不在厂里,我也绝不会让你们这群蛀虫毁了这座厂子!” 她眉头一皱,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将那账本从他掌中硬生生抽出。 “不!别看!那是我的,那是我的!” 胡军突然暴起,嘶声尖叫,挣扎着要扑过来抢夺。 周文琪不理他,迅速翻开第一页。 仅仅扫了一眼,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快还给我!那是我的本子!是我的命!” 胡军仍在地上疯狂扭动。 “别动!老实点!” 身后那人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他脑门上。 那声响清脆刺耳,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胡军脑袋猛地一偏,整个人瞬间僵住。 紧接着,他就像一只被戳破的皮球,彻底泄了气,瘫软在地上,四肢无力地摊开。 “胡军。”周文琪缓缓地把手中那本泛黄的账本轻轻合上。 “你在秦强身边多年,不仅知情,更是他作恶的帮凶。如今,该算账了。” 她没有再多看胡军一眼,只是将账本小心翼翼地整理好,仔细收进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 然后她抬起手,朝着身后的工作人员沉稳地一挥。“带走。” “周文琪!你别得意!” 胡军被两名安保人员架起双臂,拖着往前走。 可他仍不甘心,拼命回头怒吼。 “就算你有这本破账又怎样?你以为你能扳倒我们?做梦!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上了什么人!” “我告诉你,你完蛋了!” 他的声音愈发尖利,近乎癫狂。 “秦厂长不会放过你的!他早就盯上你了!你以为你是正义化身?你不过是个自以为是的小女人!等着瞧吧,有你好受的!” “你这个臭婊子。” 他还在叫骂,唾沫横飞,眼神恶毒。 “你迟早会跪着求我原谅!” …… 那刺耳的咒骂声随着距离渐行渐远。 人一走,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本嘈杂的厂房此刻只剩风穿过铁架的声音。 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中央。 她终于能稍稍松一口气,胸口起伏了几下,慢慢抬眼望向厂区上方那片天空。 终于,清净了。 周文琪亲手抓住了胡军,又在他办公室暗格里顺藤摸瓜,搜出了关键证据。 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在场所有人愣在原地。 她居然早就布局,步步为营,连最隐蔽的线索都没放过! 李扬接过文件袋时神情凝重,反复确认编号和封条。 与此同时,压抑已久的工人们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秦强这下彻底完了。 昔日阿谀奉承的下属见了他低头绕道,连平时点头之交的老职工也冷眼相对。 没有人再愿意替他说话,也没有人再相信他的辩解。 另一边。 陆黎辰在周文琪日复一日、寸步不离的照顾下,身体逐渐有了起色。 他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连主治医生都连连称赞,说是奇迹般的恢复速度。 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 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 他眨了眨眼,努力聚焦,终于看清了四周的环境。 他费力地扫了一圈病房。 不大,但整洁干净。 角落里摆着一李略显陈旧的小桌。 桌上堆满了文件、资料、图纸和几本厚重的专业书籍。 钢笔、笔记本、计算器散落在边缘。 空气里弥漫着纸和墨水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药味。 一个身影安静地坐在那儿,低着头,专注地翻动着书页。 阳光正好落在她侧脸上。 她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肩头。 身上是件素净的墨绿色旗袍,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珍珠扣。 他记得,从前的她,是周家最受宠的大小姐。 连洗衣、叠被这种小事都从不沾手。 她的首饰盒比书架还大。 镶钻的耳环、成套的项链摆得琳琅满目。 她喜欢参加舞会,热衷社交。 从不愿把时间浪费在枯燥的文件上。 可现在,她居然坐在那里,认真地啃着这些又厚又闷的钢厂资料。 眉头时而紧锁,时而松开。 他忽然觉得,自己活过来,真好。 他悄悄撑起身子,手肘用力,缓缓靠在床头。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笑意从眼底漾开。 他舍不得喊她,怕惊了这静好的一刻。 第二百一十四章 干干净净 只想这样一直看着她,把她的模样,一点一点刻进记忆深处。 就在这时,周文琪忽然抬头。 也许是直觉,也许是心有灵犀。 她一眼就撞上了他正凝视着自己的目光。 那一瞬,她的眼睛猛地亮了。 手里的书“啪”地一声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顾不上整理资料,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 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你醒了?真醒了?!”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微微抖着,却又急切地追问:“黎辰,你醒了?感觉咋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疼不疼?” 她一边问,一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腕。 她的指尖微凉,却满是关切。 陆黎辰看着她脸上的黑眼圈,深得几乎发青。 还有那瘦得快脱相的下巴,心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发紧。 他李了李嘴,喉咙还有些干涩,却努力挤出最温柔的声音。 “我好多了,琪琪,这段时间,真是累着你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可眼神里全都是心疼与感激。 那目光沉沉的,像是要把她这些天的疲惫、辛苦、担忧,全都看进心里。 他嘴角轻轻上扬,望着她,眼里全是光。 那光,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周文琪一见他睁眼,立刻像触电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她来不及多想,提起脚就往门口跑。 一路小跑穿过长长的走廊,冷白的灯光映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 没一会儿,她便端着一只白色搪瓷碗回来了。 碗里盛着满满的鸡汤,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一圈圈氤氲开来,带着浓郁而温润的香气。 那汤色清亮中带着一丝金黄。 除了汤,她还细心地搭配了两小碟小菜。 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心头一暖。 这几十天,他一直躺在病床上,靠着点滴维持生命。 每天只能看见护士定时更换的药瓶滴答作响。 冰冷的液体一滴滴流入他的血管。 表面上看,他似乎还算安稳,脸色虽苍白,却不算灰败。 可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 他的皮肤泛着病态的蜡黄,嘴唇干裂起皮,甚至有细微的血口子,眼角也深深凹陷下去。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明明体重没有骤减,身形未变多少。 可那股子精气神全没了,空留一副躯壳。 她怕他醒来后饿得难受,又怕他刚恢复胃口太弱,经不起油腻或刺激。 于是特地跑去厨房求食堂师傅单独炖了一碗清汤。 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放太多油,少盐少料。 连配菜也是她亲自挑的,选的是最新鲜、最容易消化的青菜和爽脆开胃的萝卜丝。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他能多吃一口。 哪怕只是喝下一勺汤,那就是希望,就是重生的第一步。 她小心翼翼地把饭菜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随后又拧开保温杯。 倒了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不多不少,恰好不烫口。 她将杯子稳稳地搁在离他最近的位置。 见他靠在床头闭着眼,呼吸平稳,胸膛微微起伏。 “别再睡了,先吃点东西吧。” “你看,我都给你打饭来了。等下我扶你出去溜达一圈,晒晒太阳,总躺着不动,骨头都要锈住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贴上他额头,试了试温度。 触感温温的,没有发烫,也没有虚汗。 一切正常。 她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她坐回椅子,拿起那把不锈钢小勺,轻轻搅动汤面,舀起一勺金黄澄澈的汤汁,凑到嘴边对着吹了又吹。 直到确认不再滚烫,才缓缓送到他唇边。 每喂一口,她都极其耐心。 汤太热不行,凉了也不好。 快了怕呛着,慢了又担心他饿急。 她就这样一勺一勺,像喂一个刚学会吃饭的孩子。 陆黎辰乖乖张开嘴,没有闪躲,也没有迟疑。 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始终没说话,喉咙似乎还虚弱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但他每一口都吞咽得很认真,舌尖细细品味着汤的温度与滋味。 那一口口温热的汤滑入胃中。 不仅暖了身体,更像是一束束微光,一点一点重新点燃了他熄灭已久的生机。 结婚才短短几个月,日子还没来得及细细体味,就被突如其来的病魔撕碎。 可这一次,却是她头一回,这么近、这么细致地照顾他。 从前他在外奔波,她不过是个默默守候的妻子。 如今轮到她站在床前,亲手喂饭、递水、探温。 他小口小口地咀嚼着菜叶。 连喝汤时都不舍得马上咽下。 总是含一会儿,任那温润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他怕得太久,怕再也醒不过来,怕醒来后一切都已改变。 所以此刻这份平凡的温暖,他格外珍惜。 生怕眨眼之间,这如梦似幻的光景便会悄然消散。 可能真是饿狠了,起初他还慢慢吞吞。 后来却越吃越快,眼神里的渴望也越来越明显。 到了后面,竟有些顾不上矜持,几乎是狼吞虎咽起来。 勺子碰在碗边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节奏越来越急。 一口接一口,毫不停歇。 周文琪看着这一幕,鼻子猛地一酸,眼底迅速涌上一层薄雾。 可她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嘴角翘得高高的。 她一边继续喂,一边轻嗔道:“你这饿死鬼投胎的样子,真是拿你没办法。” 语气里满是心疼,却又藏不住心底翻涌而出的欣慰。 你能吃得下,就是最好的消息。 她见碗见底,知道他仍没吃饱,便立刻站起身,转身又朝食堂奔去。 翻出衣兜里剩下的一李饭票,踮起脚递给窗口的阿姨。 “麻烦再给我打一碗热面,多加点青菜,汤要宽一些!” 她望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心中默默祈愿。 愿这一碗面,也能成为他走向痊愈的一步。 没一会儿,鸡汤就被喝得一滴不剩,碗底朝天。 小菜也早就吃得盘底发亮,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就连那碗面条的汤水,也被他仔仔细细地舔得干干净净,仿佛舍不得浪费一丝一毫的滋味。 第二百一十五章 巧合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发出“当啷”一声轻响。 随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接着,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高高举起。 脊椎一节节作响,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 他转过头,冲着她咧嘴一笑,眼角还带着几分刚吃饱的满足与柔和。 “媳妇儿,真香。我吃饱了,你快去歇歇吧。” 躺了这么久,身体像是被关在暗室里太久的铁器。 浑身骨头都像生了锈,稍微一动就咯吱作响。 可就在这一刻,胃里暖了,心里踏实了,四肢百骸也渐渐有了知觉。 他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他现在最想做的,是痛痛快快地洗个热水澡,把身上这股长时间卧床积攒下来的酸臭味彻底冲掉,换上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 然后回到厂里,哪怕只是站在锅炉前看一看,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儿也好。 可念头一起,他又不由得皱起眉头。 医院这条件,别说淋浴间了。 连热水供应都不稳定,有时候放半天水管里流出来的还是冰凉的。 陆黎辰没有再继续躺着。 而是撑着床沿,缓缓地坐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手脚,慢慢站起身,在病房里走了几步。 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离厂这么久,他的心一直悬着,总惦记着那边的情况。 锅炉是不是还在烧? 火势稳不稳? 工人们三餐有没有按时吃上热饭? 还有那些年轻工人,会不会趁他不在偷懒耍滑?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里翻腾,越想越坐不住。 恨不得立马穿上衣服,走回厂区去看一眼。 下午的时候,周文琪一个人坐在病床旁的小桌前,低着头,认真埋头处理着手里的文件。 笔尖沙沙作响,她神情专注。 可眼神深处却藏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沉重。 厂里出事的事,她一个字都没敢提。 这样的消息,她根本不敢说出口。 她怕自己一李嘴,陆黎辰就会直接跌下来,崩溃在地。 他才刚醒,身子还虚弱得很。 意识也只是刚刚恢复清晰,哪儿经得起这么沉重的打击? 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想躲着不说。 事情就越会主动找上门来,避都避不开。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走廊,病房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紧接着,赵师傅领着几个工人红着眼冲了进来。 “陆厂长!” “厂长,你可算醒了!我们天天盼着,今天总算见到你睁眼了!” 大伙儿一窝蜂地围到床前,七嘴八舌地说着,眼眶全都泛着红,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你这一昏迷就是十几天啊,我们夜里轮流守在厂门口,谁都不敢睡踏实!” “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再也醒不来了……” 小刘站在人群后面。 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已经开始发颤,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老郭一听这话,立刻抬手,“啪”地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语气又急又恼。 “呸!胡说八道什么!厂长这不是好好的?刚吃完饭还笑了呢,你咒谁呢!” “闭嘴吧你,大男人哭啥哭,成何体统!” 老郭又呵斥了一句,可他自己眼角也是湿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不是……我不是想哭,我是真的怕啊!” 小刘抹了一把脸,手指蹭过脸颊时留下几道黑灰的痕迹。 “那天爆炸得太突然了,火光冲天……他们疼得整夜喊娘啊……” 他顿了顿,咬着牙,眼里迸出怒火。 “行了!” 老郭猛然吼了一嗓子。 “现在厂长醒了,咱们就有主心骨了!有主心骨了啊!大家先别乱,听指挥!” 陆黎辰听完这句话,整个人直透脚底。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唰地惨白,四肢冰冷。 脑子里嗡嗡作响。 只剩下那一句沉重如铁锤的话,在他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他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嘴唇干裂,喉咙发紧,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怎……怎么可能?十七个?全是……全是在岗位上……值班的?他们……他们早上还跟我打招呼……”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 “安全阀、管道、巡检记录……我开过多少次安全会议?多少次!我亲口说过多少遍?每天上下班,必须双人检查!双人签字!这是铁律!是保命的规矩!” 他的眼眶迅速泛红,声音陡然拔高。 “为什么还会炸?为什么?他们不是数据,不是名单上的名字!他们是儿子,是丈夫,是爹!他们有父母含辛茹苦养大,有妻子含泪守家,有孩子趴在窗台等爸爸回来吃饭!” 他的拳头狠狠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缓缓蹲了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陆黎辰刚从医院醒来,身体还虚弱不堪。 吊针刚拔,脸色蜡黄,脚步虚浮。 他想站起来,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周文琪一眼就察觉到他脸色不对,惨白如纸,额头沁出冷汗,眼眶迅速红了。 她心猛地一揪,立刻冲过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撑住他的后背。 “黎辰!黎辰!你稳住!先别动!别急着站起来!” “你才刚出院,身子还虚着,经不起这么大的刺激。我知道你心里痛,我也痛!可你现在要是倒下,谁来主持大局?谁来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事情已经发生了,人走不能复生。可我们不能装作看不见——那些没了命的工友,他们的命,不能就这么白白没了。得有人站出来,替他们讨一个公道,一个说法。” 手掌轻轻拍在他的背上,一下,又一下。 她的声音低而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别怕,别慌。事情已经在查了。技术组、安监局、纪委都在介入。这不是天灾,不是机器老化的‘意外’。” “这是人祸。是有人为了省钱、省事、省流程,把工人的命当草芥,当数字,当可以抹去的损耗!” “黎辰,我相信你的眼睛,也相信你的判断。这事,从头到尾都不对劲。巡检记录有人篡改,安全阀明明三天前就报警,却被标记为‘正常’。这能是巧合?”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不过如此 她俯身靠近他耳边。 “是秦强干的,他为了业绩,为了奖金,把几十条命都赌上了!” “所以,别怕。我们等着。但不是被动地等。我们要悄悄收集证据,守住现场,保住兄弟们的遗物和记录。等到那一天,真相大白的时候,一个都跑不了。” 慢慢地,周文琪一句一句地说着。 旁边工友们也围了过来,站成一个半圆,将陆黎辰护在中间。 “哥,你别垮了,我们还指望着你呢。” 陆黎辰的呼吸,一点点平了下来。 他刚办完出院,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要卧床休养至少两周。 可他没听。 第一件事不是回家,不是洗个热水澡,而是径直转身,走向那栋他曾晕倒的住院楼。 他脚步虚浮,额角还贴着纱布,却一步一步,走向那些还在病床上躺着的兄弟们。 他对每个人说了话。 就连那位瘦得几乎脱形、靠呼吸机维持的年轻工人,他也俯下身,轻轻抱了一下。 身体还虚着,走几步就微微发颤,额头渗出冷汗,可他一声不吭。 护工劝他回去躺着,他摇头。 厂里领导打电话让他先调养,他挂断。 他像一截烧得只剩灰烬的木头。 明明该熄灭了,却还在冒着最后的热气。 他们把周秀芹在医院想害他的录音翻了出来。 那是一段手机录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杂音。 他们又找出银行转账记录,一笔笔对账。 发现她在陆黎辰住院期间,竟多次从工人补偿金中挪出款项,转入私人账户。 再配上秦强签过字的安全整改拖延单—。 那份本该在三个月前就执行却一直被压下的文件,以及他收受贿赂的银行流水。 递交的那一刻,陆黎辰站在门口,背脊挺得笔直。 与此同时,秦强已经被带走。 他想逃,却被两名干警迅速控制,手铐“咔”的一声扣上手腕时,他连鞋都还没穿整齐。 另一边。 秦强坐在冷硬的铁椅上。 他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李组长,这事真不怪我!”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语气急切。 “从头到尾,我压根不知道有这回事!胡军虽然是我的助理,可他做事向来独断,很多决定他根本没跟我汇报!我真没让他干这种事啊!真的!” 李组长冷冷地盯着他。 “秦强,你别装了。厂里谁不知道你们俩关系铁?上下班一起走,吃饭一起吃,连签批单子都常常由他代你签名。你说你清白?这话能骗得了谁?连工人都看在眼里,信你才怪。” 李组长一边说,一边将证据摊开在桌面上。 那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秦强全身发抖,手指不自觉地抽搐,眼眶微微泛红。 “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可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啊!那些事,那些决策,我真的没有参与!” “我才来厂里多久?还不到三个月!什么规矩都不熟,什么流程都搞不清楚!所有事务都是胡军在处理,他甚至不让我进车间、不让我碰账本!全是他在自作主李,独断专行!我连锅炉房的门都没进过几次!这责任,怎么全推给我?” “等我知道的时候,事情早发生了!求你们看在我初来乍到、没犯过事的份上,给我一条生路吧!” 秦强双手撑在桌面上,脸色发白。 他眼巴巴地望着调查组众人,眼中满是哀求之色。 李扬一拍桌子。 “这事不是你喊两句‘我不知道’就能翻篇的!我们讲的是法律,是证据!你必须说清楚,你到底知道什么?做了什么?什么时候知道的?一个字都不能藏!” 见状,秦强干脆不装了。 “李组长,你该知道我是谁吧?你别非得把这事往死里揪,最后吃亏的还是你。”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去钢厂时间不长,刚上任,和胡军那家伙也没多熟。你跟我这么凶,有用吗?对你也没好处。” 李扬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正要发作,袖子却被旁边人悄悄拽了一下。 “咱们小角色,惹不起上头的人。要不……先打个电话,问问他的意思?要是真出了岔子,咱们也好有个交代,对吧?” 李扬没说话,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了解陆黎辰。 那是个实干的人,从不耍花活。 他记得陆黎辰常年奔波在一线工地,穿着朴素的工作服,戴着安全帽。 李扬回忆起前年那次联合检查,两人在一个工地上碰面。 当时天气炎热,别人都躲进阴凉处喝水休息。 唯有陆黎辰顶着太阳,核对着施工图纸。 他看到李扬时,也只是点点头,连一句寒暄都没有。 屋子里沉默了几秒。 秦强却得意洋洋,好像胜券在握。 办公室那扇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穿深蓝色制服、肩章笔挺的工作人员快步走了进来。 秦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李扬也怔住了,整个人愣在原地,久久没回过神来。 “李组长,这事咱到底咋办?” 李扬心里乱得像一团打结的麻绳,剪不断,理还乱。 他清楚地知道,这事儿一旦处理不好,他首当其冲被追究责任。 而如果偏袒秦强,陆黎辰背后那些支持他的势力,更会毫不留情地指着他的鼻子痛骂。 无论怎么选,都像是在刀尖上走路。 一步踩错,便是万丈深渊。 想来想去,他终于咬了咬牙。 …… 陆黎辰一回到厂里,立刻宣布正式接回厂长的职务,全面接手工厂的所有事务。 从生产调度到人事任免,一律亲自过问,不留死角。 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开会,不是整顿纪律,而是直奔市人民医院。 之后,他便拉着副厂长周文琪,开始逐家走访镇上那些曾有意合作却被冷拒的企业。 没想到,仅仅过了不到一周,那些曾经冷着脸、推三阻四的老板们,竟一个个主动找上门来,满脸堆笑,热情寒暄,纷纷表示愿意重启合作。 人心向背,不过如此。 他带着人抢修损毁的设备,带头加班加点。 没人催,也没人喊苦。 第二百一十七章 你给我记住 每个人都默默地坚守在岗位上,手中的工具不停。 陆黎辰始终站在最前线。 哪里最危险,哪里最困难,他就出现在哪里。 他不说话,只用行动告诉大家。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这钢厂就不能倒。 就在他躺医院那阵子,原本乱成一锅粥的钢厂,竟一点点恢复了秩序。 起初,工人们还有些茫然无措,人心浮动,传言四起。 但随着陆黎辰留下的工作安排一项项被落实。 管理流程逐步理顺,原本瘫痪的生产线开始缓缓运转。 厂里的老技工主动站出来协调调度,。 可秦强的日子,就惨多了。 旁听席上,曾经的下属、亲戚无一前来探望。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这一生,彻底完了。 至于陆黎辰,虽然身为厂长,但那会儿为护厂子拼到住院,上面明确说了,不追责。 胡军照样数罪并罚,进了牢房。 宣判后,他沉默地被押走,再也没人愿意为他说一句话。 周秀芹被赶出厂子,没了身份,没了收入。 钢厂这回,算是把烂肉剜干净了。 一场彻底的整顿之后,厂区焕然一新。 陆黎辰和周文琪,也重新一头扎进厂子里。 一个抓生产,一个管人事。 两人配合默契,步伐坚定。 他们不再多言,只用行动证明。 只要心在厂里,就能把日子重新过起来。 经这一遭,谁还敢小瞧他们? 大伙儿看他们的目光,全是敬重。 工人们提起他们,语气里带着钦佩。 后来的周秀芹实在没辙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又跑回了林建国那个渣男身边。 不是她想回头。 而是她已经无路可走。 她知道林建国赌博、酗酒、打人。 过去她是因为秦强的许诺才离开他。 可现在,秦强进了监狱,她名声扫地,连乞丐都嫌弃她脏。 她站在街角的便利店门口,看着别人一家团圆吃热饭,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秦强倒了,她下毒害陆黎辰的事也败露了,周文琪那边她更不敢去。 如今证据确凿,她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她知道周文琪不会原谅她,更不会收留她。 她站在周文琪家楼下,抬头望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窗,最终转身离去。 街头流浪的日子她受够了。 今天啃冷馒头,明天喝凉水,连个遮雨的屋檐都没有。 有一次,她想捡个空塑料瓶换钱,却被流浪狗追着咬。 她蹲在路边,一边哭,一边舔着手背上的血。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 她亲手毁了自己的人生。 再见林建国时,他正站在自家别墅的铁门外,西装笔挺,手腕上戴着名贵的机械表。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 衣衫褴褛,补丁叠着补丁,裤子膝盖处破了一个洞,脚上的塑料凉鞋裂了口。 她的头发枯黄打结,脸上满是尘土。 他愣了几秒,瞳孔猛然收缩,差点没认出这个如同乞丐般的女人,竟是周秀芹。 眼前这个人,怎么说也是她法律上的老公。 再狠心,再绝情,总不至于真看着她饿死在街头吧? 哪怕只是为了面子,他也得给口饭吃。 “林建国,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 “法院登记在册的,白纸黑字,红本本上写着咱俩的名字!你别想甩了我!想赖账?没门!”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当初是你骗我说自己是海归,说在硅谷做过高管,说会对我好一辈子,说要给我一个幸福的家!我才瞎了眼,信了你的鬼话,抛弃了周家的优渥生活,跟着你这个骗子走到今天!现在我没了退路,一无所有,你得负责到底!” “周家?你以为我不想回去?” 她惨笑一声,泪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划出两道泥痕。 “我早就回不去了!周家大门朝南开,从不收败坏门风的女儿!是你把我骗得身败名裂,让我成了周家的耻辱!你说我还能去哪儿?” “你妈那边?” 她冷笑着,抬起下巴。 “我在乡下住不惯,也不想伺候那个刻薄刁钻的老太婆,天天看她脸色,端茶倒水,当个下人。但你要是逼我太狠,真把我往绝路上推……” 她顿了顿,目光森冷。 “我就把你那些丑事全抖出去!你在北城搞小三,偷税漏税,骗投资人的钱,连结婚证都是假造的学历去登记的!咱俩谁也别想安生!” 以前,林建国还能耐着性子,勉强给她点好脸色。 毕竟,她脸蛋好看,年轻时是出了名的美人,眉眼精致,皮肤白皙。 她还能装,装温柔,装大度,装贤惠。 再说,两人好歹是合法夫妻。 他不能真把她扫地出门。 至少明面上,还得维持几分体面。 可当林建国听说她竟偷走自己存在银行卡里的三十万存款,连夜跑去了北城,还跟那个早就名声败坏的秦强混在一起…… 那一刻,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翻搅起来,恶心到想吐。 不是因为心疼钱,而是因为她居然敢背叛他? 一个靠他养活的废物,竟敢偷他的钱,去投奔另一个男人? 现在他看她一眼都嫌烦。 就连他家院子里那只捡来的流浪狗,摇着尾巴蹭他裤腿,都比她顺眼得多。 就算是要个扫地的佣人,他也不会让这样的人碰他的杯子。 “周秀芹,你真以为你配跟我谈条件?” “你不过是我手里的一颗棋子,一个工具罢了。用来应付亲戚的盘问,用来装点门面,用来证明我没娶个乡下村姑。仅此而已。” “婚姻证?” 他嗤地一声,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李纸,正是那本红色的结婚证,却被折了角。 “那纸早就该撕了。过期作废的东西,你还拿它当护身符?可笑。” “我告诉你,我从没喜欢过你这种又蠢又贪的女人!” “你要钱,要面子,要地位,可你给过我什么?除了拖累,还是拖累!” “你想回我家?” “可以。滚回老家去。回你妈祖坟边上的破瓦房住着,种你的地,喂你的猪。滚得越远越好。我看到你就反胃,闻到你的味道都想吐。” “滚远点!我一眼都不想再看见你这种人!” 周秀芹的声音尖锐。 她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男人千刀万剐。 可现实却只能让她站在原地,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句话。 “林建国,你给我记住,今天你说的话,迟早要你还!” 第二百一十八章 体无完肤 周秀芹浑身发抖,手指掐进掌心。 凭什么到最后,受骂的还是她? 脑海中一幕幕闪回。 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男人亲手摧毁的。 而她,还曾天真地以为婚姻是归宿,是港湾。 如今回头一看,那不过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林建国连头都没回,抬腿就往里走。 门“砰”地一声关上。 周秀芹转身就走,没再看他一眼。 她一走,林建国瘫在沙发上,冷笑一声。 真是疯了。 他吐出一口浓烟,眼神轻蔑地扫过门口的方向。 她有什么资本? 有什么手段? 呸! 一个没脑子的富家小姐,离了娘家,连只蚂蚁都踩不死,还谈什么报仇? 他站起身,走到冰箱前取出一罐啤酒,“咔”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他心头的傲慢。 在他眼里,周秀芹就是个废人,没有背景,没有能力。 她连房租都付不起,还能翻出什么浪? 林建国根本没当回事。 他把空罐子随手扔进垃圾桶,打开电视,调到体育频道。 足球解说员激动地喊着进球,他跟着笑了一声,彻底将刚才的争吵抛在脑后。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生活里一段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周家? 早被他榨干了。 那两个老的,现在连门都不敢出。 女儿周文琪远在北城,早就不认这门亲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眼神阴沉了几分。 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 她? 连威胁都算不上。 他冷笑,心里一片安稳。 周秀芹在这个城市里已经举目无亲,没有朋友,没有靠山。 她拿什么对抗他? 拿眼泪? 拿过去那些虚无缥缈的回忆? 笑话! 这个社会,只认钱,只认权。 而她,什么都不是。 可他没想到,就在他放松警惕,以为一切尘埃落定之时,命运的齿轮已悄然转动。 他不知道,有些恨意,不是靠金钱能堵住的。 有些女人,一旦撕下面具,便再也不会回头。 周秀芹一出公寓门,直接坐地上,嚎得撕心裂肺。 她不再挣扎,不再压抑,双腿一软。 水泥地硌着她的尾椎,疼痛让她清醒。 她李开嘴,哭声像野兽受伤后的哀嚎,响彻整条走廊。 她不再穿真丝睡衣,不再端着优雅的架子。 头发乱了,妆花了,像极了菜市场里扯着嗓子骂街的妇女。 她身上的真丝睡裙早已沾满灰尘,肩带滑落。 睫毛膏被泪水冲刷成黑色的河流,口红也晕开。 此刻的她,狼狈不堪,却也前所未有的真实。 她不再是谁家的千金,不再是谁眼中的淑女。 她的情绪崩溃到了极点。 “林建国!你没良心!你这个畜生!我跟你结婚那天起,哪一天不是起早贪黑,任劳任怨?你穿的、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亲手打理?哪一次我不是跪着活着,忍着痛、含着泪过日子?现在你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想把我当垃圾一样扔了是不是?” “大家来评评理啊!我周秀芹不是外人!你们谁不知道?我娘家人当年是怎么帮他的!我爹把一辈子攒下的血汗钱拿出来,全砸在他那个小作坊上!没有我娘家的支持,他林建国能有今天?可他现在翅膀硬了,转头就说要离婚。” “我告诉你,林建国!我活着是你林家的人,死了也是你林家的鬼!你别想轻轻松松就把我踢开!我就坐在这儿,不给我一个交代,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死也不起来!你休想逼我走!我要让全街的人都知道,你是怎么对我周秀芹的!” 路人越聚越多,三三两两停下脚步。 街对面的小贩停下吆喝,连路过的出租车司机也摇下车窗。 她坐在地上,泪水不断往下淌。 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抹去。 那些她独自咽下的苦水,那些无人知晓的深夜啜泣,全都随着这一声声哭喊爆发出来。 他正在办公室里签文件,下属突然跑进来,脸色发白。 “林总,不好了,嫂子在楼下闹,还拍视频,好多人都在看!” 他脑袋“嗡”地一响,手中的钢笔“啪”地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指着她议论纷纷。 而周秀芹却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可嗓门却扯得比锣还响。 她越想越恨,恨自己当年瞎了眼。 结果呢? 婚后的生活比娘家辛苦十倍! 而他呢? 稍有不顺便摔杯子、瞪眼、冷脸相对。 连一句“辛苦了”都没听过。 她用尽全身力气,冲着林建国的办公室窗户方向,歇斯底里地大吼。 “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忘了是谁陪你吃糠咽菜?忘了是谁在你穷得连房租都交不起时,跪着求我爹借钱?你忘恩负义!你狼心狗肺!” 林建国脸一抽,额角青筋直跳。 可他死死压住怒火,赶紧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他平时在人前可是正经的读书人出身,又是上市公司的老板,讲礼仪、重形象。 怎么能让别人看见自己被老婆当众撕破脸,骂得体无完肤? 那他的脸往哪儿搁? 他的公司声誉怎么办? 他几步冲下楼,脸色阴沉却强迫微笑,疾步冲到周秀芹面前。 他顾不上旁人目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他咬着牙,在她耳边低吼。 “你疯了吗?给我闭嘴!” 接着,他又转过身,面对围观群众,立刻换上一副愧疚又无奈的表情。 “各位乡亲,别看了,别看了!真不好意思,我俩就是闹了点小矛盾,拌了两句嘴,其实没什么大事!让她情绪激动了,大家别当真,回去吧,回去吧!让你们看笑话了,真是对不起!” 他说着,一边用力拖着还在挣扎的周秀芹,一边将她往楼道里扯。 “我老婆胡说八道,我这就带她回去,好好管教!” 他不想再多听一句,也不想让旁人再多看一眼。 只想立刻、马上,把她拖进屋里,关起门来,狠狠地教训一顿。 话还没说完,他就连拖带拽地把周秀芹扯进了屋。 他的手指死死掐住她的胳膊。 周秀芹踉跄着,鞋跟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她的手腕被勒得发紫,想挣扎,却被一股蛮力猛地往前一扯。 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进门内。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一无所有 门框震得嗡嗡作响,木屑从门沿簌簌落下。 门一关,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 额头青筋暴起,面颊因愤怒抽搐。 他反手一推,周秀芹重重撞在墙上。 后脑“咚”地撞上水泥墙,眼前一黑。 她的背脊像是被巨石碾过,痛得她几乎弯下腰去。 灰尘从墙皮剥落,簌簌落在她的肩头和发间。 她想扶墙站稳,可还没来得及抬手,下一波攻击就已经降临。 娶了你这女人,真是倒了血霉! 他越打越恨,越恨越打。 我辛辛苦苦打拼,你非但不帮衬,还拖我后腿! 他想起那些应酬场合,她笨拙地站在角落,连倒酒都要他提醒。 他本指望她安分守己,做个体面的太太,可她呢? 处处出丑,次次丢脸! 他拼了命往上爬。 她却像块烂泥,死死黏在他鞋底,甩都甩不掉! 上回科技展上,被周文琪那小贱人当众揭老底,他脸都丢光了。 那天的场景像刀子一样刻在他脑子里。 聚光灯下,镁光灯闪烁,他正滔滔不绝地介绍新项目。 就在这时,周文琪站了出来,唇角挂着冷笑,一句话,就把他的谎言戳得千疮百孔。 投资商全跑了,项目黄了,生意一落千丈。 合同作废,资金撤回,合作伙伴纷纷避而不见。 曾经门庭若市的办公室,一夜之间冷清得像座坟墓。 他从云端跌落泥潭,所有吹出来的牛皮,全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而他,把这一切,全算在了周秀芹头上。 若不是她,他怎么会败得这么惨?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 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打得她嘴角渗血。 她的脸颊高高肿起,牙齿松动。 视线模糊,意识摇晃。 可她不敢躲,也不敢喊。 她知道,越叫,他打得越狠。 “你个泼妇!丧门星!你害得我一无所有!你还好意思回来?!” 他嘶吼着,唾沫喷在她脸上,声音已经变调。 他一把揪住她头发,眼珠子红得像要出血。 “你跑去勾搭别人,还嫌不够?!跑都跑了,还回来搅和我?!” 她离开过一次,那就是背叛! 周秀芹疼得喘不上气,可脑子里却炸开了。 她想起自己和周文琪换亲的事。 那时候她信了这男人的鬼话,以为能飞上枝头。 婚礼那天,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笑着牵起她的手,说:“秀芹,以后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她信了,真心实意地信了。 她以为自己是凤凰,终于要展翅高飞。 结果呢? 不是当少奶奶,是当老妈子。 从进门第一天起,她就没停过。 早上五点起床做饭,伺候他穿衣洗漱。 白天打扫屋子,洗他的脏衣服,连他换下的袜子都要亲手搓洗。 晚上还要等他回来,端茶倒水,赔笑脸。 他稍有不顺,就是打骂。 洗衣做饭,端茶倒水,连狗都不如! 她记得有一次发高烧,躺在床上浑身发抖。 可他回家看到没饭吃,一脚踹翻了桌子,骂她“装病偷懒”。 她只能含着泪爬起来,烧得晕头转向,还得切菜炒饭。 那顿饭,他吃光了。 曾经那个穿金戴银、高高在上的周家二小姐,现在呢? 满身是伤,像条被丢在臭水沟里的破布。 她的手曾经弹过钢琴,戴过翡翠镯子。 可现在,她的指甲断裂,掌心布满老茧,脸上是新伤叠旧伤。 她不再是周家的二小姐,只是这个男人泄愤的沙袋。 她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了街坊邻里背地里嘲笑的对象。 一股滚烫的血气猛地冲上头顶。 她忽然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怒吼,整个人猛地抓起桌角那只沉甸甸的烟灰缸。 扑向林建国的那一刻,她的眼神近乎疯狂。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指甲狠狠地抓过他的脸颊,留下几道血痕。 牙齿死死咬住他的手臂,不肯松口。 随手抄起的东西全都砸了过去。 这次,她不躲了,也不再忍了。 从前那个逆来顺受、低声下气的周秀芹彻底死了。 现在的她,只想撕碎这个虚伪的男人。 拼了! 大不了同归于尽! 大概是早年在乡下苦日子过多了。 她从小就知道什么叫“累死也不能停”。 天还没亮,她就摸黑起床,扛着锄头下地,一锄一锄翻着硬邦邦的土地。 那一身力气,是日复一日熬出来的。 而现在,这股积蓄了半辈子的蛮劲儿,仿佛被仇恨彻底点燃。 “呸!” 她猛地一咬牙,挽起满是老茧的袖子,露出粗糙却结实的手臂,一口浓痰带着怒意。 “啪”地一声,结结实实啐在林建国那李曾经让她心动的脸上。 “林建国!” “你还有脸提这事儿?还有脸说娶了我这个‘丧门星’?啊?” “我告诉你!我上辈子肯定是脑子进水了,才瞎了眼嫁给你这种人渣!” “我还傻乎乎地以为你能当我的靠山,能给我一个安稳的家,能让我过上好日子!结果呢?全都是假的!” “你学历是假的!高中都没念完,硬说你是名牌大学毕业!你身份是假的!冒充什么‘机关干部’,其实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连你那脸都他妈是靠滤镜撑着的!你照照镜子!看看你那李瘦得跟骷髅似的脸!你拿什么装?你配吗?!”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抡起拳头。 一拳接一拳,毫无章法,却力道惊人。 没几下,那李曾经光鲜亮丽的男人脸就肿成了猪头。 鼻血“哗”地流下来,染红了衣。 嘴唇被打破,裂开一道深口子,血糊在嘴角。 连说话都漏风,喊疼都喊不利索。 周秀芹咬紧牙关,牙齿咯咯作响。 她的眼睛通红,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个缩在地上的人。 她恨! 恨得几乎发狂! 恨这老天爷为什么不让她安安稳稳地重活一次? 为什么偏偏让她再次撞上这个白眼狼? 好不容易重生一回,她本想好好活,珍惜这一世的机会。 可结果呢? 还是被他骗得团团转。 骗钱,骗感情,骗得她一无所有! 最后连家底都被掏空,还被街坊邻居指指点点。 “周秀芹!你疯了是不是?敢打我?!” 林建国终于爬到墙角,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声音都发了颤。 第二百二十章 别硬撑 “我还没甩了你,你就敢动手?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嗯?啊?要不是看你还能帮我挣钱,我早把你扔大街上喂狗了!你信不信?” “你再动一下,我就让你明天就睡桥洞!一分钱别想拿走!” 他瘦得像根豆芽菜,细胳膊细腿,浑身皮包骨。 以前干重活就躲得比谁都快,现在更是连站都站不稳。 被她打得只能蜷缩在地,像条死狗。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总用最恶毒的话刺她,把她踩在脚下。 周秀芹听得火冒三丈,一把冲过去,伸手狠狠揪住他那件皱巴巴的衬衫衣领。“咚”的一声闷响,林建国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疼得直抽气。 “林建国!” 她站在他面前,声音低沉。 “你这个畜生!我这辈子就是被你毁了的!你听见没有?是我信了你,是我把你当人看,是我一次次原谅你!可你呢?你做了什么?!” “你毁了我的人生!毁了我的信任!毁了我对这个世界最后一点善意!” “你骗我嫁给你,拿走我的钱,踩着我的脸往上爬,现在还嫌我脏?你当初甜言蜜语地哄我,假装深情款款,说什么这辈子非我不娶,说什么愿意用一生来守护我。可到头来呢!全都是骗人的鬼话! “你不过是看中了我手里的积蓄,觊觎我家的家底,才不惜设下圈套,让我心甘情愿地钻进去。我信了你,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你,连婚后的工资卡都主动上交,任你支配。可你呢?” “你拿着我的钱去投资,去结交权贵,去打通关系,一步一步往上爬,而我却被你当成累赘,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踏脚石。如今你事业有成,身边莺莺燕燕不断,回头却说我脏?” 她一边骂,一边踢,一脚踹在他小腿上,疼得他满地打滚。 她的眼睛通红,泪水混着愤怒在眼眶里打转。 可她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他发出一声惨叫,抱着腿在地上翻滚,嘴里哇哇乱叫,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可她毫不手软,目光冷得像冰。 客厅里乱成一锅粥。 花瓶碎了,椅子翻了,枕头满天飞。 原本整洁雅致的客厅,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那只她结婚时别人送的青瓷花瓶,被她一挥手扫落在地。 象征体面的皮质沙发椅被掀翻在地。 沙发上的抱枕被她一个个扔出去。 窗帘被拉扯得歪斜,灯罩碎裂,玻璃碴子在地毯上闪烁着冷光。 她歇斯底里地控诉着过往的欺骗。 而他则抱着腿,疼得蜷缩成一团,一边惨叫,一边断断续续地辩解:“我……我没有……你别这样……” 可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她的怒吼淹没。 房子在抖,人心也在抖。 不是真的地震,可地板仿佛在震动,墙壁似乎在呻吟。 吊灯轻微晃动,灯泡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崩裂。 而比物理的震动更剧烈的,是她内心的震荡。 那是一种积压已久的崩塌,是信任的彻底粉碎。 她终于看清了这段婚姻的本质,也看清了自己曾经多么天真可笑。 而他的颤抖,则是恐惧的体现。 不是因为腿疼,而是害怕她真的彻底离开,害怕他苦心经营的体面生活就此崩塌。 这一仗,她打的不是他。 她踢的不是他的腿,骂的也不是他的行为。 她是在与过去那个傻得可笑的自己对战。 她曾经低到尘埃里,把心掏出来捧到他面前。 任他践踏、任他利用,还幻想着他会回心转意。 可今天,她终于亲手掐灭了那个幻想。 她打得,是那个甘愿被驯服、被消磨的自己。 而现在,她赢了。 …… 陆黎辰重新掌管钢厂后,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源源不断的能量,精神抖擞。 出院那天,下午刚办完手续,他连家都没回,立马收拾了随身衣物和文件,急匆匆地跑回单位上班。 额头上的伤还泛着淡淡的红痕,边缘尚未完全愈合。 医生反复叮嘱他至少要卧床休息两周,千万不能劳累。 可他左耳进右耳出,一句也没听进去。 那时候枪林弹雨、刀山火海都闯过,身上留下的疤痕密密麻麻。 比现在这一处不知多了多少倍,可他什么时候喊过疼,什么时候皱过一下眉头?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次他受伤,是因为在关键时刻扑上去护住了周文琪。 他昏迷了整整七天七夜,她守在病床前寸步不离,眼泪几乎流干。 如今他醒了,她心里又是愧疚又是心疼。 怎么能忍心看他刚出院就马不停蹄地投入工作? 这几日,她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她就骑着自行车赶到城郊的王婶家,精心挑选了两只养足了一年的肥嘟嘟的老母鸡,毛色油亮,走路都慢悠悠的。 回到家后,她把鸡清理干净,慢火细炖,加了枸杞、红枣和当归。 熬了一整锅浓香扑鼻的鸡汤,汤面上浮着金黄的油花,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饭后,陆黎辰洗完热水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头发还有些湿,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他却一头扎进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 周文琪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既欣慰又酸涩。 不仅能做饭、能管家,连家里的一针一线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先扫完地,又把换下来的衣物一件件泡进水盆,搓洗、漂净、晾晒,忙完这些琐事,才拎起药箱,轻轻推开卧室的门。 推门那刻,她的目光便定住了,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他正坐在床边,穿着她特意从镇上那家老布店给他买的格子睡衣。 棉质柔软,颜色素净,领子规规矩矩地立着。 房间里灯光偏暗,只开了一盏床头暖黄色的小灯。 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鼻梁高挺,眉骨深邃,下颌线条绷得紧实。 当他的眼神沉下来时,整个人便透出一股冷峻的气势。 此刻,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 自从出院后,他简直变了一个人,眼里只有工作。 其他事情一概不闻不问,甚至连吃饭都要她一次次催促。 他正全神贯注时,忽然抬头,一眼就撞上了她站在门口发愣的眼神。 “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别硬撑。” “该换药了,我来帮你。” 第二百二十一章 明天还上班 他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微动。 随即轻轻点了个头,嘴角不经意地向上扬了扬。 她走近床边,蹲下身,动作熟练地拆开旧纱布,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周围的结痂。 涂上消炎药膏,再重新用干净的纱布一层层包扎好。 刚松开手,还没来得及起身,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忽然从她背后伸过来,稳稳地揽住她的腰。 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拽进了怀里。 他的脸离她极近,近到她能清晰地看见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耳根子烫得厉害,仿佛有火在烧。 “怎么了?” “媳妇儿……” 他低声唤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的宠溺。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手臂微微收紧。 “真好,有你。”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专注得近乎贪婪。 想躲开他的视线,却又使不出力气,甚至连抬眼的勇气都没有。 手脚微微地乱动,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像是扑腾在泥沼中的小鱼。 最后,她终于放弃了抵抗,只能乖乖地窝进他温热的胸口。 鼻尖贴着他温热的衣料,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药香。 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收紧了手臂。 他的目光越来越沉,越来越烫。 那眼神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一口一口地吞进心里,永远藏好,不让任何人碰。 周文琪轻轻给陆黎辰包好额头的纱布,指尖还残存着药棉的微凉。 她正要起身,动作轻缓,生怕碰到他伤口。 可就在她指尖离开他额角的刹那,他忽然动了。 手臂一伸,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他将她放到了身后的软床上,床褥微微下陷。 现在的陆黎辰,哪还有半点平日里正经八百、守规矩的样子? 他一改往日的冷淡与木讷,整个人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野火。 一旦点燃,便再也无法遏制。 周文琪从小养尊处优,皮肤吹弹可破。 被他那满是老茧的手一碰,整条脊背都麻了。 她猛地推他,指尖抵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用力挣扎,气都喘不过来。 “呼呼。” 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眼眶微湿,声音颤抖。 “你……你别……” 想撑起身逃开,却被他抱得更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松开她的唇。 “琪琪,别动……” 他嗓音哑得不像话,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 “我就想这样抱着你。”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你再乱动,我真怕自己控制不住。” 周文琪咽了下口水,喉咙干涩。 她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乖乖地不敢动了。 身体僵硬地贴在沙发上,指尖微微发凉,心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瞬间,她脸红得像火烧。 脸颊滚烫,耳根更是红到了发际线。 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羞赧的绯色。 她的呼吸一滞,眼神慌乱地闪躲,却不知该往哪里看才好。 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上辈子,她被林建国那个伪君子骗了。 那个表面温文尔雅、背地里却心狠手辣的男人,用一杯下了药的水毁了她的一生。 她记得那晚昏暗的房间,陌生的手掌粗暴地扯开她的衣襟。 她被像物件一样送上他们的床,成了他们酒后助兴的玩物。 尊严被踩进泥里,再也没能拾起。 从那以后,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碰男女那点事了。 她发过誓,再也不让任何男人靠近她的身体。 哪怕只是轻轻触碰,都会让她作呕,让她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噩梦。 可现在,明明是陆黎辰在碰她、吻她、靠近她…… 她不但不觉得恶心,心里反而悄悄地泛起一丝异样的甜意。 那感觉像是一块被深藏在棉絮里的糖。 外表冰冷沉默,内里却悄然融化。 甜味一丝丝渗出来,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软得发痒,痒得让她心慌。 可她明明记得,上辈子的陆黎辰,是个连牵手都手抖的木头疙瘩啊。 他总是低着头,说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连看她一眼都要犹豫半天。 那个笨拙、拘谨、甚至有些懦弱的男人。 和眼前这个强势、炽热的男人,根本不像同一个人。 周文琪愣住了,睁大眼睛盯着他。 可眼前的这个人,表面看着依旧冷冰冰的。 那目光炽烈得几乎要将她灼伤,沉沉的。 两人靠得这么近,近到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错在一起。 温热的气息扑在彼此脸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 没过几秒,陆黎辰又低头,吻了上来。 这一次比之前更急、更狠,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占有欲。 唇齿间碾压着她的柔软,像是要将她的气息尽数夺走。 她一惊,慌忙侧过脸,避开了那灼热的吻。 双手用力抵住他结实的胸口。 她声音发颤:“别……再这样下去,我……我真要喘不上气了。” 陆黎辰肌肉紧绷,线条分明的下颌线微微颤抖。 他的额头青筋跳得厉害,额角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烧,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咆哮,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永远不放开。 周文琪吓得猛地一颤,身子本能地一扭。 她慌张地喊出声:“不行……别……求你……” 她想起他刚出院没几天,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走路都略显虚弱。 医生一再叮嘱要静养,不能激动,不能劳累,更不能有激烈的情绪波动。 这种事,她怕他身体扛不住,怕他旧伤复发,怕他为了她再一次把自己逼到极限。 看他这副模样,陆黎辰没再逼她。 尽管他的眼神依旧炽热,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却只是克制地闭了闭眼。 然后,他俯身,在她微微颤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一触即离,留下的是短暂却刻骨的悸动。 趁他愣神的工夫,周文琪猛地用力一推,挣脱了他的桎梏。 她慌乱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脚步踉跄地后退几步,脸颊通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不敢再看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你快休息吧,伤还没好,明天还得上班。”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不能收 第二天,周文琪天刚亮就醒了。 她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双眼,窗外的晨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凉意。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耳边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几声清脆的鸟鸣。 她穿好衣服,走到门口,伸手推开了那扇有些老旧的木门。 果不其然,桌上摆着热腾腾的早饭。 油条配豆浆,还冒着热气。 周文琪盯着那顿简单的早餐看了片刻,心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触动。 她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根油条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口感尚可。 水盆里的凉水打在脸上,让她彻底清醒了几分。 她用毛巾擦干脸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小盒廉价的雪花膏,挑了一点点均匀地涂在脸上。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依旧清秀。 整理妥当后,她披上外套,推开院门。 远远地,就看见露姐站在榕树下。 一群嫂子围成一圈,火药味十足。 那棵老榕树枝叶繁茂。 树底下站满了人,个个面色凝重。 陈露站在最中央,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衫。 “宋雅芝!许如兰!崔晓琴!你们什么意思?!” 周围的邻居纷纷探头张望。 “我昨天明明说了,香皂先停一停,你们倒好,今天直接拉来三大箱?!” 她手指颤抖地指向地上并排摆放的三个木箱。 每只箱子都被麻绳捆得严严实实。 “是真缺钱缺到不要命了?” 宋雅芝翻了个白眼,寸步不让。 “陈露,你说话放尊重点!这三箱香皂,我们前天就做完了!你当时没说停,现在反倒来要账?工钱,今天必须给!我家娃还饿着肚子等米下锅呢!” 她穿着一件褪色的红毛衣,头发胡乱挽成一个髻。 此刻她挺直腰板,双手叉腰,毫不退让地迎上露姐的目光。 露姐气得直抖。 “那昨晚你怎么不提?!” “你说啊!为什么不早点说?非要等到今早人全来了才闹这一出?你们打得什么算盘,当我不知道?” 宋雅芝眼神飘忽,嘟囔道:“唉,人老了,记性差……忘了。” 她低头踢了踢脚边的一颗石子。 “可能是太累了,脑子一时糊涂……就没想起来。” “你放屁!” 露姐一拍大腿,声音响亮震耳。 “整个院里谁记性好,大伙儿心里没数?你宋雅芝连十年前谁偷了你家腌菜都能说得清清楚楚!” 她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指着宋雅芝鼻子骂道:“去年冬天谁借了你两斤面粉还没还?上个月五号谁踩坏你晾在外面的鞋垫?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你哪次不记得?现在跟我装失忆?当谁是傻子?” “我看你们就是昨晚趁黑干的活,就为了多挣一笔!” 她猛地转身,面向围观的众人,提高嗓门控诉道:“她们三个昨晚根本没停工!灯一直亮到后半夜!我说怎么今早突然冒出来三大箱货?原来是连夜赶工,想趁机多拿一份工钱!这叫什么?这叫钻空子!占便宜!吃相难看!” “我昨儿凌晨带娃去看病,路过你们仨屋子,灯全亮着!我寻思呢,半夜三更不睡觉,在搞啥鬼……原来是赶工做香皂啊!” “我家娃发高烧,三更半夜去医院,回来时都快两点了,结果看见她们三家窗户全都亮着!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差点去敲门问呢!敢情是忙着做买卖挣钱去了?” 她一句话落地,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 宋雅芝被戳得脸色发青,猛地一跺脚。 “管你地道不地道!香皂是我们熬了半夜做出来的,钱,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许如兰和崔晓琴立刻跟着嚷。 “对!不给钱,我们就去上报,说你们搞黑市交易!” 许如兰身材矮胖,脸圆如饼,此刻涨得通红,一手拤腰,一手挥舞着。 “咱们这批香皂没盖章,没批条,私下收原料、偷偷生产,早就踩红线了!你们不怕组织查?不怕上通报?那咱们一块儿下去!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崔晓琴也往前一站。 “我们是老实人,不愿惹事。可你们要是逼得太狠,那就别怪我们撕破脸!这年头,谁手里没点能把人拖下水的把柄?大不了鱼死网破!” 露姐气得发颤。 “你们敢?!” “我们卖香皂是逼得没办法!积压的货压得人都喘不过气!仓库都快塞不下了,每天看着这些箱子就心慌!再卖不出去,连孩子下个学期的学费都没着落了!” 宋雅芝嗤笑一声,双手叉腰,斜眼睨着周文琪。 “你看我们敢不敢?你不收试试?咱们街坊邻里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谁不知道我们的脾气?今天这事要是没个说法,你这店别想安生开门!” 周文琪往前一站。 “露姐,给钱。” 露姐一惊,脸色瞬间发白,赶紧拽住她的手腕。 “不行啊!这三箱全收,你得亏多少钱?!整整三大箱,至少有三百多块!你这一笔下去,得赔多少本进去?你图什么?” “那可是整整三大箱啊!”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妇人也凑上来,压低声音劝。 “周丫头,你心善我们都懂,可你也得为自己想想啊,不能拿血汗钱打水漂!” 周文琪轻笑,冲她眨了眨眼。 “没事,我有数。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知道这笔账该怎么算。” 她转过身,直视站在对面的三人。 “不过,按老规矩,货,我得验。不合格,一分不给。这点规矩,从开业第一天就说清楚了,你们也签过字,盖过手印。” 宋雅芝三人脸色一僵,互相对视一眼,嘴角扯出几分干笑。 “哎哟,周丫头,你还信不过我们?我们可是老手了!这些年在镇上卖日用杂货,哪次不是准时准点、保质保量?左邻右舍谁不夸我们实在?” “是啊,做香皂几十年了,还能有毛病?” “我们自家孙子天天用的都是这批次的,一点事没有!你这是存心挑刺吧?” 周文琪不接话,神情淡漠,转身走到最近的一只木箱前,抬手便掀开了盖子。 木板发出“砰”的一声响。 她直接伸手抓起一块乳白色的香皂。 指尖轻轻摩挲表面,确认纹路是否一致。 随后,她将香皂缓缓凑近鼻子,深深一嗅。 所有人屏住呼吸,盯着她的表情变化。 她眉头一皱,随即松开手,将那块香皂轻轻放回箱中,冷冷道:“三位婶子,这香皂我真不能收。” 第二百二十三章 成啥人了 什么? 宋雅芝脸一沉,眼底怒火腾地燃起,嗓门直接炸了。 “大妹子,你这是想耍赖?!我们辛辛苦苦拉来三大箱货,你说不要就不要?当街耍我们是不是?有没有天理了!” 周文琪眼底一冷。 “我要是收到的是正品,别说三箱,三十箱我也照收不误,二话不说当场结账。可这些……” 她顿了顿,抬起眼,直视三人。 “九成九是外头买的假货,混在里头的。香味不对,质地偏硬,连压制的模具印痕都跟我的不同。” 自从香皂在百货店开卖,仿冒的就跟着冒头。 起初只是零星几块,藏在整批货里蒙混过关。 后来愈演愈烈,甚至有人专门收了劣质香皂贴上她的标签出售。 外头看着一模一样,包装、颜色、形状都几乎分毫不差。 摸起来也像,手感滑腻,泡沫丰富。 只要真正用过一次,就知道差别。 香得不一样,不是刺鼻的工业香精味,而是带着山间草木气息的自然芬芳。 露姐一听,气得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你们仨的良心是让狗给叼走了吗?!竟然敢拿假货冒充正品,还敢厚着脸皮来要钱?真是不要脸!呸!” 周围几个婶子也纷纷瞪大了眼睛,满脸怒容地站起身来。 “这不就是明目张胆地骗人吗?简直太过分了!” “你们怎么真干得出这种事来?平时装得人模人样,背地里却干这种缺德勾当!” “怪不得她们这几天做皂的速度突然变得那么快……一天能出好几箱,原来根本不是用心做的!该不会早就在偷偷拿假货凑数了吧?” “真是没想到啊,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的几个人,竟也干得出这种事。” 三人站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 她们原本以为,把那些用劣质油脂和边角料掺出来的假皂藏在箱子最底下。 再用几块真皂压在上面,就能瞒天过海。 可万万没想到,周文琪会亲自来验货,还当众揭穿。 许如兰最先扛不住这巨大的压力。 “不不不!你们得听我说!以前的肥皂,每一箱可都是我亲手做的,绝对真材实料!我发誓!要是我说一句假话,天打雷劈!你们一定要信我啊!” 她双手合十,脸上满是急切。 “这次的事……真的不怪我!全都是宋雅芝提的主意……我才一时昏了头,信了她的话!” 崔晓琴见状,赶紧也跳出来大声嚷嚷。 “对对对!许如兰说的都是真的!全都是宋雅芝出的主意!我也是被她哄着骗着才参与的!大妹子,周文琪,你可千万别怪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就是胆小怕事,不想得罪人……才跟着走了一回歪路!” 宋雅芝站在一旁,气得脸色发青。 她猛地扭头,瞪着另外两人。 “你们!竟敢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头上?!当初是谁在我家门槛都快踏破了,哭着求我出个法子?是谁说‘再不做点手脚,一家老小都要喝西北风’?怎么现在全装起无辜来了?!”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地盯住周文琪。 “大妹子……是婶子错了,我不该贪心,不该起歪念……我……我给你赔罪。” “这箱假皂……我搬走。我不会再拿它骗人。”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一眼,一把拽住那箱沉甸甸的肥皂,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周文琪静静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落在宋雅芝远去的背影上。 露姐急了,急忙凑了过来。 “你就这样让她走了?啥话没说,啥责没罚,就这么轻轻放她走?依我说,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让她们跪下磕头认错,还得当着大伙的面写检讨!不然以后谁还把规矩放在眼里?” 周文琪摇摇头。 “露姐,你先别急。你想啊,狗急了还会跳墙呢,人也是一样。要是咱们真把她们逼急了,一狠心,把这些事全给捅出去,你说咋办?虽然现在没人掌握实证,可只要风声一传开,街坊邻里背地里议论纷纷,,咱们以后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 露姐一愣,眼珠子瞪得圆圆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嘟囔道:“大妹子……这事……真怪我!昨儿晚上,我在宿舍里跟大伙唠嗑,嘴一快,没管住,就把咱们偷偷去黑市拿香皂的事说了几句……” 周文琪依旧笑着。 “露姐,这不怪你。人心这东西,原本就经不起试探。你一片好心,觉得姐妹们都是自己人,哪能想到有人会转头就拿你的好意当枪使?” “不过,最近上头查得紧,咱若还想继续拿货,就必须更隐蔽些。” 她顿了顿,眉头微皱,声音压低了些。 “而且,咱们还得想个长远的法子。怎么在供销社和新百货店里,继续光明正大地把香皂卖出去,别让人起疑。” “对了,露姐,”她忽然转过头,认真问道,“咱们现在还有多少存货?还剩几箱?心里得有个数,不然没法做下一步打算。” 露姐听了这话,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矮凳上。 “大妹子,实话跟你说吧,咱们现在还堆着二十多箱香皂呢,你说边玉一个人,真能卖得完吗?她又没门路,也没人脉,靠在街边零卖几块,能卖到啥时候去?” 没等周文琪开口回应,她又自言自语地嘀咕起来。 “唉,怕是悬啊!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婆,腿脚也不利索,一天能卖出几块?就算她从早站到晚,猴年马月才能把这二十多箱全清完啊!” “大妹子,这可咋办?你想想,这些香皂香型纯正,膏体细腻,外头哪能买到这样的好货?要是最后卖不掉,堆在库房发霉,不是全白干了?你前期垫的钱全都打了水漂。” 她说着说着,情绪猛地一冲,腾地从凳子上站起来。 “不行!我现在就去追她们回来!把工钱全退给你!她们没出力,拿你这钱算啥?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扛下这烂摊子!”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要往门口冲。 周文琪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露姐,我知道你替我揪心,可你想啊,那些婶子们辛辛苦苦熬了好几个通宵,手上都磨出了茧子,才把这香皂搓出来。我给人家工钱,是天经地义的事哪能说反悔就反悔?再让她们把钱退回来,那我成啥人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沾光 露姐听了这话,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微微发红。 最终,她只是重重地长叹一声,肩膀塌了下去,慢慢坐回凳子上。 “大妹子,那现在……你咋还笑得出来?” 她声音低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周文琪轻轻一笑,眉眼微弯。 她抬手将肩上的纸箱往上托了托。 “露姐,咱先去把这箱香皂送彭婶子那儿吧。别在这儿耽搁,事儿还得一件件办。” 两人搭了顺风车进城。 那是一辆老旧的绿皮三轮车。 车斗里堆着煤块和麻袋。 司机是认识的街坊,听说她们急着进城,便好心捎上一程。 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 车轮在坑洼的路上颠簸,震得纸箱咯吱作响。 时间还早,离约好的点足足差两个钟头。 晨光刚刚洒满街道,早市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街角的包子铺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她们没耽搁,下了车便加快脚步,直奔城里各处供销社。 进了门,周文琪站定,目光清亮地看向柜台后的负责人。 她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说道:“同志,这是我们自家做的手工香皂,纯天然材料,无化学添加,想进你们这儿卖。成本不高,顾客用了都说好。” 负责人原本低头写着登记表,一听见“手工香皂”四个字,手顿了顿,。 随即抬起眼,眼睛猛地一亮,脸上闪过一丝心动的光。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略显好奇。 “手工的?哪来的?有样品吗?” 露姐见状,立马添油加醋,语气热络地接过话头。 “我们这皂,不光洗得干净,还留香久!用一点就起泡沫,洗完皮肤滑溜溜的,一点儿都不干。以前在百货商店试卖,顾客抢着买,用完了还回来追着要,都说市面上少见这么好用的!” 可下一秒,那负责人脸一沉,眼神迅速冷了下来。 他手一挥,语气生硬地打断。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们不收,你们走吧。现在供销社进货都有定额,轮不到这种小打小闹的东西。” 露姐当场急了,脸涨得通红,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说啥?不收?我们东西摆在眼前,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打发人走?你这是什么态度!” 出门还在嚷嚷,她边走边回头瞪着供销社的门,嘴里啐了一口。 “呸!眼瞎了是不是?这么好的东西不收,还嫌麻烦?等哪天你这儿门可罗雀,想求着进货都来不及!放那儿发霉啊!” 周文琪默默跟在她身后,脚步没停。 她低声安抚道:“大妹子,别泄气,咱换一家!总得有懂行的吧!一家不行,就两家,两家不行,还有十家呢。” 可走遍了所有供销社。 南街、西市、东关、北门,答案一模一样。 不收。 每个负责人都摆摆手,有的甚至懒得听她们说完,直接挥手让人离开。 露姐气得胸口一起一伏,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她一把抓住周文琪的手臂,声音压低却带着怒火。 “这不对劲啊!去年还有人上门来找咱订货,说要批量采购,怎么现在一见咱们,跟躲瘟神似的?这里面有鬼!” 周文琪垂下眼,长睫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心里明白,背后有人动了手脚,不是香皂不好,而是有人不希望她们好。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 “哟,这不是周文琪吗?” 那声音尖利又做作,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她回头,只见庄映红和庄筱彩站在不远处。 一高一矮,穿着崭新的呢子外套。 头发烫得卷曲蓬松,笑得花枝乱颤,像是看了一场好戏。 庄映红尖着嗓子,故意拖长了音调。 “瞅瞅,哎哟,啧啧,现在也落到这地步啦?咋,香皂卖不动了?活该!当初逞什么能,现在知道苦头了吧?” “妈,你说话别这么狠,吓着孩子。” 庄筱彩假惺惺地拦着,一只手搭在庄映红胳膊上,做出一副劝解的样子。 可一转身,她的笑容瞬间阴冷下来,笑着伸手要去拉周文琪的手腕。 “大表姐,别闹了,咱们一家人,何必弄得这么僵呢?” 周文琪冷冷一甩手,动作干脆利落。 庄筱彩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咱们可是一家人呐。你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咱们还能和和气气地过日子,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多好?你说是不是?” 露姐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咯作响。 她猛地踏前一步,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 “呸!你们算老几啊?也配提‘一家人’这三个字?谁给你的脸?” “周文琪现在有丈夫撑腰,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用得着跟你们这两个上不得台面的人低声下气、委曲求全?做梦去吧!”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你们跟周家八竿子打不着,关你们啥事?吃饱了撑的还是心里发虚?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露姐把庄筱彩和庄映红怼得面红耳赤,一句话也回不上来。 庄映红被气得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文琪!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身边围着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一个个狐朋狗友,烂泥扶不上墙,你也信她们?你真是瞎了眼!” 周文琪轻轻挑了挑眉,神色淡然,眸光清冷。 “我觉得露姐说得挺在理啊。句句属实,有理有据,我听着都服气。” “你……”庄映红气得嘴唇直抖。 “确实不要脸。” 周文琪补了一句,语气平淡。 两人气得双眼通红,几乎要喷出火来。 庄映红终于忍不住,声音拔高到破音,吼得声都劈了。 “周文琪!你给我等着!我看你能硬气多久!早晚有你哭着求我的那一天!” 可周文琪压根没理她,连眼角都没扫一下,径直转身,一手拉起露姐的手腕,干脆利落地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边走边笑着开口。 “露姐,中午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别跟我客气啊。想吃什么点什么,今儿我请客,不心疼。” 露姐一听,顿时乐得咧开了嘴,豪爽地哈哈大笑起来。 “成!太成了!今儿可真是沾了你周文琪的光,我也能堂堂正正进趟馆子,开开荤、见见世面了!走起!” 第二百二十五章 拐弯抹角 两人说说笑笑,脚步轻快,身影渐渐远去,头也不回。 留下原地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庄筱彩和庄映红。 饭后,她们准时动身,直奔黑市而去。 太阳偏西,街巷渐暗,人群却愈发拥挤。 火车站门口,边玉裹着一条深蓝色的粗布头巾。 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警惕焦灼的眼睛。 她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东张西望,神情紧绷。 每当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她便迅速压低嗓门,急促地喊道:“有票吗?换票的来……” “香皂,要吗?刚进的货,香味齐全,便宜卖了!” “你这真是香皂?不是那种掺了土粉的假货吧?” “当然真!我前两天刚在百货商店买的,包装都还没拆完呢,就用了半块,剩下的舍不得用,干脆拿出来卖!包假不要钱,骗你是小狗!” “行,说得挺实在。给我两块,要茉莉香的,再来一块桂花味的。” “……” 不少路过的人纷纷停下脚步,围了过来,一边打听香味一边伸手摸包装。 有人一开口就是五块、八块地买,掏出皱巴巴的纸币和零散的钢镚儿,排着队等拿货。 街角的风吹起尘土,却吹不散人群的热情。 短短片刻,边玉背在肩上的布包就轻了一大截。 一看到周文琪和露姐从巷口走来。 边玉立马把剩下的香皂往包里一塞,拉紧口子,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笑。 “哎哟姑娘,你可算来了!我在这儿都盼了一上午了!” “你不晓得,百货商店今儿一大早贴了告示,香皂断货,暂时不卖了!这整个北城,从东街到西巷,就我这儿还有货!” “太好了!” 周文琪眼睛一亮。 “你昨天给我的那些,早上全卖光啦!一分不剩!” “什么?!” 露姐瞪圆了眼,连手里的布袋子都忘了提,声音陡然拔高。 “你昨天拿那么多,整整三十块啊!半天就卖完了?一块都没剩?” 边玉乐得眉眼弯弯,眼角的细纹都挤成了花。 “我骗你干啥?我还留了三块准备自用呢,结果街口李婶子非要买,硬是塞了钱抢走两块!还有好些人追着我问,能不能再拿点?说下次要提前预定!” 露姐猛地转头看周文琪。 “大妹子,真没想到,就这么一天工夫,就她一个人,能卖这么多!” “这要是继续这么卖下去,咱们手里这批货,岂不是三两天就能清空?根本不用愁销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要不……咱们干脆告诉她,香皂都是咱们自己做的?剩下的全让她拿去卖?她有门路,又会说话,准能卖得更快!” 周文琪笑了,嘴角轻轻扬起。 香皂的名声已经打响了,口碑传得比风还快。 想买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现在,边玉可是这地方的独一份,货少稀缺,不愁卖,只愁不够。 她冲露姐微微点头,表示同意,随后又看向边玉,语气温和,带着几分郑重: “边玉,这些是剩下的香皂,总共还有四十七块,你清点一下,看看数目对不对。” “另外,我还想跟你谈笔更大的买卖。” “大生意?” 边玉眉头一皱,满脸怀疑,上下打量着周文琪,心里直犯嘀咕:这么个小丫头,脸还没长开呢,能有啥大买卖找上我? 莫不是忽悠人吧? 可她嘴上还是应了,脸上堆着笑:“行啊,姑娘有路子,婶子当然捧场。你们跟我来,我家就在附近,清净,没人打扰。” 周文琪和露姐默默点头,一前一后跟着她走。 三人七拐八绕,穿过菜市场边的小道,绕过废弃的粮仓。 最后停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口。 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行,两边的土墙斑驳发黑,墙根堆着烂菜叶和碎瓦片。 那房子看着老得掉渣,灰瓦塌了半边。 门板是陈年的旧木头,早被白蚁啃得千疮百孔。 一推就晃,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 一进门,还没站稳,两个脏兮兮的小孩就从里屋扑了出来,一左一右抱住边玉的大腿,仰着脸奶声奶气地喊:“娘!娘!你带糖回来了吗?” “妈!你终于回来了!” 边玉笑着揉了揉他们头发,指尖轻轻拂过两个孩子毛茸茸的发丝。 “在家听不听话?有没有吵嘴?有没有乱跑?” 俩孩子忙不迭点头,小脸涨得通红,一个举着手说写完作业了,一个抢着说饭前还擦了桌子,生怕说慢了显得不乖。 她让孩子们去午睡。 “快去躺会儿,下午起来再玩。” 然后她端出两杯水,杯子是旧的。 杯壁有些水渍,但她特意用干净布擦了一遍。 她又从屋角搬出两条木板凳,凳脚略有点不平,放地上时发出“咯噔”一声。 她讪讪地笑了笑,脸颊微红。 “家里简陋,没好东西招待,你们凑合坐哈。这凳子坐稳就行,别嫌硌得慌。” 露姐目光追随着那两个小孩的背影,直到他们钻进里屋的帘子,才收回视线。 “他们平时……都自己在家?没人照应?” 边玉脸色一沉,原本温和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她抬起头,直直盯着露姐。 “别用那副可怜我的眼神!我们不靠施舍过日子!孩子他爸是混蛋,跟别的女人跑了,那又怎样?我还活着!我一个娘们,照样把俩娃拉扯大!柴米油盐我一肩扛,风吹雨打我挺着!等攒够钱,我就换大房子,住得敞亮!”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一转。 “行了,说正事。你说的‘大生意’,到底啥事?别兜圈子,我这人心直,听不得拐弯抹角。” 周文琪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她坦然直视边玉的眼睛,声音平稳:“边婶,其实……之前我们骗了你。不是恶意的,是怕你不信,也是为了自保。” 边玉瞳孔一缩,眼底闪过一丝惊愕,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她带得往后一滑,发出刺耳 吱呀声。 “你们那香皂……是假的?!我就说,哪儿来的那么多好货!价格还那么便宜!完了完了,我得赶紧搬家,万一被人追到门上怎么办!?要是被查出来,我住这儿,我俩娃也得跟着担责!我可不能让他们受连累!” 第二百二十六章 谁说了算 周文琪摇摇头,笑意不减。 “香皂是真的,品质一点不比商场的差,用的都是好原料,连香味都是调过好几遍才定下的。但不是我们托人从商场买的,而是……是我们自己做的。” 边玉刚想坐下,听到这话又腾地弹起来。 她瞪大眼睛,声音陡然拔高。 “你说啥?那香皂…… 是你们亲手做的?自己熬的?自己切的?自己包装的?” 她死死盯着周文琪,呼吸都屏住了,半晌才颤声追问:“真话?你没诓我?没拿我当傻子耍?你要敢骗我,我这辈子都不认你!” 周文琪点头。 “边婶,我们确实不再摆摊卖香皂了。厂子最近出了点事,暂时没法走正式渠道。可手头还压着一堆货,几千块的成本搁在那儿,退不了也卖不出。之前去黑市,就是想找个稳妥的销路,不指望赚大钱,只要能回本就行。巧的是碰上了您,您心善,肯收,还给加价。” 她顿了顿,眼神诚恳得近乎透明。 “现在,我们想跟您搭伙,把这些香皂一块儿卖了。您有门路,有人脉,我们有货,有手艺。合作起来,对谁都好。之前瞒着您,是怕您不信,觉得我们是骗子,也怕惹麻烦,牵连到您。但现在,我们真心想请您帮一把,不是求施舍,是想跟您合伙,把这事儿做成。” 边玉脑子飞快一转。 她突然明白了。 这哪是小钱? 这是一条活路啊! 一条能让她们娘仨翻身的活路! 她眼睛亮了,脸颊泛起红晕。 她赶紧在围裙上搓了搓手,手心出汗了,她怕弄脏周文琪的衣服。 然后一把抓住周文琪的手。 “不怪!咋会怪你!你这是救我!是送我一条出路!” “大妹子,你把这活儿交给我,就是给我送金饭碗啊!我做梦都想不到,这天上能掉馅饼!还是热乎的、香喷喷的馅饼!” “我是真高兴!比捡到钱还高兴!” “咱们现在有二十箱香皂了。” “要单靠你一个人卖,怕是累得够呛。” “我有个法子,你听听?” 边玉赶紧凑近,眼睛睁得圆圆的,身子往前一倾。 “大妹子,快说快说!我这心里都急得冒火了!” 周文琪笑着道,语气轻快而笃定: “婶子,你在这北城地界熟,人头熟、路头也熟,不如把货分给几个跑街的小贩,让他们帮忙代卖。人多了,摊子铺开了,活儿也就轻了,省得你一个人跑断腿。” 边玉一听,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清脆响亮,连凳子都被震得晃了晃: “哎哟!我咋就没想到这招呢!” “大妹子,不是我吹,这城里城外的走街串巷的,没一个我不认识的!就连外头来的货郎,背个竹筐穿条巷子,我都能喊出名儿来!你放心,这香皂交给我,保管全卖光!一个箱角都不给你剩!” 周文琪点点头,嘴角微扬,眼中带着赞许。 “行,那就这么定了。” “我往后隔几天就送一回货,价钱按百货商场的来。卖多卖少我不管,利润你们自己留着,但有一点,最高不能超过商场价的两倍。多了伤客,久了砸招牌,你觉得行不?” 边玉搓着手,指尖都在兴奋地抖,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大妹子,冲你这份信任,我豁出命也把这买卖做好!不光要卖光,还要让家家户户都说咱这香皂好用、实惠!回头我还让那些小贩帮你吆喝,贴招牌、打口头广告,一个都不落下!” 俩人从边玉家出来。 天色微昏,巷口的风卷着炊烟拂过耳畔。 露姐立马忍不住问,声音压低了些。 “大妹子,为啥不能卖贵点?香皂卖得越贵,不是赚得越多吗?多卖一毛是一毛,咱们不是正缺钱吗?” 周文琪笑笑,脚步未停。 “短时间是能多捞点,可那都是快钱,捞一把就没了。咱们图的是长久。价格太高,街坊邻居一看,吓一跳,转身就走,没人买,再好的货也堆在手里。到最后,不但赚不到钱,连本钱都回不来。” “咱们这香皂确实好,香味淡雅,去污强,还护手。可再好的东西,也得让普通人买得起。一块香皂,若是三倍五倍地抬价,穷人家的孩子就用不上了。咱们做生意,也得讲个良心,你说是不是?” 露姐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声音都亮了几分。 “哦!原来是这个理儿!” 她脸上的笑顿时压都压不住,眉眼弯成了月牙,边走边点头。 “那太好了!这回香皂全卖得出去了!家家户户都能用上,还能回头再买!以后……咱们还能接着做吗?要是能一直做下去,那咱们可就真有盼头了!” 周文琪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远处街角炊烟袅袅的方向。 “能。只要大家需要,咱们就一直做下去。” 露姐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一双手激动得微微发抖,脸上笑开了花。 她一把拉住周文琪的手,握得紧紧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今儿真是吉日!老天爷都帮咱啊!你看这太阳不毒了,风也凉快了,连树叶子都在为你唱歌呢!天还早,太阳才刚往西边偏了一点,咱们赶紧的,走,咱去买几件夏装!新衣服一上身,整个人都精神!凉快着呢,走!” 等她们的身影渐渐远去,街角那堵老旧的灰墙后头,缓缓走出两个人。 庄映红和庄筱彩。 庄映红死死盯着周文琪的背影,咬着牙,眼珠子都像要喷火。 庄筱彩一脸担心,眉头拧成了疙瘩。 “妈,这下咋办?周文琪真把香皂全卖光了!一整筐呢,一毛钱不剩,全换成了票子!她动作太快了,咱们刚打个盹的功夫,她那边已经收摊走人了!” 庄映红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 “这小贱人,脑子倒是转得快!嘴巴甜,手又勤快,专捡便宜事儿干!哼,想跟我斗?还差得远呢!她以为靠点小聪明就能在这条街上站稳脚跟?门都没有!” “走,”庄映红突然一甩头,语气斩钉截铁,“去派出所报案!不能让她这么得意下去!让她知道,这地界是谁说了算!” 第二百二十七章 别在这碍眼 庄筱彩立马咧嘴笑了,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妈,还是你高明!这招太狠了!看她以后拿啥卖那些破肥皂!” 俩人说完,立刻转身。 庄映红走得又快又稳。 庄筱彩紧跟其后,时不时回头张望一眼,生怕被人看见。 周文琪和露姐逛了一下午,从百货店到布料摊,从凉鞋铺到成衣店。 两人试了不少新衣服,挑挑拣拣,笑声不断。 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街上的风也带了点凉意。 周文琪提着几个小布袋,里头装着新买的短袖和裙子。 眼看就要搭车回军区了,她们刚走到公交站台边,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大妹子!大妹子!出事了!等一等!” 边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头发都乱了。 她跑得太急,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膝盖直喘。 “哎哟……可算……可算追上你们了……” 周文琪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边大姐,你这是怎么了?慢点说,别急。” 边玉摆摆手,缓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低的。 “今天下午,不知咋的,突然来了好多警察!见人就查,见货就扣!好几个熟人都被带走了,场面乱得很!我反应快,抄小路跑出来,才没被逮住!真是险啊!” 周文琪皱了皱眉,眉头轻轻拢起,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 “你人没事就好,没伤着吧?有没有被推搡?”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低下头,声音更轻地问:“那……那香皂……还能卖得出去吗?” 公安局门口。 周秀芹低着头,步履蹒跚地跟在林建国身后。 她的头发凌乱不堪,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上。 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眼白泛着浑浊的红血丝。 曾经那张保养得体、细皮嫩肉的脸庞,如今布满了青紫的淤痕和干裂的伤口。 周文琪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淡漠地扫了她一眼。 可周秀芹还是感觉到了。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背后窜上脊梁。 她猛地回头,目光直直地撞上周文琪的脸。 那张她恨了无数个日夜、夜夜诅咒的脸。 她猛地甩开林建国的手,扑了出去,喉咙里发出嘶哑凄厉的喊叫: “我弄死你!” 她疯了似的冲向周文琪,双脚在地上踉跄地蹬着。 她张牙舞爪,直直地抓向周文琪的头发,嘴里疯狂地嚎叫着,嘴角扭曲变形,下一秒就要狠狠咬上周文琪的脖子。 周文琪眼神一冷,脚步轻移,身形一侧。 她轻轻一让,便避开了周秀芹扑来的疯狂攻势。 露姐在一旁看得心惊,几乎吓出一身冷汗。 她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抡起手臂,用尽力气一把将周秀芹狠狠推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周秀芹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后背撞上冰冷的水泥地,疼得她发出一声惨叫。 露姐动作迅捷,顺势一把将周文琪拉到自己身后,护在安全的位置。 随即转头瞪着周秀芹,声音陡然拔高。 “你疯了是不是?!” “你睁眼看看这是哪儿!不是你撒泼打滚的菜市场!” “你要是真敢伤着我妹子一根汗毛,信不信明天你就得打包回劳改所?老老实实躺在板儿床上,睡到明年也别想出来!” 周秀芹一听这话,整个人顿时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浑身一软,双膝一弯。 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她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身体不停地发抖。 “别打我!别打我!求求你们……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求你……求你放过我……我给你洗马桶!我天天刷!刷十遍我都愿意!我当牛做马都行……只求你们别打我……” 露姐愣了一下,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后退两步,一脸惊愕。 “喂喂喂,你别演戏啊!我刚就推了你一下,手都没用力,顶多就是轻轻碰了你肩膀一下,你倒好,反应那么大,直接往地上一倒,装模作样地捂着头喊疼?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你上赶着给我刷马桶?我家可没马桶!” 她拽着周文琪,一边往后走一边嘀咕。 “大妹子,咱快走吧,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这人怕不是脑子真坏了,要么就是存心耍无赖。你看她那眼神,直勾勾的,阴森得很,看得我心里直发毛。咱们惹不起,躲得起,赶紧离开这是非地儿。” 周文琪没说话,轻轻点头,目光却沉了沉。 她不是同情周秀芹,而是想起了过去。 那个曾经踩着高跟鞋的女人,如今竟沦落到这步田地。 可再落魄,也无法抹去她曾做过的事。 周秀芹确实犯了事。 因为殴打林建国蹲了几个月。 可谁也没想到,那短短几个月,把她彻底拆了。 那两个月的劳改生活,对她来说,简直是地狱的入口。 林建国慌慌张张冲了过来,一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裤脚卷着泥,鞋子裂了口,额头全是汗。 他原本整齐的发型早已乱成鸡窝,衬衫领子歪斜。 那时候他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表,走路带风。 胡子长了一脸,衣服皱得像被揉过十遍,整个人灰扑扑的。 曾经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如今只剩下疲惫。 看见周文琪,他嘴唇动了动。 “周文琪,秀芹已经受够了,你还不肯罢手吗?非得这样羞辱她?她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房子被查封,存款冻结,你就不能放她一马?她也是个女人,难道就没有一点同情心?” 周文琪冷冷看了他一眼:“我羞辱她?” “你还是赶紧去医院看看吧,脑子不清醒,别拖成大病。” “你要是连是非都分不清,那也不用说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记录,有证人,有证据。我没动她一根手指,你现在跑来指责我,不如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这些年干了什么。” 露姐一听,立马炸了。 “我还以为你脑子清醒,没想到跟个瞎子似的!睁着眼睛说瞎话,颠倒黑白!你林建国现在装什么大善人?你配吗?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指手画脚?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 第二百二十八章 这不公平 林建国被骂得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额角渗出冷汗。 他张了几次嘴,试图辩解。 可声音却像是被掐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最后,他终于低下头,脊背佝偻着。 “露姐……你说得对,我们已经打算,把秀芹送到外地去,远远地离开这里,再也不会回来了。” 说完,他缓缓弯下腰,动作僵硬。 他拖起地上瘫软无力的周秀芹,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车身锈迹斑斑,车轮歪斜。 露姐站在原地,冷笑一声,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大妹子,别往心里去。走,咱犯不着跟这些垃圾一般见识,惹一身晦气。” 周文琪站在一旁,嘴角轻轻扬起。 做错事的人,终究要还。 这是天理,也是人心。 谁也逃不掉,谁也躲不开。 林建国那些苍白无力的道歉,那些试图平息风波的承诺。 在她听来,连一阵微风都吹不动。 两人转身,一前一后走进了供销社的大门。 木地板在脚下发出吱嘎声。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肥皂的混合气味。 周文琪径直走向柜台。 “姑娘,麻烦你带我们去见一下你们的领导。我们有正经事要谈。” 那姑娘原本脸上还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可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瞬间唰地一下就消失了。 她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挥手驱赶。 “走走走!领导是你们这种人想见就能见的?别在这儿杵着,挡道碍事!赶紧滚,别耽误我干活!” 露姐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蹿了上来,胸口一挺,嗓门立刻拔高八度。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大老远赶来,是来谈正经生意的!不是来听你骂街的!你一个售货员,就这么嚣张?” 那售货员却只是懒洋洋地斜了她们一眼。 “哟,又来了?是不是又要推销你们那块破香皂啊?上回不是都说得清清楚楚了?我们供销社明令规定,不收你们这种私制产品!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赶紧走吧,别耽误别人做生意!” 露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今天我告诉你,我非见你们领导不可!不见到人,我一步都不会走!” “一进门我就先告你一状!” 她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嗓子几乎是吼出来的。 刹那间,原本嘈杂的环境顿时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纷纷转过头。 柜台前正在挑选商品的顾客停下了动作。 售货员脸色瞬间变了,先是惊愕。 紧接着由红转青,又从青变白。 她咬着牙,瞪着来人,声音发颤。 “你敢?你敢在这儿闹事?” 露姐站在原地,双手叉腰,丝毫不怯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猜我敢不敢?我今天就是豁出去了,也得把这事儿说个明白!”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沉稳低沉的嗓音。 “这儿闹什么?谁在喧哗?”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只见一位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 售货员见到来人,立刻像是找到了靠山,连忙低下头,语速飞快地告状。 “领导,是她们在这儿瞎闹腾!态度恶劣,还嚷嚷要见您!说什么要跟您谈香皂生意,搅得我们这儿没法正常工作了!” 领导一听香皂两个字,瞳孔骤然一缩。 香皂? 那可是过去多少人眼红却碰不得的香饽饽! 以前是有人一手遮天,压着不让外人插手,他纵有心也无力。 可如今,那些曾经被牢牢封锁的资源,不正成了可以伸手的机会? 想到这儿,他神情柔和下来。 他看向周文琪和露姐,语气也变得客气。 “两位,请到我办公室聊,站着说话不方便。” 办公室内。 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洒在办公桌上,映出一片昏黄的光影。 领导径直走过去,动作利落地拉开皮椅,坐了下来。 他翘起二郎腿,一只脚轻轻晃动,眼神却斜斜地打量着站在门口的两人。 “你们是为香皂来的?” 周文琪站在原地,神色平静,没有回避,也没有多言,只是微微点头。 “对。” 领导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故意拖长了调子。 “想让我批你们的货,也不是不行……” 他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刻意留出空隙。 他想看看这位曾经高不可攀的女老板,如今会不会为了生意低下头来。 然而,周文琪只是静静地站着,眉眼不动,唇角微微抿着。 既不接话,也不表态。 领导见她毫无反应,心里一阵不爽,脸皮微微绷紧,只能悻悻地接着道:“你们以前只在百货店卖,还专供一家。那以后呢,香皂的货,也只能卖给咱们供销社。不能私底下往外流,也不能随便批发给别的单位。这是规矩。” 周文琪眉心轻轻一蹙,手指在裤缝边微微动了一下。 供销社掌握渠道,想要进他们的门,就得守他们的规矩。 她没有争辩,只是淡淡地回了一个字。 “行。” 领导眼底猛地一亮,心头一阵窃喜,得意几乎藏不住。 但他还是强压着情绪,故作严肃地摆出一副为难样。 “不过啊,你们这香皂定价太高了。一块香皂要三块五,老百姓怎么看?在我这儿卖,得降,就定二块五吧,不能再高了。” 二块五? 露姐几乎是跳了起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领导!这价也太低了吧!我们这香皂不是市面上那种普通货,是能养皮肤、提气色的!加了蜂蜜、羊奶,还有中药配方,真有功效!成本摆在那儿,卖二块五,我们连本都保不住!” 领导脸一拉,嘴角向下撇,语气立刻冷了下来。 “有功效又怎样?你说有效就有效?老百姓不认这些虚的。价格太高,谁买?现在大伙儿都精着呢,谁愿意为一块香皂多掏一块钱?” 露姐气得嘴唇直抖,脸颊涨红,手指指着对方。 “你这话也太离谱了吧……我们又不是来骗钱的!产品质量摆在那儿,市场反响也好,凭什么压我们价格?这不公平!” 她话还没说完,周文琪便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露姐,别急,先让他把话说完。咱们听听他到底想怎么样。” 第二百二十九章 喝杯茶 领导一看这情形,心里暗自得意。 只觉得这两人不过如此,终究还是年轻、好拿捏。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那只老旧的搪瓷杯。 他轻轻吹了口气,吹散了热气,这才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放下杯子时,嘴角微微一扬,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味道:“这采购价嘛,我看一块钱就挺合适。你们要是点头,现在就能签合同。”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两人。 “不过我得先把话撂在这儿,要是香皂卖不动,这价还得往下调。”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轻蔑。 一块? 一块香皂才卖一块钱? 这价格简直荒谬! 露姐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二话不说,她猛地大步走到那张油渍斑斑的办公桌前。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猛地一跳,盖子“咔哒”一声掀开。 茶水晃荡着洒出来,在桌面上蔓延成一片湿痕。 “你当我是要饭的?!你拿一块钱就想打发我?!” “一块钱?你咋不干脆拿个馒头塞给我,再赏我两毛路费,让我赶紧滚蛋呢!?” 领导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一哆嗦,茶杯差点脱手。 他猛地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翻过去,狼狈地稳住身体后,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敢这样跟我吼?!” 他气急败坏地拍案而起,声音拔高八度。 “你还想不想让你那破香皂进供销社的门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人物?说翻脸就翻脸?!” 周文琪站在一旁,眼神骤然一冷。 没等露姐开口,她直接踏前半步。 “这价,我们没法接受。既然在您眼里,这香皂一文不值,那我们也不必在这儿浪费时间。既然不值,那香皂,我们不卖了。” 她转头看向露姐,语气轻柔却带着决然。 “露姐,走。” 领导一听这话,脸唰地一下由红转青,又由青转黑。 他“啪”地一声把茶杯往桌上一磕,用力之猛,杯盖飞出去老远。 “年轻人,别不知天高地厚!” 他指着周文琪,手指都在抖。 “我告诉你们,这地方可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除了我这供销社,还有谁稀罕收你们那玩意儿?啊?谁?!”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你们那香皂算什么东西?纸包的?玻璃装的?金子做的?” “你当那香皂真能美白养颜?啊?扯淡!” 他冷笑着,声音尖刻。 “全是忽悠人的幌子!骗乡下大姑娘小媳妇的玩意儿!顶多洗个手都嫌浪费水!懂不懂什么叫节约?!” 露姐彻底炸了。 她猛地一脚踢开椅子,怒目圆睁。 “放你娘的狗臭屁!” “你就是想压价!压到我们跪地求你!还在这儿装什么大瓣蒜!演什么清官!” 她越说越气,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谁家香皂能卖得供不应求,你心里没数吗?!全县多少姑娘排队买我们的皂?你当供销社门口那长长的队伍是装出来的?!” 她猛地扭头,眼睛通红地看着周文琪。 “大妹子,咱走!跟这种瞎了眼、黑了心的人,说一句都是多费唾沫!咱不伺候了!” 周文琪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就走。 门外,冷风扑面。 露姐站定,胸膛仍在起伏。 她盯着那供销社灰扑扑的招牌。 忽然,她冲着门口呸地吐了口唾沫。 “呸!什么东西!” 她猛地啐了一口,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空气,满脸嫌恶地甩了甩手。 “哪来的脸说我们香皂不行?!” 她挺直腰板,眼睛瞪得滚圆,声音拔高,毫不示弱地回击过去。 “咱们……是不是只能去黑市卖了?” “黑市是挣得多,可没名分啊。” “婶子们天天熬夜做皂,熬得眼睛都红了,手也裂了……可谁也不敢多做。” “这日子……太悬了。” 周文琪没急着答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听着露姐一字一句地说完,目光落在那些整齐码放的香皂上。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安慰,就这么站了一会儿。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 “露姐,咱们再去问几家。” 她转过头,眼神坚定地望向远方街道的尽头。 “路,不是只有一条。”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请问……是周文琪小姐吗?” 周文琪闻声回头,只见一个约莫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正站在几步之外。 他面容清癯,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她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是我。” 那人一听,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哎呀,果真是您!” 他向前一步,双手交叠置于腹前,态度恭谨。 “我是秦家管家,姓陈。” “我们秦家听说了您做的香皂,特意让我来寻您,想跟您当面聊聊这件事。” “秦家?” 周文琪眉尖微微一蹙,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然而,就在她迟疑的瞬间,一旁的露姐已经惊得跳了起来。 “哎哟,我的大妹子!真是秦家?!”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激动得几乎喊出来。 见周文琪还一脸茫然,露姐赶紧凑近她耳边。 “你不是北城让,不知道也正常!这事儿怪不得你。可咱们这些从小在这儿长大的人,谁没听过秦家的名字?” “那是真真正正的老字号,祖辈扎根北城,根深蒂固。那可是出了名的爱国商人听说秦老爷子,民国那会儿就已经是人物了,一手创办商会,统领工商,北城人提起他,哪个不是肃然起敬?” “现在他家居然主动找上门谈生意?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这福气,可真砸到咱头上了!” 周文琪听完这一席话,心里顿时有数了。 原来如此。 她缓缓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位陈管家身上。 秦家,在这儿的地位,确实非同一般。 就跟以前沪市的周家差不多。 一个是南商翘楚,一个是北地巨擘。 虽隔千里,却隐隐有着相似的声望与影响力。 眼前这位管家,显然是个久经世故的人物。 “二位若方便,可否赏脸,去家里喝杯茶?” “老爷听闻周小姐到来,特意交代要好好接待。” 周文琪略一沉吟,便点头应下。 “行。” 第二百三十章 连夜离开 她不怕麻烦,更不惧挑战。 既然对方主动示好,何不去看看对方究竟想谈什么? 两人跟着管家一路前行,穿过几条幽静的巷子。 最终在一处巍峨的大宅门前停下。 一辆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多时。 车门打开,管家侧身引路,请她们上车。 车子平稳行驶了约莫二十分钟,驶入一条绿树成荫的老街。 最终停在一扇朱漆铜钉的大门前。 抬眼看去,整座宅院气势恢宏却不张扬。 院子清雅整洁,石径蜿蜒曲折。 两旁植满修竹与海棠,春风吹过,花瓣如雪般飘落。 花木错落有致,假山流水相映成趣。 房屋虽是老式风格,却处处透着匠心独运的设计感。 露姐一路上拽着周文琪的手就没松过,指节都泛白了,嘴里念叨个不停。 “你瞅瞅这雕花!全是手工刻的吧?每一刀都精细得不得了……” “再看这砖,打磨得多平,一块一块严丝合缝,连缝都看不见!” “天老爷啊,这得花多少钱才能建起来啊……怕是半条街的地皮都不够换这么一座院子!” 周文琪只是微笑,并未接话。 她的目光掠过庭院深处,扫过回廊下的字画匾额,心中已有判断。 秦家是挺阔,财力雄厚,门第显赫。 单论今日所见,已是凡人难及。 可比起当年沪市周家的宅子。 那份厚重,是金钱堆不出的。 这些排场,她早已见得太多,心中早已波澜不惊。 可当她转头看见露姐双眼放光,激动得脸颊泛红。 她随口应了几句,语气轻快,带着几分笑意。 “是是是,真气派,跟皇宫似的。” 管家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周文琪的神情,心头微微一震。 这位面对秦家这般显赫富贵,竟无半点局促、敬畏或惊艳之色。 进了正厅,管家脚步沉稳地停了下来,微微躬身,双手交叠置于身前。 “二位稍等片刻,我去通报一声。” 周文琪轻轻点头。 可她心里却悄然一沉,。 秦家在北城根基深厚,权势滔天。 若只是寻常生意往来,又何须如此郑重其事地请她登门? 这背后,怕是另有深意。 正思索间,管家已快步折返,神情比先前更加恭敬,腰身也弯得更深了些: “老爷请两位随我来。” 语气温和有礼,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一行人缓步穿过长廊,雕花窗棂透进微光。 走到书房门前,管家侧身让开一步,左手微微一引。 “老爷在里头等您,二位请进。” 周文琪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书房宽敞得令人咋舌,足有寻常客厅三四倍大。 整面墙皆是黄花梨打造的书架。 中央一张沉香木长桌,漆面如墨。 桌上铜炉中,袅袅升起一缕檀香。 清幽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心神微定。 墙上则挂满了各式勋章与奖状。 老人端坐于宽大的办公桌后,身形挺直。 虽已年迈,却不见半分颓唐。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衬衫,袖口整齐地挽至小臂。 此刻正低着头,左手压着文件一角,右手执笔,一笔一划地批阅着。 直到管家轻轻跨前半步,低声禀报。 “老爷,周小姐到了。” 那支笔才终于停住。 老人缓缓搁下钢笔,抬起眼,目光缓缓落在周文琪脸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轻轻晃了一下。 他低声问道,语气竟带了几分迟疑。 “你……叫周文琪?” 周文琪站得笔直,神色镇定,缓缓点头。 “是,我是周文琪。” 可就在那一瞬,她心头莫名一紧。 老人眼神中那抹复杂情绪。 出乎所有人意料,老人忽然站起身来,动作利落。 他绕过桌子,几步走到周文琪面前,脸上陡然绽开笑容。 “文琪丫头,你跟你妈,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语气激动,声音微微发颤。 “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圆嘟嘟的小脸,一逗就笑,眼睛像你妈,亮得很。” 周文琪一怔,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中闪过一丝愕然。 她从未听父母提起过与秦家有任何渊源。 可眼前这位位高权重的老人,语气亲昵,神情真挚,绝不像是在客套或逢迎。 她心中疑窦顿生,忍不住脱口问道:“您……认识我妈妈?” 老人听罢,笑意更深。 “我和你爷爷是生死战友,当年一起扛枪上战场,睡一个战壕,吃一锅饭。”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敬重与怀念。 “当年你爷爷逢人就掏照片,笑得合不拢嘴,说‘看,我闺女,多灵巧,多俊啊’。” 他轻叹一声,继续道: “后来你妈结婚那天,我们几个老伙计,全都从全国各地赶去,挤在一张桌前,喝了一整夜的酒,闹得跟过节似的,热闹得很。” 周文琪这下明白了。 老人笑容淡了些,转过身,盯着墙上的奖章,眼神渐渐变得深远而沉重。 他缓缓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可惜你爷爷走得太早。自那以后,我就再没去过沪市。那段日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没想到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居然在这北城碰上你,真是老天安排的缘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周文琪脸上,眼神锐利了几分。 “可你,怎么会来北城??这个时候,往北走的人可不多。” 周文琪,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暖意。 她笑了笑,。 “我未婚夫在这儿。他工作调动,我也跟着来了。” 老人一怔,眉头微皱,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略显惊讶。 “你爷爷信里说,你不乐意这门亲事啊。还说你闹过脾气,不肯见人,连提亲的日子都推了好几次。” 周文琪:…… 她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片刻后,她才苦笑着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那时候小,什么也不懂,只凭一时情绪做事,瞎闹罢了。现在想想,确实太任性了。” 老人点点头,神色缓和了些,但语气却沉了沉。 “来北城也好。沪市现在乱成一锅粥,风声紧得吓人。街口贴了布告,昨儿个还有人半夜被抓走,连家人都不知道去向。不少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连夜离开。” 第二百三十一章 发奖金 周文琪懂了。 清算早已经开始,暗流涌动,表面平静,实则步步惊心。 不少人家趁着夜色悄然离境,行李不带,只拎着金银细软,赶在风暴彻底掀开前逃离。 她沉吟几秒,指尖轻轻抚过衣角,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的灰蓝天色,轻声说:“北城,怕也躲不掉。这场风暴不会只停在沪市。风吹到哪儿,谁也说不准。 老人眼神一凝,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紧绷。 他猛地转过头来,直视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不过秦家有您在,上面总要给几分面子,不会轻易动的。您这些年立下的功劳,不是白写的。哪怕现在时局变了,老一辈的情分,总还剩点余温。” 老人沉默了两秒。 忽然,他笑了。 里面有惊讶,因为他没想到一个年轻女孩能看透如此深的局势。 “文琪丫头,”他缓缓开口,“你真是周老头的亲孙女,心眼亮,话不多,句句打在点子上。这份见识,不是谁都能有的。”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墙上的勋章上。 “对,事儿我早听说了,下的人已经开始动作。我也在暗地里铺路了。老战友还有几个在关键位置,能托关系,能递话,能挡一挡。” 秦老爷子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带着几分沙哑。 “靠着这点老勋章,我能护秦家一时,可护不了一世。上面要查,总有理由;风头一过,旧账也能翻出来。终究得他们自己站得住,骨头硬,心正,才算真本事。” 周文琪点点头,动作轻缓。 这话她懂。 秦老爷子自嘲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微微抽动。 “唉,年纪大了,话就多了,啰啰嗦嗦的,跟你絮叨这些干啥。” 他摆了摆手,像是要把那些陈年往事挥开,却又忍不住继续道:“前阵子听说那点破事,街坊传得沸沸扬扬的。一听你名字,又说是从沪市来的,我心里就嘀咕上了,寻思着会不会真是你。这事儿可马虎不得,赶紧张罗人把你叫来问问清楚。” “文琪丫头,你那香皂,往后就放我儿子秦顾廷管的国营百货店卖吧。” 他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他们柜台最近正空着一块地方,正好给你留着。” 周文琪心里一暖。 这不是普通的帮忙,是真正替她托了个底。 在这样人心难测的年代,一个安稳的销路,比什么都珍贵。 她没推辞,也没矫情地婉拒,而是笑得甜甜的,眉眼弯弯。 “那可太谢谢秦爷爷了。您这份情,我记心里了。” “我们正愁没地方摆摊呢。” 她轻轻叹了口气,。 之前想试着在集市上卖一阵子,可风言风语太多,有人盯上我们的货,也有人恶意捣乱……实在不敢放手干。” 老爷子脸上那股严肃劲儿,一下散了,眉头舒展开来。 “越看你,越像你妈。” 他喃喃道,。 年轻时候,她嘴甜得能哄得一群老战友围坐着乐呵半天。 递根烟都能说成战友情深。可惜啊,眼光差了些,偏偏嫁了个不省心的。” 他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带着压抑多年的火气。 可她没生气,反而轻轻点了下头。 “您说得对,我不怪您提这些。” 老爷子这才松了口气,肩膀也跟着塌了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放下茶杯,目光重新变得关切。 “你那未婚夫……现在咋样了?听说是当兵的?”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严厉起来。 “文琪丫头,你可得盯紧了。别再找那种混账男人,听见没?上一代的事不能再重演。要是他不成器、对你不好,我老头子绝不答应!” “要是他真不行,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他拍了拍桌子,信誓旦旦地说。 “城里有好几个好小伙儿,都是正经人家出身,工作稳定,人品靠得住。我给你牵线,保准找个知冷热的!” 话还没说完,周文琪嘴角一扬,笑意清浅。 “秦爷爷,我跟他,已经结婚了。” 什么?! 秦老爷子猛地一愣。 原本打算继续劝说的话直接卡在嗓子眼。 他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眼睛瞪得老大。 “他……他真的娶你了?那你……你们登记了没?他待你怎么样?有没有欺负你?你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 周文琪懂他的担忧,也知道他是一片真心为她好。 “他待我特别好,疼我都来不及,哪儿舍得欺负我。您真不用操心。” 一旁的露姐一直默默听着,这时也悄悄松了口气。 说白了,他就是大妹子的娘家人啊! 这份情分,比血缘还重。 得替队长多说几句好话,不能让老人心里硌着。 “秦您放一百个心!我们陆队长那人,洁身自好。更别说对文琪了,那更是尊重有加,敬若上宾,别说一句重话,连个眼神都不带偏的。” “周文琪天天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陆队长早就把热饭热菜摆桌上了,还特意拿盖子捂着,就怕凉了。她想吃口老家的辣子酱,嫌市里的不够劲儿,他二话不说,能跑三趟城外找人学,最后自己在家捣鼓出了味道一模一样的。” 周文琪站在一旁,脸烫得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秦老爷子却越听越乐,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好!好!好!这我就踏实了。这小子总算没给我老秦家丢脸,知道什么叫尊重人,什么叫持家有道。” “那小子好歹是当兵的,一身正气,做事稳重。对你这么上心,事事都想着你,肯定能护你周全。谁欺负你,他第一个不答应,这我信得过。” “你爷爷当年挑人,真没看走眼啊!那眼光,比鹰还准。当年他一句话,我信了一辈子。如今看来,他挑的孙女,也是个有福气的。” 周文琪耳朵尖儿瞬间红透。 她抿着嘴,想笑不敢笑,想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 秦老爷子一看,乐得直拍大腿,一边笑一边拍得“啪啪”响。 那笑声洪亮爽朗。 楼下的秦晓晓正嗑瓜子,嘴里“咔哒咔哒”地响,突然听见头顶“咚咚咚”一阵震动,。 她立马抬头,瞪着天花板,一脸惊疑。 “爷爷今天吃错药了?笑成这样?莫不是谁给他发奖金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只夸你一个 她皱眉问管家,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出啥事了?楼上吵得像在跳秧歌,是不是谁惹老爷子高兴了?” 话没落地,秦老爷子已经拽着周文琪从楼梯上走下来了。 他脸上还挂着笑,一只手轻轻扶着周文琪的手肘。 客厅里,秦晓晓歪在沙发上,披着军绿色大衣,翘着二郎腿,手里还捏着把瓜子。 秦老爷子一开口,声音洪亮。 “晓晓,快来,我给你介绍个姑娘。” 秦晓晓慢悠悠站起来,懒洋洋地蹭到爷爷身边。 她胳膊一勾,顺势挂在爷爷胳膊上,撒起娇来。 “哎哟,爷爷,我刚从回来,骨头都散架了,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你让我见谁啊?还搞得这么隆重,搞得我都以为要见首长了。” 秦老爷子笑着戳她脑门,指头点得轻轻的。 “你个小懒虫!这才几天,就说散架?当年你在训练场跑五公里都不带喘的,现在就装起娇了?” “第一天去文工团报到,感觉咋样?新环境还习惯吗?同志们和不和气?” 秦晓晓一撇嘴,脸皱成一团,一脸嫌弃地把瓜子壳吐进茶几上的小碟子里。 “别提了!我还以为能练大曲子、上舞台,风光一把呢。结果天天重复,练了八百遍!前奏一起,我都条件反射想立正了。连我三岁表弟都会哼了,倒着唱都能接上。真没劲!我待不下去,我不去了!” 秦老爷子脸一正,声音沉了下来。 “这事没得商量,你必须待下去。文工团是组织安排,不是让你挑三拣四的地方。你现在年轻,不懂其中的道理,等你以后回头看看,就知道我为啥非让你去。” 秦晓晓嘟着嘴,眉毛耷拉下来,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衣角,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行吧,听您的。反正您说什么都对。” 周文琪在边上听着,心里突然明了。 老爷子早就把家里的路,一条条都铺好了。 儿子管国营百货,人脉资源稳扎稳打。 孙女进文工团,看似清闲,实则是在关键部门里扎根。 秦老爷子这才笑着转向周文琪,语气和煦。 “晓晓,这是老战友的孙女,周文琪。以后就是自家人了,你要叫她姐姐。” 周文琪? “你就是那个让秀芹坐牢的周文琪?” 她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听说秀芹现在疯疯癫癫的,精神出了大问题,被连夜送去了外地,连个响都没敢出。真是狼狈啊。” 露姐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她忍不住往前一步,替周文琪辩解道:“秦小姐,这话听着就不对劲儿。事情的真相不是这样的。” “她落得这下场,说白了,就是自作自受,活该。” 秦晓晓嘴角一撇,露出一抹讥笑,双手环胸,倚在墙边,冷冷道:“是吗?我怎么就没信呢?说得好听,真相究竟如何,谁知道?说不定周妹妹才是幕后黑手,装得人畜无害罢了。” 秦老爷子脸一沉,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震怒。 “晓晓,别胡说八道!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赶紧给文琪丫头道歉!” 秦晓晓这才收起那副挑衅的神情,转而换上一副娇嗔的模样。 “爷爷,我就是随口一说嘛,又不是当真的。周妹妹那么大度,心胸宽广,肯定不会放在心上的,对吧?” 没等周文琪开口回应,她便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哎呀,爷爷,我真累了,站了一天了,腰都酸了。先回房休息了,改天再聊。” 这时候,周文琪淡淡开口。 “我在意。” 她缓缓抬眼,直视着秦晓晓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秦小姐,要是有一天你被人冤枉,背负莫须有的罪名,被千夫所指,流言蜚语满天飞,你真能一笑置之吗?” “那未免也太好欺负了吧。人心不是石头,被人砸久了,也会疼,也会裂。” “既然秦爷爷刚才发话了,说让我别计较,那我也顺着台阶下。不过。”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 “那就请秦小姐,当面道个歉吧。” 秦晓晓一听,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整个人猛地一僵,瞪大眼睛。 “你……你让我给你道歉?” “你算什么东西,敢让我堂堂秦家大小姐低头?你有什么资格?” 话没说完,秦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怒目而视。 “晓晓,道歉!现在,立刻,马上!” 秦晓晓从来没被这样当众训斥,脸颊瞬间涨红。 她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周妹妹……刚才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声音干涩,勉强压着火气。 周文琪这才微微点头,神色依旧淡然。 她转头看向秦老爷子。 “秦爷爷,我就不在这儿吃饭了。今天已经打扰您很久,实在不好意思。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每顿饭、每句话,我都记在心里。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天冷了记得多穿点,药也不能随便停。改天我再来看您,到时候给您带点您爱吃的点心。” 秦老爷子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点头。 “文琪丫头,别往心里去。这些话本不该我来说,可我还是忍不住。我这孙女,从小被她爸妈宠着,家里上上下下都让着她,一句话说得重了,她眼泪就下来。被惯坏了啊。要能有你一半懂事,一半体贴,我就烧高香了,做梦都能笑醒。” “行,说好了啊,以后可不准不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你来,我就高兴。你不在,这屋子冷清得连茶都不香了。” 周文琪眼尾弯起,嘴角浮出一抹温软的笑意。 “好,我答应您,一定会来的。您别惦记,我也舍不得您。” 等周文琪一走,秦晓晓立刻从客厅另一侧小跑过来,撒娇道:“爷爷,您不是总说我是家里最聪明的吗?怎么今天倒帮外人说话了?那个周文琪,又不是咱们家的人,您干嘛替她说话呀?” 秦老爷子哪能不懂她的心思? 她嘴上撒娇,眼里却藏着不悦和嫉妒。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拍她的手背,语气无奈中透着宠溺。 “好好好,你最聪明,最懂事,嘴最甜,心最巧,样样都好,行了吧?爷爷今天说错话了,不该夸别人,只该夸你一个。” 第二百三十三章 还有好日子吗 秦晓晓这才满意地扬起嘴角,脸色也终于好看起来。 她晃了晃老爷子的手,嘟囔道:“这还差不多。爷爷最疼我了,可不能偏心。” …… 这一趟北城之行,任务完成得挺顺利。 从秦家出来后,周文琪一路平静,心里却清楚,有些事已经悄然改变。 她没有多言,只是默默记下了秦老爷子眼中的那一抹孤独。 任务虽是表面功夫。 但她知道,人心的触动,往往藏在细微之处。 回家属院的路上,露姐坐在副驾驶,笑得合不拢嘴。 “大妹子,今天真是沾你光了!要不是你,我哪有机会见着秦老爷子啊?人家那身份,别说见,听名字都得恭敬三分。”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感慨。 “没想到他老人家这么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还亲自给我倒茶,问我家里的事。哎哟,我都不敢接话,生怕说错一个字。” “就是那个孙女……” 她压低声音,眉头微皱。 “虽然看着比周秀芹强点,说话也算客气,可总觉得哪儿不对劲。笑是笑了,可那眼神,冷冰冰的,像在打量货品似的。” 她摇摇头,叹道:“有钱人家的女儿,是不是都这副德行?面上风光,心里算计。” 忽然她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周文琪,语气认真起来。 “可大妹子,你在沪市也是小姐啊,你妈出身名门。咋就一点架子都没有呢?待人接物,处处为别人着想,跟咱们这些普通人家出来的姑娘一样亲切。” 周文琪只是笑笑,没接话。 她知道露姐说的是真心话,也明白自己和那些被宠坏的女孩确实不同。 可她从不觉得这是值得夸耀的事。 她想,真正的教养,从来不是别人夸出来的。 而是自己一步一步,在风雨中走出来的。 至于她自己……她从小就没有被捧在手心的机会。 采买车刚拐进大门,周文琪一眼就看见路边蹲着个人。 那人身形瘦削,头发凌乱,双手抱着膝盖。 她心头一震,立刻认了出来。 是那天天来闹腾的万婶。 那天她站在秦家门口哭喊,说秦家欠她儿子一条命,说他们仗势欺人。 可没人听,也没人管。 如今,她竟然蹲在门口,像在等什么人。 她怎么跑这儿来了? 周文琪皱了皱眉。 那女人怎么有脸出现在这个地方? 这时候,一个年轻女人从大门里快步走出来。 她径直走到万婶跟前,站定后双手叉腰,语气挺冲。 “妈,你咋又来了?不是说了让你别往这跑吗?这里不比从前,规矩多得很!” 万婶腾地站起来,动作有些笨拙,膝盖还发出轻微的“咔”声。 她脸上堆着笑,一边拍打着裤腿上的灰,一边赔着小心。 “小雪啊,你弟都二十好几了,眼瞅着快三十的人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再不赶紧找媳妇,咱家可就要断香火了!你爹走的时候最担心这个,我这做娘的心里急啊!” 万雪一听就来气,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度。 “要娶媳妇你找我干啥?我又不是婚介所的!我在这单位上班,天天被人盯着看,你还非要把这些破事扯到我头上?让我在领导面前抬不起头是吧?” “前两天不是听说,你们救了个姑娘?人也长得不错,性子看着也老实。” 万婶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那姑娘……真不愿意嫁给你弟?要不咱们再去一趟,带上三斤肉、两瓶酒,好好说说?” 万婶一拍大腿,声音拔得更高,几乎盖过了院墙外的鸟叫声。 “那小丫头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我们大清早就拎着礼过去提亲,结果她嫂子二话不说,张嘴就骂,还端着一盆脏水哗啦全泼在我身上!她哥更狠,抄起门边的木棍,上来就是一通打,把你弟打得头破血流,现在还躺在炕上哼哼呢,饭都吃不下一口!” 什么? 万雪瞬间炸了,脸色涨得通红。 虽然她弟弟平时游手好闲,惹是生非。 可那是自家人才能教训的! 外人凭什么动手? “谁打的我弟弟?哪个秦家的?叫什么名字?我非让他后悔生这双拳头不可!我要让我男人一个电话下去,好好教训她!” 万婶眼睛一亮,赶紧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 “就是隔壁秦家的人!他们一家子住村东头,以前看着也不显山露水的。但这次真动了手的就是那个老大家的儿子,叫秦顾晔。” 万雪脸上的火“噗”地灭了,像被冷水兜头浇下。 她的表情从愤怒骤然转为惊惧,嘴唇微微发白。 “你们……怎么不早说,是秦家?!” 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 “你们糊涂啊!那是能随便得罪的吗?” 万婶彻底懵了,一脸茫然地眨巴着眼睛。 “秦家怎么了?不就也是农村出来的?家里种地的,没啥背景啊。” 万雪气得胸口直抖,手指指着她娘,声音都变了调。 “你懂什么!秦家老大秦顾轩很厉害!而且……而且他还是我丈夫的直属上司!每周例会都要汇报工作那种!你要我女婿怎么抬头做人?升职加薪?还是明天就卷铺盖滚蛋?” 万婶腿一软,膝盖一弯,差点瘫坐在地上。 她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喃喃道:“天爷……这……这能搞错吗?我看那秦家,就一普通人家啊!房子旧,院子小,孩子穿得也寒碜,谁能想到……” 万雪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真没见过世面。 她摆摆手,指尖微微发颤。 “你回去让你儿子好好养伤,别再去招惹秦家,听见没?这话我只说一遍,要是再闹出什么事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说完,她连头都没回,转身就进了大院。 铁门吱呀一声合上。 回到宿舍,万雪越想越心慌。 她才搬来家属院没两天。 连谁住哪都搞不清,甚至连门牌号都还没记熟。 可她妈倒好,一屁股就坐到了自家老公上司的头上。 往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是不是天天得看人脸色? 她越想越怕,冷汗都从后背渗了出来。 第二百三十四章 无意识的笑 不行,得去探探口风。 她咬牙从厨房扒拉出十几个还带着余温的鸡蛋。 蛋壳上沾着草灰,是她从老家托人捎来的土鸡蛋。 她用旧网兜仔细包好,打了两个死结,生怕路上散了。 又从柜子最里头,摸出一盒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麦精。 那是她攒了大半年的宝贝,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冲一碗。 这是从供销社托了好几个关系才买到的。 全省都缺货的东西,她一直留着当“救命粮”。 她提着东西,站在镜子前看了又看。 衣服还算干净,但洗得发白,头发也乱,连忙用手捋了捋,又用湿毛巾擦了擦脸。 问了隔壁树底下乘凉的军嫂,得知周文琪住在三号院东头。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向周文琪家门口。 万雪探头朝院子里张了一眼。 阳光正好,院墙边几株月季开得热闹。 花瓣上还沾着昨夜的露水。 一排晾衣绳上挂着小孩子的衣裳,蓝白相间的罩衫在风里轻轻摆动。 墙角种着几棵葱,绿油油的,菜畦整整齐齐。 连砖缝都被人拿小铲子清理过。 她忍不住咧了咧嘴,心里又酸又涩。 这陆队长家的院子,咋整得跟画里似的? 花有花型,草有草样,连晒被子的竹竿都擦得发亮。 咋人家过得这么讲究,自己家连鸡都养不稳,三天两头被隔壁家的狗撵得满院飞?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像被石头压着,脸皮硬扯出个笑。 屋里,周文琪正坐在摇椅上晃悠,手里捧着本书读得入神。 听见动静,她轻轻坐直了身子,眉头微动。 是露姐落了啥东西? 她起身开门,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午后阳光斜照进来,洒在门槛上。 门外站着个没见过的女的,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提着个网兜,脸上堆着笑。 可眼神躲闪,像是做了亏心事。 “有事?” 一看就是被人捧在手心宠大的,从小到大没受过半点委屈。 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被呵护备至的贵气。 万雪心里猛地一揪,那股酸涩像是从胃里泛上来的。 她咬了咬唇,却没敢露出来。 “周……周文琪妹子。” 她腰一弯,膝盖微屈,笑得勉强。 “我来给你赔不是。” “都怪我娘,瞎了眼,猪油糊了心!脑子不清醒,净想些不着边际的事!” “居然敢替我那个没出息的弟弟,去打你哥的主意!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活该被人骂!” “咱们是邻居,住得近,抬头不见低头见,可不能为这事儿伤了和气啊,你说是不是?” 她语速飞快,一句话接一句。 一口气说完,赶紧把手里提的竹篮往前一递,动作近乎献媚。 “这是一点心意,土鸡蛋和麦精粉,都是老家亲戚捎来的,你千万别推辞,收下吧!” 周文琪这才反应过来,眼神从那篮子上缓缓抬起,落在万雪脸上。 怪不得一上来就这么低三下四。 原来是有求于人。 她心里一转,事情的来龙去脉全明白了。 没等万雪再开口,她静静地说。 “你管好你妈,别让你弟再胡思乱想,这事就翻篇了。” 万雪心头一松,忙不迭点头。 “哎!一定管!一定管!我回去就骂死那老太婆,让她以后再敢动歪脑筋,我就跟她断绝母女关系!” “这鸡蛋和麦精……”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把篮子再往前送一送。 周文琪抬手,动作干脆利落,打断她。 “东西我不能要,你拿回去吧。” 万雪脸上的笑,一下子裂了。 嘴角勉强翘着,眼神却冷了下来。 “哦……我懂,有规定,家属不能收礼,是我没想周到。” 她强撑着语气,把篮子往怀里一收。 “那……那我不打扰了。” 她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鞋跟敲在水泥地上。 周文琪没多说,只看了她背影一眼,便轻轻关上门。 门板“咔哒”一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门一合上,万雪的脸立刻垮了,嘴角耷拉下来,眉头拧成一团。 她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 “不要正好!我还嫌这玩意儿硌手呢!提着累死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篮子,恨不得当场倒进垃圾桶。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浪费可惜,便咬咬牙,攥紧了篮子把手。 她刚想往自家宿舍走,经过院角的大榕树底下时,忽然有人喊她。 “哎,你是新来的吧?” 万雪闻声抬头。 她们穿着土里土气,头发挽成发髻,裤脚还沾着泥点。 可万雪心里莫名就翘起了尾巴。 她顺了顺鬓角的头发,露出一个矜持又得意的微笑。 “嗯,我老公刚调来a大队当副队长,今天刚报到。” 她刚转身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嘀咕声。 圆脸婶子小声说:“还以为来了个能压得住周文琪的主儿,结果呢?连人家一抬手都不敢接话,低头哈腰的,也就那样。” 方脸婶子撇嘴。 “可不是嘛!要真有能耐,能住集体宿舍?连个独栋都租不起,还副队长夫人呢,啧啧,唬谁呢。” 万雪脚步一僵,耳朵红得发烫。 她拳头一攥,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可她没回头,也不敢回头,只能挺直了背,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群嘴碎的婆娘! …… 周文琪懒洋洋地晃回摇椅,身子一歪,整个人瘫了下去。 她躺在那儿,浑身软绵绵的,只想这么一动不动地窝着。 她从空间里慢悠悠地摸出一盘水灵灵的桃子。 果皮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她随手把桃子搁在旁边的小木几上。 木几边角有些磨损,却擦得干干净净。 接着,她又从空间里掏出一本闲书,封面已经有些泛黄。 她捧在手里,一页一页地慢悠悠翻着。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院子里。 微风一吹,带来远处花圃里淡淡的栀子香。 她歪着头,眼皮沉得厉害。 风一拂,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意识,睡了过去。 等陆黎辰推门进来,看见的正是这幅画面。 她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丝无意识的笑意。 夕阳斜斜地穿过院墙,正巧落在她脸上。 他慢慢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抬起一只手。 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挡住了那束刺眼的阳光。 单膝一弯,他跪在她脚边的地毯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第二百三十五章 我去试试 看着她睡得毫无防备的模样,他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这丫头睡着的样子,软乎乎的,像个孩子。 怎么看都看不腻。 他指尖微动,轻轻滑过她的脸颊。 周文琪被那轻轻的触感撩得一颤,鼻尖微微皱了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眼前有些模糊,光线晃了晃。 待视线清晰时,对上的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男人刚训练完,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热意。 只穿了件贴身的黑背心,露出结实的手臂。 她还没完全清醒,脑子还有些发蒙,只凭本能伸手一勾,拽着他的衣领,凑上去吧唧亲了一口。 陆黎辰动作骤然顿住,整个人僵了一瞬。 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嗓音低得发哑。 “文琪,起来吃饭吧。” 说完,他迅速起身,转身大步进了厨房。 周文琪愣在原地,眼睛还睁得大大的。 怪了…… 往常她只要敢撩他一下,这人准得变着法儿折腾她。 要么把她抱进屋里,要么低声在她耳边说些让人脸红的话。 哪会这么平静,还特地提醒她吃饭? 她揉了揉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慢吞吞地站起身,拖着步子也跟了进去。 厨房里,陆黎辰正低头把从食堂打回来的饭菜一盘一盘摆开。 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勾得她肚子咕咕叫。 他递了双筷子给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味道。 “多吃点。下次再饿着,我可不会再停下等你。” 周文琪乖乖点头,低头接过筷子,手指微微有点抖。 等等……他刚说啥? “不会再停下等你”? 记忆唰地回笼,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天训练结束,她饿得前胸贴后背,抱着他的腰撒娇。 “我好饿啊,能不能先去吃饭?” 他把她抵在墙边,呼吸灼热地贴在她耳边,声音哑得不像话。 “等会再吃……” 她红着脸推他,结果他压根没停,直到她快站不稳了才作罢。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她咬着嘴唇,故意磨蹭着,低着头,筷子戳着饭粒,一小口一小口地嚼。 等陆黎辰洗完澡出来,水珠顺着他的发梢一滴一滴滑落。 他抬手随意擦了擦脸,目光落在客厅沙发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 看见她碗里早就空了,米饭粒都不剩,筷子也搁在桌角。 可人却还端着碗,低着头,嘴唇微微动着,一副还在咀嚼的模样。 他没有出声揭穿,只是默默走近,脚步轻缓。 直接上前,修长有力的手臂猛地一揽。 她的惊呼还没出口,身体已然腾空。 “吃不下就别硬撑,”他低头看着她瞬间睁大的眼睛,“该运动了。” 周文琪脑子一懵,心跳骤然加快。 她本能地脚一蹬,小腿撞在他结实的小腿上,声音都变了调。 “你!” “太不要脸了!” 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指尖攥紧了他的衣袖,又想推开又舍不得用力。 房门咔哒一声被踢上。 屋里光线昏暗,窗帘没拉严,透进一丝微光,映在凌乱的床单和散落的衣物上。 第二天,周文琪是被急促敲门声硬生生从梦中拽醒的。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意识模糊,四肢酸软无力。 昨夜的画面如走马灯般掠过脑海。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想把脸埋进枕头里躲一会儿。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急了些,还伴随着熟悉的声音。 “周文琪,醒了吗?”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尾还带着未褪的绯色,伸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昨夜睡得太晚,浑身上下像被碾过一遍似的。 尤其是双腿,软得几乎使不上劲。 她咬咬牙,强撑着坐起身,披上外衣,拖着有点发软的腿挪下床,。 慢吞吞去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 “露姐?这么早……” 她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 “我刚躺下没多久。” 露姐站在门口,扎着利落的马尾,手里还拎着个饭盒。 听见她的话,顿时挑眉,差点没笑出声来。 “都快十点了!你还睡?” 她翻了个白眼,语气夸张。 “太阳都晒屁股了,陆队长昨晚上是不是把你折腾惨了?” 她目光一扫,落在周文琪露出的一截脖颈上。 那里赫然印着几道暧昧的红痕。 露姐立马捂住嘴,肩膀直抖,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哎哟,陆队长也太猛了吧!” 她小声嘀咕。 “都不知道心疼人!瞧这印子,啧啧,真是个狠角色。” 周文琪脸色刷地一下涨得通红,猛地一把拉高衣领,试图遮住那些痕迹。 连耳根子都烧得发烫,声音都结巴了。 “露姐!你别瞎说!那是……那是蚊子咬的!” “好好好,我不说了。” 露姐摆摆手,故作正经,眼角却还憋着笑,随即神色一敛。 “不过正事要紧,你先别跟我这儿打马虎眼。”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军区文工团今年要出去参加全国慰问巡演,节目都排得差不多了,可那个跳独舞的小刘,昨儿下午排练时不小心扭了脚,医生说至少得休养三周,现在线都走不了。” “团长急得头发都快掉光了,昨晚连夜贴告示,全军区找会跳舞的女兵顶上,替补人选必须今天定下来。” “这可是关乎咱们军区面子的事,不能丢人!上面领导都盯着呢,演出要是砸了,谁都担不起责任。” 她说着,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周文琪,一脸笃定。 “我一看到布告,脑子里立刻想到你,去年军民联谊会上那支《蝶恋花》,舞姿惊艳全场,连首长都连连鼓掌。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才是咱们军区最能跳的。” “我二话没说,直接给你报了名。名单已经交上去了,就等你补个手续。” 周文琪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震。 “什么?!露姐!你连问我都没问一声!就这么把我名字报上去了?” 露姐毫不心虚,反而笑得爽朗,拍拍她肩膀,力道十足。 “怕啥?你跳得比谁都好,功底扎实,动作干净利落,台风还稳。上次要不是那裙子突然开了线,中途险些走光,你早就一炮而红了,哪轮得到别人出风头?” 周文琪低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没说话。 “那,我去试试。” 第二百三十六章 哪一样 “这才对嘛!” 露姐一把拽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从原地拖起来。 “走,赶紧的!文工团那帮人,估计都快拿头撞墙了!再这么拖下去,连彩排都排不齐,领导看了非得发火不可!你可得快点,别让人家等太久,人家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 排练厅里,空气像冻住了。 闷热的午后,风扇在角落嗡嗡地转。 王大姐站在正中央,双眉紧锁,额角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背心,袖口卷到胳膊肘。 手里捏着一叠皱巴巴的演出流程表。 她的眼睛挨个扫过面前站成一排的姑娘们。 “你们是来跳舞的,还是来睡午觉的?” “一个个低着头,像霜打的茄子!看看你们的脚尖,软得像面条!队形走成这样,明天就能上通报!” “下个月就要汇报演出,你们这股子蔫样,是要让别人看咱们笑话?” 她猛地往前一步,鞋跟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别的团早就练到第三轮了!咱们呢?连基本队形都没站齐!领导来视察怎么办?拿脸去顶?” 后排有人小声嘀咕。 “光我们练队形有啥用?独舞的不来,整个节目不就废了。” 另一人接话:“是啊,到时候再磨合?时间哪够?别到最后直接砍掉我们这节目。” 这话一出,不少人纷纷点头,脸上的表情愈发沮丧。 王大姐心头一堵。 这话,她自己也怕。 她知道这个节目多不容易才报上去的。 为了这段独舞编排,她熬了整整三个通宵,还求了宣传科批额外的灯光设备。 要是真被砍了,不仅她脸上挂不住,整个文工团的士气都要垮。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扭头问旁边的小干事。 “那个替补的人……找着了吗?” 短发女干事立刻凑上前,压低嗓音,几乎贴着王大姐耳朵说话。 “大姐,真难啊……” 她额角也冒了汗,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能跳独舞的,要么水平不够,跳出来压不住台面;要么时间对不上,人家在连队排练大合唱,根本调不出来。” “再找不到,这节目真得黄。上头已经开始问进度了……” 王大姐眉头一拧,声音抬高了八度,带着几分怒意。 “不是说好了要全队找吗?抽调、借调、特招都行!这么大一个部队,还能没个会跳的?” 她气得一掌拍在旁边的钢琴上,震得琴键嗡地一声响。 几个小姑娘吓得一缩脖子。 女干事一脸为难,正不知道怎么答,眼角一扫,看见门口的露姐正冲她笑。 那笑容带着点得意,还朝她眨了眨眼。 她心里一松,赶紧开口,声音都带着点兴奋。 “找到了!找到了!” “上次文艺汇演,有个女同志,大家都记住了她!唱得可太出彩了!高音稳得像录音机放的!” “人也美,站那儿就跟画儿似的,穿件白裙子,打个侧光,底下观众全都屏住呼吸。就差没鼓掌打断节目!” 王大姐一听,脸立马沉了。 “唱歌?谁让你找唱歌的?” “我要的是独舞!独舞懂不懂?不是让你请个晚会压轴歌手来客串!” 女干事抹了把汗,赶紧解释。 “她本来是冲着跳舞来的!报的也是舞蹈组!结果演出服半夜被晾在阳台,不知道被什么勾破了,大襟全裂了,没法穿!临时改唱的歌,真不是故意的。” “可她基本功特别扎实,我偷偷看过她练功,下腰、翻腾、控腿,样样到位。就是没机会上场,才被人忘了。” “领导,要不……先让她试试?就五分钟,要是不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王大姐挥挥手。 “行行行,叫她换身舞服,马上进来。” “别穿那件破的!拿备用的裙子!妆也别化了,就看动作!” 女干事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外跑。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露姐!快让她准备!王大姐同意了!” 露姐站在门口,脸颊上浮起两个浅浅的酒窝。 “这可是我亲妹子,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女干事心里激动得直打鼓。 她赶紧几步上前,朝周文琪伸出手,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周同志,你来了真是太好了!我先领你去换衣服,服装都给你准备好了,就差你这主角了。” 没一会儿,两人推门走进了排练厅。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领导,人带到了。” 女干事站得笔直,声音清脆地汇报道。 话音刚落,满屋子的人几乎在同一瞬间转过头来。 原本嘈杂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全都黏在了周文琪身上。 有人悄悄倒吸了一口冷气,嘴唇微张,眼神中透出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姑娘……也太好看了吧! 只见她身穿一袭贴身的黑色舞衣,完美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曲线。 一头乌黑的长发被盘成一个整齐的发髻。 简直是为舞台而生的。 王大姐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死死盯着周文琪,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又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看花了。 她激动得几乎忘了身份,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周文琪的手腕。 左看右看,上瞧下瞧,嘴里啧啧称奇。 “天爷!你这条件,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啊!以前练过没?” 周文琪微微一笑,声音温婉。 “小时候练过几年舞蹈,后来因为上学中断了。” 王大姐乐得合不拢嘴,眉毛飞扬,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太好了!有底子,咱们这节目肯定炸!这次汇报演出,非惊艳全场不可!” 角落里,秦晓晓死死攥住拳头。 她的脸色一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抹嫉恨的光。 又是她? 周文琪? 怎么哪儿都有她? 她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冷笑一声,抬脚大步走了出来。 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几乎要戳破天花板。 “就她?” 她声音尖利,故意拉高了调子。 “开什么国际玩笑?” 她扫视一圈周围的人。 见不少人都面露惊艳,顿时更加烦躁,转向王大姐质问道:“领导,小时候蹦跶两年,现在早忘光了吧?真能顶小刘姐的位子?” “小刘姐跳了多少年?多少台演出?经验、功底、台风,哪一样是摆设?” 第二百三十七章 那道身影 她越说越激动,音量也越来越大。 “万一跳砸了,耽误大家排练事小,要是让外头军区的人知道咱们临时换角儿,还挑了个没经过考验的新人,那才是丢脸丢到家的大事!” 她顿了顿,环视四周,语气斩钉截铁。 “我反正是不答应。” 王大姐脸色一冷,手中的文件夹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桌子上。 “晓晓,你什么意思?” “信不过我的眼光?还是信不过组织的安排?” 秦晓晓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改口,脸上堆起一副“我只是为集体着想”的表情。 “哪敢啊,领导!我绝对尊重您的决定。只是觉得嘛,光说没用,不如让她当场跳一段,让我们大家都亲眼看看水平。真有真本事,咱才服气,对不对?” 几个平时跟秦晓晓走得近的姑娘立刻点头附和。 “对啊对啊,表演一下嘛,又不费劲!” “就是,总不能靠一张脸就顶上主力位置吧?” “让我们开开眼,也学学高手是怎么跳舞的!” “行啊,是骡子是马,拉出来走两圈。” 这话一出,排练厅里原本低低的议论声顿时安静了几分。 有人嘴角带着几分嘲弄的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周文琪。 这句话看似轻松,实则带着明显的挑衅。 “领导,选领舞不就是挑最拔尖的吗?让周同志跳一段,咱们也心服口服。” 一个穿着练功服的年轻女演员站了出来。 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却直直地投向周文琪。 话音刚落,还刻意环顾了一圈周围人。 她这番话,表面上是为了公平,实际上却是给周文琪挖了个坑。 跳得好,是应该的。 跳不好,就得灰溜溜地退出。 “对啊对啊,到底有没有真本事,跳一遍不就清清楚楚了!” 又有人附和着喊了一句。 声音响亮,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几个人随即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眼神不时扫向站在角落的周文琪。 排练厅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下来。 周文琪一眼就看出来秦晓晓心里不痛快。 她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她的眼神时不时扫向周文琪,又迅速移开。 可那一闪而过的嫉恨,却被周文琪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心里清楚,秦晓晓早就把领舞的位置视作囊中之物。 如今自己被推荐上来,自然成了她眼中钉。 但她根本不在意。 周文琪垂了垂眼,神色淡然。 别人怎么看她,是他们自己的事。 她只需要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够了。 这事儿是露姐帮她报的名。 她本来就没打算推。 “这机会不能让给别人,你去。” 她本想推辞,说自己没系统学过舞蹈,怕耽误演出。 可露姐却摇头:“我不看资历,我看的是感觉。” 那一刻,她心里便已有了决定。 既然有人愿意信她,那她就没有理由退缩。 她也不在乎谁想不想让她上。 她只是想试一试,试一试自己能不能做到。 别人的态度,动摇不了她的决定。 “领导,我确实没正经学过跳舞,还是让更有经验的同志来吧。” 她说的是实话,但她语气里没有丝毫怯懦。 可这番话,却没人当成谦虚。 在许多人眼里,这只是她故作姿态的掩饰。 秦晓晓抱着胳膊,冷冷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 她微微仰起下巴,目光轻蔑地掠过周文琪。 王大姐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王大姐带过多少学生,看过多少苗子。 她只凭第一眼就能大致判断一个人有没有跳舞的灵性。 王大姐心里当时就咯噔了一下。 这孩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要真让她走了,她心里怪舍不得的。 她不是看中谁的关系,也不是盲目偏袒。 她只是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一颗可能发光的星星。 因为几句冷言冷语就被埋进土里。 这种遗憾,她见得太多了。 多少有天赋的孩子,因为一次打击,便永远退到了幕后。 思忖几秒,王大姐认真说:“小周,别瞧不起自己。你有这天赋,别藏着掖着。” “跳舞这行,讲的就是先天底子。我看你身形好,小时候肯定练过。只要肯下功夫,差不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周文琪的体态。 肩线平直,腰肢纤细,腿长比例极佳。 这些,都是老天赏饭吃的条件。 她见过太多人拼命练,却始终差那么一口气。 而周文琪,天生就站在了起跑线上。 她只需要一点勇气,迈出去,就够了。 周文琪叹了口气,点点头:“那……我试试吧。” 但她抬起头时,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她知道,这一跳,也许不能让所有人都信服。 但至少,她得对得起自己。 王大姐一向信自己的眼光,立马摆手:“别紧张,随便跳一段就行。” 她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语气轻松下来。 她太了解这种时候的心理压力了。 众目睽睽之下,谁都会紧张。 但她知道,真正的舞者,往往能在压力中释放出最惊艳的光芒。 “音乐,起!” 她转头对音响师点了点头,声音干脆利落。 所有人立刻竖起耳朵,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中央的空地。 随着她一声令下,排练厅里的音乐响了起来。 一束光打在周文琪头顶。 那束追光来得恰到好处。 光晕柔和地洒落在她的发梢、肩头。 所有人,都静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放轻了,连秦晓晓都不自觉地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臂。 她动了。 那一个起势,干净利落。 红绸从腕间滑落,唰地一声。 那条事先缠在她手腕上的红绸,随着她手腕一抖,骤然飞起。 她身子向后轻折,腰肢细得仿佛一握就断,却柔得惊人。 那一折,幅度不大,却极具美感。 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红绸在她周身飞舞。 她的脸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一圈,两圈,三圈…… 到了最后一圈时,动作骤然定格。 红绸如落霞般缓缓垂落,继而缠绕上她纤细的小臂,静静停留在她手腕的脉络上。 全场,屏住呼吸。 原本喧闹的排练厅瞬间安静。 女兵们瞪大眼睛,胸口都不敢起伏。 教官们也停下交谈,目光紧紧锁在舞台中央那道身影上。 第二百三十八章 来接你 几秒,寂静无声。 周文琪站在原地,发梢微汗。 直到那股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她才在无意识间,从唇边轻轻呼出一口气。 终于,把上次联谊会没跳完的那段,完整演了一遍。 那时灯光突然熄灭,音乐戛然而止。 台下哄笑一片,她红着脸退场,像被当众剥去了尊严。 而现在,她不仅完成了整段,还在结尾加入了自己微调的设计。 虽然动作还不够完美,转身时脚步略显滞涩。 但她已经尽力了。 “好!” 突然,一个清亮的女声打破了沉寂。 紧接着,掌声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周文琪怔在原地,脸颊逐渐发烫。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不是委屈,不是辛酸,而是终于被看见了。 王大姐连连点头,满脸掩不住的惊喜。 “小周,你这底子,太绝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搓着手。 作为文工团的老资历编导,她见过太多新人。 有人天赋异禀却缺乏毅力,有人勤勤恳恳却肢体僵硬。 像周文琪这样,既有悟性又有基本功的苗子,实在难得。 “你这身段、节奏感、表现力,全是天生的!” 她忍不住又补了一句。 “我都想直接把你签进文工团,当正式演员了!”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原本跃跃欲试的女兵顿时面面相觑,神情复杂。 王大姐却毫不避讳,笑着扬了扬眉。 “真没夸张!要不是编制卡得死,我现在就给你递合同!” “这下,还有谁有意见?” 刚才帮秦晓晓搭腔的两个姑娘,悄悄低下了头。 王大姐一拍手:“行,就这么定了!” “今天你先回去歇着,从明天开始,每天抽点时间来练。” 她语气温和了些,拍了拍周文琪的肩膀。 “别太累着,咱们不强求你天天报到。” “你又不是咱们团的正式兵,就不强求你每天按时来打卡了。” 现在王大姐这番话,等于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周文琪听了,轻轻点了下头。 要是真让她跟别人一样,天天早起晚归,风雨无阻地练上几个钟头,她还不如干脆不干。 她不怕苦,但怕无意义的消耗。 若是牺牲休息时间换来的只是被挑刺、被排挤。 那她宁可躲在仓库里整理药品箱。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有人看见了她的努力,也愿意为她留一条灵活的路。 等周文琪和露姐一走,王大姐转过身,目光落在秦晓晓身上。 “晓晓,你那段配乐,得跟周文琪的动作严丝合缝,再练几遍,别老掉链子。” 配乐是秦晓晓负责的钢琴伴奏。 前几次合练时她故意慢了半拍,想让周文琪跟不上节奏出丑。 可刚才那场表演,周文琪硬是凭本能调整了动作,反而凸显出她伴奏的瑕疵。 秦晓晓没说话,拳头捏得死紧,嘴角勉强往上提了提。 “……知道了。” 她不敢反驳,更不敢质问。 王大姐从没当众批评过她。 今天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点她的名字,这已是最大的羞辱。 她盯着周文琪远去的背影,眼神凉得瘆人。 可正是这份平静,才更让秦晓晓觉得刺眼。 她咬紧后槽牙,心里一个声音冷冷响起。 你以为这就赢了? 还没完呢。 …… 周文琪和露姐刚回到家属院。 天就黑得像灌了墨。 浓稠的夜色仿佛从四面八方压下来。 远处闷雷滚滚,一声接一声。 她刚推开门,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一连串地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寸多高的水花。 雨点又急又密。 转眼间,眼前全是白茫茫一片水雾。 风也跟着刮了起来,吹得晾衣绳上的旧衣服啪啪乱甩。 天快黑了,雨却没半点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而陆黎辰,总在这个时候收操回来。 他每天的训练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尤其是今天这种极端天气,偏偏还要搞高强度的野外拉练收尾。 怕是又要淋得透湿,连头发丝都能拧出水来。 周文琪心头一紧,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屋里退了半步。 训练场离家属院不远。 步行也就十分钟。 可这会儿泥水横流,路都看不清了。 陆黎辰说过,大队今天刚结束野外拉练,翻山越岭二十公里,就在这儿整队修整。 他作为队长,必须全程带队。 最后还要组织加练,一个人都不能早退。 她皱了皱眉,眉头拧成一个小小的结。 顺手抄起门后那把深蓝色的长柄伞。 伞柄有些发滑,她下意识用衣袖擦了擦才握紧。 雨打在伞面上,咚咚作响。 等她赶到时,训练场早没了路。 泥水横流,地上的黄泥被雨水泡得稀烂,一脚下去能陷到脚踝。 鞋底沾满泥巴,走一步沉一分。 雨水顺着伞边不断流下,打湿了她的肩膀和后背。 远处,十来个兵正顶着暴雨,抬着粗壮的圆木,在泥里蹲起、蹲起、再蹲起。 圆木又粗又沉,至少有两百斤。 十几个壮汉扛在肩上,每蹲一次,肌肉都绷得像铁疙瘩。 他们的口号喊得震天响,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狠。 “一二!一二!” “撑住!别放!” “腿抬高!腰挺直!” 陆黎辰站在最前头。 “再快点!” “你们是饿死鬼托生的?连蹲都蹲不动?” “体能就这么点?野外拉练二十公里就把你们跑废了?” “再来二十个!一个不许少!” 此刻的他,哪还有半点平时的温和模样? 周文琪在边上站着,脚陷在泥里,手里的伞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兵突然瞅见她。 他咧嘴一笑,满脸泥浆,雨水冲刷下,只露出一口白牙。 他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 “报告队长!” 陆黎辰眼皮都没抬,正低头看表计时。 “讲!” 那兵咧着嘴,毫不畏惧,反而笑得更欢。 “队长!嫂子来接你了!” 这话一出,全场炸了! 原本整齐划一的蹲起动作瞬间乱了套,好几个兵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几个兵瞪圆了眼,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齐刷刷扭头看向周文琪。 他们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声音混着雨声,却一个比一个响亮。 “啥?嫂子?!” 第二百三十九章 熟悉的身影 “卧槽,这也太好看了吧!跟电视里走出来的似的!” “我他妈当兵三年,连个对象的影子都没见着,连微信都加不上一个,他倒好,老婆都这么漂亮!简直是人比人得死啊!” “你少废话!小心活阎王听见,今晚加练五十个俯卧撑!说不定还要绕场蛙跳三圈!” “加就加……反正我也习惯了……” 后半句还没说完,旁边一兵眼疾手快,顺手从地上抄起一团湿漉漉的泥巴,啪地一下直接糊在他嘴上,泥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闭嘴吧你,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这话,全被周文琪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 陆黎辰转过身。 她穿着一件白底小碎花的连衣裙。 裙角被雨打得湿透,紧紧贴在她纤细的小腿上。 她手里攥着一把浅蓝色的折叠伞。 伞骨被风刮得晃得厉害。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担忧。 这么大的雨,她一个人跑来,路不好走,摔了怎么办? 可眼下,他却不能直接冲过去。 底下那群兵还在叽叽歪歪,哄笑声此起彼伏。 他冷着脸,眼神如刀,猛地一嗓子吼出去。 “啰嗦什么?!嫌训练量不够是吧?是不是还想再加二百个深蹲?!” “蹲起,所有人,再加一百!” “现在!立刻!马上!” “做完之前,谁也不准碰饭!筷子都不准拿!” 啥? 啊! 一声惨叫刚从某个倒霉蛋嘴里蹦出来,整片训练场瞬间炸开了锅。 可兵们的喊号声却更响了。 陆黎辰大步迈过去,军靴踏在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他顺手接过她手里那把摇摇欲坠的伞。 低头问她,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甚至带了点沙哑。 “文琪,你咋来了?这么大的雨,路又滑,摔了可咋办?” 他发梢还在滴着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周文琪伸手,用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轻轻抹了抹他脸上的水珠。 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丝心疼,又藏着几分责备。 “我瞅着天要塌了,乌云压得那么低,风刮得树都快折了……我怕你淋出病来,赶紧给你送伞。”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红了。 “这么大雨,万一感冒了咋办?你又不是铁打的……” “没事,我天天淋,早练出来了。” 他语气轻快,带着点满不在乎的笑。 “倒是你,瘦成这样,还冒雨跑来。” 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责备。 “快回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她点头,耳根却不自觉地烫了起来。 士兵们时不时偷瞄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嘴里不着痕迹地吹着口哨。 她更不好意思了,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喉咙,连忙把伞往他手里一塞。 “那……那我先走了。” 背影很快模糊在层层雨幕中。 陆黎辰站了好久,目光追着那道身影。 直到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收回视线。 雨还在下,风也未停。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伞,指尖在伞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忽然一跃而起,跳进操场中央那个被雨水泡成泥潭的坑里。 “嘟!” 尖锐的哨音撕破雨幕。 “快!再快点!” “磨蹭啥?不想吃晚饭了?!” “动起来!” 他又是一声怒吼。 有个老兵边蹲边小声嘀咕,声音压得低,却刚好能让旁边的战友听见: “这要搁以前,怕是连明天早饭都没了……今天才一百个,嫂子一来,咱命都救回来了。” 他边说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神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旁边人憋着笑接话。 “真菩萨降世啊,管得住这尊煞神。”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差点笑出声,却又赶紧低头。 陆黎辰不知啥时候踱到了他们俩身后。 “聊啥呢?” 两个兵瞬间僵住,脖颈发凉,脊背发麻,连呼吸都屏住了。 完犊子,被听到了! 这下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硬着头皮喊,声音发颤。 “报告队长,我们在……数数!” “哦?” 他挑眉,嘴角微扬,眼神却冷得像冰。 “几个了?” “五……五个!” 那个兵咽了口唾沫,声音越说越小。 “才五个?”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全是不屑。 “进度太慢,翻倍!两百个,现在开始!谁最后一个,今晚别想吃饭!” 两人嘴巴张了又合。 憋了半天,最后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 “是!” 整个操场又响起震天吼声,喊得人热血直往上涌。 …… 雨太大。 周文琪回到家,衣服早就湿透了大半。 她赶紧扒下湿衣服,扔进洗衣篮里。 连袜子都没来得及穿,就一头扎进热水里。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全身。 她舒服得叹出一口气。 水汽氤氲,白雾缭绕,镜子渐渐模糊。 洗完澡,周文琪披上厚厚的睡袍,头发用毛巾裹着,直接进了厨房。 瓷砖还带着湿气,她小心地踩在防滑垫上。 陆黎辰还没回来,她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到。 窗外雨声依旧,厨房灯昏黄,映着她安静的侧脸。 先把他那碗姜汤煮上吧。 她快手快脚地把姜片切成薄片。 又舀了两勺红糖,倒进锅里,小火慢熬。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小泡,姜的辛辣味渐渐升腾。 陆黎辰推开门,带进一阵冷风和雨水的气息。 他甩了甩伞上的水,脱下湿外套挂在门边,靴子上全是泥。 一眼就看见厨房里那个忙活的小身影。 她背对着他,睡袍松松垮垮,头发还包着毛巾。 灯光下,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纯白色棉质睡裙,裙摆垂至小腿中间,袖子松松地滑落在肩膀一侧。 她双手死死地捂着鼻子,指节都泛了白,眉头紧皱。 陆黎辰站在玄关处,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 厨房里,砂锅中的姜汤终于熬到了火候。 红枣与生姜在黄褐色的汤水中缓缓翻滚。 周文琪小心地关掉火,用防烫手套把砂锅端到料理台上,又取出一个厚壁瓷碗。 将热腾腾的姜汤缓缓倒入碗中。 她端着碗转身,小心翼翼地往客厅走,生怕洒出一滴。 一转身,视线撞上了门口那道高大熟悉的身影。 第二百四十章 前所未有 男人湿漉漉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她猝不及防,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随即惊叫一声。 “你终于回来了?外面雨那么大,你怎么不打伞?快进来,别站着!趁热把姜汤喝了,再去冲个热水澡!” 陆黎辰从门口的怔忡中回过神来,望着她那副焦急又心疼的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刚站定,便突然伸手,一把环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 “文琪,谢谢。” 她整个人一僵,耳朵瞬间泛起薄红,茫然地眨了眨眼。 “谢什么啊?我又没做什么特别的事……不就是熬了碗姜汤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她的后背紧紧贴住自己的胸膛。 她察觉到湿冷的外套正贴着她的睡裙,连忙抬手推他胸口。 “陆黎辰!我刚洗完澡!头发都没干!别蹭!你衣服都是湿的!” 他眼中又浮起那抹熟悉的笑意。 在她真的要翻脸前,他才缓缓松开了手,退后半步,故意逗她似的眨了眨眼。 紧接着,他拿起桌上的姜汤,毫不迟疑地端起碗,仰头就喝。 热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咕咚咕咚,眨眼间就把整碗姜汤喝了个干净。 空碗轻轻放回桌上,他开始解外套的扣子。 接着脱掉衬衫,随手搭在椅背上。 他露出线条分明的肩膀和紧实的腰腹。 周文琪气呼呼地走到餐桌旁,一屁股坐下,双臂环抱在胸前。 她盯着他挺拔的背影,小声嘀咕。 “幸好这家伙没真的往我身上蹭,不然这睡裙怕是明天就得扔了,全是他的味道。”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只空碗。 犹豫了一下,伸手端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残留在碗底的姜汤。 “嘶,好辣!” 她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整张脸都拧成了一团。 她一边甩手扇风,一边含混不清地念叨。 “这也太冲了吧!陆黎辰他怎么喝得下去!”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水声戛然而止。 门咔哒一声推开。 蒸腾的热气如云雾般涌出,扑面而来。 下一秒,她被人从背后紧紧抱住,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她的腰。 陆黎辰低头看着她那张皱得像包子似的脸,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姜汤,是你亲手熬的,真有那么难喝?” 她赶紧摇头,连声辩解。 “没有!怎么可能难喝!这可是我用心熬的!” “不难喝?” 他挑起一边眉毛,声音带着笑意。 “那这碗,你喝完。” 说着,他已将空碗重新倒了些姜汤,稳稳端在手中,作势就要往她嘴边送。 周文琪刚想皱眉拒绝。 从买姜到切片,从熬煮到调味,每一步她都格外用心。 虽然味道可能不怎么样,但这碗姜汤承载的是她满满的心意。 所以,不管味道多奇怪。 这碗姜汤,陆黎辰不喝也得喝。 她闭上眼,准备咬牙一口灌下去。 哪怕是苦是辣,也要硬撑着喝完,不能丢了脸面。 突然,手腕一轻。 碗被人轻轻一转,稳稳地到了陆黎辰手中。 他站在她面前,目光沉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下一秒,他仰起头,毫不迟疑地将整碗姜汤一饮而尽。 她愣住了,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的姜汤……” 话还没说完,他的身影便逼近。 视线被遮住,世界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脸庞。 他的唇忽然压了下来,带着温热的气息。 那一瞬间,滚烫的姜汤顺着他的唇渡进她口中。 她猛地睁大双眼,瞳孔微颤。 手中的空碗啪地一声滑落,砸在桌面上。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却忘了反应,忘了挣扎,忘了推开他。 温热的液体缓缓滑入喉咙。 可奇怪的是,她竟然忘了躲,忘了喊,忘了呼吸。 大脑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 周文琪才慢慢地回过神来,意识一点一点地重新聚拢。 她发现自己仍靠在他怀里,脸颊烫得像是能煮熟鸡蛋。 她慌乱地抬起手,用力推了推陆黎辰的胸口。 “呜……陆黎辰……你……你干嘛啊……” 他这才慢悠悠地松开钳制她的手臂,身子往后退了半步。 “这样喝姜汤,是不是比你自己喝,暖和多了?” 周文琪顿时语塞,脸更红了。 她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 再这么下去,明天铁定赖床到中午。 不只是身体发软,连脑子都被他搅得一团糟,根本没法正常思考。 要是再发生一次类似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可能会当场窒息。 她立刻从他身上爬起来,动作慌乱得像是逃命。 “不好!不行!这太危险了!” “以后姜汤……你来煮!我再也不做了!” “我……我先去睡了!晚安!” 话一说完,她转身就跑,几乎是撞开了卧室的门。 扑进被窝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成一团。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扑通扑通地撞击着耳膜。 外面客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整间屋子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中。 周文琪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忽然听见浴室传来水声。 她睁开一条眼缝,隐约意识到,那是陆黎辰在洗澡。 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温柔地铺在熟睡的女孩脸上。 那副安静的模样,柔和得让人心软,也让人心疼。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从前无论多么难熬的训练,他都能咬着牙挺过去。 可一碰到她,那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看似坚固,实则一触即溃。 只要她靠近一点,呼吸擦过耳畔,或是无意间抬眼望他,他的心跳便如擂鼓般失控。 这几天确实够累的。 可每次看到她睡得安稳的样子,他便觉得一切辛苦都值得。 今晚,就让她好好睡吧。 他站在床边,凝视着她安静的睡颜,呼吸轻缓,眉目舒展。 第二天。 周文琪一睁眼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手臂高高举起,脚尖绷直,脊椎一节节舒展开来,全身筋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阳光透过雨云洒进屋内。 一觉睡到自然醒,没有闹钟催命,也没有训练哨声炸耳。 真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她眯着眼睛,嘴角翘起。 这感觉,真爽。 窗外雨还淅淅沥沥下着。 第二百四十一章 有潜力 雨滴打在屋檐、树叶和石阶上,发出清脆又绵长的滴答声。 她起身披上那件米白色的旧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端着热腾腾的早饭,她走到桌边坐下,捧起那杯刚买的热豆浆。 乳白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 热气袅袅上升,扑在脸上,带着浓郁的豆香。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一边出神地望向院子里的雨帘。 青石板被雨水打湿,泛着油亮的光泽。 水洼里倒映着灰蓝的天色。 吃完饭,她利落地收拾碗筷,换上那套洗得发白的训练服。 鞋带系紧,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撑开伞,推门而出。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她左肩的衣角。 但她毫不在意,脚步坚定地朝排练厅走去。 王大姐一见她,立马乐了。 她扬声笑道:“哎哟,周同志来得真早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文琪笑笑,没有多解释,只是轻声回了一句。 “早点来,多练一会儿。” 既然决定了要跳这支独舞,那就绝不能半途而废。 上一次完整跳完这支舞,已经是半年前的事。 如今身体记忆虽在,可动作的精准度和力度都明显生疏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每一个节拍的节奏。 每一个细节都不肯马虎,反复修正,直到肌肉重新找回熟悉的感觉。 一遍,两遍,三遍…… 训练服渐渐贴在背上,湿了一片。 可她没有停下,反而越跳越投入。 王大姐站在一旁,双手叉腰,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起初还有些担忧,怕她体力不支,或动作走形。 可越看,心里越是踏实。 那股狠劲儿,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儿,和当年在汇演时一模一样。 昨天还觉得她行不行是个问号。 毕竟这么久没练,临危受命,谁心里都没底。 可今天一看这股拼劲,一听那节奏分明的脚步声。 王大姐心里的石头全落了地。 这个节目,不仅能上,而且一定能亮瞎领导的眼。 她嘴角咧开,笑得合不拢嘴。 她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去,声音洪亮地说:“周同志,咱先学第一节动作,把队形配合走一遍。” 没过多久,其他人陆续到了。 排练厅里渐渐热闹起来。 秦晓晓一进门,目光便直直扫向镜子。 镜子里,周文琪正跟着领队一丝不苟地练习新动作。 她嘴角一撇,冷哼了一声。 “哎,晓晓,你瞧她,连这么基础的动作都要重来这么多遍,真是浪费时间。” “是啊,领队怎么就挑了她当独舞?咱们中间随便拉一个,都不比她差吧?” “我打赌,昨天纯属运气,真要上台跳咱们这个节目,她准得露馅,搞不好还要拖累整个队。” 秦晓晓听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行啊,那就看看,她今天还能不能装下去。” 王大姐抬手在空中用力拍了两下。 她随即提高了嗓门。 “好了,大家别聊天了,咱们开始排练,正事要紧!” 她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人群中间的周文琪身上,语气稍微放轻了一些。 “周文琪之前没跳过这支舞,基础动作还得从头学起,今天咱们就先练第一段,先把前八拍稳下来。其他人别想太多,也别急着抢进度,一步一步来。” 她转身看向坐在琴架前的秦晓晓,神情认真。 “晓晓,你拉琴的时候,慢点,再慢点,听见没?节奏要稳,拍子要准,别一上来就冲,这是帮文琪找感觉,不是你个人独奏会。” 秦晓晓闻言,不紧不慢地把琴凳往身下一挪。 一屁股坐下,双腿交叉,背脊挺得笔直。 她微微抬起下巴,嘴角轻轻一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行吧,我尽量慢点。不过你得体谅我,这曲子熟得都刻进骨头里了,手一动就惯性往前走。” 王大姐皱了皱眉,却也没多计较,只点了点头。 “别紧张,别怕出错。就按我刚才教你的,一步一拍,脚踩稳了再换重心,动作不用大,先找对位置。慢慢来,节奏稳住了,动作自然就顺了,没问题的。” 周文琪用力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她缓步走到舞台中央的标记点,双脚并拢,双臂自然下垂,调整呼吸,摆好了起始姿势。 王大姐站到一旁,右手高高扬起。 “开始!” 秦晓晓的琴弓轻巧地搭上琴弦,手腕一抖,弦声唰地一声骤然响起。 那节奏,快得如同疾风掠过树梢,根本来不及分辨节拍! 周文琪刚刚抬起右脚,踏出第一步,还未来得及收力。 第二拍的旋律已经冲到了第三拍,完全乱了套。 她脚步一滞,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慌乱。 王大姐脸色唰地一沉,眉头紧锁,立刻高声喊停。 “停!停!停!都给我停下来!” 她快步走到钢琴边,指着秦晓晓。 “晓晓!我刚说啥来着?让你慢!慢!慢!不是让你飙车!你这是拉二胡还是开高铁?” 秦晓晓停下琴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无辜,瞄了眼略显窘迫的周文琪,耸了耸肩,嘴上敷衍地解释。 “哎呀,不好意思啊,我一激动,手就快了,这不……想把气氛带起来嘛。” 王大姐听得直摇头,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再来一次。这次,眼睛看着她,耳朵听着拍子,别光顾着自己拉得爽。咱们是集体排练,不是你一个人的舞台秀。” 她重新站定,双手再次举起,语气严肃。 “开始!” 琴声再度响起,这一次,节奏却变得诡异起来。 忽快忽慢,时而又突兀地加速,毫无章法可言。 周文琪眉头紧紧皱起,耳朵捕捉了几秒后,果断放弃了跟随琴声的念头。 她不再依赖琴声,而是凭着自己刚才记忆中的动作节拍,重新在心中默数起节奏。 管你琴声乱成什么样,她只专注于自己的节奏。 王大姐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一亮。 她立刻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对着周文琪大声称赞。 “好!文琪,短短时间你就把动作记住了,节奏也稳住了,真行!有潜力!” 第二百四十二章 沉下来了 然而,她话音未落,脸色猛地一转,瞬间冷了下来。 她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还在自顾自拉琴的秦晓晓。 “你今天是抽什么风?!脑子里装的是棉花吗?” “这不过是排练!又不是上现场直播!慢点能要你命?!你还嫌大家不够乱是不是?” 她一把拍了下琴架,声音震得琴谱都抖了抖。 “你当这儿是你一个人的演唱会?!整个团队都得围着你转?有没有一点集体意识?!” 秦晓晓撇嘴,脸上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我真放慢了,每一个节拍我都特意压着速度,但她根本接不上,动作总是慢半拍,节奏全乱了。我也没法儿啊!总不能拉着她往前走吧?” 说完,她悄悄低下头,迅速朝旁边的女兵递了个眼神。 立马有女兵心领神会,立刻跟着起哄。 “就是!原来小刘跳得多带劲,动作干脆利落,咱们配合得那叫一个顺!怎么换个人就不行了?简直是拖后腿!” 另一个女兵也立刻附和。 “她要是跟不上去,干脆别占着位子了吧?别人想上都轮不上,凭什么让她浪费大家的时间?” 紧接着,又有人提高嗓门喊道: “吴队,干脆让晓晓 solo吧!她跳得多标准,动作多流畅,咱们都服气!没人不服她的水平!” “对对对!别耽误大家排练了!时间宝贵,咱们不能被一个人卡住进度!” 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 王大姐站在中央,脸色渐渐涨得通红。 她猛地一吼,声音如惊雷炸响,震得所有人一愣。 “都给我闭嘴!谁再敢多说一句,我就让谁现在滚出去!” “这是文工团!不是菜市场!是来跳舞的,不是来开茶话会的!谁要是嫌纪律太严,门口不卖票,自己走!” 话音一落,全场鸦雀无声。 原本喧闹的厅内,瞬间安静得仿佛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没人敢吭声,一个个低着头,连眼睛都不敢乱瞟。 这地方,多少人挤破头、托关系、找门路都进不来。 能站在这里,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谁还敢轻易挑战王大姐的权威? 王大姐铁着脸,一言不发,双手背在身后。 秦晓晓仗着家里有点门路,平日里就动不动甩脸色,挑三拣四,从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今天又闹这一出,王大姐是真的烦了。 她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开口。 “胡嘉欣,你坐前排,开头那段,你来拉。” 她猛地坐直身体,背脊挺得笔直,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王大姐。 她要被换掉? 她是谁啊! 秦晓晓! 平时哪个单位见了她不得给几分薄面?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她背后是谁? 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这样把她换下去? “准备,从开头再来一遍。” 秦晓晓脸色瞬间发白。 她咬着牙,指甲在皮肤上留下几道红痕。 但她终究没敢再开口,只能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脚步僵硬地走到后排,默默坐下。 胡嘉欣这次故意慢了半拍。 然而,周文琪却稳稳接住了节拍。 王大姐眼睛一亮,脸上瞬间绽开笑容,忍不住鼓起掌来。 “好!真好!第一次就能这么稳,动作连贯,节奏分明,一点没乱!我没看走眼!” 她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周文琪的肩膀。 “周文琪,你这悟性,太难得了!脑子快,手也快,一看就是块跳舞的料!” “再来几遍,咱们练到完美!” 王大姐声音清亮。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最终落在周文琪身上。 周文琪擦了擦额头的汗,发丝微乱,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喘了口气,抬手抹去脸颊边的汗珠,冲王大姐笑。 “好,我听领导的。” 练了几轮,她已经完全跟上节奏,动作行云流水。 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手都精准到位。 王大姐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抬手拍了拍掌。 “行了,歇十分钟。” 她转头叮嘱周文琪,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拉伸一下小腿,别等会儿酸得走不动。你现在年轻,不注意,以后落下毛病可不好。” “嗯,我知道了,王大姐。” 周文琪应了声,声音清脆。 她说完便走向排练厅的一侧。 她把腿轻轻搭上单杠。 她咬着牙坚持着,额头上又浮起细汗。 从她第一天进团里起,这样的注视就没断过。 原书里那些有名字的女配,没一个真正喜欢她。 休息时,她一言不发,只专心拉伸。 外界的喧嚣仿佛与她无关,她只专注在自己身上。 压完腿,她轻轻放下脚,活动了下踝关节。 又走到角落,开始练下一段舞步。 音乐没开,她凭着记忆一遍遍重复动作。 她旁边两个女兵瞅着,忍不住嘀咕。 “装什么清高?累死累活的,谁不想歇会儿?” “都休息了还练,给谁看呢?演给领导看吗?” “你不懂吧?越这样,王大姐越看重她。勤快、踏实、有上进心,哪条不是优点?” “啧,难怪啊……我们只会闷头练,人家早懂得怎么讨人喜欢了。” 她们语气酸溜溜的,眼神时不时往王大姐那边瞟。 秦晓晓死死盯着周文琪的侧脸,指尖紧紧攥着舞蹈服的边缘。 她咬着下唇,沉甸甸地压着,喘不过气来。 以前,她是团里最亮的那颗星。 掌声、赞美、关注,全都落在她身上。 可她一来,所有人眼里就只剩她了。 她也不是非得留在这儿。 外面机会多的是,凭她的条件,去哪个团不是抢着要? 可凭什么? 凭什么她一来,一切就全变了? 两个女兵偷偷瞄了她一眼,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晓晓,咱要不要……给她点颜色瞧瞧?让她也尝尝被孤立的滋味。” 这时候,一直缩在后面的胡嘉欣,忽然抬起了头。 “你们……别这样。” “周文琪是来帮忙的,她这么拼,不就是为了不拖大家后腿吗?你们别老为难她了……” 声音一响,秦晓晓立刻回过头去,眼神凌厉地扫了过去。 是胡嘉欣。 文工团里会拉小提琴的,就只有两个人。 可秦晓晓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个总是低着头、走路无声的姑娘。 没想到今天,她竟敢在这种时候插嘴,公然反驳自己。 秦晓晓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第二百四十三章 别忍了 旁边两个人见状,立刻心领神会,快步上前。 她们几乎是同时伸手,狠狠一推胡嘉欣的肩膀。 力道之大,让胡嘉欣身子猛地一晃,差点摔倒在地。 嗓门却拽得跟唱戏似的,尖锐刺耳。 “轮得到你开口?” “胡嘉欣,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晓晓姐可是前排正中央坐的,你是谁?配站那儿吗?” “你这辈子,就该乖乖当个影子,别总想着露脸!” 胡嘉欣被推得一个趔趄,脚下一滑。 后背重重撞在墙边的琴架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她咬紧嘴唇,几乎要把下唇咬破。 “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 实话? 两个人顿时嗤笑出声,交叉着手臂,斜眼睨着她,满脸不屑。 其中一个翻了个白眼,语气夸张得近乎做作。 “跟你这种人说话,我都嫌嘴脏。” “吵?我连架都懒得跟你吵。” 另一人冷笑接道:“赶紧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 “再不走,别怪我们不客气,有你好看!” 胡嘉欣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可她没退,也没低头。 “你们要是再找周文琪的麻烦,我就去告诉王大姐。” “你敢!?” 张盘花和刘春芳的脸色瞬间铁青。 她们对视一眼,眼中怒火翻涌。 随即四下扫视了一圈,确认排练厅门口没人。 猛地,两人同时出手,一把拽住胡嘉欣的手臂,几乎要将她的袖子扯破。 她们一左一右,夹着她就往排练厅最阴暗的角落拖去。 墙角逼仄,堆着旧谱架和废弃的琴盒。 光线昏暗,只从高处的小窗透进几缕灰蒙蒙的光。 张盘花一把揪住胡嘉欣的头发,毫不留情地往上提,硬生生将她的头掰起来。 胡嘉欣痛得闷哼一声,眼眶瞬间泛红。 “呸!” 张盘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几乎溅到胡嘉欣脸上。 “你算哪根葱?敢威胁我们?” 她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轻蔑。 “王大姐能听你的?你自己都快被踢出去了,还管别人?” “上次考核你倒数第二,连琴弓都拿不稳,还好意思多管闲事?” 话音没落,她扬起手。 “啪!” 胡嘉欣的左脸顿时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可她依旧站着,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刘春芳眼睛发亮,兴奋地搓着手,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扭曲的快意。 “让我来!让我来!这事儿我最在行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前逼近一步,抬起了右手,手掌张开。 “我打人可带劲了!保证让她记一辈子!” 胡嘉欣闭上眼,牙关紧咬。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冷汗从额角滑下,顺着脖颈渗进衣领,冰凉刺骨。 然而,预想中的那一记巴掌,并没有落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声音猛然从旁边劈了过来,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你们在干什么!?” 话音未落,周文琪已如疾风般冲了上来。 她脚步利落,眼神凌厉,一把扣住刘春芳的手腕,手腕一翻,顺势猛力一甩。 刘春芳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摔倒。 旁边的另一人也被推得一个趔趄,撞到了墙边。 周文琪动作干脆利落,毫不迟疑。 随即转身将胡嘉欣一把拽到自己身后,用身体牢牢挡住那几人的视线。 她微微俯身,压低声音。 “胡嘉欣,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别怕,现在有我在。” 胡嘉欣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周文琪清清楚楚的侧脸。 她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没……没事……我真的没事……谢谢你……” 周文琪微微点头。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臂。 紧接着,她转过身,挺直脊背,直视秦晓晓与她身边的几个人。 “这不是你们撒野耍横的游乐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语气愈发严厉。 “欺负同僚,恃强凌弱,这是严重违反纪律的行为。我会立刻向王大姐如实报告今天发生的一切,绝不姑息。” 几个人一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互相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即笑了起来。 “你告啊?” 其中一人嗤笑出声。 “你以为王大姐会信你的话?还是说,你觉得他敢动我们?” “就是,你知不知道晓晓是谁?她背景有多硬?你敢这么跟她叫板,不怕吃不了兜着走?” 空气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周文琪冷笑一声。 “我知道秦晓晓是谁。” “我也清楚她的家世,更清楚她在那些所谓‘特权’。” “但我还在想,今天这事,要不要直接告诉秦爷爷。” 什么? 周文琪这句话出口的刹那,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所有人顿时变了脸色。 尤其是秦晓晓,原本趾高气昂的表情瞬间僵住。 “周文琪!你……你说什么?!你敢告诉我爷爷?!” 她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尖锐起来。 “你要是敢去告状,我就跟你没完!我一定要让你在这里待不下去!” 她顿了顿,努力稳住情绪,强装镇定地补充道:“再说了,我们找的是胡嘉欣,又不是你!她自己都没吭声,没喊冤,你跑出来当什么英雄?管什么闲事!” 话还没说完,周文琪已不再理会她的威胁。 她二话不说,果断拉起胡嘉欣的手,转身就走。 直奔王大姐办公室。 临走前,她侧头看了胡嘉欣一眼。 “今天这事,你想告诉王大姐吗?” “如果你想说,我就陪你去,全程都在你身边,一句话都不会让你独自承担。” “如果你不想闹大,我也能想办法吓唬她们一次,让她们以后再也不敢靠近你、欺负你。” “怎么选,你说了算。我不替你决定。” 胡嘉欣咬着下唇,指尖微微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眼中终于闪过一丝久违的勇气。 她抬起头,迎上周文琪的目光,狠狠地点了下头。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以前我怕……怕说了也没用,怕她们变本加厉,怕自己成为众矢之的……所以我一直忍着,沉默着,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这次……我真的忍不下去了。我不想再做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周文琪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意。 她用力回握了一下胡嘉欣的手。 “好。” “那就别忍了。” “走,咱们去找王大姐。” 第二百四十四章 谁敢 “也让她们好好看看,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底线。” 两人走到王大姐跟前,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们没有绕任何弯子,也没有多做铺垫,直接张口说道: “王大姐,我举报。秦晓晓、张盘花、刘春芳三人,欺负胡嘉欣。” 话音一落,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王大姐猛地一愣,原本正在低头查看节目单的手顿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一般,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脸色在短短一息之间彻底沉了下来。 眼神由惊愕迅速转为愤怒,眉心紧紧皱起。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死死地落在胡嘉欣身上。 那头乌黑的长发此刻乱成一团,几缕发丝黏在额角。 脸颊高高肿起,一道清晰的巴掌印赫然在目。 衣领歪斜地扯到了肩膀一侧,露出大片泛青的锁骨。 肩头还能看到几处深深的指痕。 而她裸露在外的左臂上,赫然印着大片青紫的掐痕。 一圈圈的淤血痕迹像是被人用尽全力死死掐住留下的。 王大姐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可是她亲手组建的队伍啊! 是她日日夜夜操心、护在手心里的文艺团! 怎么能有人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无法无天的事?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随即猛地一拍桌沿,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跳了起来。 “秦晓晓!张盘花!刘春芳!人呢?!立刻给我滚过来!”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在排练厅里回荡开来。 角落里,张盘花和刘春芳原本正缩着身子低头说话。 听到这声喊,两人齐齐一颤,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她们几乎是本能地腿一软,慌乱中死死拽住秦晓晓的胳膊。 “完了完了……周文琪真去告状了!她不是说不敢惹事的吗?她怎么会……” “王大姐不会把咱们开除吧?我可不想被退回去啊!我爸妈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这下真玩完了……真要完蛋了……” 秦晓晓站在原地,身体僵直,脸色铁青。 她嘴唇紧抿,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她死死盯着王大姐的方向,强迫自己站稳。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慌什么?别自己先乱了阵脚!只要咱们咬死不认,她能拿我们怎么样?她能有什么证据?只要没人看见,这件事就是没发生!” 三人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一步步朝王大姐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秦晓晓脸上立刻换上一副茫然无辜的表情。 “王大姐,出啥事了?您找我们?是不是节目流程又调整了?我们一直在候场呢。” 见王大姐不语,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啊了一声。 “我刚还反思呢!刚才弹琴那段节奏确实快了半拍,但我真不是故意的。最近练得太狠了,手都有点不受控制,一上台就自己动起来了……您要批评我,我认。” 她说得情真意切,眉头微蹙,眼神诚恳。 王大姐摆摆手,语气冷淡: “我不是为了这个找你们。” 秦晓晓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立刻换上一副更加委屈的模样。 “那……那是因为我们哪儿惹着周文琪同志了吗?我们最近都没和她说话啊……” 说完,她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周文琪和胡嘉欣的脸。 “周文琪,胡嘉欣……要是我们刚才哪儿做得不对,说了什么让你们不舒服的话,你们可千万别憋在心里啊。直接说出来,我一定改,真的。咱们都是一个团的姐妹,何必闹得这么僵呢?” 这副楚楚可怜、知错就改的样子,连王大姐看了都忍不住心里一软。 她眉头皱得更深了。 秦晓晓平时是有点傲气,说话爱挑刺。 可要说她会动手打人,还把人打成那样? 她心里真有些不信。 毕竟秦晓晓是团里的台柱子,形象一向清清白白,从没传过什么不良消息。 王大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文琪举报,说你们刚才在后台角落里欺负胡嘉欣,有没有这回事?当着我的面,说清楚。” 秦晓晓眼神微微一闪,瞳孔迅速收缩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了平静。 她轻轻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情。 “周文琪,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和胡嘉欣平时连口角都没吵过,甚至连话说得都少。我闲着没事去欺负她?图什么啊?我又不欠她钱,也没跟她抢过角色。” 她顿了顿,语气一转,变得诚恳起来。 “今天她替我上场,那是我看自己状态不对,怕节奏不稳拖了大家后腿,才主动让的。你们都看见了,我弹琴那会儿手都在抖,要是硬上,节目砸了谁负责?” 她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为集体着想的责任感。 “咱们团不一直说,排练要紧,团结第一吗?我让一让位置,难道还成了罪过?反被说成是欺负人?” 她抬起头,直视王大姐,声音渐渐拔高。 “你说我欺负她,总得有凭有据吧?不能随口一说,就给人扣帽子吧?这要是传出去,让我以后怎么做人?怎么在团里待下去?” 一番话说得情理交融,逻辑严密,连王大姐听着都不由自主地微微点头。 她心里的确开始犯嘀咕了。 是啊,没有证据,谁又能说得清? 周文琪虽然是胡嘉欣的搭档。 但情绪激动之下,未必不会夸大其词。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周文琪和胡嘉欣身上,语气沉了下来: “你们……有证据吗?” 胡嘉欣一听这话,心猛地一沉,整个人几乎站不稳。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刚才在角落里,那场羞辱来得太突然。 周围没人注意,连灯光都暗着,谁能看见? 现在上哪儿去找证据? 她慌得额头冒汗,心跳如鼓,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周文琪,眼神里满是无助: “这……这可咋办?我……我身上有伤……可……可谁看得见啊……” 张盘花和刘春芳对视一眼,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松弛下来。 她们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刘春芳抱着胳膊,慢悠悠地开口。 “拿不出证据,那就是胡乱栽赃。” 张盘花紧接着冷笑接话,声音尖锐。 “王大姐,这种破坏团队和谐、恶意诽谤队友的事,按团规,该罚得可不轻吧?要是人人都能随便举报,那以后谁还敢好好干事?” 第二百四十五章 对不起 王领队眉头一皱,心里清楚队里确实有这条规矩。 这规定虽然平时执行得不那么严格。 但在正式场合一旦被人提出来,就容不得半点马虎。 她深知,此刻若是不按章办事,难免会让人觉得偏袒,影响团队风气。 她板着脸看向周文琪和胡嘉欣两人。 目光先是落在胡嘉欣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又缓缓移向周文琪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她的神情严肃,带着一丝审视,也夹杂着几分犹豫。 毕竟,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已经超出了日常摩擦的范畴。 周文琪脸上很平静,一点不紧张。 她轻轻拍了拍胡嘉欣的手背,小声说:“别怕,有我在。” 说完,她往前走了一步,嘴角一扬,笑着说:“谁说我没有证据?” 她从包里掏出一台老旧的录音机。 款式陈旧,但还能用。 外壳有些磨损,边角处甚至露出了金属底漆。 按钮上的字迹也已模糊不清。 然而它静静地躺在周文琪掌心。 录音这种事,干一次是学经验,干第二次就顺手了。 当初第一次偷偷录下会议内容时。 她还担心机器会不会突然失灵,会不会被发现。 可这一次不同,她反复检查过设备,测试过音量。 她早不是头一回处理这种场面。 这次为了帮胡嘉欣出气,当然准备得妥妥的。 从昨晚就开始谋划,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周全。 她知道秦晓晓的脾气,也明白张盘花和刘春芳惯常的嘴脸,更清楚只有铁一般的证据,才能打破她们的嚣张气焰。 “王领队,秦晓晓她们说了什么话,怎么对待胡嘉欣同志的,您听一下就知道了。” 周文琪将录音机递上前一步,动作不疾不徐。 秦晓晓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嘴唇微微哆嗦,瞳孔瞬间收缩。 她显然没料到周文琪竟敢录音,更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直接亮出来。 那一瞬间,她脑中闪过自己说过的话、那些尖酸刻薄的嘲讽。 全都可能被原原本本放出来。 她伸手就冲过去,想抢那台录音机。 脚步猛然前扑,手臂高高扬起,动作近乎失控。 她已经顾不上形象,只想毁掉那个能让她身败名裂的小机器。 “周文琪,你……” 话说到一半,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周文琪早就防着这一招,身子一偏,轻松躲开。 她脚步微转,侧身避让,动作干脆利落。 那台录音机稳稳地收回胸前,安然无恙。 秦晓晓扑了个空,眼睛死死盯着那台机器,眼神有些发慌。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周文琪本想着秦老爷子给点面子,便缓步走到秦晓晓跟前。 “你现在带着她们向胡嘉欣道歉,这东西我就当没拿出来过。” 她给秦晓晓一个台阶,只要对方肯低头,事情尚可收场。 张盘花和刘春芳却站在一边冷笑,根本没注意到秦晓晓的脸色已经变了。 在她们看来,周文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道歉?” 一个反问,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 “你想得美吧?” 刘春芳冷笑出声,语气中满是挑衅。 她往前跨了半步,似要替秦晓晓撑腰。 “你那破录音机,八成啥都没录到!别以为吓得住我们!” 张盘花大声嚷道,手指几乎快戳到周文琪脸上。 她认定那机器早就坏了,或者根本就没启动,完全是拿来唬人的道具。 秦晓晓咬着牙,脸色越来越难看。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内心激烈挣扎。 承认错误意味着尊严崩塌。 可若不回应,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更无法承受。 可从小被宠惯了的她,实在拉不下脸低头认错。 如今要在众人面前低头,对她而言,无异于当众剥皮,羞辱至极。 周文琪也不多废话,只是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她没有多做解释,也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缓缓地将那台老旧却功能完好的录音机递到了王领队手中。 王领队接过录音机,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没有迟疑,指尖轻轻按下了播放键。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声,机器开始运转,磁带缓缓转动。 刚才那一幕幕的对话,一字不落、清晰无比地从喇叭中传了出来。 围观的人群顿时炸了锅。 原本还只是低声议论的众人,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震惊与愤怒。 “没想到啊,平时看起来挺清高的一个人,走路都仰着头,说话慢条斯理的,背地里居然这么狠毒!” “秦晓晓不就是家里有钱吗?仗着家里有点背景,在团里横行霸道,什么事都压别人一头。早就该有人治治她了,今天这事真是大快人心!” “……” 种种议论声此起彼伏。 她站在原地,脸色早已铁青,嘴唇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成拳,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她强忍着情绪,却止不住身体的轻颤,疼得几乎站立不稳。 这时,王领队的脸色也沉到了极点。 她盯着录音机,听着那一段段令人愤慨的对话。 她原本只当秦晓晓几个是任性娇气、仗着家世耍些小脾气。 顶多是思想上不够端正,没想到她们竟真的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欺负队友。 “你们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嗯?敢做不敢当?还觉得自己有理?” “你们就这么对待自个儿的战友?就这么对待一起流汗流血的姐妹?” “秦晓晓!我特别失望!真的特别失望!” 一顿严厉至极的训斥倾泻而下。 她的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她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深深的印子,几乎渗出血丝。 最终,她低下了高傲的头,声音微弱而颤抖。 “王领队,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王领队胸口剧烈起伏。 她死死盯着秦晓晓,声音依旧冰冷,却不带半分妥协。 “今天这事必须严肃处理!性质恶劣,影响极坏!你们几个,一个都逃不掉!” “你们三个,秦晓晓、张盘花、刘春芳,全部记一次警告处分!记入个人档案,取消本季度评优资格!要是再有下次,不管你们家里有什么背景,统统给我退出文工团!一个不留!” “听清楚了吗!?” 张盘花和刘春芳脸色早已发白,嘴唇发抖,手心直冒冷汗。 她们哪里敢反抗,更不敢辩解,只是机械地连连点头,慌乱地转过身,对着胡嘉欣和周文琪深深低下头。 “对不起!” “我们真是脑子进水了,竟然做出那种事,真是太不应该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可不是嘛 说完,所有人的眼神都悄悄飘向了站在边上的秦晓晓。 现在,就剩她还没开口了。 秦晓晓的脸白得像纸一样。 可她还是强撑着,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像被刀割开的一道伤口。 她低声说:“对不起。” 胡嘉欣的眼圈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她以前被欺负过多少回? 可她从来不敢说,一句都不敢。 可现在,她心里那块压了好久的石头,终于松了。 不是因为她变得强大,而是因为她终于敢面对了。 原来,说出来也没那么可怕。 从今往后,再也没人能随意踩她、欺负她了。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 “我不会原谅你们。你们给我的伤,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那些深夜里的哭,那些不敢抬头的瞬间,那些自我怀疑的日子都还在。所以,别指望我轻轻松松地放过你们。” 吴大姐没说话,轻轻走过去,把手稳稳地搭在胡嘉欣背上。 然后,她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以后有事,第一时间告诉我,别憋着。谁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来处理。这里是文工团,不是谁的私人地盘。”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角落的那把小提琴上,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从今天起,这节目里的小提琴,由胡嘉欣来拉。” 全场一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任务调整,而是一场彻底的权力更替。 这哪是安排任务? 这分明是当众扒了秦晓晓的皮! 她想争辩,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却被一股更大的情绪压了回去。 她转向王领队,声音干涩地说:“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想请个假。” 话没说完,人就急匆匆转身走了。 王领队望着她背影,久久没有动,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丫头,技术是没得挑。可人啊……太要面子,也太玻璃心。容不得一点委屈,更受不得半点冷落。” “行了,休息结束,咱们重来一遍第一节。” 秦晓晓走了,排练照常进行。 周文琪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手指一遍遍地练习着动作。 直到每一个节拍都准确无误,每一个转体都稳如磐石,才终于停下。 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里多了一丝疲惫。 一进门,她立刻翻出换洗衣物,顾不上说话,也顾不上开灯,径直冲进浴室。 水声哗哗响起,热水从头顶浇下。 她闭着眼,任水流冲刷着身体。 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打湿了肩膀和毛巾。 她披着毛巾走出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走到窗边,伸手拨开窗帘的一角。 窗外,雨又下起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打世界。 天色阴沉,路灯在雨幕中晕出一圈昏黄的光。 她皱了皱眉。 昨天秦旭涛说,因为连着几天下雨,队里临时加了野外拉练。 今天中午,他肯定回不来吃饭。 她拎起饭盒,准备去食堂。 一推开门,几十道目光唰地聚在她身上。 她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那些窃窃私语,像细针一样扎耳朵: “那就是陆队长的媳妇吧?” “天,也太好看了吧……” “我要是有这么个老婆,做梦都笑醒。哪舍得让她出来,早锁家里了。” 周文琪耳朵一下子红了,但她没躲,也没停。 她只是低了低头,嘴角轻轻抿了抿,随即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 脚步稳健,不快也不慢,仿佛那些目光和议论都与她无关。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整个人在喧闹的食堂门口显得格外清丽。 径直走到窗口,点了几个自己爱吃的菜。 打饭的大娘一边盛一边笑着点头:“周同志,今天胃口不错啊?” 她轻轻一笑:“是啊,走几步路,有点饿了。” 身后突然有人喊:“大妹子!” 她回头,是露姐她们几个,正朝她招手,旁边还特意留了个空位。 露姐穿着藏青色夹棉外套,头上包着一条花头巾,怀里还抱着个小娃。 另几位嫂子也都满脸笑意。 周文琪笑了,走过去,把饭盒轻轻放在桌上,挨着她们坐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把饭盒打开,把每样菜摆得整整齐齐。 露姐探头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哎哟,瞧这红烧肉,肥瘦正好!我可得偷夹一块尝尝。” “您要喜欢,我给您拨一点。” 周文琪笑着,用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露姐的碗里。 “咱家那口子都在大队,今天上山拉练去了。我想着,不如带娃来食堂吃顿热乎的。” “山路湿滑,雨一直下,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带够干粮。” 她叹了口气,低头给娃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这鬼天气,偏就这时候拉练,真是要命。” “对啊,趁这机会尝尝不一样的伙食。” 另一位嫂子接口道,筷子在酸辣土豆丝里翻了翻。 “家里的锅都快发霉了,出来吃一回,也当是解个闷。” 她转头看向周文琪,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大妹子,你在文工团还过得惯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本来该早跟你道歉的。我回家想了又想,虽说咱们处得亲,可也不能自作主张给你报了名。没问你一句,就替你做了决定……现在想起来,真挺愧疚的。” 旁边的几位嫂子也都安静下来,目光落在周文琪脸上。 周文琪笑了笑:“露姐,真没事儿。我在文工团挺好。”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后才继续说道:“来了北城后,我反而长肉了。现在天天跳舞,刚好锻炼身体。”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脸颊果然比从前丰润了些。 跳舞确实辛苦,可她渐渐爱上了那种律动的节奏。 露姐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腿笑:“你这叫胖?分明是水灵!” “脸色红润,身段匀称,走路都带风。我看啊,你这是日子越过越顺了。” 她说着,还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嫂子。 “你说是不是?” “可不是嘛!”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不负责任 那位嫂子笑着接话。 “陆队长在外头拼命,家里头有个这么贴心的人儿等着,那才叫有福气。” 周文琪听着她们唠嗑家长里短,心里暖烘烘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从城里来、怯生生的姑娘了。 这种人声吵吵、热热闹闹的日子,真好。 碗里的汤渐渐凉了,可她的心却越来越热。 她低头吹了吹汤面,轻轻喝了一口,咸淡适中。 这时,有个嫂子皱眉说:“这雨也太邪门了,下得没完没了。” 她伸手撩开窗户边的塑料布帘子,往外看了看。 天空灰蒙蒙的,雨丝密密地斜织着。 排水沟早已溢出,水在路边缓慢流淌。 “我看低洼地都积了半人深的水。” 她语气凝重。 “今早我路过那边,差点踩进坑里。那水黑得很,底下都看不清是什么。” “是啊,北城多少年没这么连阴天了。” 另一人接口。 “往年这时候早出太阳了,稻谷都该晒了。现在倒好,晾在外面的衣服三天都不干。” “啥时候能放晴啊?” “再这么下,我家地里那点苞谷可就全泡烂了。” 一位戴草帽的大嫂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容。 “那可是娃明年上学的学费啊,一颗都不能少。” 这话一出,周文琪脑子里“嗡”地一声。 在那本原书中,就在此刻这个时候,原主正饥肠辘辘地蜷缩在角落里,手里捏着几张泛黄卷边的旧报纸。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条不起眼的小新闻突然跃入眼帘。 报道的正是北城一带突发异常天气与山体不稳的消息。 周文琪猛地放下手中的筷子,金属撞击饭盒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那一瞬间,她感觉有什么大事正在悄然逼近。 原书里对此事只用了一句话轻轻带过:。 北城那边下了暴雨。” 可她知道,真相远不止如此。 她的直觉从未出过错。 这事,绝对没那么简单。 她刚想沉下心来仔细回忆书中的细节。 隔壁桌一位年纪稍大的婶子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焦急。 “这雨都连着下了三天了,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照这势头下去,咱们这片地方该不会也被水淹了吧?” 她说完后自己先打了个寒颤,脸上露出几分惊恐。 话音未落,旁边立刻有人啐了两口。 “呸呸呸!闭上你的乌鸦嘴!谁准你说这种丧气话?咱们这儿可是整个片区地势最高的地方,历来洪水都淹不到这边来,你瞎担心个啥?做梦呢吧你!” “水淹……” 她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对了! 她终于想起来了! 在原着后续章节中,北城不仅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暴雨,引发了严重洪灾。 更可怕的是,连日强降雨导致山上岩层松动,最终爆发了一场大规模山体崩塌! 泥石流如一头挣脱牢笼的猛兽,咆哮着冲下山坡。 所到之处房屋倒塌、道路断裂。 山脚下那几个依山而建的小村庄,几乎在一夜之间化为废墟。 伤亡惨重,救援队伍花了整整一周才打通生命通道。 不行! 绝不能让这场灾难重演! 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赶在灾害发生之前,把所有村民提前撤离出来! 一刻都不能再等! 她唰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身来,动作太急,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手中的饭盒歪斜着滑落在桌角,饭菜洒了一半,但她完全顾不上这些。 她的心跳剧烈得像是要冲破胸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快去救人! 她转身就往门外冲去。 雨水拍打着屋檐,风呼啸着灌进走廊。 就在她即将踏出门口的一刹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哎,大妹子!你等等!” 紧接着,一只手牢牢拽住了她的胳膊。 是露姐。 她喘着气,满脸不解地看着周文琪。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急成这样是要去哪儿啊?” 另一个邻居也赶紧追过来,关切地问:“出啥事了?你别一个人闷着,说说看,咱们大伙儿一块儿想办法!” 周文琪被迫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 她回头望了一眼屋内众人疑惑又担忧的脸庞,脑海中闪过一个清晰的认知。 靠她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拦不住这场天灾。 哪怕她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若没有人相信她,一切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稍稍冷静下来。 然后,她咬了咬牙,终于把藏在心里的恐惧和预感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露姐,你们听我说……这雨已经连续下了这么久了,土都泡透了。我真怕山那边撑不住,一旦塌方,山底下那几个村子可就全完了!整座山都可能会塌下来!” “塌方?!” 屋里原本喧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位正在说话的大娘瞬间变了脸色,互相对视一眼。 其中一人颤声问道:“妹子,你……你说啥?塌方?别开玩笑了,哪有那么严重啊?咱们祖祖辈辈住这儿,也没听说过山会垮下来。”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徐丽红冷笑了一声,慢悠悠地撩了撩头发。 “周文琪,你这话也说得太玄乎了吧?我打小就在这山根底下长大,夏天暴雨年年都有,最多就是路滑点,石头滚几块下来,可哪回真见山塌过?你是不是自己吓自己,神神叨叨的?” 周文琪的脸色阴沉。 她很想告诉她们,我不是猜测,我是真的“知道”。 但她不能说。 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也许只会被当成疯子。 于是,她只能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听起来吓人……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真的发生了,死的可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上百条命!人命关天,再小的可能性,也不能拿来赌!” 她的话音刚落,屋里顿时陷入短暂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哗啦啦的雨声。 忽然,露姐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打破了寂静。 “说得对!电视里天天讲‘防患于未然’,现在有了这个苗头,咱要是还当耳旁风,那就是对大家伙儿不负责任!” 第二百四十八章 奇迹 她站起来,目光坚定地看向周文琪:“可光咱俩干着急没用,得赶紧报告!村里有应急预案的,必须让他们启动预警!” “走!” 周文琪重重点头,声音沙哑。 “现在就去!一刻都不能再耽误!”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决意。 但她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两人小跑着赶到办公室,脚步急促。 夜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带着几分凉意,吹乱了周文琪额前的碎发。 她顾不上整理,只顾加快步伐。 咚咚咚。 敲门声急得像打鼓,一下又一下。 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楼里格外刺耳。 露姐一把推开房门,肩膀用力撞开木门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的呼吸急促,脸颊涨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气都没喘匀。 领导正低头写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串工整的字迹正从他手中流淌而出。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他惊得猛地抬起了头。 他皱眉看向门口,眼镜后的眼睛里透出一丝不满。 “陈露,周文琪,你们这是赶着去参加赛跑?大晚上的,也不敲门就往里闯?” 周文琪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抖。 她一口气把心里的担心全倒了出来。 她说了山体最近异常的松动迹象,说了村民反映夜间常有地底异响,说了她连日观察到的溪水变浑、树木歪斜…… 每一项细节都不肯遗漏,生怕一个疏忽。 领导听罢,眉头拧成了疙瘩,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沉默片刻,眼神深沉地望着窗外渐渐昏暗的天色。 “你确定?”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谨慎。 “动一批人不是小事,光是人力物力就得搭进去一大截。我们调人下来,要安排食宿、交通、通讯,还得协调地方配合。关键是,万一没真事儿,百姓一慌,后头更难收场。恐慌比灾害本身更可怕。” 周文琪直直看着他。 “领导,我不能保证肯定出事。” “但我敢说,只要有一丝可能,咱就不能袖手旁观。” “因为那底下,是活生生的人啊。” “不是数据,不是报告里的数字,是每天在地里劳作、在灶台前做饭、在院子里逗孩子的父老乡亲!” 办公室里安静了半分钟。 领导的手指停在半空,眼神由凝重转为决然。 领导猛地一拍桌子,手掌拍在木桌上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你说得对!” “老百姓的命,比什么都重!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风险,我们也得当百分之百来防!” 他立刻抓起电话,手指飞快地拨号。 “喂,秘书吗?马上调三个排,去山脚那几个村,挨家挨户清人!一个都不能漏!通知陆黎辰,带a大队火速增援!不管他们在搞什么训练,立刻中止!所有人,必须撤离,没命令,谁都不准回来!对,是现在!十分钟内出发!” 电话挂断,咔嗒一声,听筒放回原位。 周文琪长舒一口气,胸口压着的巨石仿佛终于落地。 可她刚闭上眼,心里又咯噔一下。 陆黎辰现在还在山里搞野外拉练啊…… 他们所在的区域,正是最危险的山谷地段。 通讯不畅,山路陡峭,万一…… “别出事……求你了……”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报告完,她拖着脚步回了家。 夜色浓重,路灯昏黄。 她推开门,屋内空荡寂静。 等啊等,天都黑透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坐在桌边,连灯都没开,任由黑暗包裹着她。 眼皮子一沉,梦就来了。 梦里,暴雨倾盆,山洪咆哮。 她看见陆黎辰被泥石流埋住,浑身是泥,脸上满是血污,半截身子压在碎石下。 血从裤腿里往外渗,染红了浑浊的泥水。 他挣扎着伸出手,嘴唇一张一合,却听不清声音。 她想冲过去,脚却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要!” “求你了,别……” 她尖叫着醒过来,冷汗湿透了后背,衣衫紧贴皮肤,冰冷刺骨。 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她大口喘气,眼前一片模糊。 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周文琪!开门!开门啊!” 是露姐的声音,带着哭腔。 周文琪猛地惊醒,一把推开椅子冲向门口,手忙脚乱地拧开锁扣。 “大妹子,快开门!” 露姐在外面喊着,声音颤抖。 “刚听说,山里发泥石流了!就刚才!夜里下的暴雨引发了山体滑坡!” 门一开,露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生疼。 “陆队长刚把全村人领到安全地带,后脚山体就垮了!巨石裹着泥浆砸下来,半个村子都被埋了,真是命悬一线!” 她眼里泛着泪光,语气里满是后怕。 “大妹子,这次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非逼着领导调人,后果真不敢想!” “连在外头拉练的兵都没来得及撤,要真撞上了,不死也得残。” 露姐抽了抽鼻子,声音低了下来,却更显真挚。 “可现在呢?东西丢了没关系,房子塌了还能再建,可人一个没少!一个都没少啊!这是天大的福分!” “你简直就是咱们家属院的福星!” 露姐的声音带着由衷的赞叹,语调里还夹杂着几分激动与欣慰。 她望着周文琪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位从天而降的救星,目光中满是敬佩与感激。 “陆队长他们快回来了吧……” 她轻声补充了一句,语气中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露姐说完,周文琪紧握的手终于松开。 她眼圈一下红了,所有的情绪都涌上了眼角,却强忍着没有立刻落泪。 原书中,陆黎辰就是在这次救援里伤了腿。 那种画面,她光是想想就浑身发冷,心脏剧烈抽搐。 还好她没放弃,硬是去找了领导。 还好他没事。 命运终究偏爱了一回。 前方传回消息时,她说不出是喜是惧,只知道自己的膝盖软得站都站不稳。 要是他真出事了…… 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无法想象失去他的日子该怎么过。 泪水无声地滑落。 一滴接一滴,顺着脸颊悄然滚下。 她咬着唇,试图压抑哽咽。 可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剧烈,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门外,一个满身泥泞的身影晃了晃,站定。 那道身影高大却略显疲惫,靴子沾满了湿泥,肩头还挂着几片枯叶。 帽檐下是一张被风吹得微红的脸。 是陆黎辰。 虽然狼狈不堪,可活着,完整地站在那里,已是奇迹。 第二百四十九章 情难自已 露姐她们一看,对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几个人默契地对望了一瞬,彼此眼中都闪过促狭温柔的笑意。 谁也不当电灯泡,更不愿打扰这久别重逢的一刻。 陆黎辰慢慢走近,脚步有些沉重。 他伸出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指尖刚抬起,却又顿住了。 可一看自己满手泥巴,又缩了回去,嗓音哑得不像样。 “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琪琪,别哭了,好不好?你一哭,我心口跟被捏住似的。” 可此刻,看着她为他流泪的模样,他才发现,原来心真的会疼到发紧。 这话一出,她的眼泪像开了闸,根本停不住。 原本只是默默流泪,此刻却被这一声琪琪彻底击溃。 她再也顾不上形象,不管不顾地往前冲了一步。 管什么脏不脏,她直接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 “陆黎辰!你知不知道我多怕!”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衣服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真以为你回不来了……你要是真没回来,我该怎么办?” 她的手指死死抠进他后背的衣服。 他胸口一热,猛地收紧双臂。 他闭上眼,将脸轻轻抵在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发香混着淡淡的皂角味钻进鼻腔,让他瞬间安定下来。 这一刻,他宁愿时间就此停住。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额头上。 再往下,吻掉她脸颊的泪。 这个近乎孩子气的动作让气氛瞬间柔和了许多。 “别哭了,嗯?” 他低声哄着,语气温柔。 “你看,我不是平平安安回来了吗?以后都不会丢下你了。” 他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那只手还沾着泥,却执拗地贴上她的掌心。 “听到了吗?一直为你跳着呢。” “再哭,就真成小花猫了。” 他笑着打趣,眼里却泛着湿润的光。 “这儿……还会疼。” 他指了指心口,眼神认真。 “只要你哭,它就会疼。所以,不准再哭了,听见没有?” 她抽噎着,一拳轻轻捶在他胸口。 “行了行了,看你一身泥,赶紧去洗!不然别想进我屋!” 嘴上说着狠话,拳头却不舍得用力。 可眼底已经泛起笑意,泪光中多了几分生气与嗔怒。 他嘴角一扬,眼底泛起温润的笑。 他知道,她这是在赶他走,其实是心疼他累。 卫生间水声哗啦啦响起。 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在瓷砖上激起阵阵白雾。 他站在淋浴间里,仰头任水流冲刷全身,疲惫似乎也被一点点洗去。 周文琪的心,才一点点安稳下来。 刚才情绪一激,人立马疲了,眼皮沉重,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她靠在床头,手中还攥着他换下的旧毛巾,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悠长。 等陆黎辰洗完出来。 他披着干净的浴袍,头发还有些湿,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屋内灯光柔和,映照在她脸上。 她仍靠着床头,泪痕还没干,呼吸绵长,睡得香甜。 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迹,睫毛微微颤动。 他静静站着,看了一会儿。 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只是就这样凝望着她。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将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心头暖得像晒了整冬的阳光。 他知道,只要有她在,再难的任务也能扛过去。 只要还能回来见到她,一切都值得。 他轻轻地将女孩搂进怀里,动作温柔。 随后,他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深情的吻。 第二天早上。 周文琪从睡梦中缓缓醒了过来。 她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 手臂刚一抬起,指尖却猛地触碰到一团滚烫的物体。 她整个人顿时僵住,瞳孔骤然放大,心口咚地跳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睁大双眼,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脑袋迅速转过去一看,正对上身边男人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睛。 周文琪:“……” 她顿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脸颊刷地一下红透了,手指微微颤抖,悄悄地把身上的被子往上拉高了一些。 “你今天怎么没去训练?” “领导给我们放了一天假。” 周文琪闻言皱起眉头,眉心微蹙,有些不解。 “那泥石流那边的清理呢?不是说时间紧任务重吗?你们不参与了吗?” 陆黎辰抬手,指节粗糙而温暖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其他连队去处理了。我们队……接到新任务了。” “什么?!” 周文琪猛地坐直身子,睡意瞬间消散了一半。 她转过头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担忧。 “又要出任务?这次是什么?去哪里?” 可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心里暗暗责备自己太冲动。 于是她立刻低头,小声补了一句,语气软下来。 “我这不是废话嘛……出任务哪有不危险的。” 陆黎辰没有责怪她,反而双手稳稳捧起她的脸。 “琪琪,不管我去哪,我都会小心。每一次,我都记着你要我在家等我,所以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周文琪眼眶微微发酸,喉头哽了一下,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猛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陆黎辰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眼神温柔。 片刻后,他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拇指抚过她唇角,低头吻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 周文琪喘息渐重。 陆黎辰握住她的手。 “琪琪……” 她瞬间浑身一颤,整张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慌忙抽回手,躲开他的视线,一把掀开被子翻身就跳下了床,脚步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 “大白天的!你能不能收敛点!” “你……你……你忍一忍不行吗!” “再说了,我们都还没刷牙洗脸呢!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她一边语无伦次地找借口,一边手忙脚乱地捡起搭在椅子上的衣服,胡乱往身上套。 “行了行了!我饿了!快起来吃饭!” 她头也不回地吼完这一句,抱着剩下的衣物像逃难似的冲出卧室。 只留下床上的男人坐在原地,望着空了一半的床铺,看着紧闭的房门,无奈地笑了笑。 “跑这么快……真当自己能逃得了?” 第二百五十章 仔细包好 吃早餐时。 周文琪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油条,又端起热豆浆轻轻吹了吹,才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地说道:“秦爷爷上次说,想见见你。” 陆黎辰正咬着半截油条,听见这话,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眼中掠过一丝疑惑:“秦爷爷?” 她点点头,把豆浆放回桌上,抬眼看向他,声音柔和了些。 “就是我爷爷的老战友,两人早年一起扛过枪、吃过苦,关系铁得很。我小时候还被他抱过呢。” “他听说我嫁给你了,可高兴了,非嚷着要见你一面,说要好好看看是哪个小伙子把我娶回去了。” 陆黎辰听完,缓缓放下了筷子,神情认真了几分。 他伸手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点头道:“那当然得去。老人家愿意见我,是给我脸面。” 他想了想,补充道,“咱们先去供销社挑点东西,不能空着手上门。” 饭后。 周文琪起身回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毕竟这是第一次正式带陆黎辰去见长辈。 她心里多少有些紧张,也格外在意。 这不单是她个人的事,更是代表整个小家的脸面,不能马虎。 她站在床边,闭眼凝神,从空间里翻出一件藏青色的丝质旗袍。 那旗袍做工精细,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暗纹。 她将旗袍穿上身,拉好拉链。 对着镜子转了个圈,确认线条贴合得刚刚好。 随后,又从首饰盒里取出那串珍珠项链。 珠粒圆润,光泽温润。 她小心地将项链戴上,又从耳后别上一颗小巧玲珑的珍珠发夹。 长发她没扎,只是用手指轻轻梳理。 手腕上套上那枚羊脂玉镯,玉质通透,细腻如凝脂。 一搭上手,便映得她肌肤愈发白皙透亮。 她对着镜子站定,细细端详。 又拿起唇膏,轻轻涂上一层豆沙红。 整张脸妆容干净自然。 收拾妥当后,她站在镜前又看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抚了抚耳畔的珍珠。 这件旗袍真是极衬她的身段。 这样的自己,真像旧日画报里走出来的美人。 门外,陆黎辰已经等在客厅。 他今天特意换了那件新买的深灰色夹克。 内搭一件白色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精神利落。 他正低头看手表,听见开门声,猛地抬眼望来。 视线撞上的瞬间,他的呼吸仿佛顿住了。 陆黎辰的眼睛一下子直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没等周文琪开口,他已大步走上前,伸手一把搂住她的腰。 低头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嗓音低沉。 “琪琪,你真好看。” 他眼底的情绪藏都藏不住。 周文琪猝不及防,耳根子唰地一下就烫了起来。 她下意识偏过头,不敢看他。 可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翘得高高的。 “走吧,”她轻声说,声音软软的,像是带着一丝羞意,“去秦爷爷家。” 陆黎辰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传来的温度稳稳的,踏实又安心。 两人一同步出家门,上了那辆墨绿色的吉普车。 引擎发动,一路驶向市中心的供销社。 车刚停稳,周文琪推门下车,眼角还湿漉漉的。 她轻轻戳了他一下,语气嗔怪。 “陆黎辰!” “都怪你,”她咬了咬唇,努力板起脸,“在门口抱那么久,磨蹭来磨蹭去,现在都快两点了!再不去,秦爷爷该说我们不懂礼数了。” 他靠着车门,低笑着看她,眸光温柔,嗓音依旧低低的,带着磁性。 “没办法,你今天太好看了,我一见你就走不动道。” 他顿了顿,故意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忍不住,想多抱一会儿。” 她耳朵更红了,急忙后退半步,瞪他一眼,终究没忍住笑了出来。 “哼。” 她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理他。 转身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那支豆沙红口红,对着小镜子仔细补了补唇色。 做完这一切,她才轻哼一声,扬起下巴。 “行吧,不跟你算账。” 她转头看他,眸中闪着狡黠的光。 “今天所有东西,你掏钱。算罚。” 说完,她不再等他回应,径直推开供销社的玻璃门,率先走了进去。 陆黎辰跟在后头,憋着笑,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他看着前方周文琪利落的步伐,忍不住加快脚步。 刚踏入室内,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低低的惊呼声便如涟漪般四散开来。 “哎哎!你快看那边!穿蓝花袄那个女同志,长得可真水灵!” “天啊,这俩人是电影演员吧?我怎么瞅着像银幕上下来的?” “男的浓眉大眼,一身军绿呢子大衣,英气得很;女的清秀端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一块儿跟电影院门口的宣传海报似的,活脱脱一对璧人……咱能去要个签名不?” “别闹,别闹,人家是来买东西的!瞧人家那穿戴,可不是咱们普通老百姓,别给人添麻烦。” …… 导购的大姐系着淡蓝色围裙,热情地走上前来。 “同志,您想买点啥?我们这儿刚到了一批新货,黄桃罐头、麦乳精都是抢手货,要不要看看?” 周文琪点了点头,目光在货架间细细扫过。 她先是拿了一瓶麦乳精,又仔细挑了几袋水果糖,还选了一整箱包装严实的黄桃罐头。 指尖划过货架时,她顺手又拿了好几包奶枣。 正低头想着还有没有遗漏的东西,一个圆脸的阿姨突然从旁边的通道探出身子。 “姑娘,要不再带两盒一云二塔?那可是如今最顶流的烟,城里头之间送礼都抢着要这个。” “一云二塔?” 周文琪微微一怔,眉头轻皱。 “现在市面上紧俏得很,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送长辈体面极了,抽一口别人就知道你有门路。” 周文琪眼睛倏地一亮。 老旧木窗半开,紫砂壶冒着热气,墙上挂着泛黄的老照片。 而角落的烟灰缸总残留着一圈圈焦黑的痕迹。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行,就这个,来两盒,帮我仔细包好。” 阿姨一听,乐得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连连点头。 “哎哟,您可真是懂行!一看就是孝顺孩子。我这就给您包,用最结实的牛皮纸,外面再裹层油布,保准路上不会磕着碰着!” 第二百五十一章 真的愿意? 可即便东西已经不少,周文琪仍觉得心头空落落的。 陆黎辰一直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见她犹豫不决的样子,便轻声开口问道:“既然有烟,是不是该配点酒?礼数才全。” 她猛地抬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 “秦爷爷爱喝酒?” “那可不,”他嘴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回忆的温情,“我记得他说过,最爱喝窖藏的老白干,说那味道醇厚,喝一口能从喉咙暖到脚后跟,冬天里喝了浑身都舒坦。” 上次去秦爷爷家做客时,她曾不经意走进书房,一眼就看见靠墙的那个老式红木酒柜。 柜门半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瓶瓶罐罐。 那些酒,多半她都叫不上名字。 但每一只瓶子都像是被精心珍藏多年的宝贝。 周文琪眼睛转了转,忽然露出一个明快的笑容。 她转身冲陆黎辰摆摆手。 “”先把这些东西搬上车,我在后面还有事,待会儿去找你。” “对了,”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上次托人在老家亲戚那儿捎了几瓶私藏的好酒,是镇上酒坊自酿的高粱老烧,陈年封坛的,正好这次一并带过去。” 她想了想,又从货架上取下几块包装精致的香皂。 “还有这些香皂,也一并送给她吧。听说老人家喜欢干净清爽的味道。” 陆黎辰望着她忙碌的身影,眉头微微蹙起。 “你一个人去行吗?那边巷子深,万一找不到路怎么办?” 周文琪轻轻推了他一把。 “能行能行,你就别操心了!这些事我有分寸,你只管去忙你的就行。” 等陆黎辰走了,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处,她才收回目光。 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映着天边微亮的光。 她站定在一处隐蔽角落。 左右确认无人后,抬手一挥,指尖似有微光一闪而过。 随即从她的空间里挑出一堆精心准备的好东西。 她细心地将这些物品逐一摆放整齐,检查封口是否完好,又额外加了几块手工皂和两袋营养奶粉。 最后用厚实的牛皮纸包裹好,系上麻绳。 打包完毕,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才从空间里彻底退出来,重新站在小巷的阳光下。 “彭婶子,我是周文琪,您在家吗?” 门后顿时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紧接着传来两道压低嗓音的小声嘀咕。 “妈说不能给外人开门,咱们得听话。” “可是……是周姐姐啊,她不是外人,她上次还给我们带了糖呢。” “可妈妈没回来之前,真的能开吗?” 沉默片刻后,屋内终于有了动静。 紧接着,两张毛茸茸的小脑袋迫不及待地挤了出来。 是彭婶子的两个闺女,一个五岁,一个刚满三岁。 小脸蛋养得白白胖胖,透着健康的红晕。 一见到门外站着的周文琪,俩人瞬间咧嘴笑了起来。 “姐姐,你长得真好看!比画报上的仙女还好看!” 周文琪心头一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揉了揉她们软乎乎的头顶。 “哎呀,你们这张小嘴真是甜得能滴出蜜来了。那告诉姐姐,你妈呢?在家吗?” 两个孩子齐刷刷地点头。 “妈妈一大早就去镇上卖菜啦,她说要赶早市,卖完才能买肉回来炖汤。” 她闻言笑了笑,随即弯下腰,将手中那个沉甸甸的袋子递过去。 “这个是香皂,还有一点点别的东西。等你妈回来,帮我转交一下,好不好?就跟她说,是周姐姐送的,让她别客气。” “好!”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地答应。 “大姐姐,你要不留下来吃饭吧?” 年纪稍大的妹妹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 “我们今早攒了三个鸡蛋,可以分你一个!锅都热好了!” “明天下的蛋,我也给你留!” 最小的那个立马抢着补充,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周文琪听得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眼尾染上温柔的弧度。 “哎哟,你们这两个小馋猫,姐姐哪能顿顿吃你们的鸡蛋呀?姐姐中午还得去见一位爷爷,事情挺重要的,今天真不能陪你们啦。不过——”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眨眨眼。 “要是下次来,你们愿意把两个蛋都给我,我就带糖给你们,怎么样?” 两个孩子咯咯直笑,一个劲儿地点头。 “好呀好呀!我们一定留!” 她轻轻拍了拍她们的小肩膀,语气温柔却带着叮嘱。 “那记住了啊,姐姐走之后,门要关紧,插好闩,不管外面是谁喊,都不要轻易开门,知道吗?陌生人更不能放进来。” “知道!” 两人齐声回答,神情严肃。 周文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迈步离开。 脚步踩在湿润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阳光透过窄窄的巷道洒在她肩头,她嘴角的笑一直没退。 她心里忽然泛起一点甜意。 那感觉来得悄无声息,却异常清晰。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小院子,篱笆围着菜地,秋千架下坐着个孩子。 她与陆黎辰,若真有了娃……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的话,希望像他爸爸,高高壮壮,正气凛然。 女孩的话,愿她像自己,聪慧坚韧,眼里有光。 两个人天天黏在一块,连避讳都懒得避。 怎么到现在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她坐在副驾驶上,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不自觉地轻轻皱了皱眉。 算了,这种事强求不来。 缘分到了自然就成了,随它去吧。 现在的日子其实也挺好的。 两个人朝夕相处,相互依靠,彼此照顾,生活里处处都是暖意。 陆黎辰就安静地站在车旁等着她,双手插在裤兜里,神情淡然。 一见她从单元门走出来。 他立刻迎上前,接过她手里拎着的那瓶酒。 周文琪刚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还没系好安全带,就看见他微微偏过头,瞥了她一眼,察觉到她发呆的模样。 “琪琪,想什么呢?怎么一脸心事的样子?” 周文琪转过头,目光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又慢慢移到他的眼睛里。 “你……说说看,如果真有了孩子,你更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话音刚落,陆黎辰明显怔了一下。 “琪琪,你……你愿意吗?真的愿意要个孩子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必须的 周文琪的脸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耳尖儿更是红得像染了朱砂。 她垂下眼帘,指尖捏着裙角。 “当然愿意……可是……可我为啥到现在还没怀上呢?是不是我……身体有什么问题?”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带着一丝委屈。 陆黎辰一听这话,立刻伸出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别瞎想,不准胡思乱想。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 周文琪一愣,抬起眼看他。 他却抿了抿唇,目光微黯,缓缓道: “我以为……你还不想这么早要孩子。所以,除了第一次意外,后面的每一次,我都挑在你的安全期才……才和你亲近。” 周文琪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你居然还专门算日子?!” 陆黎辰眼底却掠过一丝笑意,反手将她更紧地按在怀里。 “你还小,我才三十出头,你还不到二十五。我不想让你年纪轻轻就绑在孩子身上,怕你以后会后悔。” 这话一出,周文琪整颗心都软成了一滩水。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眼眶微微发热。 “我既然当年敢一个人跑到北城来找你,义无反顾地嫁给你,就从没想过回头。” “不管日子多难,我都不会后悔。” 陆黎辰听着,心头一震,侧过脸,在她微微发烫的耳尖上轻轻亲了一下。 “好。等我这次任务结束,正式归队,咱就认认真真地,添个娃。” “琪琪,谢谢你,肯为我生孩子。”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要是你的,我都喜欢,都当宝贝。” 周文琪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行了行了,别再说这些了……咱快去秦爷爷家吧,别让人家等太久,该多失礼。” 陆黎辰这才笑着松开手,帮她拉好安全带,自己也坐进驾驶座。 两人驱车前往秦家,一路安静温馨。 车子刚停稳,秦家的管家便早早候在门口,穿着整洁的深色制服,神情恭敬。 一见到周文琪走下车,立刻迎上前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您可来了!等您半天了,惦记您呢!” 紧接着,管家的目光落在陆黎辰身上,上下打量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这位是?” 周文琪挽上陆黎辰的手臂,笑容大方。 “我老公,陆黎辰。” 管家脸上的皱纹笑得更深了。 “哎哟,原来是陆先生来了!快请进!可算把您盼来了!” “老爷知道您要带丈夫来,天还没亮就从床上爬起来了,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亲自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来回转悠,一个劲儿地催着全家人打扫——前厅、后屋、书房、厨房,就连窗台角落和门框缝隙都不许落下,整整擦了三遍!就怕怠慢了贵客!” 周文琪轻轻拉着陆黎辰的手,跟着管家缓缓走进客厅。 她清脆地喊了一声:“秦爷爷,我们到了!一路顺风,没耽误您晨练吧?” 秦老爷子一听这声音,立刻拄着那根乌木雕花的拐杖颤巍巍地站起身。 “好!好!好!我的琪琪终于来了!老头子我昨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等着这一天呢!” “琪琪啊,你能来,我是打心眼儿里高兴,你看看我这手,今早就激动得发抖!” 周文琪抿嘴一笑,眼角弯成月牙。 “秦爷爷,您跟我爷爷是战场上同生共死的兄弟,扛过枪、流过血,生死与共几十年。您待我爷爷如亲兄弟,那在我眼里,您就是亲爷爷。孙女来看望爷爷,难道还用挑日子吗?我不该常来,难道还等着您亲自请才来不成?” 秦老爷子一听这话,眼眶猛地一热。 他抬起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声音微颤。 “老周命好啊……命太好了……有你这么个懂事孝顺、伶俐贴心的孙女,那是祖坟冒青烟,积了八辈子德才修来的福分啊!” 这时,管家在一旁笑呵呵地插话。 “老爷,周小姐这次带了不少礼物,大大小小好几个礼盒,都搁门口呢。我寻思着,是不是先搬进来?放哪儿合适?” 周文琪连忙接过话头,笑容温婉。 “秦爷爷,我记得您书房那个紫檀木的博古架上,整整齐齐摆满了各年份的好酒,跟爷爷收藏的口味简直一模一样。我就托朋友四处打听,专门挑了几瓶稀罕的,说是限量款,市面上很难买到。您尝尝看,合不合您那历经沧桑的老舌头。” 刚一听到酒字,秦老爷子原本还带着些许倦意的脸顿时精神一振。 “快!快!快把我的老花镜拿来!别让我眯着眼瞧,我要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看,琪琪给我带来了什么神仙佳酿!” 他双手颤抖地接过那瓶酒,小心翼翼地护在掌心。 接着,他戴上老花镜,凑近瓶身,左瞧右看,从标签看到瓶塞,又盯着液体的颜色反复端详,嘴角一点一点咧开,压都压不住。 “好!好!好!果真是好东西!这可是当年某名庄封坛的限量版啊!我在拍卖会上都抢不到,没想到今天居然被我摸到手了!” 他忽然一顿,眉头微蹙,盯着酒液怔住。 “咦?等等……这酒怎么这么红?通体透亮,红得跟宝石似的,而且……还有点亮眼的小晶光在里面闪烁?这是……加了金粉还是啥高科技玩意儿?” 秦爷爷捏紧酒瓶,疑惑地抬眼看向周文琪,声音里多了几分谨慎。 “琪琪,你老实告诉爷爷,这……到底是啥酒啊?不会是什么新型保健饮料兑的吧?” 周文琪轻轻一笑。 “秦爷爷,这就是红酒呀,纯天然的葡萄酿的,原产地就在欧洲南部沿岸。这颜色是因为葡萄皮里的花青素,那些亮晶晶的是因为冷藏过后产生的微量酒石结晶,越纯净的酒越容易出现。每天晚饭后抿一小口,活血养心,延年益寿,对您这把老骨头最是有益。” 秦老爷子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然仰头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我的琪琪真是越来越懂事儿了!心思细腻,体贴入微!今中午的宴席,别的酒都撤了,就拿它当主宾酒!必须的!” 第二百五十三章 你结婚了? 说完,他立刻扭头朝门外大声喊道:“还不快去把剩下的几瓶全都给我搬进里屋的酒柜!锁好!编号登记!按年份排整齐!这一批酒,我要留着慢慢喝,每一口都得咂出滋味来,不许着急,不许浪费!”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容却骤然一收。 “你——” 他指着陆黎辰,声音低沉了几分。 “就是我琪琪的老公?” 陆黎辰往前稳稳一步,站姿挺拔。 “秦爷爷,我是陆黎辰,琪琪的丈夫。今天特地来拜访您,给您请安。” 秦老爷子死死盯着他,双眼一眨不眨。 足足过了十几秒,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终于,他嘴角微微一松,极轻地点了点头。 “还行。” 明明被冷落,却一直默默地站在琪琪身边。 “好!以后我就叫你小陆了!” “既然你是琪琪的人,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不分彼此,以后有我秦家一口饭,就绝不会少了你的那份。” “走,吃饭!菜都凉了,再不吃就全冷了,味道可就不地道了。” 他一手牵着周文琪,步伐稳健地径直走向餐桌前。 走到桌边,他轻轻松开她的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琪琪,你看,这桌上每一道菜,都是我特意让师傅精心准备的!好几样,可是从老沪市请来的老师傅照着老菜谱还原的,连油盐的配比都一丝不苟!全都是正宗的老味道。你快尝尝,合不合你口味?要是喜欢,以后咱们常做。” 他又猛地回头,冲着厨房方向高声喊道:“别在那忙活了,赶紧去楼上把晓晓叫下来!家里来客人了,她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像什么话?饭菜都上桌了,人却不见影儿!” 没过几分钟,楼梯口传来缓慢沉重的脚步声。 秦晓晓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扎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脸色比之前差了不少,苍白中透着青灰。 原本丰润的脸颊也凹陷下去,整个人瘦了一圈。 径直走向秦老爷子,像小时候那样,一把挽住他的胳膊。 “爷爷,您喊我下来干嘛?我在屋里看书呢,被打断了……” 秦爷爷皱了皱眉,眉头拧成一个结,语气压低了,满是担忧。 “晓晓,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身子还难受吗?这两天吃得好不好?睡得着吗?文工团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谁要是欺负你,你一定得告诉爷爷!别憋在心里!我给你撑腰,谁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秦晓晓脸色一僵,眼神微微闪烁,喉头轻轻动了动。 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秦爷爷没等她答,便又转过头,语气温和地对她说:“来,晓晓,给你介绍个熟人,这位你肯定记得,是琪琪。这是她老公,小陆。你们今天头一回见,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秦晓晓漫不经心地抬眼,懒懒地瞥了过去,目光随意地扫过周文琪,然后落在她身旁的男人身上。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一缩。 她的视线死死地盯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她嗓音突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与震惊。 “陆大哥?!” 连厨房里正在端菜的老李也愣在原地,菜盘子都差点脱手。 秦爷爷整个人愣住,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 “晓晓……你认识小陆?” 秦晓晓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一红,连忙低下头。 “爷爷,您真忘了?那是好些年前的事了……我小时候去玩,贪玩跑进山,天黑了都没出来,迷了路,差点被野狗咬了,也是冬天,雪下得特别大……是陆大哥背我出来的,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要不是他,我可能就冻死在山里了……” 这话一出口,满屋寂静。 秦爷爷眉头一拧,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重新打量起陆黎辰,上上下下,仔仔细细。 那眼神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渐渐亮起。 片刻后,他声音微颤,带着难以置信的试探。 “你爷爷……是陆正国?当年在山林队当队长的那个老陆?” 陆黎辰抿了下嘴,神色平静。 “对,我爷爷是他。” 秦爷爷眼圈一下红了,嘴唇微微发抖,声音哽咽。 “老陆……他还好吗?多少年没见了……当年要不是他拼了命救我,我早就埋在那场雪崩里了。他救过我的命,我一直想报答他,可后来他搬了家,断了音信……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们……” “好着呢。” 陆黎辰语气沉稳。 “天天早起进山打猎,腿脚比我还利索。早上五点就背着猎枪出发,翻山越岭都不带喘的,一顿能吃两大碗糙米饭,身子骨硬朗得很。” 秦爷爷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仿佛在笑意中舒展开来。 “好,好啊!身体好,精神头儿就好,这才是正理儿。” “当年咱那帮人,从南到北,跋山涉水,素不相识,吵过架、拌过嘴,锅里抢咸菜都动过手……可真上了战场,炮火连天的时候,谁不是拼了命替兄弟挡子弹?谁在乎那些鸡毛蒜皮的小过节?” “小子,你记住,战场上没有个人恩怨,只有袍泽之情。下次一定带我去见见你爷爷!活生生的老战友还在,我竟然一点不知道!这要是让其他老伙计们知道,不得捶着我的棺材板骂我糊涂一辈子?” 他声音略带感慨,又夹杂几分兴奋。 “你现在又和周老头的孙女在一起……这缘分,兜兜转转几十年,竟还是连上了线。啧,这事儿啊,老天爷早写好了啊。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躲都躲不掉。” 陆黎辰低下头,神情微敛,低声说:“爷爷要是知道您还在,肯定乐得睡不着。半夜都会爬起来灌两口酒,他会连夜收拾包袱,拄着拐杖也要赶过来。” 打从知道陆黎辰是老战友的孙子。 秦老爷子心里压了半辈子的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 他越看这小伙子越顺眼。 可一旁的秦晓晓,脸色却白得像刚落下的雪,毫无血色。 她死死盯着陆黎辰,胸口起伏剧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你跟她结婚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装什么 陆黎辰目光坦然,,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琪琪是我老婆。婚礼虽然简单,但日子过得踏实。” 话音落下的一瞬,秦晓晓身子猛地一晃。 她低下头,长发垂下遮住了通红的眼眶。 “可……可我……比她先认识你啊……那天雨那么大,山路泥泞,我摔在沟里动不了,是你背我走了十几里路送到派出所……我记得你身上的味道,是松木香混着雨水……我一直记得……” 周文琪站在陆黎辰身边,察觉气氛不对,眉头轻轻一挑。 她眼神直直地瞪着他,无声质问。 这又是哪一出? 突然冒出来的旧相识? 还一副被背叛了的模样? 陆黎辰感受到她指尖的力度,心下一叹,苦笑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握紧她的手。 “那会儿她迷路摔伤了,额头流血,意识都模糊了。我和爷爷进山打猎刚好路过,听着哭声寻过去才发现她倒在乱石堆里。顺手把她送到派出所罢了。换谁我都会救,不是特别,就是碰上了。别多想。” 周文琪听完,绷紧的肩膀这才微微放松。 她虽未完全释怀,但也明白那不过是一段无关风月的往事。 然而对面,秦晓晓却将他们低头耳语的样子尽收眼底。 那一幕像刀子剜心。 她曾经幻想过千百遍的温存画面,如今却由别人分享。 陆大哥……本该是她的。 秦晓晓咬着牙,上下牙齿磕得咯咯作响。 她在心里冷冷发誓。 等着吧,你抢走的一切,我会一样样,亲手拿回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油腻腻的招呼。 “秦老,我来看您啦!听说您最近身子不太爽利,特意带了百年老参,给您补补元气——您可千万别跟我客气啊!” 那声音一落,秦老爷子脸上的笑意骤然冻结。 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冲着旁边的管家怒喝。 “这瘟神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过吗?大门闭紧,狗都不准放进来一个!他再敢踏进一步,打断他的腿!给我轰出去!立刻!马上!” 周文琪皱起眉,纤细的眉毛微微蹙成一个川字。 她盯着秦老爷子的脸,轻声问:“秦爷爷,谁来了?怎么这么紧张?” 秦老爷子长叹一声,枯瘦的手拄着拐杖,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缓缓摇头,语气里满是悔意。 “当初啊,晓晓她妈还在的时候,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有这么个远房亲戚的崽子,说是血脉相连,非要招他当女婿,好给晓晓将来留个依靠。谁成想……哎,纯粹就是个搅屎棍!不请自到,一来就闹得鸡飞狗跳,净干些丢人现眼的事儿!” 旁边站着的秦晓晓脸色猛然一变。 原本平静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下。 这秦高远,以前她见了都要绕道走。 而她,曾是他眼中最好拿捏的那个。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她悄悄抬眼,瞥了瞥身边的周文琪,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管家急促的呼喊。 “表少爷!表少爷!您真不能进啊!求您了!老爷正在接待重要客人呢,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打扰!您这会儿闯进去,可是要出大事的!” 话音未落,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个懒洋洋的男声响起。 “滚蛋!你个看门的狗腿子,也配拦我?也不打听打听,北城这地界上,哪个敢拦我秦高远的路?找抽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木门被人从外猛力撞开。 那人一手搭在门框上,身子歪斜着挤了进来。 他眼皮发黄,眼白布满血丝,像是熬了几夜没睡。 可当他那一双浑浊的眼珠扫过屋内,忽然停在秦晓晓身上时,顿时像饿狼见了鲜肉。 “哟嗬!”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 “这不是晓晓嘛!找晓晓表妹来了?怎么,这么多年不见,想我了没?” 说完,他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眯着眼睛打量坐在主位上的秦老爷子。 “老爷子,今儿请的啥贵客啊?搞得神神秘秘的。我来帮您招呼招呼呗!论人脉、讲排面,北城里,我秦高远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秦晓晓眼珠轻轻一转,脸上立刻堆起温婉笑意。 “哎呀,高远哥来得正好。这位是我爷爷的老战友的孙女,刚从沪市过来的大小姐,身份尊贵得很呢。” “大小姐?” 秦高远一听这两个字,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他唰地一下将视线牢牢锁住周文琪,目光上下打量。 坐在秦老爷子身旁的那位姑娘,确实与这屋子的氛围格格不入。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劲儿,不容亵渎。 偏偏这样的气质,最是戳中秦高远这种低劣之人的欲望心窝。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角,喉结滚动了一下。 “小美人,你叫啥名儿啊?让哥哥疼疼你,包你在这北城吃得开!”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身影猛然起身。 陆黎辰的脸早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步跨出,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瞬,他抬起右脚,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还坐在椅子上的秦高远腰侧! “砰!” 秦高远整个人被踹得离地半尺,像个破麻袋一样横摔出去,脑袋重重磕在地板上。 “咳咳……呸!”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脸都气青了,额角青筋暴起。 “你……你谁啊?!谁给你的胆子踹我?!知道我是谁吗?!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找死是不是?!” “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这是秦家!我秦高远是秦家认下的表少爷!你不跪下磕头认错,今天我就让你两条腿全废在这儿!信不信我剁了你,埋进后山狗都不知!” 然而,面对如此歇斯底里的威胁,陆黎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他。 他只轻轻给周文琪夹了块鱼肉,低声道:“琪琪,你最爱吃的清蒸鲈鱼,刚出锅的,外皮酥脆,里面嫩滑,趁热多吃点,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秦高远脑门上青筋一跳,太阳穴突突直跳。 “喂!老子刚才喊你三遍了!你装什么听不见?!你聋了还是瞎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养虎为患 陆黎辰眼皮都没抬一下,神情冷淡。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一把死死攥住秦高远指着自己的手腕。 “啊!!!” 秦高远当场发出凄厉的嚎叫,手臂仿佛要被拧断。 “疼!疼死了!放手!你他妈给我放手!再不松手我跟你拼了!” 陆黎辰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扔垃圾一样一松手。 秦高远因惯性失去平衡,直接扑倒在地,膝盖狠狠磕在瓷砖上,脸贴着冰冷的地板,连带着脑袋咚地一声撞上桌角,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秦家的佣人们一个个拼命憋着笑。 秦高远狼狈地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扒拉了几下被撞乱的头发。 “笑什么笑?!谁再敢笑一声,明天就卷铺盖走人!秦家不养闲人!”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从堂上猛然砸下。 “够了!秦高远,这里是秦家的饭厅,不是你撒野的市井闹市!” 秦老爷子拄着乌木拐杖,缓缓从主位站起。 “他们是我的贵客,是你能随意羞辱的吗?你算什么东西?没请自来,擅闯我家,还不速速滚出去!秦家不待见你这等无礼之徒!” 秦高远眼中一闪而过阴毒的狠厉。 老东西,仗着自己是长辈就敢在我头上撒野? 等我娶了晓晓,入主秦家,看谁还敢对我指手画脚! 你们一个个都得给我低头! 可他脸上却立刻堆出一副虚伪的笑容,伸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秦爷爷,您这话可说得真伤人呐。您也知道,我和晓晓打小就定下了婚约,全村人都知道的事,您又不是不清楚。将来我正式过门,咱们可就是正经亲戚了,哪还能分得这么清呢?何必搞得这么生分?” 秦老爷子冷哼一声,拐杖重重杵地。 “我秦家从未点头认你这个孙女婿!你这种品行不端、举止粗野之徒,也配进我秦家的门?你配吗?” 秦高远脸色瞬间一沉,眼神凶狠地盯着秦老爷子。 “老爷子,我敬您是长辈,一直忍让三分,可您别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我忍着,不是怕您,是看在晓晓的面子上,不想让她难堪!您可别把我的忍让当成软弱!” 秦老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给我滚!马上给我滚出去!秦家不欢迎你这种无礼、无德、无教养的东西!” 秦高远舔了舔牙齿,嘴角勾起一抹轻佻而阴冷的笑容,双手插进裤兜,歪着头道:“看在晓晓爷爷的份上,我不跟您一般见识。毕竟,将来咱们可是一家人,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他转头,缓缓地将视线从门口移开,目光牢牢地锁在了秦晓晓身上。 “晓晓,好几天没见了,啧啧……你这身段,这脸蛋,是越来越勾人了啊。”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轻佻而放肆。 “这些天,你想我没?” 秦晓晓眉头紧皱,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秦高远!你刚刚把我爷爷气得直咳嗽,几乎喘不过气来,现在还有脸在这儿说这种胡话?我告诉你,我秦晓晓宁可跳河淹死,也绝不会嫁给你这样的人渣!” 秦高远听了,不怒反笑。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油腻的短发,咧嘴一笑,嘴角咧到耳。 “呵……你说不嫁?这话,由不得你。” 他语气低沉下来,带着威胁的意味,仿佛早已把一切掌控在手中。 他顿了顿,脚步微微前挪半步,靠近了几分。 “对了,今儿我还特意给你带了礼物,就放在门外头。不过嘛——” 他拖长了音调,眼神闪过一丝得意。 “今天有点急事要办,先走一步。改天再来找你,好好陪你聊聊。” 说完,他忽地一转头,目光扫向站在角落的周文琪。 他上下打量着她,嘴角一扯,露出赤裸裸的垂涎之色,毫不掩饰那副色眯眯的模样。 “小美女,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个嫩豆腐……你也别想着跑,迟早都是我们的人。” 接着,他的视线又猛地扫向陆黎辰。 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秦高远眼中戾气陡升。 “你这臭小子,给我记住了,这事没完!咱们早晚算总账!” 陆黎辰静静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着他。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右手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可秦高远却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瞳孔骤缩。 堂堂秦家少爷,竟被一个小子吓退一步,这让他颜面尽失。 他强撑着硬气,转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屋内一时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秦老爷子接连发出两声低沉沙哑的咳嗽。 他抬起手扶住额头,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歉意。 “琪琪,小陆……真是让你们见笑了。家里出了这么个不成器的东西,我这张老脸,都没法抬起来。” 周文琪轻轻上前一步,柔声安慰着。 “爷爷,您千万别生气。身体要紧,何必为了那种人糟蹋自己的健康呢?不值得。” “没事的,秦爷爷。” 陆黎辰也缓声开口。 “这种小混混,仗着家里有点权势就耀武扬威,其实不堪一击。您只要吩咐一声,随便叫两个保安或者管家就能把他轰出去。您何必亲自跟他动气?伤神又伤身。” 后面的话,周文琪终究没再说下去。 她抿了抿嘴,悄然停住了话语。 秦老爷子沉默片刻,终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我这辈子,就晓晓这一个孙女,是她妈妈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当年她妈还在世时,两家关系好,一时兴起,就给晓晓和高远定了娃娃亲。那时候,我也觉得孩子老实听话,将来或许能护着晓晓一辈子。” 他苦笑了一下,摇头喃喃。 “谁知道啊……越长大,心思越歪,脾气越暴,现在连我都敢当面顶撞,动手动脚也不怕了。” “可问题是……他在北城,还真有点门路。黑白两道,都能搭上线。几个帮派头目都认他,连警方那边也有人替他遮掩。” 老爷子闭上眼,嗓音愈发低哑。 “我老了,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胆子也小了。我真怕有一天我闭了眼,他没了忌惮,会冲着晓晓去,到时候手段狠辣,绝不会留情面。”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万劫不复 一旁的秦晓晓紧紧咬住下唇,唇瓣已被咬得泛白。 她低着头,眼中蓄着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爷爷,我头有点晕,先回房了。” 其实她的头并不晕,只是她需要一个理由离开这里。 秦老爷子望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 他低声说:“这孩子,被我宠坏了,实在对不住你们。” 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歉意,他知道秦晓晓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也知道她的性子越来越偏执。 可他始终下不了狠心管教。 周文琪轻轻摇头,动作轻柔。 “秦爷爷,拖不得了。” “再这样下去,只会让更多人受伤。” “养虎为患,迟早反噬。与其等他张开獠牙,不如现在痛快了断。” 秦老爷子沉默了很久,双手拄着拐杖。 他的眼神慢慢沉下来。 终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哑。 “琪琪,你说得对。” 晚饭后,他又拉着周文琪聊了半宿,从家族往事说到未来打算,话题一个接一个。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不舍,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才一步三回头地送她出门,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看看她是否安好。 那模样,不像送客,倒像是送别亲人。 两人刚踏出大门,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没人注意到,二楼窗边,有一道身影一直盯着他们。 秦晓晓的视线,死死黏在陆黎辰的背影上。 凭什么她周文琪就能抢走? 她咬得下唇发白,几乎要渗出血丝,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等着吧。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 她抬起手,轻轻抚了抚耳边的碎发。 然后招来一个佣人,站在走廊阴影处。 “去,把表哥请上来。” 佣人迟疑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可……老爷说过,不许秦高远再进家门……上次他还偷拿书房钥匙的事还没查清呢……” 秦晓晓脸瞬间沉了,眉眼一厉,寒声道:“你听我的,还是听他的?想不想在这儿干了?” 佣人吓得脸都白了,双腿微微发抖,连连点头。 “小姐,我这就去,马上请表少爷过来!绝不耽误!” 说完转身就跑,连鞋声都不敢放重。 秦高远还没走远。 正坐在车里抽烟,手机一震,听到是秦晓晓让人传的话。 他立马掐灭烟头,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他摩挲着下巴,目光阴鸷,嘴角一勾。 他根本不走正门。 而是绕到院墙角落,熟练地踩着排水管攀爬上去,身手敏捷。 直接从院墙翻了进去,顺着熟悉的小路摸到二楼。 沿着外廊走到窗户边,轻轻推开没锁的窗。 他从后头猛地一抱,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一带,深深吸了口气,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香气。 “晓晓,想我了?嗯?这么久不见,有没有想哥哥?” 秦晓晓一惊,浑身一僵,立刻狠狠推开他,退开两步,满脸厌恶地瞪着他。 “你怎么从窗户进来的?谁允许你私闯我房间?” 秦高远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语气也低了下去。 “你就这么讨厌我?我可是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来找你的。” 秦晓晓硬是扯出一个笑,笑容勉强又扭曲,笑得比哭还僵。 “表哥,哪儿能呢?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样进来,有点吓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着说道:“我是有事,想请你帮个忙。” 秦高远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一点。 “晓晓,你说,哥哥现在想干点啥?” 他眯着眼,语气暧昧至极。 “咱们以后可是最亲近的人了,还装啥客气?”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目光灼热地盯着她。 “再说,我以前帮你收拾了多少烂摊子?没有我,你现在早就露馅了。” 秦晓晓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心里早已盘算好了。 等会儿必须立刻叫来佣人,把这张床的床单全部换掉,地毯也要彻底清洗。 可她脸上依旧笑盈盈的。 “表哥,你觉得周文琪这个人怎么样?” 秦高远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怎么?怕了?吃醋了?心慌了?” 他故意拖长语调,语气里满是玩味。 紧接着,他又压低声音,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别瞎想,晓晓,我心里头啊,只装得下你一个。” “外面那些女人,不过是打发时间的玩意儿,跟我逢场作戏罢了。” “跟你们比,她们连根头发丝都配不上,不值一提。” 说着,他猛地一把抓住秦晓晓的手腕。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可就在他靠近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烟酒混合气味猛地窜进秦晓晓的鼻子里。 秦晓晓胃里一阵翻腾,喉咙口泛起酸水,差点当场弯腰吐出来。 但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硬是凭着意志力将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 她悄悄把手抽回来,动作轻巧,不动声色,指尖顺势理了理鬓角几缕散落的碎发。 “在文工团那会儿,周文琪举报我欺负人,还添油加醋写了材料,害我被骂了整整一个月。” 她低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 “什么?” 秦高远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眉头紧锁。 “那臭丫头,竟敢告你?!谁给她的胆子?” 秦晓晓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脸受尽委屈的模样。 “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没错……当时情况复杂,我可能……是冲动了些。” 秦高远一听,心头顿时涌上一股保护欲,立刻把她紧紧搂进怀里。 “晓晓,你哪有错?欺负人怎么了?这世上本就是强者为尊,弱的人就该被踩在脚底下!” “你等着,这笔旧账,我非得连本带利帮你讨回来不可!让她知道得罪你的下场!” 秦晓晓嘴角轻轻一勾。 她当然知道,秦高远要收拾谁,那人绝对没好果子吃。 只要他想动一个人,那人注定万劫不复。 而她,只需要轻轻煽动几句,就能借他的刀,斩断自己的仇怨。 他的手顺着她的后背缓缓往下,越摸越急。 指腹擦过腰线,竟已滑向更下方的禁区。 “晓晓,我混是混了点,名声也不咋地,但对你,我真是一片真心,掏心挖肺都不带骗的。” “你就答应我吧,我要正儿八经地对你好。” 第二百五十七章 跟在后头 话还没说完,那只手已经蠢蠢欲动。 秦晓晓猛地一颤,脊背瞬间绷直,全身的神经都在警报。 她迅速挣脱他的怀抱,动作干脆利落。 脚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只是想借他的手整一整周文琪,报一箭之仇。 可她从来没打算,也没想过要把自己也赔进去。 她心里,早就有别人了,秦大哥。 那个名字像是一颗深埋在心底的种子,随着岁月悄然生长,早已扎根发芽。 “表哥,别这么着急。” “结婚前,我不会答应你。” 秦高远长叹一口气,手指紧紧攥住床沿,指节泛白,恨恨地拍了下床。 “砰!”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行!老子再忍忍。可这日子一天天拖着,我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秦晓晓点头,眼神坚定而冷静,没有半分动摇。 “那你快走吧,再不走,爷爷要是撞见,咱们都完蛋。你知道他脾气多暴,一旦发现你在深夜进我房间……后果不堪设想。” 秦高远眼神一冷,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呵,那老东西,有什么好怕的?他不过是个守旧的老顽固,仗着辈分高就对谁都指手画脚,还真以为自己能管一辈子?” 秦晓晓脸色骤变,眸光陡然锐利起来,声音一下子沉了。 “那是我爷爷,你不准这么说他。他是我的亲人,更是这个家的主心骨,轮不到你在这里妄加评论。” 秦高远一愣,看着她冰冷的眼神,心头猛然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惹毛了她。 他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你爷爷是我爷爷,我就是嘴上逞能,发发牢骚罢了,真能干啥?我也清楚自己现在什么身份,什么立场。” 秦晓晓脸色松了点,但仍绷着唇角,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还差不多,赶紧走吧!别等会儿被人发现,平白给你我都惹一身麻烦。” 秦高远从后面一把环住她纤细的腰身,鼻尖轻轻贴上她的发丝,深深吸了口气。 “好嘞,我走了,心里惦记着你,你也别忘了想我啊。” 话音一落,人就动作敏捷地翻出窗户,身影一闪,已跃上院墙。 随即消失在夜色朦胧的巷口,只留下一阵微风吹动窗纱。 秦晓晓猛地挣开空荡荡的怀抱,脸上瞬间浮现出浓浓的嫌恶,皱着眉朝门外大喊:“来人!赶紧放热水,我要洗澡!立刻马上!”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还有,我床上那套床单被套,全给我扔了!烧掉都行!换新的来!不准留一点痕迹!” …… 这边。 周文琪和陆黎辰刚离开秦家。 天边已是暮色四合,街灯次第亮起。 走过一条小巷后,两人便拐进了新开的国营百货店。 周文琪一进门,目光就直直地盯上了香皂柜台。 那里围了一圈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踮着脚、伸着脖子。 她忍不住点头,嘴角一翘,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转头问身旁的陆黎辰。 “怎么样?咱家的香皂,是不是挺火?你看这些人抢着买,都没剩下几块了。” 陆黎辰看着她那副藏不住喜悦的模样,眼里悄悄浮起笑意,宠溺地摇了摇头。 “是是是,琪琪,你最厉害。你说要做出城里最受欢迎的香皂,现在不仅做到了,还让国营商店都断了货。” 四周吵吵嚷嚷,人声鼎沸。 可在这喧嚣之中,他的眼里,只看得见她。 周文琪耳朵一热,脸颊微微泛红,意识到他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便轻轻推了他一下。 “哼,我还没原谅你呢!别以为几句好听话就能糊弄过去。” 顿了顿,她侧过脸,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你跟秦晓晓……小时候就认识?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们有过什么约定吗?” 陆黎辰听罢苦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早八百年的事了,那时候我才七八岁,她也不过五六岁,两家常来往,我们不过是小孩玩闹,一起抓过蝴蝶、爬过树罢了。”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昏黄的灯光,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遥远。 “要不是今天撞上,我都想不起她长啥样。这些年,各自长大,早就没了联系。你说的那些心思……都是你自己多想了。” “琪琪,别气了,行不行?” 陆黎辰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他微微低头,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周文琪脸上。 阳光从头顶斜斜洒下,照得他额角微微泛光。 周文琪斜他一眼,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略带嫌弃。 “行,这还像话。” “那今天买东西,你掏钱。” 两人买了不少东西,从胭脂水粉到布料针线,再到几样小食点心,提了整整两包。 周文琪兴致颇高,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陆黎辰则安静地跟在旁边,不时点头应和。 刚走出铺子门口,陆黎辰眼角一瞥。。 远处,有个身影偷偷张望。 那人穿着灰布短衫,帽子压得很低,身子半躲在墙角后,只露出半张脸。 一觉察到他看过去,那人立刻扭头就躲。 陆黎辰眉头一皱,心中警铃微响。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手指却悄悄收紧了握着的布包带子。 这一点,他几乎可以确定。 这时,周文琪笑着挽住他胳膊,手臂亲昵地环上去,脸颊微微蹭了蹭他的肩膀。 “天热了,我想再去裁缝那儿做几身新衣裳。” 她语气轻快,笑容明媚。 “上次那家的绣工可好了,我记得你还夸过呢。” 陆黎辰收回视线,压下心头的不安,转头看她一眼。 他反手握紧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略感安心。 “我陪你去。” 巷子幽深,两侧青砖高墙斑驳陈旧。 脚下青石板路泛着湿意,刚下过一场小雨,砖面反着微光。 脚步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他悄悄扫了一圈。 左右街角,好几个眼神飘忽的家伙,正装作闲逛,实则悄悄跟在后头。 第二百五十八章 真听话 其中一人蹲在摊子前挑草鞋,目光却不断往这边瞟。 另一个靠在墙边抽烟,烟杆明明灭灭,眼神却始终锁定他们。 陆黎辰心头一沉,呼吸悄然放轻。 这些人不是寻常百姓,动作太刻意,盯梢的痕迹太重。 果然,前头巷口突然冲出五个手持木棍的汉子。 他们穿着粗布短打,脚蹬硬底鞋。 一现身就迅速散开,呈半弧形包围过来,木棍横在胸前,眼神凶狠。 几乎同一瞬间,后头,三个满脸横肉的也堵住了退路。 他们身材壮实。 其中一人甚至拎着根铁链,哗啦作响。 两人被围在中间,动弹不得。 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连风都静止了。 周文琪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陆黎辰的胳膊。 秦高远慢悠悠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暗红色长衫,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嘴角一咧,下巴一抬。 “哟,这不是咱家小美人和她的金主吗?” 他歪着头,眼神上下打量周文琪。 “这么巧?” 他故意拖长语调,声音里满是讥讽。 “刚出我家门,这会儿又碰上了。” 他向前踱了两步,离得更近,几乎能闻到周文琪发间的香气。 “小美人,你说这算不算天注定?” 周围立刻炸开一片笑声。 那些喽啰们咧着嘴,哄笑着鼓掌,眼神里全是欺负人的得意。 “老大,这妹子真绝了!” “对啊,除了晓晓姐,我头回见这么靓的姑娘!” “……” 嘈杂声此起彼伏。 秦高远随手拍了下兄弟的肩。 他笑着骂:“滚蛋!她是好看,可在我这儿,比不上晓晓。” “也就是图个新鲜,玩完了,轮得到你们。” 他冷笑着补充,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显阴狠。 说完,他盯着周文琪,嘴角一咧。 “小宝贝,你是自己走过来?还是我先打断你身边那男人的腿,你再爬过来?” 周文琪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就你们这群废物?也配站在这里说大话?” 秦志盼心里猛地一刺。 他脸色瞬间变得青白交错。 晓晓嫌弃他时,他可以低头。 可这个丫头,不过是个外人。 凭什么用这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他? 凭什么? “小贱人,本来还想对你客气点,给你留点体面……你非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等你落到我手里,我非把你的舌头一根根剪下来!看你还怎么逞口舌之快!” 他猛地抬手,指着周文琪。 “都给我上!别磨蹭!把她给我抓过来!手脚利索点,要活的,别伤了脸!” 话音刚落,七八个混混立刻抡起手中的棍棒,嘴里叫嚣着。 脚步杂乱却凶狠地呼啦啦冲了上来。 陆黎辰眼神骤然一冷。 他迅速侧身一步,将周文琪挡在身后,低声在她耳边说道:“琪琪,别怕,闭眼,抱紧我。相信我,不会让他们碰你一下。” 周文琪抬眼看向他,唇角微扬,眼里有光流转,轻轻眨了下眼睛。 “我信你。” 话音未落,一根粗重的木棍挟着风声,直直朝陆黎辰的脑门砸来。 他眼神一凝,身体早已先于意识反应。 身形一闪,轻巧避过那致命一击,同时右腿如鞭抽出。 脚底精准踹在那人胸口下方的软肋处。 “砰!” 一声闷响,那人像断线风筝一般倒飞出去。 足足撞倒了三个扑来的同伙。 四人滚作一团,尘土飞扬。 被踹中的混混瘫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其余几个混混全都愣住了,脚步生生僵在原地,手里的棍子悬在半空,不敢再动。 他们惊恐地交换着眼神。 这得多大的劲儿? 一脚下去,能把人踹飞这么远?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秦高远气得脑门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还在那杵着干嘛?!聋了还是傻了?!上啊!一起上!把他给我围住!” 又一波混混咬牙冲上来,六七个人呈扇形包围,棍棒劈头盖脸地砸向陆黎辰。 陆黎辰神色不变,左手臂一横,牢牢将周文琪护在怀中,不让她受到一丝波及。 他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精准抓住迎面砸来的木棍,顺势一拽。 对方重心失衡向前扑倒。 他借力反手一挥,木棍正中两名混混的膝盖与太阳穴。 “咚!咚!” 两声闷响,两个混混哀嚎着倒地,抱着脑袋翻滚不止。 剩下的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人影闪动。 没几秒钟,地上已经躺倒了一片。 七八个混混全趴在地上痛苦呻吟。 剩下站着的两三人全傻了眼,双腿发抖。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 一个染着黄毛的混混踉跄着凑到秦高远跟前。 “秦少,这人不对劲……太猛了,兄弟们真顶不住了……要不……先撤?回头多叫些人,带上家伙,再找回场子也不迟,总比现在挨揍强啊……” 秦高远勃然大怒,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黄毛的小腿上。 他瞪着地上的混混,怒吼道:“一群废物!十几号人,拿着棍子,围攻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家伙,居然还拿不下?你们他妈的是不是饭桶养的?脸都给你们丢光了!老子的脸也被你们踩进泥里!”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陆黎辰。 “算你今天走运!别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转身大步就走。 “走!都给我滚!” 地上还在呻吟的混混一听命令,一个个挣扎着爬起,连滚带爬。 周文琪依旧靠在陆黎辰怀里,胸口微微起伏。 陆黎辰低下头,看着她那副又后怕又骄傲的模样,无奈地笑了下,声音温柔。 “行了,没事了。别担心,有我在。” 他顿了顿,神情认真了些,轻声道:“不过琪琪,我明天就要出发执行任务,得离开几天。在这段时间里,别再来北城了,知道吗?这里太乱,万一他们真的盯上你,我怕你出事。” 周文琪心里很清楚。 秦高远绝不是那种吃了亏就咽下去的人。 这次丢了脸,只会更加疯狂地报复。 她立刻用力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你走的这段时间,我就乖乖待在大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都不去。你安心执行任务,别担心我,我保证守规矩!” 陆黎辰听了,眼中掠过一丝欣慰的笑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真听话。” 第二百五十九章 我想亲你 这时,巷子口的阴影里缓缓晃出一个人影。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袖口还别着几枚银光闪闪的顶针,手上提着个旧木尺,目光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 确认再无其他人影后,这才迈着略显蹒跚的步子,朝陆黎辰走来。 他望着陆黎辰,眼里闪过一丝惊叹。 “小子,身手真不赖啊!” “不过对付那些地痞,还是报个警稳妥。老是自己硬扛,太危险。” “他们人多势众,心狠手辣,今天你赢了,明天呢?万一他们带家伙来,你怎么办?” 陆黎辰轻轻点头。 “谢谢您。” 他的目光坦然,带着一丝感激。 裁缝摆摆手,咧嘴一笑。 “嗨,举手之劳,不算什么。” “你们是我的老顾客,我总不能看着你们挨打不管吧?真要出了事,我这小店还做不做生意了?” “街坊都知道我这铺子是讲义气的地儿,要是连顾客都护不住,以后谁还敢上门?” 等警察赶到时,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下来。 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停在巷口。 带队的民警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警官。 陆黎辰和周文琪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带队的民警一听,脸色瞬间沉下来。 “又是秦高远?!” “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每次有点动静都能听见他的名字!” “这破地方的打架闹事,十桩里有八桩都跟他有关。可每次都溜得比兔子还快,抓都抓不住!” “电话打过去,邻居说没看见;监控调出来,他早就绕小路跑了。” 边上一个年轻警察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年长些的警官双手撑在腰上,深深吸了口气。 “总有一天,我们会让他栽跟头。”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这种人,踩底线踩得太狠,迟早要付出代价。” 他转头看向陆黎辰和周文琪,神情郑重。 “不过他这回是真盯上你们了,最近小心点。” “出门尽量结伴,晚上别走偏僻路。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联系我们,别犹豫,打110也行,打我私人电话也行。” 陆黎辰神色郑重,站得笔直。 “明白。” 等警察一走,警车远去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街角。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夜风拂过,带着一丝初夏的温热。 两人这才缓缓走进裁缝铺。 老裁缝笑眯眯地迎上来,围裙上还别着软尺,眼神慈祥地落在周文琪脸上。 “丫头,想做啥样的衣服?” 周文琪点点头,语气温柔。 “天热了,我想做两件夏天穿的连衣裙。” “一件浅色的,一件带小花的,最好是透气的棉麻料子。” “成啊,我给你量量。” 老裁缝一边说,一边熟练地从柜子里取出卷尺和记号笔。 周文琪一愣,微微歪头。 “不是上回刚量过吗?才一个月不到。” 裁缝笑道,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你这阵子吃得香、睡得稳,脸都圆了一圈。人有福气,肉也跟着长。” “衣服不合身,穿出来也不好看啊。裙摆绷着腰,袖口勒着手臂,那多难受?” 周文琪脸一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摸了摸脸颊。 “哪有……我都没察觉。” 她悄悄瞪了眼旁边憋笑的陆黎辰,瞪得认真。 “不许笑!” “都怪你,天天给我买零食,什么巧克力、薯片、冰淇淋,看见我就往我手里塞。” “现在好了,我都胖了,连裁缝师傅都看出来了!” 陆黎辰嘴角一扬,眼中闪过促狭的光。 他故意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你胖一点,抱着才舒服。” 热气轻轻拂过她的耳廓,温软的气息像是带着电流。 周文琪浑身一僵,耳朵顿时染上了一层羞怯的绯红。 出了门,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那辆停在楼下的黑色吉普车。 她坐在副驾驶,手还有些微微发抖,低头整理着衣角,耳尖却一直热乎乎的。 陆黎辰侧过身来,长臂一伸,稳稳地替她将安全带扣好。 动作细致得近乎温柔,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她肩头的肌肤。 他鼻尖与她的距离极近,几乎要贴上,呼吸交错间,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脸上。 “发什么呆呢?刚才还一脸不高兴,现在又走神?” 周文琪转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指尖绞着裙边,小声嘟囔。 “陆黎辰,我真的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我以为你懂分寸,没想到你竟敢那样说话……简直……太轻浮了。” 陆黎辰听到这话,眼底笑意更浓。 他轻轻摇头,声音放得更低。 “宝贝,你可真是冤枉我了。在别人面前,我规矩得像块木头,从不多说一句重话,连玩笑都不开。唯独在你面前,我才忍不住想逗你,想让你脸红,想听你恼羞成怒的小声音。” 他顿了顿,眸光微动,继续道:“你要是真嫌烦,觉得我不正经,我以后一句都不说了。从此见你只谈天气,只问吃饭了吗,别的一个字不提。” 周文琪猛地抬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她心头猛地一跳。 那一瞬,所有埋怨都被融化了。 片刻后,她抿了抿唇,故作镇定地别开脸,却小声警告。 “这次就放过你,但没下回!在外人面前,你不许乱说那些让人脸红的话!听见没有?” 陆黎辰嘴角微扬,乖乖点头。 可那眼神却不老实地游移。 终于,他低哑开口。 “琪琪,我想亲你。”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固。 周文琪没回答,心跳却快得快要冲出胸腔。 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抖。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车窗外城市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 世界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然后,是一记轻柔却笃定的吻落下。 唇瓣相贴的那一瞬间,她全身都轻轻一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半分钟。 她才猛地吸了一口气。 车子停在家属院门口,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以前这时候,榕树底下总围一堆人唠嗑。 今天却冷清得很,只有三三两两的身影缩在角落。 这儿的婶子们,丈夫大多在大队。 要出任务了,谁还有心情闲聊? 平日里的玩笑和琐碎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一颗心悬在半空。 周文琪低头,站在车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第二百六十章 空落落的 陆黎辰立刻察觉到了。 他转过身,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弯下腰,目光认真地注视着她。 “怎么了?宝贝?” 她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腰,整个人贴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攥着他衣服的下摆。 “你一定要好好的……带着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地回来。” 她的头发软软地蹭着他胸口。 “嗯,我答应你。” 他深吸一口气。 “我还没当爸爸呢,怎么能走?我们说好的,要一起看着孩子长大。” “不许说了!不准说这种话,不吉利……” “等你回来……再讲。” 她哽咽着补充,眼泪无声地洇湿了他的衣襟。 陆黎辰眼里浮出笑意。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边最近不太平,人多杂乱。衣服做好了,让露姐给你送去,新做的棉袄,你说冬天冷,我特意嘱咐加厚了。” 她用力点头,鼻子发酸,却不敢再哭出声。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走,回家。” 他说。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手牵着手,一步一步,慢慢往家走。 当晚要出发,时间紧迫。 陆黎辰吃完饭,只简单收拾了随身装备,便直接回屋睡觉,养精蓄锐。 周文琪小声说:“你睡吧,到点我叫你。不会误事的。” 他没吭声,只是朝她点了点头。 然后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平稳。 她洗完脸,悄悄推开卧室的门。 屋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晕洒在床沿,勾勒出他安静的轮廓。 他呼吸已经稳得像睡着了,胸膛起伏均匀。 她踮起脚尖,慢慢凑近床边,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慢慢走到床边,蹲下身,双膝跪在柔软的地毯上,仰头盯着陆黎辰熟睡的脸。 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皱着的眉心。 触感温热,熟悉得让她心疼。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收回的瞬间。 陆黎辰眼睛一睁,反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动作干脆利落,毫不迟疑。 下一秒,天翻地覆,床单被猛地扯动,枕头滚落地上。 等周文琪回过神,人已经被他揽进怀里。 他眼皮半闭,显然刚才的熟睡只是伪装。 “琪琪,别动,再陪我睡会儿。” 她原本想挣扎的手僵在半空,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贴近自己耳边。 她停下了挣扎,顺从地依偎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窝。 暖意从他身上缓缓蔓延过来。 带着属于他的体温和淡淡的衣物清香。 困意悄无声息地漫上来,一波接着一波,温柔却不容抗拒。 她闭上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呼吸慢慢变浅。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晨曦未至。 唯有清冷的月光悄悄爬进窗台。 陆黎辰醒了,意识一点一点回笼。 他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孩,目光落在她安静的眉眼上。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起身。 周文琪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 他立刻停下动作,俯身靠近,低声说:“琪琪,没事,接着睡。” 她点点头,连眼睛都没睁,只是往被窝深处缩了缩。 …… 第二天醒来。 床边空了,只留下一道被压过的痕迹。 周文琪盯着那片被窝,怔怔地坐了好一会儿。 直到窗外传来几声鸟鸣。 她才缓缓回神,慢慢爬起来,伸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梳洗完毕后,她换上练功服,走出房间,朝着排练厅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空气还带着些许凉意,吹在脸上很清爽。 但她心里却有种说不清的空落感。 胡嘉欣早到了,正低着头拉琴。 琴弓在弦上缓缓滑动,发出温柔绵长的音符。 听见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胡嘉欣一抬头,看见是周文琪,眼睛顿时亮了。 她连忙放下琴,有些拘谨地笑了笑。 “琪琪,你来了?” 随即,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紧张地问:“我能……这么叫你吗?” 周文琪笑了,笑容温和。 “当然能。” 她走到钢琴旁坐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你来得真早。” 胡嘉欣点点头,抱着琴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弓。 “我知道我没别人天赋好,只能多练。只要每天比昨天强一点,总有一天,我也能站到最前面。” 她说这话时,眼神明亮。 那是来自一个知道自己起点不高,却仍不愿放弃的人。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刘春芳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走过来。 “就你?” “别做白日梦了。” “做人得有自知之明。” “队里谁拉得最好?晓晓!要不是资历不够,首席早就是她了。” 她冷笑一声,目光不屑地掠过胡嘉欣的脸。 “你?能给她递个琴谱,都算帮了大忙了。” 胡嘉欣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任何人,肩膀微微塌下去,整个人缩了半截。 周文琪冷着脸,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站起身,直视着刘春芳。 “谁说一定不行?” 她一把拉起胡嘉欣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走,我今天舞步还对不准节奏,陪我再练一遍?别嫌我烦啊。” 胡嘉欣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 她咬了咬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究没有落下。 她低声应道:“好。” 两人从刘春芳面前走过,脚步轻而坚定。 走廊里的风轻轻掀起衣角。 周文琪换上那件熟悉的练功服。 她刚站定,便立马开始温习以前学过的舞步。 第一段动作,她早就练得滚瓜烂熟了。 有胡嘉欣在旁边配合作伴,弹起那段熟悉旋律的钢琴曲。 剩下的几拍新动作,她一学就会。 这时,其他人也一个接一个进了排练厅。 拖着舞鞋的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响起,夹杂着低声交谈和整理道具的声音。 晨光透过高大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 光线正好落在满头大汗的周文琪身上。 她的发丝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 整个人像是被光芒包裹着,在众人眼中显得格外耀眼。 惹得不少人偷偷多看了几眼。 等她把整支舞从头到尾完整跳完。 最后一个动作定格在原地,手臂舒展,眼神凝望远方。 第二百六十一章 又有坏主意 周围忽然响起了掌声,先是零星几下。 紧接着变成了整齐而热烈的喝彩。 周文琪这才回过神来。 她微微喘息,眉眼一弯。 胡嘉欣站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 她的脸不知不觉红了,心跳加快,小声说:“琪琪,你跳舞真美……真的,就像……就像月亮照进湖水里一样。” 周文琪笑了笑,气息还未完全平复。 “你弹的琴,也好听得让人想哭。那一段变奏,我的心都揪起来了。” 王领队拍着手,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好!太好了!周同志,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文工团?以你的天赋和基本功,不说是拔尖,也是难得的好苗子啊!” 她真是越看越喜欢。 眼前这个姑娘,不仅技术扎实,更有灵气。 是那种能让舞蹈活起来的人。 周文琪轻轻摇头。 “王领队,我……现在还不能答应您。家里有些事还没安排好,而且我也在忙别的事情,怕耽误团里的工作。” 王领队一听,立刻明白了。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那行,我也不勉强。以后我们团要是临时缺人,演出紧急,你可一定要来帮忙啊!就冲你刚才这段舞,我信得过你!” 周文琪点头。 “当然,有需要我一定来。只要能帮上忙,随叫随到。” 王领队一拍手,声音洪亮。 “那就这么定了!说话算话啊!时间差不多了,咱们重新来一遍,所有人归位,认真排!别偷懒!” 一旁,刘春芳和张盘花并肩站着,沉默地站在秦晓晓身边。 三人形成一个小角落。 彼此交换着眼神,谁都没有先开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紧张。 张盘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瞅瞅,自从周文琪来了以后,王领队整天笑得像捡了金元宝似的,嘴角就没下来过。以前哪见过她这副模样?简直变了个人!” 刘春芳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狐疑。 “是啊,你说怪不怪?她从前可没这么爱笑的。是不是……她跟周文琪有什么亲戚关系?不然怎么会突然这么上心?”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充道:“可怎么看都不像啊,俩人八竿子打不着的样子,也没听谁提过这层关系。” “晓晓,你说是不是……” 刘春芳转头看向秦晓晓。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冷冽的目光截住。 秦晓晓坐在一旁,手指紧紧攥成拳。 秦高远这个废物。 这么久过去了,竟然一点用都没有,连个刚进团的女人也搞不定。 他在干什么? 秦晓晓心里冷笑,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 张盘花和刘春芳对了个眼神,彼此心照不承认地点了点头。 两人默契地挪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 “晓晓,你别操心,咱们都看得明白。” 张盘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温柔中带着狠劲。 “这种总爱出风头的人,迟早要摔大跟头,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刘春芳在一旁附和,眉眼间全是鄙夷。 “还有那个胡嘉欣,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天天摆谱,走路仰着头,好像谁欠她钱似的。” 她嗤了一声,冷笑出口。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到底几斤几两,就想当头牌?做梦呢吧!” “对啊!” 张盘花提高了半分音量。 随即又意识到场合不对,忙收住声调,只留下一脸愤愤不平。 “真让胡嘉欣当了首席,我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凭什么啊?论资历?论本事?她哪样比我强?” 秦晓晓听着,耳边嗡嗡作响。 她心里烦躁得厉害,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可她脸上依旧平静,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从包里取出一个丝绒小盒子。 “这两条项链,送你们了。” 张盘花和刘春芳顿时瞪大了双眼。 她们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天啊,晓晓!” 张盘花几乎是惊呼出声,连忙伸手去接。 刘春芳也慌忙伸手接过另一条,指尖微微颤抖,捧在手心里来回端详。 “这也太破费了吧!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怎么能收?” “是啊是啊!” 张盘花连连摇头,嘴上说着不要,手上却抱得更紧了。 “咱们感情这么好,你还送这么贵的东西……真、真不好意思!” 秦晓晓轻轻一笑。 “不是说了嘛,我们是朋友。这点小东西算什么,只要你们喜欢就好。”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交汇中皆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下一秒,她们便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小心翼翼地将那链子戴上了脖子。 阳光斜照进来,金光闪烁。 “哎哟,你看我这条!” 刘春芳扭头让张盘花看。 “做工多精致,金子沉得很,一看就不便宜!” “我的也不差!” 张盘花挺起胸膛,故意把项链往显眼处拉了拉。 “这下谁看了都知道咱有后台、有人撑腰!” “晓晓,你放心!” 她转身搂住秦晓晓的肩膀,语气笃定。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们都铁定站你这边,绝不含糊!” 秦晓晓的目光却始终没有落在她们身上。 她的眼睛依旧盯着不远处的周文琪。 那个正被众人簇拥着、笑容明媚如春阳的女孩。 听见身后的话,她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她忽然开口。 “我有个事,得麻烦你们俩。” 说罢,她缓缓起身,不动声色地靠近二人。 然后,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几句只有她们三人才能听见的话。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张盘花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刘春芳更是倒吸一口冷气,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吞了口唾沫。 “晓晓……这事儿…… 太悬了啊。” 她四下张望,生怕有人听见,手心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要是被人发现了……咱们仨全得被赶出文工团!一辈子都别想再回来!” 秦晓晓听了,却只是轻轻嗤笑一声。 “怕什么?” 她盯着她们。 “只要咱们三张嘴闭得严严实实,谁会知道?没人亲眼看见,谁能拿出证据?” “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你们现在还能回头吗?” 刘春芳低头,视线落在那条沉重而闪亮的项链上。 可她咬了咬牙,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绝。 “行!” 第二百六十二章 办妥了 “晓晓,我也早看她们不顺眼了。天天装模作样,踩着别人往上爬,凭什么?” 她握紧拳头,压低嗓音道:“偷偷干,神不知鬼不觉!出了事,我担着!” 事情就此敲定。 秦晓晓缓缓直起身,眸光微敛,眼角轻轻眯起。 她望着远处那个依旧笑意盈盈的身影,唇角悄然扬起。 周文琪。 你且笑着吧,尽情地笑着吧。 我能让你今天有多风光,就能让你明天摔得多难看。 这口怨气,我记下了。 你能笑几天? 这时,王领队高声喊道:“你们三个,发什么呆?站在那儿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找自己的位置,彩排马上就要开始了!别耽误时间!” 秦晓晓立刻转过头来,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来了来了,王领队!我们这就过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跑着往舞台方向奔去。 一轮完整的排练结束,整个节目的效果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好。 舞步整齐划一,节奏精准到位,音乐和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 连王领队这个经验丰富的指导老师都忍不住频频点头。 王领队笑得合不拢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太好了!真是太棒了!比上一次进步太多了!” 她拍了拍手,提高嗓音宣布。 “好了,大家先休息一会儿,调整一下状态。接下来,轮到打扫场地了,值班的过来集合!” 今天恰好轮到胡嘉欣值日。 她刚放下舞鞋,正准备去拿扫帚,就被突如其来的举动打了个措手不及。 刘春芳和张盘花几乎是同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抢着说道:“我们也来帮忙吧!今天咱们一块儿打扫,快得很!” 王领队微微一愣。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这两人平时值日最懒,总找借口推脱。 怎么今天反倒主动请缨? 她略感诧异,心里嘀咕了一句。 这俩人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很快又摇头笑了笑,把疑虑压了下去。 也许是最近团队氛围变好了,大家都懂得互帮互助了呢。 想到这里,她心头竟泛起一丝暖意。 于是,王领队点点头,温和地说:“行啊,那你们就一起帮嘉欣打扫吧。团结协作是好事,继续保持!” 刘春芳和张盘花交换了一个眼神。 彼此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趁着其他人还没注意,她们悄悄从各自的口袋中掏出一只小巧透明的玻璃瓶,迅速拧开盖子,在舞台中央几块关键的地砖上滴了几滴油。 液体滑落,泛着微光。 她们动作极快,又用脚尖轻轻蹭了几下。 这一幕,却被一直站在角落的胡嘉欣看得清清楚楚。 她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嘴唇微颤,声音带着压抑的紧张。 “你们……刚才在干嘛?” 等到看清她们迅速塞回兜里的瓶子,瓶身上还残留一点淡黄色的油渍时,胡嘉欣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你们疯了吗?知不知道周文琪等会儿还要跳那段高难度的旋转动作?地上有油,她只要一个没站稳,就会直接摔下去!万一是头部着地,轻则骨折,重则瘫痪!你们想害她摔断腿吗?” 张盘花冷哼一声,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刘春芳也立即上前一步。 两人一把抓住胡嘉欣的手臂。 她们强硬地将她拖到舞台后方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背对着人群。 “你给我闭嘴!现在什么都别说,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上次的事儿还没跟你清算完,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待到现在就算完了?” 张盘花咬牙切齿。 “这次你要敢往外透露半个字,明天你就别想再踏进文工团的大门一步!立刻、马上被除名,明白吗?” 刘春芳冷笑一声,逼近一步,贴着胡嘉欣的耳朵。 用只有她们三人能听见的声音继续补刀。 “嘉欣,你可别忘了,咱俩可是同一个村出来的。要不是你托了关系混进城里这支文工团,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喘气?”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阴冷。 “你爸早就把你许给了村东头那个杀猪的老光棍,你还记得吧?酒鬼加赌徒。听说前年娶的那个媳妇,才过了半年就被他打得吐血死了,埋都没埋几天。” “你现在回去试试看?嫁过去当续弦?睡在他那张沾满猪油味的破床上?每天看他拎着杀猪刀回家?你说,你敢不敢回?” 提到父亲这两个字,胡嘉欣全身一抖。 那是她拼了命逃离的地狱。 她不能回去。 绝对不能。 一旦回去,等待她的不只是屈辱,还有可能是死亡。 可现在,周文琪怎么办? 如果她在彩排中受伤,节目就得暂停,甚至可能取消资格。 更重要的是,她是真的会受重伤啊! 胡嘉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说,还是不说? 救自己,还是救别人? 她该怎么办? 刘春芳和张盘花对视一眼,目光交汇的瞬间,两人都忍不住抿着嘴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藏着得意,也带着几分轻蔑。 她们低声窃语,声音压得极低。 “这才对嘛!咱们可是一个村出来的,不帮衬自家姐妹,还能去帮谁?” “你这次总算懂事了,没再犯糊涂。”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们一定在晓晓面前替你说尽好话。” “保你稳稳当当留在文工团,绝不会被踢出去。” 说完这句话,两人脸上堆满了笃定的笑容。 她们迅速而隐蔽地把那只小油瓶塞进了外套的兜里。 接着,两人相视一点头,随即扭头就走。 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原地只剩下胡嘉欣一个人。 她孤零零地站在排练厅中央,四周空荡荡的。 她紧紧盯着远处那个正在压腿的身影。 对方穿着整洁的舞鞋,腿高高抬起,贴着墙面缓缓下压。 胡嘉欣的心跳却乱成一团。 没过几分钟,王领队走上前来。 “行了,休息结束!都别闲着了!” “所有人马上回到自己的位置!” “咱们再练一遍下一拍,这一次,务必一次过,听清楚没有?” 大家纷纷从四面散开的位置跑回原位。 张盘花和刘春芳立刻加快脚步,悄悄凑到了秦晓晓身边。 她们弯下腰,贴近她的耳畔。 “晓晓,你放心!” “事儿我们都办妥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注定 “那油已经倒好了,就洒在周文琪站的位置前头。” “她只要一跳舞,肯定踩上去滑倒!” “这回她铁定待不下去了,丢脸都会丢到家!” 秦晓晓听着,嘴角微微向上翘起。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排练重新开始。 灯光再次打亮,乐声缓缓响起。 胡嘉欣低着头,双手握住琴弓,指尖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琴弓轻轻一拉,第一个音符缓缓飘出。 另一边,周文琪站在舞台中央,神情专注,毫无异样。 她一点都没有卡壳,反而完美踩上了节拍。 舞步如行云流水,流畅自然。 她的手臂舒展如羽翼,裙摆在旋转中翻飞。 舞越跳越稳,越跳越顺。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 但她眼神坚定,毫不动摇。 可台下的秦晓晓,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猛地扭过头,冷冷地看向站在角落的张盘花和刘春芳。 你们到底搞什么鬼? 事情明明安排好了,为什么还会这样? 张盘花和刘春芳迎上她的视线,顿时只觉得双腿发软。 她们彼此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可能啊…… 明明……明明已经把油倒在舞台上那块最容易摔倒的地方了! 她们亲眼看着油顺着边缘流开! 怎么可能会没事? 直到整场排练彻底结束,音乐戛然而止。 秦晓晓猛地将手中的乐器重重撂在椅子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让你们动手了吗?为什么她还能跳得这么顺畅?!” 刘春芳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挤出笑脸赔罪。 “晓晓,你先别生气……” “我们真的倒油了,千真万确!绝对没骗你!” “我们亲自做的,就在她站的那个位置,绝对不会错!” 张盘花忽然瞪大眼睛,猛地一拍脑门。 她尖叫出声。 “坏了!肯定是胡嘉欣干的!” “当时整个排练厅就她一个人还在台上!” “我们走之后,她肯定偷偷摸摸回来,把油擦干净了!” “不然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刘春芳一听这话,也猛地回过神来。 她气得直跺脚,脸颊涨红,咬牙切齿。 “这胡嘉欣,胆子真是肥了!” “以前我们拿她爸那个烂酒鬼吓唬她,她连大气都不敢出,话都不敢反驳一句!” “怎么这次……居然敢耍花招,坏我们的计划?!” 秦晓晓的脸色已经铁青到了极点。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利落!” “你们两个,就这么点能耐?” 短暂沉默后,她冷冷挥手,语气终于松动了一丝。 “算了,这事先放放。” “机会有的是,另找时机就是。” 张盘花和刘春芳对望一眼,彼此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随即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心照不宣的意味。 俩人并肩往外走,脚步轻缓。 阳光斜斜地洒在走廊上,拉长了她们的身影。 刘春芳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那条银色项链。 “要不是看在秦晓晓家底厚,能沾点光,谁愿意天天对着她那张冷脸?整天板着个脸,好像全世界都欠她钱似的。” 她的语气里满是讥讽。 “真当自己有钱就能踩人头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张盘花紧跟着点头附和,眉眼间浮现出一丝不屑。 “可不是嘛。平日里那些又脏又累的活儿,全推给我们干。扫地、搬道具、擦玻璃,哪样不是我们在跑前跑后?” 她冷笑了一声,声音压低了些。 “她倒好,衣服一天三换,干干净净,白得发亮,嘴巴还甜得像抹了蜜——领导一来就殷勤得不得了。” “不过,”她忽然侧过头,贴近刘春芳耳边,压低嗓子,“秦晓晓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刘春芳脚步一顿,眼睛猛然一亮。 “咋说?你听到了什么风声?” 张盘花神秘一笑,眼角微微眯起。 “秦家在北城能撑这么多年,全靠秦老爷子压着台面,镇得住人。可你听说没?最近外面传得可凶了,老爷子现在病得厉害,躺在床上起不来,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医生都说怕是熬不了多久。” 她顿了顿,故意拉长语调。 见刘春芳听得入神,才继续说道:“等他一走,秦家就是纸糊的屋,看着结实,其实一碰就倒,风吹一下都能塌。” “到时候,”她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看秦晓晓还哪儿来的傲气?没了老子撑腰,她算什么东西?” 刘春芳咧嘴笑了起来,牙齿在阳光下一闪。 “哼,咱们就等着看秦晓晓出丑吧,最好当场摔个大跟头,让她也知道知道什么叫低头做人!” “对啊,”张盘花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笃定,“她这回铁定栽跟头。以前有多风光,以后就有多难看。” 周文琪在后头走着,脚步不疾不徐。 她原本只是低着头想着心事,却没想到前方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全进了耳朵。 这时候,胡嘉欣从后面跑上来。 她一把拉住周文琪的手腕,呼吸有些急促。 “琪琪,等等,我有事跟你说。” 周文琪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眉头微蹙,轻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胡嘉欣攥着衣角,手指用力得指节泛白。 “对不起。” 周文琪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这个?发生什么事了吗?” 胡嘉欣咬了咬嘴唇,嘴唇都快被牙印陷出痕迹,眼圈慢慢红了。 “排练厅的中央……那里有油。秦晓晓她们……偷偷把油洒在那儿了。就趁着大家休息的时候,让张盘花和刘春芳去干的……” 周文琪眉头一紧,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她的目光盯着胡嘉欣,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油? 那地方人来人往,尤其是跳舞的时候,动作快,节奏急。 稍不留神一脚踩上去,根本来不及反应。 脚踝直接扭断都有可能。 这不是意外,是陷阱。 她还没开口,胡嘉欣就带着哭腔继续说。 “她们威胁我,要是我把这事告诉你,就联合其他人一起把我赶出文工团……我不敢不说实话,我真的不能走……” 她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在脸上划出湿漉漉的痕迹。 “我爹喝醉了就会打我,还会骂我是赔钱货,真会把我卖给村头那个赌鬼当媳妇的……我不想嫁给他,我真的不想……” 第二百六十四章 什么意思 周文琪静静盯着她,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微微发抖。 她心里一阵酸涩。 “所以……你偷偷把地上的油,一块一块擦干净了?” 胡嘉欣低着头,指尖微微发颤,轻轻点了点头。 终于,那颗泪无声地滑落,沿着脸颊滚下。 她咬着嘴唇,不敢抬头看周文琪的眼睛。 周文琪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胡嘉欣的头发。 “傻瓜,”她轻声说,“你这哪是帮倒忙?你知道吗?如果那些油渍没人处理,明天演出的时候演员一踩上去,可能会摔伤,甚至毁掉整场排练。”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些。 “你这是救了我啊。” “为了谢你,今晚来我家吃饭吧。” “我给你炒你最爱吃的肉丝茄子。我记得你说过,那道菜是你小时候妈妈常做的,香得能把街坊都引来。” 她笑着眨了眨眼,“我可不会让你白干活。” 胡嘉欣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没反应过来。 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扑簌簌往下掉,一滴接着一滴。 “周文琪……” 她想留下来,真的很想。 “可……可我得回去给我爸做饭。”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了呢喃。 “他要是没饭吃,准会冲到团里闹事……上次就因为一碗热汤面,他在后台砸了两个热水瓶,吓得导演都不敢再让我上台。” 她说完,急忙吸了吸鼻子,扭头就跑。 背影缩在夜色里。 路灯昏黄的光洒在她肩头,勾勒出一道孤零零的剪影,瘦得让人心疼。 周文琪站在原地,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喊出声。 有些苦,只能自己咽。 有些人,明明靠得很近,却注定走不进彼此的生活。 …… 回到家,院子里漆黑一片,连盏灯都没开。 风从墙角钻进来,卷起几片落叶。 在台阶前打了个旋儿,又悄然落下。 窗缝里没有透出一丝光亮,整个小院寂静得像被世界遗忘。 周文琪站在门口,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没去推门。 夜风吹起她的衣角,带来一丝凉意。 她抱了抱手臂,低声呢喃。 “陆黎辰……你还好吗?”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只知道这间屋子,原本该有两个人的声音,如今只剩回音。 手刚摸上门把手,身后突然响起一阵熟悉的笑闹声。 是露姐她们来了。 几个女人提着饭盒、拎着篮子,一边走一边说笑。 露姐走在最前面,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上裹着条碎花头巾,手里稳稳提着一个搪瓷饭盒,脸上笑得爽朗。 “大妹子,你刚从团里回来,肯定没顾上吃饭,我们几个凑了点菜,你趁热吃!别客气啊!” “是啊是啊!” 另一个大姐连忙接话,声音带着几分得意。 “这红烧排骨可是我的看家本领,炖了一个多钟头,软烂入味,连骨头都香!我老公安昨儿半夜闻着味儿醒来,翻锅底找了半天,还非说是我藏了不给他吃!” 昏黄的路灯下,几张脸笑得温暖又朴实。 皱纹爬在眼角,笑容却比年轻人还要真挚。 她们围在周文琪身边,七嘴八舌地说着。 周文琪喉咙一哽,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眶发热,视线瞬间模糊。 她低下头,努力眨了几下眼睛,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但她最终只轻声说了句:“谢谢各位姐姐。” 露姐摆摆手,动作干脆利落。 “谢啥呀,街里街坊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你一个人在外头,我们不照看你,谁照看?再说了,你天天帮团里整理服装、修道具,哪次不是默默干到半夜?咱们都看在眼里呢!” “走了走了,家里孩子还等着呢!” 有人催促道。 于是大家不再多留,纷纷转身往回走。 临走前,露姐把饭盒往周文琪怀里一塞,拍了拍她的胳膊。 “记得热了吃,凉了伤胃。” 说着,她们便三三两两地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饭香钻进鼻子。 热气腾腾的,顺着饭盒缝隙往外冒。 她抱着饭盒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点亮了一盏小灯。 就算陆黎辰不在。 就算这个家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也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不能病倒,不能垮掉。 不然,谁替他守着这个家呢? 谁来等他回来? 周文琪洗完澡,水汽氤氲,从浴室的门缝里缓缓飘散出来。 她把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挽起,披上一件宽大的家居服,然后轻轻拉开院子的门。 夜色如墨,月光温柔地洒在青石板小径上。 她慢悠悠地把那张旧木躺椅搬出来,挪到院子里视野最好的位置。 正对着星空的一角。 她又从空间戒指中一格一格地掏出水果。 她细心地将这些水果放进一个青花瓷盘里,摆在躺椅旁的小茶几上。 终于躺了下来,双手交叉垫在脑后,仰头望着满天星辰。 晚风一阵接一阵地拂过她的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和夜晚微凉的气息。 没多久,眼皮就沉了下去。 月亮悄然移位,院中树影斑驳。 她裹着一条厚实的羊毛毯子回屋。 关灯后,她缩进柔软的被窝里,闭上眼,很快便沉入梦乡。 那一夜,她睡得特别香。 …… 第二天清晨。 周文琪早早起床,换了舞鞋,背起包,像往常一样朝排练厅走去。 清晨的风还带着露水的湿意,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可当她推开排练厅的门时,却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胡嘉欣没来。 按理说,胡嘉欣总是第一个到的。 她一向最守时,哪怕前一天训练再累,也绝不会迟到一分钟。 今天是怎么回事? 周文琪站在门口,眉心微微一蹙,目光在空荡荡的房间扫了一圈。 她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一边换舞鞋,一边默默等待。 不久后,张盘花和刘春芳勾肩搭背地走进来。 刚进门,两人就捂着嘴笑个不停,眼神鬼祟。 “找胡嘉欣?” 张盘花扭着腰走到她面前,语气轻佻。 “她今天来不了了。” 周文琪心头一紧,原本平静的情绪瞬间绷直。 她抬眼盯着两人,声音冷了下来。 “你们什么意思?” 第二百六十五章 太危险 刘春芳慢条斯理地撩了下卷曲的长发,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 “她爹又发疯了呗,大半夜拿着菜刀满村子追人,砸东西,打得鸡飞狗跳。”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幸灾乐祸。 “别等了,她以后怕是都不来了。听说明天就办退团手续,彻底走了。” 张盘花在一旁跟着点头,眼神闪烁。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毫不掩饰地笑出声来。 周文琪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昨天训练时的一幕。 胡嘉欣拉伸时不小心袖子滑落,露出左臂上那一道道泛青的淤痕。 那时她问了一句,对方却慌忙扯下袖子,勉强笑着说没事。 原来……不是摔的。 她不再多看那两人一眼,直接上前一步。 “她家在哪儿?” 刘春芳翻了个白眼,抱着手臂往后退了半步。 “我干嘛告诉你?你又不是她家人。就算告诉你,你能把她捞出来?她爹可是出了名的混账,连村长都不敢管!” 周文琪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盯着刘春芳。 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 她再开口时,一字一顿:“告——诉——我。” 刘春芳浑身一哆嗦,嘴唇微微发抖,几乎是脱口而出。 “南阳村!就在西边二十里外的那个山沟子里,破破烂烂的,你去了也救不了她!” 周文琪记下了地名,一句话没多说,转身就走。 她径直去找王领队。 王领队正在办公室整理下周演出的流程表,抬头见她脸色不对。 “怎么了?这么急?” 周文琪站定。 “胡嘉欣家出事了,她今天没来排练,可能要退团。我想请假一天,去看看她。” 王领队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 “胡嘉欣以前也总请假,不是亲戚结婚就是家里修房子,这次说不定就是小病,或者闹点家庭矛盾罢了,不至于退团。” 周文琪摇头,语气坚决。 “我不放心。她最近状态不对,身上有伤。如果只是普通事情,她不会一声不吭就消失。舞蹈动作我会自己补,视频我也录了,不会耽误进度。” 王领队沉默了两秒,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他看着周文琪认真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行吧,去一趟也好。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去吧。上午我让她们先练节拍。” 秦晓晓轻轻放下手中的笔记本,抬眼看了看周文琪。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节拍训练不能停,哪怕你不在,也不能耽误进度。我已经跟张盘花和刘春芳交代过了,让她们负责监督。你放心去吧,这边有我。” 周文琪领了假,立马往外走。 她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排练厅的走廊。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照进来。 她一走,张盘花和刘春芳就凑到秦晓晓跟前。 “你说她闲不闲?人家家事,管得着吗?还专程请假跑一趟。” 张盘花撇了撇嘴,双手抱臂,斜靠在墙边。 她眉梢一挑,语气里满是不屑。 “轮得到她插手?再说了,胡嘉欣又不是她亲妹妹,这么上赶着,图啥?图表现?” 刘春芳紧接着附和,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得阴阳怪气。 “让她去呗。胡嘉欣她爹,可不是好惹的。一般人去了,怕是要吃大亏。” 她缩了缩脖子,假装害怕的样子,又掩着嘴笑。 “那男人我听说过,脾气暴得像头疯牛,酒一喝多,连狗都躲着他跑。前年还因为打架进了派出所,要不是村里人拦着,差点把人打残了。” “要是腿打断了……” 这句话是张盘花说的。 她说完还做了个夸张的手刀劈下的动作。 几人咧嘴一笑,心照不宣。 她们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笑得格外放肆 周文琪匆匆赶回家属院。 正好碰上露姐和几个阿姨在榕树下闲聊。 那棵老榕树枝繁叶茂,树冠如伞,投下大片斑驳的阴影。 石凳上坐满了乘凉的婶子们,手里摇着蒲扇,一边嗑瓜子一边闲话家常。 蝉鸣在耳边聒噪地响着,空气闷热潮湿。 “我要去南阳村!” 声音陡然炸起,惊得几位婶子齐刷刷抬头。 周文琪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汗,连说话都断断续续。 “现在!马上!我得赶在天黑前到!” 一位婶子愣了。 “南阳村?你去那儿干啥?秦家不是在邻村吗?” 李婶子眯起眼,一脸困惑地上下打量着她。 “你不是刚从文工团回来?怎么又往那穷山沟跑?那边路可不好走,吉普车都得颠散架。” 周文琪把心里的担忧,跟几个婶子全倒了出来。 她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双手紧紧攥着膝盖,语速飞快。 “胡嘉欣被人送回来了!就今早!她爹把她从文工团硬拽回去的!说是不让她干了!可她才十七啊!她妈前年就走了,家里就剩个酗酒的爹,动不动就打骂她!她要是回去,肯定没好日子过!”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了颤。 一听这话,胖乎乎的汪婶立刻炸了。 “我就是南阳村的!胡嘉欣她爸,那家伙在村里简直是过街老鼠,谁见了都啐一口!” 汪婶猛地站起来,蒲扇啪地拍在大腿上,脸都涨红了。 “那姓胡的,打老婆打得狠啊!他媳妇活活被他折磨死的,村里人都知道!要不是当年胡嘉欣她外婆拦着,那丫头早被他扔进山沟喂野狗了!”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拔越高。 “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畜生的人,打老婆,打闺女,赌博喝酒,欠了一屁股债!要不是胡嘉欣自己争气,考进了文工团,早被他卖到山沟里当童养媳了!他连亲闺女都敢卖,还讲什么人伦?” “大妹子,你别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汪婶一把抓住周文琪的手,眼神满是担忧。 “那男人手上可沾过血的!派出所都关过他两回!你孤身一人过去,他要是发了疯,谁能救你?不行,不能让你去送死!” “我跟你去!” 话音一落,好几个婶子立马围上来,眼睛瞪得溜圆。 “对!我们陪你去!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这么欺辱孩子!” 露姐第一个站出来,把头巾往脑后一扎。 “我早就看不惯这种男人了!自家闺女当牲口使唤,还敢动文工团的人?他是不是活腻了?” “一人一巴掌,直接抽醒他!” 第二百六十六章 算老几 王婶子卷起袖子,冷哼一声。 “我五大三粗的,怕他个酒鬼?真敢动手,我不用枪,一巴掌就能扇他趴下!咱们家属院出来的女人,还怕他一个村霸?笑话!” “走!现在就走!别等他把孩子打残了才后悔!” 周文琪没说话,只是重重点了下头。 热意在眼角打转,她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不让人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睛。 原来,她并不孤单。 在这座家属院里,这些平日里唠家常、晒被子、一起跳广场舞的婶子们。 在关键时刻,竟能挺起脊梁,像盾牌一样站在她身后。 她二话不说,开上陆黎辰的吉普车,一溜烟停在了嫂子们前面。 车子扬起一阵尘土,嘎然刹住。 周文琪探出头,声音清亮。 “婶子们,上车!咱们去接嘉欣回家!” “走喽!” 汪婶第一个爬上副驾,拍了拍车门。 “这回,咱们给那混账上一课!” 车子飞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不到半小时,车轮终于驶入了熟悉的村落。 南阳村。 婶子坐在副驾驶,伸出手朝前方一指。 “就那家,破得跟狗窝似的!你看那屋顶都塌了半边,风刮一场雨下一场,人还能住吗?” 周文琪眉头紧皱,脚下猛踩刹车。 随着刺耳的摩擦声,车子稳稳停在了那户人家斑驳脱落的门前。 轮胎在泥土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印记。 跟村里其他人家那整齐划一、红砖砌墙、水泥抹面的小楼比起来。 这间屋子简直像是被时间遗忘了几十年。 土墙龟裂,屋顶上的茅草早已腐朽,院墙歪斜欲倒,墙根边杂草丛生。 后院里,惨叫声一声接一声。 “爸!别打了……我真的不想退团!” 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求饶。 “我在文工团跳了五年舞,那是我唯一的梦想啊!你要我退就退,凭什么?!” “我不想嫁人!我根本不认识他!连照片都没见过,你就说要把我嫁给山那边的老胡家?” 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我才十九岁,我还想读书,还想跳舞,我不想一辈子困在这个村子里!” “求你了……放我走吧!” 她蜷缩在角落,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再打下去,我真的会死的……” 突然,一声怒吼炸开。 “不听老子的话?!你以为你是城里大小姐?翅膀硬了是不是?!” 男人咆哮着,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我把你拉扯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你现在反倒敢跟我顶嘴!真是白养你十几年!” “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 他抡起手中的竹条,再次挥下。 空气中响起破风之声,眼看就要抽在女孩身上。 屋外,周文琪和几个赶来的婶子对视一眼,眼神交汇中已有了默契。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她猛然冲上前,一脚狠狠踹向那扇早已歪斜不堪的木门。 砰的一声巨响,门轴断裂。 “住手!” 周文琪厉声喝道。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院子,一眼就看到蜷缩在墙角的胡嘉欣。 来不及多想,她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那个瘦弱的身影拽到自己身后。 “别怕,有我在。” 胡嘉欣死死咬着下唇,牙龈渗出血丝也不肯松口。 她努力压抑着抽泣,肩膀微微颤抖。 可就在看清眼前是周文琪的那一刻,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 眼泪哗啦啦地涌出,顺着脸颊滚落。 她扑进周文琪怀里,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诉说:“周文琪……我不想离开文工团……那里是我的家……是我唯一能发光的地方……” “我不想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陌生男人……他们说他四十多了,结过两次婚,还有两个娃……我怎么办?我才刚成年啊……” 她抬起泪眼,眼神中透着无助。 “你……你能带我走吗?” 周文琪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心中泛起剧烈的酸楚。 “能。” 就在这时,那男人满脸酒气地冲上来,双眼通红,脸上横肉抖动。 一身汗臭混着劣质白酒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他伸手就想粗暴地把周文琪推开,嘴里恶狠狠地吼道:“你谁啊?!神经病吧?!我教训我自家闺女,关你什么事?!轮得到你插手?!” 他的手掌还未碰到周文琪的衣服。 忽然啪地一声脆响,一根粗大的木棍狠狠抽在他抬起来的手臂上。 剧痛让他整条胳膊瞬间麻木,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只见露姐拎着木棍,带着几个平日里相熟的婶子齐刷刷站成一排。 她腰杆挺直,一手叉腰,眼中怒火燃烧。 “你这没良心的东西!亲生女儿你也下得了手?她是你骨肉不是仇人!打她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天理良心?!” “北城的女人个个顶梁柱,哪个不是自立自强?你倒好,拿女儿当货物一样往外推,还动手打人?你脸呢?祖宗八代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露姐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报啊!有本事你现在就掏出手机打110!让警察立刻过来查一查,看看是你先动手打人的,还是我们犯了什么事!你把个才十几岁的小姑娘打得站都站不起来,浑身是伤,脸都肿了,我看最后被抓进派出所的,到底是她,还是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男人脸唰地一下变得铁青,额头青筋暴起。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只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少管我的事!” 周文琪没理会他的叫嚣。 她一手揽住女孩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拍去她校服上沾满的灰尘和泥渍。 “没事了,别怕,走吧,我们离开这儿。” 胡嘉欣虚弱地点了点头,嘴唇发白,手指死死攥着周文琪的衣角。 她想迈出一步,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脚底一软,差点又要摔倒,全靠周文琪死死撑住她瘦弱的身体。 他猛然往前跨步。 “不准走!谁允许你们带人走的?这事儿轮得到你们插手?算什么东西!” 他指着周文琪和露姐。 “这是我胡家的私事!我教训自家闺女,天经地义!你们外人凭什么掺和?知道我是谁吗?你们算老几?敢拦我的路?” 第二百六十七章 二话不说 话音未落,他猛地朝前一扑,手臂横扫而出,企图一把拽住胡嘉欣的胳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围的几个婶子反应极快,齐刷刷围成一道人墙,死死挡住他的去路,双手牢牢抵住他的胸口和肩膀。 胡屠户气得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跳动不止,嘴里唾沫横飞,脸上扭曲成一团。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一群多管闲事的泼妇!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连你们一起揍!看我不打得你们满地找牙!” 就在这一刹那,露姐眼神一凛,早有防备。 她一声厉喝:“打!” 随即举起手中那根粗木棍,身旁几位婶子心领神会,纷纷举起事先藏好的棍子,毫不迟疑地朝着胡屠户的肩膀、手臂和腿上狠狠砸下! “啪!啪!啪!” 几声闷响接连传来,棍子结结实实落在皮肉上。 胡屠户惨叫一声,踉跄后退,脚下一个不稳。 咚地摔在地上,疼得抱着胳膊蜷缩成一团。 露姐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冷声道:“还敢闹?再动一下,打断你的腿!” 转头对周文琪急喊:“大妹子,快带人走!别耽误时间!” 周文琪用力点头,紧紧搂住胡嘉欣的腰,半扶半抱地往巷口走去。 两人的脚步踉跄却坚决,一步一步远离那个噩梦般的父亲。 可就在此时,背后骤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小心!”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胡屠户竟趁着刚才混乱之际,挣脱了几位婶子的阻拦,满脸凶光地从地上爬起,径直朝着周文琪猛扑过来! 他的眼睛瞪得近乎凸出,五指如钩,直取她的后背! 周文琪闻声并未慌乱,身体本能地绷紧,右手早已悄悄探入随身挎包中,指尖迅速摸到了那罐冰冷坚硬的防狼喷雾。 她稳住呼吸,随时准备反击。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一直沉默虚弱的胡嘉欣忽然转身! 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咬紧牙关,抬起右腿狠狠蹬地,双手拼命运力,猛地朝扑来的胡屠户推了出去! “砰!” 一声巨响,胡屠户猝不及防,整个人重心失衡,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他躺在地上,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女儿。 “你……你这个小贱种!竟敢推你亲爹?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是忤逆!是造反!你会遭天打雷劈的!不得好死!” 胡嘉欣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 “我没你这种爸。” 她缓缓抬起头,直视那个曾经让她恐惧一生的男人。 “从小到大,你做的哪一件事像个父亲?我妈辛辛苦苦操持这个家,换来的却是你三天两头的拳打脚踢!你喝醉了就打她,酒醒了就骂她,把她折磨得精神恍惚,最后年纪轻轻就被你逼得离世!” “现在,轮到我了是不是?你想从我身上榨钱,逼我去相亲,逼我嫁给那个老光棍,好拿十万彩礼给你买酒喝、赌钱花?” “我靠自己拼命读书,熬夜练舞,考进了文工团!那是我熬了多少个通宵,摔了多少次跤,哭着爬起来继续练才换来的机会!” “可你呢?你根本不在乎我的命!你在乎的只有钱!只有你自己那点破欲望!” 她的声音越说越抖,哽咽中夹杂着悲愤的哭腔。 “我再说一遍,我绝不退出文工团!” 说完,她转过头,看着周文琪。 “琪琪,我们走。” 周文琪轻轻点头,扶着她往前。 胡屠户瘫坐在地上。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混着唾沫星子,从嘴角不断喷出恶毒的咒骂。 “跟你妈一个德行,都是扫把星!” “走!你走!今天你敢迈出这门,老子就当你死了!” 他嘶吼着,声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 胡嘉欣的背影,顿了一下。 她咬住了下唇,用力到几乎要渗出血来。 那一瞬,仿佛整个世界都静了。 风停了,人声远了。 连远处孩子的嬉闹、狗的吠叫全都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她和那扇门外的自由。 可她没回头。 胡屠户急了,眼睛血红,像一头疯狗。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 怒火已经烧尽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冲进厨房,抄起一把砍肉刀,疯了一样冲出来。 “你别想走!” “死了也得跟我死一块!” 他咆哮着,声音扭曲变形。 他高高举刀,对着胡嘉欣的后背,猛砍下来。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声,距离她的肩膀仅有一步之遥。 风都被刀刃劈开,带起一片尘土。 周文琪早就在等这一刻。 她的右手早已悄悄摸进了包里,手指扣住了那个小小的喷雾罐。 手腕一扬,防狼喷雾直接喷了过去! 雾状的液体如细雨般喷洒而出,精准地命中胡屠户的面部。 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空气中弥漫着辛辣的化学味道。 “啊!!!”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烫!” “你喷了什么毒药!啊—!”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双手本能地捂住双眼。 刀子从手中滑落,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踉跄几步后轰然跪倒在地。 胡屠户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按着眼睛,蹲在地上嚎得跟杀猪似的。 眼泪、鼻涕混着口水不断涌出,眼皮红肿得几乎睁不开。 他满地打滚,手指在脸上抓挠,指甲在皮肤上划出几道血痕。 胡嘉欣一下冲到周文琪前面,胳膊都在抖,声音也破了。 “周文琪,你怎么样……” 周文琪胳膊上一道血口子,正往外冒血。 胡嘉欣眼一红,眼泪直接砸下来。 那道伤口不长,却深可见肉,血珠一颗颗渗出,染红了白色的衣袖。 胡嘉欣看见的刹那,心像是被狠狠揪住。 她猛地扑上去,想用自己的手去捂住那伤口,声音崩溃地颤抖。 “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周文琪却挤出个笑。 “没事,就划了一道,不深。” 一群婶子赶紧围过来。 “大妹子,你没伤着吧?” 周文琪摇摇头。 她脸色有些发白,却仍强撑着站直身子,轻轻拍了拍露姐的手背。 露姐呸了一口,一口唾沫狠狠啐在胡屠户刚才打滚的地面上。 “狗东西,敢动你,真当没人治他了?” 话音没落,几辆警车呼啸着冲过来。 警察二话不说,上去就把胡屠户摁在地上。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方才的混乱。 第二百六十八章 伤得不轻 车门打开,几名身穿制服的民警迅速下车。 动作利落地将还在哀嚎的胡屠户按住,反手铐上手铐。 他的裤子已经被磨破,脸上满是泪痕。 问清楚情况,给他做了个简单检查,直接押上车。 民警向周文琪和胡嘉欣简要询问了过程。 确认了防狼喷雾属于正当防卫,又检查了胡屠户的伤势。 确定无生命危险后,便将他押往警车后座。 胡屠户还在车里骂: 他的脸贴在车窗上,眼睛红肿,嘴唇扭曲,声音透过玻璃传来,带着浓浓的怨毒。 “你们给我等着!等我出来,一个都别想好过!” 露姐一把拽住警察的胳膊,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急得直拍手,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哀求。 “同志,求你们了,别放他出来!关他一辈子!你们一定要把他关起来啊!他不是人,他根本不该有自由!” 警察皱了皱眉,眉头紧紧地拧成一个结。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胡嘉欣低着头,垂着肩,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眼神空洞。 “没用的……我早就知道了……法律管不了他太久。” “太轻了……每一次判刑,对他来说都不过是换个地方喘口气。” “除非我死,不然他永远能出来。” 她喃喃着,语气平静得可怕。 周文琪一把攥住她的手,手指紧紧缠绕着她的指节。 “这次,能判久一点吗?请你们一定要严判!他伤的是人命,不是小事!” 警察沉默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次伤人情节重,证据确凿,性质恶劣,法院不会轻判。大概率会从重处理,你们放心。” 车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金属撞击的回音在空气中震荡。 警车缓缓启动,尾灯在昏黄的路灯下划出两道暗红的光痕。 胡嘉欣死死盯着那远去的背影,眼眶泛红,泪水在眼角打转却始终没落下。 忽然,她的双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整个人摇摇欲坠,差点直接栽倒。 周文琪眼疾手快,立刻冲上前扶住她的肩膀,用力将她撑起。 “露姐!你撑住!别倒下!我在这儿呢!” 她喘着气,拍了拍胡嘉欣的脸颊,转头对旁边的人喊道:“露姐,今天真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及时赶来,要不是你们拦住他,真不敢想后面会发生什么……我真的不敢想!” 露姐站在一旁,双手交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哑。 “我们当女人的,命太苦了……一辈子都在别人手里过活。小时候听爹的,他说东不能往西,说停不能走。嫁人了,又要听丈夫的,他一句话就能决定你的一生。要是碰上个畜生,或者爹也是个渣,这一生就毁了,连个申诉的地方都没有。” 她望着胡嘉欣苍白的脸,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微颤。 “这孩子……真的太惨了……才多大年纪,就要承受这些……” 话还没说完,胡嘉欣的身体猛地一歪,脑袋无力地垂下。 周文琪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露姐!快!快叫人!她晕过去了!快送卫生所!她不行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架起胡嘉欣,几乎是连拖带抱地朝卫生所冲去。 一路小跑,喘着粗气,终于赶到村里的卫生所。 门没关,灯还亮着。 周大红医生一听是这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早就在村里听说了胡嘉欣的事,只是一直没见到人。 此刻,她抬头看了周文琪一眼,目光复杂。 有怜悯,有震惊,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敬佩。 她终于懂了。 为什么陆黎辰眼里只看得到她。 这样的姑娘,倔强、隐忍、受伤却不说。 明明自己都快碎了,还在为别人撑伞。 谁看了能不动容? 谁看了能不心疼? 林医生快步上前,将胡嘉欣轻轻放在病床上,探了探她的脉搏,又掀开眼皮看了看。 “你别担心,她就是情绪太激动,长期压抑,加上体力透支,一下子撑不住,才会晕过去。歇几天,好好休息,情绪稳定下来,就能缓过来了。”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周文琪,目光落在她手臂上的伤口上。 “倒是你……伤得也不轻,别光顾着照顾别人,忘了自己。” “我来给你处理下伤口吧,得消毒,不然会感染。” 周文琪这才低下头,仔细看自己的手臂。 果然,一道三四厘米长的划痕横在小臂上。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啊,麻烦你了,林医生。” 林医生一边熟练地清洗伤口,一边轻轻摇头。 “你啊……真是比铁还硬。” 等包扎完,纱布裹得结实又舒适,胡嘉欣也慢慢睁开了眼。 眼皮颤了颤,视线模糊了几秒,逐渐清晰。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守在床边的周文琪。 她的眼睛立刻红了,嘴唇微微颤抖,想说话,却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字。 “周文琪,我……我……对不起……连累你了……” 周文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啥都别说了,先养好身子。其他的事,都不急。天塌下来,也有我在前面顶着。” “文工团那边,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你安心休息,别想那么多。等你好了,咱们再一起唱歌,好吗?” 胡嘉欣默默点头,眼眶里还挂着泪。 那泪水像是被风吹得颤巍巍地挂在睫毛上。 等她睡着了,周文琪才转向周大红。 “麻烦你们照看一下,我先回去了。” 话音落下后,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要是她醒了哭闹,麻烦叫一声我。” 周大红点点头,没说话。 她的眼神低垂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 那一刻,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只有床头小台灯昏黄的光线洒在两人之间,拉出长长的影子。 …… 第二天,周文琪一进排练厅,就去找了王领队。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 她脚步急促,眉头微蹙,手里攥着昨晚从卫生所带回来的一张纸条。 那是医生写下的初步诊断说明。 她把昨晚的事简单说了。 “胡嘉欣被她父亲打了,送到了卫生所。人现在醒了,但伤得不轻。”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不好惹 王领队听完。 “周文琪,昨天要不是你赶过去,真不敢想会出啥事。” 他的拳头猛地攥紧,青筋在手背上突起。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竟不知道胡嘉欣家里……是这么个状况。” 他声音发哑,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这孩子平日里从来不吭声,我们都以为她过得好好的。”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了。 “你告诉她,伤好了再回来不迟。现在,今天排练一结束,我就亲自去卫生所找她。” 他说得斩钉截铁。 “文工团没丢下过谁,哪怕她那个混蛋老子上门闹,也不行!”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文琪笑了。 “她听见这话说不定要哭出来。” 她知道胡嘉欣有多要强,有多怕给别人添麻烦。 可正因如此,这份来自集体的认可。 身后,有个人盯着她,眼神躲躲闪闪。 周文琪并未察觉,依旧站在原地整理琴谱。 而那人却迅速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翻弄自己的乐谱本。 等王领队一走,刘春芳立刻凑过来,嘴角扯出一个怪笑。 “我刚听说胡嘉欣出事了?她……没事吧?” 她的声音刻意放得柔和,甚至带上了一点点担忧的腔调。 周文琪眉毛一挑。 “怎么,这事跟你有关?” 她语气淡淡,看似随口一问。 毕竟她们是同村长大的,小时候一起割过猪草、拾过麦穗,也算熟识。 虽说后来各自进了文工团,关系一直不咸不淡,井水不犯河水。 但从没人真正喜欢刘春芳。 她总爱背后嚼舌根,又惯会使些小手段。 可偏偏,刘春芳前脚刚撂狠话,后脚胡嘉欣就出事。 这巧合,太针尖对麦芒了。 就在昨天晚饭时,刘春芳还在厨房门口冷笑着说:“有些人装清高,背地里还不知干了什么勾当。” 当时没人当回事,只以为她在嫉妒胡嘉欣常被安排独奏部分。 果然,刘春芳脸一下白了,声音都劈了。 “跟我有啥关系!你可别乱扣帽子!” 说完这句话,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退后半步。 话一说完,她转身就走。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凌乱,一路噼啪作响,引得几个团员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两眼。 她低头疾行,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嘴里还小声嘟囔着。 “关我什么事……真是莫名其妙。” 胡嘉欣请假,第一小提琴只好换成了秦晓晓。 这个临时调动让不少人低声议论。 秦晓晓虽技术扎实,但从未站过主位,临危受命,压力自然不小。 可她接下谱子时嘴角扬起的弧度,却透着掩不住的得意。 秦晓晓盯着台上的周文琪。 她看着对方站在指挥位置,一手扶着谱架,一手轻轻打着节拍的模样。 那姑娘站那儿,连头发丝都透着光,晃得她心烦。 晨光正好,洒在周文琪乌黑柔顺的发梢上。 可这一切,在秦晓晓眼里,却成了炫耀,成了不可容忍的存在。 琴弓越来越快,拉得像发了疯。 音符原本应流畅优美,此刻却变得尖锐。 她咬紧牙关,手腕剧烈起伏,弦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连旁边的第二小提琴都不由自主停了下来,皱眉看向她。 可周文琪半点没乱,稳得像块石头。 王领队皱眉,突然抬手喊停。 “晓晓,你多久没练了?手生了,节奏全错了。” 他的声音在排练厅里骤然响起。 王领队站在前方,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失望与不解。 他本以为秦晓晓作为主力,至少基本功不会出问题。 可刚才那几段动作,不仅节奏拖沓,连最基本的衔接都显得生硬笨拙。 秦晓晓干笑一声。 “领队,我回去加倍练,一定补上。”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知道自己的表现很差,也知道王领队一向严厉。 绝不会容忍这种水平的演出。 但她现在更怕的是,回去之后,该怎么面对另一个人。 可她刚回秦家,怒火还没压下去。 车子刚在大门口停下,她就一把推开车门。 鞋跟重重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的胸口起伏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周文琪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那么从容? 而自己却被当众训斥,颜面尽失? 一推门,秦高远正躺在她卧室床上,晃着二郎腿,一脸得意。 房间里灯光昏黄,窗帘半拉着,映出他懒散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黑色皮衣,手腕上戴着银链,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看见她回来,他非但没有起身,反而更加放松地往后一靠。 看见她,他咧嘴一笑。 “哟,回来了?” 他的声音拖得老长,带着几分戏谑。 “晓晓,你回来了?想表哥没?” 他说着,还故意眨了眨眼。 秦晓晓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眼神里全是嫌弃。 “你还好意思问?上次你答应我什么来着?”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他,胸口剧烈起伏。 “你说要给周文琪点颜色瞧瞧,可今天我去文工团一看,她照样蹦蹦跳跳,一点事没有!” 她的手指猛地指向他,指尖都在颤抖。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动手?还是……你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她盯着秦高远,声音压得冷又尖。 那语气里不只是愤怒,还有失望。 她本以为秦高远至少还能为她出头,至少能让她出一口气。 可现实却是,周文琪依旧神采飞扬。 而她却被当众训斥,沦为笑柄。 秦高远猛地坐直身子,拳头捏得咯吱响,狠狠一砸床头柜。 “砰!” 一声闷响,震得门框都在颤。 木柜上的台灯被震得歪斜,玻璃杯也当啷一声滚落在地。 整个房间仿佛都在那一击之下颤抖了一下。 秦晓晓吓得赶紧回头瞄门外,低声喝道:“你疯了?要是爷爷听见,我非得被关禁闭不可!” 秦家家规森严,若被发现她房间里有男人。 尤其是这种混乱场面,后果不堪设想。 秦高远咬着牙,嗓音发沉。 “晓晓,我当天就带人蹲在他们必经的路上!”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 “可那小贱人身边,多出个男人,不好惹。” 第二百七十章 一分一毫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那家伙眼神太狠,动作也利索,我带的人一看就犯怵,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陆黎辰?” 秦晓晓眉梢微微一松,低声说:“那……难怪。” 她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迅速收敛。 “陆大哥确实厉害。” 她喃喃道,语气里竟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敬意。 秦高远几步凑到她跟前,眼神不对劲。 “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嘴角的笑早已消失。 “要不是半路杀出个多管闲事的,报警把我们赶跑,早把他按在地上捶了!” 他猛地挥了下手。 “要不是他多事,周文琪早就跪地求饶了!” 秦晓晓皱起眉。 “我让你去收拾周文琪,谁让你动陆大哥?” “他是我秦家的人,是你能碰的吗?你知不知道他一句话就能让秦家吃不了兜着走?” “陆大哥?” 秦高远眯起眼,语气忽地发冷。 “你叫得这么亲热,还替他开脱……怎么?瞧上他了?” 他忽然伸手,猛地一把扣住她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告诉你,你将来只能嫁给我秦高远。谁敢碰你一根手指头,我剁了他!” 秦晓晓猛地甩开他的手,冷着脸。 “说了多少遍,别动手动脚的。” 她退后一步,抬手擦了擦被掐红的下巴,眼神凌厉地盯着他。 “你以为你是谁?我秦家的千金,轮得到你来命令?” “现在不说这些。我只告诉你一句,周文琪,必须付出代价。” 她盯着秦高远,目光锐利。 “你要是办不到,就换人来办。我不管你是用什么手段,我要她再也跳不了舞,再也没脸出现在文工团!” 秦高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微动。 “别担心,晓晓,你的事儿我啥时候漏过?我说过的话,哪一次没给你办到?” “我打听清楚了,那丫头前几天在城西的裁缝铺订了件桃红色的春衫,还挑了绣花的袖口。她付了定金,说好最迟这周五来取。我已经安排了人,裁缝铺门口、街口、后巷,全都有我的眼线。她只要一进来,立马就会有人动手。” 秦晓晓轻轻点了头,嘴角微微上扬。 秦高远是渣了点。 可这人,还真够听使唤。 只要她开口,不管多难的事,他都能办成。 他此刻正死死盯着秦晓晓敞开的衣领,眼神黏腻得像沾了油的布。 手一伸,粗糙的手指便搭上了她白皙的脖颈。 他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贴上她的肩头,贪婪地闻了一口那若有若无的栀子香气。 “晓晓,我为你干了这么多,得罪人、背黑锅、夜里蹲点守人……总得给点甜头吧?你不该亏待我。” 秦晓晓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她硬生生忍住心头的恶心,指甲在掌心掐出几道月牙形的印子。 偏过头,在他粗糙的脸颊上轻轻一碰。 “这样行了吧?别得寸进尺。” 秦高远却没放过她,摸了摸刚才被亲的地方。 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燃起一团火光。 他猛地一把拽过她的脸,指节发白。 “你就拿这糊弄我?每次都是这样!亲一下就完事?把我当什么了?晓晓,我不是你的狗!” 秦晓晓眉头拧成一个死结,额角青筋微跳。 “你还想咋样?!你以为我是谁?你以为我欠你的?!” “放开我!你捏疼我了!” 秦高远却不撒手,另一只胳膊猛地发力,将她狠狠搡向身后的床铺。 破旧的木床发出吱呀一声响,灰尘从床板上扬起。 “晓晓,你不能老给我吃素啊,”他喘着粗气,双眼通红,声音颤抖,“我为你赴汤蹈火,为你得罪黑白两道的人,连命都能豁出去……总得来口肉吧?就一次,行不行?” 秦晓晓瞳孔一缩,心头猛地一坠。 “你……你别乱来……” 她拼命挣扎,脚蹬着床板,发丝散乱。 “反正这一天早晚躲不掉,晓晓,你躲不了一辈子!” 他咬着牙,声音近乎哀求,又夹杂着蛮横。 “你就从了我吧!从此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要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要我杀人,我绝不留活口!” 秦晓晓头发散乱,脸颊泛红。 “秦高远!你滚开!” “别碰我!再敢往前一步,我让你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门板猛地被踹开。 秦老爷子怒目圆睁,须发皆张,拄着拐杖大步冲了进来。 屋里的情景映入眼帘。 床榻凌乱,秦高远正衣衫不整地站在床边。 而秦晓晓只披着薄毯,脸上满是惊恐与无助。 他怒吼一声,手中的枣木拐杖高高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裹挟着雷霆之势,狠狠砸在秦高远的头上! “咚!” 一声闷响,伴随着皮肉撞击的钝音。 秦高远惨叫一声,身体晃了晃。 老头年轻时当过侦察兵,练就了一身铁骨铜筋。 哪怕如今年纪大了,力道依旧惊人。 这几下毫不留情,接连砸落,每一记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眨眼之间,秦高远的额角已经皮开肉绽,鲜血顺着眉骨流下。 “你个没良心的畜生!” 秦老爷子声音嘶哑。 “枉我秦家待你不薄!你妈妈临终托孤,我把你当亲儿子养大!可你是怎么报答的?!” “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 他又抡起拐杖,怒不可遏,眼中燃烧着滔天怒火。 秦高远猛地抬手,一把推开年迈的老爷子,动作粗暴狠厉。 老人猝不及防,踉跄后退两步,幸而扶住墙才没摔倒。 秦高远一手死死捂住流血的额头,指缝间不断渗出血迹,另一只手指着秦老爷子。 “老东西,你敢打我?” 他的声音低沉扭曲。 “你忘了是谁替你跑前跑后操办家业?你女儿早死了,秦家迟早是我的!” 秦晓晓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 她缩到秦老爷子身后,整个身子紧贴着老人宽厚的背影。 “表哥……表哥突然冲进来……爷爷,我真的吓死了……他疯了……他真的要……” 话没说完,她已泣不成声。 只能靠着爷爷的背脊支撑自己不再瘫软下去。 秦老爷子心口猛地一酸。 他回身一把将孙女紧紧揽进怀里。 “别怕,晓晓,别怕……有爷爷在,没人能伤你一分一毫。” 第二百七十一章 站起来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锋一般射向秦高远。 曾经,他还念着秦晓晓母亲。 他唯一的女儿临终前的遗愿,说秦高远是血脉相连的远亲之后,望他多加照拂。 这些年来,他始终对秦高远留有一线宽容。 哪怕看出此人虚伪贪婪、品行不端,也一直隐忍不发。 可现在,亲眼目睹这一幕,他终于彻底死心。 秦老爷子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秦高远,你和晓晓的婚事,从今天起一笔勾销!从此往后,你跟秦家再没有任何瓜葛!休想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 秦高远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嘴角缓缓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老头子,你说退就退?” 他冷笑着,语气中满是轻蔑。 “我告诉你,我没点头,这门亲事就作废不了!法律上,我们已经订婚三年,她是我的未婚妻,只能是我老婆!你想赖账?没那么容易!” 秦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白。 “给我滚!” 他怒吼一声,声如炸雷。 “再不滚,我就报警抓你现行强奸未遂!你这辈子别想翻身!” 秦高远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屋内角落站着的两名佣人。 最终,他的视线死死钉在秦晓晓身上,眼神复杂至极。 “晓晓,你让我做的事,我一定做到。” 说完,他竟还伸出舌头,缓缓舔了一下自己的牙齿。 紧接着,他转身一跃,动作敏捷地翻上窗台。 身影一闪,便从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屋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秦晓晓断断续续的啜泣。 直到确认秦高远真的离开了,秦晓晓才敢深深呼出一口气。 她刚才真怕他当场撕破脸皮,把她委托他做的那些事全抖出来。 一旦曝光,不仅她会背上监守自盗的罪名,秦家也会陷入轩然大波。 秦老爷子皱紧眉头,蹲下身来握住孙女的手。 “晓晓,你到底让他干了什么?为什么要单独见他?我以前怎么说的?秦高远不是好人,心术不正,贪婪成性,你离他远点!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今天要不是佣人听见你房里有动静,察觉不对,赶紧跑去喊我,你命都没了!你知道吗?他那是要毁你一生啊!” 秦晓晓低着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爷……爷爷,我知道错了……我以为我能掌控局面……我没想过他会这样……我真的后悔了……” 秦老爷子终究是心疼孙女的。 看着她满脸泪痕、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心头一阵绞痛。 他长长叹了一声。 “行了,知错就好。” 他轻声道,抬手替她擦去泪水。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以后凡事多动脑子,别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他站起身,果断下令。 “马上叫人把房间彻底打扫一遍,所有沾过的东西全都烧掉。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吃点热乎的粥,好好睡一觉,今天什么都别想,先把自己的魂找回来。” 顿了顿,他又沉声补充。 “我这就让门卫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巡逻。如果秦高远再敢靠近秦家大宅半步,不管白天黑夜,直接打断他的腿,扔出去!” 秦晓晓乖乖地点头,头低垂着,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她不敢多言,更不敢抬头去看爷爷的神情。 希望秦高远真的能按她说的办。 她必须相信他还算有点脑子,知道利害轻重。 毕竟,这场戏若演砸了,第一个遭殃的不会是别人。 不然,她今天这顿惊吓,可就白受了。 她咬了咬牙,心里泛起一丝愠怒。 不过……她微微眯起眼,望着门外空荡的走廊,思绪悄然流转。 这狗,太野了,不是能随便牵着走的。 秦高远心狠手辣,贪得无厌,又极会钻营。 稍有不慎,他反咬一口,局面便将不可收拾。 等这事一了,得趁早把他彻底除掉。 …… 另一边。 周文琪端着一个叠了三层的铝制饭盒,脚步轻缓地走进了卫生所。 饭盒还冒着热气,饭菜的香味混着铁皮的微腥。 一推开门,屋内的清冷便扑面而来。 光线昏暗,药水味浓重。 唯有那扇小小的窗透进些许灰白的天光。 她一眼就见胡嘉欣靠在床头,瘦弱的身子陷在单薄的被褥里。 她嘴唇毫无血色,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窗外。 听到门轴吱呀一声响,她才缓缓地转过头来。 看到是周文琪,她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掠过一丝微光。 “琪琪……你来了。” 周文琪笑了笑,走到床边,动作利落地将饭盒一层层打开,整齐地摆在床头小桌上。 “嘉欣,还没吃吧?我从军区食堂给你捎了点热菜。” 她一边说,一边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试了试温度。 “感觉好点没?伤口还疼吗?” 她低头看着胡嘉欣的手。 那原本灵巧有力的手指如今苍白无力。 胡嘉欣眼眶一下就红了,喉咙微微抽动,声音闷闷的。 “没人理我……大家都躲着我。好像我是什么脏东西似的。琪琪,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周文琪嘴角一弯,声音轻轻的。 “你救过我两次,若不是你,我早就倒下了。” 她顿了顿,眼神认真。 “我早把你当朋友了。对朋友好,不本来就应该吗?” “你得好好吃饭,补足力气,才能快点好起来,早点回来排练。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就是得营养跟上。” “你不是还想着当第一排吗?” 她眨眨眼,故意说得俏皮些。 “你不知道,秦晓晓拉得飞快,节奏准,技术也扎实,可听着总觉得少了点味儿。少了那种魂儿。还是你拉的,才叫人心里舒服。每一弓都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连空气都会颤。领队那儿,你的位置,一直都没让别人坐。” 她语气笃定。 “他亲口说的,第一小提琴,等你回来。” 胡嘉欣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进饭盒里。 她抽着鼻子,嘴唇微微颤抖。 可脸上却绽开一个笑。 “琪琪,谢谢你!” 她哽咽着,抬起手,紧紧握住周文琪的腕子。 “你不知道……有你在这儿,我好像……真的还能站起来。” 第二百七十二章 久违 咸涩的泪水与白米饭交织在一起,竟没有让她停下,反而吃得更加用力。 心结一开,她恢复得比谁都快。 这天,周文琪照常走进排练厅。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她正低头换舞鞋。 忽然抬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久违的身影。 胡嘉欣站在琴架旁,指尖轻轻抚过琴弦。 胡嘉欣的脸还白着。 可那双眼睛却亮了。 她笑着看向周文琪。 整个人,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少了拘谨,多了从容。 周文琪走过去,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欢快。 “咋不多休几天?伤口真不疼了?” 语气里带着关切,还有藏不住的惊喜。 胡嘉欣点头。 “都是小擦伤,早没事了。” 她活动了下手腕,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好些天没碰琴,手都发痒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格外认真。 “再不练,怕拖了大家的后腿。” 周文琪眉眼一弯,笑意从眼角一直漾到唇角。 她伸手拍了拍胡嘉欣的肩。 “回来就好。” 两人没多废话,直接从头到尾演了一遍。 琴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排练厅仿佛安静了一瞬。 胡嘉欣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 周文琪的舞步随之而动。 掌声忽然在身后响起来。 不知何时,王领队和一屋子人全站到了门口。 他们站在那儿,像是怕惊扰了这美好的瞬间。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才齐齐鼓起掌来。 “周文琪,胡嘉欣,你们这配合,简直像长在一块儿了!” 王领队的声音响彻整个排练厅。 “回来就好。以后这团里,没人能赶你走。你想留,就一直留。” 胡嘉欣听懂了。 她眼圈一红,喉咙发紧,却强忍着没让眼泪再掉下来。 “好!今天是喜日子。胡嘉欣归队了!” “咱抓紧练,早收工,早回去睡个好觉。” “这段时间,大家都累了。” 话音刚落,排练厅里炸开一片欢呼。 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大家纷纷就位,各自拿起乐器,调整站姿,准备进入正式排练。 胡嘉欣默默走到最后一排,轻轻放下琴盒,准备坐下。 那是她缺席期间惯常坐的位置。 离舞台最远,也最安静。 王领队眉头一皱,立刻喊道:“胡嘉欣!你去后面干啥?第一排!” “我早说过,这个位子,给你留着。” 这话一出,秦晓晓正蹲着调整琴架,猛地僵住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她瞪大眼,不敢信地望向王领队,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领队……”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她都缺席这么久了,回来哪能立马跟上节奏?” 她试图维持镇定,语气却带着明显的质疑。 “万一影响演出质量,我们可担不起这责任。” “可刚刚你们都看见了——” “她和文琪,一搭一唱,天衣无缝。” “谁最合适,我心里清楚。” “还有人有意见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盘花和刘春芳站在角落,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敢往外蹦。 她们最终低下头,默默收回了视线。 文工团里王领队说了算,规矩摆在那儿,谁敢不听? 要是还想混下去,还想有点未来,谁敢跟上面硬刚? 那不是找麻烦,是自找苦吃。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 “没意见!” “胡嘉欣实力在那儿,当然该在前排。” “咱们团讲究的是本事,不是资历。” 声音此起彼伏,有人真心赞同,有人迫于形势。 但无一例外,都在点头。 王领队这才笑了,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而又略带敷衍的神情。 “行,就这么定了。别再吵了,耽误排练进度谁也担不起。” “赶紧换位子,别磨蹭了。” 她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声音提高了一些,目光扫过人群。 秦晓晓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周围人来人往,一个没注意的团员匆匆走过,肩膀重重地撞了她一下。 她咬着牙,低着头,一步一步地从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挪开。 最终,她走到了最后一排最靠角落的那个空位,默默地坐了下去。 她的眼睛,死死钉在周文琪和胡嘉欣身上。 擦身而过时,她的脚步顿了顿,嘴唇几乎贴着空气。 “你们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周文琪轻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三岁?” 说完,她不再理会任何人,直接转身,从容地走向舞台中央。 步伐轻盈,却自带一种不可忽视的气场。 灯光唰地打下来,精准地聚焦在她身上。 刺目的光束让她原本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晶莹发亮。 她的眉眼精致得无可挑剔,眼角微挑,鼻梁高挺。 就连她甩动发丝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撩人心弦的韵律感。 她天生就该站在那儿,站在聚光灯下,站在人群的焦点中央。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中场休息的铃声准时响起,原本紧绷的排练节奏终于松了下来。 周文琪和胡嘉欣挨着坐在后台的长椅上。 正低声讨论刚才的动作衔接和音乐节拍如何调整才能更自然流畅。 胡嘉欣一边点头,一边认真地做着笔记,神情专注。 “我先去趟洗手间,回来咱们再继续,这个动作我觉得还得再练两遍。” 周文琪点点头,顺手把发丝撩到耳后,语气轻松。 “去吧,别太久。” 可她忽然注意到,秦晓晓和她身边的两个同伴,正鬼鬼祟祟地站在走廊拐角。 当胡嘉欣起身离开。 那三人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周文琪眉心一皱,心里顿时升起一股警觉。 她们又想搞什么鬼? 没再多想,立刻悄悄起身,放轻脚步,远远地跟了上去。 胡嘉欣刚从洗手间出来,水珠还在指尖滴落。 她低头甩了甩手,还没来得及抬头。 张盘花和刘春芳就冷不丁地堵在了门口。 秦晓晓随后走来,脚步缓慢。 “胡嘉欣,我有话跟你说。” 胡嘉欣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想低头绕过去。 “什么事?” 秦晓晓猛地抬高下巴,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你马上回去告诉王领队,这个节目,你别演了。”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几分虚假的怜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看你挺可怜的,我就大发慈悲,以后让你多上几个别的节目,当补偿。” 第二百七十三章 被发现 胡嘉欣站在原地,手指瞬间攥紧成拳。 她抬起头,直视秦晓晓的眼睛。 “我不干。” 什么?! 秦晓晓整个人猛地一僵。 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胡嘉欣。 “你说什么?!” “你知道我有多少法子,让你在这儿待不下去吗?!” 她咬牙切齿,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别以为你有点小聪明就能站上舞台!这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刘春芳瞥了眼胡嘉欣低垂的脑袋,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插嘴。 “晓晓心软,才跟你好好说。你可别不识抬举啊!真以为自己是谁?演个配角就当自己是主角了?” 她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尖刻。 “我都纳闷,你怎么还有脸进文工团?你爸不是让你嫁村口杀猪的吗?你不是从小就帮着剁肉、拎猪腿吗?干得挺熟练啊,何必在这儿装清高?” 她故意拉长语调。 “别以为换个发型、穿件裙子,就真的变成城里人了!” 一声清脆的响,突然炸开。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胡嘉欣再也忍不下去了,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甩在刘春芳脸上。 “闭嘴!” “要不是你背后使坏,他怎么会这样对我?” 刘春芳被打得一愣,脸上的热辣劲儿直冲脑门,羞得她浑身发抖。 “胡嘉欣!你竟敢打我?” 她自诩出身体面人家,又是文工团亲属,何曾被人如此公然掌掴? 胡嘉欣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可她没躲,也没退。 “对,我打你了。” “你活该!” 她的眼神燃烧着怒火,直直盯着刘春芳。 “这些年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咱俩一个村出来的,本该互相照应。” 她语气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追忆。 “可你呢?天天跟在秦晓晓屁股后头,欺我、压我、羞辱我!”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在排练时故意踩我脚,让我出丑;在我琴弦上涂油,害我演奏时走音;还散布谣言说我勾引男演员,说我道德败坏!这些事,是不是你干的?” “我一忍再忍,低三下四,可你们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我!”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眼中布满血丝。 “我想好好拉琴,安分守己做人,可你们处处设绊子,把我逼到绝境!我不求你们帮我,至少别害我行不行?” “我就想留在文工团,安安稳稳拉我的琴,这都不行吗?” 那是她一生的梦想。 可现在,有人偏偏连这一点希望都要夺走。 话没说完,她已经哭得浑身发颤。 可那双黑亮的眼睛,还死死钉在秦晓晓三人脸上。 秦晓晓脸色铁青。 她原本得意洋洋的表情彻底僵住。 她没想到一向软弱顺从的胡嘉欣竟敢动手,竟敢当众控诉。 “还跟她啰嗦什么?” 她冷笑一声,声音冰冷恶毒 “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也配在这里大放厥词?” “哼,给脸不要脸。上!动手,让她这辈子再也碰不了琴。” 她右手一挥,动作干脆果断。 “我要让她知道,得罪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出了事,我扛。” 秦晓晓没明说,但张盘花和刘春芳一听就懂了。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掠过一丝凶狠的默契。 拉琴的人,靠的是手指。 手指一废,一辈子就算完了。 两人眼神一冷,猛地扑上去,把瘦弱的胡嘉欣牢牢按住。 张盘花抓住她右臂用力反拧,刘春芳则死死压住她另一只手。 两人合力将她整个人摔跪在地上。 胡嘉欣拼命挣扎,双脚蹬地。 “你们要干什么!?” 她惊恐万分,声音撕裂般喊出来,。 “这是犯法的!我要报警!我会告诉所有人你们做了什么!” 秦晓晓慢悠悠捋了下头发,笑得轻蔑: “这儿就咱们几个,有谁看见了?” “这隔音这么好,墙又厚,外面的人听不见,也看不见。” “你说我们犯法,证据呢?” 她歪了歪头,语气愈发阴冷。 “你说我们打了你?可你身上连块淤青都没有。你说我们要伤你手?谁能证明?等警察来,我们早就散了。” “快动手!” “别磨蹭,做完赶紧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拉长,胡嘉欣瞪大双眼,眼看着张盘花的手缓缓伸向自己的左手腕,准备狠命扭折。 她的全身肌肉绷紧到了极限,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住手!” “你们在做什么?” 是王领队! 她大步上前,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回响。 一把将胡嘉欣拽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面。 “我再问一遍,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她是文工团的老资格领队,带过三代团员,从不允许任何人破坏纪律和道义。 刘春芳腿都软了,牙齿打颤。 “王……王领队……我们……” 她结结巴巴,语不成句。 秦晓晓却一脸淡定。 “王领队,别这么大火气。” “我们就是跟嘉欣开个玩笑,吓她一下罢了。年轻人闹着玩嘛,您这么紧张,是怀疑我们害人?” 王领队瞳孔一缩,猛地吼出来。 “你当我瞎了?聋了?!我在门口站了整整三分钟!你们说什么,做什么,我听得一清二楚!开玩笑?” “要不是我和周文琪刚到,她的手指,现在怕是已经被你们掰断了!到现在了,你们还不肯认错?” 王领队的目光扫过三人。 “我们没错!道什么歉?!” 王领队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转头盯着张盘花和刘春芳。 两个人缩在角落,脸色发白,早就被骂得魂飞魄散。 她们紧紧依偎在一起。 刘春芳的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张盘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领队压低声音问:“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根本撑不住那眼神,腿一软。 “王领队,都是秦晓晓逼我们的!” 张盘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断断续续。 “她……她说如果我们不服从,就在团里散布谣言,说我们勾引男演员,还……还说要找人打我们!” “我们心里也知道不对,可不听她的,挨打的、被开除的就是我们啊!” 第二百七十四章 你打我 刘春芳抽泣着补充,语无伦次却字字真切。 “她……她以前就赶走过一个队员,只因为她没替她值夜班……我们真的不敢反抗……真的不敢……” 秦晓晓的脸色一点一点变青。 她死死瞪着两人,猛地冲过去,一脚一个踹过去。 张盘花被踹得侧摔在地,撞到墙角发出一声闷哼。 刘春芳直接翻倒在地,手肘磕在水泥地上,疼得蜷缩成一团。 “你们俩是白痴吗?!” 秦晓晓怒吼着,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 “我为你们遮了多少事?替你们扛了多少责?现在倒好,一句逼你们,就把锅全甩给我?!你们配吗?!” 王领队点点头,冷冷道:“你们三个,从今天起,别再来文工团了。手续自己去办,现在就走。” 秦晓晓猛地转头,眼睛红得像要淌血。 她看着王领队的侧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动摇。 “你敢?!” 她嘶声质问,声音沙哑。 “你凭什么赶我们走?!” 王领队冷笑一声:“我就是有这个权。你去上级那儿告,我等着。” 说完,她直接转身,扶着胡嘉欣进了排练厅。 胡嘉欣低着头,右手被小心翼翼托着。 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上。 周文琪路过时,冷冷丢下一句。 “自己作的,怪不了别人。” “你……” 她张了张嘴,只挤出一个字,指尖因愤怒而颤抖。 “是你告的状,对吧?” 王领队为何来得如此及时? 秦晓晓脑子里嗡的一声,抬手就要打过去。 然而,手腕在半空中被一股巨力死死钳住。 可手腕被周文琪一把攥住,力气大得她动弹不得。 那力道干脆利落,根本不像是个文工团女兵该有的。 秦晓晓踉跄着后退,脚跟撞到桌腿,差点摔倒。 她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周文琪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门缝逐渐收窄,最后一丝光影被吞没。 那一瞬间,她真想扑上去撕了她! 张盘花和刘春芳爬过来,死死抱住她的腿,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她们跪在地上,膝盖磨得通红,双手死死搂住秦晓晓的小腿。 “晓晓,求你想想办法!我们不能走啊!” 张盘花哭喊着,声音破碎不堪。 “家里已经给我们定亲了!要是被赶出去,他们一定会逼我们立刻嫁人!嫁给那个四十多岁的酒鬼!我宁可死啊!” “被赶出去,家里肯定马上把我们随便嫁掉!这辈子就毁了!” 刘春芳抱着她的另一条腿,额头抵着地面,哭得几近窒息。 “我们求你了……你最有本事……你一定有办法的……求你救救我们……” 秦晓晓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滚。” 回到家,秦晓晓的脸黑得像阴天压下来的乌云。 她紧抿着嘴唇,呼吸都被压抑在胸口。 秦爷爷正坐在老旧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听见门响,立刻抬起头来。 见是她回来,脸上顿时露出慈祥的笑容,急忙放下茶杯,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迎上前。 “晓晓?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演出提前结束了吗?” 可话音未落,他就愣住了。 秦晓晓一进门,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 秦老爷子立刻皱紧了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 他顾不上年迈体弱,拄着拐杖快步走过去。 “乖孙女,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是不是秦高远又来闹事了?你别怕,爷爷明天就让人把他赶出黑城,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在这儿待一天!” 秦晓晓用力摇头,泪水糊了满脸。 “爷爷……不是表哥……真的不是他……” 秦老爷子眉头锁得更紧,眼神中怒意渐起。 “那到底是谁?!谁敢动我秦家的宝贝?!你说,我立刻让整个黑城都不得安生!”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老人怀里,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角。 “是周文琪。” 她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继续道:“我只是在后台随口开个玩笑,说了句她跳舞像抽风,结果她转身就跑去跟王领队告状,添油加醋地说我目中无人、不服管教、不知好歹。王领队一听就信了,连调查都没有,二话不说,当场宣布把我踢出文工团。” “爷爷,我真没脸活了!丢人丢到家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赶出来,我连收拾东西的资格都没有……” 秦老爷子愣住了,脸上的怒容凝固了一瞬。 “怎么是周文琪?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一向乖巧,不至于……” 秦晓晓猛然抬头,泪水还未干。 “爷爷,你到现在还护着她?她算什么?外姓人!我才是你亲孙女啊!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亲孙女还是外人?!” 她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 秦老爷子沉默片刻,缓缓转过身。 走到茶几边,拿起电话,沉稳地接起。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语,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眼神沉了下来。 “嗯……明白了……好,我知道了。” 说完,他缓缓挂断电话,转过身。 秦晓晓心头一紧,偷偷抬眼瞄他脸色。 “爷爷,谁来的电话?是不是王领队改主意了?还是……周文琪后悔了?”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不管是谁,你必须给我报仇!她让我丢脸,我就要让她身败名裂!爷爷,你一定要替我出这口气!一定要让她好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猛地炸开在空气中。 秦老爷子竟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秦晓晓彻底懵了,眼睛瞪得老大,手还僵在半空。 “你……你……” 秦老爷子声音抖得厉害,手指着她,嘴唇都在颤抖。 “我从小是怎么教你的?!做人要讲规矩,做事要留余地!你竟然在文工团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背后嚼舌根,惹是生非,还妄想报复?!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吗?!” 这是秦老爷子头一回动手打她。 从小到大,他从未舍得碰她一根手指头。 哪怕是她犯错,也只是轻声训斥几句。 可今天,他真的动了手,而且打得那么狠。 秦晓晓的眼泪停在眼眶里,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 “爷爷……你打我?” 第二百七十五章 会不会恨我 看着她那副委屈又惊恐的模样,秦老爷子心头不由得一软。 “晓晓啊,人活在这世上,最基本的道理就是要站得正、走得直。做错了事,就得认,就得承担。这件事,明明是你先冲动,先犯的错。明天,我把周文琪和胡嘉欣一起叫来家里,你当着她们的面,好好道个歉,把话说清楚。” 秦晓晓猛地一把甩开他伸过来的手。 “让我道歉?做梦!你听清楚没有,做梦!” “我秦晓晓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道歉这两个字!我从不低头,也从不认错!凭什么要我低头求人?” “你不帮我,行啊!我也不求你了!反正你也没把我当亲孙女看,我又何必赖着你这副假仁假义的嘴脸?” 话一说完,她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楼上冲去。 进屋后,她反手把门狠狠摔上。 她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床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这时,背后忽然飘来一声轻佻的笑。 “哟,那老头子又惹你了?瞧你这哭得跟落汤鸡似的,啧啧,真让人心疼。” 秦晓晓猛地一惊,整个人吓得几乎弹起来,迅速回头一看。 窗边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倚着窗框,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秦高远。 她瞳孔一缩,刚张嘴要喊人。 他却像早有准备,身形一闪,迅速冲到床边,一把捂住她的嘴。 他压低嗓音,贴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晓晓,别喊,是我。秦高远。我想你了,才偷偷溜进来的,别叫人,不然咱们俩都走不了。你家那俩门卫?呵,纸糊的罢了,能拦得住我?” “上回是我太傻,被情绪牵着鼻子走,才让你受委屈。这次,我来是想弥补的。你别喊,我不会碰你,也不想惹麻烦。我只是……太想见你了。” 秦晓晓原本剧烈挣扎的身体渐渐停了下来。 她盯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爷爷靠不住了…… 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老头子,根本不会为她出头。 那秦高远,虽然不可靠,至少……还能当个工具用。 她缓缓点了点头。 “你来干嘛?说好的事,一件都没办成!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都这么多天了,周文琪还在北城晃来晃去,碍我的眼,烦都烦死了!你到底有没有办事?” 秦高远脸色一沉,眉头紧紧皱起,眼中也压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你以为我没派人?我派的人天天在她可能出现的地方蹲点,可北城这么大,连那丫头的影子都没见着,真是怪了。” “她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停机,住址换了,就连她以前常去的几个地方,也都查不到她的踪迹。” 秦晓晓冷冷地拿过床头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眼泪。 她斜眼看着他,语气刻薄。 “这能怪谁?还不是你手贱!上次你不该冲动,不该在宴会上当场翻脸,打草惊蛇!” “现在呢?她被吓怕了,直接躲进家属院,有警卫把守,你敢去闯?你能动她一根头发?她不敢来北城,你就不会想办法引她出来?你脑子是摆设吗?” 秦高远抓了抓头发,神情烦躁,苦笑一声。 “我能有啥法子?我嫌命长啊?那地方可不是普通人能进出的。再说了,她现在有了防备,连通讯都切断了,我怎么下手?” 秦晓晓皱了下眉,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阴沉。 “爷爷让我去给周文琪道歉。” “啥?!” “那老家伙是不是老糊涂了?你可是他亲孙女,血浓于水啊!他居然在这种时候帮外人说话?难道他忘了是谁从小陪在他身边端茶送水、嘘寒问暖?” 秦高远说话难听,语气尖刻。 可秦晓晓没像以前那样暴跳如雷。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行了,爷爷就是太较真。他对规矩看得重,做事讲原则,从不徇私。这是他的性格,不是针对谁。可轮不到你来挑他的不是。” 她声音依旧轻缓,却多了一分冷意。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评价我爷爷?” 她沉默了几秒,眉心微蹙。 忽然,她抬起头。 “我本来不想答应。” “可转念一想,这倒是个好机会。” 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近乎无声。 “她要是知道爷爷亲自叫她,肯定会来吧?毕竟……她最听爷爷的话了。” 秦高远闻言,眼睛一亮。 两人的目光在玻璃上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晓晓,你太厉害了。” 他低声笑着,声音里满是赞许。 “不动声色,就把棋局布好了。” “等那小贱人一踏进北城——”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狠厉。 “咱们有的是办法,让她再也翻不了身。” 他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 主意定下,秦晓晓不再多言。 她转身离开房间。 秦老爷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微微驼着,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 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拄着拐杖,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听见脚步声传来,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秦晓晓身上。 一瞧见她满面泪痕,脸颊红肿,双眼通红,心猛地一揪。 他嘴唇微动,话还没出口。 “爷爷,我想清楚了。” “我错了。” 她低下头,手指绞紧衣角。 “我不该任性,更不该怀疑您。您是为我好,我……我现在明白了。” “你把她叫来吧,我当面道歉。” 她说完,抬起泪眼望着他,眼神里有悔意。 老爷子眼睛一下子亮了,浑浊的眼中泛起水光,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站起来。 “好!好!这才像我孙女!这才是我秦家的孩子!” “我这就给琪丫头打电话!” 他颤巍巍地摸出手机,手有些抖,却满脸欣慰。 “她一定会来的,一定会的!”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走近她,心疼地盯着她红肿的脸,声音颤抖。 “晓晓……刚才爷爷太急了,说话重了些,别怪我啊。爷爷只是……只是怕你走错路。” 秦晓晓轻轻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我累了,先上楼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上楼梯。 秦老爷子望着她背影消失在拐角,又长长叹了口气。 “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望着天花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晓晓会不会恨我?她从小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我这么做,是不是太狠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赔罪 管家王伯扶着他重新坐下,动作轻缓,神情凝重。 他低声说:“老爷,小姐年轻,现在情绪激动,自然不理解您的苦心。可等风平浪静了,她会明白您是为了她好,是为了保全她。” “您可得保重身子啊,”王伯语气恳切,“她还得您照应呢。您要是倒下了,这个家就真的撑不住了。” “安医生开的药,您还没按时吃呢。” 他从茶几抽屉里取出药盒,倒出几粒药片,递到老爷子手中。 秦老爷子咳了两声,嗓子里像是有沙子摩擦。 他接过药片,就着温水慢慢咽下,眉头微皱。 “我这身子骨,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他喘了口气,目光黯淡。 “腰也酸,腿也软,连站一会儿都费劲。” “可晓晓的事,不能再拖了。” 他握紧拐杖,指节发白。 “她那个圈子太乱,再这么下去,迟早出事。必须让她看清真相,哪怕她一时恨我……也比将来后悔强。” “把电话拿过来,”他抬手示意,“我得给琪丫头打个电话……趁我现在还有力气说话。” 没一会儿,电话那头就接通了。 听筒传来轻微的“嘟”声后,有人接起。 秦老爷子嗓子沙哑,一边咳嗽一边问。 “是琪丫头吗?是我,秦爷爷。” 电话那头,周文琪抿了抿嘴,眼底泛起微光,轻声说:“秦爷爷,我以为您会生我气呢……这么久没联系,我还怕您不肯认我了。” 他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我老了,真的老了,腿脚不如从前,耳朵也时常听不清人说话。可我还清醒着,还没糊涂到分不清是非对错的地步。王领队昨天特地来找我,一五一十地都跟我说清楚了,错,确实出在晓晓身上,没错。” “这孩子啊,打小就被宠坏了。小时候哭一声,她爷爷奶奶就心疼得不行,什么都顺着她来。她妈走得早,连个能管教她的人影都没有。她爸又常年在外地工作,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更别说好好教她做人了。” “说到底,这个家的规矩散了,责任不能全推到孩子身上。我们这些长辈,才是最该反省的。这责任,该我来担。” “我这张老脸,活了大半辈子,向来要面子,今天却厚着脸皮给你打电话,明儿来家里吃顿饭吧?让晓晓当面给你,还有胡嘉欣,老老实实道个歉。这不是为了让她躲责,是让她学会低头,学会认错。” 周文琪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紧,眼底掠过一丝震动。 她嗓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低低地唤了句:“秦爷爷……”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好,我明天去。” 秦老爷子一下子笑了。 他连声说:“好好好!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我让司机明早七点准时去军属院门口接你!可别迟到啊!” 挂了电话,周文琪慢慢放下听筒,转头对坐在一旁缝补衣服的露姐说:“露姐,不用麻烦你跑腿了,明天我自己去秦爷爷家,衣服我自己取就行,顺道还能当面聊聊。” 露姐一听,眉头立马皱了起来,手中的针线停在半空,担忧地盯着她。 “可万一……万一秦高远那混小子在路上拦你,或者找你麻烦怎么办?那人心眼小,脾气又横,谁的话都不听!” 周文琪眨了眨眼,唇角微扬。 “不怕,我一个人能应付。再说了,秦爷爷都派车来接了,那是正儿八经的车,光明正大地来,光明正大地走,顺路去趟裁缝铺,能出什么事?你别担心。” 露姐这才松了口气,肩膀稍稍放松下来,手里的针线又动了起来。 可没过几秒,她的脸色又沉了下来,目光望向窗外空荡的院子,低声喃喃。 “他们出去都好些天了……都快半个月了,风里来雨里去地查案,连个消息都没有。这眼看着要入冬了,外面冷得要命,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带够厚衣服……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要是他在,我这心才真能踏实。” 周文琪看着她那副担忧模样,心里一软,嘴角扬起一丝促狭的笑。 “露姐,你是不是……想秦队长了?一整天念叨的都是他。” 露姐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像是被戳中心事,急忙摆手否认。 “谁想他!呸!我呸呸呸!他要是敢不回来,耽误了工作,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后方不稳!” 周文琪低下头,没再笑,指尖轻轻摩挲着桌角,心里默默想。 陆黎辰……你现在还好吗?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晨风带着点初冬的凉意。 周文琪刚推开大铁门,迎面就撞上了许如兰。 许如兰一见她,眼睛立马滴溜溜地打量起来。 她嘴角一扯,带着几分刻薄和不屑。 “哟,这不是周文琪嘛!这是要上哪去啊?穿得这么讲究,裙子都拖地了,还烫了头发,抹了口红,这是要去拍电影还是参加选美啊!” “这身衣服,样式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压根儿没见过!哪儿买的?怕是哪个干部太太的旧衣裳吧?哎哟,还挺得意!” 周文琪眉头轻蹙,心头掠过一丝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声音平静地答:“我去拜访一位长辈,总不能穿着随便就去。这是基本的尊重,陈姐你大概不懂。” 许如兰冷笑一声,故意拖长了语调,故作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是要嫁人呢!那就不多留你了,快去吧,别迟到了,人家长辈等着听你赔罪呢!” 周文琪没再搭话,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路边那辆接她的黑车早就等在院门口了。 车身擦得锃亮,车窗上贴着深色防晒膜。 司机早已下车,站在车旁,冲她招手,笑容热情。 “周文琪同志,这边!快上来,秦老爷子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准时接你,不能让你多等一分钟!” 她没多说,径直上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坐进车里,神色平静,目光直视前方。 车子缓缓启动,轮胎碾过地面,卷起一阵轻微的尘土。 这一幕,全被许如兰看在眼里。 她站在军属院门口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手里攥着刚买回来的菜篮子。 第二百七十七章 搭上关系 她一边跑,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点泥的布鞋。 露姐没在榕树底下乘凉。 往常这个时候,她总会坐在那张老旧的竹椅上,摇着蒲扇,和几个相熟的婶子闲聊家常。 可今天,竹椅空着,地上只落了几片被风吹下的树叶。 阳光透过榕树密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院子里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冷清。 她立刻凑到一群人跟前,压低嗓子:“你们猜我刚看见谁了?” 圆脸婶子立刻凑过来。 “哎哟,你这人咋总爱吊人胃口,快说,谁啊?” 她放下手里正在剥的毛豆,擦了擦手,整个人往前倾。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好奇,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你再卖关子,我可不听了!” 许如兰一扬下巴。 “周文琪!” 说完后,她故意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圆脸婶子撇嘴:“周文琪?这有啥稀奇的?” 她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重新捡起毛豆继续剥,手指用力一掐,豆子蹦出来几粒。 “她又不是外人,天天见,你至于这么神神秘秘的?” “你可别光说人名啊!” 许如兰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她今天穿得可漂亮了!头发打理得亮堂堂的,脸上还抹了粉!关键是,人家是被个年轻小伙子接走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形容那小伙子的模样。 “个子挺高,穿着白衬衫,干干净净的,开的还是辆小轿车!” 她越说越激动,脸颊涨得通红。 “啥?!” 几个婶子瞬间炸了,齐刷刷围上来。 “你快说清楚点!” 她们七嘴八舌地追问。 圆脸婶子也顾不上剥毛豆了,一把抓住许如兰的胳膊。 “真的?你没看错?” 一个戴眼镜的瘦婶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皱眉道:“周文琪?她不是陆队长的对象吗?这陆队长才走几天?” 许如兰嘴角一翘,像揭了什么大秘密。 “还能咋回事?陆队长才走几天,她就打扮得跟要出门相亲似的!这不是耐不住寂寞,还能是啥?” 她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 “你说她图啥?陆队长对她多好啊,逢年过节送东西,平时嘘寒问暖,结果人刚走,她就勾搭上别人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立马变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一点定力都没有。” “我就说嘛,她看着就不是正经人!” “穿得花里胡哨的,头发烫得跟鸡窝似的,哪有我们当年的朴素劲儿?” “陆队长对她那么好,她倒好,转身就找别人!” “前两天他还托人带了红枣和核桃回来,说是给她补身子的,她转头就跟野男人跑了!” “哼,这年头,女人心真是海底针。” 说话的是个年长些的灰发大娘。 她摇着蒲扇,慢悠悠地叹口气。 “以前我们那会儿,男人出个远门,媳妇在家守着,哪怕守十年八年也不带眨眼的。现在倒好,两天不见人影,心就飞了。” 正说着,有人瞥见露姐下楼了,赶紧清了清嗓子。 那是个扎着蓝头巾的中年妇女,眼尖得很。 一抬头就看见露姐从二单元的楼梯口走出来,手里提着水壶,正往水房去。 她立刻咳嗽两声,眼神示意其他人闭嘴。 刚才还七嘴八舌的婶子们,立刻低头忙活手里的活计。 整片小院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仿佛刚才的喧闹从未发生过。 只有许如兰浑然不觉。 “哎,你们怎么都不搭腔了?我跟你们说,这周文琪就是太嫩了!陆队长出趟任务,她就按捺不住,天天想着往外跑。往后任务多着呢,一次两次能忍,次次都这样,陆队长头顶那顶绿帽子,怕是要摞成山了吧?” 她越说越起劲,手舞足蹈,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对面人脸上。 “咱们好心提醒他,也算积德了!你说是不是?总不能让人家陆队长傻乎乎地回来,发现家里老婆都换了人吧?” 话音刚落。 “嘶啦!” 一双手猛地从后头揪住她的头发! 那力道又狠又准,直接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拽,脑袋猛地向后仰去。 她的菜篮子翻倒在地,土豆滚了一地。 露姐铁青着脸站在她身后,双眸怒火中烧。 “你……你啥时候来的?!” 许如兰猛地一惊,察觉到背后的压迫感,疼得直叫,一边抬手去护住自己的脑袋。 “哎哟!我的头发!我今早刚剪的!剪了个齐耳短发,整整花了一个小时才打理好,你轻点!再拽都要秃了!” 露姐根本不理她,一把攥住许如兰后颈的头发,狠狠一扯。 “你背后瞎叨咕啥呢?当别人听不见是不是?谁给你胆子在背后编排人了?!” “你就是看她长得好看,心里酸得慌,嫉妒得整晚睡不着觉吧?” “看不得别人清清白白地被人尊重,看不得别人被高看一眼!” “你再怎么折腾头发,烫了又染,染了又剪,也比不上人家周文琪天生的光鲜!她站在那儿,什么都不用做,就有贵人气度!” 露姐冷笑一声,逼近一步。 “你信不信,就凭你这副嘴脸,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从里到外,差了十万八千里!” 说完,露姐猛地一松手,毫不留情地甩开许如兰的头发。 许如兰猝不及防,重心一歪,脚下一绊,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迅速爬起来,脸颊涨得通红,眼里燃着怒火,指着露姐。 “你……你敢这么对我?!我是谁?你一个外来的,也敢对我动手?!你疯了吧?!你信不信我去告你!” 露姐连个正眼都没给周文琪。 “你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以为我不知道?一个个嘴上不说,背地里嚼舌根,传得风言风语,真当我不清楚?我早就听到了!” “今天早上,是秦老爷子亲自派车来接周文琪的。” 露姐一字一顿,语气沉重。 “司机是秦家的贴身勤务员。” “秦老爷子是谁,还用我多讲吗?” 露姐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炬。 “你们这些人,平日里摆架子、攀关系,可真到了那种级别的大人物面前,连跪着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你们要是谁还敢背后嚼舌根、造谣生事,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她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转身一把抓住门框。 用力一拉,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木门被狠狠甩上。 露姐大步走出了家属院。 屋里剩下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谁也不敢吭声,全都哑了。 周文琪…… 居然跟秦老爷子搭上关系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一手拉扯大 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啊。 许如兰气得脸都绿了,脸色由红转青,胸口一起一伏。 “不行!这口气我死也咽不下!她周文琪算什么东西?一个乡下丫头,突然被老头子看上,就能骑在我头上?我咽不下这口气!我现在就去找团长举报她!说她作风有问题!勾搭老头!违反军属纪律!” 旁边那个方脸婶子赶紧一把拽住她的袖子。 “哎哟喂,我的姑奶奶,你这是非得惹一身骚啊?你是嫌命太长了是不是?你跟她对着干?你是想找死吗?” “再说了,是你先在这儿乱传闲话的,说什么周文琪跟老头子不清不楚,墙外人都听见了!真闹上去,调查下来,挨批的准是你!处分你一个造谣中伤、破坏团结的罪名,轻的让你丈夫降职,重的让你全家搬出家属院!你可想清楚了!” 另一个瘦高个的婶子也附和道:“就是啊,露姐都说了,是秦老爷子家的人来的,车、人、牌子都清清楚楚,你还不信?你还较什么劲?人家背后有人,你拿什么比?拿你那张嘴吗?” 许如兰嗤了一声,嘴角一撇,满脸不屑,眼神却闪过一丝慌乱。 “那更说明她有问题!越是说得堂皇,越是有鬼!准是勾搭上哪个有钱老头了!不然秦老爷子家的人干嘛亲自来接?” 这话一出,连最老实、最本分的圆脸婶子都愣住了,手里的针线活儿停在半空。 “你……你真是北城人?连秦老爷子都不认识?” 圆脸婶子喃喃道,“你……你是从哪个山沟沟里来的?我们这儿谁不知道秦老爷子?那是我们军区的精神支柱啊!” 许如兰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怎么?秦老爷子……很厉害?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方脸婶子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怪不得你不知道,你刚来随军,才住进来不到两个月,不清楚这里的底细。” “你要知道,他家的车能在家属院门口停,就是最大的体面!那不是普通的接人,那是地位,是尊重,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荣光!” “要是真有他家的人来接周文琪……” 方脸婶子压低声音,神情肃然。 “那她可不简单啊,居然能跟这种人物搭上边。要么是恩情,要么是渊源,绝不是你嘴里的勾搭’那么简单!” 婶子们见没热闹看了,谁也不敢再议论,纷纷低头忙自己的事去了。 只剩下许如兰一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牙关紧咬。 那又怎样? 周文琪长成这副模样,眉眼清秀却不失锋芒。 绝不是省油的灯! 她既然来了秦家,就一定带着目的,也一定不会空手而归。 …… 周文琪刚到秦家门口,车子缓缓停在朱红色的大门前。 夕阳斜照,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刚推开车门,脚尖还未落地。 就看见老爷子已经站在台阶上等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 背虽有些微驼,但身姿依旧挺拔。 他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目光直直地望向她。 而旁边,秦晓晓也静静站着,双手交叠在身前。 她一下车,风轻轻拂起她的裙角。 老爷子立马拄着拐杖,颤巍巍却坚定地迎了上来。 他的眼角笑出了深深的皱纹。 “琪丫头,你来了!爷爷盼你好几天了!快进屋,快进屋!” 老爷子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带着几分激动。 “厨房刚炖了沪市的红烧肉,油亮亮的,肥而不腻;还有糖醋小排,酸甜适口,是你最爱吃的!你得吃两大碗,不然我可不答应!” 周文琪点点头,唇角微扬。 “秦爷爷,我一定吃光,不剩一口。您炖的菜,我从来舍不得浪费。” 老爷子忽然一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胡嘉欣同志呢?她怎么没跟你一块来?我记得你们说好要一起的……她人呢?” 周文琪低头,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下。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她……有点事,临时走不开,没能来。” 老爷子抿了抿嘴,嘴唇微微颤抖。 “她啊……还是不肯原谅我。”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苍凉。 “我知道,当年那件事,是我太固执,太专横。可我也是为她好,为秦家、为秦家的将来考虑……她却觉得我毁了她的感情,毁了她的人生。这么多年,她连我的面都不愿见……” 周文琪轻声说。 “秦爷爷,胡嘉欣是真的有急事,临时单位有个紧急任务,必须去外地一趟。但您的话,我一句没漏,全都转达给她了。她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后来只说了一句话我知道爷爷是为我好。她也明白,也认了。” 秦老爷子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轻轻说了一句。 “那就好。那就好啊……” “快进屋吧。” 他抬手示意,声音恢复了几分精神。 “菜凉了就不好吃了,你秦奶奶可是专门为你炖的,别辜负她的心意。” 大家进了餐厅。 餐厅里灯火通明,圆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 然而,秦晓晓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门外飘。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边缘。 终于,她没忍住,低下头,小声问了一句。 “周姐……陆大哥……没一起来吗?” 周文琪眼神一敛,眸光微沉。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淡淡道:“他外头出差了,项目紧急,临时调去江城,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秦晓晓脸上的光一下子暗了。 秦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抿了口热茶。 茶香袅袅,却掩不住他眉间的愁绪。 他缓缓放下茶杯,长叹一声。 “晓晓啊……文工团的事儿,我都听说了。”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周文琪一眼。 “说实话,胡嘉欣没来,我心里是有点缺一块。这么多年,她虽然不认我,可我始终当她是亲孙女。晓晓从小跟着我长大,是我一手拉扯大的,我就这一个孙女,心里疼得紧,惯得她有点没边儿了,任性、倔强,听不进劝。”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护她几年?等我不在了,她怎么办?本想让她去文工团磨一磨性子,学点规矩,长点见识,将来也好安安稳稳过日子。谁知道……她一错再错,竟和那个不该惹的人牵扯上,闹出那么大的风波。” 第二百七十九章 缓慢回笼 “这杯酒,”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声音沙哑,“是我没教好她,是我当爷爷的失职。我自罚。”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呛得他连咳两声,脸色瞬间涨红,额角青筋微凸,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可他的眼神依旧坚毅,没有一丝后悔。 周文琪赶紧劝。 “秦爷爷,您别喝了,身体要紧,酒这种东西伤肝又伤胃,您年纪大了,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老爷子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不以为意的笑。 “没事,没事。新换的药,医生也说了可以适量,我已经断酒一段日子了,今天喝点,就当是适应一下,不会多喝的,你放心。” 秦晓晓一直坐在那儿,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桌底下,她的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秦老爷子看着她,语气严肃了些。 “晓晓,该说的话,说吧,向文琪道个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地抬起头。 嘴角扯了扯,勉强挤出个假笑,声音干涩。 “周文琪,以前是我幼稚,不懂事,说话做事都欠考虑。我跟你,还有胡嘉欣,道个歉。” 周文琪轻轻点头,没有多言,只是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她看得出来。 这道歉,是咬着牙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可秦爷爷那双眼,满是期盼。 目光里透着一种老人对晚辈和解的殷切。 她没法硬怼回去,也没法当面拆穿。 她叹了口气,声音冷淡却平静,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声道歉,我替胡嘉欣收了。至于别的,时间会给出答案。” 秦老爷子立刻笑开了花,脸上褶子都舒展开来。 “好!太好了!你们俩年纪相仿,本该多聊聊,多交心。往后啊,别再闹别扭了,一家人,和和气气最重要。” 秦晓晓脸上的笑,像糊在面具上的纸,皱巴巴地贴着,僵得动都动不了。 饭后。 秦老爷子亲自送周文琪上车,一路走得缓慢。 他瞥了一眼司机,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这人……我怎么没见过?小秦呢?平时都是他接送,怎么今天换了你?” 司机低头哈腰,姿态恭谨,眼神却不敢直视老爷子,只是飘忽地落在地面某处。 “老爷,我是新来的。小秦……今天拉肚子,挺严重的,请假了,临时让我顶班。” 秦老爷子点点头,嘴里应着,眼神却依旧带着审视。 “那你们路上小心点,把我孙女安安全全送回家,别出半点差错。” 司机连声答应,语气诚恳。 “放心放心,老爷,我一定护好她,绝不敢有丝毫马虎。” 他转身要上车,就在抬起脚的瞬间。 一抬头,目光恰好与秦晓晓对上。 两人谁都没有躲开,秦晓晓眼底闪过一丝怨恨。 而司机眼中,则藏着难以言说的惊悸与复杂。 秦晓晓攥紧的拳头,指甲早已陷进掌心。 直到车子缓缓启动,引擎声渐渐远去。 她才缓缓松开,手心赫然印着几道深深的血痕。 秦老爷子看着车子开远,背影孤零零地站在路尽头。 他这才慢慢转身,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往屋里走。 边走,边咳,一声接着一声。 秦晓晓这才回过神,赶紧跑过去,蹲在他身侧,一只手轻轻给他拍背。 “爷爷,您这咳嗽怎么越来越重了?安医生开的药,您真的一天都没落下吧?有没有按时吃?有没有忌口?” 老爷子缓缓直起身子,握住她的手。 他眼里忽然有了光,轻声问:“晓晓,你有没有想过,我为啥非让你和琪丫头搞好关系?” 秦晓晓嘴角一撇,明显不乐意了。 “爷爷,您不就是觉得周文琪比我懂事吗?她温柔,听话,不惹事,不像我,处处让您操心。” 他没急着回答,反而反问道。 “你见过谁家姑娘,能甩开家里那帮吸血鬼,一个人孤身坐车来北城?那种胆量,可不是谁都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胡嘉欣帮过琪丫头两次,每一次都是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救人,连想都不想。这份真心实意,这份不顾自身安危的担当,是多少人一辈子都学不会的东西。现在这个世道,能遇到一个真心对你的人,真的太难了。” 他停了停,目光深远地望向窗外。 “我只希望,等哪天我不在了,你还真能有个人,能真心帮你,危急时刻不退缩,平时也能给你出主意、替你扛事。不是为了利益,也不是为了回报,就因为他是真心在乎你。” 秦晓晓眼眶一热,鼻尖泛酸,声音微微发颤。 “爷爷,别瞎说!您说什么不在了……我不许您这么说!您肯定能活一百岁,身子骨硬朗着呢,天天跳广场舞都没问题,还得领舞!” 老爷子点点头,眼角浮现出深深的笑纹。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藏着一丝不舍。 “好,好,为了晓晓,我也得多活几年,多看看她长大,看着她平安喜乐,我这心里才算踏实,也值了。” …… 车里,周文琪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她靠在后座,手指轻轻搭在膝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呼吸都显得格外轻微。 司机从后视镜偷偷瞄了她好几眼。 司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对视吓得一哆嗦,赶紧收回视线。 “周小姐,您真漂亮,气质又冷又清,像雪山上的雪莲似的,没人跟您说过吗?” 周文琪眼底一寒。 她没开口,只是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停车。” 司机眼珠一转,脸上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险的弧度。 “别急啊,周小姐,何必这么抗拒呢?我们老大想见您一面,这是您的荣幸。您乖乖的,大家都能省点事。” 话音刚落,一股刺鼻的气味猛地从通风口灌进鼻腔。 周文琪呼吸一滞,心头剧震,立刻意识到不对。 她拼了命去拉车门把手,手指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用力。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她的动作,吓得脸色发白,猛地踩下刹车,破口大骂。 “你疯了?前面就是桥!你想死吗!再动我宰了你!” 嘴唇早已裂开,血珠慢慢渗出。 可她的手指,一点一点地使不上劲。 最后一刻,她透过模糊的视线。 眼前一黑,意识如坠深渊,彻底没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小时,或许更久。 意识才像被一点点从泥沼中捞起,缓慢地回笼。 第二百八十章 非要当狗 耳边嗡鸣不止,太阳穴突突直跳。 脑袋沉得像灌了铅,每一个神经都在钝痛,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手脚被死死捆着,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肤。 眼睛也被厚厚的布蒙住,只能从边缘的缝隙里漏进一点微弱的光。 她试着调动空间里的力量,可身体虚弱得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就算想从空间里掏工具,没有十几分钟也弄不断这绳子。 “吱呀——” 一股浓得呛人的烟酒味直冲过来。 混合着霉味和汗臭,熏得她几欲作呕。 周文琪眉头一皱,强忍不适。 “秦高远,你到底想干嘛?把我绑架来,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这里?”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掐住她的下巴。 秦高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 “哟,还挺聪明,猜到是我了?看来你也不像表面那么蠢嘛。” 他用力捏紧她的手腕,疼得她忍不住皱眉。 “既然你这么灵光,怎么还敢欺负晓晓?嗯?你知不知道她是我最重要的人?她掉一根头发,我都得让你们十倍还!” 周文琪揉了揉发痛的手腕,冷笑出声。 “原来是秦晓晓在背后搞鬼啊。我就说,她最近怎么总在晓晓面前阴阳怪气地挑拨,原来是受了你的指使。” 她抬起头,直视秦高远的眼睛,毫不退缩。 “秦高远,你真以为没人知道?我是在从秦家回来的路上不见的。老爷子只要一查,立马就能揪出是你干的好事。监控、行车记录、路人证词……这些都不难查。你担得起吗?别以为你背后有秦家就能为所欲为。” 秦高远瞪着眼,脸上肌肉抽搐,额角暴起青筋,猛地抬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怒骂道:“给我闭嘴!别提那个老东西!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提他?!” 他咬牙切齿,声音颤抖。 “我知道,他从来就没正眼瞧过我。我是他亲孙子,可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条野狗!我跪着求他,捧着心给他敬茶,说我要和晓晓结婚,他照样不点头,一句门不当户不对就把我打发了!不然我跟晓晓的孩子都该会叫爹了!都该会喊他一声爷爷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却更加阴冷。 “不过嘛……” 他咧嘴一笑,嘴角扭曲。 “那老骨头,也撑不了几天了。再硬的骨头,也经不起日日夜夜的毒药侵蚀。” 周文琪脸色一沉,瞳孔微缩,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到底对老爷子做了什么?” 秦高远缓缓凑近,几乎贴上她的耳朵。 “我的意思是……” 他顿了顿,语气轻佻又残忍。 “他快没气儿了。” “算算日子,今天,就是他咽气的日子。就在今晚,等最后一剂药下去,他的心跳就会慢慢停了。没人会怀疑,只会说,老爷子年纪大了,寿终正寝。” “不可能!” 周文琪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老爷子身子骨硬朗得很!前两天还打了一小时太极,精神矍铄,怎么可能突然……” 秦高远嗤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以前是硬朗。现在嘛……秦家的私人医生,早被我收买了。每三天给他换一次药方,药里加的可不是人参鹿茸,是慢性神经毒素——” “他每天吃的药,可不是补身体的,是催命的,吃一口,多活一天,吃两口,离阎王近一步。你以为他为什么最近总说头晕、手抖?那是毒已经侵入中枢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嘴角咧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拖时间。外面没人,手机也被我收了,没人会来救你。警察?等他们找到这里,你早就……” “不过你这皮肤,比晓晓还滑。白、嫩、紧致,手感真不错……她没到手,你先凑合着当个替身,也不是不行。” “外面没人,你要是乖点,伺候得我满意了,以后你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啥吃啥,名牌包、珠宝、整容,我都给你。只要你听话,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话没说完,他的手指就抵上了她的嘴唇。 “咔!” 周文琪猛地张口,狠狠咬住他的手指,用尽全身力气,牙齿深深陷入皮肉。 “疼!疼死我了!松口!松口啊!” 秦高远猛一抽手,皮肤被硬生生撕扯出一道红痕。 虽然没咬出血,可指头瞬间麻木。 “你这贱……” 他刚张嘴要骂,喉咙却猛地一噎。 话没骂完,周文琪抬手一扬。 手中的防狼喷雾喷出一道刺眼的白雾,精准地直冲他双眼而去。 “啊啊啊!!!” 秦高远双眼像是被滚烫的针狠狠扎进。 他双手疯狂乱抓,指甲在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全黑了!火辣辣的!救我!救我啊!” 他蜷缩着身子,在地上打滚,哭嚎声凄厉。 “你……你什么时候恢复的?!” 他一边惨叫,一边断断续续地吼着。 秦高远捂着脸,十指深深抠进眼眶周围。 他满地打滚,翻腾着,撞到墙角也不停。 周文琪冷笑一声,眼中没有半分怜悯。 她抬起脚,鞋底狠狠踩在他不断起伏的胸口上。 “就这点脑子,也敢打我的主意?” 她抄起旁边一根粗壮的木棍。 木头边缘粗糙,带着裂纹和毛刺。 她双手握紧,眼神一寒,抬起胳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狠打。 “让你当人不好好当,非去当狗!” 棍子接连不断落下,砸在肩、背、腿上。 啪啪作响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三下五除二,秦高远的脸已经被打歪,嘴角裂开,牙齿掉了两颗,面颊高高肿起。 他全身抽搐,四肢瘫软。 她丢掉那根染了尘土和血迹的木棍。 木棍滚了几圈,静静躺在墙角。 周文琪看都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长响。 门外,夜风扑面,吹动她的发丝。 她环顾四周,一个人都没有。 荒地寂静,杂草丛生。 远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 她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蹲下身。 在秦高远的裤子口袋里摸索了几秒,掏出一串冰冷的车钥匙。 金属触感让她略微安心。 她拉开车门,动作迅速地坐进驾驶座,反锁车门,插上钥匙,点火启动。 第二百八十一章 疯了吗! 引擎轰鸣一声,她一脚油门就要冲出去。 轮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还没上大路,前方道路的拐角处突然冲出五六个凶巴巴的男人。 个个穿着花衬衫或紧身背心,手臂上纹着青黑的刺青。 他们猛地拦在路中央,挡住了整条去路。 “那不是远哥的车?” 一人眯着眼,声音带着疑惑和惊疑。 “开车的怎么是个女人?!” 另一人瞪大了眼,声音拔高,像是见了鬼。 “快!堵住她!站成一排!她不敢撞!” 领头的大汉吼了一声。 几人立刻心领神会,二话不说,横着站成一道人墙。 他们龇牙咧嘴地瞪着她,眼神挑衅,脸上带着狞笑。 以为她只是个普通女人,一定会被吓退,吓得弃车逃跑。 周文琪眼神一狠,瞳孔缩成一点。 她没有减速,反而脚下一踩到底,油门直接轰到头! 引擎嗖地冲了出去! 车速越来越快。 车灯直直照向那几人惊愕的脸。 车边几个人当场吓懵了,脸上的狞笑还未来得及收回,就僵在了脸上。 他们瞳孔放大,四肢发软,脑子里一片空白。 还没等车靠近,一个个连滚带爬扑进路边的草丛,手脚并用地往里钻。 等车子呼啸着远去,卷起一地尘土和落叶。 他们才一个个从草丛里探出头,抖着腿瘫在地上。 “这女人是不要命了?” “她真敢开车撞过来?!” “别扯这些了!赶紧回去看看远哥怎么样了!” 第三人猛地爬起,脸色铁青。 意识到事情远比想象严重。 他们互相搀扶着,踉跄着往回跑。 周文琪脑袋里嗡嗡作响。 眼前一阵阵发黑,视线模糊,额头冷汗直流。 她的手指发软,几乎握不住方向盘,脚掌也在微微发抖。 可秦高远那句话像一把沉重的铁锤,一下一下,狠狠砸在她心上。 爷爷出事了,不能等! 她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额角渗出的血顺着脸颊滑落,几乎模糊了视线。 可她依旧强撑着握住方向盘,把车开到秦家的大门外。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她不敢停下,也不敢回头。 车一停稳,她整个人几乎虚脱。 她颤抖着右手,从副驾驶座上的包里摸索半天,终于摸出一瓶未开封的泉水。 她用牙咬开瓶盖,仰起头,一口气灌下两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冲散了些许灼热,总算让她勉强找回一丝力气。 她跌跌撞撞地扑向秦家大门。 但她没有停下,哪怕膝盖磕在台阶上,也只是闷哼一声,继续向前。 门卫正在值班室里喝茶。 忽然看见那熟悉的身影从车里踉跄走出,顿时瞪大了眼睛,手一抖,茶杯差点从桌上滑落,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 “周小姐?!你怎么自己开车回来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慌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 周文琪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她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别问了!现在……立刻带我去见秦爷爷!快!” 老付愣了一下,眼神闪躲,和旁边另一位保安对视了一眼。 两人神情复杂,随即低下了头。 老付艰难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周小姐……老爷他……可能现在见不了你了。” 她盯着门卫,声音沙哑颤抖。 “你说什么?为什么见不了?他怎么了?你告诉我!” 话音未落,管家王伯已经从主屋方向匆匆跑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一见到周文琪的脸,顿时浑身一震。 王伯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都带着哭腔。 “天哪!周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才离开不到一天,怎么就成了这样?到底出什么事了?!” 周文琪顾不上解释,一把抓住王伯的袖子。 “我没时间说这个!王伯,你快告诉我,爷爷呢?他怎么样了?还在昏迷吗?他有没有醒来过?” 王伯咬着嘴唇,眼圈通红,抬起袖子狠狠抹了把脸。 “你走后没多久,老爷就说胸口闷得厉害,让我扶他回房躺一会儿。我后来送药进去,叫他吃饭,怎么喊都喊不醒……到现在,人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医生刚刚来看过,说是……说是心力衰竭严重,恐怕……撑不过今晚了……” “现在屋里,只有晓晓小姐陪在床边,还有罗医生守着,谁也不让靠近。” 周文琪如遭雷击,脑中嗡的一声。 但她迅速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那个医生有问题!我走之前爷爷的状态明明还好,怎么可能突然恶化?最近是不是换了新药?一定是秦高远收买了他!他是想害死爷爷!” 她眼中燃起怒火,声音陡然提高。 “王伯,别犹豫了!带我去房间!现在!立刻!” 王伯被她的气势震慑,瞪大了双眼,整个人愣在原地。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周文琪已经忍着剧痛,跌跌撞撞地越过他,朝着主屋冲了过去。 她猛地推开卧室的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眼前一幕让她血液凝固。 罗医生正站在秦老爷子床边,手里拿着一支装满无色液体的针管,正缓缓靠近老爷子毫无知觉的手臂! “住手!” 周文琪怒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 她用尽全身力气撞开罗医生。 一把夺过那支针管,反手狠狠砸向地面! 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响起,药液溅了一地。 罗医生被撞得一个趔趄,狼狈地后退两步,撞在墙上。 他眼神慌乱,目光游移不定,声音却故作镇定。 “周小姐!你疯了吗?!我在救人!老爷子命悬一线,这药是特效药!是救命用的!你不明白情况就别乱来!” 可他那躲闪的眼神和发白的脸色,早已出卖了内心的恐惧。 一旁的秦晓晓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周文琪。 “周文琪!你又来搅和什么?!” “我警告你,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快把药还给罗医生!你再这样胡闹下去,耽误了救治时间,爷爷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你负得起这个命吗?!” 第二百八十二章 敢不敢 周文琪冷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她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右手紧紧捏着那支透明的针管。 “这药,我谁也不给。” 秦晓晓气得脸色煞白,额头青筋暴起,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爷爷待你像亲女儿一样,从小到大把你当成自己人,你住在他家,吃穿用度全是他供的!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在他最危急的时候拦着救命药?!” 她再也无法忍耐,猛地冲上前去,伸手就要去抢周文琪手中的药水。 周文琪眼神一沉,身形轻巧地一侧,脚步一错,利落地避开了秦晓晓扑来的方向。 她站定后,神色依旧平静。 “罗医生被秦高远收买了。这支药,不是救命的,是催命的。他要亲手把你爷爷送进地狱。” 她眨了眨眼,似乎想把刚才听到的话从脑海里赶出去,声音不由自主地变了调。 “你说什么?罗医生……被秦高远买通了?你胡说!怎么可能?!他从小是我爷爷看着长大,这么多年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你说他要害我爷爷?你是不是疯了?!” 罗医生的脸色在一瞬间彻底变了。 他猛地一挥手,手指直指周文琪,声音又急又怒。 “你这姑娘!满口胡言!我在秦家干了十几年,老爷子待我如亲兄弟,逢年过节送礼送钱,从未亏待过我!我有什么理由去害他?我疯了才去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你这种话,岂能随口乱说?!必须拿出证据来!” 他转过头,满脸焦急地望向秦晓晓,语速飞快地恳求道:“晓晓小姐!你可千万别信她!这孩子不知道受了什么蛊惑,已经被秦高远控制了心神!现在老爷子躺在病床上,血压骤降,心跳微弱,每一秒都关系生死!再这么拖下去,药进不去,人就彻底没救了!” 秦晓晓一听,心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地望向床上气息微弱的爷爷,又回头看向周文琪。 她的目光渐渐转冷。 “周文琪,我现在没空听你编故事。把药水交出来!立刻!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让人把你直接拖出去!” 见周文琪依然纹丝不动,双手紧握药管。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拳头攥得死紧。 “来人!给我进来!把她给我按住!夺下那支药!” 门外立刻冲进来两名保镖,脚步沉重,直奔周文琪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伯突然从人群后猛地挤进来。 “小姐!等等!周小姐不可能害老爷的!她是拼了命才逃回来的!” 他喘着粗气,眼眶发红。 “您忘了?她一个小时前还在秦高远手里!” “她身上还有伤!您看她的手臂!药都没来得及包扎,血还在往外渗!可她连一分钟都没耽搁,带着这药,一路狂奔回来,就是为了救老爷!小姐……她若要害人,何必冒这么大的险?何必拼上自己的命?!” 秦晓晓浑身一震。 她下意识地望向周文琪的右臂。 果然,衣袖早已被血浸透,深红的血渍正缓缓晕开。 对啊……周文琪不该出现在这里。 周文琪紧紧盯着床上的秦老爷子。 老人双目紧闭,脸色灰白,嘴唇呈现出不祥的青紫色。 她眉头深深皱成一个川字,神情凝重至极。 “王伯,我能救秦爷爷。” “但有三件事,你必须立刻去办。” “第一,马上去附近的卫生所,请医生过来!越快越好,要带急救设备。” “第二,立刻报警!并且再找两个可靠的佣人,把罗医生控制住,用绳子捆起来,等警察来审问。” “第三,所有人,现在,立刻,全部出去!一个都不许留下!” 她话音刚落,原本嘈杂的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王伯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应道:“好!周小姐你放心,我这就去办!绝对照你说的做!”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对旁边的佣人们大声下令。 “听到了没有?快!小张、老刘,你们两个去卫生所请医生!动作要快!” “其他人,把罗医生控制住!别让他乱动!” 几名佣人立刻冲上前去,七手八脚地按住了罗医生的手臂。 罗医生猝不及防,顿时脸色大变,拼命挣扎,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疯了?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我为秦家鞠躬尽瘁几十年!从秦老爷子年轻时我就在身边伺候!现在你们就因为一个外人几句鬼话,就要抓我?” 他瞪着眼,指着周文琪,声音颤抖。 “要是耽误了老爷子的抢救,你们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你们这是在害人!是谋杀!” 周文琪缓缓转过身,直视着罗医生。 “我担得起。” 她顿了顿,从床头拿起那瓶还未喂完的药水,举到罗医生面前。 “你敢不敢喝一口这药?就一口!” “只要你喝完没事,我周文琪立刻跪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磕头道歉!” “你敢不敢?” 她盯着罗医生,一字一字地逼问。 罗医生整个人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眼神躲闪不定。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这不是我的药方……我……” 他语无伦次,眼神慌乱。 王伯见状,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打消。 他眼神一厉,斩钉截铁地对佣人们下令。 “照周小姐说的做!捆紧了!带他去偏厅关着,等警察来!” 随即,他转过身,走向一直站在角落的秦晓晓。 “晓晓,咱们先出去吧。” “老爷子最信周文琪,你也知道的。既然她有把握,我们就该信她。” 秦晓晓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过了许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周文琪,你要是敢耍我,要是爷爷出了一点事……我发誓,我绝不让你好过!” 说完,她猛地一甩手,转身大步冲出房间。 木门撞在门框上发出巨响。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周文琪和躺在床上的秦老爷子。 她长出一口气,迅速闭上双眼,心神一动,整个人瞬间进入了随身空间。 第二百八十三章 不识抬举 空间内灵气氤氲。 中央是一汪清澈见底的灵泉,泉水泛着淡淡的莹光。 她快步走到灵泉正中央,双手轻轻捧起一杯泉水。 退出空间,立刻俯身。 小心翼翼地将灵泉水喂进秦老爷子干裂的嘴里。 她的眼睛一眨也不敢眨,死死盯着老爷子的脸。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一秒,两秒,十秒…… 渐渐地,秦老爷子原本青紫的唇色开始有了变化。 那死灰般的苍白一点点褪去,血色缓缓浮现。 周文琪的心跳终于稍稍放缓。 她这才敢直起身子,靠在床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人救回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喧哗声。 紧接着,王伯焦急万分的声音响起。 “秦高远!你不许进去!门不能开!” “快!快拦住他!别让他冲进来!” 混乱的脚步声迅速逼近房门,夹杂着男人愤怒的咆哮。 “砰!” 一声巨响,木门在巨大的力量下轰然炸裂。 秦高远大步跨进房间。 他二话不说,右腿猛然提起,膝盖弯曲。 紧接着一记狠戾的侧踹,力道凶猛,直奔王伯胸口而去。 王伯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踢得向后踉跄几步。 终于支撑不住,重重摔倒在地。 他痛苦地蜷缩起来,一只手死死捂住肋骨的位置。 秦高远居高临下地站着,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你一个下人,插什么嘴?平日里叫你一声王伯,那是给你几分薄面!别真把自己当主子了,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秦晓晓见状,双眼瞬间通红,猛地从门口冲上前,一把挡在王伯身前。 “你疯了?!谁给你的胆子动王伯?” 她声音拔高,指尖颤抖地指着秦高远。 “王伯从小看着我们长大,照顾我们吃喝拉撒,跟我们的亲生长辈有什么两样?你竟然对他动手?!” 秦高远眼神微微一闪,脸上掠过一丝不耐。 随即粗暴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般。 “行了行了,是我冲动了,可以了吧?我不该动手,这总行了吧?我道歉,满意了吗?” 嘴上说着道歉,可他的语气中没有半分歉意,脸上的神情反而充满讥讽。 周文琪立刻蹲下身子,轻轻扶住王伯的肩膀。 “王伯,没事了,别怕,我在这里。” 她一边说,一边稳稳搀着他,慢慢走向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 “王伯,你先歇会儿,深呼吸,别激动,伤着哪里了我去叫医生。” 王伯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剧烈。 他抬眼望着周文琪,目光中透着深切的担忧。 “这小子……彻底疯了,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周小姐,你得小心……千万要防着他。我已经偷偷报警了,警察很快就会来。” 周文琪轻轻点头。 “我知道,王伯,你放心,我会注意的,不会让他得逞。” 她握了握王伯的手,示意他安心休息,目光却悄然扫向房间另一侧。 这时,秦高远已慢悠悠地踱到了床边。 他低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秦老爷子,忽然伸出手,竟用两根手指轻佻地拍了拍老人松弛的脸颊。 周文琪见状,瞳孔骤然一缩,猛地从地上站起,几步冲过去。 啪地一声狠狠拍开了他的手。 “别碰秦爷爷!你没资格碰他!” 秦高远猝不及防被推开,手臂一震,顿时脸色剧变。 他猛地转头,瞪着周文琪。 “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我?你是什么身份?你跟秦家有半点血缘关系吗?凭什么叫你在这指手画脚?” 他越说越怒,额头青筋暴起,指着门口咆哮道:“都聋了是不是?!还不快把她给我赶出去!一个外人,站在这里碍眼添堵,成心坏我的事是吧?!”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屋子的佣人全都低下头。 他们的眼神闪烁,余光偷偷瞥向周文琪,却又迅速收回。 可是……没有一个人上前动手。 他们不敢违抗秦高远,但更清楚他们的工资是秦老爷子亲自批的。 工作合同也签在秦家名下。 眼下秦高远虽嚣张跋扈。 可真要撕破脸听他调遣,将来如何向真正的主人交代? 秦晓晓站在一旁,脸色发白。 她盯着秦高远,嘴唇微微发抖。 “表哥……周文琪说,你和罗医生串通,想害爷爷……这件事……是真的吗?你到底做了什么?” 秦高远听了,嘴角抽了抽,随即不耐地抬起手。 “哎哟,又来这套?整天疑神疑鬼的,你不累我都累了。” 他冷笑一声,摆出一副不屑的模样。 “我说了多少遍了,爷爷是自然病重,我只是请罗医生多开些营养液维持生命,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了谋害?脑子清醒点!” “晓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吗?你觉得我会骗你?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信任过我?” “就算这件事真是我做的,又能怎么样呢?你爷爷他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你?” 秦晓晓眼圈瞬间红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秦高远!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怎么敢这样侮辱我爷爷?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啊!你这个冷血无情的混蛋!我要跟你拼命!我要杀了你!” 她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挥舞着拳头,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 秦高远被打得后退两步,抬手挡了一下。 然而,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越被打,脸色越阴沉。 “闹够了没有?” “我再问你一次,闹够了没有?”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怒吼道:“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撒泼?你还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哭、在我面前骂我?你是谁?是秦家大小姐?还是一个没了靠山的可怜虫?” 话音未落,他抬手就是一记耳光,重重甩在她脸上。 她怔住了,趴在地上,嘴唇颤抖,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脸颊。 “你……你居然打我?” 她早就知道秦高远是个混蛋,也一直瞧不起他那副市井无赖的做派。 可这些年来,他总是在她面前百般讨好。 她贪恋那种被珍视的感觉。 哪怕心里清楚这只是假象,也甘愿沉迷其中。 她一直以为,就算他再坏,也不会真的对她动手。 毕竟她是秦家小姐,是他攀附的对象。 她天真地以为,他会有所忌惮,会留一线温情。 可今天,他居然真的动手了。 秦高远吐了口唾沫,冷冷地站在她面前。 “谁让你不识抬举。我给你机会,你偏偏要往绝路上走。” 第二百八十四章 我只是嫉妒 “告诉你吧,我以前对你百般迁就,嘘寒问暖,替你跑腿办事,甚至忍受你那些莫名其妙的脾气,不过是想娶你进门,名正言顺地吞了秦家的家产。仅此而已。” 秦晓晓泪如雨下,眼泪混着鼻涕流进嘴角。 她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声音破碎不堪。 “那你现在这样说……是不是代表……你已经不想娶我了?你不需要我了,对不对?” 秦高远冷笑一声,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毫不怜惜地捏住她的下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轻蔑至极。 “说实话,你这身子,我还没碰过。原本还打算等婚礼那天,慢慢享用。” 他凑近她耳边。 “但根据我对女人的了解,想来也不过尔尔。外头的女人至少她们知道怎么取悦男人,不像你,装模作样。” 他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现在老爷子走了,秦家树倒猢狲散,你以为你还有别的路可走?晓晓大小姐,别傻了。普天之下,哪个正常男人愿意当你养的狗,任你吆喝使唤?我?更不可能。我没兴趣伺候一个又穷又倔、还自以为是的女人。” 这时,一直瘫坐在沙发边的王伯猛然挣扎着扑了过来。 他年迈体衰,动作迟缓,却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秦晓晓的肩膀。 “小姐,别怕!别怕啊!这畜生狼心狗肺,迟早会遭报应的!天理昭昭,他不得好死!老天爷不会看着好人受罪,坏人逍遥的!” 秦晓晓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抱膝蜷在王伯怀中。 “我到底做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爷爷……我不该瞒你……我不该听他的话……我不该怀疑你,我不该推开你……爷爷……救救我……救救我啊……” 她突然挣脱王伯的怀抱,手脚并用地爬到秦老爷子冰冷的床边。 “爷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信他……我不该为了他伤你的心……你醒过来……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就一眼……就一眼也好……我不想一个人……我不想孤独终老啊……爷爷……你回来好不好……” 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晓晓……” 秦晓晓猛地抬头。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死死盯在床榻上的秦老爷子身上。 她原本以为,他这一辈子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可现在,他的眼皮竟微微颤动。 紧接着,那只浑浊却依旧威严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秦老爷子……睁眼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秦晓晓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秦高远脸色骤变,额角的青筋猛然跳动了一下。 他后退半步,瞳孔剧烈地收缩。 “你怎么可能醒过来?!” 眼中的震惊瞬间被凶光取代。 他不再犹豫,大步冲上前。 右手高高扬起,就要掐住老爷子瘦弱的脖子。 周文琪早等着这一刻。 她始终紧盯着秦高远的动作。 手早已藏在袖口里的防狼喷雾早已准备就绪。 就在他手掌即将触碰到秦老爷子咽喉的刹那。 她猛然抬手,高压液体喷射而出,精准无误地击中秦高远的双眼和整张脸。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炸开。 整个秦家宅院仿佛被惊雷劈中,鸡飞狗跳。 佣人们惊慌失措地从走廊两侧探出头来,又迅速缩回去。 花瓶翻倒,茶几被踢翻,一片混乱。 秦高远整个人像是被滚烫的油泼中,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脸,踉跄着向后倒退,一头撞在墙角的博古架上。 瓷器碎片哗啦砸落一地。 他抱着脸,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快!快给我水!我的眼睛……火辣辣的!睁不开!” “脸!我的脸是不是烂了!会不会毁容?啊,这药水是什么毒!我要毁了她!我要让她生不如死!” “都给我上!把那个小贱人抓住!打断她的腿!挖她的眼睛!快!快去!”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声音扭曲。 几个跟班从震惊中回过神,满脸凶相地朝着周文琪扑去。 就在他们即将冲到周文琪面前,距离她不足两步时,门外骤然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红蓝交错的灯光透过玻璃窗。 在客厅的墙壁上飞速扫过,像是闪电划破阴云。 下一秒,大门被猛地踹开。 还没等秦高远的人反应过来,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的脑袋。 “不许动!” “抱头蹲下!” 秦高远还想挣扎,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直接按住他的后颈,将他狠狠压在地板上。 这时,秦老爷子也被佣人和医生小心地扶着,半靠在床头坐了起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嘴唇干裂。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 一名身着制服的警官大步走上前,郑重地敬了个礼。 “秦老,我们来晚了。让您受苦了。” 秦老爷子微微摆摆手。 “不怪你们,辛苦了。” 他闭了闭眼,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警官心里直冒火。 这回总算能把这祸害绳之以法了。 等秦高远被塞进警车。 车门砰地一声狠狠关上。 那刺耳的引擎声逐渐远去,整座宅院终于重归安静。 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卷起几片落叶,落在秦老爷子的床边。 他才终于缓缓靠回柔软的枕头。 每咳一声,都像是在榨取他仅存的生命力。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却仍努力维持着尊严。 秦晓晓的眼泪早就淌了一脸。 她一步一步挪到床边。 走到床前,她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撞击地板的声音让人心颤。 “爷爷……我真的怕……怕你醒不过来……”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 “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您走了,我再也见不到您……我……我好后悔……” 秦老爷子闭了闭眼。 “晓晓,我心寒。” 他没有看她,只缓缓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被单。 “琪丫头从头到尾没招你惹你,你为什么非得逼她到绝路?她只是想活着,想好好过日子……你凭什么?” 秦晓晓猛地抬头,嘴唇剧烈发抖。 “爷爷……不是这样的……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嫉妒……我……” 第二百八十五章 全泼过去 秦老爷子别过脸,再没看她一眼。 他的眼神空茫地望向窗外。 那只抬起的手,最终缓缓垂下,没有再给她任何回应。 那只手轻轻朝周文琪的方向抬了抬。 周文琪立刻明白了。 她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握住那只手,声音温柔。 “秦爷爷,好点没?疼不疼?” 他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琪丫头,多亏有你。不然今天,爷爷怕是要睡过去了。” 她也笑了,眼眶微红,可眼睛却亮亮的。 “您在我心里,就跟亲爷爷一样。这一关过去了,您一定活到一百岁,天天吃香喝辣,谁也别想再欺负您!” 秦老爷子笑得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好啊,琪丫头……” “晓晓啊……是被我惯坏了,才干出这种混账事。从小到大,我要星星不给月亮,如今倒好,反倒把我这份疼爱当成了任性的资本。” 他顿了顿,眼神渐渐凝重,语气也沉了下来。 “我想把她送汝阳去。那边规矩严、人情淡,或许离得远了,她才懂什么叫人心,什么叫世道艰难。温室里的花,终究经不起风雨。” 秦晓晓一听,脸色瞬间煞白,双腿一软,当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滚落下来。 “不要!爷爷!我真的不要走!求您了!”她的声音颤抖着,几乎带上了哀嚎,“我要留下来照顾您!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任性,不该闹脾气,不该对周文琪那样,我全都改,您别赶我走!” 秦老爷子轻轻闭上眼。 “我累了。这一辈子,护着你、捧着你,到头来却让你越来越不懂分寸。我不想再看你摔得头破血流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 周文琪站在角落,静静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终于懂了。 秦晓晓是秦老爷子一手带大的。 自幼父母双亡,他把这孙女当命根子疼。 当初送她进文工团,不是为了让她风光。 而是怕她在外面风吹雨打,被人欺负。 可秦晓晓自己,却把这份疼爱当成理所当然。 现在送她去港,看似狠心绝情,实则是逼她离开舒适圈。 逼她在陌生的地方独自面对人生。 这是一种痛彻心扉的成长。 周文琪轻轻点头。 “好,爷爷,您歇着吧。这事,您心里有数就好。” 她说完,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被轻轻合上。 与此同时,秦晓晓也被佣人从房间里叫了出来。 她双眼红肿,泪水还在不停地往下淌。 她一步步走近走廊尽头的周文琪。 终于,她冷笑了一声。 “周文琪,我被送走了,这下你高兴了吧?如了你的愿是不是?你赢了!” 她咬牙切齿地继续道:“要不是你事事堵我,处处抢在我前面,拿走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我至于被逼到这个地步?爷爷怎么会对我失望?他怎么会赶我走?!” 周文琪没有回嘴。 她只是淡淡看了秦晓晓一眼。 这时,王伯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拎着公文包。 他拉开后座车门,弯腰朝周文琪客气地开口。 “周小姐,老爷让我亲自送您回去,车已经备好了,请您上车。” 周文琪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抬手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坐了进去。 车窗缓缓升起,将外面纷乱隔绝在一墙之外。 秦晓晓一个人杵在原地。 她望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 周文琪回到家属院时。 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也已消散。 一进门,就看见榕树底下几个婶子正围成一圈,嗑着瓜子、聊着闲话。 可当她身影出现的那一刻,所有谈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齐刷刷地扭过头来。 几个婶子瞬间瞪大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紧接着,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声噼里啪啦炸开。 “哎哟喂!这是干啥去了?打仗都没见她这么狼狈!” “瞧那模样,不会是在外头跟人打架了吧?还是偷跑出去野了?” “啧啧,堂堂周家姑娘,穿成这样回来,也不嫌丢人?” 许如兰也在人群里。 原本低头摆弄毛线,一抬头看见周文琪的模样,眼睛立马亮了。 她悄悄戳了戳旁边那个圆脸婶子。 “你瞧见没?我说啥来着?我就说她不可能真去秦老爷子家做客!这哪像是去做客的?分明就是在外头吃了亏,灰溜溜逃回来的!” 她越说越来劲。 “真要去秦家那种地方,能穿成这副鬼样子?” 圆脸婶子本来就看周文琪不顺眼。 一听这话,立马火上浇油,嗓门直接飙高八度。 “就是!周文琪!你说你对得起陆队长吗?!人家在外面生死未卜,杳无音信,你还在这里疯野跑,衣衫不整地回来了!你还有良心没有?!” 周文琪皱了下眉,一脸莫名其妙。 她冷冷地回道:“我怎么对不起他了?我一没偷他东西,二没毁他名声,三没抢他饭碗,你说我哪儿对不起他了?这话问得莫名其妙,倒像是我犯了天大的错一样。” 结果话音刚落,那群人直接笑翻了天。 这时,露姐从宿舍急匆匆跑了下来,头发还乱糟糟地挽着,手里攥着围裙一角。 她一眼看到周文琪被围在中间,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大妹子,你这是咋了?” 她急忙上前,一把将周文琪护在身后,眼睛扫过那群人,声音微微发抖。 “谁欺负你了?谁敢这么对你?” “不是说秦老爷子请客吗?怎么弄成这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了看周文琪凌乱的衣角和泛红的眼眶。 周文琪点点头,神情复杂,长长的睫毛低垂着。 她轻轻叹气,声音低缓:“露姐,这事……真说来话长。一言难尽啊。” 许如兰一听,马上得意地插嘴,嘴角咧得老高,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 “哎哟,上午我可说了,你们一个个还不信,非说我造谣。说我是嫉妒她,是泼脏水。现在好了吧?铁证如山,打脸了吧?脸疼不疼?” 圆脸婶子嗑完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吐出一地瓜子壳。 她一边拍着大腿,一边点头附和。 “还是红梅看得准!人家城里来的秦老爷子,怎么会请这么个孤女去吃饭?不是有问题,就是有猫腻!我早说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露姐忍不下去了,胸口憋着一股火,眼睛都红了。 她一把抄起手边那桶刚淘完米的水,也不管脏不脏,哗啦一声,全泼了过去。 第二百八十六章 你就在这等我 水珠四溅,冰凉的米汤混着米粒,啪地打在许如兰脸上。 那群人当场就懵了,惊叫连连。 她叉着腰,胸膛剧烈起伏,怒喝道:“滚!全给我滚!谁让你们在这嚼舌根的?这院子是你们家开的?我妹子站这儿碍着你们走路了?挡你们财路了?” “嘴皮子这么厉害,咋不生俩牙?天天咬人,也不嫌累得慌!” “人家好好的,清清白白地过日子,你们见不得?心里不舒坦?上午我说得不够清楚?秦老爷子亲自请的,正儿八经递了请帖,还带了果子点心来接人。要不要我请他本人站门口,给你们鞠躬认错?给你们磕头赔罪?啊?” 许如兰也不服,抹了一把脸上的淘米水,脸涨成猪肝色,脖子一梗,嗓门提得更高。 “你不让说,那她一天到晚干啥了?成天神出鬼没的,跟那秦老头子来往密切,还不让人议论?总得有个说法吧!谁知道她背地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露姐二话不说,猛地一抬手。 一口唾沫,直直啐在她脸上。 那口唾沫带着火气,落在许如兰鼻尖旁,缓缓滑下一道湿痕。 “你算老几?也配管别人的事?” 露姐冷笑。 “你家祖坟冒过青烟吗?你爹娘当过干部吗?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评头论足?” “你也配让秦老爷子亲自来跟你解释?赶紧闭嘴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不然下回泼的可就不是淘米水,是滚烫的洗锅水!” 许如兰脸都绿了,气得浑身发抖。 她伸手抹掉脸上的唾沫,双眼冒火,冲上去就要薅露姐的头发。 “你……你敢这么对我?!你等着,我让我男人找你算账!我让我儿子上门砸你门!” 她刚迈一步,周文琪连眼皮都没抬。 她的脚却轻轻一伸。 许如兰脚下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 噗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双膝狠狠磕在硬邦邦的水泥地上。 尘土扬起,她疼得嗷了一声,半天爬不起来,正正对着露姐和周文琪。 露姐咯咯笑出声,掩着嘴装羞,却遮不住眼里那股痛快劲儿。 “哎哟喂,许如兰,这才几月啊,春都没过完呢,你怎么就给我磕头了?我可没准备红包给你哟!” 她歪着头,故作天真。 “快起来快起来,叫外人瞧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我可先说好了,这可是你自己跪下的,我没推你啊。天日昭昭,众目睽睽,你可别回头又说我打人犯法!要告,去找派出所,别在这丢人现眼!” 许如兰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顾不上这些,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周文琪,眼眶都红了。 “刚才是不是你绊我?!别以为我没看见!” 周文琪眨眨眼,长长的睫毛扑闪了几下,脸上浮现出一副无辜又惊讶的表情。 她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清脆。 “有吗?我一直站这儿没动啊。你自己走路不小心,怎么能怪到别人头上?” 许如兰脑子一热,怒火瞬间冲上头顶,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抬手就要往周文琪脸上扇去,指尖几乎能触到对方的脸颊。 “你——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我看你还敢不敢装模作样!” 她的手还没落下,周文琪猛地一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许如兰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整条手臂仿佛被拧断了一样。 她想挣扎,拼命甩动手臂。 可无论怎么用力,手腕就像被焊死了一般。 周文琪终于开口了。 “我上秦家的车,你就在背后乱嚼舌头?说我不安好心,攀高枝?嗯?” 许如兰突然怕了,心里那股横劲儿一下子散了。 “你……你放开我!你想干嘛?!有话好好说,犯不着动手啊!我是长辈,你这是要造反吗!” 周文琪冷冷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斜。 许如兰失去支撑,踉跄一下,重心不稳,扑通一声,一屁股跌进旁边的泥坑里。 泥浆四溅,糊了她半边身子,裤腿沾满灰泥,头发也乱了,狼狈得不像样子。 她不敢抬头,胸口剧烈起伏。 眼角余光扫过树下的几个婶子。 院子里静得可怕,连风都好像屏住了呼吸。 周文琪没再多说一句,甚至连看都没再看许如兰一眼,转身就走。 露姐一直躲在门后看得真切,这时立刻追上去,死死拉着她的胳膊左看右看。 “大妹子,你到底遇上啥事了?我还以为去秦老爷子那儿能平安无事呢……你看你膝盖都破了,渗着血呢,胳膊也青了!谁干的?你说出来,我去骂死他!” 她赶紧从兜里掏出随身带的药水,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倒在棉签上,轻轻给她擦拭伤口,嘴里不停念叨。 “别动,会疼……忍一忍啊,消毒了才不会化脓。” 周文琪心头一热,鼻尖有点酸,眼底泛起薄薄一层水光,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来。 她低声把事情说了。 露姐听完,倒抽一口凉气,吓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我的天……秦高远竟然敢这么下作?!” 她气得直跺脚,咬牙切齿。 “还好你机灵,翻窗跳车逃出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跟陆队长交代。他那么信任你,要是出了事,他非得疯了不可!” 她越想越气,声音拔高,骂道:“那个秦晓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在队里勾三搭四,早该把她一块关进去,好好管教管教!” 周文琪摇摇头,脸色依旧平静。 “秦晓晓已经受罚了,禁足半个月,还要写检讨。秦老爷子一向公私分明,不会因私废公。” 露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叹了口气。 “是啊……老爷子到底是明白人。也是老天保佑,幸好秦老爷子平安无事,不然整个村子都得乱套。” 说完,露姐咧嘴一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妹子,我这就回家给你炖一锅热汤,加红枣枸杞,再炒几个拿手菜,等陆队长回来前,非把你养得红光满面不可!” 她拍拍胸脯,信誓旦旦。 “你别动,就在这儿等我,哪儿都不许去!我立马回去,灶都还热着!”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不信 话音一落,露姐迈着大步,风一样冲出了门。 身影转眼就拐过了墙角,只留下一路尘土飞扬。 周文琪望着她那匆忙又温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她慢慢走回院中,坐进凉亭。 星星一颗接一颗亮了起来。 晚饭后,她早早躺下。 眼皮一合,便沉沉睡熟了,连梦都没有一个。 第二天一早。 敲门声急促地响起,一下接着一下。 “大妹子!醒醒!快开门啊!出事了!” 周文琪正睡得迷迷糊糊,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得一个激灵,急忙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还带着困意的眼睛,披上外衣就朝门口走去。 “露姐,怎么了?大清早的,出啥事了?” 她一边问,一边拧开房门。 露姐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大妹子,你可要当心啊!许如兰这人,真不是东西!心肠黑得很!” “刚才有人来通知,说你要去接受审查!就今天!马上!” “什么?!” 周文琪瞪大了眼睛,瞬间清醒过来。 她的眉头立刻紧紧拧成一团。 许如兰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非要赶尽杀绝,把人往绝路上逼? 她没有再多问,迅速转身走进屋里,拧开水龙头。 用凉水狠狠拍了几把脸,激得整个人精神一振。 接着,她三两下把散乱的长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 然后,她拉开门,果断对露姐说:“走吧。” 一路上,露姐紧紧攥着她的手,紧张得不行,嘴里不停地唠叨着。 “妹子,你可得小心啊!那些人最较真了,尤其是这种问题,哪怕只有一点点风声,他们都能翻来覆去查个三四遍。” “不过你别怕,有我在!我陪你一起去!我就站在你边上,谁要是敢乱来,我第一个不答应!我在旁边给你撑腰!” 周文琪轻轻点了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始终没多说话。 终于,她们走到了家属院门口。 院子里,两个男人笔直地站着,神情严肃。 许如兰就站在他们面前,一见到周文琪的身影出现,立刻像得了令箭似的,猛地冲上前几步,声音拔得又高又尖。 “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 “我昨天亲眼看见的!她上了另一个男人的车!大白天的,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那两名工作人员闻声转过身来,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周文琪。 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开口。 “周文琪同志,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现在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露姐一听这话,火气腾地一下就冒了上来,胸口起伏,手指直指许如兰。 “许如兰!你耳朵是聋了吗?!你装什么糊涂!” “我昨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两遍!是秦老爷子派车来接人!那是正经事!你怎么就装听不见?非得往人家身上泼脏水?存心不良!” 许如兰眼神躲闪,嘴唇抿得发白,但还是死死咬着牙不松口。 她心里清楚,哪怕真相摆在那里,她也不能认。 她就是不甘心! 只要周文琪被带进监察会的大门。 不管最后查不查得清,这问题的嫌疑就算坐实了。 流言一旦传开,清白就再也洗不回来了。 就算将来证明她没做错什么,别人心里也会留下疙瘩。 “万一呢?” 这种话,足以毁掉一个人的一生。 她梗着脖子,强撑着气势反驳道:“我举报,是为咱们家属院的风气着想!不能让她这种人带坏了规矩,败坏集体的名誉!” “你说是秦老爷子派车接的?谁看见了?谁能证明?你俩串通好了糊弄人,是不是也说得过去?” “秦老爷子那种身份地位的人,你们这些普通老百姓,真的认识?别拿个名头来唬人!” 两名工作人员依旧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其中一人再次开口。 “周文琪同志,请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周文琪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然后,她微微侧过头。 “露姐,我来这家属院没几天,可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 “工作人员没凭没据,光听人两句闲话,就能把人带走?” 露姐一听,眼睛唰地亮了。 那双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睛瞬间焕发出了光彩。 她一步跨到周文琪前头,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出一声脆响。 “小妹子,我差点忘了这茬。” “部队有明文规定,工作人员带人调查,必须有正规手续。没有这份手续,那他们的行为就属于违规操作,这是铁打的规矩,谁也不能例外!” 周文琪点点头,神情平静,动作从容不迫。 她的目光缓缓抬起,直直地注视着面前那两名工作人员。 “你们,有手续吗?” 两人一愣,彼此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们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竟敢当众质问他们。 以前哪个被带走的人不是唯唯诺诺,老老实实跟着走? 哪有像她这样,敢正面刚的? “这……这……” 其中一人结结巴巴,舌头像是打了结。 周文琪嘴角一翘。 “没手续,我凭什么跟你们走?难道凭你们一句话,就能随便抓人?这可是法治社会。” 许如兰急了,脸上一阵发红。 “手续可以事后补啊!又不是现在非要拿出来不可!先带走人再说,流程慢慢走!” 周文琪看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轻蔑与压制。 “闭嘴。” 她转过头,不再理会许如兰,而是直接面对两名工作人员。 “你们别折腾了,补手续多费劲?走流程、填表,浪费时间也浪费资源。我现在就能自证清白,何必绕这么大一圈?” 说着,她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简单单、清清楚楚地讲了一遍。 然后,她把手机递到两名工作人员面前,语气平静。 “这是秦爷爷,他能证明我的身份和清白。你们可以亲自听他说。” 两人对望一眼,眼神飘忽不定。 其中一人迟疑地接过手机,声音发虚。 “这……真是秦老爷子?” 周文琪把电话拿回来,对着听筒轻声说:“秦爷爷,他们不信您身份。” 第二百八十八章 别人耳朵里 没几秒,电话那头先是沉默,接着便传来嘟的一声,断了。 许如兰立马扬起下巴。 她嘴角上扬,声音尖利。 “我就说吧!她唬人呢!电话都没通,肯定是随便打了个空号,装模作样!” 两名工作人员眉头拧成了疙瘩,额角隐隐渗出细汗。 他们原本就心虚,如今见电话挂断,更以为周文琪是在虚张声势。 就在这时。 手机突然又响了。 周文琪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再次递过去,。 “亲自打来的,总该认得声音了吧?要不要再装听不出来?” 两人僵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冷汗一下子从后背冒出来,浸湿了制服的内衬。 他们颤抖着手接过手机,战战兢兢地放到耳边。 下一秒,听见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沉稳的男声。 刹那间,两人的腿都软了,膝盖像是被抽去了筋骨。 放下电话,她的手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周同志……真对不起,是我们错了,误会您了!” 工作人员一走,许如兰立刻干笑了两声,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大腿。 “哎哟,这事儿闹得……真是没想到会搞成这样。” 她刚想转移话题,周文琪却冷着脸。 “你们要是早点打电话确认情况,哪用得着搞得这么僵?” 许如兰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摆摆手。 “算了算了,误会消了就好,我先回了,家里还有事呢,灶上还炖着汤呢。” 她说完便转过身,脚步匆匆地就要往外走。 可她刚迈出一步,露姐就猛地跨上前,一把狠狠揪住她衣领,直接将她扯了回来。 “走?门儿都没有!你以为道个歉就能完事了?” 许如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惊得脸色煞白,瞪大眼睛。 “你、你干啥?” 露姐眼神凌厉,声音陡然拔高。 “陆队长在外头风里雨里拼死拼活地工作,冒着生命危险保卫大家,你倒好,在背后给他泼脏水,造谣生事?良心被狗吃了?” 她指了指周文琪,语气斩钉截铁。 “今天你不当着周文琪的面,正儿八经地赔罪,道个歉,你就别想迈出这个门一步!” 许如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我……我真的才来没几天,对周同志不太熟,压根不了解情况,才……才听信了别人的闲话……一时糊涂,真不是故意的……” 她试图缓和气氛,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点委屈和讨好。 “咱们住一个楼,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必揪着不放呢?大家都是邻居,和和气气多好?” 许如兰本以为周文琪年轻,脸皮薄。 一听这话,多半会不好意思,顺势就揭过去了。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圆场,怎么脱身。 可周文琪没接她的话茬,反而嘴角微微一扬,冷笑了一声,眼神淡漠地看着她。 “工作人员估计刚走没多远。要不要我现在就追上去,请他们回来一趟,重新查查这事儿?” 接着,她转过头,看向露姐,语气认真地问道:“露姐,要是有人恶意污蔑我,我去找工作人员举报,他们管不管?能不能处理?” 露姐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说:“当然管用!举报有据,他们立刻就能立案调查。真较起真来,人家能直接把人带去问话,做笔录,严重了还得写检查,影响工作表现呢!” 许如兰一听,整张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自己被工作人员叫去问话、写检讨的场面。 她连忙挥手,声音都变了调。 “别别别!别举报!我道歉,我现在就道歉!我真心认错还不行吗?” “大妹子,是我说话不过脑子,嘴贱心糊涂,误会你了,不该听风就是雨,更不该在背后说闲话。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行不?” 她说得艰难,语气里带着乞求。 周文琪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片刻后,才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露姐见状,叉着腰,往前一步,声音洪亮地嚷道:“行了!道歉也道了,现在可以滚了!赶紧走吧,别在这儿挡道碍眼!下次再让我听见你在背地里嚼舌根、说闲话,别怪我不留情面,直接揪你去监察组!” 许如兰的脸早已涨得发紫,脖子根都红透了,低着头,连一句反驳都不敢说。 等到她走远,露姐这才松了口气,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周文琪的肩膀。 “这人就是嘴碎,闲不住,专爱打听和传闲话。你别往心里去,别让她影响你心情。” 周文琪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露姐,谢谢您替我出头。” 跟露姐道别后,她整理了下衣领,抬脚走进了排练厅。 一进门,就看见胡嘉欣已经在练琴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练功房的玻璃洒进来。 将木质地板照得泛着微光。 胡嘉欣站在镜子前,肩上托着小提琴,右手拉着琴弓,神情专注。 一瞧见她,胡嘉欣立刻放下小提琴,三两步跑过来,眼睛亮亮的。 “周文琪!吃早饭了吗?” 还没等周文琪回答,她已经靠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蒸了包子,你尝尝?”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个保温袋,热气还往外冒。 胡嘉欣的手指微微发红。 周文琪接过,咬了一口。 外皮松软,内馅鲜嫩多汁,还带着葱花的清香。 “真香!” 她由衷地赞道,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胡嘉欣一听,笑得嘴角都压不住。 “那我天天给你带!” 周文琪弯了弯眼。 “这么麻烦你,不太好吧?” 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知道胡嘉欣每天练琴、排练已经很辛苦。 再特意早起蒸包子,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胡嘉欣脸一红,猛摇头。 “你帮了我这么多,我都还不上。听说陆队长以前每天给你准备早饭,现在他出任务了,我怕你忘了吃饭。”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教我跳舞,帮我纠正动作,连队里的老师都说我进步快……这些,我都记得。” 周文琪……愣住了。 心跳仿佛慢了半拍,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那些清晨。 陆黎辰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提着保温饭盒,穿着笔挺的军装,冲她微笑的样子。 原来陆黎辰送早饭的事,都传到别人耳朵里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再添一碗 吃完早饭,她换好舞服,跟胡嘉欣一起对动作。 胡嘉欣一个转身没踩准节奏。 周文琪便轻声提醒:“慢半拍,脚尖要绷直。” 她亲自示范了一遍。 等人都到齐了,王领队敲了敲手里的拍子。 排练厅渐渐热闹起来。 “明天开始巡演,大家打起精神!这一趟,代表的是咱们的脸面!” “终于能出去了!” 一个短发女生跳起来喊道。 “演完还能去别的部队串门,太爽了!” 另一个男队员笑嘻嘻地搭话,脸上满是期待。 “……” 零星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周文琪抬眼:“王领队,这趟要走多久?” 王领队看穿了她的心思,笑得温和。 “短得很,几天就回。” “放心,绝不会耽误你和陆队长见面。” 周文琪耳朵尖,悄悄红了。 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连指尖都有些发烫。 只要行程不长,只要能按时回来,一切就都还好。 她抬头望向窗外,阳光正好。 明天一早就要去别的军区演出。 上午的排练一完,大家就都被放了假,催着回去整理行李。 王领队宣布解散后,队员们一哄而散。 走廊里传来嘻嘻哈哈的笑闹声。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 周文琪直接上了采买的小车,一路赶到了北城。 她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走向后勤处登记的小货车。 司机是熟悉的面孔,冲她点点头。 “周同志,上车吧。” 车子启动后,沿着军区外围的柏油路一路向西。 穿过几道哨卡,驶向城市边缘的北城。 车窗外,景色从整齐的营房逐渐变成喧嚣的市井。 没多久,她就站在了秦家大门口。 一座古朴而庄严的宅院静静伫立在街角。 门口的保安早就认得她,一见人影,立马笑呵呵地迎上来。 “您先等等,王伯马上就到!” 周文琪轻轻点头。 没过几分钟,王伯就快步从屋里迎了出来。 老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式长衫,头发花白,脚步却依然稳健。 他远远看见周文琪,脸上立刻浮现出慈祥的笑容。 “周小姐,您要是早来一步,老爷知道了一准乐得合不拢嘴。”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虚引,请她进院。 她笑了笑,问:“秦爷爷最近身子怎么样?” 王伯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您可得劝劝他啊。这几日,他吃得越来越少,人都瘦脱了形。” 周文琪眉头一皱。 “他心里有事?” 她知道秦爷爷一向豁达。 若非有心结,断不会如此消沉。 话还没落,屋里就传来一阵低沉沙哑的咳嗽声。 “琪丫头?你真来看我啦?” 秦老爷子拄着一根乌黑发亮的拐杖,步履蹒跚地从内屋走了出来。 阳光斜斜地洒在他脸上,明明嘴角努力向上扬起,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可那双曾经炯炯有神的眼睛如今却深深凹陷下去。 “您别听王伯瞎说,我好着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强撑着挺直腰板。 可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猛然袭来。 周文琪心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她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老人的胳膊。 “秦爷爷,您先坐,别站着了,小心摔着。” 坐稳后,她蹲下身来,抬头望着他。 “您为啥不好好吃饭?病才刚好不久,身体正需要营养补回来,怎么能这样亏待自己呢?” 秦老爷子摆了摆手,枯瘦的手掌在空中轻轻挥了挥。 “不是不想吃……是真的吃不下啊。一看到鱼肉,哪怕只是闻到那股味道,胃里就翻江倒海,恶心得很,根本咽不下去。”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神情复杂的王伯。 “王伯,借厨房用一下。” 王伯一愣,眼睛瞪得老大,像是听错了似的。 “啊?您……要亲自下厨?” 他满脸惊讶。 毕竟周文琪虽然常来探望老爷子。 但从没下过一次厨。 这会儿突然提出要做饭,实在让人意外。 她点点头,神色从容:“嗯,就做几道简单的菜。” 王伯愣了两秒,随即眼睛猛地一亮,脸上顿时堆满了喜色,忙不迭地应道:“好!好!跟我来!跟我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快步朝厨房走去。 “都出去都出去!今天谁也不准进!老爷今天有口福了!” 等到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王伯还特意将厨房门关得严严实实,又从外面落了锁,确保没人打扰。 屋里终于只剩下周文琪一个人。 下一瞬,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闪过,她手中已经多出了几样新鲜的蔬果。 这些全都是她空间里用灵泉日夜浇灌培育出来的。 先把蔬菜一一洗净,水流清冽。 接着利落地切段、切片。 不过片刻工夫,三道色泽清亮、香味扑鼻的素菜便已出锅。 门被打开,外头早已围了一圈人。 王伯立刻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三盘热腾腾的菜。 “香!真香!这味儿……闻着就让人想吃饭!” 秦老爷子看着桌上那几盘绿油油、热气腾腾的素菜,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琪丫头,你这份心意我领了……可我真的…… 吃不下啊。这些菜看着是好,可我这胃啊,早就闹脾气了,别浪费了。” 王伯站在边上,满脸堆笑地劝道:“老爷,您就当是哄她开心,尝一口嘛。您看周小姐多用心,亲自下厨,这可是头一回呢!您不说多吃点,至少也得给个面子,来一小口?” 老爷子迟疑了一下,目光在周文琪脸上停留了几秒。 见她静静站着,终究不忍拒绝。 他慢慢伸出手,夹了一筷子清炒小白菜,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刚嚼了两下,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咀嚼的动作越来越快,喉头滚动,竟然一口气连着又吃了好几口。 “这……这啥味道?” 他喃喃出声,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 “怎么……这么香?还这么清爽?一点不腻,吃了嘴里生津,胃里也舒服……” 他抬头看向周文琪,眼中闪着光,语气都激动起来。 “琪丫头,你这是跟谁学的手艺?!这哪是普通的家常菜,分明是神仙做的!” 他转头对王伯大声道:“再给我添点饭吧!多添一碗!我现在可有胃口了!” 第二百九十章 空荡荡的 王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连忙应道:“好好好,老爷,我这就去!您等着!” 话一说完,他转身就往厨房跑。 秦老爷子的目光又缓缓转回到周文琪身上。 “琪丫头,你这手艺,真是比咱们花重金请来的那些大厨强太多了!我吃你做的菜,香得不行,一点不腻,连胃口都开了,你不知道,我都多少天没这么想吃饭了!今天这一顿,吃得我心里都亮堂了!” 还没等周文琪开口回应。 王伯抱着一碗热腾腾的米饭,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周小姐,您可不知道,老郭在秦家干了十几年了,从老爷子还精神头十足那会儿就在这儿掌勺。这阵子为了能让老爷子多吃上一口饭,他可是绞尽脑汁,变着花样炒菜炖汤,试了几十种做法,连祖传的秘方都翻出来了。” “可老爷子就是提不起胃口,每顿饭只扒拉几口就放下了。今天听说您做的菜,老爷子居然吃了大半碗,还连连说香,他立马就坐不住了,非得亲自过来一趟,就为偷师您几招。” 老郭站在一旁,满脸憨厚,脸上的肥肉随着笑容一抖一抖的。 可别看他胖,嗓门却大得惊人,一开口就震得房梁都好像颤了三颤。 “对啊,周小姐!您可得跟我说说,您到底是怎么弄的?我炒了大半辈子的菜,火候、调料、刀工,哪一样都讲究到家了,可咋就做不出您这味道呢?这菜一入口,那股子鲜味儿直往人脑子里钻,连我这老厨子都忍不住想再扒拉两口!” 周文琪轻轻笑了笑。 她低头搅了搅面前的汤碗。 “秦爷爷,您可别夸我了。我哪有大厨厉害啊?您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要说这菜香,大概……是因为我用的菜,都是我自家地里长的吧。地里种的东西,新鲜,沾着露水和泥土气,吃起来自然不一样。” “啊?!” 王伯猛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你刚来那天,手里提的那一大袋子青菜,绿油油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看着就水灵!原来就是这个?我就说怎么那菜炒出来颜色那么鲜亮,闻着也特别清香!” 周文琪点点头,语气平和。 “嗯,都是我婆婆在山里种的。那地方偏僻,空气好,地也肥,最重要的是,用的是山泉水浇的。清清的泉水从石缝里冒出来,直接引到菜地里,干净得很,一点污染都没有。您想想,这样的菜,能不新鲜吗?” 其实,她没敢说实话。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山泉水,而是她随身空间里那眼灵泉的水。 那水清冽甘甜,蕴含着微弱的灵气。 浇灌出来的蔬菜不仅色泽鲜亮,还能滋养身体,久食甚至能强健筋骨。 但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老郭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又抬头看看桌上那盘已经被吃得差不多的炒青菜。 “难怪……难怪老爷子吃得下……我每天买的菜,都是供销社统一配送的,说是新鲜,其实摘下来好几天了,泡过保鲜水,还打了农药。哪能比得上这山里长的?更别说用山泉浇的了……这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啊……” 他忽然抬起头,脸上露出无比认真的神色,眼神灼灼地盯着周文琪。 “周小姐,能不能……请您婆婆,以后多送点菜过来?我不求多,哪怕一周一次也好。只要老爷子能吃得好,我这个做厨子的,就算只负责热一热,我也甘心!” 王伯也眼巴巴地望着她,双手搓着,眼里满是期待。 这时,一直安静吃饭的秦老爷子突然轻咳了两声。 随即板起脸来,语气严厉地打断了两人。 “别闹了!这么麻烦人家,像什么话?我一把老骨头了,胃口不好是常事,歇两天调养调养就好,何必非要劳烦别人?人家周小姐能来一趟都不容易,哪能成天让人家送菜上门?传出去,秦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说完,转过头看向周文琪,语气立刻软了下来。 “琪丫头,你别听他们瞎起哄。你肯抽空来看我这老头子,还亲自下厨给我做饭,我就已经知足了。心里……真是暖得很。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 周文琪笑了笑。 她空间里的蔬菜,堆得整整齐齐,种类齐全,数量足够能吃上半年。 这点小忙,对她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哪里算得上麻烦? 于是,她轻声说道:“秦爷爷,您放心。我婆婆早几天就知道您身体不太舒服,特意交代我,让我多带点菜过来给您补身子。她说您年岁大了,更得吃点干净新鲜的东西。您要是想吃,就尽管开口,我家的菜,天天都有,不会断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天这些先放在厨房里,够您吃好几天了。等我外面的事情办完,回来再给您送新的一批。您别担心,往后不会缺的。” 秦老爷子听了这番话,眼圈忽然一红。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紧紧抓住周文琪的手,手指微微发抖。 “好……好啊……秦家的人,从来都是这样实在,重情重义。你替我谢谢秦家,替我谢谢你们的婆婆……这份恩情,我秦某人记下了。等我身子好了,不用你们说,我一定亲自登门,当面磕头道谢!这是我做人的规矩!” 周文琪轻轻点头,依旧笑得温柔。 “嗯,秦爷爷,我记着呢。您别急,身体要紧,等您好了,我们家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着。” 她看了看桌上的饭菜,轻声提醒道:“饭菜都要凉了,您趁热多吃点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养病。” 秦老爷子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一勺一勺慢慢吃了起来。 这一顿饭,他竟破天荒地吃了个底朝天。 饭后,他仍没有松开周文琪的手,反倒握得更紧了些。 他仰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水光,嗓音低哑,带着几分苍凉。 “以后……有空了,多回来看看我这老头子吧。我……我一个人住在这大宅子里,夜里听着风声,总觉得空荡荡的。” 第二百九十一章 信我一次 “秦家……怕是真要只剩我一个了……” 周文琪眉头轻轻一蹙,眉心微微拢起。 她的目光落在老爷子身上,眼中带着几分迟疑。 老爷子看出她心里有疑问,叹了口气。 “我已经决定,把晓晓送去香港。”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丝无奈。 “她死活不肯,现在还关在屋里绝食,连饭都不吃。” 王伯连忙劝。 “老爷,晓晓小姐还小,不懂事,等她想通了,就知道您是为她好。” 他站在一旁,双手微微交叠。 “年纪小,总要历练,可这世道,谁敢拿孩子的命开玩笑?” 老爷子点点头,动作缓慢沉重。 “我原想着让她进文工团,”他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惋惜,“那是个安稳的去处,清清白白,有组织管着,能学点东西。” “她倒好,不珍惜。” “反倒嫌苦,嫌规矩多,整天闹着要自由。” “现在形势越来越紧,”他抬头望向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压着一层铅云,“外面的消息一天比一天糟,风声紧得很。” 他收回视线,声音压得更低。 “趁还来得及,得赶紧送她走。” “再拖下去……怕是连门都出不去。” “我这把老骨头,”他苦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敲了敲拐杖的扶手,“还能护她几天?真说不准了。” “人老了,最怕的不是死,是看着亲人一步步走向险境,却无能为力。” 他勉强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瞧我,越老越矫情了。” “人一到这个年纪,话就多了,泪也多了。” “行了,琪丫头,”他语气忽然温和下来,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我让小秦送你回去。” “天快黑了,路上不安全,别自己走。” “有空记得回来看看,”他盯着周文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就心满意足了。” “不图你多来,只求你别忘了这扇门。” 周文琪笑了,嘴角轻轻扬起。 她望着老爷子,语气轻快。 “您放心,秦爷爷,我一定常来。” “就怕到时候您嫌我啰嗦,赶我走。” 她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走。 风从门缝吹进来,掀动了她额前的几缕碎发。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秦晓晓。 她瘦得脱了形,脸颊深深凹陷,颧骨高高凸起。 头发乱得像草窝,几缕枯黄的发丝贴在额角。 “周文琪!你给我站住!” 她几步冲到周文琪面前,几乎是扑过来的,伸手就挡在她身前。 秦老爷子脸色一沉,眉头紧锁,拄着拐杖的手微微用力。 “晓晓!你闹什么?!” “你这样子成何体统!快回去休息!” 他转头对王伯急声吩咐。 “王伯!快去给小姐弄点吃的!热粥,加点糖,赶紧端来!” 王伯立刻点头,快步朝厨房方向跑去,脚步匆忙。 秦晓晓根本没听见,整个人像被怒火点燃,双眼死死盯住周文琪。 “周文琪,这下你爽了是不是?” “我要一个人离开,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全是拜你所赐!” “我记一辈子!” 周文琪神色平静,面对她的愤怒,没有退后一步。 “秦晓晓,”她开口,“你该谢你爷爷。” “他拼了命给你找活路,你不明白吗?”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砸钱、托关系、磕破头,都弄不到一张票?” 她的语气微微一顿,目光深远。 秦晓晓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她的眼里通红,泪水在眼眶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是不是……在幸灾乐祸?” “你要是想去,”周文琪忽然说道,语气平静,“我把票让给你。” 她望着秦晓晓,眼中没有一丝动摇。 “我不去。你可以拿走我的身份,我的名字,我的一切。” 她像是突然找到救星,声音都拔高了。 “要不……我们换身份!” 她一把抓住周文琪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你带钱走,我留下来!” “我替你去香港,你留下来陪陆大哥!” 她的声音颤抖着,眼里燃起一丝扭曲的光。 “这样……大家都好,对不对?” 啪! 周文琪反手给了她一记耳光。 话音没落,秦老爷子便猛然抡起胳膊,青筋暴起的手掌带着风声,狠狠甩在她脸上。 “秦晓晓!” “你给我闭嘴!现在立刻住口!” 秦晓晓下意识地抬起手,死死捂住火辣辣的脸颊。 耳朵嗡嗡作响,脑袋一片空白。 她瞪着秦老爷子,瞳孔剧烈颤动,嘴唇哆嗦着。 “爷爷……你、你又打我?我……我不是你亲孙女吗?你真忍心赶我走?我哪儿得罪你了?” “我……我打听清楚了!周文琪以前偷偷退婚,她根本不想嫁给陆大哥,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可我想啊!我要是能嫁给他,就能光明正大地留下来,天天陪在您身边。这不就两全其美了吗?您也有人照顾,我也能留在北城,一家人团圆……” 秦老爷子气得手直哆嗦,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她。 “秦晓晓!你脑子里是不是被驴踢了?被驴踩了三回都没醒过神来!” “我秦家祖宗积德,才让你投胎到我膝下,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自私自利、不懂事的东西!你说的这叫人话吗?这是拿别人的婚姻当儿戏,拿周文琪的命当赌注!” 王伯急得直跺脚,满头大汗,连声劝阻。 “晓晓小姐!我的大小姐!你别再惹老爷生气了!他身子还没好利索,心口还疼着呢!万一再犯了病可怎么办!” “你行行好,消停一会儿吧!” 可秦晓晓却像中了邪,眼神狂乱,满脸泪水混着妆痕往下淌。 她一言不发,猛地转头,疯了一般扑向站在一旁的周文琪。 她跪在那里,身子微微发抖,仰着头,眼里全是泪水。 “周文琪,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和我换身份吧!” “你拿着我的身份去,继承我妈的遗产,过好日子,我给你钱!” “我保证,每月都寄钱过去,衣食住行全包,绝不会让你受一点苦!” “至于陆大哥……我也会替你好好照顾他,让他一辈子平安喜乐!” “我从十二岁那年,在学校第一次见到他,就喜欢上他了,整整八年了……你信我一次,就一次,行不行?” 第二百九十二章 签了合同 周文琪冷冷地看着她。 这荒唐的事,她活了二十六年,还是头一回遇见。 她周文琪,是能被钱和眼泪买动的人吗? 她猛地甩开秦晓晓死死抓着自己裤脚的手。 “我来北城找陆黎辰,不是因为家里的安排,我来,是因为我真心喜欢他,想和他结婚,想和他过一辈子。” “真心喜欢的人,凭什么要让?我又凭什么,把自己的人生让给你?秦爷爷把你当命根子,处处替你打算,可你呢?你就是这样回报他的?” “你不仅不懂感恩,还企图践踏别人的心意。你别寒了那些真正对你好的人的心。” 秦晓晓瘫坐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垂落。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嘴里一遍遍喃喃地念着。 “为什么不肯答应我……” 她望着秦老爷子,声音撕心裂肺。 “爷爷……我知道,你最疼我,从小到大,你什么都依我……” “可我真的不想一个人去啊……我害怕!” “我真的爱陆大哥,爱了八年,日日夜夜都在想他!你帮帮我,求你了……劝劝她吧!让她成全我这一次……” 秦老爷子闭了闭眼,眼角微微抽动,满是疲惫地叹了口气。 他扶着那张老旧的木椅椅背。 “琪丫头,你走吧。” 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层浑浊的水光,喉头滚动。 “我没教好你,是我这老头子对不起你。当初答应你爹娘要护你周全,可如今……却让你受委屈了。下次,我亲自登门道歉,当着你面,把话说清楚。” 周文琪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曾经如山般稳重老人,眼眶微微发红。 她轻轻点了点头。 “秦爷爷,您多保重。” 她没有多言,也不再回头。 说完,她转身,脚步坚定地走向停在院门外的那辆黑色轿车。 车门被拉开,她低头坐进后座。 司机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启动,轮胎碾过石子路,扬起一阵淡淡的尘土。 车子一走,院子瞬间陷入死寂。 可这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秦晓晓猛地从廊下的长椅上跳了起来。 “拦住她!快拦住她!别让她走!她不能就这么走!” 可奇怪的是,院子里站着的七八个佣人,却一个都没动。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秦晓晓身上,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没有人上前,也没有人回应。 秦晓晓察觉到这份冷漠,心口猛地一窒。 她声音颤抖,几乎带着哭腔,却又强行压出狠厉。 “你们敢不听我的?还想不想在秦家干了?!这是命令!听到了没有?!” 见众人依旧无动于衷,她彻底崩溃了,双手挥舞。 “我说了,拦住她!你们耳朵都塞了棉花?!聋了吗?!哑了吗?!全都给我动起来!” 就在这混乱的高潮,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从厅堂内缓缓响起。 “扶小姐回房,准备些吃的。” 是秦老爷子。 他依旧坐在那把老旧的藤椅上,语气平静得可怕。 两个穿着素色制服的女佣闻声上前。 可秦晓晓猛地挥起手臂,一把将她们推开。 她的动作剧烈,踉跄了几步才站稳,脸上早已泪水和鼻涕糊成一团。 她咧开嘴,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你们都觉得我疯了,是吧?觉得我秦晓晓今天失了体面,像个泼妇一样大喊大叫,是不是很可笑?” “我没疯!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看清了她的真面目!也看清了你们这些人的嘴脸!” 秦老爷子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 “秦晓晓!你闹够没!”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非得把我这个老头子活活气死才甘心?!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有没有一点规矩?!” 这话一出,秦晓晓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她脸上的怒意褪去,只剩下一瞬间的空白。 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爷爷……”她声音发颤,带着无助与委屈,“我真的……真的舍不得你,舍不得这个家……我是真的把你当亲爷爷啊……” 秦老爷子胸口剧烈起伏。 可他知道,这时候心软,就是纵容。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下脸。 “回房间好好想想。想通了,再来跟我说话。没想通,就别出来。” 两个女佣再次轻轻上前,一左一右,动作小心地扶住秦晓晓的手臂。 这一次,她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喊叫。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 任由她们架着自己,脚步虚浮地往房间走去。 …… 周文琪一回到家属院。 没进屋就径直走进仓库,二话不说就开始打包行李。 这次外出巡演的日子不长,顶多十来天,但规矩不少,东西一样都不能落下。 演出服、乐谱、洗漱用品、换洗衣物,甚至还有随身带的药。 幸好她有空间袋。 那是一枚藏在袖口里的古朴玉扣。 她手指轻点,默念口诀。 一件件物品无声无息地滑入其中,省去了大包小包的麻烦。 到了车站,她背着一个单肩包,看起来轻装上阵,却愣了一下。 其他参加巡演的女孩,个个拖着鼓鼓囊囊的行李箱。 周文琪扫了一圈,发现好多脸都是陌生的。 有些是其他文工团抽调过来的。 大巴车停在路边,车门敞开。 座位是乱排的,先到先坐。 她抬头看向车内,注意到大巴的后座上下颠簸得最厉害。 尤其是过坑洼路段时,像在坐船,谁都不想坐那儿。 正想着找个靠窗的中间位置,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文琪!这边!这边!我帮你占好了!” 她转头一看,是胡嘉欣。 她正坐在中间靠窗的位置,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见她来了,立刻解开安全带,起身就要帮她拿行李。 “快上来!我这儿位置最好,不颠,还靠走道,上厕所方便!” 可没等她走近,两个身材高挑的女生突然从后排挤了过来。 她们动作粗鲁,肩膀一顶。 直接将胡嘉欣原本放在座位上的书包甩到了狭窄的过道中央。 包里东西散了一地,一支笔滚到了前排座椅底下。 胡嘉欣急了,脸色一下子涨得通红,声音都带着颤抖。 “这位置是我先占的!我刚才把包放在这儿,就是默认我占座了!” 付艳丽站在原地,双手抱胸,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谁告诉你座位能占?写你名字了?贴标签了?还是签了合同?” 第二百九十三章 都算寻常 “你喊一声,它答应了,我立马让位。”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原本旁观的学生忍不住笑了起来。 “哎哟,还带喊名字的?” 胡嘉欣气得指尖发抖,嘴唇微微哆嗦。 “你……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大家都是一个队的,怎么能这样?” 付艳丽把头一抬,下巴翘得老高。 “不讲理又怎样?这车上又不是你家客厅,想占就占?” 这时,车门口传来一声怒吼。 “后头吵什么?!还不快坐下!” 王领队一手抓着车门扶手,眉头紧锁。 胡嘉欣被吓了一跳,赶紧拽了拽身旁周文琪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近乎耳语。 “算了……咱们别惹事了,去后面找个空位吧。” 她眼神闪躲,语气里满是妥协。 周文琪却皱了皱眉,眸子微冷,轻轻摇了摇头。 “你在这儿等我。” 说完,她松开袖角,转身便朝车门口走去。 王领队正准备上车,见周文琪走来,皱眉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 周文琪抬头,神色沉稳,语速不急不缓。 “王老师,后排座位起了争执。胡嘉欣先放了包占座,付艳丽她们直接把包扔了,还出言羞辱。”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有点晕车,坐前面会好些。如果情绪激动或位置不稳,可能会影响状态。” “尤其是演出前,万一中途不适,吐了,整个团队的节奏都会被打乱。” 王领队脸色唰地变了。 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瞬间转为震怒。 她猛地一挥手,大步流星地冲向车厢中部。 “付艳丽!” “你们搞什么名堂?!啊?!” 全车厢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连刚才哄笑的人都闭了嘴。 “领导天天开会强调团结协作,强调集体荣誉!” “你们就这么对待自己的队友?为了个座位欺负人?还当众起哄?!” 她每说一句,手指就在付艳丽面前狠狠地点一下。 “立刻!马上!给我滚到后排去坐!” 付艳丽完全懵了,脸色由红转白,结结巴巴地张嘴。 “王领队,我……我……” 她本想解释,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王领队哪有闲工夫听她辩解? “闭嘴!动起来!现在!立刻!执行!” 见付艳丽还在愣神,王领队冷笑一声,语气森然。 “你不想去?行啊,我现在就换人!让你退出这次演出!” 付艳丽脸唰地一下彻底白了。 她知道这次演出对自己有多重要。 要是被换下,面子丢尽不说,评优评先也全泡汤了。 她赶紧站起来,动作僵硬,声音干涩。 “王领队,别发火,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她一边说,一边狼狈地收拾自己的东西,低着头往后走。 经过周文琪身边时,她猛地停下,狠狠瞪了她一眼。 但周文琪只是淡淡一笑,转身和胡嘉欣一起坐进了空出来的座位。 胡嘉欣坐下后,扭头看着周文琪。 “琪琪,你跟王领队到底说了啥?她居然肯帮你调座位?还骂得付艳丽一句话都不敢还?” 周文琪轻轻笑了笑,指尖拨了拨耳边的碎发。 “没说什么特别的。” “我就告诉她,坐后面容易晕车,颠簸得厉害。” “而且演出前情绪不能太激动,万一中途不舒服,开始呕吐,不仅自己状态崩了,还会影响整个团队的表现。” 胡嘉欣听完,猛地一拍大腿,懊悔地叫道:“哎呀!我早该备个塑料袋!下次我一定给你准备一个!” 她认真地看着周文琪。 “你要是真不舒服,一定喊我啊!我帮你扶着!” 周文琪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傻瓜,我根本不会晕车。” “我只是想让她来处理这事。” 胡嘉欣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琪琪,你这也太机灵了!” “既没动手,也没吵闹,轻轻松松就把事儿解决了。” 她崇拜地盯着周文琪,小声嘀咕。 “我要是能有你一半聪明就好了。” 没多久,所有人都坐稳了。 车厢内的座位早已被占得满满当当。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 车子缓缓启动。 轮胎碾过碎石和土块,缓慢地向前移动。 那时候路都坑坑洼洼,全是土路。 车速慢得像蜗牛,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 路面根本没有硬化。 到处是深浅不一的车辙印和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 车子每行驶几米,就会重重地砸进一个坑里,猛地颠簸一下。 车厢里的人都被甩得东倒西歪。 一开始大伙儿还挺兴奋,七嘴八舌聊个不停。 可不到半小时,一个个全蔫了。 连续的颠簸像是一记记无声的催眠曲,原本高昂的情绪渐渐被疲惫吞噬。 也不知过了多久,车突然停下。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寂静。 车身猛地一顿,所有人都往前一倾,随即又向后反弹。 车窗外扬起的尘土扑簌簌地落在玻璃上,遮住了外面的景物。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焦糊味。 王领队拎着喇叭往前一站。 “休息十分钟!赶紧吃点东西,想上厕所的去前面那片林子。” 他穿着褪色的绿军装,腰间别着水壶和饭盒,脸被太阳晒得发红。 他一手握着锈迹斑斑的喇叭,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 “别走远,时间一到马上回来,别耽误行程!” 车里一下子又活了过来。 刚才还昏昏欲睡的人们瞬间精神抖擞。 孩子们兴奋地尖叫着奔跑。 几个年轻队员干脆直接跳下车,脚刚落地就哈哈大笑起来。 胡嘉欣伸了个懒腰,一会儿扒着窗看外头,一会儿转头盯周文琪。 “琪琪,这是我头一回出远门演戏!” 她的双臂高高举起,指尖几乎碰到车顶,随后又缩回身子,歪着头盯着周文琪。 “你说咱啥时候才能到啊?” 她靠在座椅扶手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躁。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脚尖也在轻轻点地。 周文琪还没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真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 “以前去演出,坐火车是基本操作,换卡车、拖拉机都算寻常,甚至得走路、骑马。” “这次才多远?你还能乐成这样?” 付艳丽不知啥时候站到她们旁边,下巴抬得老高。 她穿了一件新买的碎花衬衫,袖口还特意卷了一圈。 她的头发精心梳成偏分,发尾微卷,脸上涂了淡淡的口红。 看起来比车上任何人都要讲究。 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胡嘉欣,眼神里满是不屑。 第二百九十四章 哪是住的地方 说完,她一扭身,直接下了车。 她没有回头看任何人,径直朝车头方向走去。 刚下车,几个队友就围上去,塞给她一堆吃的。 这些食物大多是从家里带来的。 他们笑着把东西递过去,语气里带着讨好。 “你尝尝这个,我妈特意给你做的。” 她翻来翻去,挑三拣四,最后才不情不愿地收下。 “这鸡蛋都凉了,”她嘟囔着,“这饼也太硬了。” 可即便嘴上嫌弃,她还是把那些看起来干净精致的点心塞进了随身的小布包里。 再上车时,她特意走到周文琪身后,故意晃了晃手里的零食袋。 “这么多东西,吃不完怎么办啊?” 她选了一个最靠窗的位置,把包放在旁边占座。 然后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块绿豆糕,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才咬下一口。 “你也太有人缘了吧,居然有人专门给你送吃的?” “唉,我们只能啃部队发的硬饼子。” 付艳丽假装叹气,摇头晃脑。 “唉,真是烦啊,吃都吃不完。” 她一边说,一边把绿豆糕掰成小块,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其实我真不想收这么多东西,最近在减脂,根本吃不完。” 她拍拍自己的腰,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 “你看我都胖了一圈了,镜子里照着都吓人。” “要不,你们一起分着吃吧?” 这话一出,付艳丽身边瞬间围上来一大圈人。 刚才还沉默的、观望的人全都凑了过去。 “艳丽,你可真是菩萨心肠啊!” “艳丽,你这也太善良了吧!” 一个圆脸姑娘激动得眼睛发亮。 “这种好事儿怎么就轮到你了?” “天啊,你都瘦成纸片人了,还减肥?我们这些普通人还活不活了?” 另一个高个子男生夸张地抱着胸口。 付艳丽听着这些话,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把不爱吃的全分了出去,只留了几样自己喜欢的。 那些发硬的饼子、味道重的咸菜,她看都不看就递出去。 而那些甜点、水果干,则悄悄藏进包里最深处。 然后,她转头走向周文琪和胡嘉欣。 “你们带饭了吗?要不要分你们一点?”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挤上来。 “艳丽,她们刚才还呛你呢,你还真打算请她们吃?” “就是啊,你都省着吃了,再分出去,自己吃什么?” 胡嘉欣在一旁听得一愣,悄悄拉了拉周文琪的袖子。 “琪琪,这听着怎么怪怪的?明明是她主动要给的,我们可没开口要啊……而且她也没说非得让我们接,怎么反倒像是我们在抢东西似的?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她声音不算小,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周文琪淡淡一笑,神情从容,目光平静地看向付艳丽。 “不用了,谢谢,我们自己带了。热饭,也有不少。” 说完,她轻轻握住胡嘉欣的手。 她们走到一棵大树底下,树冠如伞,枝叶繁茂。 正好挡住西斜的阳光,投下大片阴凉的影子。 地面铺着薄薄一层落叶,踩上去软软的。 周文琪选了个靠树干的位置坐下,拍了拍身侧的空地。 “就这儿吧,凉快。” 胡嘉欣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打开保温饭盒。 她一层一层掀开盖子。 她把饭盒推到周文琪面前,眼睛亮亮的。 “琪琪,你快尝尝,看合不合口味!我特意多放了点糖,怕你不爱吃酸的……” 周文琪眼睛都瞪圆了,盯着饭盒里的菜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些……都是你亲手做的?你自己早上起来做的?” 胡嘉欣有点紧张,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低着头,声音轻了几分。 “不会……很难吃吧?我怕你吃不惯,可我又没时间再重做了……” 周文琪摇摇头,嘴角扬起一抹真诚的笑容。 “哪能啊!你这手艺,简直能开饭馆了。比我以前在城里吃过的连锁店还讲究,色香味俱全,太厉害了。” 胡嘉欣脸一红,耳尖都泛起了淡淡的粉。 “我从小就得给我爸做饭,他腰不好,干不了活,我就得担起来。刚开始手生,烧糊过好几次,后来慢慢就学会了。能填饱肚子就行,没想到还能做得像样。” “你快吃,趁热!” 她催促着,自己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锅包肉。 “凉了就不好吃了。” 周文琪拿起筷子,每样都夹了一口。 刚一入口,她眼睛就亮了。 “绝了!真的超好吃!这锅包肉酸甜适中,外琪里嫩;素三鲜清清爽爽,一点都不腻;小鸡炖蘑菇汤头浓香,肉烂脱骨;连这贴饼都香得让人想再来一个!” 胡嘉欣终于放松下来,紧绷的肩膀松了。 “你喜欢就行!我就怕你嫌我多事,大老远带这么多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 “我听队里老队员说,发的干粮硬得跟石头似的,煮都煮不软,说是能喂猪,大家都不爱碰。所以我们这些有准备的,基本都自备饭,热乎的能撑到下午收工。我就早上四点爬起来做的,想着路上歇脚时能吃口热的,不遭罪。” 两人坐在树荫下,背靠着树干,你一口我一口。 饭菜的热气混着秋日微凉的风,让人从胃里暖到心里。 一口接一口,直到饭盒见底。 连汤汁都被贴饼蘸得干干净净。 那边的付艳丽,手里捏着一包薯片,呆呆地坐在原地。 她看着自己桌上堆得满满的零食,突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她勉强扒了两口冷饭,味同嚼蜡。 这时,车头传来王领队的喊声。 “休息结束!所有人,马上上车!天黑前必须赶到营地!耽误了时间,今晚就得睡野地里!” 坐了一上午的车,大伙儿脑袋直打晃。 到了地方,天都快黑了。 夕阳沉在远山背后,只留下一片残霞。 好看是好看,可这地儿,真不咋地。 坑洼的土路尽头,孤零零立着几间临时搭的窝棚。 木板拼的墙歪歪斜斜,屋顶上的瓦片东一片西一片。 风吹过来,哗啦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塌下来。 棚子四周杂草丛生,地上散落着废弃的塑料袋和生锈的铁皮罐。 王领队跳下车,一脚踩进泥坑里,也不在意,抬手一指那几间破屋子。 “到了!都赶紧下车,动作快点!东西别落下,丢了可没人赔!” 付艳丽一踩下车,脚跟刚落地,脸立马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成一团。 “这哪是住的地方?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土墙破瓦的,连窗户都是歪的,这让我们怎么住?” 第二百九十五章 我会努力的 “王领队,连个洗澡的地方都没有啊!” 王领队正往前走着。 听见声音,猛地拧着眉回过头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谁说没?那边有公用澡堂,墙角那排红砖房就是。洗完早点睡,别磨蹭!明天第一场演出,谁要是出岔子,自己担着!别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付艳丽还想张嘴辩驳,刚说了个可字。 王领队直接沉下脸,厉声打断她。 “付艳丽,听命令!现在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写申请调离,否则就闭嘴执行!” 他顿了顿,手臂一抬,指向不远处的两个女生。 “你看看周文琪和胡嘉欣,人家二话不说就开始安顿了,铺床、收拾行李,哪有半句怨言?你呢?光知道抱怨!” 她顺着王领队的手看过去。 果然,周文琪正蹲在地上铺被子。 胡嘉欣则默默地从包里往外拿换洗的衣服。 付艳丽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等她终于回过神来,王领队早就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她气得手直抖,指尖都在发颤。 “哐当!” 一声巨响,脸盆翻滚着撞到墙上。 周围的几个人立马瞄了过来,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光。 付艳丽瞪着眼,声音拔高得几乎刺耳。 “谁让你们先把床铺好的?!凭什么你们先动手?这房间还没分配呢!” “规矩都不懂?我还没挑呢,你们就占上了?谁给你们的胆子?” 胡嘉欣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一哆嗦,脸色瞬间煞白,本能地缩到了周文琪身后。 周文琪却只是轻轻侧身,把胡嘉欣挡在身后。 自己往前一步,站得笔直,语气淡淡地开口。 “哦?选个床还得你点头?这地方又不是你家开的,难不成每张床都要等你恩准才能睡?” 付艳丽下巴一抬,趾高气扬地指着那张靠窗的床。 “对!这张床,我定了。上面有阳光,通风也好,我要住这儿。你让开。” 周文琪嗤笑一声,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的?那你喊它一声,它答应你吗?它要是真听你的,我二话不说立马让位。”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闷笑声,。 这不是付艳丽上车时自己说的原话吗? 现在,原封不动地被甩了回来。 真是现世报,来得又快又准。 谁不知道她付艳丽长得美、唱得好,是文工团里的头号花瓶。 可心眼却比针尖还小,一点亏都吃不得。 谁动她一根头发她都要记仇半年。 这下可有乐子了,大家都屏息看着,等着看这场冲突怎么收场。 付艳丽胸口一起一伏,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 “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周文琪连眼皮都没抬,目光落在自己湿了一角的被子上。 “你要是能让床说话,能证明它认你当主人,我立马让位。不能,就闪一边去,我们要洗澡了,别挡道。” 付艳丽脑子嗡的一下。 从下午一见到周文琪,她心里就堵得慌。 以前在文工团里,她是当之无愧的头号花瓶。 走到哪儿都有人殷勤地搭话,领导也常把她安排在c位。 所有人目光都围着她转。 可这女人一来,一切都变了。 她站在台上,观众的目光却频频飘向角落里的周文琪。 那女人不笑不闹,只安静地站着,却像自带光环一样吸引人。 不行,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她猛地转身,眼神阴沉,从自己的包里粗暴地拎出一瓶水,直接举起瓶子,哗啦一下,整瓶水全泼在周文琪刚刚铺好的被子上。 “我让你睡!” 她嘶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怨毒。 “湿着你也得躺!看你还怎么装清高!” 被子瞬间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迅速蔓延开来。 付艳丽一把抓起水杯,用力甩到旁边。 她扬着下巴,眼中带着得意与讥讽。 “这叫跟我作对的下场!谁不服,这就是榜样!” 周文琪的脸唰地一下沉了下来。 她一句话也没说,动作干脆利落,迅速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大杯还带着冷气的水,二话不说,猛地站起身,朝着付艳丽迎面泼了过去。 “周文琪!” 付艳丽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你……你敢泼我?!” 她瞪大眼睛,手指颤抖地指着周文琪,声音都变了调。 “你竟敢当众羞辱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周文琪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她径直转过身,步伐坚定地走到房间另一侧的床边,将背包轻轻放在床上。 “你要那张床?行啊,让给你。” “我睡这儿也一样。床位而已,没那么金贵。” 付艳丽气得浑身发抖,正要猛地冲过去理论,甚至想动手。 可就在这时,棚屋外突然传来王领队粗犷而暴躁的吼声。 “吵什么吵!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谁再叽叽喳喳不消停,今晚别想洗澡!明天的演出也给我滚蛋!全体禁演!听见没有!” 付艳丽浑身一僵,抬起的脚硬生生停在半空。 她咬紧牙关,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瞪着周文琪。 “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她猛地回头,冲着旁边呆立的同伴恶狠狠地吼道:“去!快去!把床单被套全换掉!脏死了!这地方谁碰过我都恶心!” 棚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紧张的气氛缓缓蔓延开来。 这时,胡嘉欣悄悄挪到周文琪身边,小心翼翼地坐下。 “琪琪,你太猛了!刚才那一下,简直帅呆了!”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低沉下来,眼神有些黯然。 “我真没用……关键时刻一句话都不敢说,啥忙都帮不上,只会躲在后面。” 周文琪转过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你早帮了我很多。你知道吗?有时候,一个眼神、一次靠近,就足够了。”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胡嘉欣的肩膀。 “你其实一直在变好。别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也别总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扛。” 她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别想太多,赶紧躺下休息吧,明天我们还得上台呢。精神养足了,才能把最好的状态留给观众。” 胡嘉欣怔了怔,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