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穿】美人掌中娇》 第1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01 “宋婠,要死啊!怎么还在睡!快起来当值!” 宋婠还未睁眼,胳膊上被人死命的拧了拧,钻心的疼。 “疼。”她轻轻的吸了口气,娇娇的喊了一声,甜腻的声音叫来人愣了愣,手上却不自觉的加了力气。 这宋婠平日里木呆呆的,就算是长了一张娇艳明媚的脸蛋,性情却木讷的很,很不讨人喜欢,怎么今日好似变了个人似的? 来人皱了皱眉,目光一闪而过的嫉妒与不喜。 “今日是你当值,掌事姑姑正到处找你呢!” “知道了,谢谢菁月姑娘。”宋婠低着头道谢,声音干巴巴的,完全不复刚刚的灵动。 菁月松了口气,刚才肯定是她听错了,宋婠这丫头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不过也是,这丫头生的那般绮丽多情,若不是因着那不讨喜的性情,也不会在这乾清宫的茶房窝了三年也没有被圣上注意到。 真的是时也,命也。 所以说,人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呢? 菁月得意的想,看向宋婠的眼神不自觉的带了几分高高在上。 宋婠看着菁月离开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嘲讽的笑声了。 【宿主,她也太过分了吧!胳膊都被拧红了!】系统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宋阮脑中响起,她笑着安抚快要炸毛的小系统, 【没事,你知道的,我皮肤比较嫩,轻轻碰一下就会有红痕,这不过是看起来吓人罢了。】 【宿主,经扫描,你的皮肤表层约有十八亿九千万个细胞死亡……】 【哎呀,知道了,啰嗦的管家婆。】 脑海中瞬间清静了,宋婠依稀看见了小系统害羞的可爱模样。 她起身穿好水绿色的宫女服,将若云般堆叠的乌发挽起,扎了个旗头。 宫女房中没有镜子,她昨个趁着空闲在水面照了照,原主的模样的好,只是一双凤眸黯淡无光,为这份容貌打了个对折。 身段妖娆,秾纤合度,紧紧的包裹在宽大肥重的的旗袍下,显得有些笨拙。 如今内里换成了宋婠,这副躯壳立刻从灰扑扑的石头变成了莹润的珍珠,熠熠生辉。 她暗自调动了面部肌肉,垂首、含胸,一下子便恢复成原主呆愣的模样,瞬间丝毫不起眼了。 宋婠本来是个三线小明星,靠着一张脸生生杀进了娱乐圈,自带腥风血雨体质,黑红黑红的,被戏称为“花瓶美人”。 其实,掩藏在那张海棠花般娇艳的面容下是不服输的宋婠,她潜心提升演技,认真对待每一个角色,可别人只会对她那张脸评头论足。 剧火了,酸溜溜的来了一句,她是靠那张脸罢了,这个角色又不需要什么演技。 剧扑了,便有人道:她也只剩那张脸能看了。 更可笑的是,明明是她自己靠努力试镜得来的角色,别人却始终坚定的认为她是靠着金主走后门的。 不仅是观众,圈内人也是齐齐将剪头对准了她,流量时代,拉踩艳压,什么话题都要带上她。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拍戏的威亚不幸断了,醒来之后,宋婠变成了清朝紫禁城的一个小宫女。 【宿主,我是炮灰逆袭系统,负责带你穿越各个世界,扭转炮灰凄惨的命运。】 【宿主每次穿越的原主都是下场凄凉,英年早逝的炮灰。】 【要是改变命运,必须获取大气运者的好感,和他们保持亲密关系,以此获得世界意识的偏爱。】 “这不就是勾引男人吗?”宋婠下意识脱口而出,看来这个所谓的炮灰逆袭系统也不是什么正经系统。 【……宿主,您的想法我能听见。】 宋婠尴尬了一瞬。 不过她并不介意,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知道活着有多么重要。 况且,这个系统已经扎根她的脑海,就是不同意也没有办法啊。 好在系统看上去很单纯,不像是个压榨员工的黑心老板。 她来到这里已经有一个多月,除了摸清楚原主的处境之外并没有其他动作,系统也放任她自流,并没有因为消极怠工惩罚她,比小说里写的那些黑心系统友好许多。 渐渐的一主一系统也发展出一些革命友谊。 原主是康熙二十五年小选入宫的,不知怎的被分到了御前奉茶,说是奉茶宫女,其实不过是个跑腿的。 她这张脸甫一进入御茶房便被所有人孤立,御前的事情自然被别的想要出头的领去了,再加上原主性格怯懦胆小,待在御茶房整整三年竟从未面君。 “宋婠,宋婠,掌事姑姑找你呢!” 宋婠像往常一样低着头分拣茶叶,就听见同屋的小宫女初瑜急匆匆的跑来。 “怎么了?” 小姑娘喘着出气,一把拽住宋阮的胳膊把她往外拉,“宋婠,你先跟我来,掌事姑姑找你有事!” 两人到了前厅,地上跪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宫女,如死狗一般瘫在地上,其中一人额角划开一指长的大口子,汩汩的往外渗着血,滴到眼睛里。 “没用的东西,御前奉茶也能出差错!亏得主子爷仁慈,没要你们的命!” 掌事姑姑坐在上首,板起一张脸高声训斥。 “姑姑,宋婠来了。” 掌事姑姑抬眸扫了两人一眼,目光在宋婠落到宋婠脸上顿了顿,然后指着宋婠迟疑的道:“等会你去御前奉茶!”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宫女便将煮好的茶叶粗鲁的塞到她手中。 宋婠心中奇怪,这个掌事姑姑平时恨不得安排所有人看着她不准她到御前晃荡,这次怎么转性了是?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看向地上跪着的宫女,头上的伤像是被人用钝器砸伤的。 那个人会是谁? 今儿这事便一清二楚了。 估计是前头皇帝心情不好,拿着底下的宫女撒气呢。 这些人怕死,便叫宋阮去当受气包。 不过片刻,宋阮便在脑中把事情捋的一清二楚。 她将手上的茶盏放下,试了试温,“姑姑,这茶水已经凉了,再端到御前怕是不合适。” 掌事姑姑面色一变,御前奉茶宫女被罚,也是下了她的面子,“那就重新煮一碗过来。” 第2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02 掌事姑姑话音刚落,半晌没见人出来。 整个御茶房手艺最好的宫女正在地上跪着,看样子是吓破胆了,其他人就是想在此刻出头也不敢。 “姑姑,宋婠泡茶的手艺可好了,不若让她试试!”初瑜左看右看,突然想到什么,克制住一脸喜意,试探性的提道。 初瑜性情天真,爽朗大气,颇爱打抱不平,平时对宋婠这个受气包舍友多有照拂,此刻能说出这样的话,宋婠丝毫不觉得奇怪。 甚至,她就在等这一刻。 “那你还不快去!”掌事姑姑不耐烦的挥手。 宋婠乖乖的走进茶室,飞速打量了会儿,最后取了一罐子六安瓜片。 葱白的手指拿着镊子从茶仓中取出六安瓜片,置于青绿色的茶盏中,将将沸腾的水直泻而下,浸润青绿色的茶芽。 待澄澈的沸水变成清亮的碧玉色,宋阮信手将茶汤倒入杯中。 碧绿的茶芽在杯中如绿云翻滚,袅袅蒸汽带来四溢的清香,只消闻上一闻,便觉心旷神怡。 走到乾清宫门口,梁九功已经等在那儿,诧异的看了眼宋婠,本想斥责一两句,对上宋婠那张如花般娇嫩的脸蛋,不自觉的将到嗓子眼的话咽了下去,“快跟咋家进去吧,万岁爷等着呢。” 宋婠跟在梁九功身后,即使心中好奇也不敢左顾右盼,没走几步,耳边隐隐传来争吵声,依稀听见“沙俄狼子野心!”“戈洛文得寸进尺!”的字眼。 宋婠了然,想来皇帝正是为了与沙俄议和一事烦心,怪不得今日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康熙静默的坐在御座之上,面色发沉,看不出喜怒。 而宋婠则是被他脑门上金色的龙形虚影亮瞎了眼。 【宿主,大气运者!】 康熙如今正值壮年,对外独掌大权,政治清明,对内子嗣繁茂,十四阿哥都出生了,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他不是大气运者,谁是? 梁九功弓着身子,接过宋婠手中的茶杯轻轻的放到康熙的右手边。 康熙随意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入口生香,鲜醇回甘,随着茶水入喉,淡雅的兰花香气悠长连绵,如春日的余温缭绕,唇齿生韵。 本来被吵的有些烦躁的心瞬间静了下来。 他诧异的抬眸,这茶竟不是惯常喝的碧螺春,“今个儿是谁沏的茶?手艺还不错。” 余光扫向梁九功,立时就注意到了站在他身后的宋婠。 她微微低着头,稍稍露出一张明艳清冷的脸来,五官精致好似上天精心雕刻一般,肌肤赛雪,纤眉似娥,眉眼如画,琼鼻秀挺,红唇莹润,竟无半点瑕疵。 最妙的应当是她那一双春水般的黑眸,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晕,浓密如鸦羽般的睫毛在如玉般的脸颊上投下淡淡阴影。 当真是个绝色无双的美人。 即使是遍历美色的帝王也不得不承认此刻的惊艳之感。 顿了约有个把分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就是你身后的这个小宫女么?倒是眼生的紧。” 梁九功觉得奇怪,万岁爷怎么提到这个小宫女,想到那张脸,顿时了然。 只是,这人打哪冒出来的,他也不知晓啊。 好在底下还有人,康熙也不欲为难梁九功,“御茶房伺候的不错,记得看赏。” 想到先前那两个御前失仪的奉茶宫女,康熙皱了皱眉,“日后奉茶便让她来吧。” 皇帝金口独断,待宋婠从御前回来时,万岁爷指定她在御前奉茶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御茶房。 掌事姑姑脸色平淡,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只嘱咐宋婠日后御前侍奉要尽心尽力,不可出任何差错。 宫女们看向宋婠,羡慕的眼红,她怎么就这么好运! 至于先前被罚的两个宫女,看着宋婠的眼神颇为怨毒。 早上叫她起来的菁月姑娘双手抱胸,正和身边围着一群小宫女窃窃私语,面色鄙夷,不时的瞥向宋婠,想来也不是说什么好话。 宋婠才不管别人在想什么,不招人嫉妒是庸才。 不一会儿,梁九功走了进来,手上还带着万岁爷给的赏,“宋婠,你今日做的不错,日后定要再接再厉。” 这么会儿时间,足以让梁九功这个御前大总管将宋婠的身份弄得清清楚楚,知道她是个老实的,脸上的笑容也真了几分。 “谢万岁爷赏,谢谢梁公公!” 宋婠笑着将梁九功手上的荷包接过来,放在手里掂量掂量,分量不轻,脸上的笑容就更真切了几分。 梁九功将她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这丫头倒是简简单单,心里想的什么脸上都能看的一清二楚,怪不得在这逼仄的御茶房藏了三年。 不过,这宫里头怕是容不下单纯的人。 想到万岁爷看着这丫头兴味盎然的眼神,梁九功也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叹气了。 梁九功亲自来御茶房看赏,着实好生震慑住了这群小宫女,之后宋婠的耳朵清静了些许,没人敢在她面前阴阳怪气的说些什么。 只独独一个初瑜,见天的往她身边凑,也不在意宋婠的冷淡。 * “这是滇红?” 康熙忍不住又品了一口,他素日里最爱绿茶,以碧螺春为最,滋味甘甜清淡,倒是不喜滇红这般的浓茶,但是这个小宫女煮出来的滇红浓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果香,茶汤红橙金黄,抿上一口,齿颊生香,气韵悠长,别有一番滋味。 听见康熙的问话,宋婠面色慌乱,扑通一声跪地,“回皇上,确实是滇红,今日茶房的碧螺春所剩不多,时间紧迫,奴婢便做主换了滇红,请万岁爷责罚。” 康熙不仅不生气,还有闲情逸致欣赏宋婠楚楚可怜、眼尾泛红的情态。 许久未听见上面的声音,宋婠忍不住悄悄抬头瞟了眼,对上了一双深黑色的眸子,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宋婠的心口好似被烫了一下,飞快的低下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脑袋恨不得埋到地上。 康熙勾起嘴角,嗅了嗅空气中清甜的香气,无声的笑了,心情莫名愉悦。 第3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03 “红茶中的珍品,名副其实。”康熙叹了声,就着小宫女的羞态将茶一饮而尽,“起来吧,日后奉茶便上这滇红。” 宋婠眼睛一亮,小心翼翼的拍了拍胸口,雀跃的几乎没跳起来。 康熙右手将空了的茶杯搁在桌上,正好瞥见那丫头劫后余生的表情,心中失笑,还真是个小丫头啊,什么都写在脸上。 “还不快再给万岁爷续上一杯。”梁九功眼睁睁的看着万岁爷的杯子空了,这丫头还傻愣愣的站在边上,心中着急,连忙催了催。 “哦哦,好,奴婢这就去。” 这下子,就连在批剳子的康熙都忍不住笑了。 下一秒,突然身边一阵幽香袭来,停留了片刻便又飘然远去,好似一阵抓不住的风,叫人心生怅然。 小宫女规矩的很,斟完茶过后便老老实实的缩在边角,低着头,只留给康熙一个漂亮得惊人的侧脸。 康熙挑了挑眉,冷不丁的问,“会磨墨吗?” “啊,皇上是问我吗?”室内一时安静的可怕,宋婠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皇帝这是在同她讲话,抬头的时候还带着几分懵懵懂懂,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如稚子般醇澈。 这样一张娇艳欲滴的脸上配上天真可人的神情,瞬间击中了康熙的心口,身体瞬时热了起来。 随意搭在膝盖上的左手忍不住虚握了一下,目光渐渐下移,落在宋婠莹润的浅粉色饱满的樱唇上,恨不得立时将这个娇美的人儿拉进怀里,一品佳人口中芳甜。 他装作不经意的轻咳一声,以强大的自制力克制住此刻的蠢蠢欲动,“是啊,朕是在问你会磨墨吗?” “好像不会?” “嗯?”康熙瞪了眼宋阮,好气又好笑,这丫头怎么不上道呢?真是、憨! “好像会一点点。”宋婠拥有小动物般敏锐的直觉,察觉到康熙好像生气了,立马便改了口,“皇上,奴婢这就给你磨墨。” 葱白的手径直的伸向桌案上的砚台,纤细的手指在黑色浓墨的映衬下透着几乎如同羊脂玉一般的莹白,指尖泛着淡淡的薄粉,好似春日里盛开的桃花瓣,可怜又可人爱。 康熙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深黑的眸子泛上异样的情绪,在此之前,他从未觉得一个女人的手会如此好看,从未想过,有人能够仅凭一双手,就能轻易的挑拨起他的情念。 梁九功聪明的感觉到御书房的气氛不对劲,立马悄悄的离开御书房。 一时之间,偌大的殿内只听得见墨条在砚台上滑动的声音,以及毛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磨墨可是个力气活,没过一会儿,宋婠的手腕便酸胀无力。 她暗自叫苦,偷偷的瞟了眼侧边的皇帝,只瞧见他聚精会神的阅着奏折的侧脸,根本没工夫注意自己这边,胆子便大起来,偷偷放缓了磨墨的速度,时不时的换只手,玩的颇快活,连砚台里的墨快洒出去了都没注意到。 “要是侍候朕的小太监都如你这般惰懒,早就被人拖出去打板子了。” 康熙一心二用,一半的注意都落在宋婠身上,早就察觉这丫头投机取巧,在边上搞些小动作,只不过看她明着偷懒还自以为他不知晓而得意洋洋的样子颇觉好玩罢了。 宋婠躬身磨了半天的墨,手酸腰也酸,早就不高兴了,她鼓着粉愣愣的脸颊,气的小声的嘟囔。 她不过就是一个奉茶的小宫女,什么时候还抢了这伺候笔墨的事情,拿着一分钱打着两份工,她偷会儿懒又怎么了。 殊不知康熙是习武之人,耳清目明,将她这自言自语的话听的一清二楚,心中不仅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怒气,反而对这个小宫女的大胆感到十分新奇,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久处上位,耳边听到的都是恭维之言,底下人不管是高兴还是不满,脸上总是笑意盈盈,看不见任何破绽,这憨憨的小宫女倒是紫禁城独一份。 他突然有点不想这么快把人收进后宫了,与其让人变成宫里千篇一律的女人,不如放在御前,就是当个解闷的也好,想来有这丫头在,以后的日子肯定会少了许多烦恼。 梁九功站在屋外,听着里边阵阵清朗的大笑,颇觉诧异,万岁爷因着沙俄的事情,已经愁眉不展许多天了,就连对着往日最宠爱的太子殿下都未展眉舒颜,今日竟被个小宫女逗得开怀。 看来宋婠这丫头不得了啊。 人家虽然看上去“傻”,但不耽误人家万岁爷喜欢这姑娘的“傻”啊。 “瞧你那小气的样,朕做主,给你开两份工钱,你日后便打两份工吧。”康熙瞧着小丫头的脸瞬间由阴转晴,故作严肃的加了句,“不过朕可事先说好啊,既然拿了两份工钱,两个工作都要尽心,若是伺候的不好,可是要罚钱的。” “皇上放心,奴婢一定认认真真的给皇上办差,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宋婠握着拳头信誓旦旦的保证,认真的小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她一说完就立刻拿起那块被她嫌弃的墨条,干劲十足的研磨起来,一点也看不出之前不情愿的样子。 旁边站着个貌美的小宫女,精神头十足,康熙受她感染,觉得自己批奏折的速度都比之前快了许多。 宋婠这下是彻底出名了,她一介小宫女,在御前伺候了不到十天,便夺了人家御笔太监的职位,其他人既是嫉妒又是好奇,都想看看这个叫宋阮的小宫女有什么能耐。 晚上,宋婠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睡不着,她是个夜猫子,穿越过后这个习惯也没有改掉,奈何古人都睡得早起得早,宫里更是早早就熄灯了。 意识习惯性的进入空间,抱着系统666幻化成英短蓝胖子,一边撸猫,一边津津有味的开始看起电视剧,系统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后世大热的清宫剧。 一主一系统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剧里五花八门的宫斗手段看的两个土包子眼花缭乱。 三天时间刷完一部宫斗剧的宋婠没刷到什么勾引男人的技巧,倒是被被塞了满脑子的阴谋诡计,你争我夺。 之前没有演过清宫剧,但是受互联网影响也了解过一些,只是没想到电视里演的有一天会变成现实,早知道她就应该去读一读清史。 看来怎么对付康熙,还得她自己揣摩。 不过目前来看,她给自己打造的单纯可爱小宫女的人设非常成功,有谁能拒绝漂亮会撒娇又耿直真诚的小可爱呢? 反正她是不能。 【宿主大大,系统检测到世界意识开始偏移,你这幅身体的寿命延长了五年!】 【系统赠送了一个新手大礼包!】 第4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04 宋婠随意的按了下系统弹出来的窗口,没过一会儿,系统个人资料页面就变成了以下几行字: 【姓名:宋婠 性别:女\/可变换 生命值:五年 技能:茶道(初级),戏如人生(初级),古琴(初级) 奖励:新人大礼包:淬炼丹x10(可作用于魂体),养颜丹x10,养生丹x10,解毒丹x10,百毒不侵佛珠手钏x1,魅惑体香x1(可作用于魂体)紫气蕴神诀x1(可作用于魂体),一百立方米随身空间x1(可装活物,可成长)】 系统666目瞪口呆奖励那一栏,看着宋婠的眼神跟见鬼似的。 怎么可能! 宿主这逆天的手气也太惊人了吧! 要知道新人大礼包能开出什么东西来完全靠运气,据他从其他系统小伙伴那得来的消息,手气最好的也只是抽到了一个随身空间,毕竟这种可成长的随身空间万万年难得一遇,主系统怎么可能拿出来送给新人宿主? 偏偏宋婠不仅仅抽中了随身空间,还有比这珍贵了百倍不止的紫气蕴神诀! 难不成宋婠才是主系统的亲闺女?宋婠完全不知道666的心里话,否则定要送666一个大大的白眼。 震惊过后,系统开始给宋婠科普这些东西的用途,宋婠听完科普,也心痒难耐。 她素手点开紫气蕴神诀,一道紫色的流光钻入脑海,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经历过死后附身在其他人身上活下去的奇遇,她隐约觉得神魂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神魂犹在,她便可永不湮灭。 紫气蕴神诀,紫气,顾名思义便是气运。 以气运来蕴养神魂。 从名字上便可看出这本功法的珍贵之处。 系统要求宿主夺取大气运者的喜爱——世界意识会自发给予大气运者所钟爱之人以庇护,如此一来,宿主便可以借助世界意识给予的气运来修炼。 系统应当是以宿主为载体,汲取宿主身上逸散的气运作为能量。 宋阮想通了所谓炮灰逆袭系统的真正目的,她轻轻掩眸,不置可否。 目前仍旧不知道系统是如何读取她脑中的想法,她极力将思绪拉到别处,以免自己想的更深。 但是,不管怎么说,系统的存在,对她有益无害。 她屏住心神,开始修炼紫气蕴神诀。 屋内,月光透过纱窗落在宋阮身上,仿若姑射神女一般,清冷高华。 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轻柔,有力。 整个人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变化。 天色将白,系统闹钟准时响起,宋婠轻轻吐出一口气,意识出了系统空间。 她轻巧的跳下床,不禁啧啧感叹这个功法的神奇之处,神识强健之后,让躯体也得到了莫大的好处。 整个人如同焕发新生,所有的沉疴病灶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松快。 坐在打磨的光亮的缠枝花卉菱花镜前,一头浓密的乌发松松笼在胸前,莹白如玉的脸庞好似发着光,纤眉樱唇,无一处不美。 初瑜从外头走进来,恰好瞧见镜前的玉人,呼吸顿时停了一瞬。 “我的个乖乖,婠婠,你这张脸,当真是,是……”初瑜吞吞吐吐,抓耳挠腮,想不出一个恰当的词来,脸色憋的通红,“仙女下凡!” 宋婠朝着镜中的初瑜抿嘴一笑,低头加快了梳头的速度,实则心中高兴的厉害,谁不想被人夸漂亮呢?尤其是来自同性的夸赞。 初瑜捂住了胸口,心脏跳个不停,目光却不舍得从宋婠身上离开。 * “太子怎么看?” 宋婠站在角落里百无聊赖的出神,康熙是个勤政的皇帝,早朝结束过后便一直议事到现在,片刻不得歇,她站在边上,就是茶水都换了十几回了。 听着这话,她情不自禁的悄悄抬眼,顺着康熙的目光看去,想偷偷看一眼这个历史上着名的两废两立的太子胤礽。 十五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明黄色的绣五爪龙金丝蟒袍,腰间围着金缕玉銙带,腰挂金流苏双龙玉佩,眉眼间与康熙颇为相像,凤眸凌厉,绰约多情,气质却更为温润,被康熙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太子胤礽如今正是意气风发,风华万千之时,贵气天成。 宋婠更是注意到他头上环绕着的一圈金色的幼龙虚影,将长成而未成,若是有机会定可以乘风化雨,御极宇内。 只可惜终究是折戟沉沙,化龙不成。 “儿臣认为,沙俄狼子野心,我大清绝对不能答应沙俄的无理要求!”十五岁的太子殿下初生牛犊不怕虎,一双凤眸亮晶晶的看着他最仰望的君父,斩钉截铁的 要战! 此话一出,底下的便炸开了锅,大臣们一片哗然,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倒是一向与他不对付的大阿哥胤褆诧异的看了眼太子,似乎不敢相信这回太子竟然与他站在统一战线。 此次主理中俄议和乃是太子的外家索额图,但戏剧的是,偏偏索额图才是主和派的领头人。 赫舍里家出了一位颇受帝王宠爱的太子,连带着索额图一党权倾朝野,除了纳兰明珠,无人敢夺其锋芒。 康熙满意的看着自己最爱的孩子,不愧是他的保成,这副一往无前的勇气,颇有几分他年轻时候的风采,只是保成终究还是年轻了,北边噶尔丹还在虎视眈眈的盯着大清,此时与沙俄交恶,不是明智之举。 “回皇上,臣以为不妥……” 御书房内讨论的水深火热,宋婠注意到太子身边的茶杯空了,屏身静气,轻轻的提起脚步,走到胤礽身边,奉上一盏雨前龙井。 视野中突然出现一双素手,带着一阵清甜的桃花香气,皓腕纤细,莹白如玉,胤礽眉尖跳了跳,掩饰性的抓起茶杯,却不小心的触到一片温软,他刷的抽回了手,耳尖通红。 微微偏头,只看见穿着淡粉色旗装的女子,纤腰如柳,身段婉约。 是她!父皇新进的御前奉茶宫女,似乎颇受宠爱。 小太子心口一烫,知道自己这般在心中评论女子不是君子所为,忙收敛住心神,端起杯子,急急的喝了一口,侧耳仔细倾听朝臣们谈论政事,只是到底不如先前那般集中心神了。 第5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05 康熙每天的生活很规律,他本人是个极为自律的帝王,朝政、后宫都安排的一丝不苟。 这种习惯甚至被延续到她的儿子身上,清朝皇子在上书房每日的读书时间都被规划的井井有条,“卯入申出”。 皇子们六岁起搬到阿哥所,早上凌晨五点就需要到上书房学习,一直学到下午三点。 这般严苛的条件下培养出来的精英皇子个个如狼似虎,无怪乎会有后来凶险万分的九龙夺嫡了。 最关键的是,这位主每日勤政,后宫里的孩子还能一个又一个的往外蹦,还真是精力旺盛啊! 宋婠一想到这位主的三千后宫,心里就恶寒的紧。 奈何她身在局中,无法挣脱。 待朝臣告退,御书房恢复了宁静。 “过来帮朕磨墨。”康熙拿起奏折,随口吩咐了一句。 “是,皇上。” 宋婠从善如流的走到康熙身边,一阵幽香扑鼻,康熙有些疲倦的脑子瞬间恢复清明。 “你这熏的什么香?闻着竟然有安神的效果?” 康熙将头往后一仰,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凤眸微眯,脸上尽是轻松的快意。 宋婠一张俏脸烧的通红,“我、我……奴婢向来是不熏香的……” 康熙诧异的抬眸,只瞧见小宫女娇美的脸庞泛着阵阵红晕,娇美可人,心中一动,微勾起嘴角,黑眸幽深,悄悄凑近了宋婠,鼻子轻轻嗅了嗅, “不熏香,难不成是……” “皇上!” 宋婠娇怯怯的喊了一声,恼极了。 康熙被这一声喊的心口酥软,像是泡在蜜水里,甜丝丝的。 “淡眉如秋水,玉肌暗生香。” 宋婠惊愕的抬头,似是不敢置信,英明神伟的万岁爷竟然如登徒子一般读这些艳词! 红晕一路从白皙的脖颈处烧到了脸颊,宋婠目含春水,迷离而又妩媚。 本来有几分尴尬的康熙见着小丫头这副娇媚含情的模样,顿时口干舌燥。 他笑着一把捉住羞的抬不起头来的小宫女,将人按在腿上,轻轻的捏住她精致小巧的下巴,一双浓墨似的眸子锁住宋婠,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好生欣赏了一番她的娇态。 纤腰堪折,一掌可握。 自矜纤弱态,不羡掌中娇。 他喜欢这种将一个人完全掌握在手中的快意,身上美人的荣辱得失、喜怒哀乐皆系于他,这样一想,身子登时便热起来。 他低头凑近,擒住佳人莹白圆润的耳垂,小丫头的耳垂没有耳洞,小小的,吻上去的时候带着丝丝凉意。 身上的小宫女身子顿时轻轻一颤,怯怯的呜咽一声,好似一只正在破茧的轻盈的美丽的蝴蝶。 薄唇不满足于此,一路向下,路过墨眉、眼睑、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到了如樱花一般的红唇。 含辞未吐,气若幽兰。 康熙如同饿狼扑食一般含住她的双唇,灵巧的撬开她的牙齿。 “唔~” 许久之后,康熙餍足的放开身上的娇人儿,宋婠眼尾红红的,双眸盈水,眼波流媚,春情烂漫,唇瓣好似涂了一层世上最浓烈的口脂,娇艳欲滴。 她浑身好似没骨头似的靠在康熙身上,身上的衣物早已皱巴巴的,衣裳半露,身子泛着可爱的粉红,康熙瞧了一眼,忍不住又来了兴致。 他右手圈住宋婠的纤腰,左手拖住她娇嫩的脖颈,轻轻起身,将人抱到了后面的温泉浴池中。 抬手正准备吩咐宫女进来,忽觉自己的脖子被一双玉臂抱住,美人儿娇娇的将头埋进他的脖子,呼吸间带出的热气吹的他痒痒的。 只听美人儿忍着怯意低低撒娇,“不要他们,我要爷。” “哈哈~”康熙闻言一顿,然后放声笑起来。 “万岁爷!” 康熙粗粝的手掌抚了抚宋婠柔嫩光滑的后背,柔声道:“你这个磨人精,爷今日就破例服侍你一回。” 说罢,去了衣裳,进了浴池。 宋婠只着一身白色的里衣,沾水过后,紧紧的贴在身上,将她窈窕的身段显示的淋漓尽致。 女子通体莹白,一头乌发松散的坠在颈间,未施脂粉的脸清丽卓绝,如同出水芙蓉,天然去雕饰。 康熙忍不住将人拢在怀里,又胡闹了一回。 浴池中平静无比的水面风浪迭起。 宋婠如同一叶扁舟,攀附着男人的肩膀上下漂浮。 许久之后,风停雨歇。 听见里面没了动静,梁九功这才弓着身子将衣物拿进来,低着头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去将库房里那一匹浅绿色的云雾绡取出来,给你宋主子做衣裳去。” 梁九功一惊,然后从善如流的应了。 这云雾绡可是蜀地贡品,总共得了四匹,一匹给了宁寿宫的太后娘娘,一匹在已经逝世的孝懿仁皇后那,剩下的两匹都被万岁爷收进了私库。 如今竟然要拿出来给宋婠做衣裳?! 看来万岁爷是极其满意这个丫头? 呸,现在应该叫宋小主了。 “万岁爷,留吗?” 梁九功忐忑的例行询问一句。 康熙磨磋着宋婠细腻光滑的小脸,看着怀里玉做的人儿,心中怜惜。 若是将来能有个和婠婠一般玉雕似的小阿哥或小格格从她肚子里出来,似乎也不错? 他的儿子女儿已经够多了,但对自己满意的女人生下的孩子,仍旧会更加偏爱几分。 “留吧。” 梁九功舒了一口气,正准备悄悄的退出去,就听见屏风后面的万岁爷又来了一句, “将后殿的偏房收拾出来,你宋主子日后就住在那儿。” 万岁爷这是要将人留在乾清宫? 这下梁九功真的是被吓着了,宋婠这丫头日后有大造化啊。 万岁爷喜好美色,但却极其克制,喜欢了就宠一宠,不喜欢了就放在脑后。 这么些年下来,头一次侍寝便有这般待遇的,只有宋婠一人,就连宠冠后宫的宜、德二妃,也是靠着孩子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梁九功却是不懂,若是年轻时的康熙遇见了宋婠这般美人,即使宠着,也要小心翼翼的,不会太过放肆。 当时朝政不稳,儿子接连夭折,后宫还有太皇太后这座定海神针压着,形势艰难,他想做什么都必须权衡再三。 如今则是不同,康熙大权在握,太皇太后去世之后,再也无人管束,他想要什么,喜欢什么,便可以直接放在手上宠着,完全不需要在意其他人的眼光。 梁九功做了这么些的御前大总管,好歹能够稳得住。 其他人可就炸开锅了,万岁爷宠幸了一位御前奉茶宫女的消息,以飓风一样的速度瞬间传遍了后宫。 第6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06 宋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窗外太阳高悬,灿烂的日光自窗外透进来,让她每一根发丝都染上了漂亮的金色。 宋绾松快的伸了个懒腰。 “醒了?” 康熙刚下早朝,穿着一身金黄色的龙袍,皱着眉头,坐在御案前批着奏折。 听见里间传来的动静,知道是人醒了,忙走过去,掀开床幔,眼神温软的看着侧身躺在玉枕上的宋婠。 宋婠浑身疼的厉害,她低着头,状似羞涩,右手在被单底下悄摸摸的揉着自己的后腰。 “咕噜噜~” 康熙忍了忍,到底没忍住笑出了声,“饿了?” 宋婠气恼的拉高被子盖住自己憋的通红的俏脸,只留出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俏生生的瞪着康熙。 “哼~” 这丫头真是会恃宠而骄,蹬鼻子上脸。 康熙轻身将被角拉了下去,捏了捏她秀气的琼鼻,“小心把自己给闷坏了。” 说着又招呼屏风外头的梁九功,“梁九功,快传膳!没听见你宋主子肚子都饿的……嗯?” 康熙一把捉住宋婠纤细的手腕,凤眸中的寒意未散,若不是知道婠婠这丫头不会对他有害,恐怕这双手还未接近他五寸便被折断。 “万岁爷,你能不能给奴婢留些颜面?要是像万岁爷那般大大咧咧的说出来,多丢脸啊!” 宋婠不以为忤,反而胆大包天,仗着康熙被捂住了嘴巴,出不了声,明目张胆提要求:“梁总管,陛下说他要吃:水晶梅花包,野鸭桃仁丁,炙羊肉,蟹肉虾,五香鳜鱼,扒鱼肚卷,荷叶鸡,炒时蔬……就行。” “对了,陛下说还要加上鞭蓉糕,桃花糕。” “嗻。”梁九功暗自腹诽,这恐怕不是万岁爷想吃,是小主您想吃吧。 不过见着万岁爷没出声,梁九功知道陛下这是不在意小主的自作主张了。 “你呀!贪吃鬼!竟也帮着朕拿主意了。”康熙屈指轻轻弹了弹宋婠的脑袋,“朕就暂且饶了你一回,到时候晚上可是要补回来的。”说完这话,康熙意味深长的看了宋婠一眼。 宋婠捂着脑门,瞬间明白康熙话里的意思,白皙如玉的脸颊上瞬间染上粉色的桃晕,比那春日里的海棠还要醉人。 “怎么?朕的力气有那么大吗?让朕瞧瞧。” 康熙皱眉看着宋婠脑袋上的红印,心下有些自责,“梁九功,取药……” “皇上,不要紧的,奴婢又不是纸做的,不过是被轻轻敲了一下,过会儿就好啦!” 宋婠说着,掀开被子,正准备起身,见康熙还不动如山的坐在床边,“奴婢要换衣服,要不万岁爷您先回避一下?” “你全身上下朕哪里没见过?不就是换个衣服么,至于这般害羞?” 宋婠被康熙的眼神看的脸色羞愤,忙推了推他健硕的后背,“万岁爷,您先出去吧。” “好好好,朕这就走,需要朕叫人进来服侍你更衣么?” “不用啦,奴婢一个人可以的!” 宋婠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让康熙觉得好笑又奇怪,婠婠哪里来的那么多怪习惯,竟然对下人的伺候这般抗拒。 宋婠若是知道康熙的想法,必然要回他一句,光着身子、众目睽睽之下十几个人帮你穿衣服真的很羞耻好不好?即使这十几个人都是同性。 等宋绾收拾好从里间出来的时候,外头的桌子已经堆了满满当当的一桌子御膳,色香味俱全,勾的她口水直往外冒。 野鸭肉质鲜嫩,搭配着脆生生的桃仁,味道别样的鲜美;晶莹剔透的水晶包一入口便满齿生香,嗤嗤往嘴里冒油,汤汁鲜美,让人恨不得把筷子都吞下去;选用蒙古新进贡的羔羊肉,切成薄薄的片状,在火上烤好之后,撒上孜然和花椒,带着辛辣和甜香,直叫人口水直下…… 宋绾吃的心满意足,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弯弯的好似月牙,眼睛里藏着星星,粉嫩的脸颊鼓鼓的,好似觅食的小动物,看的康熙也食欲大增。 “陛下,你这样吃没意识,食物只有自己吃着才香,呐,烤羊肉可好吃了!” 宋绾自己吃的欢快,另一边的康熙好似没长手似的,梁九功在边上候着康熙的眼神看向哪盘菜,梁九功拿着筷子夹到康熙的碗里,入口之前还需要一旁候着的小太监试菜。 噫!这不是吃别人剩下的吗? 这番做派让宋绾本来旺盛的食欲逐渐消失,她终于忍不住夹了一筷子康熙看的最多的炙烤羊肉,放在他碗中。 殿内瞬间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不见。 这位宋小主竟然敢教陛下做事?! 莫不是狗胆包天,不想活了?! 梁九功不忍心的别开眼,生怕看见宋绾当初血溅三尺。 康熙肃着脸,没说话,室内气氛更加冷凝窒息。 宋绾没心没肺的又夹了一块蟹肉虾,“我这也是为陛下着想,要是陛下不放心的话,也不必麻烦梁总管,我可以先吃第一口,为陛下试毒,嘿嘿!” 默了又小声加了一句,“吃饭的时候正对着梁总管那张脸,嗯……第一口菜才不要留给梁总管。” 旁边的康熙和梁九功听的一清二楚。 康熙本来就没生气,他早就看出来,绾绾看似温顺,实则心有反骨,胆子大的很,但是也没想到这丫头会说出为他试毒这番话来,心中暖意横生,颇为动容。 听到宋绾后半句话,顿时感叹,绾绾还是这般——出人意料。 他失笑着回头,上下打量了番梁九功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心中很是赞同宋绾。 迎着万岁爷嫌弃的眼神,梁九功有些委屈,他这张脸怎么了吗? “都下去吧!”康熙挥了挥手,让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都出去,也包括梁九功。 “皇上!” 梁九功急了,要是万一真有个什么差错怎么办?他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不必多说。” 临走之前,梁总管悄悄的瞪了眼宋绾,这不是胡闹吗?陛下竟也由着宋娘娘! 宋绾啥也没注意到,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康熙,“陛下,您真好!” 说着就夹了筷子还没动过的五香鳜鱼,闭目品评了一番:“陛下,我已经试过了,没毒,而且鱼肉鲜嫩,烹煮的恰到好处,好吃的不行!陛下您也尝尝!” 康熙嗯字刚说出口,碗中就被人塞了一块鱼肉,宋绾倒是贴心,鱼刺被剔的干干净净。 “怎么样,好吃吗?” 对面的宋绾双手托腮,目不转睛的看着康熙。 “用你的膳吧,朕自己来!” 此时的康熙倒有同感,被人盯着吃饭真的会吃不下去的。 他没忍住用筷子另一头轻轻敲了敲宋绾的脑袋,语气十分嫌弃。 不过,绾绾倒是说的没错,自己用膳真的吃的香一些,等到回过神来,他的肚子已经有些撑了。 他向来注重养生,每顿饭仅仅会吃七分饱,且多食素菜,少食荤腥。 对于喜欢的食物,也是浅尝辄止,绝不多食,今日这般倒是破例了。 他皱眉看向对面吃饱了就没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的宋绾,“像什么样子?坐没坐相,快起来,随朕一起出去散散步消食,吃饱了不动,对身体不好。” “我不要!吃饱了才懒得动呢,就应该舒舒服服的躺着。” 听着康熙的话,宋绾连个眼皮子都没掀起来,懒洋洋的,“这椅子太硬了,靠着不舒服,硌得慌。” 远没有她家里的真皮沙发舒服。 康熙不惯着她,直接把人强硬的从椅子上拉起来,拽到外面。 第7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07 时值秋日,万物凋零,御花园的亭台楼阁之间都透露出一种特别的冷寂,石灰色的怪石堆叠在一起,突兀嶙峋,就连池子里的水好似都停滞了一般,唯有青翠的松柏点缀其间,带来几分生机。 “自古逢秋悲寂寥,古人诚不欺我。”康熙抚手感叹。 “我喜欢冬天,待到紫禁城下雪之时,定要踏雪寻梅。” 宋婠只去过一次故宫,对这份几百年前原汁原味的景致很有兴致,若是有相机的话,定要好好记录下来保存。 “婠婠好雅兴!那朕便与婠婠立下冬日之约,待到紫禁城第一场初雪之时,你我相约一起踏雪寻梅,极尽风雅!” “好呀,只是陛下到时候可不要忘记了。” 康熙摸了摸鼻子,“朕向来一言九鼎,况且还有婠婠提醒朕呢。”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不远处隐约见到一群宫女匆忙的小跑着。 两人出来散步,为求清静,后面只跟着梁九功一个人。 这下子却被人打扰了兴致。 梁九功自觉的上前,“万岁爷,看着好像是永和宫的宫女,怕不是德妃娘娘那……” 康熙下意识的看了眼正往池子里丢石头的宋婠,用眼神示意梁九功去前面问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回陛下,是十四阿哥哭闹不止,德妃娘娘怕十四阿哥生病了,特地派人去请太医去永和宫诊治。” 想着一年前得的小儿子十四,康熙心有怜惜,再加上德妃在他这里有几分重量。再者,皇家孩子夭折的多,他生怕小十四同他早逝的几个哥哥一样出什么事情,忙提步往永和宫方向走。 走了一段距离,突然发现身边好像少了个人,康熙回头,就见宋婠仍乐不思蜀的打水漂,他无奈扶额,“婠婠,快跟上!” “啊!我也要去?这不大好吧?” 梁九功听多了宋婠在万岁爷面前你啊我啊的,早就一脸麻木了。 康熙脸一黑,“快点!” 宋婠提着裙摆快速奔向他。 康熙看着笑的明媚的宋婠,小声低骂,“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语气宠溺自然。 两人相携走到永和宫的门前,几声御鞭之后,梁九功上前,手里拂尘一甩,扯着嗓子喊,“皇上驾到!” 永和宫的德妃在康熙还没到的时候就收到消息了,听贴身宫女说皇上身边还带着那位乾清宫的宫女,手指甲都快要掐进肉里。 这个小妖精真是好本事。 她整理好仪容,又让宫女在她脸上上了一层薄粉,营造出一副弱柳扶风,娇不胜依的姿态,这才在宫女的搀扶下走出永和宫。 永和宫布置的清雅精致,门外笔直的跪着一位少年,约莫十来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蟒袍,身板笔直成一条直线,白嫩的小脸精致冷硬,垂着头,看不出什么情绪。 宋婠猜测宫里阿哥有这般年纪大小的,应当就是四阿哥,德妃的儿子,后来的抄家皇帝雍正。 小孩头顶上浓郁的快要溢出来的紫气也印证了这一点。 不过,天气这么冷,小孩就这么跪在地上,真不怕日后得关节炎吗? 看来德妃很不待见这位四阿哥啊。 十几号宫女围着哼哼唧唧的小十四乱转,在永和宫进进出出,而外头四阿哥冷的瑟瑟发抖无人问津。 这区别对待还真明显。 宋婠撇了瞥嘴,这宫里的八卦她也听过一些,要她来看,德妃明显是吃完饭立刻就把饭碗砸了的典型。 后宫养子制度由来已久,低位嫔妃根本没有资格抚养孩子,当初是她自愿用胤禛的抚养权来交换自己的一宫主位,却把满腔怨气都撒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她厌恶孝懿仁皇后,从前的佟皇贵妃,连带着厌恶被她抚养过的胤禛。 可若是没有佟皇皇贵妃主动推举,没有胤禛,她区区一个包衣奴才,哪里能够凭借康熙的怜惜飞速坐上一宫主位,成为四妃之一的德妃。 见到此番情景,康熙也心有不满,德妃就这么对待老四的? 宋婠揪了揪康熙的衣袖,“陛下,先让四阿哥起来吧,小孩子体弱,这么跪着,会生病的。” “胤禛,你先起来吧。” 胤禛抿了抿嘴,垂着头不肯抬起来,“汗阿玛,可是……额娘说儿臣欺负弟弟,让儿臣跪在外面反省。” 永和宫外不断有太监宫女走来走去,康熙在心里骂德妃不知分寸,这地上这么凉,怎么能罚跪呢? 就算要罚,也不必在永和宫外面罚,叫下人看了笑话,胤禛是皇子,哪能如此把他的面子往地上踩,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儿臣……儿臣没有!儿臣今日下学,带着十四去看我的小狗百福,弟弟被百福吓到了,老是哭……儿臣不是故意的……儿臣只是想给十四弟看看百福!” 胤禛抬起头,眼睛通红,白嫩嫩的小脸上尽是泪水,薄唇紧紧的抿着,倔强中带着几丝惶恐。 那副小可怜神情看的旁边的宋婠心都快化了。 小崽子这么可爱的吗? 康熙安慰的摸摸胤禛的脑袋,“胤禛乖,不是你的错,起来吧!” “朕进去见你母妃,向她解释好不好?” “参见皇上。” 德妃袅袅娜娜的走了出来,倾着身子给康熙行了一礼。 这么一侧身,刚好显出她姣好的身段和雪白的脖颈。 果然,这后宫里的人,论争宠,是有些本事在身的。 “嗯。”康熙淡淡嗯了一声,牵着胤禛的手就往永和宫里走,没有如往常那般亲自将德妃扶起来。 德德妃心中恼怒不已,尤其是知道旁边还有一个宋婠在的时候,她装作若无其事,仪态大方的起身,将有意缩小自己存在感的宋婠落在了身后。 康熙拍了拍自己右手的位置,“婠婠,过来。” “陛下,不用了,我站在您身后就行。” 这不是在给我拉仇恨吗? 宋婠只感觉到身后德妃的恶意快要将她刺穿了。 康熙一看宋婠那副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若不是场合太过严肃,这会子他就忍不住笑了。 “德妃,小十四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8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08 康熙的脸色严肃,看不出什么表情,德妃心中忐忑,“天气转冷,十四许是染了风寒,妾身心忧。” 美人垂眸,神色黯然,惹人怜惜。 可惜康熙完全不为之所动,语气更冷了几分,“那与老四何干,你让他跪在永和宫门外,可有考虑到这是你的另一个儿子?万一老四也吹了风染上风寒,那该怎么办?” “妾、妾身一时着急,疏忽了……”德妃呐呐无言,捏紧了手中的帕子,脸色有些倔强。 康熙额角隐隐作痛,他知道德妃的心结,但老四毕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怎么就生疏至此了? 望着四儿子不悲不喜的神情,康熙既心疼又无奈,总不能他让人逼着乌雅氏对胤禛好些吧? “今日这事就到此为止,本就不是老四的错,你这个做母亲的,何必与个孩子计较?” “妾身知道了。”乌雅氏低头应了声,恭顺至极。 这时,太医拎着箱子从外面走进来,见到康熙也在,面上十分吃惊,忙低头行礼,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了,快给十四阿哥看看到底怎么了?” “嗻。” 太医紧张的进了内殿,小阿哥躺在床上睡的正香,眼角红红的,还带着泪痕他赶紧上前把了脉,细细探了一番,心中松了口气。 “回皇上,小阿哥并无大碍,许是昨日吃的多了,胃里有些积食,微臣开一两副消食的药方子,熬了给阿哥喝个两天,就无事了。” 康熙闻言狠狠的瞪了眼乌雅氏,趁着太医出去写药方,他沉声发问:“昨日到底是谁伺候的?” 随后屋内的宫女仓皇的跪倒了一片,以头伏地,瑟瑟发抖。 许久没人出声,康熙的怒气高涨,眼见着就要大发雷霆,跪在德妃边上的宫女悄悄抬头看了眼乌雅氏,随后往前挪了一步,声音害怕到颤抖, “回皇上,昨日,昨日是奴婢服侍的,御膳房新进了茯苓糕,小阿哥贪嘴多吃了几块,奴婢、奴婢失职……” “拖下去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乌雅氏心有戚戚,看着十四圆润的小脸,心中涌上一阵悔意,昨日是她经不住十四哭求,一时依了他,没想到竟是害了十四。 她向来将十四捧在手心里宠,难免将孩子养的有些娇惯,今日老四的事情,恐怕在皇上那里已经挂上号了,只是以后还是要收敛些。 乌雅氏坐在床边,握着十四胖嘟嘟的小手,一下子就想了许多。 看着德妃亲自将药给十四喂下去,康熙牵着老四,和宋婠一起离开了永和宫。 看着三人的背影,德妃情绪复杂。 老四的养母,孝懿仁皇后佟佳氏始终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她如今虽然已经身居高位,但每次看到胤禛,总会不自觉想到自己当时在佟佳皇贵妃宫中当宫女卑躬屈膝的日子,想到,她不得不将亲生儿子送给别的女人当养子的事实。 而她之所以能够从翊坤宫搬到永和宫,进封德嫔,都是在将胤禛抱给佟佳氏之后,皇上给她的补偿。 当她不知道吗,宫里女人都在背地里说她卖子求荣。 即使佟佳氏那个女人死了,胤禛回了永和宫,他心心念念的还是承乾宫那个养母,对她这个生母好似陌生人一般冷漠至极。 正好,既然这个儿子不在意,她也不用多管闲事,她有十四就行。 只有十四,只有十四是她一个人的。 早已离开永和宫的三人可不知道德妃内心的百般情绪,宋婠走在康熙后头,侧着脑袋悄悄打量如今还是一个小孩的雍正皇帝。 小少年的身量堪堪只及康熙腰腹处,紧紧的绷着一张小脸,眉眼精致,薄唇倔强的抿着,严肃中带着乖巧和可爱。 很快便到了乾清宫门口,前头的康熙父子两个停了脚步,宋婠正兀自出神,一时不防,直直的撞了上去,好似撞在了一堵坚硬的墙上,鼻子生疼。 宋婠条件反射的捂住鼻子,眼睛瞬间红了,眼角冒出晶莹的泪花。 “你啊!看什么呢?这么出神,路都不会走了?”康熙轻轻斥责了句,转身看着小姑娘楚楚可怜的样子,又有些怜惜,抬头点了点她的额头。 “要紧吗?让朕看看?” 宋婠低头,恰好对上胤禛黑葡萄似的、打着求知欲的眼睛,心下一阵羞恼,捂着鼻子率先跑进去了。 康熙扑了个空,脸上有些愕然,反应过来后,也无奈的缓步走了进去。 跟在后头的梁九功眼观鼻,鼻观心。 将老四安置在昭仁殿,请太医看过他的腿之后,康熙便坐在桌案上开始处理政务。 待他从成堆的奏折中抬起头来,便瞧见刚才还陌生无比的一大一小此时正挨在一起激烈的讨论着什么,两人的眼睛都晶亮的,好看极了。胤禛素来没有表情的脸色正笑意盈盈。 他揉了揉有些疲倦的眼睛,悄悄的抬起耳朵,听着两人的谈话。 “百福可好看了,就是前段时间被……人剃了毛,受了惊吓,如今总是不吃不喝的,一点精神都没有。”说着说着,胤禛的语气有些低落,秀气的眉毛紧紧的拧着,眉间拢起了一道沟壑。 看着小家伙伤心的样子,宋婠有些不忍,忙道,“其实我们可以给百福做衣服呀有了好看的衣服,百福肯定会高兴的。” 天啦,野史记载雍正皇帝十分喜爱小狗,曾经亲自给小狗设计衣服,是个妥妥的爱狗人士了,据说还因为九阿哥给他的小狗剃了毛,他就剪了人家的辫子来着,不会就是这只小狗百福吧。 “真的吗?那你可以帮我给百福做衣服吗?”胤禛抿着薄唇,双眼期待的看着宋婠。 “嗤~”康熙轻哂一声,惹来一大一小的怒目而视。 “汗阿玛,你也要给我的百福设计衣服吗?”想了许久,不知道康熙为何发笑的胤禛希冀的问出了口。 康熙又是一乐,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四儿子这么好玩来着?之前老四因为一只狗就剪了小九的辫子,他还觉得这孩子性情冷漠,对兄弟没有友爱之情,如今想来也没有当时那般愤怒了。 给小狗设计衣服,倒是一个敢想,一个敢做。 “无事,衣服做好后记得给朕看看。”康熙朝着宋婠揶揄的笑笑,惹来宋婠又是一个瞪视。 第9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09 晚膳用的是锅子,也就是所谓的“拨霞供”,宋婠素来喜辣,而康熙和胤禛两人喜食清汤,她便让人做了一个简易的鸳鸯锅。 端上来的时候,一边白如牛乳,一边红澄似火,热气腾腾的雾气之中,红白的汤底交相辉映,让人看了就十分的有食欲。 宋婠闻着空气中辛辣的香气,琼鼻无意识的吸了吸,馋的吞了好几下口水,直勾勾的盯着康熙,脸上大大咧咧的写着:你怎么还不让人用膳? 见她这副小馋猫的模样,康熙也没故意为难,率先拿起了玉箸。 康熙率先涮了一块羊肉,宋婠瞅紧鹿肉和羊肉就往辣锅里烫,手上的动作不停,顺便自己动手调了一碟酱料。 等到先前烫的东西已经熟了,她便迫不及待的夹了起来,裹上酱料就往嘴里送,烫的直吸气,也毫不松口。 她这副饿虎进食的模样,看的康熙忍不住皱眉,“你慢点吃,小心烫着。” 宋婠全然不顾,急得又夹了一筷子,才吃了几口,秀气的鼻头直往外冒汗,淡色的唇瓣染上了嫣红,本就秀丽的五官笼在雾气之后,更显得妩媚动人。 康熙无奈,只好停下筷子,帮着她烫菜。 边上的胤禛低头吃饭,还不忘抬头悄悄观察两人。 宋婠见胤禛看着她,以为他也想尝尝她锅子里的菜,伸手夹了一块烫好的豆腐给他。 胤禛踌躇一会儿,肃着脸吃了下去,刚一入口,软嫩的豆腐裹挟着辛辣的汁水,一股辣意直往喉咙里涌。 他的脸色有些扭曲,险些没吐出来,好歹顾及着汗阿玛在边上,勉强咽了下去。 见他面色不好,宋婠知他确实吃不了辣,忙倒了一杯清茶递了过去。 胤禛一连灌了好几口,这才将那股呛人的辣意压下去,之后就再也没往辣锅那边瞧过一眼。 康熙瞧着两人一连串的互动,觉得好笑,不想下一秒自己跟前的碗里便多了一块沾着辣油的羊肉,宋婠这丫头正讨好的对着他笑,“陛下,味道很好的,您也尝尝呗。” 康熙冷着脸将羊肉吃了下去,面上没有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 不得不说,不愧是父子两个,有些地方惊人的相似。 宋婠察觉到他右手边的茶杯很快便空了,自觉洞悉一切的她捂着嘴偷偷笑。 晚膳过后,胤禛回了阿哥所,康熙则是拉着宋婠在乾清宫周围散步消食。 夜色如水,康熙端坐在御案前批阅奏折,宋婠端来一张矮桌放在边上,手里拿着炭笔,在白纸上专心致志的画着什么,既然答应了要给胤禛的小狗做衣服,她定是不能食言的。 好在她学过美术,功底还不错,凭着印象,很快便画了好几件可爱的狗狗衣服。 画完之后,宋婠苦着一张脸,她根本不会针线啊! 不过宫里头会针线的宫女不知凡几,明天找人按着图纸做就行。 闲的有些无聊,她撑着下巴歪着头,神思早就飞到八百里之外了。 “画的还不错,不过这个技法,倒不是很常见,像是西洋画的技法。” 康熙突然出声,将宋婠吓了一跳,她很快反应过来,“我家乡那边有很多教堂……小时候好奇西洋画为什么画的那么逼真写实,跟传教士学过几年。” 还好原主是福建人,临近海边,那边聚集着很多来大清的洋人和传教士,就算是去查,也查不出什么破绽来。 康熙喜欢西学,只是朝中研究这些的人比较少,没想到他身边一个小小的奉茶宫女竟会藏着这样一手本事。 “你这技法,用来画小狗的衣服,着实有些可惜了。”康熙有些嫌弃,不能理解自己儿子和女人为什么执着于给一只宠物做衣服。 “改天给朕也作一幅画吧。” “好啊。” 反正闲着也是无事,宋婠如今是御前红人,平时除了端端茶水,给康熙暖床之外,便无事可干,就连磨墨的工作也因为她偷懒被交还给了梁九功,再这样下去,她都闲的快要发霉了。 “陛下,我现在就可以给您画一幅。” 宋婠偏头看去,恰好看见康熙伏案工作的侧影,男人坐在宽阔的木桌后边,宽厚有力的肩膀挺直,侧脸微微低垂,轮廓刚毅又精致,昏黄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投身在墙壁上,显得格外温馨。 “嗯?”康熙挑眉,将朱笔置于砚台上,正准备发话,被宋婠堵住了嘴, “陛下,您不用做什么,批阅您的奏折吧,我画我的。” 说完便埋头挥动炭笔。 有了想法,宋婠的动作格外的快,不过一个半时辰,康熙的伏案工作的肖像图便画好了。 “陛下,您看!” 宋婠献宝似的把图纸摊在康熙面前,漂亮的小脸上尽是得意与骄矜,格外明艳动人。 康熙默默勾起嘴角,低头看去。 宋婠观察的很仔细,完全抓住了他的神韵,在她的笔下,康熙的容貌好似被拔高了好几个度。 画中的男人笔耕不辍,眉心微拧,似乎是在为天下万民忧心不已,桌旁奏折高摞,快要燃尽的烛火微微摇曳,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个宵衣旰食,勤政爱民的皇帝。 康熙没有说话,凤眸中满是笑意,想来是满意的不行。 他握着画,一把将宋婠拉过来,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狠狠的吸了一口她身上的甜美的香气。 “梁九功,将你宋主子的画装裱起来,挂在弘德殿中间。” 宋婠一惊,心里吐槽康熙自恋,弘德殿是什么地方?是康熙召见臣子议事的地方,这不是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他勤于政务的样子吗? 而且说实在的,她画的其实很一般,让别人看到、尤其是多才多艺的古代大臣们看到品评,就像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真的很羞耻。 面上不好意思的推脱,“皇上,我的画作简陋,难登大雅之堂,怎么能挂在……弘德殿!” 康熙欢喜的在她薄唇上亲了一口,“朕意已决。” 说完便弯腰抱着宋婠走进内室,轻轻的放到宽大的龙床上。 他坐在龙床边,紧紧的锁住宋婠,眸子里浓墨翻滚,尽是她妩媚多妍的身姿。 左手放在她的腰间,轻巧的拉开她的腰带,右手抓住一截玉腕,细腻光华,一触生凉。他的眸子又暗了几分,唇瓣贴着皓腕,轻轻的啄吻,身后的轻纱床幔满满合紧,掩住了满室的旖旎。 第10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10 银白的月光往如一层薄纱,掩在宋婠带着几分绯色的脸上,将她衬得更加动人,如月下仙子般,康熙将人往怀里收紧了几寸,又轻轻吻在她迤逦的眉眼上。 宋婠阖着眸子,难受的哼唧几声,把人往外推了推。 那点力道,不仅没能把人推动,反而像在他胸口处挠痒痒似的,看的他好笑。 康熙贴近宋婠耳边,轻轻哄骗:“你给胤禛的小狗画了那么多衣服,什么时候也给朕做一件?” 被折腾了大半夜,宋婠累的浑身散架,此时只想睡觉,连带着语气十分的不好:“你要跟小狗比吗?” “你这……丫头!”康熙被气笑了,但餍足的他此时心情明显不坏,“朕不管,朕就当你答应了,三日后,朕必须看见你给朕做的衣服。” 宋婠只觉得耳边嗡嗡声烦躁的不行,伸手随意拍了拍,“睡觉!” 康熙脸上忽然挨了一巴掌,一时愣住了,惊愕和愤怒等情绪一齐涌了上来,就在他要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宫女踹下龙床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细微的鼾声,顿时被噎住了,一腔怒气无处发泄,无可奈何的睡去。 第二日宋婠醒的时候,康熙并不在身边,就见梁九功捧着硕大的针线盒递给她,脸上的表情十分幸灾乐祸,“宋娘娘,陛下有令,命你五天之内亲自为陛下缝制三套长袍,不可弄虚作假,请他人帮忙。” 宋婠呆了,“梁总管,这……这真的是陛下的旨意?我……我不会针线啊!” 别说是五天了,就是给她一年时间她也做不出来这些衣服。 看着小姑娘脸上茫然的表情,梁九功有些不忍,但是,回想起早上万岁爷微红的右脸,黑着脸让他偷偷找冰块的情形,他自觉参透了真相,看着宋婠的眼神又变了,这是第一个敢摸龙须还全身而退的人啊。 “是陛下的命令。” 随后悄悄的加了一句,“宋娘娘,你可以想一想什么时候得罪了万岁爷。” 得罪了他?难不成? 宋婠想起昨夜迷迷糊糊的时候,似乎是,好像是……把人给打了! 天啦! 我命休也! 怕被拖出去砍头的宋婠接下来的几天都偷偷的躲在屋子里不敢出去,就算是御前奉茶也称病不去了,拉着初瑜教她刺绣。 “宋婠人呢?” 一整天都没看见那个又爱又恨的小人,康熙感觉浑身都有点不对劲,即使心里明白小姑娘是想起打了他的事情怕被责罚,所以躲起来不肯见人,但他的心情也非常不好。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终于忍不住开口向梁九功问了宋婠的行踪。 “宋主子说要专心给万岁爷准备衣服,这几日就不来御前了。” 康熙眼前正在气头上,宋婠称病的借口,梁九功是万万不肯说的,斟酌着宋婠的话,润色了一番。 果然,康熙挑了挑眉,没有继续再问,他是知道宋婠不擅针线,那丫头胆子大的很,不罚不行。 五天过去了,除了十根手指头被戳出无数个针眼,宋婠没有任何进展,就连胤禛要的小狗衣服,初瑜都全部绣好了,宋婠让人连同图纸一齐送到了阿哥所。 梁九功来取东西的时候,她两手空空,还暗自生着闷气。 “宋主子,您就服一回软,去看看万岁爷不行吗?”想着这几天阴晴不定的万岁爷,梁九功恨不得跪着求宋婠去帮万岁爷去去火。 “不行,我衣服还没做完呢,不去。”宋婠觉得康熙就是故意整她,心里不舒服着呢,将修长的手指往梁九功面前一伸,她的手指玉白,更显得指尖的红肿十分可怖,“你看我的手指,痛死了!” “我的小姑奶奶,这哪得了,还不快请太医过来看看!” 宋婠看着梁九功这副狗腿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唉,好了,谢谢梁总管关心,不过不用请太医了,给我一些药膏就行。” 梁九功苦着脸回了乾清宫,康熙见他身后没人,脸色又冷了一分,冷哼了声,“怎么了?她还拿乔不来吗?” “宋小主这几日为了完成万岁爷的吩咐日夜操劳,手指都受伤了。” “受伤了?怎么回事!”康熙眼神一利,语气有些着急,“可看过太医了? 梁九功为难的开口,“宋小主说不过是小伤,不打紧,让奴才送些药膏过去。” 康熙皱眉,想到那个玉做的人,每一处都精致无比,手指竟然受伤了,有些心疼,“把朕私库里的白玉膏拿来,朕亲自过去看看她。” 宋婠正躺在床上,等着梁九功给她送药来,抬头便见康熙大步流星的走到她身边,急急的捉起她的双手,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针眼,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后悔,至于那日的气,早就不知跑到哪里了。 他低着头,沉默的从玉罐里抠出药膏,轻轻的抹在她的指尖。 宋婠老老实实的任他作为,盯着他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打下的阴影,心中暗自得意。 “日后,再也不准你碰针线了。”说完气不过又加了一句,“就没见哪家的姑娘如你这般不通女红。” “哼哼。”宋婠气气的哼唧两声。 刚进来的时候因为着急没注意,如今环视四周,才发觉这个屋子过于逼仄,屋内摆放不止一个人的生活用品,如珠如宝的小姑娘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实在是委屈了。 “朕让梁九功给你在乾清宫后殿收拾了一间屋子,怎么不住那?” 宋婠偏过头,“你惹我不高兴,自然要离你远些!” “……你惯会气人!” 见宋婠仍不理他,康熙妥协,“好了,是朕不该,之前的事情都一笔勾销,行了吧!” “哼。”宋婠瞪了他一眼,又快速偏过头。 康熙舒了口气,将人拉进怀里,几天没有抱道小姑娘,心里总是空落落的,这下子终于满足了,罢、罢、罢,总归是个小姑娘,他大她那么多,还是哄着些、宠着些吧。 “跟朕回乾清宫,行吗?” “皇……皇上……” 被人打断了话,康熙有些不愉。 初瑜跪在地上,整个人抖的不行。 宋婠怕康熙生气,迁怒这个还不错的小姑娘,忙牵着他,“我答应了,去乾清宫还不行吗?” 康熙瞬间展颜,知道她是为了这个小宫女,“日后就住在后殿,不许回这里了。” “知道了。”宋婠皱了皱鼻子,嘟囔道:“真霸道。” 康熙也不在意她这个小小的脾气,牵着宋婠就往外走,边吩咐梁九功把宋婠的东西送到乾清宫。 第11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11 自那天之后,宋婠挖掘出了一个新爱好,用漫画的方式记录康熙帝的日常言行,她立志要着一本图画版的《康熙帝起居录》,说不定日后还能名扬青史。 对于她这个伟大的志向,康熙帝不置可否,反而十分支持,婠婠画技精湛,这件事除了她,倒真的想不出什么别的人能够办到。 况且,这本起居录若是修订成了,确实可以留芳后世。 皇帝么,对于标榜功德之事总是十分热衷,孜孜不倦。 “陛下,我听闻钦天监那边有很多洋人,是吗?”宋婠软软的靠在康熙怀里,把玩着他腰间的玉带。 康熙挑了挑眉,到底忍住了没从她的玉手中“夺回”自己的腰带,“怎么,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宋婠睁大了眼睛,眨巴眨巴几下,“我自知画技不足,想跟随西洋人学习,补足短板。” “陛下,您想啊,我这也不是为了您着想吗?我若是画的不好看,那不是有损您的雄武形象吗?” 康熙没忍住捏了捏她的琼鼻,调笑道:“就你理由多。” “行了,朕准了,不过你一个小姑娘,天天往钦天监那里跑,总归是不合体统……” “陛下,我有办法!我扮成梁公公的小太监不就行了!” “罢了,罢了,且随你去吧。” “那个……”宋婠垂头揪着手指,拉长了语调。 “又怎么了?”康熙佯装生气。 “陛下您议政的时候,可以让我在一旁侍候吗?我也好瞻仰您的英姿,为了起居录收集素材啊。”宋婠讨好的对着他笑脸上一派纯然和天真。 康熙眯了眯凤眸,心中一凛然,锐利的眸光如同刀子般在她的脸上巡视,却只对上了一张笑的天真到有些憨的芙蓉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魔怔了吗?不过是一个还不到十八岁的小姑娘,纵使有几分才气,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康熙暗自摇摇头,觉得心底突然冒出来的猜疑十分荒唐可笑。 似乎是停留时间过久,让小姑娘有些忐忑,抬头小心翼翼的看向他,“陛下,若是……” 宋婠咬了咬牙,往地上一跪,以头抢地,“是奴婢逾矩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怯怯的,听的康熙心尖微微绞痛。 他一把将人拉起来,却对上了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晶莹剔透的泪珠挂在黑色的睫毛上,格外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唉……”康熙似是无奈,抬头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珠,“哭什么?朕又没怪你。” “朕允了你便是了。” “当真?”宋婠哭的直打嗝,双手紧紧攥着康熙的胳膊,那小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真的,朕一诺千金。” 反正皇帝身边总会有史官记载他的一言一行,如今不过是多一个罢了,多的这一个是她的人,她唯一能依附的只有他,完全不必担忧她背叛。 自此,康熙身边便多了一个小尾巴。 早朝时,议政时,太和殿,弘德殿 昭仁殿,宋婠如同康熙的影子,总是默默的用一双眼睛谨慎的观察着周围,手里捉着素描本,事无巨细的将康熙每天见过那些人,做了什么事情一点一滴的记录下来。 端端十几天,几乎已经画满了一个本子,她细心的装订好,趁着康熙心情好的时候送给了他。 “怎么样?”宋婠双眼期待的看着康熙。 康熙随意翻了几页,越看越入迷,激动的快要拍案而起,自得与骄傲不断的在心中膨胀。 “不过,你这一笔字,确实不怎么样。” 每个人物旁边画着一个空白的框框,里面记录着人物的对话,画册精美,但是宋阮一手炭笔字,软塌塌的,丝毫不成形,没有任何风骨可言,让康熙看的十分不顺眼。 宋婠委屈的撇撇嘴,不发一言。 “从明日开始,你每日临摹一百个大字,朕要检查的。”康熙越往后看越皱紧眉头。 “好、好吧……” 康熙喜爱董其昌的飞白体,非常自负于自己的书法,经常作书颁赐于大臣和外国使节,字体软美中含量有博雅的气度,对于宋婠这一手就十分的看不上了。 本以为能哄得龙心大悦的宋婠吃鸡不成反蚀把米,每天多了一百个大字的任务。 日子就在宋婠经常来往于钦天监,画画,练字中一点一点的过去,和胤禛也因为小狗衣服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 宋婠对于他不受亲母妃待见十分心疼,经常会把自己得的好东西都拖梁九功往阿哥所的胤禛那送一份,两人的交流处在康熙眼皮子底下,康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宋婠也乐在其中,“变本加厉”。 十月,康熙决定出巡塞外,宋婠也在随行之列。 连续在马车上呆了十天半个月,屁股都快震的不是自己的了,才终于到了喀尔喀蒙古。 此次一同去的后宫嫔妃有四大金刚中的两个,惠妃和宜妃。 第12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12 十月的天气,还有些闷热,太阳高高的挂在天空中,整片青翠辽阔的草原被熊熊的烈日炙烤着。 惠妃和宜妃带着几个年纪小的阿哥同乘一车,宋婠单独乘着一辆小轿落在康熙的龙辇后面。 天气实在热的慌,宋婠掀开马车的车帘,羡慕的看着外面骑马沐浴着凉风,潇洒不羁的人。 正想着,轿子突然停住,没了动静,梁九功那张褶子脸出现在眼前,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娘娘,爷叫您前去伴驾呢。” 宋婠颔首,随后下了车,到了龙辇边上,恰好出来一位艳光四射的大美人,美的不可方物,看上去成熟而又有风韵。 想来这便是宠冠后宫的宜妃娘娘吧。 宜妃的美,当真是先声夺人,男女通杀。 宋婠皱了皱眉,略过了心口处的一丝不快。 不过,她本来就是将康熙当做自己的老板和任务对象来讨好,以此换取亲密度和世界意识的偏爱。 她并不爱他,甚至并不喜欢他,自然不关注他有多少女人,但是亲眼看到大猪蹄子后宫三千,心口还是有点堵。 但是,僧多肉少,若是康熙将自己花在女人本就不多的心思放在别人身上,她能分到的就很少了,与她的任务相背。 看着系统面板上许久不动的任务条,宋婠垂眸,看来需要寻找契机,加大力度了。 美人一手捏着帕子,另一只手搭在宫女手上,行走之间袅娜娉婷,路过宋婠的时候,斜着眼睛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 宋婠弓着身子,低低的垂着头,不敢露出任何神色,自然没有注意到美人临走前的神色。 宋婠走进去,里间的康熙正在看书,手里还端着一盏泛着凉意的白瓷碗,碗里呈着幽绿的汤水,在这个炎热的天气里,喝上一口冰镇的绿豆汤,当真沁人心脾,舒服极了。 送汤的人,想来便是刚刚走出去的宜妃娘娘吧。 “你来了?来,过来坐。”康熙放下手中的书册,拍了拍身侧的位子。 见宋婠盯着他手里的绿豆汤目不转睛,“你也想喝?” 宋婠没有回答,只静静的站在一边。 “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嘴巴撅的都能挂油瓶了。”康熙站起身来,轻轻将人拽到身边,察觉到宋婠心情不妙,忙追问道。 “无事。” “你这个样子可不像是没有事的样子。”康熙看着宋婠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心里瞬间急了,“是不是天气太热,中暑了?朕让人请太医过来?” “不用,真的没事。”见康熙真的打算请太医,宋婠急急的拽住他的袖子,瓮声瓮气的道:“刚才,我看见宜妃娘娘了。”若不是康熙全副心神都在她身上,说不定什么都听不到。 康熙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时候,忍不住哈哈大笑,羞得宋婠不好意思的将脸埋进他的怀里,不敢见人了。 “你啊你,小醋坛子翻了,这酸味都快飘到几里之外了。”康熙心里得意,觉得他的婠婠实在可爱。 后宫那么多女人,背地里争奇斗艳,勾心斗角,在他面前可都装作一副温婉可人的模样,也就只有她会直白的将自己的想法表现出来,这副妒劲,不仅不令人生厌,反而让他觉得欢喜,心下怜惜。 “陛下!”宋婠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处传来,似娇似嗔。 康熙大手环住她的腰,从他的角度,恰好能看见宋婠白皙细腻的脖颈和珍珠似的的小巧耳垂。 感受着胸前紧密贴合的柔软,他的喉结微动,声音瞬间就哑了下去,低着头吻在那抹雪白的腻子上,“放心,不必醋,朕最喜爱你。”后面的词句含糊在迤逦的吻里。 等到宋婠软着腿出来的的时候,外面已经是黄昏,她的嘴唇鲜红,好似涂了上好的口脂,本来清亮含情的眸子里更是春水潺潺,春意盎然。 晚间便到了塞外,一行人被安置在蒙古包里,宋婠的帐子在康熙的龙帐后面,隔着一段距离,草原上月明星稀,霎时好看。 接下来的几日康熙带着太子和几位阿哥一起接见蒙古王公,宋婠难得清闲,带着小侍女将这周围的地方都逛了一圈,甚至即兴大发又画了好几副图,惹的小侍女连连称赞,崇拜的看着她,俨然成为了她的小粉丝。 因为实在是太无聊了,她身为女眷,进出都要避着人,挑夜间人少的时候。 男人们组织着举行围猎比赛,女眷们也很热闹,和蒙古郡王的格格们还有贵女们一起比赛骑马,玩的十分尽兴,不亦乐乎。 宋婠只是个没有品级的小宫女,别人不带她玩,再者她也不会骑马,只能看着别人坐在马上潇洒驰骋,望洋兴叹。 太子胤礽有些醉了,脑袋晕乎乎的,找了个借口从前头的篝火晚会跑出来吹吹冷风,醒醒酒。 第13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13 十月的白天赤日炎炎,晚间的风却凉凉的,一扫白天的闷热。 胤礽没走几步,便瞧见了一潭波光粼粼的小溪流,岸上坐着一位女子,身姿窈窕,穿着一袭粉白色的旗袍,孤自的坐在硕大的圆月下,抬头望着夜空。 凉风阵阵,吹拂起鬓角间的秀发,露出她精致的脸庞,面容清冷如仙,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中,整个人笼上了一层轻纱,如姑射仙子般飘渺出尘。 胤礽一时竟看的呆了。 “参见太子殿下。” 听见身后的动静,宋婠回过头,看清楚来人,忙起身行礼。 许久不见叫起,宋婠偷偷抬头看向小太子,只见他傻愣愣的看着她,目光游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想起素日里见到的都是这位太子殿下光风霁月,完美无缺的模样,倒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呆愣,宋婠忍不住笑了。 是她! 小太子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垂下头,脸颊红的厉害,心口处砰砰乱跳,又是慌乱又是无措。 宋婠叹了口气,“太子殿下,再不叫奴婢起来的话,奴婢就要摔倒了。” “那孤……你……平身,不,起来吧。” 小太子只觉得她的声音又娇又软,半边身子骨都酥了,连那一声叹息,都叫他的心口烫上一阵热意。 胤礽不说话,气氛一时沉默的有几分尴尬。 宋婠耸了耸鼻子,空气中淡淡的酒意飘来。 主动邀请道:“殿下,要不要和我一起坐在湖边吹吹风?” “也好。”胤礽轻轻颔首,提步走过去,他倒也不嫌弃,潇洒的一掀衣摆,往地上一坐。 宋婠见他这般模样,捂着嘴又笑了,小太子格外的接地气嘛,没有传闻中那般骄纵,不可一世。 她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也坐下,“殿下,篝火晚会好玩吗?” 胤礽不知为何有种说不出来的紧张,听着这话,摇了摇头,“一般,年年如此,不是勇士摔跤就是女子献舞,都看腻了。” “与宫中也别无二致。”纵使蒙古看上去比紫禁城广阔自由,实际上同样充满了虚假。 “我倒觉得草原别有一番乐趣,比如眼前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一眼望不到边际,不知源头,不知归处,这般自由,才算是自在。” 胤礽怔了怔,“是啊,自在,人生在世,得自在才是最难的。”紫禁城四方天地,逼仄狭窄极了,外面的人挤破脑袋往里钻,里面的人想出却不得出。 宋婠将双手搭在腿上,下巴搁在手上,目光出神的看向远方,“若是我能变成这条小溪就好了。” “什么?”胤礽忍不住偏头看她,只瞧见她精致好看的侧脸。 “若是变成小溪,就能离开京城那偏壤之地,游遍大清的万里锦绣河山,岂不快哉,乐哉!” 胤礽只觉得她眼睛里的光亮的逼人。 分明她的话如此大逆不道,胤礽却觉得心口悸动的厉害,他忍不住往宋婠那边移了移身子,他屏着呼吸,看着月光下的两个影子慢慢靠近,肩并着肩,他的影子将宋婠抱在了怀里,心尖处禁不住染上一层蜜意,嗓子眼都泛着甜。 “太子殿下有什么梦想吗?” 宋婠突然回过头来,胤礽只觉得自己就要溺在她灼灼的目光里了,他勉强恢复几分神智,脑海快速转动,“大概就是做一个像皇阿玛一样的好君王,为天下万民谋福祉吧。” 胤礽没有注意到宋婠同情的目光。 “除此之外呢?属于你个人的梦想?比如仗剑天涯,领兵作战,当大将军?” 胤礽茫然的摇摇头,他一生下来便被封为太子,从小就被良师教导如何做好一位出色的储君,日后要成为一名英明的君主,他的人生似乎除了储君这个身份之外,没有一丁点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他是大清的太子,皇阿玛的儿子,索额图的侄子,赫舍里一族的希望,同时,他也是爱新觉罗·胤礽。 因为他是太子,所以他不能行差踏错,因为他是太子,所以大哥在十八岁的年纪便可为君父分忧,带领士兵作战,攻打噶尔丹,而他却不能出京城半步,留京监国…… 康熙明显就是后世的一些鸡娃家长,控制欲非常的强,太子的事事他都要亲自过问,胤礽身边几乎都是他的人,将他保护的密不透风,名为保护,实际上也是监视,后期的胤礽也是因为受不了康熙的控制欲开始自暴自弃,谁能够在密不透风的监视下活的舒心? 可以说,胤礽成也康熙的溺爱,败也康熙的溺爱。 康熙对太子的溺爱到什么什么程度呢?就好似其他所有的皇子都是抱养来的,只有胤礽一个人是亲生的一样。这话虽然有些夸张,但康熙确实是对太子疼爱有加,甚至允许太子的仪仗越制。 只不过年长者逐渐老去,抓着权柄不欲放开,年轻者强壮有力,积极进取,再加上其他野心勃勃之人肆意挑唆,这对父子之间的裂隙越来越大,最后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想到这位废太子的命运,宋婠一阵唏嘘。 沁凉的晚风一吹,胤礽的内心逐渐平静。 他抿着嘴,想起他偶然间听到的名字,两个字在唇齿间徘徊:“宋婠姑娘。” “嗯?”宋婠不知所以的抬头看他。 “我可以这么叫你么?”这话说出口的时候,他的掌心在微微出汗。 “嗯,叫我宋婠就行。”宋婠眼睛微眯,笑的分外好看。 微风过,带来一阵淡淡的清雅的桃花香,神秘而又醉人。 胤礽呼吸一滞,捏紧了放在右腿上的拳头。 眼见着事态发展不对,系统在宋婠的脑海中疯狂跳跃:【宿主,你在干什么!】 宋婠挑眉,【这人气运仅在康熙之下,我蹭一点点不过分吧?】 【你是炮灰逆袭系统,像我这种炮灰难道不是活的越成功,任务完成度比较高吗?】 系统呆了,宿主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可是……】 【乖啊,小炮,一边玩去吧。】 可恶,【我不叫小炮!】 【那叫什么?你又没有名字。】 【就算如此,我也不叫小炮,要不宿主你帮我起一个?】 【不然就叫小统?】 系统还算满意,哼声道:【勉勉强强吧。】 【乖,我还有事,你先自己玩啊。】 然后宋婠便单方面切断了与系统的联系。 小家伙倒是很敏锐。 气运者的好感度,与她的在此方小世界的寿命挂钩。 她只要指甲尖大小的罢了。 她很道德的。 夜里有些凉,宋婠冷的忍不住抖了抖,胤礽一直关注着宋婠,知她有些冷了,不仅后悔出来时没带披风。 眼见着月上中天,时间也不早了,有些不舍的提议道:“夜色深了,我们回去吧。” 太子落在宋婠身后几步远的距离,远远的将她送到帐篷前,亲眼看着她走了进去,又静静的等了一会,这才转身离去。 第14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14 “皇阿玛那边怎么样?孤走之后有没有发生别的事情?”太子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问身边的何柱儿。 何柱儿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太子,斟酌着语句,“回太子爷的话,皇上连同几位爷都喝醉了,大阿哥亲自下场和蒙古的几位王爷比试武艺,皇上……龙心大悦。” 太子轻轻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伺候孤更衣吧。” 胤礽有些心不在焉,听到胤禔在皇阿玛面前献媚的事也没有以前那般生气。 他躺在床上,脑海中翻来覆去是宋婠的影子,他不敢深想,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好不容易才睡着。 富丽堂皇的毓庆宫中,他的卧榻处。 清冷的女子着一身轻纱,她面色绯红的倚在他的腿上,饱满的柔软贴着他的胸口,水润的眼睛殷切的看着他,一缕青色的发丝垂落,似妖似仙。 梦中的他,双眼通红,额角青筋暴起,一把将人搂在了怀里,无视她惊慌失措的眼神,不顾一切的垂头,吻向女子眼睑处晶莹泪珠。 之后的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怀着朝圣的心态,一点一点的探索,佳人难以自持的仰头,他得意轻笑,垂过头去吻住她红透了的耳珠…… “太子爷——” 何柱儿尖细刺耳的声音打断了他绮丽的美梦。 胤礽猛的惊醒,感受着被褥某处的濡湿,心中既是唾弃,又夹杂着隐秘的不可言说的欢愉。 何柱儿诧异的看着他,犹豫的问:“太子,要不要让李佳格格来伺候……” 胤礽剑眉一竖,“还不快给孤拿一条新的亵裤过来?” 何柱儿不敢多言,私下却捏了捏怀里的金镯子,反正太子爷有需求,李佳格格的事,也不是不能考虑。 另一边,宋婠用过了早膳,闲来无事,便又拿起炭笔,刷刷的写写画画起来,边上的小丫鬟也不打扰她,只默默的端上茶水和糕点,主子作画时最不喜打扰,若是饿着了可就不好了。 一连画了三个时辰,宋婠将这几天落下的作业都补了回来,瞧着栩栩如生的画作,宋婠笑了笑,她的画技精湛了不少,看来用不了多久,也能成为一代大家。 感觉少了些什么,宋婠想着昨日的事,忍不住想将小太子月夜赏景图画下来,小太子风姿毓秀,俊美非常,十分适合入画。 画了一半,她突然发觉不妥,随意找了个借口将小丫鬟打发出去去,将画放在烛火上烧了。 收拾好工具,用过午膳,她伸了伸懒腰,走出了帐子,远远的便看见一堆女眷聚集在马场处。 八旗贵女虽说这些年来学着那些汉女的做法,往柔弱的路线走,但是骑射也没有落下。 马场中那匹骏马鬃毛浓密,全身的毛发乌黑油亮,十分健壮,一眼便知道是一只上等的千里马,一位红衣女子骑在马上,轻盈的窜上窜下的,表演着各种高难度的动作,时不时的挂在骏马脖子上,或是轻盈的站在马身上…… 让宋婠这个土包子吃惊极了,微张着嘴,眼睛睁的大大的。 从康熙的龙帐出来,太子的脚步不自觉的往帐子后头而去。 何柱儿犹豫再三,提醒道:“殿下,这好像不是回去的方向……” 胤礽一拧眉,心中失落不已,面上却十分淡然:“想来是孤记错了。”说着便调转了步伐。 何柱儿百思不得其解:殿下的帐子挨着龙帐,几步路的距离,也能记错? 主子的心思不可猜,不可猜。 路过马场,胤礽一眼便瞧见了边上看的津津有味的宋婠,心中一喜,不由自主的走了上去,见她惊愕的看着场上的女子,道:“不必吃惊,八旗贵女们从小就会学习骑射。” 不过,这红衣女子确实马术精湛,乃其中翘楚,大哥倒是娶了一位不错的福晋,这一手控马之术,比之八旗子弟也不差了。 宋婠回头,看见是胤礽,本欲行礼,却被胤礽眼疾手快的制止了。 “大福晋很厉害。” 她赞同的点点头,她只见过这位大福晋一面,映像中她总是苍白着一张脸,行走间弱柳扶风,好似一朵需要别人精心呵护的娇弱小白花。 倒是没想到她在马场上能这般飒爽肆意。 想到宫中传闻大阿哥有意让大福晋生下皇长孙,以此来对抗胤礽,为自己夺取储位之路添加筹码,可惜总是不如人意,大福晋一连两胎生的都是女儿,如今大阿哥还在琢磨着生第三胎。 女子生产本就艰难,很伤元气,大福晋却是一胎接着一胎,毫不停歇的怀孕生产,即使身体再好,也会被折磨垮掉。 想到这,宋婠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和康熙敦伦了那么多次,她的肚子里不会已经有…… 她可不想生孩子,九子夺嫡本就凶残,死的死,伤的伤,她不愿意自己的孩子从小便要活在各种算计之中。 胤礽见她面色突然变了,有些不明所以,见她直直的看着马场,便以为她也想骑马:“若是想骑马的话,可以让人去挑上一匹。” 宋婠回过神,摇了摇头,“我不会骑马。” 胤礽一愣,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想骑的话,孤可以……”教你…… “不了,谢谢太子爷的好意。” 宋婠捂着嘴,“奴婢有些不舒服,先行告退。” 胤礽见人走了,便也无趣的离开了,心中想着宋婠刚刚的神色,有些懊恼自己的鲁莽。 宋婠急匆匆的回到自己的住处,将人都打发走了,这才开始问系统:【小统,你帮我扫描一下,看看我怀孕了没有?】 小系统见她神色慌张,没有过多废话:【宿主,我帮你全身上下都扫描过了,您没有怀孕。】 【你们系统出品避孕的药物吗?】 在这个落后的清代,可没有什么避孕的概念,古人都信奉多子多福。 若是不想留孩子,一碗避子汤下去,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但是,那避子汤却极其伤害女人的身体。 【有是有,但是需要能量来换。】 【怎么换?】 【我将你的目前的世界意识偏爱度换算成数字,总共66积分,一瓶避子药有十二颗,一颗有效期一年,需要10积分。】 【这么贵?】宋婠眼睛一眯:【世界偏爱度如何换算,系统商城物品的价格都是你们系统制定的,我如何能知道你是不是在中间搞鬼了?】 小系统大大咧咧的,没什么心眼,听宋婠这么问,一双蓝色的电子眼闪烁了几下,沉默不语。 【算了,不买了,太贵了,喝避子汤也是一样的。】 小统瘪着嘴:【宿主,好吧,其实一瓶药只需要1积分。我……我只是……】 其他系统小伙伴不是说宿主都挺好骗的吗?初来乍到,系统说什么,宿主都会信的呀!他们从宿主身上赚到不少外快呢! 怎么自己的宿主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有问题! 小统欲哭无泪,他只是想趁着宿主不熟悉系统,先糊弄她一回,赚点积分,换几套新皮肤啊。 【小炮,没想到你还真黑心!】宋婠都快气笑了,一翻就是十倍,若她没有察觉,岂不是就白白被坑了。 【我自己查。】 小统耷拉着脑袋,看着宋婠点开系统商城,熟练的检索,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毫不留情的切断联系。 第15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15 “参见皇上!” 宋婠躺在床上,丫鬟小翠慌张的声音在帐外响起,随即便听见帘子被掀开的声音。 康熙大步流星的走进来,看见宋婠懒洋洋的躺在床上,乌发从肩颈处垂落至腰臀,更显得唇红齿白,娇妍妩媚。 “皇上……” “你就这样吧,在朕面前可以不必行这么多虚礼。”康熙坐到床边,将要起身行礼的人儿按了下去。 宋婠俏皮的眨眨眼,“那就承万岁爷一片好意喽。” “怎么待在帐子里,不出去玩?”康熙顺手拆下腰间的束带,将外衣和靴子一齐脱下,钻到宋婠的被子里去了。 宋婠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双手托腮,看着康熙摇了摇头,“我又不会骑马,去凑什么热闹。” 康熙了然,宋婠出身于汉军旗,家里肯定不会让她和满族贵女一般学习骑射。 他一把捞过宋婠,将人环在怀里,“若是有时间,朕可以亲自教你跑马,只是可惜……” 他叹了口气,脸色有些阴沉。 “皇上,怎么了?您心情不好么?是不是……”宋婠试探的问:“前朝有什么忧心的事?” “湖北、蒙古接连遭遇大旱,数十万百姓受灾,流民四溢,民不聊生。” “朕已经下旨让理藩院开仓赈灾蒙古,昨日却传来湖北大旱的折子,国库不封,这两场大旱来的突然,不知道多少黎民百姓会流离失所,朕心甚痛。” “朕准备明日启程回京了。” 宋婠不好多说什么,只安慰道:“天灾,非人力可以预测,只能竭尽所能做些弥补罢了。” 末了又吹捧了一句,“陛下乃是明君,心里记挂着百姓呢。” 古来这赈灾赈灾,钱和粮能不能到百姓手里还另说呢,更何况朝中那些拿着国库的钱养着小妾和一大堆仆人的囊虫一个个都打定主意搬空国库,你的国库能有钱才怪! 不过,她可以琢磨着赚点小钱,一来也是为了赈灾出一份力,能救一个人就算一个,二来,也可以在康熙面前刷个好感度。 单靠容色固宠是不长久的,还得要有利用价值。 “妾身还有一些私藏,便拿来赈济那些灾民吧。” “朕还不至于拿你的钱。”嘴上这么说,康熙却忍不住欣喜的吻了吻宋婠晶亮的眼睛,心情瞬间好转了不少。 其实每年大灾小灾不断,康熙已经习惯了,但每次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总会有一种力不从心,无所作为之感,内心烦躁至极。 婠婠果然是他的开心果,“真想把你变成小小的一只,揣在怀里,天天带在身边。” 宋婠凑上去吻了吻康熙的薄唇,“我不是每天都在陛下身边么?只要陛下还喜欢我,我就一直都在。” 康熙紧紧的握住宋婠的手,扣着她的脖子,一个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 宋婠顶着他灼热的眼神,慌乱的避开他的目光,玉色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却被康熙一把捉去,拉开她藕粉色的手臂放在他的后腰,吻密密麻麻的落在她的脸上,锁骨、颈侧,白色的寝衣渐渐滑落…… 失去意识之前,宋婠隐约感受到康熙带着火热的呼吸在她耳边呢喃,“朕欲封你为妃,用宸字做封号,如何?” 她当时差点没有垂死病中惊坐起,“宸”字一出,这不是妥妥的给她拉足了后宫的仇恨吗? “宸妃”向来都是宠冠后宫之人的专用,康熙的祖父皇太极,对守寡入宫的海兰珠一见钟情,封为“宸妃”,自此与其相守相伴多年,眼中再也看不见后宫其他人。 甚至海兰珠病重之时,皇太极在外打仗,听闻消息,连夜跑死了八匹战马赶回盛京,海兰珠病逝之后,没多久,皇太极也跟着晕厥一病不起,没几天就去了。 康熙把这么个封号按在她头上,是不怕她被后宫的人联手撕了。 相比于这些莫须有的虚名,她更喜欢待在御前,默默发财就行了。 第二日一早,宋婠提心吊胆,暗自琢磨着怎么让康熙收回成命,眼见着康熙好像没这回事一般,之后提都没提一句。 宋婠便放下了心,只以为他是一时兴起,理智回来了,自然知道此事不妥。 她认识的康熙,可不是会为了女色昏了头的人,他或许会宠她,但不会任由这份宠越过底线。 康熙一来几天看到宋婠欲言又止的模样,默默的将圣旨收了起来,心里暗戳戳的等着婠婠何时忍不住了来问他。 却没想到,等了几天,却没了后续。 宋婠那丫头见他再无提起封位一事,反而是舒了一口气,不像前几天那般愁眉苦脸。 康熙心里被泼了一盆冷水,虽然当时是一时冲动,之后醒来隐隐后悔,但考虑再三,他还是写下了圣旨。 他今岁已经快四十了,古来那么多皇帝,能活到这个岁数都算是少数,婠婠却不到舞象之年,没有孩子傍身,若是有个万一,她后半辈子该怎么办? 只能是他护着,给她一个尊贵的位份,看在他的份子上,下任帝王也不好苛待于她。 没想到一片好心当做驴肝肺,那丫头半点不领情,甚至他看着,反而隐隐抗拒。 婠婠不求名利,自然是本性善良,他喜爱的也是这样的她,只是心里忍不住又有些憋屈,不好说出口,就这么憋了一路。 直至回京,朝廷又出了大事,左都御史郭琇连上三道奏折,上疏参原少詹事高士奇、原左都御史王鸿绪、何楷等人收受贿赂,结党营私,贪赃枉法,侵占国帑、剥削民脂民膏。 关外、湖北大旱,国库空虚,那高士奇等人却是大兴土木花园,资产有百万之巨。 康熙一怒之下,再也顾不得高士奇是他的心腹宠臣,将几人免职,贬回家去了。 一时间,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是人人自危。 这场战争背后却是明珠一党和索额图一党的针锋相斗,隐隐现出夺嫡之争的冰山一角。 宋婠趁着康熙国事繁忙,换上问梁九功找来的太监服,装作是他的小徒弟,拿着他的令牌往养心殿造办处去了。 梁九功是御前大总管,连带着对她这个假冒的“徒弟”,造办处的人都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 第16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16 造办处,是清代制造皇家御用品的专门机构,于康熙年间成立,由皇帝特派的内务府大臣管理,先后设有六十多个专业作坊,与皇室的起居息息相关。 除制造、修缮、收藏御用品外,还参与装修陈设、舆图(地图)绘制、兵工制造、贡品收发、罚没处置以及洋人管理等事宜,是宫中具有实权的特殊机构。 宫里的造办处分别有两个机构,一个是位于养心殿,专供于宫中用度的“养心殿造办处”,另一个是在内务府北侧的“内务府造办处”,又被称作为为“匠作处”。 养心殿造办处集中了国家最优秀的艺术和技术人员,这里的工匠创造了当时中国工艺技术的最高水平,无数国宝级的工艺品都是出自他们之手。 当时内务府的人和太监戏称为“揍笨处”,意为这里全是顶尖的能工巧匠,本事不高,手脑不灵的工匠师不能到这里来当差的,来了也只有挨揍的份。 宋婠能想到的能够快速盈利的法子也莫过于玻璃、还有一些胭脂水粉等化妆品。 这些东西怎么做,她也知道个大概,毕竟是上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只是原材料具体的配比还需要进行试验。 系统商城售卖这些方子,只是价格有些小贵,宋婠便索性撸起袖子准备自己干。 至于香皂,香胰子早在明代就有了,民间还有不少胰子铺,不仅卖猪胰子,还卖羊胰子,玫瑰、桂花胰子等等,品种繁多。 在皇宫里,香皂更是被玩出了花,不仅形状千奇多变,就连香味也各式各样,想要什么香味的,内务府都能给你做出来。 不过,没关系,这不是还有精油、口红、眼影、粉底吗? 这个时候的化妆品里面可都是含重金属铅的,用在脸上久了,肯定会烂脸的,她可不敢往脸上涂。 同时她又把目光瞄准在琉璃制作和西洋钟仿制上面。 琉璃制品向来为权贵所钟爱,不同于玻璃颜色单一,没有任何美感可言,琉璃却能变化出多种色彩,拿在手上感觉就像是一件艺术品。 因为稀少,琉璃在外面甚至被炒出了天价。 自从元代开始,琉璃制作就已经被统治阶级所重视,宫廷内设有专门负责烧制琉璃器具的部门。 清朝初期,英国和法国的商船将西方的琉璃制作技艺传入了清朝,康熙对西学十分感兴趣,让西方的传教士在宫中担任要职,并且高薪聘请洋人来制作琉璃,此时,琉璃的品种十分丰富。 单单宋婠看见的就有掐丝琉璃、金星琉璃,套色琉璃等等,但是琉璃制作工艺始终掌握在洋人手中,且欧洲的琉璃制作技艺虽好,但对于清朝本土的原材料却并不适用。 核心技术被掌握在别人的手里,隐患颇多,造办处的人试图破解这门工艺,却始终不得要领。 听闻宋婠一个外行人,想要指点他们制作琉璃,造办处的人起先都是不屑一顾的,只是碍于梁总管的颜面,勉强给上几分好脸色。 宋婠差使不动人,倒也不计较,只自己一个人拿着小本子,每天跟在有经验的工匠后头,像个小尾巴一样,甩也甩不掉。 工匠们难得见到这样一个好学的学生,不免见猎心喜,忍不住就倾囊相授。 士农工商,工匠的地位虽然比商人高上一个阶级,实际上混的比商人还不如,基本上都是被人瞧不起的,好不容易有机会过一把当老师的瘾,他们都乐在其中。 宋婠也靠着混迹在一群大佬中,渐渐的捡起了被她丢到脑后的九年义务教育。 甚至她还跑去拜读了汤若望的《望远说》。 就是当年高考都没有这么努力过。 三个月后,宋婠拎着火钳,亲手从窑内取出一大块雪白透明、毫无杂色的琉璃。 身后惊呼声此起彼伏,一个个都眼神复杂地看着宋婠。 他们还从来没有见人烧制成这般没有丝毫杂色的琉璃,堪称极品了。 若是宋婠知道他们的想法,定会发笑。 这玻璃,在后世,可以说是很不值钱。 想到康熙的眼睛看书写字,总有些迷糊,应该是因为长年批阅奏折导致的近视,如今玻璃做成了,不如就先为康熙做一副眼镜吧。 宋婠将记载着玻璃烧制步骤以及需要的温度和条件的实验小册子交给造办处的人,自己取来一块玻璃准备打磨成凸面镜。 * 宋婠带着一张视力表走进了乾清宫。 康熙见到人进来,不愉的哼了一声,语气酸溜溜的, “朕瞧着你竟比朕还要忙些,天天见不到人影。” 宋婠眼珠子一转,将东西放在桌案上,牵着康熙的手,俯首吻了下去。 “你……” “啪”的又是一吻。 温香软玉在前,他纵使再多的气,此刻也全然消了。 等到两人温存完毕,康熙抵着她的额头,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你还没有回答朕的问题,这些天到底在做些什么?别想着逃避。” 三个多月,他每次想找她,总是看不见人影,不是去了钦天监就是去了造办处,大有把造办处当家的势头。 “陛下,过几日不就是您的寿辰了吗?我去给您准备礼物了。”宋婠张嘴就来。 “什么礼物要准备这么长时间?”康熙的语气有几分怨怪,脸上却带着轻快的笑意。 “礼物,自然要到诞辰那天给您看啊,这才算是惊喜。” “提前说出来可就不好了。” “都依你,行了吧。” 宋婠将视力表挂在墙上,抓着康熙的衣袖道:“陛下,请您帮个忙,可好?” 康熙看着纸上长的一模一样,摆放的没有丝毫规律、由大变小、古里古怪的符号,有些不明所以,“这是要做什么?” “山人自有妙用,陛下您就迁就我一下?” 宋婠碘着脸撒了个娇,康熙被她磨的心软,只能按着她的吩咐,捂住了左眼,看起视力表来。 结束之后,宋婠将手上的视力表卷起来,心下却在感叹:康熙的近视度数还挺深的,不愧是卷王康熙。 宋婠又烧制了几个琉璃小狗的摆件,给在阿哥所的胤禛送了过去,便专心的开始给康熙打磨镜片。 很快便到了康熙寿辰那天,康熙三十七岁的生日。 这日,临近午时,后宫的众位嫔妃一齐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去乾清宫给康熙请安。 一大早,宋婠就被人从睡梦中叫醒,她睡的不好,脑袋还不甚清醒,任由丫鬟摆弄,是以也没有注意到身上被人穿上了一件黑色绣金线的旗装,梳了一个钿子头,上面别上了一些珠翠,让宋婠的脑袋陡然重了起来,像是顶了一个大西瓜,沉甸甸的。 丫鬟们看着装扮过后,更加姝色无双的美人,微红了脸,羞赧的别过头去,不敢再看宋婠。 娘娘果真是倾国佳人,无怪乎万岁爷如此宠爱娘娘,几乎是三千盛宠在一身。 宫里人都在说,万岁爷在乾清宫金屋藏娇之后,已经许久未进后宫了,他们都在暗地里猜测,宋婠肯定是个狐媚子,这才能把万岁抓的死死的。 她被叫来伺候娘娘的时候也曾害怕过,但没想到娘娘为人谦和,根本不像是传闻里说的那般飞扬跋扈。 她自从来了这乾清宫,就像是来到一个福窝子里一般,再也不会被人随意欺辱、打骂。 旁人看她进出乾清宫,都敬着她,这可都是看在娘娘的面子上。 第17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17 “怎么今日选了这件衣裳?” 宋婠眯着眼,瞧着身上这件过于隆重的黑丝金线旗袍,觉得很是奇怪。 小翠一慌,想到梁总管的吩咐,忙镇定道:“这是皇上吩咐的,今日是皇上的生辰,或许万岁爷是想让娘娘穿的好看些。瞧这金丝旗袍多喜庆啊,真衬娘娘!” 宋婠可有可无的点点头,顶着一头珠翠出去了,恰好这时康熙走进来,他身上的龙袍不是常穿的金色,反而换成了一袭修长的玄色,看上去好像是故意要与她身上的这件旗袍搭配似的。 就如同后世的情侣服一般。 宋婠的心里升起一股奇怪的念头。 康熙径直向她走来,面上带笑,眼眸深邃,一身玄色将他整个人衬得更加威猛高大,气势凛然。 他一把捉住宋婠的手,紧紧的握在手心,“宫宴就快开始了,随朕一同出发吧。” 宋婠忍不住挣了挣手腕,却没有挣开,抬头看向康熙:“陛下……这……怕是不合规矩!” 康熙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没什么不合规矩的,贵妃才能穿的旗袍都已经在你身上了,如今整个后宫,就属你最大,哪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且,朕的话才是规矩,朕说你当得起,便是当得起。” 宋婠愕然,一觉起来,突然就天翻地覆了:“陛下,我……你……您什么时候封我做贵妃的?” 她明亮的眼睛一闪一闪的,一左一右都写着:我怎么不知道?陛下您不会是骗我的吧? 康熙被逗得可乐,差点没笑出声来,他捏着拳头放在嘴边咳了咳,忍住把她抱紧怀里的冲动: “婠婠风华绝代,有倾国之姿,朕甚爱之,故封为宸贵妃。” 跟在两人身后的梁九功深深的把腰弯了下去,这万岁爷果然是老房子着火,遇见了宋婠这般模样好、性情又独一无二的丫头,便一头扎了进去。 早些年的万岁爷对于那些后妃,哪有对宸贵妃这般大方,位份是说给就给, 一给就是贵妃之位,可谓是一步登天。 “可是……会不会有些高调?况且……”宋婠垂着头,语气十分低落,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万岁爷,我不在意这些的,我也不想当什么贵妃……” 康熙满是欢喜的心里被泼了一盆凉水,顿时有些恼怒。 就听宋婠继续道:“我不想住在后宫,我只想陪在万岁爷身边,当贵妃有什么好的,以后便再也不能像现在这般,想什么时候看见万岁爷就能什么时候看见万岁爷了……” 声音里竟隐隐带着哭腔。 康熙心马上软了,伸手轻轻抬起宋婠的下巴,底下是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漂亮的让他心疼,他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 心里着急,想着办法让这娇人儿止住泪,好让自己酸涩的胸口舒服些,一时便脱口而出:“朕答应你,就是封了贵妃之后,也随朕一起住在这乾清宫,可好?” 话刚出口的时候还带有一些悔意,随后便越说越顺畅,竟觉得这也是个好办法。 “别哭了,哭的朕心疼。” 康熙温柔的安慰在耳边响起,宋婠哭得更凶了。 一不小心差点错过了宫宴的时间。 等到康熙牵着眼角还带着微红的宋婠出现在昭仁殿的时候,一干妃嫔和皇子阿哥们已经等了许久了。 众人的目光齐齐的落在他身后的那个陌生的美人身上。 女子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却生得明艳大方,像是一朵开的极艳的牡丹,妩媚动人,却又雍容典雅。 身上那件细密金线勾勒出的黑色的旗袍,衬得她纤腰柳柳,体态风流,庄重的黑色显得本就欺霜赛雪的肌肤更是白上了一个度,乌发黑眸,长眉入鬓,媚骨天成。 只见素日里不苟言笑的万岁爷,满面春风,眼睛还时不时的看向身后的女子,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可见是喜欢的极了。 众位嫔妃早早的便等在那里,等着在宫宴上一鸣惊人,得到万岁爷的另眼相待,却只等来了相携而来、仿佛一对恩爱有加的璧人般的万岁爷和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狐狸精,俱是心里发酸。 万岁爷的乾清宫里藏着这般的美人,就连公认后宫最为美貌的卫氏,也给比了下去。 康熙说宋婠有倾国之姿,评价倒也相当中肯。 康熙亲自牵着宋婉,一路走上了最高的位置,与她并坐在一起。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今日是寿宴,也是家宴,众位阿哥们和爱妃们就不必多礼了。” “是,皇上。” 宋婠的手心一直在冒汗,似乎是察觉到她的不安,康熙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放在桌下,没有放开。 宫女们鱼贯而入,将膳食和美酒端到每个人面前,殿内也涌上了一群美艳的舞女。 音乐响起,众人都收敛了神色,装作把目光投向歌舞表演。 心思却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妃嫔们对宋婠恨的厉害,阿哥们倒没有那么多的心思。 小些的阿哥们,像九、十、十三、十四几个都偷偷的抬头往往上看,想要瞧清楚宋婠的模样。 宋婠一低头,便对上了好几双炯炯有神的眸子。 她熟悉些的便是太子殿下和四阿哥胤禛。 与她的目光对上,太子殿下遥遥举起酒杯,朝她笑了一下,黑漆漆的眸子包含着太多情绪,他仰头,将杯中的苦涩一口饮下。 胤禛则是纯然的替她开心,轻轻的扯动了嘴角,他素来冷面,看着不像是在笑。 宋婠回了一笑。 剩下的几个小的便都是好奇了,十阿哥见宋婠笑起来格外好看,竟情不自禁的流了口水,见她看来,忙又害羞的低下头去,宋婠看的心里失笑,这小子才十多岁就这般好色了? 九阿哥和十四的脸色隐隐带着厌恶,宋婠虽不明所以,但也没放在心上。 小十三完全就是一个白白净净的萌娃,小脸圆嘟嘟的,笑起来嘴角还有两个酒窝,可爱极了。 献寿礼环节,由太子带头,各位阿哥依次站在他身后,说上一些吉祥话,陆续奉上以许多的奇珍异宝,有一些宋婠连听都没听过。 让她长了不少见识。 这样一对比,宋婠顿时觉得自己准备的寿礼好像有一些拉垮。 第18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18 康熙向来爱重太子,一看到太子送上来的礼物便笑开了花,还嘱咐梁九功将东西好好的收起来。 大阿哥站在一边,看着太子带着笑的嘴角,心里嫉妒难当。 几个小的都未出宫开府,身上也没有什么银钱,礼物虽然不贵重,但都能看出一番心意。 康熙看着一茬儿身姿修长,个个都像小白杨一样挺直板正的儿子,心里高兴的想:这都是我大清未来的希望啊。 一时兴奋,就多贪了几杯酒。 宫宴结束,众人都带着满腹心思离场,康熙面色隐隐发红,清明的眸子,开始逐渐浑浊。 “皇上,您醉了吗?” 他摇了摇头,“朕、没醉。” 宋婠瞧着康熙对着酒杯讲话,就知道他是醉的不轻,求助似的看着梁九功。 梁九功对上宋婠水汪汪的眸子,心里一个激灵,忙指挥着身后的几个小太监架起康熙,将人扶着走进了内室洗浴。 等到康熙洗完澡,披着半干的头发从里面出来,酒意也去了许多,望着坐在镜子前,乌发垂落的美人,走过去,一把将人搂在怀里。 他以指为梳,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她一头顺滑的青丝,与镜中美人双目相对,“婠婠给朕的生辰礼物呢?” 宋婠抿着嘴笑了,嗔怪道:“就没听过问人讨生辰礼的,陛下又不是小孩子。” 话虽然这么说,宋婠还是伸手拿过放在桌子右角处的木盒,“陛下您打开来看看。” 康熙看着盒子里被银色框架连接起来的两片纯色的镜片,在昏黄的灯火下,如同水晶一般璀璨夺目。 “这是西洋眼镜?”康熙爱好西洋事物,曾经在传教士那里看到过类似的眼睛,倒也不觉得稀奇。只是那眼镜戴上之后有许多重影,没戴一会儿便让人难受不已。 “陛下,我帮你带上?” 得到康熙许可后,宋婠拉着人走到桌前坐下,弯着腰将东西戴到他的鼻梁上。 又从身后抽出一本书递给康熙,“陛下你看看,是不是清晰许多?” 康熙闻言低头,即使烛火暗淡,平日里要离得很近才能看清的字迹如今看的清清楚楚,眼前笼罩的一层薄雾如同拨云见月般清朗开来。 他转头看向宋婠,本就艳绝的五官,在他眼中变得清晰过后,更有一种惊心动魄之感,他仔细瞧了瞧,竟能看见女子粉色的雪肤上细小的绒毛。 “婠婠的礼物,朕很喜欢。” 康熙将人拉进怀里,用力的吻了下去。 宋婠推了推他的胸口,“万岁爷,别急呀,我还要送一个小金库给您呢。” “哦?”康熙闻言颇有兴趣的抬头,眼中期待十足。 宋婠将记着玻璃制造之法的,以及成本和利润的本子全部交给了康熙。 康熙是皇帝,自然能看出来其中利润巨大,就是如此,他的心口才悸动的厉害。 “这就是你这几个月偷偷摸摸忙的东西?” 宋婠点了点头。 康熙摸着宋婠顺滑的乌发,瞧着她瘦削了不少的脸颊,很是心疼:“辛苦你了。” 旁人若是得了这么个方子,定是想着给自己家族牟利,也只有她这么个小傻瓜,就这么大大方方的交给他,什么都不求。 康熙死死的将人抱在怀里,揽在宋婠腰间的胳膊越收越紧。 宋婠疑惑道:“陛下?” 还没等她说完,铺天盖地的吻落在她的眼睑、唇瓣、颈侧、锁骨…… 康熙死死的掐着她的大腿往后折,宽阔有力的臂膀将娇人儿困在狭窄的桌案之上。 一树梨花压海棠,满室清辉。 这一夜,乾清宫的灯火亮了许久。 第二日早上,宋婠醒来的时候,下意识的摸了摸床侧,空空如也,康熙已经不在,想来是去早朝了。 丫鬟们听见室内的响动,端着洗漱用品鱼贯而入,服侍着宋婠穿衣。 宋婠张开双臂,脑袋一点一点的,任由她们施为。 这该死的封建社会,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沉迷的。 宋婠恨恨的想。 不过对于沐浴、洗脸之内的事情,她还是坚持自己动手,不然就成了废人一个了。 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宋婠看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早膳,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 宫女们看着娘娘高兴的样子,只觉得被感染了似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就好了起来。 用完了早膳,宫女们把东西撤了下去,小翠见她清醒了些,忙道:“宫里的娘娘们在侧殿候着了,您看要见见他们吗?” “什么娘娘?”宋婠一头雾水。 小翠一见她这样,就知道她什么也不懂,不过没关系,娘娘不懂,还有她这个大宫女呢: “娘娘,今日册封您为宸贵妃的旨意已经正式下达,传遍六宫了,您贵为贵妃,宫里品级最高之人,后宫嫔妃按规矩是要来给您请安的。” 宋婠一想到昨日寿宴上见到的各色环肥燕瘦的美人,只觉得头都大了。 她撅着嘴,都快要哭了:“能不能不见?” 小翠心里一软,想到梁总管的吩咐,还是摇了摇头,她弯腰轻轻在宋婠耳边道:“娘娘,这是您册封贵妃的第一天,若是不见,怕是不合规矩,到时候宫里恐怕会造谣娘娘您恃宠而骄了。” “好吧,让她们去东暖阁那边。” 宋婠又招手唤来小太监福喜,让他去造办处把她前几日做的东西都拿过来。 这福喜原是梁九功的小徒弟,康熙见宋婠身边没个使唤的人,便把福喜调给宋婠了。 这福喜不愧是御前伺候的人,精明讨喜的很,宋婠用着很顺手。 “这里离造办处不远,记得动作快点。” “嗻。” 众人不情不愿的随着小翠进了东暖阁,四处的瞧着东暖阁的装饰,心里酸气直往外冒。 这可是万岁爷的寝宫,离万岁爷最近的地方!竟然被那个小狐狸精当做接见六宫嫔妃的场所。 真是何其嚣张! 想着这小狐狸精和万岁爷住在一起,成日在这里颠鸾倒凤,她们就呕的很。 正当她们胡乱的想着,宋婠掀开帘子从侧面走了进来。 “让诸位久等了,是我……本宫的不是。” 第19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19 清甜动听的声音如黄莺出谷般,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来人穿着一身靛青色的绣牡丹纹旗装,却不显得老气,衬的那女子的肌肤莹白如玉,跟个玉做的人儿一般。 众人上前请安,心中愤愤然,这小狐狸不愧是好颜色,就连嗓音也跟那些伶人般好听极了,无怪乎能勾住万岁爷。 在场的嫔妃入宫时间几乎都要比宋婠久,尤其是那几个有子的高位妃嫔,在宫里斗了这么多年,如今竟然要向一个小丫头片子行礼,真是岂有此理? “诸位姐姐都起来吧,妹妹我年纪小,不懂规矩,以后还望姐姐们教教妹妹我呀。” 宋婠面上笑的甜甜腻腻,心里恶心的都快吐出来了,还好十几年的演技功底撑着,让她不至于破功。 姐姐妹妹什么的,真是有点令人恶寒。 “娘娘说的哪里话?可真是折煞臣妾了。” 宜妃最是爽朗大方,无论心里再怎么想,面上也笑的开怀,瞬间接过宋婠的话,恭维起来。 有着宜妃的缓和,场面也不至于太过尴尬,高位的惠德宜荣四妃均是给面子的和宋婠寒暄起来,将她从妆容发型到衣服首饰都夸了个遍,其中虽然也夹杂着一些酸言酸语的嘲讽,不过总体上来说还算和谐,没有宋婠想象中的针尖对麦芒。 不过也是,四妃早就过了争宠的年纪,再加上儿子渐渐长大,有子傍身,不至于得罪明显是皇帝心尖宠的宸贵妃,万一贵妃枕头风一吹,到时候连累还在阿哥所的儿子可怎么办? 至于那些大选新入宫的嫔妃们可就没有那么好性子了,宋婠可谓是以一己之力断了她们的争宠之路,心里不恨才怪。 不过,即使再想撕烂宋婠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以她们的位份根本就舞不到宋婠面前来。 宋婠坐在最上方的位置,将底下所有人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无怪乎封建社会的统治者都喜欢将王座修的高高的,想来是为了方便观察手下的人吧? 她招了招手,唤来福喜,对着四妃道:“你们瞧本宫今日的妆面,如何?” 四妃心中奇怪,不知道宋婠到底要做什么?德妃低头抿去嘴角控制不住的笑容,心中恶意丛生,果然是个没脑子的小狐狸精,一朝得势就飘起来了,竟然敢在四妃面前炫耀自己的美貌,被人如此挑衅,她的老对手怕不是要气炸了,就算本来不打算对这个小狐狸精做些什么,恐怕今天回去之后也忍不住出手了。 她就等着这人自取灭亡就行。 德妃乌雅氏在宋婠之前本是势头最盛的宠妃,快三十岁的高龄还能生下十四阿哥,可见她的盛宠,可这在宋婠之后就被毁的一干二净,若不是这小狐狸精一直住在御前,她不好出手,不然早就被乌雅氏给除掉了。 再加上德妃在宫内消息来源甚广,早就知道了胤禛与这个小狐狸精来往甚密的消息,让她心里呕的厉害。 小狐狸精倒是好手段,不仅把万岁爷迷的鬼迷心窍,还笼络住了老四。 老四那也是个养不熟的,亲娘不要,惯会往别人那跑。 “娘娘绝代风华,真是好风姿。”宜妃耐着性子夸了一句。 “宜妃娘娘明艳大方,风韵动人,本宫也比不上。”宋婠回夸了一句,“不过人无完人,即使是本宫,脸上也有微瑕,还需得用胭脂水粉修饰,这才能求的完美。” 四妃面面相觑,不知道宋婠在卖什么关子。 宋婠眼珠子一转,“本宫这里有几个方子,让人去造办处做了一批成色上等的胭脂水粉。”她指使着福喜将东西呈到几人面前,随后拿起了口脂,沾了一点,涂在手上。 那玉色的雪肤在艳丽的红色映衬下显出一种逼人的魅惑来,众人忍不住想象那口脂涂上嘴唇的模样。 “这是面霜,比之面脂更加湿润,上脸过后使肌肤细嫩白皙,还带着清晰的花果香气。”说着,她又抹了些放在手背,效果立竿见影。 “这是香水,喷上后可使玉体生香。”宋婠拿起一个漂亮的琉璃瓶,里面装着粉色的液体,好看的让人不能呼吸,只见她素手捏了捏瓶身处的圆球,一股好闻的幽香绕着她们散发开来,若有似无,勾人的紧。 随着宋婠一个一个介绍过去,嫔妃们的眼光越来越亮,恨不得抢回去马上用起来,从古至今,女人对于美丽的追求都是永恒的。 “贵妃娘娘,这眼霜您愿意割爱吗?” 出人意料的是,竟是最高冷的惠妃先开口了,她看中了能够去眼尾皱纹的眼霜。 惠妃入宫年份最久,年纪和万岁爷差不多大小,不得不说,女人大多数都没有男人抗老,惠妃看上去要比仍旧龙精虎猛的康熙要老上许多,尤其是她那一双年轻时候分外明亮的大眼睛,如今上了年岁,眼角皱纹迭起,眸子也变得浑浊,十分显老。 “惠妃姐姐别急,这里的东西本宫肯定会给各位姐姐都备上了一份。” 宋婠这话一出,众人都高兴不已。 “只是东西昂贵,需要的材料十分稀有,本宫得的也不多,不过,下个月本宫会在宫外开一间铺子,专门售卖这些胭脂水粉,还望姐姐们给妹妹捧脸。” “那是自然。” 今日前来请安的所有嫔妃都得了一份东西,四妃那,宋婠送了全套,从保养皮肤的水乳面膜到化妆品,装了满满当当的一大盒子。 这一下子全送了出去,她的钱包一下子空了一大半。 她对四妃的话倒也不假,身处落后的封建古代,许多材料难得,不光是种植成本,还有运输成本,都是一笔天价。 不过好在只要将名声在后妃们当中打出去了,不怕京中的权贵们不去购买。 康熙走进来,就见着宋婠歪靠在贵妃椅上,紧皱着小脸在想些什么的样子。 他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脸颊,“怎么了?今日有人为难你么?”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带着逼人的压迫感。 “没有。”宋婠摇了摇头,哭着脸抱住了他的胳膊,“没想到当了贵妃还要给她们送礼物,我的小金库一下子就空了。” 她双手一摊,“简而言之一句话,我没钱啦!” 康熙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感受着手上的触感,“婠婠想要什么,可以让梁九功去朕的私库去取。” 第20章 康熙后宫至贵妃多娇20 宋婠瞬间眉开眼笑,她凑过去环住康熙的脖子,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娇娇的道:“陛下,您对我真好,我最最喜欢陛下啦!” 康熙一把环住她的纤腰,正欲斥责她冒冒失失,却不妨听见这番动人的表明心意之语。 一股热气从他的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最后停留在心脏处,墨色的眸底,情绪变化万千,呼吸声渐行渐促,他微微低头,温柔缱绻的望着女人娇艳的容色。 “你呀!没规矩,怎么能总是将喜欢呀,爱这些词挂在嘴边?” 他心绪万千,想要说出口的话不知凡几,末了,却只憋出这几句话,向来能言善辩,威加海内的帝王,有朝一日竟也尝到了在心爱之人面前口舌笨拙、瑟瑟无言的滋味。 宋婠细细的观察他的脸色,知道这男人不过是口是心非,实则心情好着呢,便得寸进尺的提到她准备在京城开店的事情。 “陛下,您就答应我嘛,好不好?都交给福喜去办,我也不用出面。” “不如交给内务府?”宋婠软软的一求,康熙恨不得什么都给她,只是一想到婠婠从未从事过经商一事,那福喜更不是个机灵的奴才,万一亏本了,那他的小娇娇岂不是要伤心死了? 不如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去办,谅内务府的人也不敢欺瞒他。 “不要。”宋婠果断拒绝,这内务府的水多深,她可不敢去淌这一趟浑水。 她自己的东西,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好,这铺子可是她养老的本钱。 “为何?” 宋婠垂眸,眼神闪烁,无意识的咬着嘴唇,这模样一看就是有事瞒着他。 康熙语气一凛,这一瞬间脑海中就想过了无数个可能,他眸子一暗,问道:“莫不是内务府欺辱你了?说出来,朕会给你做主的。” 宋婠摇了摇头,随后又做贼似的看了眼四周,康熙见状,挥手让梁九功带着周围的宫女太监都退了下去,她这才悄悄的附到康熙的耳边,轻轻道:“皇上,您可不知道,那内务府太黑心了,我有一次去抓药,光是贿赂门口的小太监都花了五两银子,还有我听几位娘娘说,她们每次缺了什么东西,都要使些银子内务府的人才给办事,不然要不就是拖着,要不给的就是残次品,那些品相好的,我听说他们都留着自己用。” “可嚣张了。”她说完还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说完又一脸委屈,“那五两银子可是我在御前当差一个月的月俸。” “那些太监果真如此、大逆不道?”康熙面上一脸平静,墨色的眸子里聚集着一片黑压压的风暴,心里都快要气炸了。 “梁九功,进来!” 屋外的梁九功听着康熙冷的冰似的声音,心里一个咯噔,莫不是贵妃娘娘惹万岁爷生气了? 他忙收敛心神,弓着身子走了进去。 他低着头,看不见上首的情状,只看见陛下的腿上覆着散漫的钗裙,心里舒了口气。 “你暗自带人去查一下内务府,切记不可伸张,三日之内,务必给朕一个结果。” 那是朕的私库,竟养了一群硕鼠! 梁九功刚提起来的心瞬间又落了下去,陛下这是要拿内务府开刀? 他身为宫里的太监总管,有些事情,见陛下没有特意过问,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万岁爷突然要查内务府,希望那群孙子最近紧着些皮吧。 他闭了闭眼,冷静的回了一句:“嗻。” 不过,万岁爷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查内务府,想来是有人提醒。 而这个人选—— 他悄悄抬眼瞄了一眼歪歪扭扭靠在陛下身上的宋婠,那架势,似乎有杨贵妃的样子。 流年似水,韶华易逝。 转眼间,宋婠来到清朝已经五年了。 她在此方小世界的寿命值也随着康熙对她的偏爱增加到了三十年。 这五年来,宸贵妃独霸圣宠的消息朝野后宫皆知。 皇帝对贵妃极为爱重,甚至曾经还起过加封贵妃家人的念头,众人眼见着又要出一个佟半朝,纷纷上折子希望陛下能够打消这个主意,不能使外戚祸乱朝纲。 折子还没递上去,便听闻贵妃亲自劝陛下收回旨意,言明她的父亲母亲都是书香门第,并不在乎这些虚名。 陛下赞的一句“贵妃贤良”也顺势传遍整个朝野乃至民间。 第21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21 虽然此举为贵妃扬了名,好在陛下没有对贵妃的家人封公封爵,众朝臣也就放下了心。 再者,贵妃无子,便无需多惧。 此事过后,御史及朝臣对着万岁爷独宠贵妃的事情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再也不催着陛下选秀。 康熙三十五年,西边又兴起战事,噶尔丹卷土重来,蠢蠢欲动,不断侵扰蒙古边境。 噶尔丹一向是康熙的心头大患,自上次亲征让他逃脱之后,康熙就一直惦记着平定噶尔丹。 是以,康熙在早朝上宣布要亲自噶尔丹的旨意一出,几乎没有人觉得意外。 康熙大权在握,本人又是个极为有主意,不会受臣子摆布的皇帝,督查院的御史也只是象征性的劝了几句,便老老实实的退下去了。 唯独太子又言语恳切的劝康熙打消亲征的念头,却仍旧没能改变康熙的态度,只是康熙对儿子如此关心他这个老父亲,心里甚是宽慰,第二日一早便宣布了太子监国,大阿哥、三阿哥至七阿哥一并随军出征的旨意。 整个朝野都因为战事而变得忙碌起来,户部尚书看着这些年因造办处办的琉璃厂、水泥厂、羊毛厂而逐渐丰盈起来的国库,第一次往外出钱没有那么“痛彻心扉。” 只是琉璃厂、水泥厂、羊毛厂赚的钱越多,也抵不住大臣们往外借的的越来越多啊。 看着那一摞借条,户部尚书头痛不已。 乾清宫内,宋婠正歪在贵妃椅上听小翠汇报。 “娘娘,女子学校已经在京郊建好了,待到金秋,便可入学。” “育幼堂第十三家分堂已经在云南一带建好了,堂主收纳了不少弃婴,按照往常的惯例,都是请当地人来帮工,又给那些孩子请了医者和老师……” “醉红颜也在江南开了第十三家分号,据掌柜的传来的消息,生意好的不得了……” 小翠事无巨细的汇报给宋婠,这五年来,因着主子的厚爱,她小翠已经是主子身边名副其实的一把手,无论走到哪里,都要给她三分薄面的。 宋婠瞧着这相比五年内格外稳重成熟的丫头,眼里带着笑意,小翠机灵善交游,福喜稳重、心有沟壑,两人一主外,一主内,倒是双枪合璧,把她交代的事情办的妥妥的,可谓是她的左右手。 “办的不错,你想要什么赏赐记得和我说。” 在熟人面前,宋婠一贯是不喜欢摆什么架子的,连“本宫”二字都不常自称。 即是面对宫女和太监,她的态度也从不居高临下,因为她从后世而来,在这个封建等级森严的古代,这是她唯一保持作为一个平等的、独立、自\/由的人格的办法。 阖宫上下的小太监和下宫女都称贵妃娘娘是个最良善不过的人。 她又叮嘱小翠,“对了,记得提醒那些本着我的名号将自家女儿送到女子学校的权贵们,在我的学校,无论是贵族子弟还是平民孩子,无论是满人和汉人都是一视同仁。” “而且,那也不是什么学习琴棋书画,女戒女则的地方,女子学的东西是同男子一样的,要是受不了的,干脆不要来。” “最重要的一点:缠足的一概不收。” 这些年贵妃格外厌恶缠足女子、选秀不允许缠足女子参加的消息是家喻户晓,上面人的态度如何,下面人的方向就往哪边吹。 虽民间缠足之风不至于禁绝,但也是大为缓解,至少自贵妃这一代出生的孩子都不再被父母要求缠足。 顺治一朝曾经下令严禁缠足,却遭到了民间强烈的反对,没想到只要把贵妃厌恶缠足女子的消息传到天下皆知,曾经在顺治朝比登天还难的事情轻而易举的就解决了。 康熙当时得知此事过后,看着宋婠的眼神格外惊奇,随后便将人抱在怀里狠狠的亲了一口:“婠婠果真是朕的福星。” 这时,两位男子联袂而来,一位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衬的他欣长的身形十分高大,男子嘴角含笑,腰系玉带,风度翩翩,尊贵非凡,胸前腾云驾雾的巨龙似在张牙舞爪的俯视众生。 另一位男子则是脸色更为冷峻,面容俊朗英气,他穿着一身青色的的直襟长袍,腰上系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气质贞静而又淡漠,眉眼间都拢着寒意。 不过,两人在看见宋婠时,脸上露出了如出一辙的笑意。 “娘娘,是太子殿下和四阿哥。” “儿臣参见贵妃娘娘。” “太子和老四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不是前朝事忙吗?” 宋婠伸手招呼着两人坐下,又张罗着让下人将太子爱吃的芸豆卷、玫瑰酥还有老四爱吃的蜜饯莱阳梨还有鞭蓉糕端上来。 第22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22 “前朝的事就是再忙,也不能耽误儿臣到娘娘这来请安。” 四阿哥胤禛拿起鞭蓉糕尝了尝,很享受贵妃娘娘为他忙碌的样子,永和宫的那位永远不会这般挂心于他,那位心里所思所想的只有十四一人。 “就你嘴甜,我瞧着你怕不是从你皇阿玛那吃了蜜糖才过来的吧。” 宋婠被他哄的眉开眼笑,捏着手帕,故作生气的斜了他一眼。 “哪能啊?儿臣可没有。” 太子端起面前的茶杯,是他爱喝的雨前龙井,借着杯中雾气的掩盖,悄悄的抬眼看着正和老四打趣的那人,心中涌起一股满足。 “对了,老四,我听说你要随你皇阿玛一同去打仗,战场凶险,刀剑无眼,你可要小心。你骑射尚可,只是没有经验,可以跟着军中的将领好好学一学,千万不能贪功冒进……” “儿臣一定谨记娘娘教诲。” 听着宋婠絮絮叨叨的,胤禛不仅不觉得烦躁,心里反而涌起一阵暖意,全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展开来,畅快不已。 “娘娘总是偏心老四,只要老四来了,娘娘的眼里就再也瞧不见儿臣了。” 太子见两人聊的热火朝天,宋婠对老四那小子笑意开怀,心里颇为不舒服,忍不住装作委屈的插嘴。 宋婠无奈,“太子殿下,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你四弟不久就要奔赴战场,我这心里担忧的慌,不得多叮嘱几句,你做哥哥的,也要嘱咐弟弟几句。” “是是是,老四回头来孤的毓庆宫,和为兄一起抵足而眠,可好?” 太子顺势应了,那乖巧的模样与朝臣面前的桀骜自恃截然相反。 康熙二十九年,在亲征噶尔丹的路上得了,康熙寒热病,一度生死垂亡。 情势危急,眼看着皇帝就要崩逝,索额图撺掇太子速速即位,胤礽当时不过十七岁的少年,当真在索额图的教唆下起了心思,差点就要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 还是宋婠连夜敲开毓庆宫的门,拿着从南怀仁那里得来的金鸡纳霜,拉着太子,两人两马,单骑赶向营地。 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的康熙瞧着灰头土脸的两人,畅快的笑了。 太医不敢给皇帝用来历不明的西洋药,是宋婠让他为康熙亲身试药,终究挽回了康熙的性命。 这一招,让父子两人之间细小的缝隙瞬间弥合,他与大阿哥的争斗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事后,太子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其实皇阿玛一直未放心过他,京中都是皇阿玛派来监视他的人,若是他真的听从了索额图的谗言,怕是父子之情绝已,他也命丧黄泉,绝不是像现在这般深受圣宠。 而这一切都是宋婠的功劳,她本可以亲自试药,想必皇阿玛连皇后之位都肯给她,她却把这个机会让给了他。 想到这,太子偷偷望向宋婠的眼神越发柔和,含着蜜意。 “好了,你们兄弟两个,别贫了,今日就好好休息一番,为三日后出征养足精神。” “儿臣都听娘娘的。” 宋婠从内室拿出一个包裹递给胤禛,“对了,这甲衣你穿在身上。” 第23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23 宋婠取出一个包裹,里面是做工精良的金丝棉甲,这东西价值珍贵,她也是拜托不少关系,这才得了两件,一件给胤禛,一件给康熙。 虽然康熙那肯定有质量比她的更好的,但也是她的一片心意,态度还是要摆正的。 “谢谢娘娘。” 胤禛直直的看着那块棉甲,眼眶一阵酸涩,胸口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皇阿玛有满满当当十四个儿子,一腔父爱大头的全部分给了太子和大哥,剩下来给他的已然不多。 他的生母的德妃向来不喜欢他,即使知道他要随军出征,也没有任何表示,只不痛不痒的安慰了几句。 年幼时的皇贵妃,已逝的孝懿仁皇后,一心盼着能有个自己的孩子,待他也并不十分亲近。 只有贵妃娘娘,是真切的将他挂在心上的。 他在贵妃娘娘这里,体味到了寻常百姓家的亲情,这让他觉得这世界上不是没有人喜欢他的。 “好了,老四,孤瞧着你快要哭了,还不快把甲衣穿上,免得辜负娘娘一腔好意。” 太子看着胤禛感动的模样,颇有些不顺眼,语气酸酸的来了一句。 胤禛难得羞涩的低着头,像抱着个宝贝似的,走到耳殿,没让宫女伺候,亲自动手,珍而重之的将甲衣穿在了里头。 待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向来冷峻没有表情的脸上罕见的带着笑容,眼睛亮亮的,叫人一看就知道他心情好的不得了。 宋婠看着他点了点头,“嗯,还不错。” “希望这甲衣能够保护四阿哥平安凯旋。” “娘娘,一定会的。” “你们几个在什么呢?这么高兴?” 康熙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双手背在身后,龙行虎步的走了进来。 “参见皇上。” “参见皇阿玛。” “都起来吧。” 康熙走到宋婠身边,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在椅子上坐下,这动作十分自然,就好似已经做过了无数遍一般。 宋婠笑着道:“陛下,老四在试穿甲衣呢。” “是吗?婠婠送了老四,可有朕的一份?” “忘了谁也不能忘记万岁爷啊!” 太子和胤禛对视了一眼,拱手鞠躬:“儿臣还有公务,先行告退。” “去吧去吧!”康熙随意挥挥手,“记得晚上一同到乾清宫用膳。” “儿臣知晓了。” 太子扯了扯嘴角,自从四年前他亲自为康熙试药,后来又逐渐在朝堂上远离了赫舍里一族之后,他来这乾清宫和皇阿玛一同用膳的机会竟是比小时候还要频繁。 直到那时,他才真正看清楚了皇阿玛对他这个太子极强的控制欲。 那是老狼对于权力的掌控欲,谁敢觊觎,谁就得死。 宋婠说得对,要想坐稳这个太子之位,他就要比所有人都能忍,要让上位者看到,他没有夺位的野心。 直到退到宫门口,确保皇阿玛已经完全看不见他,他才回头看了眼依偎在男人身上的女子。 “陛下,这是您的甲衣,我可都记着,这战场上刀剑无眼,您可得要好好保重龙体。” 第24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24 “冲锋陷阵的事情交给那些将士们和将领们,他们保家卫国,保卫君主,皇上您坐镇军中,鼓舞士气,不得万不得已之时,您可千万不能……意气用事。” 宋婠这话说的委婉,可那意思也清晰明了,叫康熙忍不住气笑了吃,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你这是怕朕胡来?朕可不是那等不懂军事的帝王。” 这世上,也只有她才敢说出如此的话来,若换了一个人,早就被拖出去打板子了。 瞧着宋婠红的跟兔子似的眼睛,盈满了不舍之意,他的心尖也跟着泛疼,离别的愁意顿生,叹了口气道:“你放心,我定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就像婠婠说的,大清巴图鲁众多,有他们替朕分忧,朕定会凯旋归来。朕才不舍得让朕的婠婠等太久的。” 宋婠呜咽一声,扑进男人的怀里,“陛下,我舍不得你。” 康熙一时无措的抱住怀里的人儿,右手落在她的青丝上,轻轻的抚着,不停的说着安慰她的话。 “婠婠如今已贵为贵妃,怎么还是这般爱哭?” 哄了许久,怀里的泪人儿终于消停了,康熙看着她朦胧的泪眼,忍不住打趣道。 “还不是陛下您总是惹我。” 宋婠玉色的脸上悄摸摸一红,嘴里却把责任安到康熙头上。 康熙无辜躺枪,有口无言,他眨了眨眼,低头凑道宋婠还泛着粉色的耳边,声音低沉,呼吸间扑出来的热气让宋婠忍不住往后一缩:“朕更想见婠婠在床榻之上梨花带雨的模样,因为、那会让朕……兴\/致愈盛。” 宋婠惊的直退,伸手捶了他的胸口一下,俏脸烧的通红,就连白皙的颈子处也全部染上胭脂色,好似光洁的白瓷上镌刻出了一朵又一朵糜艳的海棠。 “流氓!” 宋婠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 康熙喉结一动,勉强克制住,见她恼了,也不敢逗的太过分,免得婠婠晚上不让他上榻。 “你随朕过来。” 康熙牵着她的手,将她拉到御书房的龙椅前,宋婠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听话的跟在他身后。 只见他展开一张空白的明黄色圣旨,上面什么也没有写,随后拿过一旁的白玉匣子,从里面取出玉玺,将玺印盖了上去。 他动作仔细的将圣旨卷起来交给宋婠。 宋婠咬着唇瓣,心中有了猜测,但也不敢置信,康熙向来疑心甚重,怎么会留给她这样一个东西。 她睁着妩媚的大眼睛疑惑的看着他,始终不肯接过来。 一声轻轻的叹息,“婠婠,拿着吧。” “我不……” “婠婠,听话。”自上次亲征因生病半途而废之后,他就已经考虑许久了。 婠婠该如何安排?太子和诸位阿哥如何安排? 众人皆传他是个克妻的命理,事实上,他确实是死了三任皇后,即使他想把最好的留给婠婠,却也怕……折了婠婠的寿数,想来想去,只有这个法子。 亲征那次,是第一次他感觉死亡离他那么近。 虽然不承认,但世上哪个皇帝能真的活到万岁?连能挨到古稀之年的都很少有。 “婠婠,世事无常,朕虽自信能够大败噶尔丹,但是却抵不过天命,若朕真的……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你得利用好这张圣旨,帮助胤礽,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你的家人都是清流一派,这么些年也没有闹出什么大事,没给别人留下攻讦的借口,再加上这张圣旨,你一定会好好的。” “至于太子,他是朕亲手教出来的孩子,近些年又远离了索额图那个逆贼,朕相信他的手腕,但是太子年幼,容易受人蛊惑,万一日后太子顾及和索额图之间的亲情,故意放纵于他,还请婠婠帮朕提点太子一二。” 康熙将事情一点一点的掰碎了讲给宋婠听,这语气就像是在给自己安排后事一般,让宋婠愈发伤心,一双美目,泪珠扑簌的往下掉,砸在地上,滴进了康熙心里。 她终于忍不住了,从身后紧紧的抱住他的腰身。 “陛下说的话,我一句也不要听。你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废话,康熙可是历史上有名的长寿皇帝,活了六十九岁呢。要到康熙六十一年才会崩逝,就是因为他活的够久,才把太子熬疯了。 不然太子也不会落到那样凄惨的下场。 康熙现在说的好听,要是她真的收下来,日后恐怕就成了悬在她脖子上的一把刀。 康熙按住宋婠的手,转身低头注视着,右手轻轻的抹去她眼角的泪,“婠婠,朕……” 宋婠低着头,不理会他,直接将他手上的圣旨拽了过来,上手撕的时候,却因为绢布质量太好,没能撕的动,反而让她涨红了脸。 “噗嗤——” “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宋婠气的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取下头上的簪子,三下五除二的将圣旨戳了撕巴烂,随即还不解气,扔到了地上,又踩了几脚。 “婠婠,你可知,破坏圣旨,乃是杀头的大罪啊!” 康熙故作阴深的声音在背后传来,若是平常,宋婠说不定就怕了,但是现在,她正在气头上,天不怕地不怕的,仰着头对康熙道:“杀头就杀头,有本事,陛下现在就下令啊。” 康熙故意装出来的怒气还没凝聚好便消散了,他摸了摸宋婠散落下来的青丝,望着她的眼神宠溺又包容,“你啊!” “皇上要是再说那样不吉利的话,我……我就跑到冷宫,把自己关起来,再也不理陛下了!” “哈哈哈……”婠婠就连气极了说出的话也如此好玩,这冷宫不也是他的地盘,他想要进又哪里会进不得的? 不过,这圣旨婠婠不要,他还是要再写一份的,交给梁九功保管,以防万一。 自从那天之后,第二天宋婠就求了康熙许久,出宫去潭柘寺上香,顺便为他求一道平安符。 殷切嘱咐康熙一定要带在身上。 她还跟着慈宁宫的太后学习,在偏殿设了一个小佛堂,每日在小佛堂前潜心抄写佛经一个时辰,跪拜礼佛一个时辰。 她的皮肤本就娇嫩,一天下来,膝盖上便是大块大块的淤青,在玉瓷一般的肌肤映衬下,显得尤为可怖。 晚间康熙看见的时候,心疼的不行,他拿过小翠手上的药膏,亲自为她揉去腿上的淤血,听着她疼的直吸气的声音,既是心疼又是好气。 “明日把佛堂撤了,朕是天子,自有龙气庇佑,求神拜佛还不如求朕。” 神佛之说,他身为帝王自是不信的。 但是宋婠这般为他,他让他的心间都泛着暖意,看到她腿上的伤就更加疼惜于她。 “不要,陛下出征在外,只有礼佛一事可以让我静下心来,不然什么事都不做,我肯定会胡思乱想的,求求你了,陛下。” 宋婠拉着他袖子,哀哀的看着他,康熙心一软,只得往后退了一步:“跪可以跪,但要带上护垫,每日只能跪半个时辰。” 见宋婠还要反驳,康熙瞪着她:“再多说一句,朕马上让人撤了小佛堂。” 宋婠面上不乐意,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上次康熙出征,后妃们为表心意,那是一个比一个卷,据她所知,德妃上次每日跪在佛前礼佛五个时辰,抄了整整二十本佛经。 康熙为表满意,特意去德妃的永和宫住了一夜,虽然他最后跟宋婠保证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但她还是有点不爽。 自那以后,后宫就开始了抄佛经内卷大赛,这次要不是她提前准备,到时候在一众内卷选手的衬托下,定会显得她心意不足。 康熙亲自开口不准她抄佛经的,到时候别人过来讽刺她,她也有理由怼回去。 第25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25 大军很快便出征了,宋婠站在城墙上,目送底下康熙的龙辇越走越远,最终化成了一个看不清的黑点,这才朝身后百花齐放的后妃道:“今日没什么大事,大家都先回去吧。” “是,贵妃娘娘。” 话音刚落,惠妃便带着身边的宫女走了,看那架势,颇有几分趾高气扬。 小翠拧着眉,但也知道这不是冲动的时候,等到嫔妃们三三两两都走光了,这才气愤的道:“娘娘,惠妃娘娘她真是越来越嚣张了,万岁爷这才离开,这就不把娘娘放在眼里。” 宋婠拍了拍小翠的手,安慰道:“本宫还没计较,你倒是气上了。” 太子和宋婠离的近,将刚才的事情看的很清楚:“惠妃果真是……越来越不知所谓,跟胤禔简直一个德行。” 上次皇阿玛亲征噶尔丹,大阿哥贪功冒进,放走了敌首噶尔丹,使佟国纲战死沙场,这本是天大的罪责。 康熙疼爱儿子,将裕亲王福全拉出来当了替罪羊,其中经过究竟如何,有眼睛的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偏偏胤禔还对自己身上的军功洋洋得意,令人作呕。 “隔墙有耳,太子切记要谨言慎行。” 宋婠轻飘飘的斜了眼胤礽,“天欲使人亡,必先使其疯狂,你不必担忧。” “娘娘说的有理。” 太子虚心受教,宋婠的年纪比他还要小上一岁,却比他更加稳重,看问题也更加透彻,令他钦佩不已。 也,心折不已。 “相比于大阿哥的事,太子还是先管好内宅,你府中可是出了不少硕鼠。” 胤礽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宋婠掌管后宫多年,手上有不少人,其中大多是都是皇阿玛的人,她得到的信息自然不会是假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生气。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只是……”他面色有些犹疑,若是皇阿玛一走,他的毓庆宫就闹出这样的事情来,治家不严,未免会让皇阿玛觉得他没有监国的能力。 宋婠的眸中神色莫名,她叹了口气,慢慢走远:“太子还是不明白,陛下并不需要一个,能在他不在的时候,处事完美的太子。” “适当的时候,示弱,也不失为一种藏锋。” 胤礽身体一震,神情莫辨,朝着宋婠离去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若是宋婠为男儿身,他定要拜她为幕僚。 但现在这样,似乎也不错。 宋婠聪明,比后宫所有女人,甚至比大多数朝廷大臣都要聪明。 这样的她,更让人,想要攀折。 可惜,拥有她的人,乃是皇阿玛,他的父皇。 若是二十五年的大选,她进了毓庆宫该有多好? 宋婠慢慢向御花园的方向走着,这春日里的御花园,到处都是百花盛放,繁花簇簇,花香伴着草香在风中浮动,莺啼鸣翠,美不胜收。 “翠啊,让人将本宫的画具拿过来,今天天气真好,我已经忍不住想要将这春日美景画进画里。” 小翠喜欢看娘娘画画,听见吩咐,忙叫人去了,“是,娘娘,我这就让人去取。” 宋婠提步走向湖心的凉亭,微风徐徐,带来一阵清香,她临目远眺,更是视野极好,将整个御花园的花尽收眼底。 她在石椅上坐下,摆好画架,开始专心的用炭笔描摹起来。 她画画之时,最是专注,很快便忘却周围的一切,宫女们知道她的习惯,不敢打扰,只坐在旁边不远处候着。 湖心亭另一边。 “十三哥,我想吃鱼了,我们下去抓几只吧。” “这是御花园的鱼,是用来观赏的,据说一只要好几百两银子,要是你把他们吃了,肯定会挨皇阿玛的骂。” “这鱼不就是给人吃的吗?况且皇阿玛不在宫里,他暂时还管不到我们,大不了到时候在皇阿玛回来之前买几只放进去就行了。” 十四边说着,便挽起了长袖,脱下脚上的金丝革靴,顺着岸边走了下去。 十三拉着他,语气明显气极了,“十四,这湖里实在太危险了!我们快回去吧,要是被夫子发现了,可是要受罚的。” “我跟夫子请了假,没事的。” 十四执意下水,十三怎么劝都不听,只能站在岸上,密切的关注着他的动静。 “啪——” 池里的鱼滑不溜手的,没有经验的人根本抓不住。 湖里的水有一米深,对成人来说尚且还好,但是十四年纪还小,身量不高,他又一个劲的往湖心的地方去,很快湖水便没到了他的脖颈处。 小孩这时才发现不妥,双手不算的往上划,朝岸上大声呼救:“十三哥,救我!” 十三急得团团转,湖水很深,他和十四差不多大,体重相近,若是以他一人之力,不仅救不回十四,反而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他大喊跑出去找人,这地方刚好离湖心亭不远,很快便被宋婠的侍女发现了。 “娘娘,不好了,十四阿哥掉进水里了。” “什么?”宋婠一惊,匆忙甩下手里的炭笔,“小翠,你快去叫人,找一些身强体壮的太监来。我跟小玉去湖边看一看。” 等宋婠大步跑到岸边,一眼就看见在水里不断扑腾的小子,她朝四周看了看,没能找到长棍子,眼见着小孩扑腾的力度越来越弱,宋婠心里也越来越急。 “贵妃娘娘。” 十三急得额角冒汗,心里很是恐慌。 宋婠觉得不对:“今日上书房不是有课吗?你们怎么跑到御花园来了?” “娘娘,我……”十三现在也懊恼不已。 “算了,先救人,等会在跟你们算账,你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长的棍子。” 太监一时半会也赶不来,宋婠咬咬牙,心一狠,就往水里钻去。 还好她前世学过游泳。 很快,她便游到了十四身边,从背后靠近他,拎着他的衣服,往回游。 小孩力气大得很,宋婠差点就制不住他。 还好这湖水不深,宋婠很快将人拉回了岸上,她接过侍女手里的帕子擦了擦眼睛里的水,难得拉下来脸,看着坐在地上咳水咳个不停的十四:“十三,十四,你们两个,私自逃课到御花园玩水,回去要向夫子道歉,将今天的课业抄写二十遍,还要写两千字的检讨书交给本宫!” “否则,等陛下回宫,有你们好看的。” 十三和十四瞬间垮了脸,但也知道今日是他们错了,苦着脸没有反驳。 十四悄悄的看了眼出水后更显容貌清丽的宋婠,觉得贵妃娘娘也没有母妃说的那般可恶嘛,人还挺……不错的。 不过,母妃说她抢了四哥,不让四哥和母妃还有他亲近,这点还是令他讨厌的。 要是……以后她能让四哥对他跟对十三一样好,他就……原谅贵妃娘娘了。 御花园发什么这么大的事,太监宫女们赶到的时候吓得瑟瑟发抖,生怕被主子迁怒。 第26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26 “十四,额娘的十四!” 听到消息,在宫女的搀扶下匆忙赶来的德妃美目含泪,哭的十分动情。 若不是十四好端端的在地上坐着,德妃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就好像十四已经没了。 宋婠只觉眼前一阵香风飘过,地上的十四被一个体态丰腴的美人紧紧的抱在怀里。 许是气急了,德妃紧紧的抱着十四,哭了好一会,然后瞪了十三一眼,脸色有些扭曲,破坏了她往日一力在众人面前表演出来的温婉贤淑的假面。 站在十四边上的十三接收到德妃的恶意,白净的脸上涌上了恐慌和害怕。 宋婠面色有些不好,十三素日和老四交好,再加上这孩子心情纯良,她也乐的照拂几分。 可没想到,德妃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将自己的恶意对着一个孩子,想来平日里在永和宫对十三也没有多好。 她对十三招了招手,将人拉到自己的身后,然后才对着哭的梨花带雨的德妃道:“今日之事是十四阿哥自作主张,与十三没有任何关系。” 她也不好多说,牵着十三走了,想着赶紧回去换身衣服,一身湿湿漉漉的衣裳粘在身上,多少有些难受。 十三悄悄的回头看了眼德妃,恰好对上德妃看着贵妃娘娘阴鸷的眼神,让他害怕的一抖,将头埋在了宋婠腰上。 回了乾清宫,宋婠换好衣服出来,却发现殿内多了一个人,正是早上才见过的太子殿下。 坐在他对面的十三正抱着茶杯小口小口的喝着,明亮的眸子悄悄的打量着四周,眼底是隐藏的很好的不安。 “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宋婠有些诧异,她刚刚才换下身上的脏衣服,一头乌发也因此湿透,只擦了半干,披在身后。 这副打扮出来见客,倒是有失礼数。 只是她也不好让太子这个大忙人等她半个时辰去梳妆,她觉得很是尴尬。 太子瞧着不施粉黛的宋婠从门后走出来,穿着一身修身的旗装,身段婉约,美的不可方物,一时失语。 “殿下?” “啊?” 太子这时才想起来他来见宋婠的目的,他掩饰性的咳嗽两声:“那个……十四真的太过分了,皇阿玛一走,他们两个小的便无法无天,孤身为兄长,定要尽到教导弟弟的职责,从今天起,十四便在阿哥所禁足一个月吧。” 十三一听这话,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十四受罚,他肯定也逃不过去。 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今天没能劝住十四弟。 四哥啊,你快来救救弟弟吧! “还有你,十三,跟十四一起禁足半个月。” “小小年纪,竟然学会欺骗夫子了。” 宋婠见十三在胤礽面前缩成小鹌鹑的模样,强忍着笑意:“倒也没必要如此苛刻,经过今天这一遭,两人要是再胡闹,怕是要掂量掂量了。” “十三,你说是吧?” “嗯嗯,贵妃娘娘说的对,我和十四弟以后再也不做这样的事了。” 十三的头点的跟鸡啄米似的。 宋婠想着阿哥所里苛刻的时间作息,小孩子玩心大也是正常的,康熙那个鸡娃家长不在,适当放松也无不可:“况且,我听闻阿哥们的学业都十分辛苦,偶尔休息一下,以逸待劳,也没什么不好。” “这样,皇上这段时间不在京中,你们几个阿哥每学习六天,就留出一天休假,不过,无论去哪,都要有下人跟着,可好?” 宋婠此话一出,十三的眼睛亮的跟烛火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期待。 太子有些犹豫,“夫子那边该怎么交代?” 宋婠美目盈盈,抬眸看着太子:“这就牢烦太子殿下同几位夫子说一声了。” “二哥,可以吗?” 十三也转过头,直勾勾的盯着太子,胤礽被这一大一小这么看着,瞬间压力山大,稀里糊涂的应下了。 “二哥,你真的太好了!” 十三欢呼着从椅子上跳下来,紧紧的抱着太子的大腿。 除了老四,太子从前还从未和哪个弟弟如此亲近过。 他不自觉勾起嘴角,听着十三软乎乎的叫他太子二哥,感觉还不错。 此事就此揭过。 倒是宋婠怕十三回永和宫被德妃责难,做主将十三留在乾清宫用了晚膳。 宋婠吃的用的都和康熙一起,御膳房的厨子给康熙和宋婠呈上的菜色自然要比其他嫔妃宫里好上不少。 十三手上的动作飞快,吃的两颊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可爱的不行。 小孩子都这么萌的吗? 宋婠的胃口小,吃了两口便吃不下了,撑着下巴兴致勃勃的观看十三用膳。 偶尔对上她的眼神,十三羞涩一笑,埋头吃的更香了。 突然,他不知道想起什么,拧着眉头放下筷子。 “怎么了?”宋婠问。 “娘娘,我可以将这些膳食打包带回去给妹妹吃吗?” 十三仰着头看向宋婠,黑漆漆的眸子里尽是可怜巴巴的祈求,显然希望宋婠不要拒绝。 宋婠叹了口气,这宫里没娘的孩子,自然要过的比旁的皇子阿哥和公主们苦些。 章佳氏去世后,十三被养在德妃的永和宫,妹妹温恪公主和敦恪公主都被养在宜妃宫里。 德妃这人,面上看着十分和善,却是口腹蜜剑、内里藏奸,只不过平日里装的好。 宜妃是个大气爽朗的,温恪和敦恪两人她也见过,养的不错。 只是温恪看着比寻常同龄的孩子要早熟些,十分贞静稳重。 在这宫里,没有母妃护着,孩子们都要学着自己长大。 “这菜打包回去就凉了,吃了会拉肚子的。”宋婠没等十三说话继续道:“你先吃,带回我让御膳房重新做一份送到永和宫。” 眼神暗淡的十三瞬间漾起了笑容:“谢谢娘娘!” 宋婠看的窝心,捏了捏他白乎乎、软糯糯的小脸蛋。 每当这时,宋婠就忍不住吐槽半月头的变态,小孩子要是留着长发多可爱啊! “十三日后也可以常常将带两位公主到我这里来,本宫一人孤孤单单的,就缺两个可爱的小女孩子陪着。” 十三抬头,只见那美艳无双,冠绝后宫的贵妃娘娘正一脸温柔的看着他,她的话让他眼眶有些发热,忙低下头去,不让自己在娘娘面前出丑。 他懂的,贵妃娘娘这是再给他们兄妹撑腰。 第27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27 康熙对皇子阿哥们严苛,对公主们的教育也不放松。 宫里除了上书房,也专门给公主们请了女先生,公主们在宫塾上学,平日里学的就是女红,写字画画之类陶冶情操的东西。 之前宋婠没和宫里人有太多接触,所以对公主们没有了解,如今听着一个个将来要去大草原抚蒙的公主们,竟然被教养的如此小家子气,整日就知道做女红有何用?能帮她们在蒙古立足吗? 小翠还悄悄告诉宋婠,这宫里抚蒙的公主大多都是英年早逝,平均没活过二十三岁。 这是何等恐怖的数字! 康熙这死老头,儿子一个个养的如狼似虎,女儿比起来就跟个草似的。 宋婠查了一上午的卷宗,看着自本朝以来公主们的命运,心里生了一肚子的闷火。 应该不是自打本朝,而是自古以来,皇家女子的命运都是如此凄惨。 她们就像是那枝头雍容华贵的牡丹,艳丽至极,零落之时却如同地上的尘土,微贱,不被人在意。 本来女孩子身体就弱,自小在京城这富贵香里长大,甫一去了环境恶劣的蒙古,根本就适应不了,宫里竟然不教公主们骑射,真是够离谱的。 气呼呼的宋婠第二日一早便带着小翠往宫塾去了。 宫里还未出嫁的公主以德妃所出的温宪公主为首,比她大些的几个姐姐早早便抚蒙远嫁。 九公主温宪自小养在太后身边,颇受宠爱,再加上她的生母是德妃,九公主本身也机灵活泼,所以便避免了远嫁蒙古的厄运,早早的便和康熙外祖,佟家佟国维的孙子舜安颜定了亲。 在这所有的公主里头,可是头一份的宠爱。 这也导致她的性格有些骄纵,在几个妹妹那里向来说一不二。 宋婠到的时候,几位公主们正在上课,她站在窗外,打量着屋内的五个女娃娃,容貌虽各有千秋,却是一个接一个的弱柳扶风,身姿纤纤,一阵风都能把人吹跑了。 她站在外面的时间久了,女先生是个看着很严厉的人,早就注意到窗外有人,本来被打扰的不悦在发现这人是贵妃娘娘时瞬间消失。 “贵妃娘娘,您……是来看望几位公主的吗?” 女先生将手里的书卷放下,战战兢兢的走到宋婠边上。 “平日里公主只学习这些东西?”宋婠看着屋内正描红描的认真的女孩子问。 “是。”女先生听着宋婠的语气有些不满,心里害怕不已,不知道是哪里惹了贵妃娘娘不快。 夫子出去的时间有些长,公主们都探着脑袋,好奇的望向窗外,便瞧见了一身绯红妃袍的宋婠,众人皆是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惊疑不已。 虽然与这位贵妃娘娘相处不多,但都知道自家额娘很是厌恶贵妃,小孩子们耳濡目染,心里对宋婠也是讨厌多过于喜欢的。 见几人都发现了她,宋婠朝着十三公主温恪和十五公主敦恪招了招手,两人犹疑了会儿,又想起昨日哥哥说的“贵妃娘娘是个好人”,便坚定的走到宋婠身边。 宋婠温声问一旁的夫子:“今日公主们已经学了三个时辰,不若上午就到此结束,我带着几位公主去松快松快?” “啊……好。贵妃娘娘您请便。”女夫子懦懦应是。 一听到不用学习,几位本来十分安静的小姑娘忍不住抿嘴笑了,眼睛亮亮的。 宋婠左手牵着温恪,右手牵着敦恪,又温柔的唤上其他几位公主以及她身边的伴读,“随母妃过来。” 将几人带到院子里,小翠已经按照吩咐将一应玩乐的玩具都拿了出来。 十几个小姑娘们年纪都小,一看到地上的毽子和风筝,眼睛瞬间就亮了。 “别急,这都是给你们准备的,想玩什么自己去拿。” 一听这话,原本有些拘谨的小姑娘们这下子再也不顾及宋婠是什么贵妃,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抢着玩。 宋婠带着温恪和敦恪一齐加入进去,把她童年时候的游戏,比如跳皮筋、跳格子、抽陀螺、打水漂、打弹弓之类的都玩了个遍。 小姑娘本来还记着额娘说的笑不露齿、行莫回头、语不掀唇,看着宋婠比她们还疯,这下子也没有心里负担了。 三个时辰过后,宋婠累的瘫坐在石椅上,边上的十几个小姑娘也是头发散乱、满头汗水的疯癫模样。 众人谁也没取笑谁,相视一笑,彼此之间都感觉亲近许多。 对宋婠,她们也完全推翻了之前的观感,只是除了温恪和敦恪,其他人一时有些不好意思跟她讲话。 “咕咕——” 一片寂静之中,超级响亮的声音极其突兀。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那人,瞧着十公主头红的跟个蜜桃似的,互相对视一眼,“哈哈哈”的笑开了。 宋婠忍着笑意,安慰羞窘的小姑娘,“没关系的,大家都饿了,我已经去叫宫女们传膳去了。” 她事先打听过几位公主和伴读们的口味,又做了些小孩子都爱吃的炸鸡,还有她这个甜食控的最爱——珍珠奶茶。 刚才玩的很疯,运动量大,早就饥肠辘辘的,公主们再也顾不得平日里为了保持端庄的姿态小口小口进食的习惯,个个狼吞虎咽,吃的津津有味。 所有人都发现,今日的胃口似乎比以往要大了一倍。 等到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有人就红着脸放下了碗箸。 宋婠:“怎么不吃了?是不合胃口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哼哼唧唧道:“吃多了,长胖了就不好看了。” 说这话的是九公主温宪,她的容貌随了德妃,德妃相貌一般,靠着那一身温柔如水的气质这才显得有些与众不同,而被康熙基因拉胯的温宪自然不太……好看,是以温宪向来注重自己的身材管理。 宋婠笑了:“你还在长身体呢!不吃的话以后就长不高了,你愿意为了减肥不长个子吗?” 温宪立马摇了摇头。 “那就多吃点饭,要是怕长胖,明日早上随我一起晨起跑步吧,多运动,吃再多的东西都不会发胖。” 温宪有些为难,女孩子跑步听起来就很不雅,可是贵妃娘娘的话她不好反驳,正纠结着,就听宋婠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我瞧着你们几个小娃娃走几步就开始喘气,可见身体虚弱,跑步可以锻炼身体,明日辰时在此处集合,换上轻便的衣服,我们一起绕着皇宫跑步锻炼身体。” 其他几人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这么一会儿功夫,就给你自己找了这么个困难的差事。 不过听着宋婠说多运动,养好身体,日后对生养也有好处,众人脸红着点了点头,保证明天早上一定准时到达。 宋婠捂着嘴嘿嘿一笑,让这群几百年前的公主们也体会一下跑操的快乐。 第28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28 宋婠是说到做到,第二日辰时便准时在宫塾等着了,她穿着一身绯红的劲装,如瀑的青丝用红绳绑成马尾缀在脑后,面上未施粉黛,却更显活泼俏皮、英气十足。 最先到的是十公主,她的生母是通嫔,为人低调,在宫里没有什么存在感,轻易不与人交恶。 随她之后的便是温恪和敦恪,很快,众人断断续续的到齐了,只剩温宪一人。 等了约有一刻钟的时间,慈宁宫的人才姗姗来迟,面上恭敬的对宋婠道:“我家公主昨日有些累了,今日身体些许不适,恐怕不能来赴贵妃娘娘邀约。” 几位小姑娘偷偷的打量宋婠的神色,心里却一个咯噔,生怕宋婠发怒。 圣上捧在心尖尖上的人,不是她们几个公主能够得罪的起的。 宫里的人无论年纪多大,都是人精,温宪自己不敢拒绝,便搬出慈宁宫的人来给贵妃娘娘施压,真是好大的威风。 “是吗?”宋婠轻轻反问一句,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温宪生病了,看来是本宫这个当额娘的不是,放心,本宫这就叫太医院最好的太医去给温宪看病。” 说完便让小翠拿着她的玉牌去太医院。 “不过,既然温宪病了,本宫也不好为难她,让她好好待在慈宁宫养病吧。” “我们这里还有事,就不留李嬷嬷了。”宋婠笑的温柔,站在她对面的李嬷嬷却感到了森森寒意,刺入骨髓。 贵妃娘娘身上的威压,和万岁爷莫名有些相似。 “小姑娘们,我们开始吧!运动之前要拉伸一番,舒展筋骨,这样跑起来才不会累。” 宋婠专心带着小姑娘做操,那位李嬷嬷被她当做了空气,心里十分难堪。 “贵妃娘娘,奴婢先退下了。” 小姑娘们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门走路都是坐着轿辇,没活动一会儿就都出汗了,气喘吁吁的。 觉得这样大口喘气不雅,一个个的都憋红了脸,小口小口的呼吸着,直把宋婠看乐了。 她自己率先示范,教着她们在运动中如何正确呼吸,渐渐的也都放下了心里的包袱。 从宫塾出发,第一个路过的地方便是阿哥所,正在听着夫子念经昏昏欲睡的阿哥和伴读们看着窗前一闪而过的青葱小姑娘们,个个都是眼前一亮,原本就不在书本上的心思更是飞远了。 有些憨的十阿哥胤?拿着笔在纸上写了行字,扔给坐在他左边的九阿哥胤禟。 “九哥,你知道妹妹她们在做什么吗?” 胤禟也正好奇着,皇阿玛不在,一个个的心都野了,不过上次十四闹出来的那事给几个阿哥敲了一个警钟,他们几个大的也不敢太过放肆。 “我听温恪说好像是贵妃娘娘在带她们晨练,说是对身体好。” “可恶,我也好想跟妹妹一样,可以不用上课啊!”胤?苦大仇深的看着书上密密麻麻的字,生无可恋。 皇宫极大,宋婠规划的路线大概有两公里的路程,带着人跑了四分之一,小姑娘就已经累的走都走不动了,满头大汗,双腿酸软,站都站不起来。 倒是宋婠还有劲的很,她故意激将:“瞧着你们这些小姑娘,连我一个老人家都不如,弱的很。” 小姑娘好面子,不想被人瞧不起,互相搀扶着,艰难的半跑半走完了全程。 个个都累的不行,早膳用的东西全被消耗掉了,等回到课堂,又被夫子告知,日后要学习新的东西,无病呻吟、聊表风月的诗词全被换成了四书五经之类的实用书籍,增添了各种骑射、运动的课程,宋婠还亲自开了一门算术课,专门给她们科普一些西洋知识。 就连之前的女夫子都被宋婠换了,她只会照本宣科,将什么“妇容德功”“女戒”“女则”一股脑的灌输给她们。 新来的女夫子是宋婠亲自挑的,为人比较包容,主要是思想并不那么古板,甚至说的上是叛逆,和宋婠不谋而合。 公主们的生活逐渐充实起来,几位小姑娘身上一贯带着的文弱气息逐渐消弭,都变得乐观开朗,活泼自信起来。 而太子那边花费了十几天,将整个毓庆宫上上下下搜查了一遍,本来还心有存疑,以为宋婠是弄错了消息的,这下子就差没气出脑溢血了。 太子牵着有些瘦弱的弘皙,满脸横肉,肥胖臃肿的中年夫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上是侍卫搜出来的成箱成箱的金银珠宝。 那是一个下人该拥有的财富吗?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内人有罪!” 面容看起来忠厚老实的凌普发丝散乱,惊慌失措的弓身跑进来,看着地上金银器具,有些东西他今天早上还在自家看到过,顿时心如死灰,知道他今日是逃不掉了。 “哦,说说看,她有什么罪?” 太子眸子幽冷,泛着吃人的利色。 他望着这张熟悉了二十多年的面孔,却看不透他那张皮囊之下到底是个怎样的心。 五年前,皇阿玛清洗内务府,曾经问过他要不要把凌普换掉,他顾及着两人的情分,只叫皇阿玛从轻发落,还是把他留在了身边,这才过去五年,这人竟又重蹈覆辙。 是他被繁荣富贵迷了眼,还是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 还有那魏嬷嬷,他的乳母,他真的把他当做半个娘亲看待,可她是怎么对他的? 连弘皙的东西都要收入囊中,金绣球,他是少了她一个金绣球吗? 苛待皇孙,肆意虐待宫女,贪污贿赂,在这毓庆宫一手遮天,他们一家子,就把他当做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见的瞎子聋子来糊弄! “奴才有罪,奴才有罪,还望太子爷不要气坏了身子!”凌普不断的磕着头,头上渗出血来,看着有些可怜。 胤礽忽然笑了,他觉得自己特别可笑,竟然到这个时候还想着他若是认罪,就饶了他一马。 没意思,真的没意思极了。 他扔下一本账册,上面都是这些年凌普打着他的旗号做下的无法无天的恶事,圈地敛财、强抢民女、贪污行贿,甚至是公开买卖官职! 他做这些事,可有为他胤礽想过?这上面的哪一项,都足以让他成为废太子! “你的罪,都在上面了。” “孤会告知父皇,让刑部秉公处理。” 太子的眼睛冷的像冰,挥挥手:“将人……拖下去吧。” “太子殿下,饶了……奴才吧!” 第29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29 夜里无风,明月高悬,星子高垂。 忙碌了这么多天,宫塾总算是步入正轨,宋婠不禁松了口气,将今日小姑娘们的作业批改完,忽觉有些腰酸。 瞧着夜色正好,她便披上了外衣,按住了想要陪着自己的小翠,漫无目的的走着。 月光下的御花园,万籁俱静,她摸到了日常坐着的凉亭,撑着胳膊,趴在栏杆上,静静的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突然,一阵沙沙的脚步声带着浓重的酒气朝她所在的方向而来。 灯光有些暗,只照射出那人一身明黄色的太子服,和俊秀的轮廓。 “太子?”宋婠的语气惊疑不定。 还没等她防备,便落入一个带着酒气的怀抱。 “太子!” 宋婠又羞又恼,她拼命的推拒着男人僵硬的胸膛,不忘四处查看有没有其他人。 见实在推不开,宋婠气极,一掌拍在太子脸上,巴掌声很是清脆:“清醒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男人的身体僵了一下,却顺势将人抱的更紧了,他着迷的闻着她身上的桃香,心中却苦涩蔓延。 “婠婠,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对我?我对魏嬷嬷那么好,什么都给她,她还是……背叛了我。” 最可气的是她不仅虐待弘皙,还私下跟大哥府上有联系。 这是背叛! 他没有娘亲,小时候乳母魏嬷嬷是对他最好的人,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变成这个样子! 听着男人闷闷的声音,宋婠挣扎的力度变小了些,右手在他背后犹疑了会儿,才轻轻搭上去,顺了顺,以作安慰。 “贪心不足蛇吞象,他们自己作的孽,自己的选择就要自己承担后果,太子爷已经够宽容的了。” “可是,除了皇阿玛,我便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 其实,你皇阿玛也不值得相信。 宋婠默默吐槽了一句。 “身处高位者,注定是孤家寡人,这是王者的宿命,正如你皇阿玛一般。” 可是皇阿玛他有你。 太子目光晦暗,眸底尽是澄明。 “再者,你的太子妃,你可以试着相信她,她不会背叛你的。”宋婠试图摆出长辈的架子,委婉的劝道:“你应该把目光放在太子妃身上,她才是可以和你携手一生的人。” 宋婠觉得奇怪,她又没准备攻略太子,除了平时偶尔会提点他一二,两人几乎没有交集,这人怎么突然好似对她有了心思的样子? 太子是聪明人,自然能听出来此话的言下之意,只是他选择装不懂。 太子妃,那个菩萨一样的木头人,只会为了石家家族利益紧紧抓住他这个太子,令人窒息。 他起先是想过好好和她在一起的,但自从石文炳去世,石家的顶梁柱倒了之后,石家开始迅速败落,为了稳固太子妃的位子,石氏需要一个孩子,可能运道不佳,石氏久未有孕信,如今都快疯魔了,甚至都见不得弘皙在她面前晃荡。 这次查出来魏嬷嬷苛待弘皙,若不是有太子妃在后头兜着,那老虔婆怎么敢?不过是知道弘皙并不受太子妃待见罢了。 心里虽这么想,太子面上却没表露出来,只把宋婠抱的更紧。 心爱之人在怀,若不是怕吓着她,他会忍不住更出格的。 见他冥顽不灵,宋婠气的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瞧着远处似乎有人,宋婠急了,她使劲踩了胤礽一脚,等他反射性的松了手,她瞅准机会,一把将人推开,匆匆忙忙的离开,跑的飞快。 等回到乾清宫,仍旧是惊魂不定。 这要是被人发现了,就是康熙再宠太子,他们两个都要一起玩完。 第二日,宋婠便称为陛下祈福,让人闭宫了。 听小翠说,太子殿下日日过来请安。 宋婠吓得机灵,这人是真的不怕死啊。 至于宫塾里的课程,她把教材编好了让小翠给新来的赵夫子送了过去,她跟着宋婠学了一段时间,教材里写的东西,也能看懂,教导公主们不成问题。 被关在宫里,对外说是祈福,实则宋婠也还是忙的不行……整日里整理各个分店的账册,忙的不行,早就没工夫想东想西。 九月,康熙大败噶尔丹,率军起先返回京师。 宫里听闻康熙得胜即将返朝的消息,到处都弥漫着喜悦的气息。 闭宫了一个多月的宋婠这才出来,可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太子那张晦气的脸。 “娘娘,随孤一同去朝阳门接皇阿玛归京吧。”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看上去竟有些可怕。 宋婠心里一个机灵,却没之前那般害怕,康熙就要回来了,谅胤礽也不敢乱来。 想到这,她便挺直了腰板,莫名的有了底气,“走吧。” 太子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骄傲的的背影,莫可名状的轻笑一声。 圣驾归京,百官跪迎,场面何等壮观。 康熙远远的便瞧见了站在最前列长身玉立的保成,还有那个依旧明媚如朝阳的小姑娘。 多日积压在心中的思念这才如潮水般涌进心来。 随意的和太子还有百官寒暄一番,说一些在宋婠听来无比肉麻的话,康熙便面露倦色,官员们懂事的退下了。 “陛下,您瘦了。” 宋婠牵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康熙一番,真情实意的心疼道。 瘦了些,黑了些,显得有些苍老。 康熙回握住她的手,向来威严的凤眸却是一片温柔和宠溺。 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太子和嫔妃,见着两人柔情蜜意的模样,心里都有些不快活。 大军归来,庆功封赏一些列事宜,再加上朝中累积事务繁多,康熙忙的不见人影。 太子时不时的在奏折里抱怨自己这也处理不来,那也处理不来,康熙虽然觉得太子什么琐碎事情都要说给他听有点像个没长大的奶娃娃,还是很享受太子对他的依赖。 回来主持大局的时候就更加想把太子带在身边教导,将自己为帝的手段一点一点掰碎了跟太子讲。 于是,风吹草动的朝臣们,见着几位阿哥们都捞到军功而蠢蠢欲动的心思也被康熙这一招给打没了。 太子仍旧是简在帝心。 这就让大阿哥更加怨恨,是他在战场上替皇阿玛卖命挣军功,竟然还是比不过太子。 第30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30 “皇阿玛为什么总是只能看到太子,他居嫡,我居长,我们两个人差不多的身份,我又比他胤礽差在哪里?” 纳兰明珠府上,穿着朝服的大阿哥胤禔一脸戾气,在屋子里生气的踱来踱去,他被这些日子皇阿玛的行为气的狠了,实在忍不住只能到明珠这来诉苦。 纳兰明珠捋着鬓边的胡须,精明的小眼中时不时泛着精光。 他也觉得这事邪门,“这太子的运气最近怎么越来越好了?本来我都已经查清凌普的罪证,就等着阿哥你随皇上亲征得了军功后给太子沉重一击,没想到这太子竟然趁着我们不在京城,自己把事情解决了,真是功亏一篑。” 纳兰明珠可惜不已。 他看了眼莽直的大阿哥,说实在的,大阿哥此人性情憨直,本不是他心中的最佳为帝人选,只是太子那边已经有了索老三,若是有朝一日太子继位,那他纳兰明珠永远只能被这索老三踩在脚底,不得翻身。 大阿哥虽然不算好,但仅仅一个“长”字,便能为他增添不少筹码。 再者,惠妃娘娘是他堂妹,两人同宗同族,大阿哥便是他纳兰明珠的选择了。 “阿哥,还需静待时机,这段时间,我们先按兵不动,密切关注毓庆宫那边的动静,看看能不能抓到太子的把柄。” 两人都在惋惜:这一场战争,给了太子太多机会收拾自己的尾巴了。 * “今日怎么又窝在乾清宫不出去,不闲闷的慌了?” 康熙突然发现,宋婠一段时间不见,倒是老实了不少,以前成天的往外跑,就好似乾清宫有什么东西碍着她一样,如今竟然不怎么挪窝了。 真是稀奇。 “这不是有段时间没见,我想多陪陪万岁爷吗?”宋婠心中汗颜,这甜言蜜语真是张口就来。 这话说的康熙心中一甜,他俯身贴着宋婠的耳朵用唇瓣点了点,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闻着她身上惑人的桃花香,康熙心中快慰的叹了一声。 “朕听说婠婠最近和公主们走的很近?” 康熙照例往几个有子的嫔妃宫里坐一坐,就听到了妃嫔们拐弯抹角的讽刺宋婠。 他心中不快的同时又想知道他的婠婠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引起众怒,这才叫梁九功去查了查。 这才知道宋婠将公主们的“折磨的”不轻,不过在他看来,宋婠此举却并未有错,他抽空去宫塾看了一眼,发现他的几个女儿确实都大变样,原先只有温宪仗着他的宠爱,敢直接和他说话。 如今才发现他其他的几个女儿都很好,可爱俏皮,懂事明理,贴心的不行。 他不明白,这样的教出来的女儿为何会为后宫嫔妃的不满。 不过,他提起这事倒不是问罪宋婠,只是想到婠婠膝下无子,想着她喜爱公主,打算抱一个让她养在身边,试探着问问宋婠的心意。 宋婠漫不经心的点了点他的胸口,“我只是看不惯金枝玉叶的公主们一个个的养的文弱样,连话都不敢说,一点也不大方。” “而且公主们将来若是抚蒙,没有个强健的身体,又如何能在那艰苦的蒙古生存下来?” “她们也是陛下的女儿,自然要像陛下一般,有着皇家公主的气度。” 康熙闻言不语,目光深沉。 大清的公主都是要抚蒙的,所以为了避免投注的感情过多,日后分离苦痛,他向来克制自己不要将过多心神放置在他的公主身上。 若不是宋婠这么闹了一遭,他好奇之下亲自去见了女儿们,他恐怕连她们的长相都不记得。 宋婠还不知道自己带来的蝴蝶效应,让康熙决定对公主们多一些来自父皇的关爱,这为以十公主为首的几位公主日后同恪靖这位名满后世的海蚌公主一同携手把持蒙古内政做了政治铺垫。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年前,一个好消息让宋婠喜不自胜。 她投资出海的船队,历时整整两年,终于带着几大船的金银珠宝满载而归。 这事当然是瞒不过康熙的,他知道宋婠手底下有不少赚钱的产业,毕竟这些年来官办的琉璃厂,羊毛厂,纺织厂等等都是宋婠提议,最后让朝廷赚了一大笔钱的产业。 她的生财之道,常常会让康熙怀疑宋婠莫不是天上的财神转世投身而来。 当时让船队出海的事情宋婠偷偷求了康熙许久,又许了无数个不平等条约,这才得到了允许的。 他本来也没把这个船队看在眼里,两年没有音讯,恐怕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旮旯子里了。 没想到,船队竟然回来了,还带来了数不清的财富。 按箱子装的金银珠宝,即使是富有天下的康熙也眼红的紧。 宋婠得意的不行,大手一挥,给各位后宫嫔妃和阿哥公主们都打了一整套黄金头面,康熙都没这么阔绰过。 这就是有钱的快乐。 京中消息向来灵通,没过一会儿都知道了贵妃娘娘手底下的船队出海后带回了一批金山般的金银珠宝,可把权贵们羡慕的不行。 朝廷虽然施行海禁,但是出海的利益在这摆着,权贵私底下还是会偷偷投资一些船队,但是几乎大多数都是葬身海底 有去回,权贵们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银子打水漂,久而久之,便放弃了这一条生财之道。 日本有大量的金矿银矿,大清境内金银存储量不多,白银黄金大多依靠进口。 船队有宋婠给的提示,还真的找到了一个无人的金银岛,上面贮藏着大量的黄金矿。 当宋婠把这个消息告诉康熙的时候,他立刻就想派兵把这个小岛占领下来。 只不过那小岛离大清甚远,且大清目前的战船并不发达,基本上都是前明留下来的旧船,样式老旧,攻击力不强,就连倭寇的船也都比不上。 考虑到现实问题,康熙立马清醒了,他这才意识到大清军备上还是有许多不足。 再加上噶尔丹一战中让他看到了火器在战争中的重要性。 大清虽然胜了,却胜的惨烈,因为噶尔丹背后有着沙俄杀伤力比大清强大的火枪支持。 是以,康熙决议命八旗满洲选拔人才学习鸟枪,成立火器营及营造战船处,督建水师,由皇帝直接管理。 年后及至二月,整个朝廷都在就开海禁一事进行争论辩驳。 第31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31 翊坤宫。 宜妃正端坐在桌子的上首,优雅的用着早膳。 左手边是温恪和敦恪两姊妹,殿内十分安静,只余碗勺碰撞的清脆声响。 “额娘,额娘!” 九阿哥活力满满的声音从殿外传进来,接着便是阵轻快的步伐声。 宜妃看着来人瞬间漾出笑来,她还年轻,满打满算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看上去却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笑起来更加仪态万方,颜色逼人。 嘴上却是不那么客气:“你跑那么急做什么?又不会少你一口吃的。” 九阿哥依偎到宜妃身边,讨好的笑笑,那张与宜妃颇为相似的面容俊美极了,笑起来风流缱绻。 宜妃让人取一双碗筷来,九阿哥心里打着小九九,眼珠子转了转,状似不经意的看向温恪两姐妹。 “十三妹妹,十五妹妹,你说九哥平时对你们怎么样?” 温恪愣了愣,随后点头:“九哥对我和小十五自是极好的。” “那九哥有事相求,你们是不是会帮哥哥?” 宜妃瞧着这老九又起了坏心眼子,连妹妹都不放过,心里气打不出一处来。 她生了三个儿子,个个都调皮捣蛋,让人操碎了心,不如闺女贴心,虽然温恪和敦恪不是她亲生的孩子,但养了她们这么长时间,早就有了感情,也不会偏着老九。 “胤禟,你有事自己想办法,或者去求你那个好八哥,不要麻烦你妹妹!” 在宜妃的逼问下,九阿哥艰难的说出自己的真正目的:“母妃,这……我这不是听闻贵妃娘娘很喜欢十三妹妹和十五妹妹嘛?我想让她们帮我跟贵妃套套近乎。” “你找贵妃有什么事?额娘也可以帮你的。” 九阿哥小声嘟囔:“额娘你哪有贵妃那个本事。” “老九,你说什么!” 胤禟声音虽小,但耐不住宜妃耳朵尖,这小混球,怎么就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吃里扒外的东西。 “哎呀,额娘,疼疼疼……”胤禟捂着被宜妃拧住的耳朵,俊美的面容扭曲到狰狞。 温恪和敦恪捂着嘴,不敢笑出声来。 “额娘,您打也打了,这忙您能不能帮一下?您是不知道,贵妃出海的船队挣了多少银子,那可是有……这么多……”九阿哥用双手比划着,羡慕的眼睛红。 胤禟自小便对商贾之事十分感兴趣,早早就在京城里做生意,却发现这京城里最赚钱的要数贵妃娘娘的铺子,若是别的人,他阿哥的身份可能还管用,对上贵妃他就没有半分胜算了。 老爷子本就不喜欢他掺和商贾之事,要是知道他在背后与贵妃相争,能剥了他一层皮。 京城的局面打不开,九阿哥一直在寻找另一个赚钱的机会,却没想到又是被贵妃娘娘夺去了。 这出海的贸易,他仔细一算,真的大有可为。 算了,争不过就是争不过,还是跟在贵妃娘娘后头比较合算,她吃肉,他喝汤也能赚到不少银子。 九阿哥自我斗争纠结了无数天,这才妥协,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接近贵妃的路子。 谁叫他跟贵妃一点也不熟,之前还因为贵妃和老四走得近讨厌过她一段时间。 想了一圈,只能回来找额娘和妹妹了。 宜妃有些沉默,胤禟做生意的事情她劝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更是因此惹了万岁爷不喜,奈何胤禟就是喜欢,当娘的总是拗不过做儿子的,便也随他去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要为了这混小子求到自己的对头头上。 对于宋婠,宫里的女人应该没人会喜欢她,绝色的容貌,聪明的头脑,更重要的是万岁爷喜欢她,喜欢到独宠的地步。虽然有人暗地里讥讽宋婠以色侍人,等着她年老色衰必会被万岁爷抛弃的那一天,但是不得不承认宋婠有那个资本,至少她现在依旧风光。 她们也不想想宋婠现在才多大,万岁爷又多大年纪了,依着万岁爷那个架势,想看宋婠失宠的那一天应该是等不到了。 宜妃虽然看的明白,但不妨碍她心里对于宋婠微妙的嫉妒。 看着抓着她袖子不断撒娇的傻儿子,心里的嫉妒就更深了。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摇了,本宫头晕。”宜妃点了点胤禟的脑门,没好气的道:“本宫会帮你跟贵妃娘娘说的,行了吧。” “额娘最好了。” 九阿哥得了准话,站到宜妃身后给她捏捏肩膀捶捶肩,伏小做低,小意奉承。 宜妃心里微妙的别扭也消失不见了:“左边,力气重点,别跟没吃饭似的。” * “宜妃求见?”宋婠捏着额角,从账本里抬起头来,语气诧异。 宋婠是贵妃,只要求后宫妃嫔初一十五请安点了卯就行,平时她们互相都不太乐意见面。 宋婠还是头一回听后宫有人主动来拜见她,想了一圈没想出自己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宜妃,宋婠索性放弃了。 她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裳:“走,我们去会会这宜妃。” 小翠看着宋婠只随意绑了个马尾的头发,恨铁不成钢:“娘娘,您就这样出去?” “我这样怎么了,不好的很吗?” 宋婠自觉没什么不妥的地方,“走吧,别让宜妃久等。” * 宋婠坐在上位的长椅上,听着宜妃说完她的来意,沉默了一会儿。 九阿哥,就是那个面若好女,容貌最精致的那个阿哥。 九阿哥喜爱商贾之事,为帝所不喜的传闻,就是宋婠都有所耳闻。 宜妃有些忐忑的看着宋婠。 “嗯,你让他自己来跟我说,顺便做个计划书,将他的想法写下来给我看看,若是可行,我便答应了。” 宜妃心下松了一口气,“那就先谢谢妹妹了。” 感受到宋婠周身不疾不徐的大佬气质,宜妃感叹,果然不愧是个做大事的女人,瞧着就气派。 这下子宜妃心里那点微妙的滋味全部化为了对宋婠的崇拜。 连他儿子都不如贵妃,贵妃真给她们女人长脸! 宜妃本就是性格爽利的人,想通了之后,待宋婠也热情起来,拉着她一起说起护肤和化妆心得。 宋婠这才知道宜妃竟然是她家产品的忠实粉丝。 看着宜妃说的头头是道的样子,宋婠眼睛一亮,决定将拉宜妃入伙,她手里肯定有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保养方子。 这么想着,宋婠也热情起来,她的甜言蜜语不仅对男人适用,对女人也是一样,把宜妃哄的晕头转向,一下子就往她新开的美甲店醉花轩砸了不少银子。 第32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32 晚间,宋婠将宜妃请求的事跟康熙提了一嘴。 “老九那小子终于晓得上进了?”康熙挑眉,对于胤禟想在海禁掺和一脚的事情并不意外。 “万岁爷不是总是头疼九阿哥喜欢倒腾商贾之事,正好朝廷准备重开海禁,将九阿哥派去历练一番,岂不是两全其美。” 宋婠揣摩着康熙的心理,海贸一事关系重大,交给谁都不放心,相比于各有私心的大臣,肯定是自己的儿子更加让他信任。 康熙听着宋婠这么说,眼睛一亮,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心里有谱,面上也带着笑意,看着宋婠的眼神带着难得的温和:“也难为你帮那个臭小子讲话了。” “那万岁爷该怎么奖励我?” “这……朕得好好想想。”康熙作势思考起来,印象中婠婠似乎从未主动向他求过什么,心下一时有些愧疚。 “婠婠说你想要什么?朕有的都给你。”康熙拉着宋婠的手放到膝盖上。 宋婠眼珠子一转,“听闻万岁爷有不少园子,能不能……”她拉长了尾音,眼巴巴的看着康熙,眼角无辜的下垂,就差背后没多出个尾巴,朝他摇着了。 康熙点了点她秀气的琼鼻,“你这小姑娘,口气可真大啊!” 语气中带着点点笑意,可见康熙并没有生气。 “那朕便把畅春园最近的园子赐给你吧。” “万岁爷最最好了。”宋婠表达欢喜的方式便是一把将人抱住,像只小狗似的在康熙脸上亲来亲去。 虽然没能捞到后世着名的圆明园,但是畅春园最近的园子,似乎也不错。 康熙“嫌弃”的将人推远,调侃道:“原来婠婠这么容易被收买啊。” 第二日一早,宋婠便指挥着小翠和福喜收拾东西,打算住进新得的园子。 她将园子起名为“景明园”,取“春和景明”之意,倒是与“畅春园”的“畅春”二字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可是原汁原味的园林哎!和“畅春园”、“圆明园”齐名的皇家园林哎!谁不想马上住进去? 虽然“圆明园”如今还未被赐给雍正,达到后世“万园之园”的规模。 不过,她可以请老四来给她修缮“景明园”嘛。 老四的审美可是后世无数大家认证过的好。 “娘娘,那园子还未修缮,我们就这么住进去吗?”小翠期期艾艾,想方设法的想让宋婠打消主意,她吞吞吐吐的:“况且,娘娘,我们就这么走了,不和万岁爷说一声吗?” 宋婠不以为然:“昨日我已经和万岁爷说过了,他答应随我自己安排的。” “好了,小翠,动作快点,不然天都黑了。” 宋婠拿着之前康熙给的出宫令牌,拍拍屁股带着人就走了。 此时,康熙正在弘仁殿中召见九阿哥胤禟,根本不知道他老婆已经离家出走了。 等到康熙满意的送走胤禟回到后殿,却发现殿内空空如也,宋婠不仅人不见了,连生活用品也一同消失不见。 “梁九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贵妃娘娘去哪了?” 梁九功被吓得爬进来,看着脸色阴沉的康熙,想起上午娘娘临走之前快活的脸色,心里为万岁爷默哀。 “娘娘她说要去‘景明园’住一段时间。” 康熙一顿,突然想起昨夜临睡前宋婠似乎真的说过这话,只是他当时不允,没想到这人二话不说自己偷偷跑了。 他脸色一沉,气血上涌。 “走就走,这乾清宫少了她还清静些。” 康熙嘀咕着,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去御书房批改奏折了。 一天过去了。 康熙的心情暴躁,时不时听着梁九功的动静。 两天过去了。 三天过去了。 康熙终于忍不住:“狗奴才,进来!” 梁九功一见万岁爷的脸色便自觉的回答:“回陛下,娘娘今日未回宫。” “狗奴才,谁问你这个?朕是问……太子今日过来用晚膳吗?” 梁九功垂着头,撇撇嘴,平日里贵妃娘娘在的时候,恨不得太子永远不要来乾清宫打扰他和娘娘的二人世界,这回倒是惦记起太子殿下了? “奴才这就去毓庆宫问太子殿下。” 康熙看着梁九功佝偻的背影,心里更气了。 上书房,十阿哥胤?看着平日里和他形影不离的九哥现在终日忙碌不见个人影,觉得这世道变了。 九哥抛弃他了。 以前的学渣二人组,现在有一个他奋起了,竟然比八哥还要先得到皇阿玛的吩咐的差事。 可把他羡慕坏了。 这天,胤?好不容易抓住上完课就匆忙要离开的胤禟,“九哥,你最近在忙什么呢?带带我呗。” 这话瞬间就将十二和十四几个小阿哥的目光吸引过去。 胤禟眼睛一亮,一把抓住老十,拖着他就往外跑,“十弟,正好哥哥有事找你。” 等到胤禟将人拉到海事司成堆的账本和策划书前,胤?这才知道他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是哥哥的忙也不能不帮,胤?硬着头皮看着白子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受了整整半个月的荼毒,他觉得自己升华了。 果然,他就不是个读书的料。 却得了意外之喜,康熙见兄弟几个中最调皮捣蛋的老九和老十这段时间这么老实,大手一挥,让老十这个大龄延毕少年从上书房结业,去福建训练水师去了。 “九哥,你掐掐我,这是真的吗?” 九阿哥胤禟好笑的给了他脑袋一记。 “嗷!九哥,你怎么下手这么重。”十阿哥抱着脑袋跳脚。 这时,八阿哥从旁边幽幽飘来,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十弟,九弟他也不是故意的。” 胤禟看着八阿哥无懈可击的笑容,心里应激性的打了个激灵,实在是他这些日子和那些老狐狸们扯皮扯怕了,个个都挂着和八哥一样的笑容,笑的和蔼,谈起有关切身利益的事情却寸步不让,笑着给人挖坑。 他最近一看到这样的人就泛起生理性的不喜。 胤?不在意的挥了挥手,“没事没事,八哥,我和九哥闹着玩呢。” “是啊,不过我还有事,八哥,十弟,我就先走了啊。” “九哥,你等等我!” 八阿哥看着胤禟和胤?渐渐跑远的身影,向来澄明的眸子也蒙上一股黑气,就连九弟和十弟都得了皇阿玛的青眼,领了重要的差事,只有他什么都没有。 皇阿玛的眼中何时才能看到他呢? ……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宋婠还是没回来。 “梁九功,给朕收拾收拾,朕要去畅春园修养。” 梁九功偷偷翻了个白眼,来了来了,终于来了,万岁爷只忍了一个月。 面上却是恭敬的回了一个:“嗻。” 第33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33 宋婠这段时间在景明园待的快活的不行,没有人管束着,任她上山下河乱跑乱跳,比宫里自由多了。 玩的忘乎所以的人可不知道远在乾清宫的某人的怨念。 老四帮忙设计好的图纸送到宋婠手上,她干脆把老四和老四媳妇也一起拉到景明园住着了。 闲的时候就拉着老四媳妇还有丫鬟们一起打马吊,她还想着到时候把敦恪和温恪两个小姐妹也带过来。 老四媳妇乌拉那拉氏是个稳重端庄的,夫妻两个相敬如宾,虽然两人之间没有黏的发糊的那种劲儿,但是两人之间的默契却是旁人无可比拟的。 乌拉那拉氏十三岁便嫁给了胤禛,在阿哥所到出宫开府那段日子,小夫妻两个相互扶持着度过了深宫的几年,这段情谊是其他人插也插不进去的。 去年,乌拉那拉氏又为老四添了长子弘晖,有了嫡子,夫妻两个的感情又蜜里调油起来。 记忆里胤禛的长子似乎没养活,乌拉那拉氏之后再也未生子,雍正继位,当了皇后不久她便去世了。 老四虽然后院不丰,但是前期专宠李氏,后期又来了个小年糕,夹在中间的乌拉那拉氏就显得尤为不够看了,中年丧子,没有丈夫的宠爱,便像是一朵迅速枯萎的花朵,很快便凋零了。 这个时代的男人似乎总有通病,妻子是娶来摆着当后院总管用的,宠爱和私心都给了貌美如花的小妾。 皇子阿哥们这种毛病却更加严重。 宋婠虽看不惯,但却自认无法改变世道,只能尽自己所能帮助女子自立自强。 她虽然无意插足胤禛的私人感情生活,但是乌拉那拉氏性格爽朗,情商很高,很会交际,是个不错的女子,和宋婠也很合的来。 她便不介意帮她一把。 听说乌拉那拉氏手底下也有几个铺子,只是老四如今是郡王,俸禄不高,岁俸只有五千两银子。 四爷又刚正不阿,很少收底下人的孝敬,是以四爷府大半的开销甚至那些小妾的月俸都是靠乌拉那拉氏的嫁妆铺子维持着。 当老四媳妇不好意思的跟她说起这件事时,宋婠真是恨铁不成钢,你拿自己的的钱去给丈夫养小妾,要换做她,气都气死了,没宠可以,没钱不行。 “你说说你,你想让老四敬重你没错,但是你这不是资敌吗?” “资敌?” 看着老四媳妇脸上的茫然,宋婠才发觉到她讲了一个现在还没被发明出来的词。 “反正,那些格格侧福晋是老四自己想纳的,你让他用自己的私库养那些人,我跟你说,男人就是有你这样的贤妻给他兜着,这才心安理得的享受美色的诱惑。你让他自己出钱养着那些格格,自己的钱花着才知道心疼,知道养格格费钱,他以后要再想纳,肯定是要三思衡量了。” “这就叫逆向思维,必须从根子上掐灭一切危机。” 乌拉那拉氏越听眼睛越亮,看着宋婠的目光是炽热的崇拜:“娘娘英明!” “孺子可教也,你的嫁妆日后都是要留给弘晖的,花在那些小妾身上算什么事?” 乌拉那拉氏是个娃娃脸,身量小,看起来就是个娇软的萌妹子,正好是宋婠喜欢的那种女孩子,顶着她“钦慕”的眼神,宋婠谈性越高,“过来人的经验,男人的宠爱都不可靠,等你年老色衰时便弃你如敝履。 日后的立身之本还是在于钱财。我跟你说,就连孩子都不一定靠得住,你日后老了,孩子不孝敬你了,为了自己的女人跟你闹翻了,你上哪哭去?” “所以钱财最重要,这赚到的钱就是你自己的,有什么买不来?” “老四媳妇,别傻乎乎的把心放在老四身上,帮他养着格格,吃力又不讨好,没劲。” 乌拉那拉氏欲言又止,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几次抬手想要打断宋婠。 宋婠说的正高兴,根本没注意到乌拉那拉氏的动作。 “原来在婠婠心里是这么想朕的?” 康熙和老四来了好一会儿了,在门外听了个全程,他脸色黑的像锅底,胸口堵着一口气止不住的往外涌。 这女人平日里嘴巴甜的跟蜜糖似的,比不少风流浪子还会哄人,却是说一套做一套,背后不知道怎么编排他的。 康熙一把握住宋婠的手腕,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一步一步的逼的她往后退。心里愤怒的同时更多的却是不安,他害怕……害怕婠婠平时说的那些“喜欢”和“爱”都是假的。 帝王是天下虽为利己自私之人,若是自己满腔付出得不到同等的回应,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低头,一点点的描摹那张他熟悉了无数个日夜的的绝美面容。 “嘿嘿,我这不是胡说的嘛,我只是说来偏偏不懂事的老四媳妇。” 宋婠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这么想过万岁爷。” “是吗?” 康熙的情绪不辨,心里提着的那根弦松开了。 “朕今日是过来算账的,婠婠这一个月待在景明园可是快活够了?” …… 老四趁着康熙走向宋婠,便一把拉着乌拉那拉氏飞快离开,连告退都没来得及说,看皇阿玛那个样子,现在根本无暇顾及旁的。 乌拉那拉氏不经意的回头,只见平时日高大威严的万岁爷以一种宠溺的姿态将贵妃娘娘围困在臂膀之间,她的眼里涌出点点羡慕。 偷偷的看向身边面色冷峻的男人,目光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希冀。 胤禛偏头朝她微微笑了笑,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他抿了抿嘴唇,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今日听了娘娘的话,他这才意识到自以为给了乌拉那拉氏属于正妻的敬重便已经足够了,实际上他做的远远不够,对于身边从幼年之际便陪伴他的妻子,他实在太过吝啬。 “娘娘其实说的对,爷不是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想到李氏借着体弱多病的弘盼一次又一次的将他从福晋院中叫走,胤禛心中愧疚横生。 “李氏骄纵,弘盼那几个孩子不能养在她身边,日后爷会管教她的。” 乌拉那拉氏的眼眶发热,鼻尖酸的不行。 贵妃娘娘说得对,爷什么都清楚的,只看他愿意不愿意。 “那日后侧福晋和格格们的月俸就由爷来发吧,我的嫁妆日后是要留给弘晖的。” 没等到福晋甜甜道谢的声音,反而听到素来温婉大方的福晋说出这么一段话,胤禛心里有些郁闷。 “你……以后别什么都听娘娘的。” “我不管,娘娘说的都是对的。这是娘娘吩咐的,我作为儿媳的,自然要听从。” 第34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34 康熙本就认为畅春园对于疗养身体有奇效,见宋婠在景明园住的开心,便也打算在畅春园久居。 畅春园是一座山环水抱的水景园,园林之中一步一景皆是天然,河湖之上可以行舟,亭台楼榭傍水而建,周围花木繁多,很快便成了两人亲近自然,乐享田园鱼猎的场所。 宋婠甚至在园内开辟了田地,亲自下地种植水稻,准备研究如何提高水稻产量,康熙是个爱民的君主,听着宋婠的打算倒也没觉得她在做白日梦,而是从农政司调来了不少精通农事的官员,跟在他和宋婠回头弄试验田。 宋婠总觉得官员没那么靠谱,自己让人找了一批精于务农的老农。 康熙三十六年,蒙古传来消息,一代枭雄噶尔丹于科布多逝世,清廷扶持了噶尔丹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继承噶尔丹的汗位。 康熙龙心大悦,一生之劲敌,心腹大患就这么走了,据说还是以一种不太体面的方式死去的,可谓是大快人心。 康熙三十七年,清廷正式开放粤海关、闽海关、浙海关、江海关为通商口岸,同年,朝廷开始在这四处招募海兵,成立水师。 造办处新研发的、配备火炮的钢铁战船正式下水,往大海深处远航。 宋婠陪在康熙身边,瞧着越行越远的战船,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 即使在平行世界,她能以一己之力做出丝毫可以影响历史的改变,便足矣了。 “今日怎么这般开心?” 康熙拍了拍宋婠挂在他胳膊处的手腕,笑着问,可以看出来他的心情也还不错。 宋婠装作财迷的样子:“这些装的可都是财富。” “你啊!”康熙失笑的摇摇头,忍不住点了点她脸上笑出来的可爱酒窝。 站在两人身后随行的官员看着万岁爷展颜开怀的模样,皆是心中惊奇。 这贵妃娘娘之盛宠,果然名不虚传。 康熙最不爱待在紫禁城,参观完出海仪式后,三月便打算南巡。 宋婠跟着康熙一道走水路,乘坐着造办处和工部联合研发的新式钢铁轮船,总共有三层,她和康熙还有皇太后住在最顶层,妃嫔和皇子阿哥及福晋们住在下面一层,最底下则是住着伺候的下人。 三月下扬州,倒是个极好的时机,正是春意盎然,整个扬州城的琼花都开了,洁白如玉,成片的开起来连成白茫茫的一片,正合李白诗中的“烟花三月下扬州”。 宋婠有些晕船,一路上身体都不舒服,到了扬州却不愿意错过这番场景。 康熙召见当地知府官员议事,宋婠便拉着敦恪和温恪还有老四媳妇打算去扬州城里逛一逛。 宋婠是个另辟蹊径的,她不去城中比较繁华的地方,反而往平民区那边钻,随行的侍卫极力阻止,却阻挡不了宋婠的决心。 三个小姑娘虽然不知道为何,但都跟在宋婠后头,一路走来,街道上的场景却没有她们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她们所见的街道应是行人衣冠楚楚,热闹叫卖,人潮如织,车水马龙。 而这扬州城里街道聚集着大量衣不蔽体,面色枯黄瘦弱,靠乞讨为生的流民,越往平民区走,人就越多。 多到让她们觉得荒谬的地步。 朝廷天天在歌功颂德,称赞大清盛世,如今在这素来是繁华之都的扬州,就有这么多流民饿殍,其他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呢? 宋婠瞧着几个小姑娘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倒没有取笑他们没见过世面。 敦恪最小,心情最为良善,对面有一个满脸黑灰,瘦小的小男孩眼巴巴的看着她手里的糖葫芦,她忍不住拉了拉宋婠的衣袖:“娘娘~” 宋婠摸了摸她的脑袋:“要是敦恪愿意分享的话就递给他吧。” 小姑娘犹豫了一会,朝着小男孩走了过去。 “贵妃娘娘。”老四媳妇惊异的看着宋婠,声音陡然拔尖,十分不赞同敦恪亲自冒险。 “无碍。”宋婠指了指她身后那群手已经放在刀柄上的侍卫,“再者,皇家公主,受天下子民奉养,自然要有承担起天下万民的责任。” “敦恪是公主,她是在关怀她的子民,这有什么不妥的吗?” 温恪年纪大些,比敦恪更为成熟,闻言更是一震,宋婠的话给她幼小的心灵打开了另一扇大门。 “乌拉那拉氏,你也是一样。” 乌拉那拉氏还是第一次见素来笑意盈盈,十分温柔的的贵妃娘娘这般冷着脸对她说话。 她有些慌乱的咬住了嘴唇,她只是觉得身份高贵的公主不该接触那些“贱民”,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之后的一路,几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宋婠回了行宫,马不停蹄的让小翠和福喜拿他的牌子去联系附近的育幼堂、染翠楼和醉花轩购入粮食,之后的几天,她和温恪和敦恪几个一直在城内施粥,忙的不可开交。 乌拉那拉氏被宋婠训了还有些不高兴,只是碍于要讨好宋婠的心思跟她们一起忙活,时日久了,瞧着一个个面黄肌瘦,不停对她道谢的人,心里隐隐约约知道宋婠当时为什么不高兴。 康熙忙完政事,被大儿子和太子党羽不停的争锋相对弄的有些心累,回去找宋婠那里清静清静,却发现人不在行宫。 他思索了一会儿,穿上便服,带着梁九功和几个侍卫微服私访去了。 他往城中大大小小的茶楼转了一圈,听了好一阵子的歌功颂德,心中自觉满意不已。 “你宋主子在哪?快带朕……老爷我去找吧。” 梁九功记着早上从福喜那得来的消息,忙领着康熙往城东的方向去。 没走几步,康熙的脸越来越黑,城东的萧索,满地的流民狠狠的在他自得的脸上打了一巴掌。 看到最后,康熙气极反笑,他已经彻底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些知府,知道他要巡幸扬州的消息,便把流民集中藏起来,好显摆他的政绩。 好一个扬州知府。 康熙越想,脸色却更加冷峻,谁都不知道前几次南巡,那些知府是不是也做了同样的事。 恐怕他一路上看到的繁华盛世都是假象,都是别人故意让他看到的! 第35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35 不远处,着一身素衣汉服的宋婠站在粥棚底下,额边几缕青丝垂下,对着每一位前来领粥的百姓都是笑意浅浅,衬的她的侧脸温柔至极。 康熙心口突如其来的悸动,前所未有的强烈。 “陛下,要不要奴才去……” 康熙按住了梁九功,“哎,不必,不要上前打扰他们。” 看了好一会儿,康熙将身边的侍卫留下几个,嘱咐他们照顾好宋婠,便转身离开。 回到行宫,本欲立刻发作扬州知府的康熙转念一想,还是将逮捕令收起来,压在奏折的最底下。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娘娘,奴婢给您揉揉,您说说您,都忙了一天了,何必那么辛苦呢?” 见着宋婠按着腰趴在床榻上哼唧,小翠心疼不已。 “哎,轻点轻点……”宋婠声音软媚,痛苦的闷哼声听在耳朵里都别有一番风情。 小翠的耳垂上慢慢染上红意。 宋婠闭着眼,“小翠,我记得你是逃荒和家人失散后,无奈之下,才进的宫对吧?” “是啊,若是没有娘娘,奴婢现在还是个浣衣房的丫鬟,到处受人欺辱呢。”小翠回忆起自己的经历,心里充满对宋婠的感激,是娘娘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所以,你应该知道,世界上如你这般的苦命人不知凡己,但不是所有人都如你这般幸运。” 小翠想着今日见到的那些难民,若是没有娘娘给的一碗粥,可能他们就死了,这个世道,多的是如他们这般命如草芥之人。 正当她出神着,身后却莫名多了个人影,小翠回头一看,竟是万岁爷,她心里一惊,脸上便带出几分慌乱。 康熙从她手里接过给宋婠按摩的活计。 “所以,当我们力所能及之时,为何不能选择拉他们一把呢?” 感受着身上的力道忽然轻了些,宋婠闭眸吩咐:“小翠,你用点力,我身上酸着呢。” 康熙给小翠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退下,小翠犹豫了看了眼宋婠,欲言又止,终究是垂头出去了。 “对对,就是这个力道,往左点,往右点,对……小翠真棒!” 宋婠完全不知道身后伺候的已经换了一个人,心安理得的指使着康熙给她按摩了半个时辰。 “婠婠?” 见女人突然没了声音,康熙低头一看,竟是已经睡着了。 玉色的脸蛋白里透红,饱满的樱唇小弧度的翕动着,安静的空间里只能听见女人轻微的呼吸声。 康熙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失笑的盯着宋婠的睡颜:“小家伙,倒是挺会折磨人,这半个时辰比他练五个时辰的武还要累。” 他将床内的寝被轻轻拉过来,给宋婠盖上,放缓了步伐,静静的离开殿内。 走之前还不忘嘱咐候在屋外的小翠:“你家主子醒了之后,记得来跟朕说一声。” 自那日之后,宋婠发现康熙看着她的眼神莫名的黏糊,温柔的快要腻出水来了。 这让她很不适应。 “来,婠婠,这是你最爱吃的鱼片。” 宋婠放下筷子:“陛下,您最近是怎么了?怎么对我这么好?” “好到让我觉得害怕的地步。” 后面半句宋婠的声音放轻了,几不可闻,但是耐不住康熙习武之人,耳朵尖。 他轻哂,又夹了筷宋婠喜欢的辣子鸡,随后自己竟也尝了一口,辣意上涌,却忍着不适赞道:“这辣椒配鸡肉做得确实不错,难怪婠婠会喜欢。” 宋婠只觉得奇怪,他不是最讲究养生之道?一向喜清淡,忌辛辣,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想不通。 不过因为实在忙碌,宋婠很快便将事情放在了脑后。 因宋婠做事都是隐姓埋名,扬州的那些官员也只听闻城东有一位人美心善的富家千金开粥棚做善事,便也没有过多在意。 因为这样的事情实在太多,若是哪家贵女在出嫁前想博得个善良的好名声,便会去给百姓施粥,但大多都叫自家下人出面,他们以为宋婠不过是个例外,也没有想到别的地方。 圣驾很快便离开了扬州,接下来的几站,宋婠都会带着乌拉那拉氏和温恪还有敦恪两人一起做同样的事。 康熙每停一处,都要先去巡查河道,宋婠也忙,两人几乎是十天半个月都没好好说上一顿话,只晚上一起相拥而眠。 但这样的日子却无比充实,只有离开那个逼仄的紫禁城,宋婠才感觉自己像是真正活过来一般。 带着乌拉那拉氏,很快老四便知道了,听说宋婠要开办工厂收容各地流民,他也自掏腰包给宋婠投了不少钱,当然,大头肯定都是宋婠自己和康熙出的。 另外,她吩咐染翠楼,醉花轩等等宋氏产业每月十五都在城中开仓放粮,救济流民和乞丐。 这一路走下来,宋婠看的真切,不可否认康熙身上有这样或那样的缺点,但如今正值壮年的他,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一路上截留漕粮,以比市价还低的价格转卖给百姓,打击私盐,下令免除受灾之地的赋税钱粮,责令两江总督张鹏翮修建疏通河道,防止水灾。 老四胤禛跟在康熙后头最为积极,如今不过是青年的胤禛已经显露出来后来对贪官污吏的深恶痛绝。 康熙私下里却对宋婠道老四太过刚直,这种脾气容易得罪人,尤其是那些自命清高的读书人。 宋婠失笑,可不是嘛,君不见雍正帝在后世被抹黑成什么样子了。 康熙嘴上虽这么说胤禛,但心里却是对这个四儿子满意的很,认为他是留给太子的辅政良臣,与官员议事,身边都喜欢带着老四。 惹的大阿哥一派更是不满。 这老爷子明显就是看重太子,就连太子一党中向来没有存在感的老四竟也得了老爷子青眼。 圣驾一直南下,最终停在了江宁曹家。 江宁曹家,也就是后世熟知的红楼梦的原型,以及原作者曹雪芹所在的曹家。 曹家孙氏,也就是曹雪芹的祖母,是康熙的奶嬷嬷。 康熙自小生父不爱,生母早逝,自然是与陪他长大的奶嬷嬷感情深厚,另一方面康熙与曹寅又是少时同窗的好友,曹寅十六岁便被封为御前侍卫,可见曹家在康熙心中的地位。 这份恩宠,大到什么地步——康熙任命曹玺为江南织造,职务可以承袭连任,这意味着他们曹家可以永享繁华。 康熙南巡之时,全程住在曹府,钦点曹家全程接待。 实际上,曹家也是康熙放在江南的眼睛,帮他时刻盯着形式复杂的江南官场的一举一动。 宋婠走下圣撵,看着眼前富丽堂皇,不亚于小型皇宫的曹家,这才真切感受到曹家的豪奢。 无怪雍正即位后因为国库空虚,立马就对曹家下手,谁叫他树大招风呢? 第36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36 江宁织造府的园林,三步一景,五步一画,各种奇石堆砌而成的假山嶙峋。 无怪乎红楼梦中会有刘姥姥进大观园那一出,若不是这些皇子阿哥们自小便养在富贵乡里,什么东西都见识过了,进了曹家,恐怕也会如那刘姥姥一般。 宋婠略带着酸气四处打量着,康熙瞧她情绪不对,还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心里有些着急,柔声问: “婠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朕叫人去请太医。” “无事,就是这曹家的奢华看得我羡慕,这曹家可真是有钱。” 听宋婠是这么想的,康熙又想笑了,这婠婠也不知道是怎么养的,明明生于书香世家,怎么偏生往铜臭之物里钻营? 不过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婠婠虽喜欢钱银之物,但向来光明正大,她这副财迷模样便也可怜可爱起来。 “朕几次南巡都是曹家接驾,自然是花钱如流水,朕肯定是要补偿曹家,不叫他们吃亏的。” 宋婠翻了个白眼,接见圣驾这等好事,曹家得到的好处不知有多少,否则本是包衣奴才的曹家何以在两代就发迹到如此地步。 况且曹家乃是这江宁织造,曹寅的夫人又是苏州织造李煦的女儿,曹李两家结合,可谓是在江南一手遮天。 这一路上康熙又是免除赋税,又是拨钱拨银,可这银子多少用在了河道上,多少用在了百姓身上,当真是说不清楚。 康熙仁慈,想让世人称他为圣君,对有些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种仁慈,还真不好说。 老四倒是个有为的君主,清查亏空,火耗归公,官绅一体纳粮,若不是后继者乾隆是个败家子,后来也不会那般惨烈。 见宋婠面上不以为意,康熙正欲说些什么,就见曹家的人由头发花白的奉圣夫人孙氏打头,带着人前来跪拜行礼。 康熙上前一步,亲自将奉圣夫人扶起:“平身,都起来吧。” 康熙握紧了宋婠的手,“走吧,随朕进去。” 刚一动,宋婠便感觉到有一道强烈的目光正隐晦的落到她身上,悄悄的打量着她。 她皱了皱眉,有些不适。 随康熙坐到主位,曹家的人在底下站着,听着康熙同曹家人寒暄,刚才那道目光就更强烈了。 宋婠低头探寻,一眼便瞧见了跟在奉圣夫人身后的那位极为貌美的姑娘。 见宋婠看过来,那姑娘竟也不闪不避,眼神里带着打量评判,似乎在比较着什么。 又是一个心比天高之人。 宋婠摇摇头,直接收回眼神,百无聊赖的把玩着康熙的右手。 康熙同曹寅说着话,还时不时的回头宠溺的对着宋婠笑笑,倒惹的那位貌美的姑娘眼神更加炙热,看着康熙眼里柔的都快滴出水来了。 倒是坐在宋婠身边的胤禛注意到了这个小插曲,对曹家人更为厌恶。 曹家人还真是傲慢,家风不正,靠着孙氏上位,把家中的女子教成了这个样子。 那姑娘怎么敢拿那种眼神看着贵妃娘娘?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向来同住一个寝宫的宋婠和康熙到了曹家竟是被分开了,曹家给宋婠当地安排了一间厢房。 宋婠似笑非笑的看了康熙一眼,带着小翠扬长而去,康熙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吩咐梁九功将行李都搬到宋婠的房间。 夜里,两人睡意正酣,隔壁却传来一阵女子的尖叫声和侍卫的呵斥声。 宋婠揉了揉眼睛,眼睛惺忪,“外面是怎么了?” 康熙早在动静开始之时就被惊醒,他倾身过去,捂住宋婠的耳朵,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无事,乖,你先睡。” 宋婠呢喃了一句,便又陷入了梦乡。 康熙起身下床,接过梁九功递过来的外袍套在身上。 缓步走到隔壁,只见地上匍匐着一身穿轻纱头发披散下来的女子。 康熙拧着眉头看向侍卫:“究竟怎么回事?为何深夜过来惊扰贵妃?” “请陛下恕罪,此女子鬼鬼祟祟的闯入陛下寝宫,奴才以为她是刺客,一时不查,这才……” 梁九功看到地上那女子穿着打扮便明白今晚这一出是怎么回事。 “快把人带走处理掉,免得扰了贵妃休息。” 即使不是刺客,偷偷摸摸闯皇帝的寝宫,也是大罪。 “可是……”侍卫有些犹疑:“这位是曹家四姑娘。” “什么?曹寅到底是怎么教导子女的?” 梁九功倒在旁边补充,曹寅只有两女,这四姑娘是曹家二房的二姑娘,行四 便称四姑娘。 “把人带下去。” 梁九功暗自思索,也不知道今晚这事是曹家的主意还是这姑娘自作主张。 但显而易见,曹家在万岁爷心里又下了一城。 第二日一早,曹寅就跑来向康熙请罪,却得到康熙带着宋婠出门的消息。 梁九功的徒弟春来看着这曹大人惨白的脸色,瞧上去十分可怜,想着卖曹家一个好,似是不经意的提醒道:“这一路上江南其他官员送来的美人,万岁爷可是一个都没收。” 何止是没收,人根本没舞到万岁爷面前来,就怕惹贵妃娘娘不快。 曹寅脸色又白了一层,从袖口处摸出一个荷包递给春来,“谢过公公提醒。” 春来掂了掂荷包的重量,笑眯了眼睛。 幸灾乐祸的在心里祈祷这曹大人不会同那些官员一般因为送了美人被万岁爷撸了职。 宋婠收到了曹家送来的大手笔的赔礼,让她一头雾水。 “曹家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给我送什么礼?难不成是想贿赂我?让我劝谏陛下纳美人?” 康熙没好气的敲了她的脑袋一下,心下却有些气短发虚:“他们有事理亏,既然给了,你就收着吧。” “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 因着这事,康熙冷了曹寅好几日,让他急得团团转。 皇帝这几年根本不办小选,即使选秀,后宫也不进人,都是给底下的阿哥和宗室选亲,曹家是想着趁这次机会送个姑娘进宫,这样皇帝也不会忘了他们曹家,没想到吃鸡不成反蚀把米。 康熙南巡的终点站就是江浙,在曹家待了十几天之后,便启程返京。 此时,八阿哥娶了郭络罗氏,正式步入朝堂,九龙夺嫡拉开大幕。 第37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37 至于曹家,虽然康熙明面上待他们依旧恩宠,但是曹寅的两个女儿能不能依照历史嫁给郡王为妃可就不一定了。 虽然曹雪芹写了红楼梦,但是不妨碍宋婠厌恶曹家,曹家高祖本是汉人,后来追随多尔衮做了满人的马前蹄,在扬州、嘉定十三屠中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汉人的血。 曹寅的父亲曹玺更是深受皇帝宠幸,官运亨通,三年轮换的江宁织造都成了他的专差,他们曹家贪污受贿,欺压百姓可是一件没少做。 宋婠根本不同情曹寅两个女儿的命运,不过是不能做郡王妃而已。 虽然不能拿曹家怎么样,宋婠还是让人在江南又多开了几家成衣店,有她提供的图纸,找来京城最好的绣娘,不怕不能挤压曹家产业的生存空间。 “娘娘,听说良妃娘娘被八福晋给气着了,惠妃让人去请了好几个太医。小翠从屋外走进来,便神神秘秘的同宋婠说起她刚听来的八卦。 小翠是个八卦小能手,小到御膳房那个烧火的小丫头的童年趣事,大到慈宁宫太后娘娘昨晚起了几次夜都能打听出来的神人。 八卦是人的本性,宋婠闲来无事也爱听。 “快说说,发什么什么事?” “事情还要追溯到今天早上八福晋给良妃娘娘请安……” “就因为八福晋不愿意伏小做低伺候良妃用膳,良妃这就哭晕过去了?”宋婠不可置信:“这也太脆弱了吧。” 小翠忙给宋婠科普:“新媳妇嫁进婆家,婆婆都是要给媳妇立规矩的。”她又跟宋婠说了要立的规矩,“以此来树立婆婆在媳妇面前的威信。” 这又是什么封建糟粕,不给婆婆伺候吃饭,媳妇就不能吃。 你是手断了还是怎么了? 就为了这点小事闹的沸沸扬扬,良妃也不顾及老八的面子。 或许……宋婠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这就是老八授意的?这是在pua郭络罗氏? 郭络罗氏心高气傲,自恃岳亲王的外孙女,嫁给他一个小小的光头阿哥,老八为了话语权所以想要弄坏郭络罗氏的名声? 不然为什么郭络罗氏后来因为“无子”被满京城追着骂“妒妇”作为后来名满天下的八贤王,将消息压下去很难吗?除非是不愿。 宋婠阴谋论了。 回忆起老八素日里面善心黑的样子,倒也不无可能。 次日是初一,宋婠要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她坐在高位,倒是见到了最近这个活在皇宫话题风波中的女人。 女子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穿着一身张扬的大红旗装,她的皮子白,这大红色甚是衬她。 面若玉盘,珠圆玉润,眼睛明亮有神,顾盼神飞,是个挺好看的女子。 太后见宋婠望着八福晋的时间有点久,出声打趣道:“贵妃这是瞧着谁瞧入神了?” 宋婠安生不闹事,虽然受宠却无子,自太子妃入宫后,手里协理的宫权也交给了太子妃,太后对她没有恶感,平日里宋婠也不介意哄哄太后这个老人家,除了先前在温宪的事情上有过分歧,两人关系还不错。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宋婠摸了摸自己的脸,惆怅的道:“见着八福晋这样年轻的小姑娘,突然觉得本宫好像老了。” 这话一出,众人盯着她那张跟十八岁小姑娘没什么分别的脸蛋,皆是在心中翻白眼。 “贵妃,你瞧瞧你这话说的像样吗?”太后嗔怪的看了宋婠一眼,“你都老了,那哀家算什么?半截子入土了么。” “太后快别这么说,您老人家可是要长命百岁的。”宋婠状似惶恐。 “是吗,那就借贵妃吉言了。” 底下的惠、德、宜、荣四妃,忙开口跟在宋婠后头奉承太后,老人家就喜欢听小辈说吉祥话,笑的眼睛都露出褶子来了。 见八福晋被贵妃注意到了,还主动提了她一嘴,因着昨日的事情讽刺郭络罗氏的其他阿哥福晋均是闭了嘴。 这妯娌之间也是暗自比拼的,晒嫁妆那天,八福晋摆出来的一百多抬可为她赚足了眼球,其他几位皇子福晋可没少说酸话。 请安结束,宋婠出了慈宁宫慢慢走着,前头瞧见了大福晋和八福晋。 分明没差多少年纪,大福晋和八福晋却看起来不像是同一辈子的人。 大福晋面色蜡黄,脸上敷着一层厚厚的脂粉,却掩盖不了她的憔悴,身材瘦小,简直就是皮包着骨头,本就纤瘦的旗袍,腰间却空出一大段。 没见大福晋一次,宋婠都会想起塞外马场上那个肆意纵马的红衣女子,心中一阵惋惜。 “可叫太医瞧过了?最近身子怎么样?好点了吗?” “谢贵妃娘娘关心,咳咳……”大福晋用帕子捂着嘴轻咳了几声。 “你啊,别总把心思放在孩子身上,多顾着些自己,你还要养好身子看着几位格格出嫁呢。若是你不在了,你的几个孩子该怎么办?”宋婠止住了话头,没有说那个残忍的事实,伊根罗觉氏没了,胤禔很快便会娶个继福晋。 所以说为什么要为男人生儿育女?搞垮了自己的身子,为他付出这么多,却不能享受他丝毫的尊荣,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 “娘娘……”大福晋眼睛泛着红意,心里酸酸涩涩的,到头来,竟是只有贵妃这个与她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劝她一句要为自己着想。 宋婠又看向郭络罗氏:“老八福晋,大福晋的前车之鉴在这了,你也好好为自己打算。” 言尽于此,她也不能多说什么,免得惹人厌恶,说她挑拨离间。 自那日后,宋婠很少在宫里见到大福晋,只陆陆续续的从别人口中听到她的消息,大多都是大福晋又病了、大福晋不好了。 每每这时,宋婠就会抬头看着窗外这四四方方的宫墙,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康熙四十年,自生下第五个孩子后便开始缠绵病榻五年的大福晋在病痛的折磨下逝世了。 宋婠亲自出席了她的葬礼,见到了三十多岁的壮汉大阿哥哭的不成样子,也见到了她那仅有五岁的儿子,八岁不到的三个女儿。 参加葬礼的人都说大阿哥对大福晋情深意切,甚至有女子羡慕直郡王对福晋的这一片情深。 可笑的是,没过两年,胤禔就又娶了继福晋张佳氏入门,那天的婚礼和伊尔尔根罗觉氏当初的没什么分别。 宋婠难得任性一次,没去婚宴。 转头就又搬到了景明园,这次打算长住不回了。 听闻宋婠出了宫,老四福晋和老八福晋立马收拾行李都来了。 乌拉那拉氏还带着刚刚八岁的弘晖。 历史上记载弘晖便是八岁的时候去世的,宋婠虽然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是以防万一总是没错。 宋婠捏了一把弘晖白嫩的小脸蛋,这娃娃跟老四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没有老四那么傲娇,被宋婠捏了脸,害羞的在乌拉那拉氏背后躲了好一会,还不忘出来规规矩矩的给宋婠见礼。 宋婠感叹:“弘晖这孩子不愧是老四亲手教出来的,都一样是个小古板。” 第38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38 小弘晖黑葡萄般的眼睛水润润的,闪过一丝委屈。 那可怜巴巴的模样看的宋婠一阵愧疚,手忙脚乱的解释道:“是娘娘说错话了,弘晖一点也不古板,弘晖可爱极了,是个极讨人喜欢的小巴图鲁。” 瞧着宋婠难得不从容的模样,乌拉那拉氏觉得惊奇,不过弘晖得娘娘欢喜,总归是好的。 乌拉那拉氏与宋婠相交这么多年,觉得娘娘虽然年纪小,但是个有大智慧的长辈,她也乐得弘晖跟娘娘亲近,弘晖若是能学到娘娘五分的本事,她也心满意足了。 不过,娘娘瞧着是喜欢极了孩子,可惜,造化弄人,这么多年也没有给娘娘一个亲生孩子。 郭络罗氏成婚五年多,一直未怀有身孕,瞧着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弘晖,喜欢的不行,若不是她家八爷和四爷不对付,连带着她和乌拉那拉氏平日里相处也十分尴尬,郭络罗氏真恨不得同娘娘一般把弘晖拢在怀里,好好的亲一口。 成婚五年,至今仍未有孕,早先几年,郭络罗氏也是倍感压力,家里人、良妃娘娘、惠妃娘娘都明里暗里的劝她给胤禝纳妾,她咬牙撑了几年没有答应。 直到那一天,她心中自以为的良人,带着如往常一般如沐春风的笑容,为难的对她道:“玉涵,我需要一个孩子。” 她才知道,自己的梦碎了,她才知道,当初贵妃娘娘劝她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玉涵,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她闭了闭眸,再睁开眼时,眸底是彻骨的冰寒:“好。” 于是,八贝勒府悄无声息的多了两个格格。 而在外,八福晋“骄纵跋扈”、“恶毒善妒不容人”的名声却愈加响亮。 却从来没有人诋毁一句八阿哥“惧内”,那个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在外人面前做足了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值得讽刺的是:即使胤禝求子多年,这后院格格仍旧是没有怀孕的音讯。 “来,弘晖,见过你八婶婶。”不小心注意到郭络罗氏望着弘晖羡慕到有些可怜的眼神,宋婠也有些不忍心,这子嗣一事乃是天定,非人力可以转圜。 郭络罗氏摸着弘晖胖乎乎的小手,心内一片满足。 “老八家的,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夫妻成婚多年无子,可能并不是你的原因……” 郭络罗氏一顿,目光惊愕的看着捂住弘晖耳朵的宋婠,就连一旁的乌拉那拉氏也呆了,整个人像是被锤子击了一下,娘娘这话就差没指着八弟的鼻子骂他不行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婠低头让弘晖出去玩,然后将两人拉到内室,红着老脸给她们两个科普一番男子弱\/精也会导致不孕不育,不单单是女子一方的原因。 乌拉那拉氏和郭络罗氏皆是一脸目瞪口呆,世界观被重塑的表情,她们以往接受到的教育都是女子不能孕育子嗣,便是女子没用,今天宋婠告诉她们其实也有可是男子的缘故。 “据我所知,老八家的,你常年习武骑马,身体倍棒,没什么隐疾和宫寒的毛病,再加上你府里的两个格格进府两年多了也没有消息,你说这正常吗?” “所以,你别被老八骗了,觉得生不出孩子是你的毛病,在他面前低人一等。” 郭络罗氏和乌拉那拉氏被宋婠科普了一大堆颠覆性的生理知识,走的时候大脑都是空的,一片茫然。 最近,康熙准备再次南巡,随行名单有太子,老四和十三阿哥,留在京中的是大阿哥一党的人。 老九沉迷出海搞钱建交无法自拔,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海上飘着,老十在福建练兵,顺便护着老九,天高任鸟飞,老九老十在外乐不思蜀,这两人已经彻底从八爷党中脱离,八阿哥没有了党羽依附,恰好大阿哥那边递了梯子,他顺势攀了上去,成为了大阿哥一党的人。 此次大阿哥留京监国,连带着八阿哥最近也春风得意。 只是,胤禝却发现自己福晋看她的眼神莫名的诡异,让他很是不适。 这日,八贝勒府上,夫妻两人正安静用膳,八贝勒被郭络罗氏时不时飘过来的眼神看的发毛,“玉涵,爷脸上有什么吗?” “没,没……”郭络罗氏忙低下头,咬着筷子,这么多天了,她还是没办法消化娘娘说的话。 不过,要是真的,那可就太好了。 反正她已经嫁给胤禝,皇家向来没有和离的可能,若是他不能生,她这辈子注定是没有孩子的,自然不希望这偌大的八贝勒府日后留给了那些庶子。 八贝勒将辅助大阿哥监国,收到消息的朝廷官员,最近几日,都快要把八贝勒府的门槛踏破了。 郭络罗氏不乐意在府里待着,天天看着花枝招展的小妾心里郁结,索性常常往景明园里跑,刚好还能看到弘晖。 两年前景明园已经研究出了产量提高一倍的水稻,如今已经在各地推广,但是研究仍未停止,宋婠也不气馁,袁爷爷花费了多少努力才培育出了杂交水稻,在这个落后的没有科学仪器的古代,能够将以往的优良稻种的产量提高一倍,已经是惊世骇俗了。 新式稻种,再加上牛痘的研制成功,天花基本在大清已经被消灭殆尽,种种功劳让康熙决定封宋婠为后,只是心有顾虑,怕自己克妻的命理给他的婠婠带来不测,这才按下不表。 这两样东西带来的功绩足以奠定康熙在百姓心中的地位,就是先前对康熙颇为看不顺眼的江南士子也开始歌颂康熙的美名。 再加上这些年,康熙减轻赋税,修改河道,执政有方,朝政清明,朝廷在各地开设琉璃厂、羊毛厂、纺织厂等,供给百姓更多户口养家的职位,康熙如今已是民心所向。 第39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39 早些年时不时冒出来的白莲教等反清复明组织如今已不得民心,不足为惧。反而会因为四处作乱,欺压无辜百姓而被人举报,让朝廷端掉了好几个据点。 民心所向让康熙在统御朝廷官员的手段上更为强硬,朝廷上下贪污腐败,卖官鬻爵的风气稍有好转。 只是给了宋婠皇贵妃之位,康熙都觉得是委屈了她。 皇家孙辈的小阿哥们都在六岁那年统一种了痘,成功率几乎为百分之九十,死亡率几乎为零。 宋婠看着如今活泼的弘晖,暗自猜测,他早逝的原因大概率是因为得了天花,或者染上了一些急性传染病,但弘晖已经种过痘,所以天花可以直接排除,但是还不可以掉以轻心。 每一天她都安排人给景明园的每一处地上都撒上生石灰,室内喷上高浓度的酒精。 弘晖随身都带着具有杀菌消毒效果的香包。 乌拉那拉氏瞧着宋婠这般紧张弘晖,心里感叹娘娘对弘晖还真是喜爱。 康熙四十三年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弘晖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让宋婠紧张了一年的神经总算松懈下来。 开春二月份,康熙就带着太子、老四和十三下了江南。 这日,下学归来的的弘晖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宋婠心疼的不行,忙问他发生了何事,小孩紧闭着嘴巴怎么也不肯说。 “娘娘,弘晖这是在上书房被阿哥家弘昱欺负了。”站在弘晖身后,一身红衣,腰间别着一根鞭子的敦恪气咻咻的告状:“那个霸道的小屁孩把您给弘晖的小老虎笔筒抢走了。” “弘晖?十五姑姑说的是真的吗?” 弘晖咬着嘴唇点点头,眼里又蓄满了泪水,那个小老虎竹编笔筒是娘娘亲手做的,是他没用,让弘昱哥哥抢走了。 “岂有此理,老大家的,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本宫倒是要亲自去问问胤禔,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明目张胆的强抢幼弟的东西。”宋婠摇了摇头,这弘昱是被宠坏了,大阿哥就这么一个嫡子,弘昱要什么就给什么,宠成了一个无法无天的模样。 继福晋张佳氏巴不得把他养废,好为自己的孩子腾位子,根本不会管他,再加上最近大阿哥监国,身为直郡王唯一的嫡子,家里的四个姐姐让着他,宫里的小皇孙和伴读们都捧着他,这让弘昱就更加志得意满,骄纵跋扈了,小小年纪性情早就养左了。 要是大福晋还在,那孩子大概也不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王爷,皇贵妃娘娘有请。” 刚下朝的直郡王便听说皇贵妃找他,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皇贵妃在皇阿玛心中的地位他清楚的很,若非必要,他根本不想得罪皇贵妃,于他倒没什么打紧,就怕皇贵妃在宫里折磨她额娘。 他甚至想拉拢皇贵妃,可惜皇贵妃跟老四关系好,看上去是站在太子那边的。 他仔细思索最近有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了皇贵妃,思来想去没找到答案,他身后的贴身太监脸色变了变,俯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这臭小子,一天天的就知道给爷惹麻烦。” 一走进乾清宫,胤禔就先带着笑容给宋婠赔了个罪:“都是弘昱那个臭小子的不是,儿臣这就让弘昱去给弘晖赔礼道歉。” 伸手不打笑脸人,胤禔既然把态度摆出来了,她也不好过多苛责,只是还是敲打了一番:“弘昱是个好孩子,只是还是要收敛一下脾性,万岁爷可不愿意看见底下的皇孙们不和。” “儿臣知晓了。” 不过是老四的孩子,他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怎么会对老四那个太子身后的应声虫客气。 宋婠一眼就瞧见了胤禔眼底的不以为然,也没有多说什么,等到有一天翻跟头了,才会知道痛。 充其量,胤禔不过是康熙用来平衡朝堂,与太子对抗的一颗棋子,历史上胤礽第一次被废,胤禔主张让康熙诛了太子,康熙一脚就把老大踩下去了,老三胤祉随便找了个理由,说胤禔魇咒太子,康熙查都没查真相,就革去他的爵位,将其圈禁。 奈何他从来没有看清楚。 “大哥真是欺人太甚!”乌拉那拉氏看都没看胤禔送来的一批珍贵的赔礼,“弘晖背上都是伤,那弘昱强抢不成还敢打人,真是无法无天。” “万岁爷不在,大阿哥监国,我们有理也没处说,且等着吧。” 宋婠朝弘晖招了招手:“过来。” “晖儿是不是很伤心?” 弘晖点点头。 “那你就在上书房好好学习,好好练练武,争取光明正大的碾压他,日后他欺负你的时候,你也有能力打回去。” “嗯嗯。”弘晖眼睛亮亮的,额娘和阿玛教他在上书房要安分守己,不能惹事,他早就不想这样了。每次看到弘昱欺负小弟弟们,他都恨不得站出来。 “娘娘~”乌拉那拉氏心有顾虑。 “不用担心,太子家的弘皙也在,他会护着弘晖的,不过小孩子之间的矛盾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宋婠摸了摸弘晖的小脸蛋:“况且,一味的藏拙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 “弘晖很聪明的,其中的分寸他能把握。” 弘晖依在宋婠怀里,心里高兴的不行,娘娘这么信任他呢! 五月,康熙回京,自然也听闻了上书房闹的这一出,心里不快。 再加上大阿哥最近这段时间在京监国,气势大胜,趁机裁掉了不少太子和老四的党羽,大力安插自己的势力,已经惹的康熙不满,又有上书房弘昱小小年纪就跋扈自恣。 康熙怒不可遏,找了个由头把直郡王训了一顿,罚了弘昱,然后赏了太子不少好东西,这一打一拉,其中态度很是明显。 倒是太子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颇有宠辱不惊的感觉。 他和老大,无论谁起来了,都要遭殃。 纳兰明珠和索额图几次贬谪升降,正是如此。 皇阿玛不会允许朝堂上出现哪一方独大的情形。 正是因为看透了,胤礽才觉得无趣,他做的太好惹皇阿玛忌惮,做的太差会被骂不堪大用,索性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操心,来的更快活。 这些年,太子迷上了作画,用以排遣心中的可望不可及的念想,对朝事不太上心。 有什么事情都交给了工作狂胤禛,保证能帮你办的妥妥的,有老四这个好帮手,胤礽更是心安理得的摆烂。 康熙瞧着太子这般不懂得上进,反而对太子更好了。 第40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40 时光悠悠而过,很快便到了康熙四十六年。 入了六月,京中的雨水就从未歇过。 宋婠站在窗边,看着屋外连绵的阴雨,滴落在地开出花来,心中隐忧。 康熙掀开帘子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湿意:“黄河发了大水,山东、河南等多地河口决堤,淹没房屋无数,不知道又有多少灾民流离失所。” 他一甩衣袖,“堂堂国库存银竟然只有一百万两,真是可笑!” 今日早朝,那群窝囊废叽叽喳喳,只会吵架,到了关键时刻就会互相推诿,康熙心里窝了一肚子的气。 这国库的钱是他开了口子借出去的,如今朝臣们搬空了国库,康熙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心里憋屈的不行。 宋婠将窗户关上,隔绝了屋外的大雨,拉住康熙的手在桌旁坐下,“我这还有一些存银,陛下急要,不如从我这拿些去,救济灾民要紧。” 康熙叹了口气,眉目舒展开来,将人抱在怀里,吻了吻她的眉心:“还是婠婠令朕舒心。” “不过,朕已经命老四去追缴国库欠银,赈灾款先从朕的私库中垫付,不能平白让你出钱。” “就当是我捐的,为灾民出一份力,反正臣妾有钱,陛下您是知道的。”她起身,从自己的衣柜里取出一个上锁的梳妆盒,里面是一百万两的银票,放到康熙手上。 “婠婠,你~可叫朕说你什么好啊。”康熙将东西放到一边,眼眶已是有些热了。 “但是,老四那个脾气,这追缴欠银的事情交给他一人,还不得闹出个天翻地覆?到时候不能收场,万岁爷您又该头疼了。” “无事,朕让太子和老四一起,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 康熙这回是真的怒了,这些年国库除去赋税,就纺织厂厂、琉璃厂的盈利就足以养活整个国库,更不用说海贸的利益了。 奈何那些蛀虫们越来越过分,国库进项多,他们肆无忌惮的花,看着户部尚书送上来的账本,上面记载的庞大数目让康熙快气出脑溢血了。 这些人,真把国库当自己家的? 他已经下定决心,杀鸡儆猴。 不然,这大清江山真就成了空壳子。 康熙追缴欠银的圣旨下达,太子和胤禛在户部足足等了三天没有一个人主动前来还款。 他们清楚,这些人的秉性,已经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没有人会轻易的吐出来。 老四和太子打算先挑骨头硬的下手,第一站就是各位皇子阿哥还有宗室。 国库的欠银就属他们拿的最多。 太子自己也欠了国库二十万,老四欠了国库十万两。 两人作为追缴欠银的负责人,自然都第一时间将钱还到了户部。 其实毓庆宫的开销巨大,早些年的太子真没钱,单靠太子自己的俸禄,偌大的毓庆宫根本供养不起。 后来太子投资了宋婠不少产业,也跟着赚了许多钱。 他本来只是想着支持宋婠一二,没想到却得到了堪几十倍的回报。 这么一想,婠婠果然是他的福星。 胤禛福晋乌拉那拉氏更是一直跟在宋婠后头学做生意,小有所成。 再加上胤禛没什么花钱如流水的习惯,府上格格不多,除了必要的应酬,基本不怎么会花钱。 又有一个会开源的福晋,胤禛都没必要从国库借银子,只不过不好标新立异,随大流象征性的借了十万两。 银子没用,被他存在了钱庄,还了银子之后,胤禛还收了不少利息。 * 直郡王府。 “老八,你说该怎么办?当初借的一百万两银子,你大哥我根本还不上啊!” 老八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啄了一口茶盏里的清茶。 直郡王一看他那悠哉悠哉的样子就上火:“老八,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喝茶。” 老八放下手里的茶盏:“大哥,放心,我们且先等等看,四哥这钱还能不能收的上来还另说呢。” “怎么说?”老八向来是出主意的那个,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胤褆心下也定了定。 “大哥,你应当知道魏东亭此人?” “皇阿玛的心腹宠臣?” “对。”老八点头,“魏东亭自小陪皇阿玛一同长大,早年更是帮助皇阿玛平定三藩,劳苦功高,他在皇阿玛心中的地位可不一般。” “最关键的是,他有一个混账的儿子。魏东亭极其溺爱他儿子,国库中借的银子全部用来给儿子纳美妾,供他吃喝玩乐、挥金如土。他借的数目可不比你我少。” “魏东亭可不善经商。” “逼他还债,还不如说是逼魏东亭去死。” “你说,到时候皇阿玛会怎么看太子和四哥?” “哈哈,老八,真有你的。”直郡王高兴的抚须而笑,先前的焦虑担心一扫而空。 “不过,我们必须做两手打算,这欠银还是要准备好的,万一四哥成功了,我们若是不还欠银,在皇阿玛那里的印象可就大打折扣。” 直郡王抚须的手顿住了,眉心拧成一团:“可我一时之间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老八叹了口气:“臣弟来想办法吧。” 大阿哥和老八借的银子全部用来拉拢朝臣和读书人,老九自从和老八疏远了之后,胤禝便少了夺嫡中最需要的东西支持——银钱。 没有银钱这些好处,拿什么让朝臣投靠你,是以这会儿,老八的声望远不及历史上的八贤王。 【哎,若是老九……那该有多好啊。】 【明明小时候他们的关系那般亲密无间,怎么突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胤禩默默的想。 这些年老九搞海贸搞的有声有色,他是个有生意头脑的,又有宋婠在后头出谋划策,两人在西洋诸国开了无数间铺子,赚的钱已经不能用数字来形容了,四号不夸大的说,他和皇贵妃娘娘的财产真真是富可敌国。 而这些好处,他沾染不到半点,真叫人心中不平呐。 “你说的有办法就是卖官?老八,你疯了吗?” 直郡王看着桌上堆叠的银票,不可置信的问胤禝。 “事情已经做了,银钱也已到手,大哥您就说这银子要不要吧。” 直郡王颓丧的摸了把头,“如今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他忽然发觉,他从来没有看清过这位八弟,想到明珠让他小心胤禝,这位八贝勒从来都不简单,让他小心别被棋子反噬。 直郡王心里升起了对胤禝前所未有的忌惮。 “八弟,你已经收好尾,确定万无一失了吗?” “当然,臣弟做事,大哥放心。” “明日大哥您亲自将银子还给皇阿玛,也好博得皇阿玛好感。” “好。” 胤禔的目光在胤禩完美无缺的脸上搜寻了一圈,这表功的事情都按在他头上,八弟看上去似乎毫不在意,是不是他多想了? ilwxs.com 第41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41 “大哥和老八,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太子和胤禛看着手上的情报,对视一眼,心有灵犀: 这是个好机会! 定能让大哥栽个大跟头。 胤礽笑了,大哥啊大哥,你以往那么嚣张,打压孤无所不用其极,真当孤是不会发怒的病猫啊。 这日,太子和老四走进御书房,就见康熙满脸笑意的跟胤褆说话,那模样亲密极了。 太子和胤禛对视一眼,两人心中对这一出都是心里有数。 “皇阿玛,这是近几日缴上来的欠银,一共有两千万两,用于赈灾当是足够了。” 太子上前一步,将账本呈于案前。 “哈哈,好,朕就知道太子和老四不会让朕失望。” “朕想让老四你去江南赈灾,可愿?” “儿臣愿意。”胤禛弓着腰接下了这个差事。 “那朕便即刻下旨。” “皇阿玛,那追缴欠银的事?” “这事,老四你就不要操心了,朕会让十三辅助太子继续办理此事。” 想起前几日婠婠因着他让胤禛追缴欠银,做这等得罪人的事而生他的气,今日刚好就让老四辞了这差事,婠婠总不会还不高兴了吧。 “谢皇阿玛。” 胤禛冷一张脸,神情更加严肃。 虽然不用追缴欠银,但是接下来去江南赈灾,才是一场硬仗。 “你们大哥今日倒是办了一件好事啊。”康熙从龙椅上走下来,拍了拍胤褆的肩膀,看来皇阿玛对于胤褆主动补齐欠银一事颇为满意。 * 永和宫。 胤禛照例去给德妃请安,却被关在了门外。 “殿下,娘娘她……身体不适,今日恐怕不方便见您。” 胤禛轻嗤了一声,眸子冷了下去,转身就走。 屋内,德妃听着外面的动静,问传话的小宫女:“那个混账呢?” 小宫女瑟瑟发抖:“四爷……他已经走了。” “哐当”一声。 德妃将手上的茶杯狠狠的摔到地上:“真是个无心无情、冷心冷肺的白眼狼!” “十四可是他的亲弟弟,他宁愿给十三二十万两银子,也不愿意把钱全部给亲弟弟。” 十四阿哥年纪小,又是被德妃宠着养大,平日里花钱如流水,再加上不久前才出宫建府,十四问国库要了一大笔银子,整整有八十万两。 而十三有两个妹妹要照顾,他母族不显,没有财产留给三人,十三不得已问国库借了不少银子。 胤禛不偏不倚,给了十三和十四一人二十万两,自认十分公正,偏偏德妃就是生气。 “怎么了?在德妃那受气了?” 宋婠看着冷着脸风风火火跑进她宫里的老四,又听闻他是从德妃的永和宫过来,就知道是德妃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嗯。” 宋婠不问还好,一问,胤禛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全部涌了上来。 说话都隐隐带着哭腔。 德妃这个德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胤禛早就习惯,但每每她做出更过分的事,胤禛的心还是会痛。 “好孩子,想哭便哭吧,还有本宫在呢。” 哎,胤禛这娃从小就惨,摊上这么个妈。 宋婠怜爱的看着他: “不是你的错,看一个人是偏的,他做什么都不如意,德妃便是如此。” “想来是你们母子此生缘分不够吧。” “德妃眼瞎,但本宫眼睛亮啊!本宫有胤禛这么个孝顺懂事的儿子,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娘娘……”胤禛这下眼泪真的溢出来了,心中对德妃是彻底冷了心。 “皇上让你去赈灾,你好好办差,也别忘了照顾好自己。” “嗯。”胤禛的声音带着鼻音,心口处却暖洋洋的。 * 直郡王和八贝勒虽然主动还清了欠银,私下里却联系他们一派的官员给太子发难。 短短三天,太子就已经受挫无数次,他看着面前拿着白绫要上吊的官员,脸色黑的跟锅底一样。 他这才知道,短时间内就能收上来这么多欠银的老四,办事能力到底有多出色。 一连几天没有进展,太子还是决定先啃那几个硬骨头。 魏东亭府上。 头发花白的老人颤颤巍巍,眼含热泪:“太子殿下,不是老臣不愿意还,实在是老臣真的没钱啊,您这么逼我,是在要老臣的一条老命啊。” 太子额角的青筋直跳:“孤没记错的话,魏老您统共欠了五十万两银子,孤让人统计过了,您府上大概能凑出十万两银子。” 太子打量着沉默下来的魏东亭:“魏大人,你看这样行不行?孤替你把这四十两先垫上,不收利息。我们写个字条,立个字据,到时候让您的后代子孙还,可以吗?” 魏东亭愣了一下,接着就感激涕零的给太子磕了个头,他明白,这借条只是给他一个台阶下,是太子对他的宽容:“谢太子殿下!微臣这就让人把十万两凑齐。” 胤礽在账本上划去魏东亭的名字,继续往下一人府里走去。 朝臣观望着,这下连陛下的勋贵旧臣魏东亭都退让了,他们也不敢再过多抵抗,万一在陛下那里留下个不好的印象,岂不是妨碍日后的仕途? 个个相当配合,太子追缴欠银的速度顺利了许多。 十月,雨过天晴,京城的雨终于歇了,这一场轰动也落下了帷幕。 不管其中多少曲折,康熙看着满满当当的国库,很是高兴。 而老四却带着一堆罪证,衣衫褴褛,逃亡似的从江南逃回来了。 河道偷工减料,强加赋税,买卖私盐官官相护,贪污腐败,卖官鬻爵……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看着四儿子伤的躺在床上爬都爬不起来,身上多处刀上午、箭伤,康熙怒不可遏。 这些人怎么敢?怎么敢对皇子阿哥下手?真是胆大包天!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对他这个皇帝动手了? 康熙后背发凉,不敢再想下去。 他老了,最在意的就是手里的皇权,还有自己的命。 整个江南官场掀起来一阵腥风血雨,老大和老八费尽千辛万苦插进去的钉子,折损了近九成。 两人对老四恨之入骨。 康熙察觉到老大在江南的做的手脚:大肆卖官鬻爵,收受贿赂,拉拢一批江南士子。 他是要干什么? 谋反吗? 康熙大发雷霆,当场撸去老大的爵位,将其圈禁在宗人府。 老八做这些事情都是打着大阿哥的旗号 ,手脚收拾的又干净,索性全部推到大阿哥身上。 是以,他只被从轻发落,禁足在八贝勒府。 胤褆目眦欲裂的看着道貌岸然的老八,眼神活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老八这个伪君子!真是好的很啊! 若是此次他能够逃脱,他定然不会放过老八! 第42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42 “惠妃娘娘,您回去吧,今日万岁爷不见人。” 外头磅礴大雨倾斜而下,天空黑沉沉的,梁九功撑着油纸伞,苦口婆心的劝着已经在雨中跪了好几个时辰的惠妃。 雨水打湿了惠妃的头发衣裳,乌黑带白的发丝一缕一缕的垂落在她憔悴的不成样子的脸上。 “不,今日见不到万岁爷,妾长跪不起。” “娘娘,你这么跪着,身子骨也撑不住呀!” 惠妃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乾清宫门口,她不相信,不相信陛下有那么狠心。 雨声滴滴答答的敲打着窗户,惹的人心烦,宋婠翻了翻手上的书册,穿上绣鞋:“惠妃还在外面跪着?” “是的。”小翠点点头。 “也是为母则刚。” 宋婠摇摇头,“陛下呢?” “在御书房批剳子。” “万岁爷不想见惠妃?” 这话小翠就不敢接了。 宋婠探了口气,让小翠去拿把伞来,她站在门边,一眼就看见平日里骄傲自矜、满头珠翠的妇人,如今只着了一身白色单衣,满头青丝不着一簪,卑微的跪在大雨中,只为祈求康熙放过她儿子。 帝王心,海底针。 康熙决定的事情,惠妃就是跪到死,也不一定有转圜之地。 惠妃一把抓住宋婠的大腿,抬头死死的看着她,眼睛里红色血丝纵横,带着死灰之气:“皇贵妃娘娘,求求您,求求您帮我向陛下求情……你要什么,我纳拉·若琪都给你,求求你让万岁爷把胤禔放出来好不好……” “娘娘!”梁九功见惠妃疯了一样的抓着宋婠,心里一惊,若是皇贵妃有什么三长两短,陛下得把他的皮给扒了。 “惠妃娘娘,您先放开皇贵妃……” “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胤禔可怜,那被他间接残害的贫苦百姓就不可怜吗?胤禔他至少还有个皇子的身份,吃喝不愁,那些百姓呢?” 惠妃苦苦哀求:“我知道胤禔错了,他改,他以后会改,再也不会做这些事情了……” 她不懂。 胤禔也不懂。 带头卖官鬻爵,旗下党羽贪污用来修缮河道的银钱,以次充好,这次黄河水暴涨,河口决堤,冲毁了无数房屋,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若是任由此风暴涨,这个王朝就一点点的从根子上烂了。 宋婠叹了口气:“本宫会帮你跟皇上说情。” 惠妃一喜。 “但你也别妄想,本宫只能做到让你可以随时去宗人府看望大阿哥,其余的,恕本宫无能为力。” 宋婠弯腰,一把扯开惠妃拽住她衣摆的手,撑着伞缓缓回去。 惠妃看着紧紧闭合的朱红色宫门,失声痛哭。 “先前去见过惠妃了?婠婠不会是来为惠妃求情的吧?” 康熙余光瞧着推着椅子做坐到他边上的宋婠,冷哼了一声。 “陛下给我甩什么脸色?若是不乐意见我,那我便走?免得当好人不成,还惹了一身骚。” 说着,宋婠甩袖欲离,手腕却被身后之人紧紧擒住。 “婠婠,是朕的错,朕不该对你发脾气,今日心情不好,婠婠就原谅朕这一回?” 背对着康熙的宋婠轻轻的勾起嘴角。 手里触到一片湿意,见宋婠衣摆、衣袖处都湿了大片,康熙皱起了眉头:“快将湿衣服换下来,免得感染了风寒。” 他拿着宫女递过来的干衣,递给宋婠:“瞧瞧你,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宋婠换好衣服,擦着发尾,从内室走出来。 康熙接过她手里的毛巾,自然的服侍她。 “惠妃年纪大了,陛下您就让她这么跪在雨中?万一出了事可就不好了。” 康熙嘴角一拉,想发怒,气又生不起来,只好无奈道:“婠婠,你就是为了惠妃来的,是不是?” “是。”宋婠老实承认。 “与其就这么把胤禔关在宗人府,还不如让他出来将功补过,为陛下分忧。” 康熙的手一顿。 “其实,陛下,臣妾觉得圈禁是一个极其残忍且变态的惩罚,关在一个逼仄的地方,一点一点的磨掉他的意气,多残酷?陛下,胤禔毕竟还是你的儿子。” “我是怕您,将来后悔。” 婠婠来劝他,不是为了惠妃或者别的?而是为了他? 为了不让他在之后因为后悔而心痛? 康熙沉默了。 宋婠打蛇随棍上,见康熙有些动摇,立马乘胜追击:“不如将大阿哥丢到盛京去种田?盛京的土质可是一等一的好,刚好适合种植新式水稻。” “到时候,将盛京打造成大清的粮仓,大阿哥可就是大功一件,将功赎罪了。” 宋婠盯上盛京那块地好久了,毗邻东北黑龙江,那里的黑土可是沃野千里,最是适合种植粮食,重要的是现在还没人开发。 大阿哥能带兵打仗,让他去驻守宁古塔,打造大清粮仓的计划也不是没有实现的可能。 “这会不会对胤禔太过残忍?将一位皇子赶到宁古塔那里,可就是相当于流放。” “总比圈禁在宗人府的好。” “你让朕想想。” 宋婠知道康熙十分心动。 但是康熙心里也有顾虑,老大一走,朝堂上可就只有太子和老四一枝独秀。 不过,康熙没过多久就下定了决心,大阿哥从宗人府被放出来,过完了春节,便启程带着一家老小前往盛京。 “皇阿玛这次对大哥还算仁慈。” 胤禛抿了抿唇,“是贵妃娘娘求了皇阿玛的旨意。” 胤礽挑眉,“孤知道,不然孤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胤禔,从前他和明珠可没少给孤使绊子。” “但总归大哥是倒了,不知道下一个站在你我对立面的又会是谁?是那个舞文弄墨、自命清高的老三胤祉?还是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的老八?” 胤禛心里一震,还以为是太子看透了他藏在内心深处的小心思:“太子二哥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胤礽瞧着弟弟这副看起来懵懂的模样,失笑:“四弟啊四弟,你现在还没明白吗?大哥只不过是制衡孤的一枚棋子,这枚棋子没了,皇阿玛还会寻着下一个,他老人家是不会愿意看着孤一人独霸朝堂。” 只有你们争的越狠,孤才越安全。 第43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43 胤礽一语成谶。 不久,八贝勒就被解除了禁足,重新进入朝堂。 康熙五十五岁寿宴上,诚亲王胤祉献上《古今图书集成》【1】,这是对儒学思想和中原文化渊源进行解读的一部卷帙浩繁的大型类书,内容丰富,广纳百科。 帝阅之,龙心大悦。 古往今来,编纂书籍总会为皇子积累一些政治资本,诚亲王经此一役,大获全胜,在天下读书人当中美名远扬,赫然已经是读书人心中最适合的下一任君主人选了。 康熙在朝堂上开始逐渐启用三阿哥一派党羽。 八贝勒一招投石问路,为诚亲王引见“帖学大家”何焯,又重新攀上了诚亲王一系。 何焯此人,乃是八贝勒伴读,他因为写的一手好字、通晓百家之学,长于考据,在读书人之中很有声望。 ——“时人争索何书,更有好事者以重金购其校本。” 可见何焯此人之盛名。 而诚亲王一向喜交好读书人,对何焯自然是慕名已久。 八贝勒这一手,让他又重新回到政治中心,身后还跟着一个因与胤禛不对付而投向老八的十四阿哥胤禵。 诚亲王正好担忧身后势力不够,满意的接纳了老八和十四。 只是因为大阿哥的事情,诚亲王并不如何信任八贝勒。 诚亲王一派,如日中天,太子却主动让索额图请辞。 “舅父,您就听孤一回可好?纳兰明珠如今彻底倒了,赋闲在家养鱼,皇阿玛不可能再启用他,若是没了纳兰明珠,舅父您觉得皇阿玛何时会对您下手?” 索额图因着老对手纳兰明珠倒台而沾沾自喜的心情,被太子毁了一干二净。 但不得不承认,太子言之有理。 索额图能爬到这个位置,也不是个笨人。 “可是,若是微臣走了,太子殿下您该怎么办?” 索额图瞧着正值壮年,越发出色、如芝兰玉树一般风华绝代的太子殿下,这是他们赫舍里一族的希望。 “舅父,您不必担忧,只要孤没有做出什么大的错事,孤这个位子会稳稳当当的。” 知道太子是执意要让他急流勇退,索额图不得不妥协:“也罢……” 就让他这个舅父为太子殿下做最后一件事情吧。 他索老三,总比纳兰明珠那个老贼要好,纳兰明珠是被陛下贬斥的,他索额图却是自愿乞骸骨,这两者的分量可不一样。 “舅父……”胤礽看着索额图已经生了华发的鬓角,眼窝热乎乎的:“舅父,您放心,孤会帮格尔芬和阿吉尔善再进一步的,总不会叫舅父吃亏。” 索额图欣慰的点点头,只要太子心里还记着他这个舅父就好,虽然他那两个儿子不成气,但是有太子护着,富贵一生没什么问题。 * 康熙神色莫名的看着跪在地上请辞的索额图,心中猜疑不定。 他顿了顿,走下龙椅,亲自将这位跟随他半生的老臣,扶了起来。 他仔细的打量着索额图,发现这老家伙真不是他想的欲擒故纵,而是真心实意的请辞。 这索老三今日变性了?还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权欲心极重的索老三竟有一天会主动来向他请辞? 索额图见康熙久久不答,又请了一遍:“陛下,微臣年迈,身体日渐虚弱,着实无力为陛下分忧,还请陛下恩准微臣辞官养老。” “索额图,你已经决定了?” “是。” 康熙叹了口气,爽快的给了他圣旨,伴随着去赫舍里府上的是一堆赏赐。 康熙看着索额图佝偻的背影,目光幽深,他如今越发看不清太子了。 不过,索额图主动请辞倒是个好事,不必他再寻个理由将人贬下去。 “索相乞骸骨”这个大新闻,很快传遍京城。 诚亲王一脉的奔走相告,太子一派的人心惶惶。 纳兰明珠府上。 正捏着饵料往湖里喂鱼的纳兰明珠瞧着脸上喜意盖都盖不住的纳兰揆叙,惊奇了一秒钟。 “这索老三什么时候变聪明了?” 纳兰明珠继续往湖里扔鱼食,“这招以退为进,甚妙。” 纳兰揆叙却颇为不赞同:“太子没了索额图,就如同失了一臂的海东青,再也飞不起来了。诚亲王为人软弱,喜爱风花雪月,与八贝勒并无一争之力,接下来就是我们的主场。” 纳兰明珠不明白,他精明了一辈子,养出来一个大儿子是名满大清的才子纳兰性德,偏生这小儿子纳兰揆叙好似失了一窍似的,一门心思的被那个八贝勒蛊惑。 甚蠢。 纳兰揆叙不知道他老爹在心里怎么编排他,只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他爹是错的。 他似乎看到了八贝勒荣登大宝,世人赞他远胜他爹的场景。 * “快些,将我前段时间绣的婴儿小衣给带上,还有让内务府做的奶粉,儿童玩具,婴儿车……” 九月,康熙又准备举办木兰秋狝,宋婠自然在随行之列。 前年温恪嫁入蒙古,夫家就在热河附近,今年温恪送信来,说是怀了孕,宋婠高兴的不行。 这次木兰秋狝,她准备顺便绕道去看望温恪,在这指挥着小翠收拾行李。 这时,胤禛和十三从宫外走进来,瞧着殿内闹哄哄的样子觉得新奇,一问宫女,才知道宋婠在给温恪准备贺礼。 十三心头一暖,鼻头涩涩的,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这阖宫上下,估计只有皇贵妃这般惦念着温恪他们兄妹了。 胤禛安慰性的拍了拍他的肩头,提步走进去。 “老四,十三,你们来了?先去喝杯茶,我这里忙着呢,没空招待你们。” 胤禛嘴角挂着一抹浅淡的笑:“不急,索性今日无事,等一会儿不妨事。” “娘娘,儿臣也来帮您收拾。” 十三直接撸起袖子,帮着搬箱子了。 好一会儿,宋婠才坐到桌边喝口水润润嗓子:“今日到我这来是有什么事情?” “娘娘,儿臣想让您帮着看一下弘晖和弘昌两个。” 许是年纪大了,康熙喜欢年纪小些的皇孙,太子家的弘皙到十四的长子,都被他轮流带在身边。 前朝形势越发严峻,胤禛和胤祥都害怕有人将注意打到孩子身上,只能求跟康熙最亲近的宋婠护着他们一二。 “没问题。” 宋婠一口答应,也知道这事不容疏忽。 “还有,娘娘对温恪的一腔爱护之心,十三在这里替温恪谢谢娘娘。” 宋婠装作十分嫌弃的样子看着十三:“好了,要谢也是温恪自己来谢我,你凑什么热闹,我又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对她好的。” 第44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44 围场位于漠南蒙古喀嗽沁、敖汉、翁牛特、克什克腾等处,南北之间约有三百公里,总面积达到一万多平方公里,极其辽阔。 温恪的驸马乃是博尔济吉特氏翁牛部杜棱郡王仓津,由此可见康熙对于十三公主温恪的宠爱之心,当初甚至亲自给温恪送嫁。 只不过历史上温恪的结局却令人唏嘘,康熙四十八年因为难产去世,年仅二十岁。 宋婠抵着额头,一想到那个温婉安静的小公主明年这个时候就不在了,她便是一阵心痛。 但是古代卫生条件落后,她也没法子百分百能够保全温恪的性命,难不成劝温恪把孩子拿掉,不要生了?这也根本不现实。 车子行在平整的水泥道上,比前几年御道还未修好时那般晃悠要好多了,一路走下来,也不像以前那样,骨头架子都散了。 她靠在马车内壁,悄悄掀开了帘子一角,往外探去。 “很快便可到达热河,这里风沙大,婠婠还是把帘子放下吧。” 康熙合起手上的剳子,望向宋婠:“怎么?觉得无聊了?” “只是两年未见温恪,也不知道那丫头过的怎么样?也不知道那驸马对温恪好不好?” “你啊,就是乱操心,朕选的驸马,与温恪是极相配的。”康熙觉得宋婠这是在杞人忧天。 “我的万岁爷,就您的眼光,说一句大不敬的话,温恪嫁给了仓津,那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宋婠想着前年在京城见过仓津一面,怎么说……虎背熊腰,长相磕碜。 不过,温恪出嫁,乃是联姻,翁牛特部就这么一个适龄的人选,也容不得温恪挑挑拣拣,就是这样,宋婠才替温恪委屈。 若是驸马是个好的,自然无事,若不好,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浓密的睫毛微垂,遮住眼里全部的思绪,穿来这个世界这么多年,见证过那么多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她早就褪去刚来时那般天真。 天真的人,在宫廷里是活不下去的。 “婠婠,你怎么能以貌取人呢?”康熙早就听宋婠抱怨了不止一次温恪驸马长相不如意:“男子汉大丈夫,需得看他的能力,仓津是翁牛特部几个王子中最有本事的人,不出意外,下一任亲王的继任者就是他。” “朕把温恪许给仓津,是看重了他这个人的潜力。” “反正我说不过你,我是觉得女子嫁夫,一看品行,得看他后院干不干净,二看容貌,其余的都是次要的。 罢了,宋婠还意味深长的瞧了康熙一眼: “若是陛下长的跟仓津一般磕碜,想来我也是不会喜欢陛下的。” 康熙哭笑不得,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高兴。 说笑着,就听梁九功尖细的声音响起: “陛下,娘娘,到了。” “小祖宗,下车吧。” 康熙率先走下龙辇,随后伸出右手牵着宋婠下来。 跪地相迎的蒙古亲王亲眼见着康熙对着宋婠眼角含笑、亲自扶着她下车,这场景每年木兰秋狝都得看见一回,但至今还觉得惊奇。 康熙接见蒙古亲王,宋婠也被安排着接见各家亲王、大臣的女眷,她最是不喜这种觥筹交错的应酬场合,没待多久就借口身体不舒服退下了。 好在她位分高,又得万岁爷宠爱,众人虽心有不满,却也不敢多言。 倒是宫里几位还未出嫁的公主的额娘都留下来打听未来驸马的消息,这场宴会才继续下去。 第二日,宋婠叫上十三,拉着一马车的行礼,往热河公主府去了。 两人要来的消息事先没有跟温恪说,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热河的公主府建的豪华宽敞,府内却是空荡荡的,伺候的人都不见几个。 宋婠和十三在外头敲门等了许久,迟迟不见主事的人出来。 宋婠冷了脸:“直接进去。” “娘娘……要不再等一会儿?” 宋婠瞪着犹豫的十三,冷笑了声:“十三,我问你,别人去你府上做客,这府上的小厮也要等这么长时间才开门吗?” “那怎么可能?我府里的下人还不至于这般没规矩……” “呵——” 这声冷哼里头的嘲讽意味满的快溢出来了。 十三红了脸,懦懦的低下头。 “小翠,让人把门给本宫撞开!” “是。” 第45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45 小翠指挥着身后几个抬箱子的太监,合力将朱红色的大门撞开,“轰——”的一声,砸在地上,灰尘滚滚冒出。 “放肆,谁敢擅闯公主府?来人,把她们给我抓起来!” 这番动静吸引来了一位满脸横肉的老妇人,身后带着十几个家丁,气势汹汹的。 等看清宋婠和十三腰上的黄带子,还有他们身后整整齐齐握着长矛火、枪的精兵,纷纷哑了火。 十三缓步走上前,脸上莫名严肃:“爷乃圣上十三子,是你们主子的亲哥哥,还有我身后这位,乃是皇贵妃娘娘。你这老妇,现在要把我们抓起来吗?” “王爷恕罪,娘娘恕罪,是奴婢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王爷和娘娘,奴婢这就给两位请安。” 老媪吓得两股颤颤,趴伏在地,老泪纵横。 身后的家丁知道十三和宋婠的身份,一个个惊慌失措的丢了手中的棍棒,跪在那老妇后头。 “把人抓起来,看好。” 宋婠吩咐了一声,又叫了个小厮给两人引路。 踏入主院,立马有两位侍女走上来给两人奉茶,宋婠环视四周,殿内陈设精美,好多东西都是宋婠当时塞到温恪嫁妆里的。 没有明显的男主人生活的痕迹,看来驸马不是经常来公主府。 “娘娘,十三哥?” 温恪秀发半绾,听着两人来了,连妆都未上,就这么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宋婠起身,握着女孩的手,将她拉到身边,“慢些,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 温恪眼眶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落,埋在宋婠的怀里哭,泪水将她的肩头泅湿了一片。 宋婠心疼小姑娘年纪轻轻,背井离乡,来到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嫁给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子,听着她小小的哭声,只觉得整颗心都揪着似的疼。 哭了好一阵子,温恪才缓下来,捏着帕子不好意思的拭着眼角:“让娘娘和十三哥见笑了。” 十三早在温恪哭的时候眼眶就红了,他咧着嘴:“这有什么打紧,温恪,你在哥哥和娘娘这永远不要顾忌着什么,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这话惹的温恪眼泪又忍不住溢出来: “娘娘,十三哥,你们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好让我和驸马去迎你们。” “哥哥是来看望我未出世的小侄子和侄女的。”他指挥着人把东西端进来,“这些是娘娘还有哥哥们的一些心意,太子和四哥也添了不少东西呢。” 温恪被感动的说不出来话。 几人叙了会旧,宋婠和十三将京城最近两年发生的大事,挑挑拣拣跟温恪说了一些,温恪将她这两年在蒙古的事情跟两人分享,不过都是些听着让人高兴的乐事,她经历的不快,一句也没有和宋婠两人抱怨。 至于驸马,温恪更是一个字都没有提。 宋婠和十三对视一眼,也知道问题所在——温恪和仓津的夫妻关系并不好。 两人没有主动提起仓津,惹温恪不快,提起了两人在门口等了许久没人回应的事情。 “温恪,你这公主府的奴才可要好好管教了。” 温恪目含歉意的解释:“自从怀孕之后,我的身子便……不太舒服,公主府内的一应事宜都交给了周嬷嬷,本来想着她是我的乳母,比旁人更值得信任一些,没想到周嬷嬷此人却是这般。” “身体不舒服看过大夫了吗?” 温恪点了点头。 宋婠却仍不放心,温恪就是因为难产去世的:“小翠,你去把吴太医请过来,让她给公主把个脉。”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从康熙那要来了一个大夫,以备不时之需。 “太医,怎么样?” 瞧着老太医放下诊脉的手,脸色有些严峻,十三急哄哄的问:“怎么样?公主的身体没问题吧?” 吴太医为难的道:“公主怀的乃是双胎,且胎像有些不稳。” 十三惊的往后退了一步,他也是好几个孩子的父亲了,知道太医说的胎像不稳就是这胎凶险的意思:“太医,你可有法子帮助公主安胎?” “这……老臣开几幅安胎药,公主先喝着,平时里多注意调理,兴许没问题。” 吴太医在太医院本就是专擅妇科之事,这也是宋婠带他来的原因。 “吴太医,本宫问你,你可愿住在这公主府,帮助公主安胎?” “放心,待公主平安生下孩子,本宫亲自为你向陛下请功,调你回太医院。” 吴太医权衡这着其中利弊,没思索多久就同意了。 能和宠冠后宫的皇贵妃娘娘搭上关系,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分,且他又不是没机会回到京城了,这笔买卖不亏。 第46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46 当晚,宋婠和十三打算歇在公主府。 宋婠亲自查了公主府的账本,将整个公主府来了个大清洗,换走了所有心思不干净的下人。 这里头竟然还有几个驸马安插的奸细。 温恪执意要在一旁看着宋婠处置这些人,自然听见了他们招认的事情。 “温恪,你和驸马?” 这时,站在温恪后头的贴身宫女面露怒色,气愤的道:“驸马爷忙着在小妾的温柔乡里,哪还记得我们公主?” “朱叶,退下!”温恪轻声斥了一声。 “公主!”对于温恪的阻止,朱叶很是不平。 “让她讲!” 朱叶忐忑的看了眼温恪,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温恪和仓津成婚后也甜蜜了一个多月,但是仓津喜欢的是热情大胆的蒙古女子,对于温恪这种京城养出来的瘦弱大家闺秀不是很感兴趣,成婚一个多月后,仓津便很少来公主府,一个月只来五六回。 他在郡王府养了不少貌美火辣的蒙古女子,最近更是和一个寡妇打的火热,想力排众议,立她侧福晋,若不是仓津的父王不许,仓津甚至想将那寡妇的儿子改成自己的姓。 这公主府,驸马已经是一连三个月都没来了。 “真是岂有此理!” 十三捏着拳头就想冲到郡王府给那个混账来几拳。 “十三,冷静!” “娘娘!”十三气的胸口起伏不定,眼睛都快滴出血来了,他如珠如宝的妹妹就被人这么糟蹋。 “杜棱郡王求见。” 说曹操曹操到。 “他还有脸来,看我不打死他!”十三抓起侍卫的长矛气咻咻的往外冲。 “娘娘,十三哥这样不会……出事吗?” 宋婠端起茶杯,气定神闲的饮了一口:“没事,让他打,顶多是脱一层皮,又不会真把他打死。” 她看着温恪:“你要记住,我、你十三哥、太子、你四哥、你皇阿玛,都是你最有力的后盾,你完全不用怕任何人,你是大清最尊贵的公主,你不用为了任何人妥协!” 温恪怔怔的看着温柔至极的宋婠,眼泪不要命的往外涌出,她的喉咙堵塞,想说些什么 却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无声的呜咽着。 等到宋婠出来的时候,杜棱郡王身上已经没几块是好的了。 十三扯下身上的玉佩丢在杜棱身上:“温恪是我十三爷的妹妹,也是太子的妹妹,是皇阿玛的女儿,你若是再欺负她,不把这门婚事放在眼里,爷不介意禀告皇阿玛让温恪换一个联姻对象。” 他一把揪住杜棱郡王的领子,眼神如刀,好似要杀人:“到时候,失了利用价值的杜棱郡王,你那些兄弟可不会心慈手软,你那唾手可得的王位恐怕就会变成别人的了。” 杜棱郡王五大三粗的男子汉在十三手底下,如同一只弱小无助的鹌鹑,他这时才知道娶了公主的可怕之处。 对于当初没将公主放在眼里,杜棱郡王后悔至极。 “滚吧。” 等十三嫌弃的松开他,杜棱屁滚尿流的逃走了,好似公主府有什么怪物在追赶他一样。 “这种人,让他来温恪面前简直是脏了温恪的眼。”宋婠语带厌恶,转头对着温恪道:“反正温恪住在公主府,心情好了养几个人也不成问题,想来翁牛特部也不缺年轻精壮的小伙子。” “咳咳……”正在喝水的十三被宋婠这番惊世骇俗的话给吓得不轻:“娘娘,你……” “怎么了?历史上养面首的公主比比皆是,怎么就准你们男子逛花楼,就不准我们女人养面首了?他杜棱天天跟别的女子打的火热,温恪地位比他尊贵,养面首又怎么了?年轻漂亮的小伙子逗你开心,心情都变好了。” “娘娘……”温恪面带羞意的嗔了一声。 “本宫说真的,瞧,乌木多就不错。”她指着守门的侍卫。 温恪随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情不自禁的打量起了乌木多,嗯,个子比杜棱高,身体板正精瘦有力,一看就很有男子气概,主要是一张脸比杜棱养眼太多,剑目眉星,像话本子里走出来的少年将军…… 温恪不好意思的捏了捏手心,心里羞窘,她怎么就被娘娘带偏了呢…… “乌木多确实不错,比那个杜棱好。” 十三赞同的点点头。 “乌木多,你愿意留下来伺候公主吗?” 宋婠直接开口问。 “娘娘!”温恪见宋婠果真要将人留给她,登时惊了。 反而是十三已经彻底被宋婠说服,对温恪养面首这事接受良好。 “奴才愿意。” 乌木多是家中的庶子,根本不受重视,这么多年,也只混了个四等侍卫当,四等侍卫,在宫里谁都能踩一脚,俸禄又低,他这么大年纪了,连妻子都娶不起,还不如去伺候公主,公主年轻又貌美,这简直就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他忙激动的应下了。 悄悄抬眸往公主的方向看去,一张粉面含羞的小脸羞怯的朝他望过来。 一时两人都愣愣的看着对方,眉目含情。 第47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47 “乌木多,记得要伺候好公主。本宫将你留在公主身边,是让你逗公主开心的,你可要记得自己的本分,事事以公主为先,不必去管旁人的置喙。” “嗻,娘娘。”乌木多拱手又拜:“只是驸马他……” 十三冷冷道:“管他做什么?作践了爷的妹妹两年,爷没有报复他已经是爷心慈手软了。” 十三想了想,将自己的腰牌给了乌木多:“这腰牌你拿着,到时候那杜棱来闹,你就把这腰牌亮出来,他不敢与爷作对。” “谢十三爷。” 宋婠不忘敲打提醒:“你在京城的额娘十三爷和本宫都会替你照看,每个月记得往京城送份信,让本宫和十三爷知道公主的情况,你与公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听见了吗?” “谨遵皇贵妃娘娘旨意。” “下去吧。” 温恪有些羞赧:“娘娘,温恪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您让乌木多每个月都写信,让儿臣怎么好意思?” 宋婠没好气的点了点温恪的鼻尖:“傻丫头,我看你根本不会照顾自己,这两年来从来不跟我们说你的苦楚,我可不得找人看着你。” “免得你在外受苦,家里人却丝不知情。要依着你的性子,等到你被磋磨死了,估计都没人知道。” “娘娘,我哪有您说的那般无用。”温恪小小的反驳了一句。 “是吗?”宋婠冷哼一声,“你身边都是那些吃里扒外的白眼狼,那个周嬷嬷,还有驸马。” “本宫瞧着你还不如你妹妹敦恪,明明是一个娘生的,姐妹两个怎么差距这般大。” 敦恪是个小辣椒,自从被宋婠带着晨练之后,就对习武起了兴趣,宋婠依着她,给她请了教习,如今一只鞭子耍的虎虎生威,脾气火爆的很,谁要是欺负她,给她脸色看,保准能把人打的鼻青脸肿。 温恪就温柔许多,甚至到了胆怯的地步。 许是年幼失母,在宫里头看人的眼色生活,温恪又是个敏感的小姑娘,导致养成了一副讨好型人格,什么苦楚都自己一个人独自吞下,从不麻烦别人。 “你啊,可以学着胆大一些,有本宫呢。” “娘娘……” “好了,本宫和十三要走了,你要好好的。” 宋婠摸着小姑娘柔软的发丝,眼神露出不舍与难过。 这个小姑娘,她从她十岁起就看着她长大,如今已经过去了十年,即使不是亲生的,也养出了一些母女情谊,她总归希望小姑娘能好好的,快活的过这一生。 温恪环着宋婠的腰身,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这一回,娘娘和十三哥的到来让她自来到蒙古便惶惶无措的心安定下来,让她知道她身后还有那么多的亲人可以依靠。 宋婠用指尖摸去她眼角的泪,柔声安慰:“别哭,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对孩子不好。” “下次有时间,哥哥和娘娘还来见你。”离别的不舍将十三整个淹没,他哑着声音劝了几句。 临走之前,宋婠将她从系统里兑换的保胎药和一瓶毒药留给了温恪。 保胎药自然是以防万一,毕竟温恪这胎怀相不好,且又是双胎,系统出品,自然是精品。 温恪也没问,很是信任的就着水将保胎丸吞服下去。 至于毒药,是宋婠给温恪留的后路,这毒药无色无味,是一种新型高科技毒药,在这落后的古代根本无药可解,即使中毒也不会有人察觉。 这是以防杜棱赶尽杀绝,给温恪的自保手段,到时候毒死杜棱,扶持幼子登上亲王之位,也无不可。 温恪紧紧的捏住了手中的玉瓶,心中感念娘娘为她的筹谋,即使是生母,也没有比娘娘做的更好的了。 温恪站在门边,目送两人远去,十三跨上高头大马,临走前温柔的回望了一眼,“温恪,回去吧。” “嗯。”温恪轻轻的应了一声,嘴角咧的很开,乌木多站在她身后,眼中只她一人。 * 回了围场,宋婠将温恪的事情挑着捡着跟康熙说了一二。 许是上了年纪,康熙的身体越发不好,各种疾病缠身,乌黑的头发已遍布银丝,时有惊悸之症,手颤头摇,连提笔都成了一件极其费力的事。 有时候,一些不重要的奏折,他都是让宋婠念给他听,随后宋婠按着他的旨意批复。 康熙生病的消息,在他的封锁下被隐瞒的很好,至今还不为外人所知。 这个时候,他最疑心的,应当属于他那些龙精虎猛的儿子们。 老狼年弱体衰,小狼争着扑上来要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康熙唯一能够信任的人,不过唯宋婠、梁九功两人。 宋婠不敢吓他,用最温和的语气娓娓叙来。 即使如此,听到他为温恪挑的驸马是这么一个玩意,康熙的脸黑了。 他抖着手重重的在桌案拍了一下,胸口起伏不定,宋婠忙抱住他的肩膀,右手不断的在他背后给他顺气:“万岁爷,放轻松,别为那些不值得的人生气。” 康熙却是两眼一翻,缓缓的倒下去。 宋婠惊慌失措,尖声喊了一声:“陛下!” “娘娘,怎么了?”梁九功听见动静,站在帘子外面喊了一声。 “无事,是本宫跟陛下闹着玩呢。” 宋婠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脑海中一瞬间划过无数应对措施,对着帐外道: “梁九功,本宫突然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许是水土不服,染了风寒,你去将张太医请过来。” 她的声音有点哑,有气无力的,带着很重的鼻音,还伴随着时不时的轻咳。 选择张太医有她的考量,这张太医是康熙的心腹,一直照顾着康熙的病情,是个可信的人。 “娘娘,奴才这就去。” 梁九功心里着急,虽然不知为没有听见陛下的声音,但是娘娘病了,这可是头等大事。 他带着张太医很快赶来。 第48章 康熙后宫之贵妃多娇48 “进来吧。” 梁九功和张太医看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康熙,脑袋嗡的一下,当即就跪在了地上。 宋婠一把捂住两人张大的嘴巴,在他们耳边低声呵斥:“都别出声。” “张太医,快过来给陛下把脉。” 张太医额角瞬间被汗湿了一片,他胆战心惊的跪在床榻边,抖着手给康熙把脉。 “娘娘,陛下这是动了气,一时气血涌上来,这才昏迷了。” “陛下本就有心悸之症,最近接见蒙古亲王又喝了不少马奶酒、鹿血酒,这些都是忌口的食物……陛下如今状况很不好。” 张太医最厌恶病人不遵医嘱,但是康熙是皇帝,他根本劝不了。 “明日万岁爷还要参加宴会,这可怎么办才好啊?”梁九功后怕的握着手中的拂尘。 宋婠顿了顿,看向张太医:“张太医,您有法子让陛下先醒过来吗?” “金针刺穴倒是可行,但是也不一定,微臣先试试。” 张太医写下一张药方,递给梁九功:“这上面的药,快些抓来。” 宋婠叮嘱他:“梁总管,记得小心些,不要走漏了消息。” 梁九功点了点头。 在大总管位子上这么多年,宋婠还是相信他的办事能力的。 张太医从药箱中拿出布包,里面整齐摆着长短不一的金针。 一炷香时间后。 张太医整个后背都被汗浸湿了,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苦笑着摇摇头:“依微臣之力,陛下在三日后才能醒过来。” 宋婠闻言失望的垂下眸子。 虽说康熙昏迷不全是她的责任,但总归是她提了温恪,这才将他气倒了。 若是他真有个三长两短,她这辈子心都不会安的。 更要命的是,她才花光了积分给温恪买保胎药。 “罢了,先将这三天瞒过去。”宋婠坐在榻边,握着康熙布满皱纹的手,:“张太医,你对外就说,本宫因为赶路受累,导致染了风寒,一病不起,陛下为了照顾本宫,不便抽身,将接见蒙古王公推迟三日吧。” “是。” 梁九功亲自端着熬好的药走进来:“娘娘,这是奴才亲手熬的药,途中没有经过其他人之手。” 宋婠接过他手里的药,让他帮忙托起康熙的身子:“麻烦你了,梁总管。” “娘娘,这说的哪里的话。” “现在只希望万岁爷能早点醒过来。” 等康熙服了药,宋婠让梁九功亲自将张太医送走,顺便大肆传播宋婠病了,陛下要贴身照顾皇贵妃的消息。 宋婠思前想后,还是提笔写了张字条,递给梁九功。 “交给太子,别让其他人发现,越快越好。” * 诚亲王营帐,诚亲王、八贝勒、十二贝勒胤祹、十四贝子胤祯齐聚一堂。 “皇阿玛已经两日没出来了,不会真的是皇贵妃病重吧?” 胤祯皱着眉头,在他看来,自己皇阿玛不像是个会为了女人不理朝政之人。 十二贝勒抿了抿唇,淡漠的道:“十四你这就错了,皇阿玛这些年为贵妃破个例还少吗?估计皇贵妃是真的病重。” “病的好,爷早就看那个女人不顺眼了,扒着四哥,欺负我母妃,真是毒妇一个,这毒妇死了才好呢。”十四重重的将茶杯磕在桌子。 诚亲王看向一脸高深莫测的八贝勒,问:“八弟,你怎么看?” 另外两人的目光也聚集在老八身上。 老八头脑聪明,在他们这个小团体中充当的是智囊军师的角色,虽然觉得老八这个人心思深,但他拿的主意都很有效,诚亲王也慢慢依赖胤禝。 胤禝慢悠悠的吹了吹手中的茶盏,不急不缓的抿了一口,才道:“三哥,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病的不是皇贵妃,而是皇阿玛。” 这话一出,就像是扔下了一颗惊天巨雷。 “不可能!皇阿玛前几日还上马射了一只狐狸。” 十四最先开口反驳。 胤禝没有生气,反而慢悠悠的道:“我埋在太医院的一个棋子告诉我,皇阿玛自去年入冬起,身体就不好了,之前用的药全部换了。” “不可能!不可能!”十四拒绝相信他英明神武的皇阿玛也有倒下的一天。 “张太医是皇阿玛的专属太医,前天就是他给贵妃诊脉的。” “但据我的线人说,是贵妃自己喊梁总管叫的太医,而皇阿玛自始自终都没有出声。” “要是以往,贵妃有个头疼脑热,皇阿玛早就大发雷霆,责罚不少下人,这次竟然没有一点动静。” “所以,我猜测,皇阿玛的病一定很严重。” 诚亲王猛的一拍手,“怪不得前日太子前去求见也被拦在了帐外,若是皇贵妃病了,皇阿玛根本不会阻拦太子和四弟探病。” “所以,接下来,三哥,你打算怎么办?若是皇阿玛真的就此……山陵崩,太子继位,是名正言顺,你我可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没有,你觉得太子哦不,新帝到时候会放过我们几个吗?” 胤禝的声音悠长,带着蛊惑的意味。 “不可能,皇阿玛怎么可能就……”诚亲王拒绝沿着胤禝的思路想下去。 “三哥,还是早做打算为好,免得一切成了定局,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胤禝将目光转向胤裪,意味深长的道:“太子身边有十三,我们这边也有带兵多年、掌管正白旗的十二,任谁都想不到,一向老实本分的十二会加入到我们一边。” 十二点点头:“我这就去联系舅舅。” 皇十二子胤裪的舅舅,托合齐,乃是步军首领,是十二额娘,定嫔的兄长。 十四讽刺道:“这托合齐本是皇阿玛的心腹,没想到君主在他心中的分量还是不如侄子。”这话就差没指着托合齐的鼻子骂他背弃旧主,是个小人了。 “十四!”老八轻声呵斥。 不过十四被德妃宠着长大,向来心直口快,在场众人都习惯了,也没有过于指责他。 诚亲王这边在密谋,太子那边也对康熙的病忧心忡忡。 胤禛直言:“皇阿玛这一病,肯定有人蠢蠢欲动,太子二哥,我们还是要早做提防。” “四弟说得对,十三,这几日巡逻记得警醒些,老四,你拿着孤的手谕去联系驻扎在围场外的五千行军。” “是。” ilwxs.com 康熙躺在床上,两颊的肉都凹陷了下去,沟壑纵横的脸上,笼罩着苍老的死气。 宋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再如何,两人已经相伴十多年,其中感情几许是真的,几许是装出来的,她早已分辨不清。 “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陛下怎么还不醒?” 张太医抹着额角的汗,懦懦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宋婠握紧了手中半块虎符,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心中有些复杂,康熙身边有一支神出鬼没的亲卫军队,早在情浓之时,康熙便将能够号召狼覃军的半块虎符交给了她,以防有一天他出了意外,宋婠也有防身的法子。 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 康熙病重的消息,她知道根本瞒不了多久。 虎视眈眈的蒙古王公,野心勃勃的诚亲王一脉,康熙的身边不少是他们的探子,一举一动早就被人监视着。 她贴在梁九功的耳边对他说了句什么,梁九功点点头,默默的退下了。 她端坐在康熙床榻边,捏着湿帕子沾了沾他干的起皮的唇瓣,看着他双眼紧闭,呼吸仅存的模样,心中莫名的酸楚,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狗奴才,滚开!爷今日非要见到皇阿玛不可!” “若是再拦,就别怪爷不客气了!” 十四贝子嚣张狂妄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皇贵妃娘娘,十四阿哥求见皇上。” 终于来了。 宋婠心下一沉,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她直起身体,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 声音冷的像冰,全然不见平日里的温婉:“让十四阿哥进来吧。” 守门的太监掀开帘子,退后一步:“十四阿哥,请。” 十四掸了掸袖子,昂着头走了进去,帐子里布置的很温馨,明亮的阳光从窗户上透进来,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只见往日里雍容华贵、明艳不可方物的皇贵妃娘娘端坐在床榻之上,着一身青色的旗装,脸色憔悴苍白,不施粉黛,却有一种楚楚动人的美感。 而他那向来伟岸高大,似乎永远不会倒下的皇阿玛,正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若死灰。 十四眨了眨眼,快步跑了上去,声嘶力竭的哭喊着,仿若悲痛至极: “皇阿玛,皇阿玛!” 本来装出来的几分沉痛,在看见床上满头银丝,看起来就病入膏肓的康熙,十四的心真真切切的慌了。 “你这个毒妇,串通皇太子,弑君谋反,来人,把她给爷押下去,关入大牢,明日午时问斩!” 悲伤也只是一瞬间,十四顿时将帽子扣在了宋婠头上,不放过这个可以大好时机。 宋婠悠悠然起身,挥开欲上来押着她的士兵,深深的看了十四一眼:“不必了,我自己会走。” 目光却落在康熙似乎动弹了好几下的手指。 她也没想到,康熙四十七年,历史上本来是一废太子的时间,如今竟然被蝴蝶成这样,不过,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太子没有被康熙厌弃,诚亲王一脉竟无路可选,走上谋逆这一条道路。 这时,营帐内,厮杀声顿起,火光冲天,伴随着兵器交接的声音,和火枪的枪鸣声。 诚亲王和八贝勒匆匆赶来,“不好了,老四带兵杀进来了。” “预估有误,太子竟然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派老四去调围场外的那五千驻兵。” 八贝勒看了眼还在昏迷的康熙,还有手上被套了枷锁的宋婠:“把皇阿玛和皇贵妃抓起来,作为人质,逼太子就范。” 诚亲王犹豫不决:“可是,那是皇阿玛……” 八贝勒的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三哥,你既然已经选择了谋逆这条路,就不要顾忌所谓的礼义廉耻,身在皇家,杀父杀兄杀子,绝不罕见,成大事者,需得狠的下心来,三哥,你以为,你还有退路可走吗?” “历史,向来由胜利者书写。” 诚亲王本来有所动摇的心立马坚定起来,三人面露狠意,静静的等待着外面的兵戈停止。 就是不知道,十二和老四谁更胜一筹。 却没想到,片刻后,走进来的却是浑身带血的太子殿下。 他握着剑,身后只剩一个侍卫,两人一剑,硬生生的从托合齐布置的禁军围剿之下突围了出来。 诚亲王瞳孔一缩,他向来知道他这位太子二哥文武双全,但没想到,重重布防之下,太子竟还能挣脱。 “取本王的弓来,本王要亲自送我这位太子二哥上路。” 事情已成定局,两人如今已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诚亲王集中注意力,控制着不断颤抖的右手,拉开弓对着底下与侍卫拼杀的太子。 “嗖——”的一声。 那箭却被在中途被人打落。 诚亲王诧异的挑眉:“本王倒不知道,皇贵妃娘娘有这般精妙的武艺,你想救他,那本王就先送你去黄泉。” 对着太子,诚亲王尚有一丝顾虑,但是对着宋婠,他下手毫不留情。 “婠……皇贵妃娘娘!胤祉,你我之间的争斗何苦牵连其他无辜之人?” 太子一把挑落侍卫的长矛,一刀一个,干净利落的解决了侍卫,朝着宋婠这边奔来。 “无辜……她可不无辜。” “不要——” “咳咳,畜牲!” 两道凄厉的声音响起,一道年轻,一道老迈,却带着无穷帝王威势。 但是宋婠已经当胸中了一剑,青色的旗袍开出了一朵美丽的血花,她缓缓倒地,脸色苍白却绝美,如同枝头零落的那一捧冬雪,很快便消融在天地间。 “陛下,微臣救驾来迟,请万岁爷责罚。” “将这几个逆子带下去!等候发落。”康熙捂着胸口缓缓坐起,重重的咳了几声。 梁九功双眼带泪的走进来,看到躺在地上的宋婠,缓缓的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不可置信的哀呼:“娘娘!” “噗——”康熙猛的喷出一口血,又倒了下去。 “陛下,皇阿玛!” 窗外窸窸窣窣飘起鹅毛般的大雪,似在祭奠宋婠的离世。 【宿主身体机能发生不可逆转的丧失,脑死亡达到百分之百,确定肉体死亡。】 【开始结算任务。】 【大气运者康熙攻略进度:100%】 【大气运者太子胤礽攻略进度:100%】 【大气运者雍亲王胤禛攻略进度:100%】 【气运者怡亲王胤祥攻略进度:90%】 【气运者和硕温恪公主攻略进度:90%】 【气运者和硕敦恪公主攻略进度:80%】 【四福晋乌拉那拉氏……】 …… 【总共八百积分,系统评级为s,宿主获得初级任务者头衔称号。】 第50章 金屋藏娇(太子番外)1 宋婠捂着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利箭穿透心脏的痛楚,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太可怕了,这个死法。 下个世界,她绝对不要这么凄惨。 虽然死的凄惨,但是没想到久久卡在九十不动的攻略进度,在她死亡的那一刻达到了百分百,真是意外之喜。 望着系统面板上的八百积分,总算平复了她临死之前的恐惧。 【宿主,你死后的事情,想要看看吗?】 宋婠沉吟了一秒钟,“看看吧。” 系统将屏幕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的缟素,和西暖阁内昏迷不醒的康熙。 康熙四十八年,宠冠后宫的皇贵妃遇刺身亡,康熙皇帝一病不起,没过两个月,也随之而去,去寻找他此生的最爱——皇贵妃宋婠,即孝宸仁皇后的芳魂。 太子胤礽登基,立年号启元,由此拉开了启元盛世的序幕。 启元帝为人宽宥仁厚,谦虚,礼贤下士,积极重用几位同胞兄弟,任用雍亲王这位积极进取的改革家,废除八股文,改革陈旧的科举制,将术数、工科纳入考察范围,秉承康熙帝遗风,推动科技发展。 在政治上,启元帝整顿吏治,废除贱籍;将火耗归功,摊丁入亩;设立审计府,改变缴税制度,严打贪污腐败。 在外交上,积极开放洋禁,与西洋诸国互相交流发展,在启元帝晚年,大清与西洋诸国互派留学生,深入学习各国政治文化等精华之处,交融合流。 在经济上,打破坊市,废除宵禁,允许百姓自由经营,一度再次滋生了资\/本\/主\/义的萌芽。 在文化和民族融合上,启元帝真正撇除了满汉之别,废除剃发易服,推动了各民族大融合。 后世的历史学家称,自启元帝开始,中国数千年的封建王朝性质才慢慢改变,启元一朝,是承前启后的关键节点。 历史学家们热衷于研究启元一朝的各种历史,但最近出土的启元帝父皇康熙帝的陵墓却有了新的发现。 令人觉得奇怪的是,考古学家们发现,康熙陵寝属于孝宸仁皇后的棺椁只是一个空棺,康熙帝临终前坚持要与孝宸仁皇后合葬,陵寝中却根本没有孝宸仁皇后的尸首存在过的痕迹。 要说这个孝宸仁皇后,也是个奇人,根据史料记载的只言片语,此人拥有的财富可敌国,整个大清上下,唯有后来的禄亲王允禟可以与之匹敌。 且康熙帝诸位子女言谈之间对这位“继母”颇为推崇。 尤其是之后联合康熙所有下嫁蒙古的公主,一同把持蒙古朝政,将蒙古真正变为女子继承制的和硕温恪公主。 而那本图文详尽,颇具历史研究价值的《康熙起居录》的作者也是这位孝昭宸皇后,通篇抛弃时下的写意派的工笔画,使用独具开创性的实用西洋技法,将康熙朝的朝堂后宫风貌一一详尽记叙。 历史的谜云往往等着后人去揭开它的面纱。 * “太子结党营私,不孝不悌……欲行谋逆,着废除太子之位……” 毓庆宫,自从那一日亲眼目睹宋婠倒在他面前,胤礽已经连续好几天做着自己被两废两立的噩梦。 梦中的场景那般真实。 梦里面没有宋婠,没有人在他身边时刻提点,皇阿玛骄纵他,将他抬的高高的,和所有兄弟开来隔离,盛赞“太子聪颖”,要把最好的一切全部交给他,连毓庆宫处处逾制也丝毫不在意。 后来,却因为“举朝皆称皇太子之善”而忌惮于他。 只因他没为不幸去世的十八弟流泪,皇阿玛便觉得他不孝不悌,废除了他的太子之位。 后来因为不想被朝臣逼着另立一个不好掌控的太子,又重新将他拉出来作为挡箭牌。 利用的时候高高捧起,抛弃的时候毫不手软。 这就是他的好皇阿玛。 在康熙四十七年的一废太子之后,两人之间所剩不多的父子之情也在后来的十几年的互相折磨里转为了怨恨。 二废太子之后,他被囚在毓庆宫那方小小逼仄之地,直至四弟继位,他才被放出来,但他的心已经死了,没过两年郁郁而终。 死后他飘荡在紫禁城,一直目睹这之后百年变迁,看着四弟的败家子儿子将大清挥霍一空,看百年后西洋诸狄炮轰开紫禁城,杀伤抢掠,无恶不作,看这片土地上的人民经历百年的磨难,最终迎来光明…… 他的恨已经很浅很浅了,却又陷入了另一个怪圈。 却没想到,一觉醒来,又回到了那个令他痛苦不堪的过去。 只是这一回,历史却完全不同。 他回顾过去三十多年的记忆,导致这个改变的人,是那个从前根本不存在的人。 婠婠—— 多好听的名字。 这两个字被胤礽说出了一种森然的缠绵之意。 可是,她怎么能死呢? 他已经在那三百年无尽的岁月里被活生生的逼疯了,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堪称拯救他全部人生的人,却被老三那个蠢货弄死了! 肮脏,这一切都肮脏透了。 他提着宫灯,摸到停灵的地方,站在棺材面前停顿了片刻,随后一把推开。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小太监抖着声音问。 胤礽没有回答,倾身仔细的看着棺材里好似睡着了一般的美人,右手从她的额角一直滑到下颚。 宫灯里的烛火噼里啪啦作响,在阴冷的灵堂处轻轻摇曳,好似一处跳动的鬼火。 小太监看着素来风华万千的太子殿下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随后弯腰将棺材里的美人抱了起来。 “啊……” “闭嘴!” 小太监才发出第一个音调,就被太子如恶鬼一般森冷的眼神呵退。 “殿下……” “将棺材封好,今日之事,不许外传,否则……” “是,是……殿下。” 【666,我们去下个世界吧。】 空间里空荡荡的,宋婠急需去到一个有人气的地方,缓解一下被一箭穿心的恐惧。 【不好了,宿主,大气运者胤礽的执念太深,您的神魂被上个小世界的天道锁定,若是不能解除大气运者胤礽的执念,我们会被其他位面小世界列为拒绝往来户的。】 【什么?胤礽的执念?】宋婠惊了,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她欲哭无泪,这难道就是她四处撩拨要付出的代价吗? 【可是我上个世界的身体已经死了怎么办?】 【可以花两百积分让系统修补。】 【好吧。不过死而复生不会被别人当做是鬼吗?】 【据检测,这位太子胤礽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他是重生者,是这个位面新生的气运之子,所以天道才会这般严格。】 【他应该可以接受你的古怪之处。】系统的电子眼闪了闪:【你现在的积分不够,系统没有能量为你重新选择一副身体。】 【况且你的身体才死亡三天,假性死亡在人们的认知中并不稀奇。】 第50章 金屋藏娇(太子番外)2 宋婠从昏迷中醒来,身体恢复知觉,冰冷的寒意从毛孔往五脏六腑里钻。 她睁开眼,适应了眼前的昏暗之后,才开始打量着四周的陈设。 这似乎是个普通的暗室,她身下的乃是一张华丽的木床,四周堆叠着冒着寒气的冰块,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赤着脚从上走下来。 那个重生者难不成是个变态,有恋\/尸\/癖的那种? 她慢慢的摸索着,不小心撞到了什么,额角一阵疼痛。 这时,暗室的门轻轻一响,有人推门而入,刺眼的光线透过微开的门缝里照进来,足以让宋婠看清来人的容貌。 太子胤礽是个容貌精致、温文尔雅的青年,气质温润,若是褪去一身明黄色的太子服,就像是百年世家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清贵骄矜。 而面前这人,周身却笼罩着一种古朴的沧桑之气,眸子也由清亮澄澈变为了阴鸷迫人。 “你——是人是鬼?” 胤礽的眼中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带着丝丝兴味与欣喜。 “太子殿下,这里是哪里?你皇阿玛呢?你们已经成功脱险了吗?” 宋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着急的问。 “皇阿玛?他已经是先帝了。” 胤礽勾起嘴角,一步一步的逼近宋婠。 “如今朕才是大清皇帝。” 他点亮手里的烛火,屋子瞬间亮堂起来,眼前是一个由金子打造的巨大的囚笼,足足有两米高。 胤礽用腰间挂着的钥匙打开笼子,一把抓住宋婠纤细的手腕,将她往床上一掀。 “你要做什么?”颇有几分色厉内荏。 胤礽狭长的眉毛一挑,居高临下的在她若桃花般的粉颊上搜寻,如一头饿狼,乌黑的眸子死死的锁定着身下的猎物。 宋婠后知后觉的感到害怕,清亮的眸子里瞬间聚集起盈盈水光。 殊不知,她这般望着人的时候,只想叫胤礽,越发欺负得她哭出来,美目含泪,哀哀的唤着他,求他放过她。 这般想着,胤礽的身子登时热了起来。 他倾身覆在宋婠身上,叼住她后颈处一块白皙的软肉,含糊的道:“不管你是人还是鬼,如何死而复生,我都不在乎,只要你永远待在我身边。” 说罢,便撕开宋婠身上的薄纱,沉下身去。 胤礽在\/床\/上是个温柔的绅士,不若他现实中的极具侵略性的气质。 他一遍又一遍的吻着宋婠的身\/体,在滔天大浪中浮浮沉沉。 云雨过后,宋婠眼角含泪,红唇微肿,姝色无双的脸上越发娇媚动人:“你不是太子殿下,你到底是谁?” “谁说孤不是?” 恍惚间,宋婠似乎在他身上重现了那个纯良的小太子的影子。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宋婠的态度一日比一日软化。 “我可以出去吗?” “不行,不准你离开我。”胤礽紧紧的抱住宋婠,声音狠厉:“你休想!” 他的眼睛泛红,似乎陷入魔怔之中,宋婠松了口气,果然,她先前的猜测是正确的,胤礽的心理应该是出了问题。 这也难怪。 被康熙逼疯了,又作为幽魂游荡了几百年,是个人都得精神不正常。 宋婠觉得胤礽有些可怜。 “好好好,我不走,我会一直陪着胤礽。” 她不顾自己被勒到有些痛的腰,右手轻轻的拍打着胤礽的肩膀,柔声安慰。 许久,胤礽才从魔怔中醒过来。 “你怪我吗?” 临睡前,宋婠似乎听到胤礽问了一句,只是她太困了,没有来得及回答便陷入梦乡。 “今日四弟提出官绅一体纳粮,惹了众怒,那些老不死的跪在太和殿前死谏,朕让他们真的撞个柱看看,那些人又退缩了,真是……” 胤礽勾起嘴角,像说着笑话似的将朝堂上的事跟宋婠分享,这些蠹虫,可笑至极。 “手段太过强硬,未免会遭遇反噬,不如徐徐图之。” 宋婠转过身,用双手捧住他的脸颊,“我曾听说过一个开天窗理论,是说?群?在?个房??,如果有?说想要开个天窗看看风景,就会有?群?劝他说不要这么?烦,直接走出去就好了。但是如果他说要砸了天花板看风景,周围的?就会说那不如开个天窗。” “倒是很有哲理,精准的把握住了人性。”胤礽若有所思的想。 “在朝政一事也颇为适用。” 他抬手抚了抚宋婠额角的鬓发,如饿狼扑食一般,含住宋婠的唇瓣。 “婠婠,你总是这般令我心动。” 离开你,我会死的。 他曾想过将整个世界拖入黑暗的深渊,却贪恋上一束本不属于他的光。 好在上天垂怜,那道光终于照在了他身上。 ——完。 第1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01 《史记》评价赵姬: 一:绝好善舞。 二:太后淫不止。 ——前言 “夫人,夫人,快醒醒。” 宋婠睁开眼,便落入一双乌黑带着星子的眸子。 她愣了一秒,才想起来自己进入新位面了。 “夫人,你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了,若是再不醒,可就吓死为夫了。” 青年长的白净俊秀,甚至有些瘦削,一头披散满肩的头发柔顺的落在脑后,说话的声音很是温柔,一举一动尽是文雅,看得出来教养很好。 宋婠眨了眨眼,无数纷杂的记忆纷至沓来,涌进脑海。 这次她穿越的是历史上顶顶有名的赵姬,秦始皇的生母。 如今,她在赵国邯郸,刚和嬴异人成亲五个月,怀里揣着刚满三个月的始皇崽崽。 一年之后,吕不韦拿出六百两金子贿赂守城的官吏,成功协助嬴子楚逃离邯郸,与秦国大军汇合,成功回了秦国。 至于她和嬴政,则是被无情的当作累赘扔下,在赵国躲躲藏藏七八年,直至嬴政九岁才回到咸阳。 本来相依为命的母子,却在回到咸阳后慢慢发生了改变。 赵姬为人风流,自嬴子楚逝世后,与吕不韦保持亲密关系,吕不韦是个精明的商人,他害怕祸殃己身,暗地里寻到嫪毐,进献给已为太后的赵姬。 赵姬喜爱极了年轻力壮的嫪毐,为他生了两个儿子,但嫪毐是个野心不小的人,用甜言蜜语哄骗赵姬杀了大儿子嬴政,立他们两个的小儿子为秦王,最终为嬴政察觉,反杀嫪毐。 母子反目,赵姬被赶出咸阳,被囚禁在雍地的萯阳宫,凄惨的过完下半生。 真是作死的典范啊! 没有宣太后的脑子,却妄图效仿宣太后。 她垂头看着微微凸起的肚子,抖着手不敢置信的隔着衣物摸了摸,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激动:现在待在她肚子里的,就是秦始皇吗? 现代人对于秦始皇这个貌美又迷人的老祖宗的崇拜如高山般巍峨,如流水般滔滔不绝。 而她,竟然变成了秦始皇他妈! “夫人,夫人?”见宋婠一直在发呆,青年忍不住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快些起来呀,用些东西填填肚子,就算你不饿,腹中的孩儿也定是饿了。” “知道了,夫君。”宋婠软软的应了一声,赢异人揽住宋婠的腰,将她扶了起来。 宋婠身体微微有些僵硬。 虽然系统已经帮她把上个世界的记忆封锁,但对于她而言,此时的赢异人是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陌生人的亲密接触,让她有些许的不适。 赢异人好似根本没有察觉到宋婠的异样,轻轻的为她套上外衣。 洗过漱之后,侍女们将食物铺席于方正矮小的木质案几之上,青年跪坐在地上,脊背端直,见宋婠过来,朝她含蓄一笑,示意她入座就餐。 宋婠嘴角微微抽搐,她是个孕妇,如今让她跪坐在地上吃饭? 她小心翼翼的伏下身子,跪坐好,然后看向桌上那碗漂着米粒的白汤,还有堆叠的几块褐色的面饼。 这个时候的饮食文化很是匮乏,秦汉时期,生产力低下,可利用的饮食资源十分有限。 秦朝以黍、粟、麦作为主食,对于宋婠这个吃惯了南方稻米的人很不适应。 她拿起面饼,小小的咬了一口,面磨的很粗,吃下去有些辣嗓子。 白羹,也就是那碗加了米屑的肉汤,泛着一股淡淡的腥味,她刚端起来,胃里就一阵翻涌。 她连忙起身,寻到墙角处,抚着腰干呕。 “还好吗?” 赢异人站在他身后,不断用手顺着她的后背,关切的问。 赵姬的害喜反应很严重,吃什么吐什么,不过三个月,就瘦了一大圈,赢异人心疼的不行。 赢异人对他这位貌美的夫人还是有几分喜欢的,不然也不会在吕不韦府上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想着把她要过来。 况且赵姬还怀着他第一个孩儿,在这没有盼头的质子生涯里,能够遇上赵姬这样合心意的女人,与她生儿育女,共同体味家庭之温暖,异人觉得幸运,对妻子有了几分爱护。 最重要的,她是他和不韦先生合作的纽带,关乎他之前途与未来。 “来,吃个梅子压压。” 宋婠用帕子擦拭了嘴角,将梅子含在嘴里,这才去了胸中的那股恶心之意。 “谢谢夫君。” “要不要请食医【1】过来瞧瞧?” 宋婠摇了摇头。 “将就着用些水果吧,不吃会饿坏的。” 赢异人让人端上来一盘水果,有杨梅、冬枣、青梨,在这个朝代,能吃上这些贵族才能吃得上的金贵水果,都是靠吕不韦。 吕不韦的生意遍布六国,买到这些并不稀奇。 赢异人的日子也是在遇到吕不韦之后才好过起来的,吕不韦将他当做日后要辅佐的君王,日后富贵的来源,自然舍得在赢异人身上花大价钱。 陪着宋婠待了一会儿,吕不韦便寻来了,两人一起离开,去书房商议事情。 宋婠摸到厨房。 “夫人,您想吃什么,隶妾【2】给您做。”奴婢见着宋婠亲自跑到厨房,惶恐的在门口拦住了欲要进来的宋婠 “这里有浸泡好的黄豆和赤豆吗?” “回夫人,有的。” “那好,你帮我拿出来吧。” 女奴虽不知道宋婠要做什么,但听话的去拿东西了。 “石磨有没有?”宋婠也不记得秦朝时期出现石磨了没有。 “夫人,杵舀可以吗?府中没有石磨。” 杵舀? 听起来像是磨东西的工具。 “也行。” 等到女奴将东西拿出来,宋婠准备亲自上手的时候,女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夫人,求求您让隶妾来吧,不然主人会把隶妾赶出去的。” 瞧着女奴伤心惶恐的表情,宋婠只好把东西交给她。 “将泡好的黄豆磨成渣,定时加水……” “将豆浆糊置于棉布上,挤出浆液,过滤掉渣渣。” “分离开来的豆浆放在锅里熬煮,加上一勺蜂蜜……” 锅里的豆浆煮开之后,泛着阵阵香气,在场的几个女奴都默默的咽了口口水,不知道夫人做的是什么东西,竟这般好闻。 宋婠迫不及待的舀了一碗,捧着热乎乎的豆浆,小口小口的抿着。 注意到女奴们渴望又不敢的眼神,宋婠心中失笑:“今日豆子不多,熬出来的豆浆少,待会你们盛上一碗,三个人分着喝,就当是你们辛苦劳动的报酬。” “谢谢夫人。”女奴们互相对视一眼,欣喜的道谢。 宋婠又开始指挥着女奴做豆沙。 可惜没有石膏,不然今天就能吃上豆腐了。 烤了面饼夹着豆沙,总算不如之前那般难以入口。 恰好晌午将至,宋婠没让女奴们做那些羹汤,而是磨出面粉搓了面条,炙了肉。 这个时候没有辣椒、胡椒和孜然,只能用盐和花椒调味,面条用酱油和葱拌了拌,熬豆浆剩下的豆渣和着面粉做了豆渣饼,抹上动物油脂摊成饼状面团,加上炙肉,总算是顿像样的午餐。 “什么东西这么香?” 豆浆的香味很是浓烈,勾的人心底的馋虫都起来了。 赢异人和吕不韦走出书房,就闻到了院子浓烈的香味。 身后的侍役答:“是夫人做了吃食。” 赢异人主动邀请吕不韦:“已经到了中午了,不韦先生不如用完午膳再走?” 吕不韦有些尴尬,赵姬本是他府上的舞姬,两人之间确实有过一些暧昧,如今赵姬已经成了异人公子的夫人,于公于私,三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都有些不妥,便委婉推脱道:“府上侍役大概已经做好了午膳,我就不打扰异人公子和夫人用膳了。” 第2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02 赢异人用一双温柔的眸子看着吕不韦:“不韦先生,用完午膳,异人还有事与先生商议,先生来回多跑一趟,异人于心不安。” 赢异人都这般说了,吕不韦只得叹气:“也罢。” 不过两人确有正事,近来吕不韦走南闯北,察觉到秦国频频调用粮草,昭襄王似乎有对赵国用兵的打算,虽然赵国这边还毫无反应,但他们不得不警惕,一旦这仗打起来,赢异人作为质子,必定性命不保。 吕不韦此次着急前来,是来通知赢异人这个消息,恐怕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躲躲藏藏的生活。 桌子上摆着满满当当的食物,却不见宋婠的身影。 “夫人呢?”赢异人问一旁的仆役。 “回公子的话,夫人用过午膳过后,觉得疲累,回房休息去了。” 吕不韦暗自松了一口气,赵姬不在,他也没有那么别扭。 “夫人自怀孕以来,身子越发劳累,吃不下饭,真是让异人忧心不已。” 赢异人拿起筷子,还在想着宋婠。 吕不韦见状安慰道:“女子生育都是这样的,夫人乃是头胎,异人公子难免会担忧些。” “不韦认识几位女医,明日不韦让人来给夫人瞧瞧。” 赢异人的眉头松开:“那边有劳不韦先生了。” 吕不韦看着碗里洁白的汤羹,端起来喝一口,顿时惊为天人:“这羹汤似乎不是赵地之物?不韦游遍六国,也没有喝过如此醇厚香甜的汤羹。” “是吗?”赢异人将信将疑也饮了一口。 “果真美味。” 他看向仆役:“这是夫人做的?” “是。”仆役上前回话。 吕不韦又夹了块豆渣饼,味道都很不错。 毕竟战国时期的美食水平实在太低,所有的食物都停留在煮和烤的层面。 豆子、小麦煮一煮就吃。 肉食除了炙之外,都是做成汤羹,没有调味料,那味道,简直了。 听闻这三样新鲜的吃食都是用最平常不过的大豆和面粉做出来的,吕不韦属于商人的雷达噌的一声响了。 这等美味的吃食,吕不韦敢保证,即使是赵王也没有吃过。 物以稀为贵,吕不韦就算闭着眼也能想到其中带来的庞大利润。 “夫人若是在邯郸开个食肆,定能日进斗金。”吕不韦起身拱手朝赢异人鞠了一躬,问道:“不韦想问公子讨个情,不韦愿以百金向夫人购买这几样吃食的方子。” “不韦先生快快请起。”赢异人忙将吕不韦扶了起来,“先生对异人和夫人都有大恩,此事异人会去问问夫人的。” “谢公子。” 晚间,赢异人和宋婠说起这件事,宋婠感叹,吕不韦果然是个眼光独到的投机商人。 赢异人穿着白色的里衣斜倚在床头,宋婠靠在他怀里,一头青丝披散在肩上,精致的侧脸在昏黄的烛火映照下,好看极了。 “夫人若是不愿,异人帮你去回绝不韦先生。” 宋婠奇怪的看着赢异人,这人竟然没有擅自替她答应? “夫君竟然没有直接答应不韦先生?” 赢异人低头看着宋婠吃惊的表情,嘴角勾起微微的笑:“那是夫人的东西,异人怎么能不顾夫人的意见随意做主?” 这人……要知道后世都还有男子理所当然的认为妻子的一切都是他的,他可以随意使用。 赢异人是个真正的君子。 这位庄襄王在后世一向是以软弱无能、“绿帽王”的形象出现在史书和各种影视剧中,他的成就大多都被吕不韦和嬴政两人掩盖。 且不说,嬴政是赵姬被送给赢异人十二个月之后才出生的,这一点足以证明嬴政确实是赢异人的儿子。 再者,庄襄王的父亲安国君其实有二十几个儿子,若是赢异人真的软弱无能,他又怎么会博得华阳太后的喜爱,从而在二十几个人当中脱颖而出? 华阳太后和阳泉君又不是个傻子。 当时,商人的身份是很低下的,吕不韦虽然生意遍布六国,但是上层贵族没有看的起他的,异人潦倒,却也是秦国的王子,听说吕不韦这样大商人来找他,立刻就接见了吕不韦,更是在吕不韦展现自己的才能之后,立刻引他为知己,此后一生君臣相得。 能够与商人毫无芥蒂的做朋友,很难说这一桩青史留名的买卖没有赢异人的慧眼识珠的作用。 吕不韦与赢异人,正如后来的嬴政与李斯。 是互相成就。 “这方子我不想卖。”宋婠盯着赢异人的脸,发现他仍旧温温柔柔的:“我这里还有其他的方子,我想与不韦先生合作,我出方子,他出资金,盈利五五分。” “夫君,你觉得不韦先生会同意吗?” 赢异人点头:“不韦先生是个真正的聪明人,他会同意的,只要夫人你的方子价值够大。” “有夫君这番话,我就放心了。” 赢异人勾唇轻笑,环在她腰上的胳膊轻轻的一收,宋婠控制不住的往他身上倒去:“我竟不知夫人如此大才,看来我赢异人是捡到宝了。” 宋婠嗔怪的轻轻拍了他一下。 赢异人的母亲夏姬是个美人,不然年轻的时候也不会被太子安国君一眼看中,与之春风一度之后生下了异人。 异人继承了他母亲的美貌,不似时下秦人崇尚的孔武有力,反而因着相貌姣好,看起来像是个羸弱的小白脸,笑起来如沐春风,眼尾泛红,颇有几分艳色。 “夫君当真是好相貌。” 异人挑眉:“不知异人这副好相貌有没有勾住夫人?” 异人发觉赵姬似乎变了一些,原来赵姬美则美矣,却不大会说话,脑子也不聪明,只柔弱的攀附着他,不像这般——有主见,从灵魂里散发出一种勃勃生机的底色。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一夜之间就发生了如此大的改变,但不妨碍异人对赵姬的喜爱又多了几分。 这样想着,异人环住宋婠,仰头在她殷红的唇上吻了一下,随后又含着她的下巴轻轻咬着,若即若离,声音有些低沉:“是这样勾住夫人的吗?” 这男人,真的太会撩拨。 宋婠在心底长叹。 第3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03 烛火熄灭,宋婠躺在异人对怀里沉沉睡去。 【仙人,求你帮我照顾好政儿,上辈子是我欠他太多……】 第二日早上,梦里赵姬的那双泪眼在宋婠的眼前回荡。 【系统,昨晚给我托梦的是原来的赵姬吗?】 【是的。】 早去干嘛了?为了情人要杀始皇大大的时候怎么不后悔?死后才醒悟。 作为秦始皇的半个唯粉,宋婠对赵姬很是无语,甚至隐隐讨厌。 放心,能rua到可爱的小嬴政,她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对他不好。 之后她就从半个唯粉升级成真正意义上的妈粉了。 * 和吕不韦签订合作协议后,宋婠将豆浆、豆腐、豆花、毛豆腐、臭豆腐、豆干各种豆制品、面条、馒头、包子等等方子都交给了吕不韦,坐等收钱。 这个时代吃的大多都是动物油,极其昂贵,普通人家根本吃不起,虽然也出现了大豆油,但是因为榨油的工具的落后,大豆油并没有普及。 宋婠怀着孕,吃不惯动物油做的食物,只好琢磨起了榨大豆油。 吕不韦听说宋婠要改进榨油工具,从邯郸找了好几个工匠送给她。 随着宋婠惦记着改善饮食、跟随着赢异人学习秦国文字,她的肚子也渐渐鼓了起来。 虽然没有上个世界的记忆,但宋婠隐隐约约觉得这是她第一次怀孕生子,虽然欣喜于肚中即将到来的新生儿,但是怀孕的艰难很难让宋婠开心起来。 七八个月的时候,宋婠挺着一个高高的肚子,低头都看不到脚,晚上躺在床上,怎么都不舒服,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夜里腿总是抽筋,经常会从难产的噩梦里惊醒。 身体难受让宋婠的情绪经常失控,虽然她告诫自己要对赢异人好一点,争取在他逃走的时候让他记得带上自己和小嬴政,但她就是控制不了对异人发脾气。 好在赢异人一直照顾她的情绪,温温柔柔的,没有因宋婠的反复无常生气,他陪着她一起期待肚子里小生命的到来,给孩子读书做胎教,夜里会按照宋婠的吩咐给她腿部按摩…… 这样的男人,真的是几千年前里王室的公子吗? 宋婠瞧着赢异人看着她高涨的肚子时炙热的目光,这才明白,她是托肚子里这个小娃娃的福了。 异人轻轻按摩着宋婠的肚子,温柔看向宋婠的眼睛:“这些日子,辛苦夫人了。” 宋婠按住他的手,“不辛苦,他是你我的孩儿。” 自打宋婠有了胎动开始,异人最喜欢的就是不停的摸着她鼓鼓的肚子,自言自语的说着什么,脸上露出不同以往的傻里傻气的笑容。 宋婠见他如此开心,也会心一笑,身上的难受似乎都轻了些许。 她害喜严重,后来除了水更是一点东西都吃不下,寻常妇人怀孕会长胖,宋婠却瘦的吓人,连带着一直照顾她的赢异人也瘦了一圈。 * 战国时期,十月初一才是春节,与赢异人一起过完一个充实的新年,邯郸城里飘起小雪。 北风呼呼的穿堂而过,宋婠坐在床上,身上披着狐裘,即使门窗关的紧紧的,寒风仍从门缝里带来一阵彻骨的冷意。 她手里拿着竹简,正仔细的辨认着,战国的文字与后世极为不同,七国之间的文字也都不尽相同。 赵姬生于豪奢之家,她是识过字的,只不过习的是赵国的文字。 赢异人对于宋婠主动要求学习秦国的文字表示赞同,甚至自告奉勇的来当赵姬的老师。 没过多久,他发现自己的妻子,实在是位极聪慧的女子。 “婠婠若为男儿身,定能出将入相。” 赵姬本名赵妫,宋婠便让异人用小名“婠婠”唤她。 她的紫气蕴神诀已修炼到第一层,神魂凝实了不少,过目不忘自然不在话下。 也无怪乎赢异人有这般感叹了。 夜里,宋婠睡的很浅,肚子一抽一抽的疼,屋外漆黑的夜空中翻滚着乌云,一道足足十几米粗的闪电划开夜幕,炸响一声雷鸣。 宋婠猛的惊醒,旁边的赢异人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她尽量冷静的对异人道:“呼——夫君,我要生了。” “要生了——”异人的额角瞬间冒出冷汗,向来淡定的俊脸满是惊慌失措,脸色苍白的没有丝毫的血色。 “来人,夫人要生了!” 外头的仆役听见声音,连忙跑去寻找接生婆、去准备东西了。 接生婆和女医很快赶到,将异人赶出了屋子,异人站在门口,听着屋内隐忍的闷哼声,只觉得心尖都痛了。 吕不韦也收到宋婠产子的消息,紧赶慢赶到了异人府上,就瞧见在产房门口焦急踱步的异人。 “公子。” “不韦先生,你来了。” 瞧着异人担忧的脸色都发白了,吕不韦劝道:“公子第一次有孩子难免紧张,夫人身体强健,想必很快就会为公子诞下一位健康漂亮的小公子。” “可是,这已经过了好几个时辰了。” 异人提着耳朵,屋内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这才叫人害怕。 “不韦夫人生子的时候,不韦在门外等了一天一夜,夫人这还早着呢。” 异人便拉着吕不韦询问他夫人当初生子的状况,却不想,越听越慌张。 屋内的宋婠躺在床上,紧紧的咬着牙龈,下腹一阵又一阵的抽痛,好似有一把刀子一下一下的凿着她的身体。 “夫人,您用力!” 豆大的汗珠不断的从她的额角流下,长长的秀发早就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的粘在脑袋上。 “啊——” 她终于忍不住了,凄厉的喊了一声,屋外的异人猛的站起来,想要冲进屋里去,被吕不韦拉住了。 “婠婠,婠婠,你怎么了?你别吓异人!” 赢异人手脚发软,大脑一片空白,滚烫的泪水无知觉的从眼眶内落下。 屋内的宋婠本想回应一句,却感觉身下一空,瞬间昏死过去。 “公子,夫人生了,是个漂亮的小公子。” 第4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04 黎明的亮光刺破重重乌云,整片大地陡然亮了起来,湿冷的夜雨骤然停歇,初升的太阳冉冉升起,带来鲜红的霞光。 接生婆用帛布将小孩子包了起来,异人急切的看向她怀里的包裹,婴儿的皮肤粉白粉白的,额头上长满了细密的胎毛,双眸紧闭,饱满的双唇粉嫩微张,有节奏的呼吸,脸颊圆鼓鼓的,沉静的姿态让异人一见心都软化了。 他伸着手,想摸不敢摸的样子:“这孩子是正月里出生的,就叫阿正,嬴姓,字政,名嬴政。” “恭喜公子,喜得麟儿。” 吕不韦见着小公子睡的香甜的模样,心中也泛起欢喜,小公子的母亲乃是赵姬,天然站在他吕不韦一派,日后若是小公子继承公子衣钵,必然对他更为亲近。 “夫人怎么样了?” 屋内没听见响动,异人有些着急的挥开仆役走进去。 宋婠脸色苍白的躺在床榻之上,身上盖着衾被,樱唇没有一丝血色。 “夫人只是力竭,昏睡过去了。” 异人握着宋婠的手,这才松了口气。 女奴将小公子轻轻放在宋婠身侧,异人又定定的看了两人一会儿,这才抑制不住喜意走了出去。 “不韦先生,走,随我痛饮一回。” 吕不韦自然是依他。 宋婠醒的时候,感觉全身上下都快要散架般的疼,就好似被车子碾过一般,这个时代没有麻沸散,她是硬生生的扛过来的。 “水……” 外头伺候的女奴听见声音,忙端了碗水进来。 宋婠抿了口水润润干涸的喉咙,不经意间,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男婴小小的一只,抓着自己软绵绵的手掌放在嘴边,咬着大拇指的一截,小口的吮着,透明的口水顺着嘴角沾的下巴和胸前都是。 那副可爱的模样看的宋婠心都要化了,自己生的崽子果然感觉不一样。 “夫人,小公子是不是饿了?” 啊? 宋婠也是第一次当妈,听着女奴的提醒,顿时慌张无措的看着她:“那该怎么办?” “夫人,厨房已经做好了鲫鱼汤,您先喝一口,催\/乳。” 男孩儿乖乖巧巧的,即使饿得很了,也不哭不闹,让宋婠心疼的不行。 即使鲫鱼汤带着腥味,宋婠还是捏着鼻子一口饮尽。 战国时期,女子的地位还是比较高的,由于战争频繁,女子需要操持家庭,基本上没有刚生产的女子会出来当乳娘,即使有,也被邯郸城大户人家预定了,是以宋婠一早便决定亲自喂养孩子。 好在她的\/奶\/水\/比较足,她用手轻轻按了下,就溢出来了。 女奴抱起小嬴政放在宋婠怀里,小嬴政却有些抗拒,拼命的扭着头,小嘴紧紧闭着,不肯凑上去。 对上那双漆黑冷淡的眸子,宋婠心底突然涌起一阵羞耻。 随着奶\/水越积越多,她的胸口有些胀痛,柔声道:“乖啊~” 小嬴政黑葡萄似的眼睛闪了闪,如糯米一样白的耳垂处泛起一片殷红。 正专心致志哄他的宋婠并没有发现。 他紧闭着眼睛埋头过去,一口咬住,大口大口的吮吸着。 没吃几口,小嬴政打了个哈欠,恹恹的窝在宋婠的怀里睡去了。 “夫人,小公子好乖啊。”女奴看着吃饱了就睡,不哭也不闹的小嬴政,惊奇的感叹道。 “是吗?” 宋婠摸了摸小嬴政柔软的胎毛,心中很是高兴。 她忍不住凑上去对小嬴政亲了又亲,脸上满满都是笑容,以一种近乎迷恋的眼神关注着小孩儿的一举一动。 这就是小时候的始皇大大吗? 真可爱。 她没发现,原本乖乖依偎在她怀里的男孩儿兀地睁开一双深邃的黑眸,带着森森寒意,嘴角向上勾起,露出一抹怪异、冷酷的笑容来,若有所思的探索着什么。 这副表情,完全不是个刚出生的孩童应该有的。 嬴政闭了闭眼,闻着女人怀里清甜的乳香中夹杂着好闻的桃花香气,胀痛的脑袋终于疏解一二。 即使英明神武如始皇帝,一时也不能相信上天竟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想着临死之前,他坐在辒辌车里,感受着身体的生机逐渐断绝,意识陷入混乱,周身处于一种极端的痛苦之中,但几十年的帝王生涯,让他无法心安理得的发生呻吟声,让别人窥见他面临死亡的狼狈。 他迅速写好传位给扶苏的圣旨,交给赵高,随后,平静的等待着死亡。 没想到,死亡并不是终结,他抛却肉身,化成幽魂,看着赵高那厮与李斯合谋,篡改圣旨,矫诏赐死扶苏和蒙恬,拥立胡亥回咸阳继位; 看着李斯和赵高秘不发丧,用咸鱼堆在他的尸体旁边掩盖异味; 看着扶苏自戕,胡亥那个丧尽天良的混账将同胞兄弟姐妹一概屠戮殆尽,将他一手缔造的大秦帝国推向灭亡…… 他怒火滔天,愤怒嘶吼,却……无能为力…… 他,大秦始皇帝,已经死了。 大秦帝国也随之坍塌…… 再醒来的时候,脸上覆上了一只粗糙的手掌。 嬴政怒极,正欲让人将这个胆敢冒犯他的狂徒拖下去凌迟,却听见一道温柔坚定的男音: “吾儿在正月出生,便名阿正,赢姓,字政,名嬴政……”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如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他,似乎,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一切最开始的时候。 他独自消化着这个震惊的事实,却被一阵折磨人的饿意惊醒。 嬴政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是个刚出生的婴儿,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张大嘴巴准备哭嚎,手指控制不住的放在嘴里吮吸着。 身子被一双温暖的手臂抱进一个柔软的怀里。 接着耳边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 他又是一震。 心中的抗拒与身体的本能互相拉扯着,一时不查,嘴里便被塞入一个充满香甜气息的东西。 他羞愤的闭着眼睛装鸵鸟,似乎只要不听不看,一切就可以没有发生过。 他堂堂大秦帝国的皇帝,竟被人抱在怀里吃\/奶。 还有那个熟悉的女人,给予了他生命和温暖,却又在后来为了她的情人和小儿子残忍抛弃他的—— 娘亲。 他埋在宋婠怀里,眼眸看似平静,却暗藏着波涛汹涌。 第5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05 宋婠将小嬴政从怀里翻了个身,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盯着他,像是看着什么新奇的物事,手指轻轻点他胖乎乎的小脸蛋,又捏了捏他肉肉的小手。 小嬴政秀气高挺的鼻子一呼一吸,长长的睫毛盖在眼皮上,纤细又柔软,红嫩的小嘴巴时不时无意识吧唧一下,柔软的小肚皮也随着呼吸的节奏一张一驰,奶呼呼的,让人想亲~ 宋婠禁不住欢喜的越凑越近,贴着小男孩粉扑扑的胖脸蛋,时不时的亲上一口。 放肆! 竟然敢……如此对他! 闭眸装睡的小嬴政羞恼不已,捏紧了放在襁褓里肉乎乎的小拳头,怒火夹杂着羞赧在心间乱窜。 若眼前这个女人不是他娘亲,他定要将人……拉出去车裂! “宝宝,娘亲好喜欢你呀!” 宋婠吸着小嬴政身上奶呼呼的香气,长长叹了一口气,梦幻般的感叹道。 又糯又甜的女声传进嬴政的耳朵里,砸的他晕乎乎的。 这女人怎生如此不知……羞耻! 心底流过一丝不明显的暖意,被怒意正盛的他刻意忽视了。 等朕长大,看朕不…… 许久,嬴政才冷静下来。 他开始以一种特别的角度重新审视着自己的童年。 在他不记事的时候,原来,娘亲还是很爱他的。 可惜,自从被赢异人抛弃,赵姬便如同一枝瞬间失去水分的海棠,整日自怨自艾,对他的关爱也没有多少。 九岁之前,他和娘亲相依为命,两人的世界里只有彼此,九岁之后,他被迎回咸阳,成为整个咸阳宫最尊贵的人之一,和娘亲分开。 赢异人不是个专情的男人,在他们母子两个受苦受难东躲西藏的时日,他在秦宫娶了一位新夫人,与之育有一子,便是他的弟弟成蟜。 那娘亲呢? 艰难逃回国之后,面对的却是夫君另娶,容颜不在的窘境,她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们娘两个,几乎与整个秦王宫格格不入。 若不是那个男人死的早,又有吕不韦和华阳太后一系楚国贵族站在他身后,他嬴政也不会顺利的当上秦王。 那个时候,他被安排着和世家子弟一起学习,生活很充实, 而赵姬,独自一人身处深宫,夫君不爱,儿子不疼,旁人倾轧…… 那赵姬成为太后之后的得势猖狂便也有了理由。 重回一世,倒是看清了一些他原以为永远找不到答案的事。 可那又如何? 娘亲要杀他也是事实。 他嬴政可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君子。 日后,他会给她太后的尊荣,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若是赵姬再重蹈覆辙,为了两个野种要杀他,他也不会手软。 嬴政这般冷酷的想到。 小孩子的身体最易疲累,嬴政窝在宋婠怀里,在一片馥郁的香甜气息中,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安心,沉沉睡去。 * 今日是嬴政满月的日子。 虽然这个时候,给孩子举办满月酒的习俗还没有流行开来,但宋婠可不是个会委屈自己孩子的人。 嬴政属虎,她亲手给小嬴政做了一整套小老虎衣服。 虽然不记得她是怎么练得一手娴熟的绣技,想来应该是在上个世界学会的。 将衣服给小嬴政套上之后,大红色的衬的他本就白嫩的皮肤更是像玉瓷一般无瑕,帽子上绣着两个毛茸茸的小耳朵,虎头虎脑的。 可爱的宋婠想把心都给他,眼睛里溢满了一颗看不见的粉色的桃心。 她忍不住抱起小嬴政,凑上去,在他粉嘟嘟的脸颊上“啾”的亲了一口: “夫君,你瞧阿政多可爱啊!” 这一个月,宋婠都沉迷在逗弄小崽崽的快乐中,自家的孩子,那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宋婠一边拉着异人观察着小嬴政,一边不停的亲着小嬴政玉一般的小脸,那动作十分熟练。 小嬴政冷漠着一张脸,无力的躺在襁褓里,任她施为。 起初对于娘亲如此热情,他也想过抗议,但一个月大的婴儿,连话都不会说,自然反抗不得。 每每看着小嬴政板着一张脸,生无可恋任由她作弄的模样,宋婠欺负他欺负的更狠了。 “夫人,你都看了政儿一个月了,还不够么?” 异人失笑的看着宋婠,夫人自从诞下孩儿之后,心智都年轻了不少,不过,这样的婠婠却更加令人喜欢。 宋婠头也不回的脱口而出:“阿政这么可爱,怎么会看得够。” 异人瞧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的小嬴政,觉得奇怪,寻常孩儿绝对不会像政儿这般乖巧,甚至乖到了不正常的地步,饿了、尿了会自觉的哼哼来提醒别人,从来不会大哭大叫。 嬴政注意到便宜父亲探究的眼神,心里没有当回事。 任他再探究,也猜不到事实的真相。 他是很不喜欢赢异人这个父亲的。 三岁时,他便晓得,他和娘亲受了欺负,那个所谓的父亲根本不会来保护他们。 况且,这一个月宋婠无微不至的母爱和全心全意的喜爱,让他觉得陌生的同时,又……有些沉迷。 他嬴政想要的东西,必然是完完整整的全部一个。 娘亲的爱,给他一个人就够了。 赢异人,在他眼里,是和他抢夺的“敌人”。 而不是父亲。 他看着赢异人,嘴角对着宋婠勾起一抹笑容。 “夫君,你看政儿,他对着我笑了!” 宋婠欣喜若狂的声音传来,嬴政下意识的松了口气,随即觉得气恼,他堂堂始皇帝,怎可做如此撒娇卖乖的痴儿之举? 嘴角瞬间拉下,倔强的抿成一条直线。 “啊!小阿政怎么不多笑笑呢?笑起来多好看啊!” 任凭宋婠怎么哄他,小嬴政都傲娇着一张脸。 知道嬴政无论如何不肯再笑了,宋婠垮了一张脸,丧气不已。 “好了,夫人,不韦先生给政儿送了满月贺礼,顺便带了账本过来,想来这个时候要到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异人说起宋婠感兴趣的话题,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宋婠眼睛一亮。 自从知道赢异人所有开销来源都是吕不韦资助,就连这座府邸都是吕不韦送给他的,宋婠就有些不得劲,她向来不喜欢欠别人,因为你不知道别人的馈赠,将来会以什么样的代价还回去。 她喜欢将东西握在自己手里。 眼睁睁的看着宋婠的注意力被赢异人拉走,嬴政狠狠的瞪了赢异人的背影一眼。 不过,吕不韦? 真是好久都没再听到过的名字啊。 第6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06 异人早就听吕不韦说过他和宋婠合开的食肆有多么的赚钱。 但亲眼所见,仍不敢置信。 看着账本上记录的庞大数字,异人忍不住吸了口气,“不韦先生,这……这是真的吗?” 即使他是王孙,一出生便是金字塔顶端的人,他也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金子啊。 吕不韦摸了摸刚好一掌可握的胡须,谦虚的道:“都是夫人的计策妙。” 接下来,吕不韦便为赢异人讲解赵姬如让他花重金宴请六国有名的文人为“豆腐”作赋,随着诗文传遍六国,这些吃食也瞬间在六国上层贵族打开了知名度。 六国王公贵族向来作风奢靡,自我标榜追求风雅之人,这响彻六国的诗文赋文里提到的物事,他们怎么能错过呢? 吕不韦还让它每一样吃食都取了一个高雅的名字:“白玉膏”“琼浆”……这就更让那些贵族们喜欢了。 经过吕不韦的一番操作,这些新鲜的成本极低的吃食被炒到了离谱的价格。 “果真是妙计,夫人高才,异人佩服。” 赢异人听的目瞪口呆,没想到做生意,里面也有这么多的门道。 宋婠笑着道:“不韦先生果然是七国之内最成功的商人。”以后也会是七国最成功的政客之一。 她知道,如果没有吕不韦交好的那些人脉,此番达到的效果远不会达到预期。 “夫人谬赞,不韦当不起。” 吕不韦虽然嘴上推辞,眼中的得意却骗不了人。 此人心中藏着反骨,野心勃勃。 虽是身份低下的“贱商”心中却十分桀骜。 “这是不韦送给政公子的满月礼。” 是一块由纯金打造的长命锁,吕不韦请了整个邯郸城最好的匠人来打磨,是个威风凛凛的小老虎的形象,背后刻着嬴政的生辰。 “异人先谢过不韦先生了。” 赢异人也没有推脱,他和吕不韦的关系,已经脱离了那种假客气的境界。 宋婠抱着异人的胳膊,笑意盈盈的邀请吕不韦:“不韦先生,今日是阿政满月的日子,不如就留在府上用膳吧,也沾沾喜气。” “那不韦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吕不韦是个脸皮厚的,面对赵姬的那点不自在早就抛在她带来的巨大利益之后。 但宋婠对他的态度却很是冷淡。 吕不韦是个商人,只看重自己的利益,同时他还有很重的权欲。 这样的人,是很可怕的。 他现在所有的无私帮助,后来都会成为掣肘嬴政的力量。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宋婠才对他喜欢不起来。 虽然吕不韦当得起赢异人和嬴政两个人的恩人。 但那种帮助本质上是利益交换罢了。 * “秦国动乱频频,秦赵之间,不久将有一战,恐怕赵王允诺我的,到时间会成为一纸空文。” “自长平之战后,赵国人心中怨恨难平,若是再次开战,公子的性命恐危在旦夕。” 吕不韦正在四处托关系游说赵王放子楚归秦,才敲开了一个口子,秦赵之间又要起战争。 吕不韦当着宋婠的面同赢异人谈论,倒也没有回避于她。 异人脸色凝重,心情也不怎么美妙。 “若是白起将军挂帅,有可能灭了赵国吗?” “不一定,赵国自长平一战后空前团结,且国君似与白起将军有龃龉……” 宋婠若有所思,在心里呼唤系统: 【两积分买一份详细的中国上下五千年历史攻略。】 【好的。】小系统高兴的不行,它早就看着宋婠背包里的八百积分眼馋不已了。 系统很快便加载了一本足足有几百兆的历史书,宋婠按照索引搜索: 【公元前259年正月,始皇嬴政出生。】 【公元前259年十月,邯郸之战爆发,僵持两年。】 【公元257年,白起被赐死,秦伐赵失败,赢异人归秦,赵姬和嬴政流落赵国。】 …… 邯郸之战竟然就在今年的十月份:“夫君,国君伐赵之心已定,我们必须想办法逃离邯郸。” 宋婠突然出声让两人一惊。 “可是……” “夫人说的对,趁着赵国人没有察觉到秦军的动静,越早逃离邯郸越好。” 赢异人起身,焦躁的在屋内转着圈,“屋外的那些侍卫该怎么办?这可不是当初不韦先生花五白金买通公孙乾就能解决的。” 公孙乾是赵王派来看守赢异人的,这宅子周围还驻守着一队赵国士兵,自从长平之战后,赢异人的人身自由都受到了限制,出入皆有赵国士兵看管。 宋婠想了想,望向吕不韦:“不韦先生与那公孙乾相熟?” 吕不韦点头,“是。” “能否帮忙宴请公孙乾和他身边的士兵?我这里有一罐好酒,想必他们会喜欢。” 这酒是宋婠刚来的时候酿的,埋在后院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如今也可以开封了。 战国时期没有蒸馏酒,蒸馏酒要到西汉的时候才会出现。 她尝过一口这时候的酒,寡淡跟水一般,简直不能称之为酒。 便突发奇想,找系统要了蒸馏器的图纸构造,酿了好几坛蒸馏酒。 没想到如今竟派上了用场。 女奴将后院的酒挖了上来,端到桌上:“夫君,不韦先生,你们可以尝尝看,这酒能不能引公孙乾上钩?” 揭开酒坛,馥郁的香气勾的两人口中的涎水泛滥。 两人将信将疑的端起酒樽,将其中透明的液体一饮而尽。 “这是酒?” 瞬间,吕不韦和赢异人的脸上便泛起了红晕。 “这酒也太烈了,饮下去的时候,仿佛在喉咙里吞了一口刀子……”赢异人摆了摆手,眼神有些涣散。 吕不韦稍微好点,但喝了一口又忍不住将碗送进嘴里:“这酒烈归烈,但是味道醇香浓郁,还……” “很是醉人。” 没有喝过蒸馏酒的人恐怕一时接受不了,同赢异人这般,喝了一口就醉了。 不过就算公孙乾不醉,她的蒙汗药也不是吃素的,保证他们能够睡个七天八夜。 宋婠将自己的计划同赢异人和吕不韦一说,两人都觉得可行,这宴请之事,当然是留给长袖善舞的吕不韦去做了。 第7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07 邯郸城里,一队浩浩荡荡的马车颇有几分引人瞩目。 行人纷纷侧首,瞧着马车上偌大的“吕”字,纷纷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想必这就是邯郸城里的大商人吕不韦的车队了。 这吕不韦常年来往于七国之间做生意,每次进出邯郸城总会带着满满当当的几车货物,见的多了,众人都不觉得十分稀奇。 只是看着那些豪奢的马车有些眼红,尤其是那些贵族子弟,明明吕不韦只是一名贱商,身家却比他们丰厚。 “哟,吕大商人,这回又是去哪国做生意啊?魏国还是楚国?” 吕不韦吩咐仆役停了马车,他从里面走下来,任凭士兵检查。 守城的士兵也是吕不韦的老熟人了,善意的调侃道。 “最近食肆的生意还不错,打算去魏国再开几家,赚点小钱。” 吕不韦谦逊的笑笑,眼神温和。 他的身量比异人要壮些,不似一般的商人穿金戴银,反而着一身朴实干练的紧袖胡服,笑起来眼角眯起细纹,看起来不像是商人,倒像是位饱读经书的文士。 正是这副做派,才更容易让别人对他放下戒心。 “呦,这里面还有人呢?不会是……吕大商人的姬妾吧?”士兵暧昧的朝吕不韦笑笑,露出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笑容。 他一把掀开马车的帘子,登时被惊着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只见平平无奇的马车内坐着两位艳色风流的大美人,一位手里抱着个婴儿,体态丰腴,皮肤白的晃眼,好似上好的丝绸一般,瓜子脸,杏仁桃腮,一双上挑的狐狸眼风流含情,只消轻轻瞟你一眼,魂魄都飞了。 另一位棱角分明的美人却是先声夺人,锋芒毕露的美,他身材有些瘦削,五官却好似刀削一般锋利,这种凌厉的美更容易勾起男人的征服欲。 士兵的呼吸都粗重了一些。 宋婠死死按住异人骨骼分明的大手,暗示他冷静。 车上的两个大美人,抱着孩子的那个是宋婠,至于那位美得雌雄莫辨的,自然就是异人。 嬴政窝在宋婠的怀里,瞧着异人气的胸口起伏不定的样子,颇有几分幸灾乐祸。 不过,他父亲打扮成这个样子,倒真有几分姿色。 想到这是谁的手笔,嬴政的目光复杂了一瞬。 这与前世完全不同的发展趋向让嬴政皱起了眉头。 而造成这改变的一切的,是赵姬。 难不成娘亲也跟他一样,重生回来了? 不对,前世的赵姬根本没有这么聪明。 她,到底是谁? 宋婠正端详着异人这美艳的妆容,感叹下她化妆的手艺还没退步,就对上了小嬴政黑漆漆的眸子和拧紧的眉头。 瞧着像是要哭的样子,宋婠顿时慌了,她用额头贴着小嬴政的脑袋,试了试温度,没发现异常:“宝宝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声音温柔极了,眼中是真切到快要满溢出来的担忧。 嬴政突然就松了口气。 将探究面前之人身份的冲动按压在心底。 他的眸子燃起熊熊傲气,目光紧紧锁定宋婠。 管她是什么牛鬼蛇神。 天下七国都尽在他手,面前这人他还怕掌控不了吗? 第8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08 士兵上来搜查了一番,不放过每一个角落,还顺便在赢异人身上揩了揩油。 宋婠紧紧的按住快要爆炸的异人,示意他忍忍。 足足磨蹭了好长时间,那守城的小将领才嫉妒的看了眼吕不韦,烦躁的挥了挥手,“走吧走吧,吕大商人。” “谢军爷。”吕不韦好脾气的拱了拱手,从袖口处递过去一个鼓鼓囊囊的锦囊。 嬴政埋在宋婠怀里,眼睛和耳朵都被她用手轻轻遮住,但他并没有错过那士兵的每一个动作。 等到马车渐行渐远,他仍沉沉盯着正得意的掂量手中锦囊、琢磨着去何处吃酒的小将领。 嘴角微微弯起,因为不久的将来,这位小将领就要大祸临头了。 到时候的他就会为欺辱秦国王孙付出代价。 望着越来越远的邯郸城城门,嬴政眸中寒气森森。 前世的种种仍在他脑中浮现。 赵国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这般肮脏污秽。 他觉得,今世灭赵国的速度可以快一点。 有着吕不韦时常奔走六国的商队开路,一行人很顺利的离开了赵地,向咸阳宫的方向而去。 望着巍峨冰冷的咸阳城墙,宋婠深吸了口气,心下感叹,这便是咸阳啊。 嬴政顺着她的眼神朝咸阳宫的方向望去:咸阳,朕回来了。 久违的权欲与野望在他心中苏醒,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 赢异人归秦并没有引来很大的争论,毕竟整个秦国上下目前正为伐赵之战做准备。 国君正因武安君白起迟迟不肯领兵挂帅而烦忧不已。 本就有了嫌隙的君臣二人矛盾更深。 质子私自归国,没有国君的召见,是不能回宫的。 异人和宋婠被安置在吕不韦在咸阳的大宅子中,这让回到秦国便踌躇满志的异人颇有些丧气。 异人这几日心情不好,成日里哀愁叹气,就连沉迷于逗弄崽崽的宋婠都有所察觉。 她站在他背后,一双素手按在他的太阳穴上,缓缓的按着。 “夫君可是在烦恼国君迟迟不召夫君入宫的事?” “还是夫人懂异人。”异人叹了口气,听着宋婠问起,便勉强笑着调侃了一句:“不知夫人可有良策?” 话虽这么说,但异人并不认为宋婠会有什么好办法。 即使,他们是靠着宋婠的计谋从赵国安全逃离,但异人认为宋婠不过是误打误撞,恰好想到了罢了。 在他的认知里,宋婠还是那个一心依靠着他、没有头脑的貌美妇人。 宋婠也不在意,“若是我真有一良策呢?” “夫人不妨说说看。” “质子私自归国,王上定是对夫君有所不满的,若是夫君立了一功,便可抵消这点不满,甚至能给国君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异人觉得宋婠在异想天开:“这功从何而来?” “当下不就有一个吗?” 两人对视一眼,宋婠吐出一个名字:“武安君白起。” 异人眼中异彩连连,他回握住宋婠的腕骨:“你是让我去说服武安君白起出兵攻赵?” “可是祖父下的令武安君都敢不遵,我一个小小的质子,又如何……” 宋婠走到桌边坐下,摊开一张白色的帛布,用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异人被勾起了兴趣,不依不挠的追在她身后。 “这是何物?” 异人望着帛书上面半圆环形状的物件,好奇的问。 “这是马蹄铁,顾名思义,为保护战马而用。” 先秦时代以步兵为主,骑兵并没有大规模普及,一是战马培育艰难,二来便是此时的骑兵并没有后来那般无往不利。 第9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09 马蹄底部仅有一层角质层,长途奔袭,很容易受到损害,是以战马在战争中消耗极快,打造一支骑兵,在战国这个年代是需要极其庞大的资金的。 可惜秦国地处西北蛮荒之地,不算很有钱。 再者,没有马镫和马鞍,士兵们并不能在马背上坐稳。 如果没有马镫、甚至没有高桥鞍这样的马具,人坐在马背上,是没办法完成提挥舞兵器这么大难度的动作的。 即使他是项羽,最多也只能射箭,射完就跑。 这种不能参与近战的骑兵,花费很高,但作用真的不大。 宋婠又在纸上画了马镫和马鞍的图样。 “这是马鞍?整个跟现今通用的马鞍不大相同,好似可以将人固定的更稳?” 异人作为秦国王孙,自然是骑过马的。 赵国作为胡服骑射的发源地,也热衷于武装骑兵。 异人在赵国之时参与过赵国王孙贵族的骑射,他们采用的是兽皮鞍,骑马者需要单手拉鞍,一手持着武器。 而宋婠画出来的高桥鞍,其独特的构造基本保证了骑兵的前后稳定性。 这就意味着,骑兵可以双手持矛持续冲锋而不用担心被反作用力弹下马。 异人不是蠢人,他清楚的知道宋婠画出来的“马镫”、“马鞍”、“马蹄铁”有何等的价值。 他一把抱住宋婠,声音激动:“夫人真是帮了异人大忙。” “有了此物,即使武安君不领兵出战,此次伐赵,我大秦必胜。” 祖父定会对他大加赞赏。 昭襄王不喜软弱的太子安国君,他喜爱的是悼太子,他最看重的嫡长子,可惜时运不济,悼太子为质魏国期间不幸去世,太子的位子才叫安国君捡个漏。 但是安国君耳根子软,十分宠爱楚地而来的华阳太后。 昭襄王是个志在开疆扩土的大魔王,一度让六国听见他名字就闻风丧胆,他很是不喜欢这个儿子软弱的性子。 他怕自己死去之后,朝堂上楚系势力会卷土重来,重新把控秦国。 若是……若是祖父看重他,父亲那他的竞争力就比其他兄弟强上许多。 想到这,异人呼吸都重了几分,他动情的道:“夫人,你真算得上是我的张仪。” 宋婠捂嘴一笑,“夫君说笑了,我怎么比得上张仪大夫。”那可是游说六国,舌战群儒的大人物。 “不如我将此物直接交给祖父?” “但是大秦需要武安君。”宋婠看着他定定的道:“若是此次伐赵大胜,你觉得国君还能忍耐武安君的以下犯上吗?” 能救一个是一个,小嬴政打六国需要的就是将领,到时候即使武安君不能打了,留在军队训练士兵也好啊,反正不能让人死了。 “况且,若是夫君劝服武安君与国君重修与好,等于是让武安君欠您一个人情。” “一举两得的事,夫君为何不做?” 异人若有所思,最终下定决心:“好,我明日便去拜访武安君。” * “异人公子要来见我?” 对外称病无法领兵的白起放下手中的足足有七十厘米的长剑,听着异人要见他,心中觉得奇怪。 他接过仆役手里递过来的布,随意的擦拭了一下布满汗水的额头。 这位刚从赵国逃回来的质子,来见他做什么? 不会是想让他帮着在王上面前美言几句吧? 白起嘴角勾起了嘲讽的笑,这位异人公子难道不知道,他才得罪了王上吗? 两人相对而坐。 “不知异人公子来见我白起,有何贵干?” 白起的语气并不十分客气,他在秦国位高权重,整个大秦人都以他为荣,即使是太子安国君也得对他礼让三分,而异人,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秦国公子。 异人并不恼,他在赵国不知受了多少白眼和歧视,白起这副态度并不能让他有所波动:“白起将军不愿领兵伐赵,是因为不看好此战秦国会胜?” 他直入主题,白起本来放松的身体瞬间紧绷:“这话要是放到王上面前去说,你这秦国公子的头衔怕是要没有了。” “长平之战后,范雎大夫提议接受赵国割地求和,白起将军难道没有不平?” 白起的眼神瞬间聚集成利刃朝异人刺来。 “你不必激我,王上记恨赵国撕毁合约,联合东方各国抗秦,这才仓促发兵想要攻打赵国。” “可是长平之战的血液未干,赵与楚、魏联盟已成定局,若是强攻,秦必败。” 长平之战,秦国虽然获胜,却是伤亡巨大的惨胜。 “秦卒死者过半,国内空。” 若在此时出兵,良机已失,能出动的兵力规模远不及长平之战。 “那若我有一物可使秦军媲美当年吴起的魏武卒呢?” “是么?”白起气笑了:“魏武卒,你说的是被本将的十万秦锐士打的屁滚尿流的魏武卒么?” “武安君,不妨先随我看一件东西。” 白起没有说话,他倒要看看这个异人公子在搞什么名堂,竟敢说出此番大话来。 仆役将一匹满副武装的战马牵到两人面前。 “武安君,您看,战马钉上马蹄铁后,四脚不会再被磨损,前行速度几倍于从前。” “这马鞍和马镫可以让士兵在战马前进的过程中拉弓射箭,挥刀攻击,可以增加十倍有余的战力。 且士兵坐在马上,对于步兵是压制性的打击,只要训练出全部武装这三样东西的骑兵,您觉得赵国还有抵抗之力吗?” 白起看着院子中间的战马,身体激动的颤抖,他身为军人,更是清楚骑兵的威力。 而赢异人带来的东西,足以让最擅长骑射的胡人,也抵挡不住这样的铁骑。 “快,拿我的衣服来,我要进宫去见王上。” “异人公子你也随我一起吧。” 赢异人看着阔别六年的王宫,心中感慨纷乱。 “武安君白起求见。” 昭襄王冷冷哼了一句,“他不是生病了?这回病好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嬴稷也很好奇白起究竟为何改变了主意。 “武安君身后似乎跟着异人公子。” “异人?” 赢异人在赵国为质多年,也是秦国对不起他。 嬴稷幼年便在燕国做质子,后来长子悼太子也在魏国为质,是以他最清楚质子的处境,对于赢异人私自归国也没有太多苛责。 “宣他们进来吧。” 第10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0 今岁的昭襄王嬴稷已有六十余岁,头发花白,一袭深黑的衮袍深衣,端坐于王座之上,气势煊赫,威严甚重,虎目虬髯,不怒自威。 “白起拜见王上。” “异人拜见祖父。” “哼。” 嬴稷脸色一沉,用那双深沉似海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底下的两人。 主要目标是白起。 至于异人—— 他的儿子不少,小一辈的孙子更是繁茂,自然无法对这个从小流落在赵国的孙子有太过浓厚的感情,只是因为异人和他都有在异国为质的经历而有一丝在意罢了。 多的,就没有了。 “呦,武安君不是病的都起不来床了么?寡人怎么瞧着你精神甚好呢?” “许是承蒙王上恩泽,白起生了重病也能很快痊愈。” 白起是来服软的,他虽然不屑于同范雎之流一般极尽谄媚之事,但是什么话好听还是知道的。 “那武安君是想清楚,愿意为我大秦出兵了?” 白起笑笑,没有如之前几次那般强硬,“王上不如先看一物。” 白起为嬴稷讲述了一遍马镫、马鞍、马蹄铁在武装骑兵中的重要性。 “王上不妨等上一年半载,待我为大秦训练出一批精锐骑兵,到时候别说是赵国,六国都不在话下。” 秦国君臣一直知道嬴稷的野心,踏平六国这样的话说出来半点不带忌讳。 “此物真的有如此大的作用?”嬴稷将信将疑。 白起又重新将秦赵之战的胜算和嬴稷推演了一遍。 虽然白起不喜国君偏听范雎那厮,不趁着长平之战一举攻下赵国,这才不愿出兵,但他也是大秦的一份子,他没有办法在秦国八成概率战败的情况下任由秦军白白送死的。 嬴稷还是有些不甘心,他恼怒于赵孝成王撕毁和约,半点不把秦国放在眼里,这才有了此次邯郸之战。 “祖父,可否听异人一言?” 一旁一直当花瓶的异人听着两人的谈话开始陷入僵持,便上前谏言。 “国君不妨听听异人公子怎么说。” 自异人与他在府上一叙过后,白起对这位异人公子可是十分欣赏。 王上的几位公子如赢异人这般具有军事头脑的可不多。 嬴稷颔首。 “祖父可以与武安君定下半年之约,让武安君先行训练骑兵,半年之后武安君必须领兵攻赵,如何?” 异人看向白起。 “王上,我愿意一试,还请王上给我半年的时间。” 白起跪地拱手,坚定的抬头看着嬴稷。 嬴稷神色莫测的看了白起好一阵子,这才走下台阶 亲自将白起扶起来: “好,寡人信你。” 自此君臣嫌隙顿消。 * “什么?今日白起亲自拜见王上?然后王上便打消了出兵的打算?” 范雎一听到这个消息,在府中急的团团转,连忙召见门客去书房议事。 当初范雎被赵国收买,让嬴稷在长平之战后停止对赵国的乘胜追击,如今赵国撕毁合约,嬴稷对他的信任已不如从前。 本来还在闹别扭的君臣二人就这般重归于好,范雎感到了巨大的危机。 若是白起重新起势,哪里会放过他范雎? “丞相,这白起就是个莽夫,王上要用他,不过是因为妨碍赵之战罢了,哪有丞相您得王上宠幸?”门客小心翼翼的恭维道。 瞧着还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门客,范雎拈了拈灰白的胡须:“罢了,明日早朝再探探究竟吧。” 白起和他都清楚的知道这一战秦军胜算不大,是以他前段时间坚决称病不出,那,又是什么改变了白起的主意呢? “你去查一下今日有谁去拜访了武安君。” 范雎对着跟在他身后的门客吩咐道。 几日后,宋婠换上了秦国妇人的衣裳,让女奴为她挽上秦妇的发髻,这才抱着小嬴政,跨出了府邸的门槛。 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停在门前,异人已经端坐在其中,等候多时了。 掀开帘子,宋婠看到异人换上了一身华贵的玄衣纁,宽袍大袖,衣服上绣着玄鸟,腰佩绶带,头戴玉冠,整个人的气质深沉内敛,贵气逼人。 自那日拜见昭襄王之后,赢异人便恢复了公子身份,住在咸阳宫,今日是来接宋婠和小嬴政回宫的。 “夫君这衣服很衬你。” “是吗?” “夫人今日的打扮也分外好看。” 宋婠的皮肤本就白皙,如今又换上了大红的深衣,衬得她仿若新春枝头上沾了晨露的海棠,娇艳欲滴。 生育之后,胸脯越发高挺,腰肢若柳,一双狐狸眼波光流转,属于成熟女子的妩媚风情扑面而来。 异人喉结动了动,深色的眸子暗下来,涌动着异样的情绪,他微微一笑,从长袖中伸出手来,“将政儿给我吧,你抱他这么久,想必也累了。” 宋婠虽然不想,但胳膊确实很酸胀,这副身子确实是个弱不禁风的,就抱着小嬴政走了这么一会儿路,胳膊就酸的不行,便将小嬴政递了过去。 异人单手拖住嬴政,腾出右手紧紧握住宋婠的柔荑,手中柔弱无骨的触感让异人脸上的笑意都真了几分。 躺在他怀里的嬴政在异人看不见的角度悄悄的翻了个白眼。 随着车架逼近咸阳宫,宋婠禁不住的紧张起来。 她要见的可是昭襄王。 秦王嬴稷,“奋六世之余烈”中的余烈,那个语文书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完璧归赵、纸上谈兵、毛遂自荐等成语提到的大反派秦昭襄王,嬴政时常背锅的对象。 咸阳宫高墙巍巍,楼台殿宇,五步一楼,十步一阁,以黑色为主基调,一股子庄重威严、厚重朴实之感迎面而来。 异人捏了捏她在衣袖之下的手,安慰道:“别担心,祖父不会为难你的。” 小嬴政也从襁褓里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呲着米牙朝她笑笑,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对她笑。 看来,阿政是在安慰她呢。 他额头处已长出了浓密柔软的胎毛,小脸蛋粉嫩嫩的,笑起来眉眼弯弯 ,像一颗糯的弹牙的糯米圆子。 宋婠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从异人身上将嬴政抱过来,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有阿政在,娘亲就一点都不怕了呢。” 嬴政羞窘的扭开头去,露出冒着红尖尖的小耳朵。 朕怎么会做出那般愚蠢之举? 定是被这副小孩的身体影响了。 宋婠见小嬴政害羞的模样莞尔一笑,“走,带阿政去见曾祖父喽!” 第11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1 异人牵着宋婠一路走进大殿,此时殿内仅有四人,端坐在上首的便是秦王和叶阳后。 两人之下坐着一男一女,约莫有四十岁的年纪,男子有些虚胖,身体看起来圆滚滚的。 女子体态丰腴,眉眼艳丽,虽因上了年纪,脸上长出些许沟壑,却不难窥见她年轻时的风姿。 这两人想必就是太子安国君和华阳夫人。 四人的脸色平静,看不出悲喜。 “异人拜见祖父,祖母,父亲,母亲。” 宋婠跟在异人身后深深行了一礼。 “这便是寡人的曾孙么?” 秦王一眼就注意到这个一进门就直勾勾盯着他看、半点不胆怯的小娃娃,心生欢喜:“抱过来给寡人看看。” 他的儿子多,曾孙也多,但大多与他这个祖父不亲近,小孩子很容易被他一身的威严给吓哭。 不过几个月大的孩子竟然敢直视他的眼睛,半点不带怕的。 这点就连朝堂上很多大臣都办不到。 秦王嬴稷一下子就勾起了兴趣。 嬴政努力的抬着头,观察着这位厉害的曾祖父。 这个仅用了五十年便让大秦凌驾于六国之上,打的六国闻风丧胆、屁滚尿流的帝王。 上一世祖父逝世后的第二年他才被接回秦国,祖孙两个没有机会见面。 当真是可惜啊。 祖孙两个朝对方看去,俱是心中一震,他们似乎从对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嬴稷迫不及待的将小嬴政抱过去,向来严肃的脸上不自觉的显露出笑意,看上去像平常百姓人家的老人那般和蔼可亲。 叶阳后许久没见过嬴稷笑的如此开心了:“看来王上很是喜欢赢——” “嬴政。”异人及时的接上话。 “嬴政?这孩子叫政,政通‘正’,倒是个好名字。”秦王伸出手点了点他软乎乎的脸颊。 不知为何,他见到这孩子的第一眼就觉得很是亲切,喜欢的不行。 嬴政直勾勾的盯着嬴稷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带着属于婴儿的好奇与纯澈,倏尔伸出手来,拽了拽嬴稷修长的胡须。 周围三人见着嬴政如此动作,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嬴稷将这小娃娃给丢出去。 平日里嬴稷最是宝贵他那一缕美须髯,有一次一位仆役不小心弄断了几根,当即就被拖下去罚了几十大板。 嬴稷眉毛一挑,将脑袋往前送了送,生怕嬴政够不着似的:“看来政儿喜欢曾祖父的胡子呀,来,给政儿玩。” 嬴政抿着唇,偏头朝宋婠伸出了双手。 曾祖父的胳膊硬邦邦的,枕得他很不舒服,手法也很不熟练,力气很大,勒的他浑身难受。 秦王锐利的目光朝宋婠射来,带着丝丝审视:“你便是异人在赵国娶的妻子?” “政儿的母亲?” 宋婠硬着头皮从异人身后走上前:“回王上的话,是的,妾是赵妫。” “啊呀~”嬴政半点不给嬴稷面子,看着宋婠又急切的唤了两声。 瞧着嬴稷的脸色似乎沉了下去,宋婠忙道:“王上,您这样抱着阿政,他很难受的。” “哦?” 嬴稷松开了眉头,“你来教寡人。” 宋婠走上前去,心惊胆战的摆弄了一番,小嬴政这才消停了,安安分分的待在嬴稷怀里。 “听闻是你献出了马蹄铁和马镫?” 嬴稷突兀的朝宋婠问道,“你是赵国人,此等神兵利器为何不献给赵王,让他为你家人升官加爵?” 果然,帝王的心思莫测,不是等闲之人可以琢磨的。 宋婠知道,这一关若是过不去,她在嬴稷这里可就挂上号了。 “斗胆请问王上,叶阳后乃是楚人,华阳夫人也是楚人,若是叶阳后或是华阳夫人得到此物,是献给楚国庇佑母国,还是献给王上强大秦国?” 此话刚落,殿内几人都除最上首的祖孙两个没有什么表情外,其余人皆是一脸震惊加不可思议的看着宋婠。 这赵国的女子,都这般虎的吗? 竟然敢问出这样的话来。 嬴政的眸子暗了暗,他紧紧的盯着底下艳光四射、神采飞扬的宋婠,似要看透那副美丽的皮囊之下究竟藏着何方妖魔鬼怪。 他现在无比确定:此人绝对不是赵妫。 这几个月来的自我欺骗终究有了结果。 他早有预感的不是么。 赵妫懦弱、胆小、毫无主见,遇事只会怨天尤人,绝对不会像她这般—— 镇定自若、伶牙俐齿、胆大包天。 对王权似乎没有敬畏,即使面对的是威震六国的秦王,也不见丝毫的害怕。 她绝对不是那个面对祖母夏姬都能吓破胆子的赵妫。 见无人回答,宋婠便自顾自的说下去: “于公,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大秦是六国最强,我随异人来到秦宫,才能得到我想要的。 于私,我既然嫁于异人为妻,自然是出嫁从夫,为异人谋划打算。” 既然王上并不在意妻族来自哪里,那我是赵人、楚人还是燕人,有什么分别?” 过了许久,嬴稷才抚须大笑:“哈哈哈——” “异人倒是娶了个不错的妻子,难怪能生下政儿这般聪颖的孩子。” 站在旁边的异人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部是汗。 因为喜欢极了小嬴政,秦王嬴稷破例留了异人一家子用膳。 秦王嬴稷是个很节俭的人,许是小时候在燕国做质子受过苦,成为国君之后也一直保持着简朴的作风。 仆役端上来饭食: 麦饭,雪白的鱼汤,烤肉、肉羹、煮羊肉。 都是汤汤水水。 看着就不是很有食欲。 已经被宋婠手艺养叼了的异人苦着脸和宋婠对视一眼,夹了一筷子麦饭送进嘴里。 虽然咸阳宫里的厨子手艺是整个大秦顶尖的,但这菜的味道还是不怎么样。 宋婠默默决定,改变大秦的饮食就从秦宫开始。 嬴稷连吃饭都不忘抱着小嬴政。 坐在安国君身边的华阳夫人时不时用渴望和惆怅的眼神看着小嬴政,连饭都没用多少。 安国君见华阳夫人这副食不下咽的模样,也知道她的心结在哪。 华阳夫人和安国君感情很好,但华阳夫人却一直没能生个孩子。 前世异人之所以能够赢得华阳夫人的支持,也是因为她没有孩子,怕下半辈子无人依靠,这才认了异人当儿子。 今世,吕不韦也用了同样的伎俩撬开了阳泉君和华阳夫人的尊口,奈何宋婠横插一脚,异人在秦王嬴稷那有了一席之地,不再是那个需要华阳夫人帮扶的落魄质子了。 第12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2 异人住的宫殿还算宽敞,比他们在赵国的屋子要大了好几倍。 耳房有个侧殿,放置着许多婴儿用的东西,都是秦王让人准备的,看来嬴稷是真的很喜欢小嬴政这个曾孙。 殿前垂坠着满树梅花,如今正值冬末,点点红梅瞬间点亮了黑色威严的宫殿。 见着宋婠满意的神色,异人牵着她走向了内室,挥手示意宫人们出去。 “夫人,你今日好生胆大。” 异人直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宋婠不以为意,按照秦昭襄王这个大魔王的性子,他最讨厌的便是唯唯诺诺的做派。 “祖父是秦王,但他也是你的祖父,阿政的曾祖父,我胆子大些又如何?难不成祖父会把我拉出去砍头吗?” “夫君,你在祖父面前也不妨胆大些,你是他孙子,即使出了错又有什么关系?改过来不就好了。祖父欣赏能者,当年范相国不也是这个说服祖父的吗?只要你能立功,不怕祖父不喜欢你。” 异人若有所思,许久笑道:“异人竟然还没有夫人看的清楚。” 宋婠摇头:“不,你只是害怕,害怕多说多错罢了。” “夫人说的有理。”异人瞧着宋婠冷艳的眉眼,又想起方才她在大殿之上从容大方、明艳动人的模样,眸子深了深。 “时候不早了,政儿也该睡了,来人,将小公子抱到侧殿。” 异人冠冕堂皇、一脸正色,胳膊却圈住了宋婠的纤腰,俯身噙住了宋婠小巧白皙的耳垂。 “哈……痒……你做什么?阿政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呢……唔……” 异人堵住宋婠的樱唇,宫人们红着脸把殿门合上,将一室旖旎留在屋内。 “夫人,你就从了异人一回吧,你都三个月没有宠幸过异人了……” 宋婠瞧着异人低垂的眉眼,眼尾泛红,隐约带着几分媚气,她被吻的晕乎乎的,半推半就就被按倒在床上…… 第二日,宋婠全身上下春色泛滥,越发明媚动人起来。 她捉着被子,想起今早异人离开时,眼下泛着的青黑,心里暗自吐槽了一瞬,赵姬这副身体就是个性\/欲\/旺盛的,无怪乎后来喜欢上那个“大阴人”嫪毐。 而且异人跟他父亲安国君赢柱一样,都是个短命的。 看来以后两人都得吃经念佛,清心寡欲。 “夫人,夏姬夫人要见您和小公子。” 夏姬?异人的生母? “知道了,我这就洗漱。” 宋婠迎着小嬴政控诉的眸子,难得有些心虚。 “阿政乖啊,娘亲带你去看你祖母。” 太子安国君住在华阳宫,宫殿的名字都是取自华阳夫人,赢柱对于华阳夫人的宠爱可见一斑。 宋婠先抱着嬴政去给华阳夫人请安,华阳夫人的关注点都在小嬴政身上,凤眸中的喜爱都快抑制不住了。 “这孩子瞧着就与我格外合眼缘。” “好了,你去见夏姬吧,以后可不要忘了多带政儿来我这华阳宫坐坐。” “夫人这般和善温柔,姿容之美令日月都暗淡无光,难怪父亲一直将母亲挂在心上。妾到时候一定带着阿政天天都来烦扰母亲,还望母亲不要嫌妾烦才好呢。” 华阳夫人捏着帕子掩了掩唇,凤眸弯了弯,用右手食指虚虚点了宋婠一下:“瞧你这张小嘴呦,跟沾了蜜糖似的。” 宋婠做无辜状:“这都是妾的真心话。” “去,跟我在这贫嘴呢。” 华阳捂着嘴笑的更欢了,谁不喜欢被人奉承,尤其是被个大美人奉承。 宋婠在华阳夫人那里耍了会宝,在宫人的带领下去了华阳宫的后院。 赢柱和华阳夫人占了最大的主殿,其余的姬妾们都挤在后院的偏殿,夏姬因不受宠爱,住的屋子十分偏僻。 宋婠仔细打量着已经有些斑驳的大门,周围没有杂草,但堆积了好几天没有清扫过的落叶。 她抱着小嬴政提步走了进去,屋子中间正坐着一位形容憔悴的妇人,脸上敷着一层薄薄的米粉,头上簪子一只金钗,乌黑的发丝夹杂着零星的白色。 想来这便是夏姬。 分明比华阳夫人年纪还小上几岁,两人看着却不像是同一辈的人。 她身后站着一位十几来岁的少女,穿着一身粉色的裙裾,头上挽髻,看起来十分清新脱俗。 “妾赵妫见过夏姬夫人。” 夏姬看了眼宋婠,见她五官艳丽魅惑,同华阳夫人是一个类型的,瞬间不喜的皱皱眉。 “将政儿抱过来给我看看吧。” 宋婠对人的情绪很敏感,虽然不知道夏姬为什么讨厌她,但是她确实是异人的母亲,这个时候讲究“孝悌”二字,她便只温顺的抱着小嬴政走上前去了。 嬴政看着夏姬,想起前世他见到这位亲祖母时,她正慈爱的抱着小小的成蝺,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和赵姬。 今世没有成蝺,没想到夏姬还是厌恶他和娘亲。 还有夏姬身后的女人,这不就是成蝺的母亲韩姬吗? 嬴政勾起嘲讽的笑:原来那么早,夏姬就给他的好父亲预备着姬妾了。 夏姬对上嬴政黑黝黝的眼睛,没有来的一阵心慌,修长的指甲不小心颤了一下,嬴政的脸上冒出一连串的血珠,在白皙的皮肤上十分明显。 “阿政!” 宋婠一把挥开夏姬的手,从怀里取出一张干净的帕子覆在他的伤口处。 “阿政,别怕啊,娘亲吹吹,痛痛飞走哦~” 嬴政皱紧的眉头瞬间松了下来,对宋婠小心翼翼的关心无比受用。 待血止住了,宋婠立刻抱着小嬴政,冷着脸跟夏姬告辞了。 连不是亲祖母的华阳夫人抱着小嬴政都知道将身上的尖锐饰品拿下去,指甲修的短短的,她这个亲祖母倒是好,直接把孙子的脸给划破了。 宋婠只觉得有一口气闷在胸口,气的她想回去将夏姬打一顿。 回到宫殿,宋婠陪着小嬴政待在偏殿。 异人回来的时候,没见着人,殿内十分安静。 “夫人呢?” “公子,夫人她……” 宋婠气极时候说的话,宫人是不敢转述的,只将今日在夏姬那发生的事跟异人说了一遍。 异人有些苦恼,他是知道宋婠如何宝贝小嬴政的,她这人记仇的很,之后恐怕要和母亲老死不相往来了。 不过母亲也是,怎么这么不小心。 第13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3 华阳夫人从宫婢口中打听到隔壁发生的事,不由得笑话夏姬蠢。 “这人啦,年轻的时候就不聪明,没想到年老还是这样,也就是运气好,生了个儿子,又得了个那般可人疼的小孙子。” 说到这,华阳夫人不免又暗自神伤起来。 她虽得王上宠爱,却一直没能生个儿子。 “夫人,你可别伤心了,阳泉君不是让您接触异人公子,和他打好关系,夏姬夫人蠢,不正合了您的意吗?” 华阳夫人想起昨日弟弟阳泉君来华阳宫拜访时劝她的话: “姐姐,太子喜爱傒公子,连带着她的母亲魏姬子凭母贵,分走了姐姐不少宠爱,嚣张跋扈,不把姐姐看在眼里。 太子年纪已经不小了,若是日后子傒继位,掌事的人变成陈姬,你觉得我们姐弟两个人还有好日子过吗?” “而异人公子贤名远播,本人也是个有本事的,很得秦王看重,他母族低微,妻子更是赵国的一名舞姬,异人公子若是有心王位,必定会对姐姐恭敬有加。 以后即使夏姬也成为了太后,她势力衰微,也完全无法与姐姐相抗衡。” 而如今夏姬自己想不开得罪了异人的妻子和儿子,这就更妙了。 本来还有些犹疑的华阳夫人立马下定了决心。 即使异人顾及着生母不会怪罪夏姬,但是赵姬定是恨上了夏姬,看着异人似乎对那赵姬迷恋的紧,女人枕头风的威力华阳夫人最清楚不过。 时日一长,异人和夏姬的母子情分必然会一点一点儿淡薄。 认一个与亲母不亲的公子总归对她更有利。 再者,与一个蠢人做对手总来的轻松些。 当晚,太子赢柱回来时,华阳夫人便跟他说了想要认异人为儿子的事。 安国君虽不知为何,但被华阳夫人的泪眼一激,当下便心软同意了。 而另一边,宋婠一直在躲着异人。 小孩子身体弱,不小心染上风寒都能一命呜呼,这要是感染了破伤风怎么办? 瞧着小嬴政脸上十分显眼的红痕,宋婠心里更恨了。 她花了一个积分从系统购买了几盒治疗外伤的药膏,为了不让人怀疑,将药膏挤出来放在一只小瓷瓶中,这才拿出来,小心的将药膏涂在小嬴政的脸上。 小孩不哭不闹,只拿着一双乌黑的眸子盯着人看。疼的很了,也只会微微皱眉。 这副乖巧的模样让宋婠心疼极了,眼眶中聚满了晶莹的泪珠:“阿政,不疼哦~” 嬴政无奈,他前世虽未亲自纵横沙场,但大大小小的刺杀遇见过不下百回,严重的一次,腹部被人用刀划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他也没喊过疼。 脸上的这点小伤,对他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宋婠紧张过度的表情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但更多的是暖意流淌在心间。 想起前世高喊着“暴君”让他去死的那些人,即使他心志坚定,也总是希望有人会理解他、心疼他。 …… “你怎么进来了?我现在不太想见到你。” 宋婠皱着眉看向一旁的女奴,她明明吩咐过要将偏殿的门关紧的。 “夫人,是异人的命令。”异人腆着脸蹭到宋婠身后,软乎乎的朝她笑:“异人知道今日是母亲过分了些,明日我定让母亲给你和政儿道个歉。” “一句道歉就行了?” 宋婠偏过身来,泫然欲泣,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的不肯落下来,平日里美艳风情的女人哭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好不可怜: “我知道你母亲不喜欢我,觉得我不过是一届舞女,配不上你这身份高贵的秦国王孙,所以也不喜欢阿政,但她没必要……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异人心头愧疚,揽着宋婠的肩头将她抱在怀里:“不是这样的……母亲她……” 他一时哑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为夏姬开脱。 在夫人还未回宫时,夏姬就私下跟异人表达过赵姬的不满,甚至想让他休妻再娶。 在他拒绝之后,又想让他纳韩姬为妾。 “罢了,母亲那边,夫人日后便少些来往。” 有了异人这句话,宋婠便放心了,看来适当的示弱,对异人还是很管用的。 小嬴政见异人这么快就被他娘亲搞定,不禁在心里冷嗤了一声愚蠢。 他肯定不会像异人一样,女人一哭就什么都纵容她。 从古至今,这婆媳问题一直是个大难题,在古代皇室更甚,宋婠虽不能对夏姬怎么样,但只要让异人站在她身边,便可以立足不败之地。 再者,她不会主动找事,但别人欺负到头上来还不反击不是她的风格。 “阿政怎么样,要不要请医官过来看看?” “无事了,我给他抹了药膏,伤口已经愈合了。” 异人抱起嬴政,见他白皙的脸蛋上那道刺眼的伤痕,心陡然沉了下去。 “武安君白起跟王上提议,将督造马蹄铁的事情交给我,此事乃是机密,之后的一段时间我都会住在军营,恐怕不会常留在宫中,到时,你一个人注意些,若是应付不过来,可以去请教华阳夫人。” “知道了。” 宋婠又想起宫殿前的一大片空地:“夫君,我想在殿外开垦出一片田地,自己种些庄稼可以吗?” “可以,这是我们的宫殿,你想做什么都随你。” 异人愣了一会儿,不明白宋婠不去跳舞唱歌,做些夫人交际,为什么突然要去种地。 “那我还想安置一个小厨房可以吗?秦宫的食物我实在……” “嗯。” 吃惯了宋婠鼓捣出来的新吃食,异人对咸阳宫里的汤羹之类的实在看不上眼:“若是饭菜做好了,可以给祖父,父亲和母亲都送过去一份。” “那当然,不过,可惜的是,邯郸城的那几个厨子没能带回来。” 异人看了眼面露遗憾的宋婠:“夫人,你我二人能安全从邯郸逃出来就已经是万幸了。” 想到当时被宋婠打扮成女人还被人调戏的经历,异人温润的脸难得黑了,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 “咸阳宫的厨子是整个秦国最好的,悟性肯定不会差,再者,有夫人这么好的老师,他们的手艺定能超过邯郸的那几个厨子,夫人就不要惦记了。” 异人的动作很快,当天便禀报了华阳夫人要在宫内设一个小厨房,华阳夫人也很爽快的同意了,甚至从少府给宋婠拨了两个庖厨。 而此时,安国君将异人和宋婠叫到了华阳宫,宣布了华阳夫人要将异人认为嫡子的事情。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跪地给上首的华阳夫人磕了几个头。 前世原来是吕不韦主动的找上阳泉君,几次三番才打动了华阳夫人,如今倒是华阳夫人主动给异人递上了台阶,不过是因为异人比前世掌握的的筹码更多。 “异人\/妾赵妫拜见母亲。” 自此,异人算是真正踏入了权力中心。 秦王嬴稷已老,不出意外,太子安国君嬴柱上位已成事实,而嫡子的身份,给异人又镀了一层金。 即使安国君更喜欢子傒公子,但嫡子的身份让异人的胜算更大。 战国末年,虽然礼乐崩坏,嫡长子继承制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但是嫡子的身份还是天然比庶子高上一等。 “好孩子,快起来吧。” 第14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4 宋婠若有所思的看着系统面板上技能那一项: 【茶道(中级),种植(中级),绘画(中级),古琴(中级),戏如人生(中级),点金圣手(初级),中医(初级),木工(初级)】 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这样看来她上个世界学习了不少技能,目前能用的上的刚好是种植和木工两个技能。 大秦军事强悍,在商鞅变法后更是施行重农抑商,以耕养战的策略,但是,嬴政一统七国之后,以关中粮食的产量根本养不起一个庞大的帝国。 吃不饱肚子外加秦王朝严苛的律法统治导致百姓不满,民怨沸腾,一个庞大的帝国的崩塌往往是从底层开始的。 太子为异人举办了一个盛大的宴会,来庆祝他被册立为嫡子。 之后,异人就陷入了异常忙碌中。 宋婠这才发现华阳夫人能这么快下定决心,还有着吕不韦的推动,吕不韦是个大商人,时常宴请咸阳城中的王孙贵族嬉戏游乐,与阳泉君臭味相投,不,一见如故。 之后便以朋友的姿态跟阳泉君说了一番掏心窝子的话,阳泉君也不是个笨的,两人一拍即合,这事就成了。 而宋婠将面条、豆浆、包子之类的吃食做法交给庖厨之后,便点亮了种植技能,开始全心全意关注她的那一亩地。 宋婠还从系统背包的活物空间里发现了不少金银财宝,水稻、玉米、红薯之类的作物种子。 竟然还有辣椒种子! 她喜出望外,欢天喜地的将种子种了下去。 虽然没有上一世的记忆,但种植技能点亮后,哪种土质适合种稻,哪种适合种玉米,什么时候浇水,浇多少,怎么施肥翻地,她都一清二楚,得心应手,简直就像是种了十几年地的老农。 【系统,你真棒!】 小系统被夸的得意的摇头晃脑:【嘻嘻。】 种植技能中级就这么厉害,要是升到高级或是特等级是不是就能成为袁\/爷\/爷那样农学家? 另一边,秦王嬴稷收到了宋婠送过去的早餐:羊肉汤面、鸡丝粥、羊肉豆芽馅的包子、豆沙包、还有一碗乳白色香浓的豆浆。 她并不厚此薄彼,叶阳后、太子安国君、华阳夫人、夏姬那里都送过去了一份。 虽然不喜夏姬,但面上宋婠还是要表现的恭恭敬敬的,不让别人有挑刺的机会。 “这是什么?” 秦王嬴稷一下朝就在书房里闻到了一股勾人的食物的香气。 “这是赵姬给王上送来的早膳。” 对于那个胆大的妇人,政儿的母亲,嬴稷还是有几分印象的。 “那赵姬不是舞女么?竟也会这些厨艺之事吗?” 虽这么说,那桌上卖相好的吃食已经全然勾起了嬴稷进食的欲\/望,他先是拿起了雪白的羊肉包子,一口咬下去,羊肉的鲜味和豆芽的青脆爽口很好的结合在一起,顿时惊为天人。 嬴稷进食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目前没有酵母,宋婠用老面加草木灰发的包子,雪白雪白的,羊肉里加了青梅汁,很好的去除了膻味,混合豆芽的清脆。 秦王年事已高,牙口有些不好,寻常的麦饭和烤肉总是煮的烂烂的,一点味道都没有,这包子和面条还有鸡丝粥鲜美、好吃到弹牙,对他这种年纪大的人很友好。 嬴稷高兴之下,给宋婠送了不少赏钱,直把她高兴的不行,没想到就是送了一顿饭,还有意外之财。 包子、面条两种吃食以秦王为首,很快便风靡了整个咸阳宫。 嬴稷经常召大臣在书房议事,有时候会留他们用膳,这下子朝廷大臣们也都爱上了这些新鲜的食物,纷纷寻自家的厨子复刻,奈何有些技术现在还没有被发明,是宋婠独有的。 这时,吕不韦趁机给他的食肆打出招牌,瞬间客似云来。 先前,这几种吃食随着诗文远传六国之时,秦国尚武不尚文,因此没在秦国掀起波澜。 这下秦王带头安利,这些最会看眼色的大臣都跟起风来,势要吃到王上同款。 不过,这几样吃食也确实美味罢了。 最受欢迎的竟然是度数极高的蒸馏酒。 老秦人生性刚烈豪放,顽强坚韧、如狼似虎,喝了吕家酒肆新出的蒸馏酒后,过尽千帆皆不是,其他酒肆的酒都食之无味,如水一般寡淡。 咸阳女子也爱喝酒,吕家酒肆推出了女子爱喝的果酒、桃花酿,口味清甜,酒水清冽。 咸阳宫里的宋婠看着账本上多出来的金钱,笑的跟个小傻瓜似的。 春天是最适合播种的季节,自打宋婠将种子种下去,每天如同呵护小嬴政一般呵护那些庄稼。 虽然嬴政不满宋婠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少了许多,但无意间听着宋婠嘀咕,这种下去的作物能够亩产千斤。 他瞬间就瞪大了瞳孔,若真有这个高的产量,以娘亲的功劳,被封侯都不为过。 他最是知道粮食对于大秦的重要性了。 第15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5 宋婠推着坐在婴儿车里的小嬴政,以山大王巡视领地的姿态,满意的看着地里已经冒出个绿尖尖的小嫩苗,仆役正按照她的吩咐弯腰浇水、施肥。 草木灰掺和着烧脆的骨头磨成粉搅拌在一起,放入足量的清水浸泡,这便是天然的磷钾肥了,不仅没有副作用,还可以帮助疏松土质,减少虫害,不至于让种植了一季作物的土地很快失去肥力。 以磷钾肥做底,再辅以黄豆肥这样的氮肥,可以促进幼苗快速生长。 听闻她要种地,异人生怕她不懂,寻了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农供她差遣。 老农对于宋婠的法子前所未闻,心里觉得这贵人完全是瞎胡闹,种地哪有这样种的? 秦国重视农业,但是战国时期的农业发展水平实在低下,农民只简单的知道一些翻地除草、除虫之类的知识,并且普遍认为好收成的关键要靠天。 像堆肥、分阶段追肥、套种这些技巧还没有被人摸索出来。 但是在咸阳宫里堆肥实在不合适。 只能先用草木灰做有机肥。 老农们虽然不懂宋婠的操作,但都还是听话的去做了。 他们进来的的时候就被人教导,一定要听贵人的话。 宋婠自然是不可能亲自做这些的,上次她进了一次厨房就被两个庖厨用性命阻拦。 她无奈,只好全部交给了仆役和老农。 “果真是赵国来的粗鄙妇人,出身乡野,一点规矩都不懂,你把这咸阳宫当做什么了?竟在此处耕田,真是……” 正当她想象着不久的将来这地里就会变出黄澄澄的玉米、香喷喷的稻子、糯叽叽的红薯,还有她最爱的辣椒,一道刺耳高亢的女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女子三十来岁的模样,容貌尚好,眉眼间却带着刻薄之气,她穿着华服,乌黑的云髻插满了金钗,完全就是一副暴发户的土豪打扮。 来这咸阳宫这么多时日,宫里的人也认得了七七八八,面前这位女子便是公子傒的生母魏姬,乃是魏国公侯之女,在华阳夫人盛宠的笼罩下,备受冷落,因生了公子傒才受到太子安国君一两份喜爱。 若是没有异人,公子傒便是太子属意的下一任继承人。 如今异人成了华阳夫人的儿子,可谓是将他们母子两个的登天之路一下斩断,她们无法违抗华阳夫人和太子,便将目光盯在异人夫妻两个身上。 宋婠的眼睛眯了眯,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异人跟她说过公子傒喜武厌文,如今正积极联系朝堂几位将领,想在军中分一杯羹。 曾经还请求太子安国君聘请武安君做他的武学老师,奈何白起连秦王都敢不放在眼里,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公子,这事自然是不了了之。 但由此可见这位公子傒的野心不小。 如今异人空降到军中,貌似颇受以白起为首的几位将军的喜欢,本来还暗自嘲讽异人没有骨气的公子傒终于急了。 至于魏姬,太子安国君自打立了异人为嫡子,就不来她的院子,这让她很是恐慌。 忍不住来找宋婠麻烦。 她用帕子捂着鼻子,嫌恶的看着宋婠往后退,好似看着什么脏东西似的。 “见过魏姬夫人。” 宋婠敷衍的行了个礼,便转过身去,不再理她。 两方利益冲突,已然不可转圜,她也没必要做出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姿态。 “你……好你个赵姬,本夫人是你长辈 ,你竟敢不把我放在眼里!” 魏姬望着宋婠的后脑勺,气的快要将手里的帕子撕了,“来人,将这地里的东西全给本夫人拔了!咸阳宫里种这些腌臜的东西,成何体统!” 魏姬一声令下,身后的几个宫婢一拥而上,直奔地里的嫩苗而去,宋婠皱了皱眉,这些宫婢个个身材孔武有力,看来魏姬是有备而来。 “拦住他们!” 若是魏姬当真毁了这地里的东西,宋婠要跟她拼命。 宋婠将小嬴政交给心腹婢女,然后一声冷喝。 奈何那两个老农愣愣的,束手束脚,就怕冒犯了这宫里的贵人,两个内侍外加一个宫婢根本拦不住这些如野马分鬃般的胖婢女。 没一会儿的时间,地里的苗就被她们毁了好几颗。 躺在婴儿车里的小嬴政眸子闪过一阵戾气,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讨厌这副幼小的身躯,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是很多年都没有过了。 宋婠气的火冒三丈,她一把抓住魏姬的头发,取下她头上的金钗抵在她的脖子上:“快让他们停下!” 正在心里描述关于魏姬的一百种死法的小嬴政瞧着宋婠这副彪悍的作态,瞬间瞪圆了一双黑黝黝的眼睛。 随后嘴角抿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怎么忘记了,这个女人可从来不是什么好惹的娇花。 “你……你小心一点……本夫人……我这就让他们……停下来……” 见金钗离她的脖颈又近了几分,魏姬吓得眼泪鼻涕直流。 “快停下,快停下!” 这疯女人! 主子下令,宫婢们对视一眼,灰溜溜的回到魏姬身边。 “这是异人的住处?怎么如此喧哗?” 秦王今日闲来无事,突然就想起来乖巧可爱的小曾孙子嬴政,心血来潮的往异人宫里溜达,还没到门前,大老远便听见了女人尖利的叫声。 一大队身穿甲胄的侍卫匆匆赶来。 他冷下脸,周身的气势吓的内侍不敢动弹。 异人刚回秦宫,根基浅薄,肯定是有人趁他不在,欺负赵姬母子两个。 看来小嬴政和宋婠送的厨子起了作用,秦王还不清楚事情经过,心就偏向宋婠一家了。 嬴稷嗤笑一声,冷冷的道:“寡人倒要瞧瞧谁人敢在秦宫这么放肆!” “参见王上!” 嬴稷带着侍卫来势汹汹的走进宫门,一眼就看见了正用金钗抵着别人脖颈的宋婠。 那架势,恐怕久经沙场的秦锐士也没有她熟练。 他一时也愣住了。 异人这娶的是个泼妇啊。 第16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6 嬴稷拼命克制住上扬的嘴角,威严的道:“这是闹什么呢?” “魏姬,你闲来无事带人到异人的宫里做什么?” “王……上……我错了……” 魏姬哭的更狠了。 这阖宫上下,没有人不害怕秦王嬴稷。 嬴稷又瞪着宋婠:“还有你,把手里东西放下!” “哦。”宋婠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收回双手,努力做出乖巧的模样。 嬴稷听着内侍一五一十的将事情道来,意味不明的看了眼魏姬。 这底下孙子们的争斗,他一清二楚。 他并不反对他们去争,大秦王室子弟就应该拥有秦国人如虎狼般的特质,能当上秦王的,应当是所有人中之最。 赢傒如今紧要的是抓紧太子,没想到魏姬这蠢妇竟直接跑过来找异人妻子的麻烦,还把事情闹的这么大。 有魏姬这么个母亲,赢傒也是倒了大霉了。 “你身为长辈竟然纵容婢女欺辱小辈,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宫里反省吧,不要出来了。” 见嬴稷打算轻轻放下,宋婠眼珠子一转,“砰”地一声跪在地上,眼尾垂泪,声音哀婉,好似受了数不尽的委屈: “王上,您要为妾做主啊!” “哦?” 嬴稷饶有兴趣的看着那小妇人滴溜溜转的欢快的眼珠子,一看就在打什么坏主意。 “妾从赵地带来了新的种子,据说亩产比秦国的小米要高上五六倍,妾本想先试种,若是真的,便将种子献给王上,造福我大秦百姓。” “可是,可是却被魏姬夫人毁了……” “当真?”一向淡定的,风风雨雨走过五十多年的秦王嬴稷此时也淡定不了了:“你说的产量有多少?” 秦国主食粟,也就是小米,亩产约两石,也就是六十公斤。小麦作为辅食,亩产约八石,差不多在二百四十公斤。 “那个叫玉米的种子,亩产大约有七石,土豆和红薯的,一亩地能种出来五十石。” 秦朝一石约有六十斤,亩产五十石,就是三千斤,比粟、小麦、小米的产量高上六七倍不止。 宋婠以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来最令人震惊的话。 就连自诩心思成熟的小嬴政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更不用说秦王嬴稷了。 这下子,他看着地上被拔出来扔在一边乱七八糟的苗苗,心都在滴血。 “将魏姬压下去,杖三十,贬为女御【1】,终身禁足。” “王上……妾错了,求王上饶了妾吧。” 宋婠望着被拖走的魏姬,心绪平静,毫无波澜。 秦国是个务实、利益在上的国家,只要你对秦国有用,秦国就会对你礼遇有加。 在后宫也一样,如今她有小嬴政,若是想在咸阳宫立足,不被欺辱,就必须向最高位者展露你的价值。 魏姬失势,恐怕会遭到华阳夫人不遗余力的打击,她可不是个心善的小白花,魏姬从前仗着公子傒给她的难堪她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而公子傒,母亲遭到秦王厌恶,身上背负这么一个黑点,即使安国君再喜欢他,将来也不会让他继承王位了。 “快跟寡人说说这什么玉米,土豆和红薯……” 赵国临近匈奴,那边稀奇古怪的东西多的是,赵姬能带来这几种种子,嬴稷并不觉得奇怪。 至于为什么不交给赵王,嬴稷也信了宋婠那天的说辞。 赵姬生于豪商富户之家,虽然生活赋予,但在赵国商人的地位比庶民还不如。 想在赵国出仕,首先得看你是不是出自于公侯之家,或是“士”,庶民或是“贱商”根本没有出头的机会。 六国风气皆是如此,不知逼走了多少有大才的人。 而秦·专业捡漏户·国对此求之不得:来,都到我秦国来,六国不要你,我秦国要。 赵姬选择投效秦国便情有可原。 宋婠也没有吊嬴稷胃口,将这几种作物的习性仔细讲给嬴稷听,一旁的小嬴政也悄悄竖起耳朵。 嬴稷一拍大腿:“赵氏,寡人封你为治粟官,允你在望夷宫的后山圈一块地,种植这几种作物。” 宋婠眼睛一亮,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咸阳宫是有女官的,不过基本没有参与到前朝政治活动,负责的是祭祀、宗祠、丧纪之类礼乐方面不太重要的工作。 没想到秦王对她这么大方,一开口就是治粟官,这可是后来九卿之一的治粟内史的前身。 “可是,我是异人的妻子,会不会影响王室名誉?”宋婠状似推脱。 嬴稷瞥了宋婠一眼:“若是你这两种作物亩产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多,别说小小的治粟官,寡人愿意给你封君。” “谢王上。” 嬴稷摆摆手,随后抱起了小嬴政,“你去忙吧,让人把地方收拾收拾,寡人是来看政儿的。” * 当了官之后,宋婠整个人都舒坦了,虽然她手底下只有嬴稷拨过来辅助她的两名农事官。 望夷宫地势高耸,后山一片陡峭的山梁,由北渐次升高呈阶梯状,这样的地形倒是很适合改造成梯田。 战国时期已经步入铁犁农耕时代,以畜力代替人力进行犁地,不过这个时候的犁地工具效率极低,由两只牛拉着铁犁耕地,冶铁技术的不成熟带着犁头很小,翻地面积不大。 宋婠很想直接拿出曲辕犁的图纸。 为了少一些怀疑,她还是拐弯抹角让异人找到了住在咸阳的墨家人,和他们探讨一个月后造出了第一件曲辕犁和水车。 曲辕犁可以将犁地的效率提高几倍,水车解决了灌溉问题。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两样东西的发明,是可以功垂千古的。 这让整个秦国的眼睛都放在宋婠和秦墨的人身上。 秦墨的人极力证明此两种农具都是由宋婠想出来的,在外秦墨谈起宋婠都是一副崇拜无比的模样。 对此之前秦王破例封宋婠为治粟官的风言风语,在此刻全部消停。 秦王是个极果断之人,他见识到这两样农具将会给大秦带来的变革,忙下令全国推广。 就在宋婠不声不响搞出来好几个炸弹的时候,异人从军队回来了。 听闻当初魏姬带人来找茬的事,异人捉着宋婠的手,心里愧疚不已:“当初应该给你多留几个内侍的”。 “这不是没事吗?王上已经给我做主了。”宋婠不以为意,魏姬如今已经自食恶果,“夫君,你这次回来,是秦赵准备开战了吗?” 异人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叹道:“夫人果真聪慧。” “大秦的骑兵已经准备就绪。” 异人温润的眸子里闪着嗜血的光芒,看来,这几个月的军队生活让他改变不少。 第17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7 虽然魏姬和宋婠的龃龉闹的满宫尽知,但在公子傒面前,他还是摆出了一副好兄长的和煦模样,在公子傒前来赔罪之时,大度宽容的原谅了他。 甚至在太子安国君那里给公子傒说了好话。 太子安国君见此对异人更满意了。 他对公子傒过去的宠爱并没有陡然消失,异人如此心胸宽广,善待兄弟,必定不会因为他过去喜爱公子傒而对他赶尽杀绝。 公子傒瞧着异人假模假样的做派,咬碎了一口银牙。 宋婠觉得异人这家伙就是个天然黑,一肚子坏水。 果然,能登上国君之位的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公元前259年九月,小嬴政还未满一岁,武安君白起召集了浩浩荡荡的二十万秦锐士。 异人申请随军历练,嬴稷对异人的主动很是满意,在朝臣面前好一番夸奖,将粮草之事交给异人负责。 此时,望夷宫后山种植的第一批红薯、土豆均已成熟,农事官带着侍卫在过来收割,嬴稷听闻消息也抑制不住的亲临。 宋婠推着小嬴政,跟随秦王嬴稷站在最前列的位置。 嬴稷等的心焦,不住的问宋婠:“丫头,这土豆和红薯果真能亩产百石?” 此前他已经问过无数次了,宋婠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但也耐着性子回答:“王上,等会您会亲眼见证臣下所说不假。” 自当了治粟官,在秦王嬴稷面前,宋婠已经自动将自称“妾”改为了“臣下”,这标志着她脱离后宅,正式迈向秦国政治中心。 若不是宋婠嫌弃上朝麻烦,定要穿上官服,日日炫耀才好。 “你这小妇人,话不是等于没说吗?尽会吊寡人的胃口。” 站在嬴稷身边的范雎好奇的观察着宋婠和秦王嬴稷的相处模式,发现这位异人公子的妻子果真很得国君喜欢。 他心中不禁升起巨大的危机之感,异人公子显然与武安君白起更加亲近。 本来遭到国君厌弃的武安君白起竟在异人公子的帮助下又被起复,想到当初因为嫉妒白起,他收受赵国贿赂,离间白起和秦王嬴稷之间的感情。 这桩事要是爆出来,即使嬴稷从前那般宠信于他,也不会放过他。 难不成真的要按着蔡泽那个小门客的话,早些辞官归隐,方能保全自身? 不管范雎内心的复杂,后头跟着的王孙公子们则是瞧着宋婠和秦王亲昵的模样,皆羡慕嫉妒的难耐,不过是一介妇人,凭什么比他们这些王孙公子更得国君喜爱? 但羡慕归羡慕,若是让他们主动凑到国君面前,他们也是不敢的。 几乎等了足足有一个上午的时间,站着的公子和朝臣们皆是满头大汗,烦躁都写在脸上了,若不是碍于嬴稷,恐怕个个都要甩袖离去。 宋婠属下的农事官这才顶着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声音喊的嗓子都快哑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王上,已经全部计算出来,红薯亩产约有五十石,共种植二十亩,总计一千石,土豆亩产四十五石,种植了十亩,总计五百五十石,玉米有两百四十石,水稻五百石。” “剩余的红薯藤和土豆藤可以用来喂养战马,至少可以供给百匹战马三个月的口粮。” 在场的所有人听着这数据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若不是他们亲眼所见,他们肯定是不会相信的,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天佑我大秦!王上,有此良种,必定能使我大秦繁荣昌盛!” 范雎不愧是权臣,最会看眼色拍马屁,忙跪地向嬴稷贺喜,身后的大臣们也整齐跪下高呼。 小嬴政和嬴稷这祖孙两个更是不用说了,笑容就一直没有停过。 “都起来吧,这还是多亏了治粟官赵妫带回了如此良种,此功当可封君!” 朝臣们互相对视一眼,皆不敢在嬴稷兴头上说什么反驳的话,垂着头沉默不语。 见无人反对,嬴稷满意的抚了抚胡须。 “若是整个大秦都种满这良种,必能使我大秦百姓皆食可饱腹,居无后忧。” 宋婠心下一慌:“王上,这土豆和红薯虽然产量极高,但是不可作为主食,食之过多,会导致胀腹、肠胃不适,且土豆和红薯对土地肥力消耗极大,基本上种植过一季之后就不能再次种植了。” 但是可以轮种。 嬴稷虽然有些失望,但也能够理解。 但是在饥荒之年,百姓有的吃就不错了,连树皮树根都能啃,根本不在乎胀气消化不良的。 这两种作物的产量还是让嬴稷很是满意。 午膳,君臣用的都是土豆,红薯,玉米和水稻做成的食物。 第一次吃到这等美味的大臣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嬴稷看着陶碗中白的透明的米饭,敏锐的看向宋婠:“这是水稻?结成的颗粒怎么会如此饱满?” 这个时候的水稻都是用来酿酒的,皆因味道不好且颗粒干瘪,产面不高。 嬴稷第一次吃到这个稻米煮出来的米饭,只觉得比麦饭和粟米更加好吃,易于消化。 宋婠点头,对嬴稷的敏锐很是吃惊:“水稻也可作为主食,产量和小麦差不多,甚至要高上不少。” 其实她是南方人,更喜欢吃稻米。 * 有了足够的粮食做辅助,白起出兵的底气很充足。 这次的邯郸保卫战比之前世不过晚了两个月,却让秦国训练出了上万魔鬼般的重骑兵。 大军压境,武安君带兵转道先攻齐国,眸中尽是跃跃欲试,训练了这么久,该让重骑兵出来见见血了。 秦军由长平,经襄陵,一路打到齐国的雎阳,沿着济水河北上,往临淄城而去。 这齐国一向是东方六国中跟在秦国后头的小尾巴,没想到这一次竟然反将了秦国一把,接受赵国六城的贿赂,连赵抗秦,嬴稷对于齐国的愤怒比赵国还要大,严令白起要给齐国一个教训。 重骑兵以摧枯拉朽之势碾压了本就兵力落后的齐国,先取赵国贿赂给齐国的六城,七日连克十城。 打的齐王建吓得胆颤心惊,日日都在做噩梦,生怕白起那杀神冲进临淄城,将他的脑袋割下,献给秦王嬴稷。 “众爱卿,这该如何是好啊?那白起已经打进了桑丘!” 齐王建抱头痛哭,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秦国不去打赵国、韩国、魏国,偏偏盯上了他齐国,要知道齐国前头还有个魏国挡着呢,本来以为自己缩在后头安全的很,就算秦国要打,也先打不到他头上,这才一时鬼迷心窍,收了赵国那六个城池,没想到这这…… 他得了六个城池,自己反倒失去十五城,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诸位大臣也慌了,秦国人如同虎狼般残暴,若是真打进临淄,他们焉有命在? 宠臣后胜忙声嘶力竭的建议道:“王上,当务之急是向秦国求和!割地赔款,只要能稳住秦国,才能保住齐国啊!” “爱卿说的有理,寡人这就向秦王奉上国书。” 第18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8 “夫人,今日齐国献上投降国书,愿意割让三十二城以换和平,王上高兴的不行呢。” 宋婠待人处事没有架子,相处了这么久,内侍也敢和她说上一些话。 刚好武安君大败齐国对秦国所有人都是振奋人心的消息,即使是内侍,也忍不住在私下里讨论几句。 “赵国、楚国和魏国都还没有动静么?” 宋婠问了一句,内侍便答不上来了。 “齐国在最东边,和秦离得最远,王上怎么会让武安君先打齐国?若是赵、魏、楚三国派兵合围,岂不是危险了?” 不过,她早已将魏国信陵君窃符救赵的可能告诉了异人,想来此刻前去游说离间魏王和信陵君的说客已然到达魏国都城大梁。 魏王疑心病甚重,早就对信陵君这个弟弟不满已久。 若是信陵君再敢去窃符,魏王必定会借此将信陵君光明正大的贬斥。 只要没有信陵君,魏王那个胆小鬼断然不发兵救赵。 而另一边,异人和白起正捏着棋子对弈。 “异人公子,你觉得楚国会出兵吗?” 异人莹润的指尖捻着黑子置于棋盘之上,和白起相视一笑:“如此机会,楚国怎么会不来掺和一脚?那春申君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谁能想到战神白起将军胆敢只带三万骑兵攻入齐国?而主力二十万大军全部留在赵地边境?” 白起神秘一笑,这三万骑兵不下于三十万秦锐士:“想来王龁和赵安平此刻已经对赵国发起总攻了吧。” “那就让我们会一会这春申君。” 当年春申君通过范雎王上将楚太子熊王释放回国,王上并不愿意,黄歇让太子熊完假扮成楚国的车夫,这才顺利逃回秦国,让秦昭襄王气的不轻,却不能拿黄歇怎么样。 没过多久,熊完继位,黄歇受到重用,被封令尹,受赐淮北地十二县,称“春申君”,可谓一时风头无两。 春申君表面上表现出“亲秦”的意向,但此次赵国撕毁合约,其中可没少春申君门客的撺掇和楚考烈王熊完的示意。 相当于两汉时期的重骑兵来对阵先秦时期的步兵,白起攻齐、攻楚皆是大获全胜。 赵国平原君带着毛遂自荐的毛遂等说客奔赴楚国求救,说服楚王出兵,没想到在路上就听到楚国大败的消息。 “难道天要亡我赵国?” 平原君悲愤交加,呕出一口血来。 王龁那边起先很是顺利,但是赵国那边不仅有老将廉颇,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十几来岁的小将李牧。 他带领的步兵着实厉害,万人如一人,只听他一个人的指挥。 重骑兵全部被白起带走,这二十万秦锐士在李牧的围剿和廉颇的拒不出城下,竟寸步难行。 “只有赵国那边失利?”嬴稷不可置信,“这王龁也太不中用了,连武安君十之一二都比不上。” 嬴稷狠狠的皱着眉,看着楚齐献上来的割地国书,这才眉眼舒展了些:“让武安君去支援王龁,这次不夺下赵国十二城,寡人决不罢休!” 宋婠也听说了前线战场僵持的消息。 这邯郸之战估计要打个一两年才消停。 只是异人不在,宋婠和小嬴政两个一起过新年总会有些孤单。 很快到了正月。 上次收割的土豆、红薯、玉米、水稻各留了一千石做种子,育种之后被送往秦国各地开始种植。 放眼六国,没有哪一个国家如同六国这般注重农事,将百姓的温饱放在心上。 秦国时不时会派治粟官下乡教授农民种植的技巧和知识。 都说秦国低贱,可其他六国养活的是上层贵族官僚,只有秦国,将人当人。 她一路随异人从赵国逃回秦国,所见的两国百姓却大不相同。 老秦人热爱生活,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他们从军,对建功立业有着一种执着的渴望,他们的眼睛里总是亮亮的,秦国的女子做事也十分飒爽利落,身姿挺拔,眉眼间很是自信从容。 虽然秦法严苛,但也极大程度保证了秦国人的安全,让犯罪成本变得很高,尤其是咸阳,基本上可以做到夜不闭户。秦国百姓怯私斗,勇公战,一把子力气都团结对外。 而赵国百姓却是不同,个个面黄肌瘦,精气神枯萎颓丧,生活看不到希望,庶民们看不到出路。 若不是后来出了胡亥那么个丧心病狂的家伙,秦朝说不定真的能承袭百代。 毕竟汉承秦制,延续了两三百年。 秦国虽然没了,但后世处处都笼罩着秦时的影子。 * 宋婠最近在琢磨着养猪。 实在馋猪肉吃馋的狠了这个时候的猪肉不好吃,带着一股很重的腥臊味。 可惜她却没接触过养殖这方便的知识,只能从系统里买了一本养殖手册从头学习。 哎。 真希望小嬴政能快点长大,早点一统六国,打通西域之路,那她就有好多水果吃了,比如哈密瓜、葡萄、石榴之类,还有胡萝卜,芝麻,蚕豆等等。 话说她上个世界怎么不多在空间里装些东西呢? 这回可是记住教训了。 转眼间小嬴政就长到了一岁,显出了深邃的轮廓和高挺的鼻骨,依稀可以瞧见日后五官的俊美。 两颊还是鼓鼓的,带着婴儿肥,身上冒着一股奶呼呼的味道,埋头深呼吸一口,鼻腔里头都是奶香味。 这样的始皇大大更可爱了怎么办? 嬴政对于宋婠时不时冒出来的痴汉属性已经见怪不怪。 “不过,据说聪明的小孩子一岁基本上能够说话了。”宋婠抱着小嬴政嘀咕道,她点了点他脸上的肉窝窝,弯着唇瓣,期待的看着小嬴政:“来,阿政,叫娘亲——娘——亲——” 嬴政本来不想附和宋婠这般幼稚的举动,奈何听到宋婠说“聪明的孩子一岁就能说话”,他心里隐隐不服了。 朕早就会说话,只是懒得跟你说罢了。 嬴政讨厌不受控制的身体,忍着口水乱流的嘴巴偷偷练习了一个月,终于会说话了,但他平日里基本上不出声。 一是懒,二是刚出生几个月的孩子便能说话,会被人当成妖孽的。 “娘——亲——” 清脆童音在耳边响起,宋婠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差点没抱住小嬴政。 妈耶,祖龙叫我娘亲哎! 第19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9 “阿政,阿政,再叫一声好不好?” 宋婠捉着小嬴政的小手,一双狭长的凤眸水汪汪,无比期待的看着他,身后就差没长出根尾巴,对着小嬴政撒娇似的摇着。 小嬴政不好意思的移开眼睛,被宋婠如此灼热的眼神盯着,红晕自玉白的小脸蜿蜒而下,整个人都变成了粉粉嫩嫩的小团子,偏生他自己没有察觉到,像个大人似的拧着眉头,板着一张小脸,想借着威严阻止宋婠的得寸进尺。 这种反差萌看的宋婠的心跳加速,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宋婠低头亲了他的小脸蛋一口,软着声音请求道:“崽崽,再叫一声娘亲好不好?求求你啦~” 小嬴政冷着小脸,不为所动,朕才不会这么容易妥协。 宋婠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她捏着帕子假装在眼角拭泪,背过身去,小声的啜泣着:“呜呜呜,崽崽不爱娘亲,娘亲要伤心死了。” 嬴政瞬间慌了一瞬,下意识的伸手去抓宋婠,张嘴欲喊,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不过是小把戏,朕若真是一岁孩童,恐怕就上当了。 “呜呜呜……” 见宋婠一直在哭,声音好似越来越凄婉,好似不像是装的。 难道他对这女人有这么重要? 他的不喜欢,不回应,便会让她伤心至此吗? 想到这,嬴政心里喜滋滋的。 但宋婠的哭声挠的他心脏有些轻微的疼,他终于别扭的道:“娘亲——别哭了——” “娘亲——” “哈哈,崽崽真乖,阿政就是娘亲的小宝贝。” 宋婠转过身来,欢喜地抱着小嬴政“啾咪啾咪”的亲了几口,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泪水的痕迹。 嬴政哪里不明白自己被忽悠了,心中很是恼怒。 他冷冷的哼了一声,试图营造出王霸之气吓住宋婠,让她记住不要试图欺骗一位帝王。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本来霸气十足的冷哼声小嬴政发出的是稚嫩的小奶音,又甜又糯。 再加上他举着粉粉的小拳头抵着宋婠的脸蛋,简直要把宋婠萌晕了。 始皇崽崽就像是一只高傲的黑色波斯猫,看似高傲实则软萌。 “啊呜,崽崽好香,真想把崽崽一口吞下去。” 宋婠埋在小嬴政的身上,幸福的感叹。 吸了一上午的小嬴政,宋婠仍精神奕奕,小嬴政已经是个废猫了。 “崽崽饿了吗?” 宋婠用手贴了贴他的肚皮,有些空瘪,就知道小嬴政是饿了。 小嬴政八个月大就已经断奶,主食喝的是羊奶,这个时候的说法应该是酪浆,宋婠让庖厨在羊奶里加了适当蜂蜜煮一煮,去掉腥味,羊奶就变得美味可口了。 比起葵菜、荇菜捣碎的蔬菜泥,小嬴政明显更喜欢喝酪浆。 宋婠端着碗,慈爱的看着嬴政小口小口的吞咽着,不一会儿,小嬴政的嘴边就出现了一圈白色的奶胡子。 “慢点喝,要不要娘亲用勺子喂你?” 小嬴政倔强的摇摇头,冷酷道:“不要。” 下午宋婠带着小嬴政去章台宫见嬴稷。 “政儿都会讲话了?”嬴稷既惊又喜,“看来政儿有圣人之象,天资不凡哪!” 一想到政儿开口第一个叫的不是他这个曾祖父,嬴稷就一阵心梗,瞧着宋婠不顺眼起来。 “你身为治粟官,怎么整日无所事事?不上朝、不办公,成何体统?快去忙吧。” 宋婠被嬴稷突如其来的训斥弄懵了,但随即得意一笑,“来,阿政,叫一声娘亲。” 嬴政不应,留给宋婠一个白眼。 嬴稷乐了,眼角笑的全是褶子,他试图堆砌一个和蔼的表情:“政儿,跟着曾祖父学,曾——祖——父——” “曾祖父。” 嬴政干脆的喊了一声。 “哎,曾祖父在这呢!” 嬴稷喜滋滋的应了,甩给宋婠一个嘲讽的笑容。 宋婠咬咬牙,理亏的暗自吞了一口血,没想到崽崽记仇的很,早上得罪了他,这下就遭打报应了。 “那臣下先行告退了。” 宋婠今日约了吕不韦见面,确实有事要忙。 嬴稷看着小嬴政黑漆漆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宋婠的背影,就知道这小孩子还是恋娘的,不禁心里酸溜溜的。 他又逗了会小嬴政,殿里时不时传来王上爽朗的笑声,让守在屋外的内侍诧异不已。 王上何时如此情绪外露过? 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嬴政是什么祸国殃民的妖妃呢。 嬴稷将小嬴政放在腿上,处理政务,他看了一会儿竹简,就见嬴政正盯着他手上的竹简看的津津有味。 “政儿想识字吗?” 不过这么大的小孩子知道识字是什么意思吗? 小嬴政抬头看着嬴稷,坚定的点了点头。 “哦?” 嬴稷惊了,难不成他赢氏真的出了一个天才? “既然我们阿政想学,曾祖父定会为你请来秦国最好的老师。” “阿政觉得范雎大夫怎么样?” 嬴稷想了一会儿,便扒拉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前些日子范雎便推荐了一个叫蔡泽的门客,自己却来请辞。 君臣之间都心照不宣,范雎确实是个聪明人,既然范雎主动提出来要请辞,嬴稷也不会过于苛责,过往一切皆如云烟般消散。 如此急流勇退便是范雎最好的结局了。 第20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20 但范雎毕竟为秦国有过大功,就这么让他隐退,未免太过无情,对于这位老臣,嬴稷还是有些恻隐之心的。 若是让范雎来教导嬴政,是最好不过。 “政儿觉得怎么样?” 嬴政可有可无的点点头,其实他无所谓。 本就学过一遍的知识,如今只不过是重来一遍,他只是想要向曾祖父表现出自己的聪明,更早的接触到权柄罢了。 他可没忘记赢异人在他十三岁时便去世了,当时吕不韦和华阳太后把握权柄,他这个秦王当的隐忍又憋屈。 重来一次,自然不要重蹈覆辙。 况且神童并不稀奇,有道是“三岁看老”,远的有,春秋孔子曾经拜年仅七岁的“圣公”项橐为师,近的有十二岁为相,出使赵国的甘罗。 他表现的聪明一些也不过分。 “政儿是想在学堂读书呢?还是让范雎大夫单独教你?” 嬴政想到前世在族学学习和宗室子之间的不愉快,不禁皱了皱眉,但他也在族学结识了许多少年时的玩伴蒙毅和蒙恬等人,这么一想,还是去族学比较好。 “曾祖父,政儿想去族学上课。” 嬴稷听着小嬴政口齿清晰的表达自己的想法,心中更是满意,赢柱的那些儿子孙子们三四岁的时候讲话都讲不清楚呢。 “好,都听政儿的,不过政儿还小,一整日学下来,怕是身体吃不消,要不政儿上午去学堂,下午到祖父这来,祖父亲自教你?” 嬴政眼睛一亮,嬴稷喜欢将他带在身边。 耳濡目染之下,嬴政觉得,即使他曾经贵为始皇帝,也不得不承认,他从这位帝王身上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嗯嗯,谢谢祖父在,政儿愿意。” 敲定了要去族学上学的事,祖孙两个又亲亲密密的看起竹简来。 嬴稷时不时为嬴政细致的讲解 分析朝堂上的各方势力,将帝王之术掺杂其中,大半生的为帝经验都一点一点的揉碎了讲给嬴政听。 另一边的宋婠与吕不韦约在酒肆见面。 瞧着这熙熙攘攘、嘈杂无比的酒肆,宋婠满意的点点头,巡视了一会儿这才进了二楼的包厢。 不一会儿,吕不韦走进来,鞠躬拱手作了一揖,“让夫人久等了,是不韦的不是。” 他头上戴着缁布冠,一身素白长衫,行走间仪态姣好,行云流水,颇有几分文士的儒雅。 “哟,我们吕大商人这是转行做文士去了?” 宋婠瞧着他这一副不为金钱利禄折腰的高洁模样,笑着调侃道。 “夫人说笑了,这副装扮,在外行走更加方便罢了。”吕不韦面色不变,谦逊有礼的回答道。 如今宋婠可谓是一步登天,在朝中炙手可热,若不是她居于深宫,前来拜访之人必定络绎不绝。 若不是有赢异人的交情,他吕不韦一名贱商,怕是连请帖都递不到宋婠面前,哪里能坐在这里和他对话。 吕不韦垂眸,嘴角抿着一抹不算好看的笑。 当初低贱的舞女,如今走到一国之侯的位置,吕不韦还是有些恍惚。 他当初怎会知晓,这小小的舞女竟有这样的本事? 本以为她能靠着美色勾住异人,为他添加筹码,除此之外便再无任何用处。 听着吕不韦的话,宋婠了然的点头,吕不韦是赢异人的心腹,在外奔走为他拉拢朝廷重臣,自然要投其所好,不能一副锦衣华服的模样。 宋婠点头,提起了今日约见吕不韦的真正目的:“我娘亲呢?吕不韦先生先前不是在信中说已经将我娘亲接到咸阳了吗?” “夫人别急,老夫人舟车劳顿,不韦安排她老人家在吕府先住下了。” 宋婠心里有了猜测,恐怕是赵姬那个娘不愿意见她罢了。 赵姬生于豪奢之家,却是庶女,她的母亲只是一名姬妾,父亲想要同大商人吕不韦搭上关系,便将赵姬这个女儿送给了吕不韦。 而自从赵姬摇生一变,嫁给了赵国的死敌秦国公子赢异人为妻,赵父就放出话来与赵姬断绝父女关系。 母亲以夫为天,在她眼里,赵姬是嫁出去的女儿自然就是泼出去的水,也没有劝赵父。 这也是为什么宋婠在赵国一年也没有见过原主家人一次的原因。 “还有令尊……”吕不韦有些为难,毕竟答应宋婠的事情没做到:“令尊坚决不肯随不韦来咸阳。” 第21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21 “我知道了,先在这里谢过不韦先生。” 宋婠朝吕不韦举起酒杯。 “夫人言重了。” 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赵父表面上对原主无情,但在赢异人丢下嬴政和赵姬私自逃回秦国,还是赵父偷偷将赵姬和小嬴政两个人藏起来,躲过了赵兵的追击。 不然可能历史上就不会再有秦始皇和赵姬两个人了。 此番秦赵开战,宋婠怕赵家受到牵连,提前让吕不韦去联系赵家,想要将他们一家接到咸阳。 一年多过去了,秦赵战争依旧在推进着,吕不韦却只带回来了赵姬母亲一人。 可见赵父是坚决不肯离开赵国了。 宋婠占了原主的身体,就想着要为她做点什么事情,秦赵两国开战,保不齐赵国人为了泄愤,会对赵父一家不利。 但是却低估了赵父对故土、故国的热爱与忠诚。 战国百姓最讨厌的便是战争,可只有一统四海之后,战争才会消失。 其间的阵痛,毋庸置疑,这也是为什么秦始皇被六国百姓骂暴君,屡屡发动战争的秦国被人厌恶惧怕,“天下诸侯怨秦久矣”。 可战国百年纷乱,唯有大一统才是大势所趋。 宋婠坐上马车跟着吕不韦去了吕府。 吕府外表看上去很低调,但是低调的奢华,五步一景,亭台楼阁,十分风雅。 “夫人,老夫人就在里面了。” 吕不韦很会来事,他给赵母安排的是府上最好的厢房之一,屋外守着两个女奴,将赵母照顾的极为周全。 宋婠有些踌躇,毕竟她是个冒牌货,总有些心虚。 但好在赵姬自从和赵家决裂,已经两三年没见过面了,变化大一些,认不出来也是很正常的事。 宋婠提步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梳妆台前坐着一位怔怔发呆的妇人。 她乌发柔顺,姿容柔美,脸上依稀有些皱纹,但不难窥见年轻时候的美丽风姿。 赵姬的母亲也是个舞女,甚至赵姬的一身本事都是她母亲教的,母女两个的性格命运几乎如出一辙,只不过赵姬看起来要比赵母幸运许多。 赵母本是赵父友人养的舞姬,恰好被来到府上做客的赵父一眼相中,跟了他做姬妾。 赵姬几乎遗传到了赵母百分之八十的美貌,又中和了赵父的基因,眉眼间深邃,脸颊窄小,看上去更加艳丽有攻击性。 宋婠不自觉的捂了捂胸口,一股酸涩在心口处翻腾,她鼻头一酸,眼睛里蓄满了泪。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我的情绪波动为何如此之大?】 【您与原主残留的感情共情了。】 刚听完小系统的话,宋婠眼前又是一黑,脑海中多出好几个片段。 这是赵姬在和……嬴政吵架? 赵姬的声音:“你不能杀他们!他们是你的表弟啊!” 嬴政一言不发,果断将剑刺入地上跪着的男人的心脏。 “你是个怪物!没有感情的冷血怪物!”赵姬疯狂的对嬴政吼道。 嬴政擦了擦手上不小心沾到的血:“他们当初欺辱朕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一日?” 那是赵国被灭后,嬴政亲自前往邯郸杀了旧时的仇人。 总的来说,嬴政算得上是一个脾气还不错的皇帝,根本不是暴君。他既不像刘邦那样残杀功臣,李斯和蒙恬一生位居高位,秦灭六国时更没有什么屠城的记录。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亲自前往邯郸报仇,要亲眼看着仇人死在眼前,可见他幼时的生活有多凄惨。 而赵姬这个母亲不懂他的苦楚,却一直责怪他冷血无情,不念旧情。 赵姬和嬴政的决裂,早在很久之前便有了痕迹。 宋婠突然好想,好想回去抱一抱那个小娃娃。 “娘亲?”宋婠轻轻喊了那妇人一句。 妇人回过神来,看见赵姬,目光先是茫然带着些许思念,随后便是疯狂,最后悲哀的祈求:“阿妫,你可不可以救救你父亲?你不是秦国公子的妻子吗?你去求求秦王,让他停止战争好不好?” 宋婠有些心酸,然后摇了摇头:“王上的想法岂是我一介小小妇人能够左右得了的?母亲,您还是先在这里住着,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去找吕大人,您应该认识他,对不对?我会设法求着秦王保住父亲一命。” “那就好,那就好。”赵母松了一口气。 母女两个相对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妫,你在秦国过的好吗?听说你生了个儿子?今日怎么没带过来看看?” 赵母先打开话题,唠唠叨叨的说着。 宋婠也并没有不耐烦,认真聆听,两人谈论的都是一些琐事,坐了一会儿,便打算离开,走之前吩咐赵母要什么问题都可以交给吕不韦。 “阿妫,你不会还是和吕先生……你如今已经成婚,自然是要待异人公子好好的,不可做出越界之事啊。” 宋婠听着赵母隐晦的提醒,差点没笑出声:“娘,你想到哪了?只是不方便将您接到后宫,这才让吕不韦照顾您。” “您安心住着就是。” 宋婠这么说,赵母也放心了。 * 这次白起攻齐、攻楚打的很容易,却在赵国推进的艰难,大部分都是靠着赵国人心底彻骨的恨意支撑着,长平之战过去不过两年,血的仇恨还未散去。 无数人的儿子、丈夫、父亲在那场残酷的战争中丧生。 赵国人对白起的仇恨支持着他们激烈反抗。 这堪称白起从军以来打的最艰难的一场战争。 但白起出手,从来没有失手过。 第22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22 白起从河东郡出发,取道韩国,直接打到了赵国都城邯郸。 赵国百姓全部退守邯郸,拼死抵抗,靠着一腔仇恨与对国君的忠诚,誓要守住邯郸城。 秦军军营,异人啃着手中的面饼,又顺手用筷子夹了一口咸菜,面前堆砌着熊熊燃烧的篝火。 在军营生活了一年多,异人原本瓷白的皮肤黑了几个度,人也精壮了许多,目光炯炯有神,与刚回秦国的文弱公子截然不同,如今就算与士兵席地而坐,吃野菜、大口喝酒、和军士们勾肩搭背也毫不扭捏。 白起瞧着异人融入军营的样子,十分欣慰。 “将军,您觉得攻破邯郸城需要几个月?” 白起摇头,面色有些游移不定:“邯郸城有廉颇,还有那个小将李牧,以廉颇的能力,定能将邯郸八十多万赵国人全部联合起来,即使是我,也不敢与其硬碰硬。” 异人遥望着对面的邯郸城,幽深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可惜与遗憾。 多好的机会啊。 是啊,多好的机会。 白起也觉得可惜。 异人还是不甘心:“将军觉得打持久战如何?赵国被困邯郸,以邯郸城的粮食储备,肯定撑不过半年,只要我们以逸待劳,半年后发起总攻,未必不能拿下赵国。” 白起摇了摇头,“即使攻破邯郸城,灭了赵国,廉颇也会带着赵王逃跑。” “再者,我们的粮草也不多了,三年前的长平之战几乎是倾秦国全国之力,若是以逸待劳,三十万秦军的口粮也是一笔巨大数目。” “还有,此次魏楚没有出兵,是我们寻了一个恰当的时机各个击破,若是一鼓作气灭了赵国,难保不会让其他五国生出警惕,联合团结在一起对付秦国。” “以秦现有之力,需休养生息,不宜与东方六国联盟正面对抗。” 异人点了点头,个中道理他自然看的明白,只是眼见着肉都在眼前了,却不能上前咬一口,着实让人心焦。 白起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啊,就是容易冲动,不过有冲劲倒是好事,秦国的帝王必须是嗜血的,像太子安国君那般软弱的性子,不适合秦国君主这个位置。 “反正国君要求的赵国十二城,你我二人已经超额完成任务。” 传信的士兵喜悦的声音飘到两人耳边:“将军,将军,咸阳运粮的过来啦!” 白起禁不住脸上的笑容,朝异人拱了拱手。 自从去年宋婠种出来良种,她的大名就为所有秦国人知晓,并感恩戴德,如今第一轮的试种结果已经出来,秦国家家户户都能过上一个富足的年节。 秦国军队的伙食也翻天覆地,比之以往不知道丰厚多少。 吃的饱了,打起仗来也有力气,秦军这一次的无往不利,与伙食的质量也息息相关。 在外打仗,白起最关心的就是手底下的兵的温饱问题,他对宋婠是由衷的感激。 异人也想起了远在邯郸的宋婠和小嬴政,他摸了摸怀里的锦囊,里头是他出征前问宋婠讨要一束青丝,将其与他的一束头发绑在一起,找了一只荷包装好,一直挂在胸前。 想念宋婠时,他就会拿出来看一看。 第23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23 离家一年之久,对于妻儿的思念已经满的快溢出来了。 被异人惦念着的宋婠最近在咸阳城外圈了一块荒地,准备做养殖场,忙的不可开交。 “娘亲~” 从章台宫回来的嬴政见宋婠步伐匆匆,又要离开,忙不满的喊了一声。 宋婠回头,见到是软萌的小嬴政,立马笑开了,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不见。 她朝着小嬴政张开双臂:“崽崽,到娘亲这儿来。” 嬴政虽还是有几分不高兴,但仍步伐缓缓的朝宋婠走去。 他年岁小,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嬴稷和宋婠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磕着绊着,奈何小嬴政自从能够下地之后就坚持不要仆役抱来抱去,两人拗不过他,便随他去了。 嬴政也知晓他走起路来仪态不好看,便倔强的放慢了步伐。 “崽崽真乖。” 宋婠见小嬴政对她的怀抱避之不及的样子,好笑不已,改为用手揉了揉他头上柔软的头丝,手感好极了。 嬴政忍受着不适,仰头用那双干净无辜的大眼睛盯着宋婠:“娘亲,你要去做什么?能不能带上阿政?” 宋婠被乖巧听话的祖龙萌的一时恍惚,等到反应过来,两人已经走到宫外了。 也罢。 她带着嬴政直奔城外的别庄。 别庄才刚开始建起来,召来的人手几乎都是监狱里的刑徒,隶卒们知道宋婠的身份,调来的几乎都是最老实的那一批刑徒,听话好管教。 不过宋婠还是在别庄安排人给那些刑徒安排了一日两餐,豆渣饼、米粥之类的食物,虽不至于山珍海味,但足以填饱肚子。 可以说,刑徒在这别庄里头的生活可比狱中好上太多。 刑徒们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干起活来也干劲十足。 这让看到这一幕的嬴政很是疑惑。 怎么服徭役的刑徒也能笑的这么开心? 凶神恶煞的隶卒手里拿着竹鞭,看见宋婠和小嬴政,忙恭敬的上前行了一礼,刑徒则小心翼翼的瞥了两人一眼,就转过身,专注手中的活计。 隶卒瞧着这家伙竟然敢回头瞧贵人,捉着竹鞭,就想给人来上两下。 宋婠出声制止:“这天气实在太热,中午记得给他们多备些冰水。” 冰在六国或许是个稀罕物,但在秦国,硝石制冰之后去,基本上富户之家都能用的起了。 宋婠想用几块冰还是用的起的。 “赵大人,这可使不得,这些低等的衙役怎么配?能吃好就不错了。” “按我说的做。” 她面色淡淡的,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隶卒便不敢反驳了。 这大人是他这个小隶卒惹不起的。 宋婠牵着小嬴政往里走,她要的棚舍已经建好了一半,一座座拔地而起,几乎看不出来原先荒地的样子。 这批刑徒的效率还不错,不过短短几天,就能建成这个规模。 “娘亲,这个是用来做什么的?” 嬴政拉了拉宋婠的衣袖,好奇的问。 宋婠一时语塞,她难不成要回崽崽,这里用来养猪、养羊、养鸡的? 宋婠低头认真的看着嬴政的眼睛:“崽崽不是喜欢吃肉吗?这里可以让崽崽还有秦国的百姓天天都可以吃到肉。” 第24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24 嬴政心中一惊,若是旁人说这样的话,他定会觉得他轻狂,但是宋婠,莫名让他相信。 “娘亲真棒,阿政喜欢吃肉肉。” 小嬴政真甜! 宋婠心中感叹:“不过崽崽也不能光吃肉肉不吃蔬菜,对身体不好,记得了吗?” 崽崽什么都好,就是挑食这一点让宋婠很是头痛,虽然每次看着小嬴政偷偷嫌弃素菜的模样很是好玩,但宋婠不会放任他只吃荤不吃素,对身体不好。 祖龙着了魔似的求长生,宋婠觉得,养生从小做起的话,活到八九十岁也不成问题。 小嬴政立马皱起了眉头,那些荇菜、葵菜的味道实在难以入口。 他迟疑道:“……好吧。” “崽崽最乖了。” “对了,娘亲,那些人不都是刑徒吗?我听祖父说,刑徒犯了很严重的罪,都是坏人,娘亲为什么还要对他们那么好?” 宋婠心想,不愧是祖龙 ,才两岁,思维逻辑就这么清晰。 “娘亲问你,一只吃饱了马和饿了好几天的马谁跑的更快?” “当然是吃饱了的马了。” “刑徒也是一样啊,他们吃饱了就能帮娘亲干更多的活了,而且他们是犯人,自然是要好好压榨他们身上的价值,才能赎清身上的罪孽。” 秦律严明,因为触犯秦律而入了监牢的隶臣多到数不清,刑徒们的生活大多凄惨,从事繁重的工作却吃不饱穿不暖,这样一个庞大的群体,生活没有盼头,一旦怨气过大,非常容易生乱。 宋婠也是希望小嬴政耳濡目染,待执政后手段可以些微宽和,比如有些严苛到变态的秦律就可以修改了。 嬴政目光微微闪烁,若有所思。 咸阳城外的村民们早就知道有贵人在这边修建了一座别庄,都跑来看热闹。 宋婠一路走过去,就瞧见不远处的树荫底下坐着一群妇人,正凑在一起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唤来一名隶卒:“你去问问,我要收小鸡崽、鸭崽还有小猪崽崽,他们家里有没有?” “这小猪……是哪一种牲畜?” “就是……豕。” 隶卒脸上有些为难,吞吞吐吐的道:“这豕又臭又腥,肉质也不好吃,咸阳很少有人养的。” “你去问问,要是有,就买过来。” “对了,这边有没有手艺比较好的劁匠?” 隶卒下裳一紧,背后冒出一阵冷汗:“赵大人,您……问这个做什么?” “你先找找看,用途以后你就知道了。” “是,大人。” 听说有人要收购小鸡崽,小猪崽,正说的热火朝天的妇人们忙一窝蜂的朝着隶卒涌过来。 “我家有,大人您要吗?” “我家也有!” 村民都很热情,隶卒走访了附近好几个村落,最后一共收购了一千只鸡崽和鸭崽,一百只小猪崽,二十头羊崽。 “大人,这附近没有劁匠,恐怕还需要去咸阳城里找。” “知道了,辛苦你了,回头去吕氏酒肆喝酒,给你打八折。” 宋婠点了点头。 “大人说的可是真的?” 隶卒就好一口酒,最喜欢的当属吕氏酒肆的蒸馏酒,可惜价格对他一个小小的隶卒来说实在有些勉强,没想到今日得了这么一个天大的好处。 “大人还有别的事吗?都交给我,我一定完成的妥妥帖帖。” 瞧着隶卒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宋婠笑了笑,“行,日后我有事都找你。” “大人,你就放心吧。” 第25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25 瞧着小嬴政面上带了倦色,宋婠便带着他回宫了。 小嬴政十分自律,吃过午膳,便自觉跪坐在桌前,拿着竹简和刀笔,认真专注的写着字。 由于年岁过小,手上并没有力气,握着刀笔的手写了一会儿就打颤,宋婠在边上瞧着都有些心疼,但小嬴政的脸上没有半分不适,似乎什么都感觉不到一样。 “崽崽,你今天也累了,要不就不练了吧?” 小嬴政摇了摇头,轻轻的咬着嘴唇,“不行,今日事今日毕,不能半途而废。” “娘亲 你若是有事的话自己忙去吧,阿政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宋婠摸了摸他黑乎乎的小脑袋,起身走开了。 她想了想,还是往秦墨所在的工坊去了,也不知道她要的东西秦墨的人有没有做出来。 小嬴政一直使用刀笔在竹简上刻字,让宋婠心惊胆战的,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割到手了。 “赵大人,这么晚了,您来这儿是有什么事吗?” 工坊的负责人见到宋婠,忙眉开眼笑的出来迎接。 “我前几日要的东西做好了吗?” “做好了做好了,正准备给您送过去呢,没想到您这就亲自来了。” 负责人秦敕想到宋婠要的几样东西,呼吸禁不住灼热起来,他们这些直接经手的人,才知道纸、笔等物究竟何等神奇,他们这些工匠必定可以留名千古。 “大人大才,秦敕佩服,若是大人生在我秦墨,必定可以带领秦墨走上另一个巅峰。” 秦敕目光灼热的看着宋婠,那眼神,就差没把宋婠当做祖师爷供着了。 “秦大人言重力气,我只不过是提供了一个思路,最后的成品制作最后还是要靠你们秦墨的人。” 宋婠被奉承的心虚,她不过是借了比他们多的两千多年的文明结晶,真论什么真材实料,这些秦墨的人,个个都能吊打她。 她从工匠激动到颤抖的手上接过洁白无瑕的纸张,心中很是满意。 “大人,这批纸是最上等的,造价昂贵,还有一些品相次些的,成本较之比较低廉,但是所有的纸,都可以用毛笔来写字,且所占的空间极小,比之竹简,可以说方便百倍。” 工匠们拎着宋婠一一去看几种成品,最上等的纸洁白如雪,摸上去好似皮肤般丝滑,中等的纸稍微泛黄,摸上去有些微凹凸不平,最次等的黄纸,纸质粗糙,且没有韧劲,薄薄一片,一戳就烂。 宋婠眼睛亮了亮,这不就是厕纸吗?没想到秦墨的人竟阴差阳错弄出了厕纸! “造纸的步骤可都记下来了?为什么会造成这三种纸张的差别的原因可清楚?” 秦敕递上了一个小册子,上面是实验数据汇总,清晰明了,即使发现错漏也可以很快找出来。 这是当初宋婠造曲辕犁的时候无意识画出来的表格,被同行的秦墨的人看到后,顿时惊为天人,被他们拿去用了。 宋婠随手翻了翻,看了个大概,便合上了册子,她随意的瞥了一眼在场的人,眼神带着不可忽视的威压,随后问秦敕: “这册子除了你应当没有人看过吧?” “是。” 秦敕背后冒出了冷汗。 “明日我自会在王上面前为你请功,有功必赏,但若是让我知晓谁不安分的话,可记得掂量掂量秦国的律法。” “是。” 宋婠拿上纸张、笔墨和册子,还有秦墨的人顺手做出来的桌椅,往章台宫的方向去了。 临走之前还不忘吩咐侍卫看紧了这工坊的所有人。 毕竟秦国也不是没有六国派来的奸细。 “去将阿政带过来,就说娘亲有礼物送给他。” 天色还未黑,此时已是傍晚,嬴稷还在批阅奏折,此人秦人一日食两餐,过午便不食,是以也没有晚膳这个概念。 “赵大人?” “麻烦您给我通报一声。” 宋婠朝着内侍点了点头。 “王上,赵大人求见。” 嬴稷扬了扬眉,手中动作不停,“让她进来吧。” 宋婠得了允许,便招呼着身后的内侍们将东西搬进去。 大阵仗让守门的内侍看的目瞪口呆。 沉迷于奏折中的秦王也被宋婠这大动静弄的无奈:“你这小妇人,又在弄些什么?” “王上,别急,等会阿政来了,我定送一个你们两人都会满意的礼物。” 嬴稷抚了抚须,笑的眼角的褶子堆在了一块:“那寡人倒要看看你这小妇人是不是在夸海口。” “娘亲~” 小嬴政本着一张小脸,双手背在身后,稳稳当当的走进来,举手投足都像是个小大人。 见着嬴政这个乖孙孙,嬴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朝着小嬴政招了招手:“过来,到曾祖父这儿来。” “曾祖父。” 嬴政走到嬴稷跟前,淡淡的喊了一句。 嬴稷应了一声,抬手将人拉到自己的膝盖上。 “娘亲说的礼物?” 嬴政自觉的在嬴稷身上找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随即看向宋婠问道。 瞧着崽崽眼里细微的期待,宋婠也不卖关子,直接让仆役将桌椅摆在正中央,然后将白纸摊在桌上,“崽崽,要不你先来试试?” “嗯。” 嬴政从嬴稷身上滑下来,小步跑到宋婠身边,却发现他还没有桌子三分之一高,他抬头看着有些“巍峨”的桌子,眼神冷了瞬,带着不知名的委屈。 宋婠忍住笑,一把将他拎到桌子上,嬴政还没反应过来,手里便被塞了一直沾了墨的竹笔。 “崽崽最近不是在习字吗?就在这纸上写一写娘亲的名字好不好?” 这东西能够写字? 嬴稷也走到两人身边,仔细打量着嬴政手上的东西和桌子上的白纸,听宋婠这话,瞬间明白了什么。 嬴政落了第一笔,由于手劲小,力道不够,写出来的字有些歪曲。 他有些羞窘,耳朵悄悄冒上了粉色。 但平时最是关注小嬴政的嬴稷的注意力此时却不在他身上。 小嬴政写完了两个字,有些意犹未尽,此物却是比刀笔好用多了,若是能够推广,对大秦大有裨益。 一时兴起,将近日学的文章一股脑的默写下来。 短短一页纸,竟能容纳下几百字。 其间价值,即使是秦王嬴稷也忍不住内心的激动。 “此物造价几何?” 第26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26 宋婠将手上的小册子递给了嬴稷,“王上一看便知。” 嬴稷迫不及待的打开来,极简易懂的内容让他看的很是舒心,即使并非专业人士也能看出个四五六来。 “记录的不错。” 他抽空夸了宋婠一句。 看完之后,嬴稷彻底兴奋了,因为他发现纸张不仅可以量产,而且造价十分便宜! 纸张的原材料不过是竹子、杂草、树皮草木之类的东西而已,此物秦国应有尽有,可谓是成本低廉。 但是六国却没有人会不明白纸张的价值。 造纸的难点在于抄取纸浆,这一步决定着纸张的品质,再者若是想要得到雪白的上等纸,所需的成本就不是普通纸所能比拟的了。 “哈哈,赵姬,你可是又为我大秦立了一功啊!寡人将云阳赏给你坐封地要不要?” 云阳? 宋婠心中一惊,竟然是临近都城咸阳的地方,王上也忒大方了些吧? 她微微一笑:“既然王上都赏给我了,岂有推拒之理?” “哈哈,你这小妇人,牙尖嘴利的很。” 秦王嬴稷倒是很喜欢宋婠的直白,天下人均以利来,以利往,偏生有人说着满口仁义道德的话,做的事却比谁都肮脏龌龊,相比于伪君子,他更喜欢真小人。 “寡人准备让人用纸张誊抄书籍,你让工坊的人尽快多做一些纸张。” “只是恐怕以工坊的工人数量,远远不足,再者抄取纸浆这一步有些技术难度,需要一些有经验的匠人来做,另外,保密工作必须要做好。”虽然纸张一经推广,做法很快就能被人推出来,但是能晚一点是一点,最好是在秦国的影响力扩张到足够大之后。 有了纸张,便可以快速推广秦国的思想,再加上利用报纸等物把握舆论高地,不出十年,不,五年,七国对于秦国的印象便会潜移默化的发生改变,到时候,就可以从内部分化六国。 让六国皆习秦文,读秦书。 这一步叫做“和\/平\/演\/变”,或是“文\/化\/入\/侵。” 宋婠的言论让小嬴政眼睛一亮,没想到她竟然和自己想到一块了,统一七国之后,他统一文字,不也正是为了统一天下人的思想吗? 宋婠沉思:“不过有了纸张笔墨之后,还需要一样东西。” 活字应刷和雕版印刷术。 她将这两种东西简单的和嬴稷还有嬴政描述了一番。 “此物真的如此神奇?” 宋婠确定的点点头。 若是有了这几样东西,那赵姬说的以文化分裂六国的计划大有可为。 其他六国可比不上秦国太平,贵族酒肉池林,平民百姓路有冻死骨。 稍微一引导,从内部就可以瓦解掉一个国家。 “那这事寡人就交给你负责了。” 本就是宋婠提出来的,由她来做也是理所应当,嬴稷很相信宋婠的办事能力。 “臣下必不辜负王上重望。” 第二日,宋婠便在咸阳城发布了招工令,来应聘的人很多,但是能通过考试的却在少数。和后世考公务员一样,第一步就是政审,看看你祖上三代是不是都生活在秦国,有没有犯罪史,第二步才看能力,宋婠也不想找一个技艺精湛我,身份却是六国探子和奸细。 等到宋婠招完工匠,将军事武器的流水线式生产流程照搬到纸张生产当中。 其实早在秦国,军事武器就已经开始了流水线式生产,这样配合的效率极高 第27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27 咸阳的工匠确实很厉害,很快便有人改进了秦墨的人第一次造出来的纸张,更换比例调配以更小的成本造出了上等白纸。 白纸纸面广洁,品相极好,竟隐隐有些类似后世的宣纸,“轻似蝉翼白如雪,抖似细绸不闻声。” 宋婠毫不含糊,当即做主赏了那人百金,并表明,只要有人能够同他一般改进造纸术,必有重赏,功劳大的,她会带人亲自接见王上,为其封官加爵。 一时之间所有人皆是面面相觑、狂喜不已,整个造纸厂的人的积极性全部被调动起来,疯狂内卷。 而宋婠则是带着秦墨的人去研究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 雕版印刷很简单,只要在木板上做好字迹排版,然后雕刻出文章的内容,然后在上面刷墨,将纸张盖上去印刷即可。 活字印刷的原理和雕版印刷其实相差不大,用泥块,金属雕刻出一整套文字,需要用的时候,取出相对应的文字排好,再进行印刷。 常见的有铅活字和铜活字。 虽然成本不高,但是其一秦大篆形体结构复杂,字数繁多,且笔画圆润,雕刻起来极其有难度,这无疑是增添了印刷的负担,极其容易损坏活字。 其二,制作活字的原材料以及如何将活字黏贴在一起的粘合剂材料不易制作。 综合下来,成本其实比手抄书来还要高些。 看来只能等到秦统一之后慢慢改进文字,活字印刷术才可以大规模推广。 秦统一之后,使用的小篆,据说是丞相李斯改进的,小篆之后的隶书也是流传于隶卒之间使用的文字,实用性很强,在秦后期普遍使用,据说是一个叫程邈——因触怒秦始皇被关进云阳监狱的人发明的。 只是如今两人年纪都还小,等到他们改进文字恐怕要是十几年之后,目前看来,手抄书,或是雕版印刷,是目前比较可行的法子。 * 自从得了纸张和毛笔之后,小嬴政的兴趣全部转移到练字上头去了,上次在祖父和娘亲面前写的字实在难看至极,他下定决心一定要练得一手好字,每日给自己布置了习一百个大字的任务。 宋婠终于知道嬴政这个执拗较真、自我要求极高的性子是从小就养出来的。 宗室学堂内。 范雎正在检查嬴政交上去的作业,看着手中类似帛布一样的东西,他愣了一瞬,脑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小王孙近日竟然没有用刀笔在竹简上刻字? 嬴政的刻苦勤奋,范雎是看在眼里的,本来因为致仕卸了相邦之位去教导一个奶娃娃,范雎心里是有几分不乐意的。 但是教了嬴政一段时间之后,范雎便知道,这位王孙定不是池中之物。 甚至庆幸秦王将他调来做嬴政的老师,越看嬴政这学生越是心喜,一点即通,聪慧异常。 嬴政坚持要用刀笔练字,范雎看他年纪小,让他过几年才开始习字,但是嬴政一声不吭,每次雷打不动练习五十大字,即使刻字结束之后,手臂直打颤,他也从未放弃过。 这也是范雎今天看他交上这一份帛书心生诧异的原因。 “这并不是帛书?” 其实毛笔在蒙恬改进之前就已经被发明出来了,都是取一截木头或者竹子,用丝线绑上一截动物毛,沾墨书写。 书写帛书就是用这种笔。 只是外形简单,书写起来十分不便,故此并没有被人接受。 嬴政点点头,“这是娘亲新做出来的名为‘纸张’的书写工具,比竹简更加便携,曾祖父不久之后就会推广‘纸张’,取代竹简。” 他身后的几个小少年也好奇的看着范雎手里的东西,若不是碍于师长的威严,恐怕都要挤到小嬴政身边,叽叽喳喳的问些什么了。 范雎伸手摸了摸,比帛书更加平滑,除此之外,似乎没什么新奇的了。 帛书虽然比之竹简更加方便,奈何造价实在高昂,至今为止,只有六国贵族勉强用得起,在秦国,几乎没有人舍得用穿在身上的丝绸布料写字。 他问了一句便将此事放在脑后。 等到秦王嬴稷在章台宫召见他之时,范雎才震惊的半晌回不过神来。 “王上,您说,这纸的造价是多少?”范雎觉得自己似乎是幻听了,否则他怎么听到王上说,千张纸的造价连一枚钱不到? 要知道此时一石米的价格是一百四十枚钱,咸阳城更贵,达到一石一百七八十的高价。 若真是如此,岂不是秦国百姓人人可以读书写字? “范卿,寡人难不成还会骗你不成?”秦王嬴稷喜滋滋的看着老臣脸上变来变去的神色,心情莫名奇妙的好了很多:“寡人听说范卿你家中藏书万册,不知能否抄录一份赠于寡人? 秦国的藏书还是太少了,要是能从六国那里找来更多的书籍就好了。” 范雎一点就通,很是识时务:“王上,此时臣定当义不容辞,只是,这纸,王上能不能……” “放心,寡人可以私下以便宜的价格卖给你一些,但是范卿可不要往外说啊。这纸寡人是打算卖往六国的。” 范雎顿时明了,一君一臣露出了一模一样的老狐狸的奸诈笑容。 都没有觉得用纸张在六国谋取暴利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范雎突然想到什么 对嬴稷道:“王上若是想要书籍,不如以此物交换?想买纸张的人,必须以家中藏书作为交换,藏书的价值决定能换得的纸张数量。” 嬴稷笑眯眯的看着范雎,“范卿啊范卿,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明啊!” 范雎知道,王上这是同意了。 “对了,范卿,你府上门客当中有善书者都推荐给寡人吧。” 嬴稷想到宋婠说的要成立一份官方邸报,便于政令传达,这事还是要找一些擅长做文章的人。 范雎大喜过望,王上不仅将抄录整理秦国书籍一事交于他来办,想要用人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府上的门客,看来王上对他还是有些情谊的。 他想到这,不仅眼眶发热:“范雎谢过王上。” 嬴稷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28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28 在秦王和范雎的运作之下,咸阳城很快便出现了第一座书坊,名“墨香坊”,里面的藏书丰富,打着号称“收揽天下群书”的口号,吸引了一大批读书人。 顾客只要用二十枚钱办一张阅览卡,便可以成为书坊的会员,书坊一楼所有的书都对会员开放。 起先读书人都是奔着书坊可以读书去的,毕竟六国的文字书籍都掌握在贵族手里,他们把持着最珍贵的资源,普通人若是想要出头,想要晋升,比登天还难,只能寄希望于权贵们的赏识,成为他们的门客,才有可能接触到圣贤们的学问与知识。 如此看来,这家墨香书坊果真是财大气粗,许多珍贵的孤本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摆在书架上。 让一些极端爱书的人看的心痛不已,这种孤本,都是放在家里珍藏的,而不应该这么随意的摆放在这里,让一些莽夫胡乱作贱的。 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书坊的不同寻常之处。 所有的书籍并不是刻录在竹简上,而是写在了类似于帛布的东西上,使得书籍看起来整洁轻便,往往要十几卷竹简才能写完的书,如今就变成了薄薄的几张,比之帛书更加轻便,光洁如玉的触感更让所有爱书之人着迷。 有些聪明人已经反应过来,向书坊的掌柜的打听这新型的书写工具到底是何物,店内有没有售卖。 掌柜的想起老板的交代,忙笑着交代:“此物名为‘纸张’,是王宫里的大人们耗费心血做出来的东西,本店售卖三种纸。 最优的当属上等白玉纸,不出售,只用于交换藏书,只要贵客您手里拥有我们书店一楼没有的藏书,都可以拿到本店来交换,根据藏书的珍贵程度来决定交换白玉纸的数量。 中等黄澄纸,可以用金钱购买,售价一钱一张,也可以用藏书兑换,相同藏书,兑换的黄澄纸是白玉纸的一百倍。 下等普通纸,一钱百张,若是购买的数量足够多,本店还会酌情赠送写字的工具:毛笔、墨水和砚台。 至于这几样的价格,大家可以移步那边的文玩区,进行挑选。” 所有人看着那颜色不一的几种纸,眼睛都没办法从白玉纸上面移开来。 相比于其他两种纸,白玉纸的优越过于明显。 读书人都是爱书之人,有最好的璞玉在前为什么要选择退而求其次选择次等的呢? 可惜上等的白玉纸价格太过昂贵,家中藏书,轻易他们是不愿意拿出来分享的。 掌柜的也不着急,笑眯眯的看着这些人脸上时而纠结、时而叹息的神色。 但是,没有人能抵挡得住将爱书记录在光洁如玉般的白布上的诱惑。纸张的价格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比丝绢帛书的价格更低,更有实用价值,比竹简的价格要贵。 几乎所有人,只要是进了墨香书坊的,离去之时都或多或少的带走了不少笔墨纸砚,其中以此等的普通纸卖出的最多。 接下来的好几天,书坊的生意都好的不得了,客似云来,熙熙攘攘的盛况引来了咸阳城无数人以及外地行商的注意。 商人无疑是消息最为敏锐的一群人,他们已经嗅到了一种巨大的商机。 而秦国的纸,也将随着这些行商之口,名扬天下。 这日下朝之后,穿着一身玄色官服的宋婠正打算出发前往城外别庄,却在路上被一辆马车拦住了。 吕不韦抬手掀开帘子,露出一张儒雅俊秀的脸来,着一身素裳,温和又雅致,但那又一双凤眸幽深,藏着谁也看不透的情绪。 “不韦先生?” 虽然语气疑惑,但宋婠在看到吕不韦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为何而来了。 “不韦冒然叨扰,还望夫人能给不韦留一炷香的时间。” 宋婠点头:“去酒肆去聊吧。” “你让我在王上面前推举你当这场生意的负责人?” 吕不韦着实聪明,他并没有借着对异人的恩情来请求宋婠,只是三言两语谈及了在这桩生意里头他的优势以及其他人的劣势,借此让宋婠看清楚,整个大秦上下,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这桩生意做成了,不仅是我可以从中收取巨大利益,对异人公子也是有益无害,甚至能够帮助异人公子扬名六国,如此一来,我们的势力将会迅速扩张。” 吕不韦特意咬重了“我们”二字,强调了这桩生意,受益最大的,乃是赢异人,甚至是嬴政。 宋婠想,这吕不韦不愧是舌灿莲花的大商人。 她笑了笑:“在我心里,没有比不韦先生更合适的人选了。想必,王上的传召现在已经到了您府上了。” 瞧着吕不韦难得大惊失色的表情,宋婠悠哉悠哉的端起杯子,抿了口碗中的水,借着袅袅雾气,不客气的勾起了嘴唇。 吕不韦这人,智谋眼光心性皆是一绝,可他身上,却又一个致命的缺点。 那便是对权力的迫切渴望。 本来他搭上了赢异人这条大船,正准备靠着这个筹码翻身,却发现有一天这个筹码好似没有那么需要他,他便开始着急了,想要另找一个出路。 吕不韦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登上秦国的朝堂,尤其是在宋婠遥遥领先,一步一步在秦国朝堂建立起自己的势力,范雎退隐,无人能迅速接手相国的旧势力;武安君在外打仗未归,几方新旧势力混乱对抗的时候,吕不韦看到了机会。 而在六国推广纸张、揽尽六国藏书,为秦国积聚天下之富的,是他进入秦国朝堂的一个跳板,一个通行证。 吕不韦看着对面笑的风轻云淡的女子,脸还是那张姝色无双的脸,眉眼间除却动人的媚色,却多了几丝凛然不可侵犯的冷意与高贵。 他始终不明白,赵姬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变化,想比于宋婠穿过来之前,异人与赵姬不过相处了几天,对于夫人的变化没有任何起疑,吕不韦与赵姬相处的时间更长,他清楚的知道赵姬不过是个娇气美丽的女人。 他有过许多猜测,有关鬼神之说方面的。 但始终没有得到求证。 不过,他是个商人,面前之人是不是原来的赵姬重要吗? 吕不韦轻轻的敛眸,遮住了眼中的暗色。 “夫人既然有要事在身,那不韦就不便打扰了。” 宋婠见他只失态了一瞬间便恢复了正常,心中感叹吕不韦这控制情绪的能力:“嗯。” 第29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29 别庄的养殖场已经全部建好了,买来的家畜幼崽已经分门别类的开辟出单独的生存场地。 建好房舍的下一步就是开垦荒田,种植牧草。 别庄地处偏僻,在荒郊野岭之处,这个时候,新犁就派上了用场。 隶卒按照宋婠的吩咐,找来最擅长耕种的隶卒驱使着从县里租借来的耕牛拉着曲辕犁,哼哧哼哧的耕着地。 周围的村里人平日里没什么娱乐,自从边上的荒山被贵人圈起来之后,他们就找到了乐子。 贵人又是买豕和鸡的幼崽,又是花钱向他们收集粪便,据说,就连贵人庄子上做事的都是些罪大恶极的隶卒呢,村民起先远远的看,后来混的熟了,发现这别庄日日都有新鲜事,每日劳作结束,他们定要跑去凑凑热闹。 眼睛尖的,立刻就瞧见那些犁地的人手上与众不同的工具。 “哎,你们有没有看清楚,这些人手上拿着的犁好像跟我们平时用的不一样?” “是啊,这犁好像更省力,而且能把土翻的更深?” “是啊是啊,俺瞧着也是这样。” 村民们叽叽喳喳疑惑的很,他们以耕田为生,自然更关心与耕种有关系的东西,直觉告诉他们,这犁绝对有什么古怪。 有一个胆子大的,直接叫住了正在监督刑徒劳作的隶卒:“大人,我能不能问你个事?” “问吧?” 这人就是当初帮宋婠买家畜幼崽的隶卒,倒是没像其他人一样,冷着脸驱赶这些爱看热闹的老百姓。 “大人,您这犁是在哪买的?怎么好像比俺家的犁好用呢?” 隶卒见他们是问这个,想了会答道:“这是赵大人去年做出来的新犁,名叫曲辕犁,你们要是想要的话,可以去县里或是镇里看一看。” “谢大人。” 其实曲辕犁早就在咸阳及其周边城镇宣扬开了,只是如今铁器昂贵,导致犁的价格虚高,百姓们不敢冒险买回家,是以曲辕犁的销路一直不好。 村民们听着镇上就有卖的,个个心里都打定主意明日去镇上看一看。 这么好用的犁,明年的春耕家里就能轻省些了。 而宋婠也没有意料到,这一波竟然给曲辕犁带了个货。 开垦之后,刑徒们将收集来的粪便开始给土地堆肥。 荒山土地没有肥力,若不进行堆肥,恐怕什么都养不出来。 大秦本就擅长养殖牲畜马匹,种植牧草也有独到的经验,宋婠招聘了不少养殖好手,让他们根据自己的经验,试验提高牲畜的存活率和产量。 * 劁匠提着打磨好的刀,紧紧拧着眉头,面露难色,对面是一群黑不溜秋,不断发出哼哧哼哧声音的小猪崽。 “大人,这……这……我平日只给人干过那事,可没有给豕……” 隶卒拍了拍劁匠的肩膀,嘴角挂着并不隐晦的笑容:“万事开头难嘛,猪跟人,不都有那物什?眼睛一闭,心一狠,不就解决了?” “赵大人说了,只要将豕的那玩意给切了,豕就会长的又快又好,豕肉还会变得无比肥美,你尽管做,这事要是真的成了,你这小小的劁匠可就要名扬天下了。” “到时候,你会感谢我选中了你。” 劁匠欲哭无泪,他将信将疑,从没听说过给豕切了那玩意是个好事的,他回头看着隶卒笑笑的样子,心中有些怀疑这个大人是不是有什么怪癖,才非要割猪那玩意。 拿了钱就要办事,劁匠深吸了口气: “哼哧——” 小猪一声凄厉的惨叫,劁匠手起刀落。 围观的群众忙好奇的围了上去,盯着受伤的小豕左看右看,全然不顾小豕的心情。 “嗯,劁匠这一刀稳、准、狠,没个十几年的经验恐怕做不到。” 隶卒有些得意:“这可是我跑遍整个咸阳城找来的最好的劁匠,手艺自然不用说。” “话说豕没了那玩意肉真的就能变好吃?” 劁匠听着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一脸麻木的继续下刀。 听着大人让他换几种切割方法,劁匠一脸冷漠,完全不想说话了。 一千头豕,留了一百头作为种猪配种,其余九百头分别采用了四种切割方法,劁匠用了三天时间全部劁完。 他这一辈子就没接到过这么多的活。 拿到钱的劁匠恨不得赶快离开这地方。 不过,很快所有人就发现,被阉了的公猪郁闷了几天之后,身体便跟充气球似的猛长,没几个月就比村里头那些没阉割过的猪崽看上去肥了好几倍。 刑徒亲眼见着自己喂养的猪一天变一个样,都震惊了。 最后发现,四种切割方法,其中只切去一个睾\/丸的公猪长的最好。 村民们更是觉得奇怪,他们养了这么多年的猪,从来没见过那只豕能长的这么肥胖,这起码有两百多斤重了吧。 这下,劁匠的家里迎来了无数的客人,都是请他去劁猪的。 劁匠很想有骨气的说一句不去,但看着越来越满的口袋,他默默的包起工作刀,从此在劁猪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别庄的豕宰杀的第一头被送进了咸阳宫。 虽然这个时候调料简陋,但手艺精湛领悟力极高的庖厨们还是按照宋婠的口述,做出美味的猪肉菜: 红烧肉、糖醋小排、火熏肉片、水煮肉片、肉羹汤、卤猪蹄、酱肘子…… 扑鼻而来的香味勾引着所有人的嗅觉。 就连庖厨也不敢相信,这一大桌子的美味竟是由豕肉做出来的。 宋婠克制的咽了口口水,拍拍手,让宫婢送一份去华阳宫,然后招呼着一堆侍女去了章台宫。 宋婠是章台宫的常客,守门的侍早就认识她了,他们闻着空气中若隐若现的食物香气,已经见怪不怪了,可是,这次的香味更特别持久些,让他们止不住的咽口水。 宋婠走进内殿,就见一大一小各自趴在书案前,肃着张脸,眼神如出一辙的锐利。 “你来了?” 宋婠一进殿,手里食盒的香气霸道的占领了嬴稷的嗅觉:“又带了什么新鲜的午膳?” 自从发现秦王嬴稷饮食不规律,经常不想吃饭的事,小嬴政和宋婠便坚持每天和嬴稷一起用午膳。 第30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30 宋婠将食盒打开,从里面依次取出装满食物的菜碟,置于鼎上,幽幽的香味勾的祖孙两个不自觉的吞咽着口水。 经过她的指点,掌握了煎煮烹炸炒各种做菜方式的庖厨的厨艺可谓是征服了咸阳宫上上下下所有人的胃口,就连王公大臣们都派自家的庖厨过来取经,这顿猪肉菜虽然少了些调料,但已然是这人间至味了。 “王上先尝尝,之后臣再为你解惑。” 宋婠淡笑不语,这个时候贵族没人吃豕肉,“天子食太牢,牛羊豕三牲俱全,诸侯食牛,卿食羊,大夫食豕,士食鱼炙,庶人食菜。”豕肉在他们眼里是低贱之物,她怕秦王接受不了。 嬴稷也没多想,用梜(筷子)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 然后瞬间加快了用膳的速度。 小嬴政瞧了眼宋婠,他对这女人很是了解,脸上那副表情,这菜绝对有什么猫腻。 但是见祖父明显满意的样子,便对心中的猜测动摇起来。 他将信将疑的吃了一口,握着梜的胳膊从袖子里露出一截,脆生生的,白乎乎的小手还没有小碗大。 宋婠瞧着他吃了口菜,平日里锐利的眼睛不自觉的弯起,两颊鼓囊囊的,眼睛里难得露出几丝喜色。 她便知道小嬴政是极其喜欢这桌子菜了。 “慢点吃,别着急,要吃什么娘亲给你夹。” 过了许久,桌子上的菜几乎一扫而空,嬴稷才问宋婠:“这是什么肉?吃着口感似乎与羊肉、鸡肉大为不同?” 她讨好的笑笑,对两人打了个预防针:“王上,崽崽,你们先别生气哈。” 嬴稷面色一变:“你不会私自宰杀耕牛了吧?不过牛肉也不是这个味道啊。” 秦国的耕牛在县衙都是登记在册的,在秦国宰杀耕牛是犯法的,贵族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触犯秦律,但是每年总有那么几头耕牛无故受伤、摔断腿、生病衰老……至于他们最后去哪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是太过分的话,秦王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嬴稷也是吃过几次牛肉的。 “哪能啊,我又不是那等不把秦律放在眼里的狂徒。” 宋婠碘着脸笑笑,小嬴政投过去一个不信任的眼神。 “是豕肉。” “豕……你说这是豕肉?” 嬴稷脸上僵了一瞬,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他年少为质流亡在外,什么苦没吃过,区区豕肉还不足以吓到他,况且,这肉没想到能这么好吃,简直比炙羊肉还要美味。 “寡人从前吃过豕肉,膻味很重,肉质粗硬,几乎无法入口,这几道菜是如何做的?若是豕肉变得如此美味,替代牛肉羊肉成为秦国主食也无不可啊。” 边上的嬴政只是瞳孔微微张大了些表示惊讶,随即也看向宋婠。这祖孙两个都是务实主义者,只要能吃、有用,管你低不低贱。 宋婠将豕肉如此美味皆因被骟的事实告诉了祖孙两个。 “一只豕被骟之后,出栏约有两百斤重【1】,是被骟之前的三倍重,出肉量约有一百四十斤,且被骟的豕从出生到出栏仅需要半年多一点的时间,这不比养羊划算多了?” 两人的表情有些微妙。 “这就是你鼓捣那什么养殖场发现的?” 宋婠点了点头,“王上,你别看不起我的养殖场,我已经发现了如何配比饲料可以让牲畜长的更肥更壮,如何更快的孵出鸡仔和鸭仔,鸭绒可以用来保暖,比兽裘之类的更加便宜好用,对了,还有胰子,用来洗澡洗手,可以让人变得更干净,少生病。” 宋婠极力吹嘘养殖场的好处,打定主意让大秦百姓在种田种地之外大力搞养殖,只有百姓生活水平先提高了,到时候六国百姓便自然而然的“弃暗投明”了。 祖孙两个听的入神,嬴稷只记住了鸭绒:“那什么鸭绒真的能保暖?” “那是当然,王上想看的话,我宫里就有一件鸭绒裘衣。” “快快叫人取过来给寡人瞧瞧。” 宋婠顺便让人把胰子也取了过来。 嬴稷摸着身上厚实暖和的鸭绒棉服,眼神深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摸着什么心爱之人呢:“有了鸭绒服,今年这个冬天秦国百姓想必不会如往年那般难捱了。” “赵姬,这事,你做的不错,寡人重重有赏。” 小嬴政也好奇的摸了摸身上的玄色棉服,甫一穿上,便有一股暖意传遍全身,他叹了口气,谁能想到鸭绒这等轻贱之物也能有如此作用呢。 他的眼神又看向托盘上洁白的块状物,直觉告诉他,被宋婠如此重视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娘亲,那就是你说的胰子吗?” 宋婠点头,她拉着小嬴政的手,放于宫婢端来的水盆里,将胰子沾了点水,搓出泡沫,揉在小嬴政手上:“胰子类似于皂荚,可以用来洗头洗澡洗衣服,不过清洁力比皂荚要好上许多,若是贩往六国,绝对是笔大生意,六国贵族们最喜欢在这种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的东西上头花钱。” 听闻能赚钱,本来不感兴趣的嬴稷也竖着耳朵听。 瞧着嬴政的小手洗完之后好似白了些许,嬴稷也动手搓了点下胰子,然后……一盘清水似乎浑浊了不少,手上的皮肤和胳膊差了一个色号。 嬴政和宋婠两人对视一眼,嘴角是隐藏不住的笑容。 “曾祖父脏脏……” 小嬴政半点不怕,勇敢的在嬴稷头上蹦跶。 嬴稷冷着脸道:“这胰子确实不错。”心下却想着今日定要洗个干净的澡。 宋婠拱了拱手,十分正式对嬴稷道:“王上,既然您觉得鸭绒服和胰子都有可取之处,那臣有个不情之请。” 秦人青壮年几乎全部参军入伍,六国之间连年征战,士兵们十死九生。 这段时间里,宋婠接触到的咸阳城外村镇里,皆是老弱妇孺,或者是从战场上退役下来的残兵老兵。 这样的村落,整个大秦还有无数个。 大秦士兵在前线为国战斗,为国死战,她作为大秦的官员,自然要保护他们的权益,保护他们的家人。 “是以,臣建议可以在各地开办养殖场、服装厂、屠宰场等,优先招聘伤兵老兵还有妇女老人做职工,为他们提供工作岗位,保障他们的生活。” 嬴稷顿了许久,然后走上前扶起宋婠,右手鼓励性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比寡人想的周到,有你这样的臣子,我大秦何忧?寡人又何忧?寡人允你。” 第31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31 大军班师回朝的消息伴随着凛冽寒风和新春的喜气,迅疾的传入咸阳宫。 宋婠忽然忆起,这仗已经打了一年多了,她也已有一年多的时间未见赢异人了。 正用着早膳,她看着一边吃相斯文的小嬴政:“崽崽,你父亲要回来了,你想他吗?” 小嬴政不答,专注于用膳。 宋婠以为他是不记得异人了,毕竟小孩子年纪小,记的不深,当初异人随军的时候崽崽只有一岁多一点,不记得父亲也是正常。 “等会随娘亲一起去城外迎接父亲好不好?一转眼,我们崽崽都长这么高了,定会把你父亲吓一跳。” 小嬴政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 宋婠今日换下了平日里的深色官袍,穿了一身大红的曲裾深衣,一头乌发随意的挽成堕马髻,耳边垂下两缕青丝,白皙如玉的脸上略微施了薄粉,便贵气天成,风流婉约。 她拉着同样郑重打扮,换上了纁色衣裳的小嬴政去了华阳宫。 “哟,赵姬来啦!还有吾的乖孙孙。” 华阳夫人热情的看着宋婠母子两个,惹得殿内所有妃嫔公子们都嫉妒的看着她们,恨不得取而代之。 太子赢柱的后宫由华阳夫人把持,他们这些庶子庶女,少使八子们都要在华阳夫人手底下讨生活,看她的眼色行事。但华阳夫人对他们这些庶子庶女很是看不上,原先是懒得搭理,但自从华阳夫人认了异人为嫡子后,就开始打压他们这些庶子庶女,不允许有人越过赢异人,他们的日子过的艰难起来。 宋婠母子两个,咸阳宫的风云人物,在秦王面前都格外说的上话的人,便显得格外扎眼起来,都是王子王孙,凭什么你赢异人就高上一等? 是以私下里小嬴政和宋婠没少被这些人使绊子,小嬴政在宗室学堂受人排挤过,可惜那些小打小闹,在被宋婠和嬴稷发现之前,都被他兵不血刃的解决了。 后来随着宋婠在朝堂的地位越来越高,越来越超然,他们几乎已经认命了,可惜总会有些不甘。 其他人心里的小九九并没有对宋婠和小嬴政造成什么影响,红衣美人端坐在高位,一笑一颦尽是姝丽无双,怀里抱着一个着锦绣华服的小团子,高鼻深目,眼神锐利,紧紧的倚靠在红衣美人怀里,一大一小,几乎积聚了所有人的目光。 华阳夫人身边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眉眼清秀,衣着并不华丽,却姿态清仪,自有一种儒雅之风,倒是宋婠没见过的。 华阳夫人拉着少年的手,将他带到宋婠和小嬴政跟前:“这是吾娘家侄子,名熊祁,今年已有十三岁了。” “熊祁,快过来见过嘉穗君和阿政。” 坐在宋婠身上的嬴政看到少年的第一眼,眸色顿时深了深。 他的丞相,昌平君,熊祁。 背叛他,给了秦国沉重一击的楚国最后一任帝王。 前世君臣相得与昌平君领兵反叛的记忆如狂风暴雨般涌了上来。 第32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32 即使隔着几十年的时间,眼前的少年也不是后来那个老谋深算,在秦国撑起一张通天巨网的昌平君,嬴政的心还是不可避免的泛起波澜。 他无意识的紧紧抓住宋婠的衣袖,宋婠瞧出他有些不安,虽不知为何,还是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手,温柔的朝他笑笑。 “熊祁见过嘉穗君和政公子。” 少年很是干脆的向宋婠母子两人行了一礼,他知姑姑的用意,他自幼天资聪颖,姑姑盼着他有一番大成就,若是将来想在秦国从政,结交这位赵夫人和她怀里的政公子便尤为重要了。 他甚至比姑姑更清楚这位政公子和嘉穗君在秦王甚至秦国人心里的分量,嘉穗君,从封号便可以看出她对秦国的贡献,政公子有这样一位母亲,还有秦王的宠爱,前途不可谓不光明。 只不过……熊祁低头,却落入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他的心口突然一悸,划过莫名的情绪,感觉整个人都被这个不到三岁半的小孩子看透了。 他定了定神,想要再看清楚点,却发现这位政公子的眼神已经恢复平淡,似乎毫不在意的转过头去了。 熊祁觉得古怪,刚才……或许是他看错了吧,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拥有那样锐利的眼神? 嬴政等着心中汹涌的记忆慢慢褪去,之后归于平淡,他淡淡的瞥了眼熊祁,这一世,不会再有什么昌平君了。 “起来吧,这孩子看着就是个聪明的。” 宋婠捏着小嬴政的手,心思全在自刚才起就有些不对劲的崽崽身上,对这少年的态度平平,虽热情的笑着,但仍看得出几分敷衍。 华阳夫人有些不满,在她眼里,自家侄子自是最好的,但如今宋婠不可与往日同语,即使是她,也要忍耐几分,不可冒然得罪,便顺势转移了话题: “赵姬,想来你与异人已有一年半载未见了,今日异人终于归来,你可要好好瞧瞧异人。” “还有政儿也想父亲了吧。”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没多久,终于有人来报,异人公子和武安君白起已经至咸阳宫外了。 宋婠牵着小嬴政紧跟在华阳夫人身后,此时秦王嬴稷亲率朝廷百官于宫门处迎接大胜的秦军。 她垂下眸远眺,一眼就瞧见了最前列与武安君白起同行并肩的赢异人,他穿着一身黑甲,腰佩长刀,无端透出一种肃杀之气。 恰好异人也朝女眷这边望来,两人对上眼神,遥遥相望,异人忽然漾起嘴角,抿唇朝宋婠和嬴政笑。 宋婠愣了一瞬,随后给小嬴政指着异人,“那便是你父亲。” 嬴政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眼睛,这样的赢异人看着才顺眼些,与前世那个仰仗吕不韦,手段软弱,缺乏进取心的嬴子楚渐渐分隔开来了。 嬴稷发表完讲话,一群人就进殿参加宴会,恰逢新年,又逢此次大胜,庆功宴便办的格外盛大。 再加上宴席上比之往年精致美味了不知多少倍的美食,众人吃的乐不思蜀。 赢异人坐在宋婠身边,看着真真切切的娇妻幼子,颇有几分近乡情怯。 宋婠给他夹了一梜菜:“崽崽如今都会讲话了。” “是吗?”赢异人挑眉看向正欲将面前的一碗鱼挪走的小嬴政,此举在宫宴上颇为无礼,赢异人按住他问:“政儿不爱吃鱼?” 第33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33 嬴政冷冷的瞥了赢异人一眼,故意的想要将那碗鱼肉撤走,宋婠瞧见父子俩的僵持,忙小声道:“我忘记跟你说了,崽崽极其自小就极其厌恶鱼菜,是一眼都见不得,闻也闻不得的那种,你把那碗炙鱼片给我吧。” 若不是崽崽平日里表现的和普通孩子没什么区别,只是比平常人聪明一些,但是古人神童常有之,也没什么奇怪的,更何况小嬴政有时候傲娇到过分可爱,不然宋婠真的要怀疑这个不喜吃鱼尤其是咸鱼的小嬴政是重生来的。 赢异人摸了摸鼻子,“那政儿喜欢吃什么?父亲给你夹。” 嬴政一脸高冷的指着他跟前的一碟红烧肉,“这个。” 异人无奈笑笑,倒也依了他。 “政儿喜荤不喜素,这一点倒是随了你。”异人意味不明的看了宋婠一眼,“只不过这素菜不能不吃。”嬴政和宋婠的碗里分别多了一筷子凉拌葵菜。 “夫君,你这是……在埋汰我?”宋婠有些窘,异人怎么离开一段时间,性情都变得不大一样了,“人不食荤,身体怎么受得了?夫君你那瘦弱的小身板,和人家武安君那魁梧的身形,你觉得不食荤是好事么?” 赢异人哑然,许久才道:“武安君乃神人之姿,岂是常人所能媲美?夫人难道你喜欢武安君那样的?” 宋婠听着他话里别扭的醋意,觉得好笑,还说小嬴政随了她,这口是心非的傲娇模样不就是和崽崽一模一样么。 小嬴政偷偷翻了个白眼,这两人,又开始了。 边上的嬴稷叶阳后看着一家三口温馨的说着了话,皆是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酒过三巡,嬴稷夸赞了一番此次大胜,白起率军先取齐楚,后夺赵国三十多个县,直把赵王逼的连连败退,就差弃国而逃,此战,白起当为首功。 被大肆盛赞的主人公却一脸淡定,慢悠悠的起身,朝嬴稷跪下。 殿内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白起自从封君以来,拜见秦王就再也未下过跪。 “武安君,你这是何意啊?” 嬴稷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面无表情的看着白起。 “臣戎马一生,身上旧伤累累,此次征战已是竭尽全力,也算不负王上所托,只是白起实在身无余力,如今朝廷良将众多,可为陛下开疆扩土,还望王上能准许臣解甲归田。” 白起言辞恳切,真诚的看向上首他效忠了一辈子的君主。 大军回朝的路上,白起同赢异人聊过这个话题,经过之前那一遭,他也已经认命。 更何况, 范雎都退了,他也是时候退了。 不要等到一切都难以挽回。 只是觉得可惜,将军的宿命应当是战死沙场。 但,他还得守着秦国,只有活着,才能看见秦国的帝王铸造荣光。 “武安君,你意已决?” 嬴稷声音淡淡,既不挽留,也没有立即同意。 “回王上,我意已决。” “那寡人便如你所愿,不过,政公子还缺一个武师傅,你寡人觉得武安君十分适合,不知武安君觉得如何?” 政公子,异人公子的孩子? 不做将军,教习政公子习武,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最重要的是,政公子是异人公子的儿子,很有可能是下下任秦王。 白起看着秦王身边只有几寸高的奶娃娃,看着他这个杀神的时候却全无惧怕,甚至带着几丝兴味,他心念一动,痛快的答应下来。 嬴稷牵过小嬴政的手,问他:“政儿觉得呢?喜欢武安君这个武师傅吗?” “谢曾祖父,阿政很喜欢,武安君厉害。” 嬴稷的眼神闪过几丝晦涩,倏而大笑几声:“那就这么定了。” 他之前任由范雎对付白起,便是考虑到秦国下一任继任者并没有降服白起这个杀神的能力,驾驭不了白起这柄利器,于秦国不利,是以才想着要在自己走之前解决掉这个大麻烦。 如今眼见着白起与异人似乎格外亲近,他的宝贝小孙孙嬴政也是生来的帝王之相,他便歇了这个心思,他相信嬴政,相信他亲手教出来的曾孙子,能够降服白起,让他继续为秦国所用。 众人惊骇不已,这秦国的天,当真是要变了。 相国范雎和武安君白起接连隐退,都成了政公子的老师,这无疑是向所有人宣布,秦王属意异人公子。 * 异人穿着宽松的里衣从浴室内走出来,周围还萦绕着水汽,一眼就瞧见殿内母子两个正挨在一起看着什么。 “夜已深了,政儿怎么还在这?去睡吧,明日再看也行。” 宋婠抬头,见异人头发半湿披在脑后,顺手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怎么头发还未擦干便出来了?染了风寒怎么办?” “今日你回来了,我让政儿在这多待一会,今晚你陪着阿政吧,不然崽崽都要把你这个父亲忘光了。” “夫人……” 赢异人难以置信的扫了眼宋婠,眸子半阖,带出几分楚楚的委屈来。 “娘亲,我不要。”嬴政嫌弃的瞥了眼赢异人,“我一个人挺好的。” “你瞧,你走了这么久,儿子都带你不亲近了,你赶快和崽崽培养感情吧。今晚你两住在主殿,我去偏殿睡。” 宋婠说着,打了个呵欠,起身走了,离那对父子两个面面相觑。 第二日,宋婠便看见本来颇为不对付的父子两个凑在一起说话,她走上前一听,额头上瞬间冒起黑线,这一板一眼谈论国家大事的样子,到底是父子还是君臣啊? 算了,也不指望赢异人干什么好事了。 异人看见宋婠,也是言笑晏晏,心中惊叹,他已经从嬴政那里得知了这一年多以来,宋婠给秦国代开的变化,心中千言万语尽凝结成一句:“夫人,你辛苦了。” 说着又打趣了一句:“不过,夫人如今官位比为夫还要高,以后为夫都要仰仗夫人了。” “放心,夫人我一定带你和崽崽吃香喝辣。” 两人都笑开了,一年多的隔阂在这笑容里尽数消散。 第34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34 用完早膳,夫妻两人一同去了章台宫。 殿内突然多了一群不熟悉的人,穿着与秦国形制不同的官服。 “王上正在召见周天子派来的使臣,几位大人也都在里面。” 门口的宫人提醒了宋婠几句。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猜测。 大概是周赧王见秦国又一次大胜,再无诸侯国可以抵挡如狼似虎的秦国,他怕了。 此时,白起,范雎,蔡泽等秦国重臣都在场。 “异人,阿妫,政儿,你们来了。” 嬴稷一看见异人一家三口,忙热情的招手让他们坐到身边来。 宋婠和异人顶着在场所有人探究的眼神,拱手行了一礼,随后端坐在秦王身边。 周朝崇尚火德,帝王及诸侯大夫的服饰皆以红色为主,上裳多采用正色,下衣是间色,而秦朝的官员则多以玄色为主,两边的官员泾渭分明。 站在最前列的周丞相御展见秦王不搭理他,只顾着和宋婠几人交谈,窘迫的涨红了一张脸。 “秦王,臣领周天子旨意前来拜见!” 他跪地高呼,身后的使臣也应声跪了下去。 殿内静了一瞬,然后爆发了一阵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 使臣们抓耳挠腮,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身为宗主国的臣子,竟然要给诸侯国下跪行礼,真的是太憋屈。 只是邯郸一战,对周天子的刺激太大,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秦国是否会趁此机会灭周。 想到路人那人对他说,只要他对秦王说出,周朝能够替秦国打探韩魏齐三国的动态,秦王必定就会再次信任西周,另一边周冣也去联络齐国,这样,西周左右拉拢两大强国,危机必将暂时解除。 想到这,周丞相咬了咬牙,将自己的打算同秦国和盘托出。 瞧着周丞相卑躬屈膝的模样,秦王嬴稷心情很是开怀,十几年前,他与齐国君主一同称帝,早就昭示了他取周而代之的野心:“周天子的恩情我暂且记下了,放心,我大秦与周比邻而居,若是寡人有心灭周,必然不会等到现在,还请相国回去转告周天子,让他宽心吧。” 御展心下一松,此行的目的算是达成了,只是在秦国备受嘲讽的滋味颇不好受:“谢秦王。” 等到送走了周丞相一行人,秦国的君臣关起门来开小会: “诸位觉得西周公真的是想为大秦监视韩赵魏三国吗?” 白起冷哼一声:“恐怕西周那边对其他六国也是这么说的。” 范雎道:“但此时确实不是灭周的最佳时机。” 异人则开口提起另一个话题:“不知祖父可听说了信陵君魏无忌因偷窃符节得罪魏王,如今已逃往赵国避难的事?” 嬴稷点了点头。 “这赵、魏两国之间我们或许可以做一做文章。” 在场的君臣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通。 赵国此次元气大伤,而魏国几乎是没有什么损失,赵魏两国比邻,既是盟友,也是敌人,这等大好时机,不仅能从赵国身上咬下一块肉,又能解决信陵君的事,只要有人加一把火,魏王就一定会上钩。 嬴政也专心致志的听着,他的心里几乎是第一时间冒出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姚贾,此人颇擅离间之术,只是如今此人还未入秦,倒是可惜了。 而宋婠和异人则是一同想起了吕不韦,只是此时吕不韦仍在六国宣扬纸张。 但是,没过几天,秦国就收到了赵魏两国开战的消息。 宋婠和异人还惊了一瞬,他们筹谋的事情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见到秦王嬴稷之时,他手上拿着一封信仔细读着。 一边看一边连连惊叹:“异人,阿妫,吕不韦此人果真有大才啊!” 第35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35 “王上的意思,这次赵、魏两国开战,是吕不韦的功劳?” 异人思绪一转,祖父提起不韦先生,这般高兴的语气,想来也只有这一件事了。 “哈哈,正如异人所言。” 纸张一物早就在六国传开了,吕不韦一进魏国首都大梁就成为了贵族的座上宾,他靠着三寸不烂之舌以一己之力结交了魏国国君的宠臣龙阳君。 可惜的是,这龙阳君正因魏王一定要诛杀信陵君之事闹着别扭,两人的关系不复之前那般亲密,吕不韦想走龙阳君这条路子就不行了。 但是,魏国朝廷看不起龙阳君这个“卖\/屁\/股”的大有人在,他只靠着讨好魏王便当上了战国四公子之一,让其他的人情何以堪? 正因如此,这些人千方百计的想将龙阳君拉下去,此次王上因为信陵君之事与龙阳君有了分歧,让他们看到了机会。 另外,他们将魏王对于手握重权,声名赫赫的信陵君的忌惮看的清清楚楚。 他们站在魏安鳌王一边,为他摇旗呐喊,吕不韦趁机从中搅风搅雨,献策魏王,以向赵国讨要谋逆罪臣魏无忌之名发兵。 魏王立刻就心动了。 但是魏王糊涂,龙阳君可不糊涂,若是赵魏两国自相残杀,只会给强秦带来可乘之机,若是破了三晋的联盟,魏国危矣啊! 奈何魏王一心想吞并赵之城池,剿灭心腹大患信陵君,全然听不进去龙阳君的进言,甚至在有心人的搬弄是非下,怀疑龙阳君恃宠而骄,君臣之间闹的不可收拾,龙阳君拂袖而去。 魏王转头就派晋鄙率二十万大军发兵邯郸。 赵王真是苦不堪言,这信陵君符不仅没窃成,反倒是给赵国带来灾难,他真是恨死信陵君魏无忌了。 奈何平原君非要保那魏无忌,再者魏无忌窃符也是为了赵国,赵王顾及着自己的名声,咬牙死撑,不肯把魏无忌交出去。 只是赵国经邯郸一战后元气大伤,已无力对抗来势汹汹的魏国大军,接连败退,就快抵挡不住了。 赵王哪能想到本来还好的一家人似的魏国突然背刺他,只能转头朝韩国求助。 奈何之前赵魏两国共同夹击韩国,将韩国逼的几近灭国的场景还梗在韩王的心头,若不是自身实力不够,韩王也想在这伐赵之战中掺和一脚。 燕国是秦国的盟友,魏楚比邻,关系亲近,赵国唯一能求助的便是齐国了。 “这一手还真是精彩,将赵,齐,魏三大强国全部拉下了水,让他们窝里斗,待到时机成熟,便是我秦国收缴胜利的果实的时候了。” 嬴稷笑意不绝,心情很是畅快。 “这吕不韦果真是奇才,待他归来,寡人必有重赏。” 范雎推荐的相国蔡泽,嬴稷对他观感一般。 再加上小人嫉妒,散布谣言中伤蔡泽,虽然嬴稷知道范雎推荐的人品性应当没什么问题,但嬴稷对他还是有些不满意,用着不大顺手。 赢异人也没有自己的门客被抢的不平衡,反而是真心的为不韦先生高兴,欣喜于他能被祖父看上,一展宏图。 第36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36 几个月后,吕不韦带着几千本六国藏书以及大批的金银珠宝返回了秦国,顺便带回来了赵、魏前线的第一手消息。 赵王终究是抵挡不住魏国的来势汹汹,迫于压力将信陵君交了出去。 风华绝代的战国四君子之一的信陵君于两军阵前自刎而亡。 信陵君之死,在魏国国内引来极大的反弹,一时之间民怨沸腾,军队连连失利,此时赵国也开始反击,赵、魏之战草草结束,两国皆是损失惨重,两败俱伤。 秦国和韩国趁机捡了不少城池。 吕不韦将几车几车的东西全部拉进了皇宫,加上秦国国内兑换的还有从六国搜刮来的,秦国的藏书已高达一万多本,其中大多数都是诸子百家的典籍学说。 先前秦国藏书不丰,被六国嘲讽文化底蕴不深,如今可是揽尽天下藏书,这一万本,虽然听上去不多,但是已经比其他六国任何一个国家都要富有。 如今因着只有秦国才有这白纸,六国之人仍是源源不断的往秦国来亲眼瞻仰纸张之物,秦国的藏书量仍旧在丰富着。 吕不韦带回来的钱财,足足抵得上秦国一年的税收,直叫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嬴稷难得破功一次。 吕不韦的功劳足以让秦国上下瞩目,同时也让宋婠和秦墨这个纸张的发明者名声远扬七国,嬴稷高兴之余,又送了宋婠不少封地。 恰好此时蔡泽为证清白,已自请辞相。 嬴稷举办宫宴为吕不韦接风,当即任吕不韦为相国。 吕不韦如深渊般难以看清的眸中此时不可避免的划过狂喜之色,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心跳加快,手心里被汗濡湿。 嬴政依偎在宋婠边上,目光平静的看向吕不韦,察觉到他难以掩饰的激动之情,不禁冷冷的嗤笑一声。 这吕不韦果真还是老样子,心机深沉,沉迷权势,不愧是能召集三千门客写出《吕氏春秋》的人。 他又看了眼似乎正为吕不韦高兴的赢异人,吕不韦当了相国,阿娘封了侯,他们这一派的势力可谓是如日中天,就是不知道他的祖父太子赢柱会怎么想了。 不过,也无甚要紧,毕竟他那个祖父登上王位不过三天便暴毙而亡,即使忌惮他的便宜父亲也没有时间打压他。 “王上,这,这……不可啊!” 众人皆是惶恐跪地请求嬴稷收回成命,这吕不韦可是贱商,大秦素来打压商人,让吕不韦做相国,岂不是让天下人看他们秦国的笑话? “有何不妥?诸位爱卿不妨与寡人说道说道。” 秦王嬴稷素来说一不二,如今不过是任命相国便遭到如此阻拦,心情顿时不妙起来。 其他人面面相觑,拿不出什么有理有据的反驳来。 “既然诸位爱卿无话可说,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嬴稷乾坤独断,拍板定下吕不韦任相国之事。 吕不韦以一介商人的身份登上了秦国的相邦,瞬间传遍了六国。 这也让其他六国所有人认识到,秦国不拘一格降人才,有功必赏,有能必用,不拘泥于身份高低贵贱,男女性别。 吸引了无数自恃有才之人前来秦国寻找机遇。 第37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37 “王上,我秦国如今藏书颇丰,不若在咸阳立一书馆,吸引天下读书人皆引至我秦国,习我秦国文字,学我秦人行事?” 宋婠将立藏书馆一事同嬴稷提议。 “六国拥有的书籍我大秦有,我大秦有的书籍六国却是不全都有。” 嬴稷有些犹豫,不仅仅是新建一图书馆耗费巨大,更多的是,他没有将书籍给天下人分享的观念。 宋婠再接再厉的劝道:“齐国有稷下学宫,我大秦为何不能也造一个学宫?若是图书馆的名声打响,六国之人必蜂拥而至。” “咸阳也能造出一个稷下学宫,大秦便可以培育自己的人才,而不是寻找六国人才了。” 宋婠以图书馆为诱饵,最终的目的还是在咸阳办学。 大秦铁蹄在战时可以发挥出十倍百倍的力量,可若是帝国一统,天下和平,没有战事,大秦的铁蹄又该何去何从? 那时,秦人的晋升道路便要换一个方向。 在宋婠心中,只有一条路:科举。 办学,不过是大秦迈出的第一步。 战国时期流行豢养门客,公侯门广招天下之才,收为己用,国君,公侯若是碰到什么棘手的事情,通通交给门客去办。 这样的人才只能为私有,而不是为国家所用。 许久,嬴稷看着宋婠叹道:“你这脑袋瓜子,是怎么装着这么多事的?” “既然办学宫一事由你提出,不如就交给你去操办如何?” 宋婠忙摆了摆手,苦笑道:“王上,您是嫌弃我不够忙吗?” 她不仅要管着书坊的事,还要搞农业种植、忙养殖厂的事,和秦墨待在搞农具武器发明创造,要是再加上一个办学,她非得累死不可。 “我觉得范雎大人特别合适,他麾下门客三千,在朝廷中人脉广阔,再者范大人在宗室学堂也有了一定的教学经验,是最合适不过的办学人选了。” 不好意思,范大人,好羊就是用来薅毛的。 嬴稷拿眼觑她:“你莫不是一早就想好了?”这劝说的话一套一套的。 “臣哪有王上那般英明,不过恰好想到了。” 嬴稷明显不信,他揉了揉眉心,“你先下去吧,每次见你到章台宫来就没好事。” 上次办什么纺织厂、肥皂厂还有养殖场,被她忽悠着敲了一笔竹杠,这次又来。 每来一次就从他这里坑走一大笔钱。 吕不韦搞来的钱还没在府库内捂热就又要还出去了。 嬴稷一阵肉疼。 宋婠倒也乖觉:“臣这就告退。” 刚出章台宫,造纸坊秦墨的人就派人来请宋婠,说是有了新发现。 起先秦墨的人都是用竹子作为原料做出纸张,因着宋婠鼓励工匠们找出降低成本提高纸张质量的法子,一个个都精力充沛,有了不少新发现。 不仅仅是竹子,工匠们发现芦苇和麦秆混合起来也可以造纸,虽不比上竹纸造出来的精细,但也是中等纸的材质了。 而且芦苇这种东西,漫山遍野都是,完全不需要担心成本问题。 宋婠摸着白花花的纸张,发现这一批的白纸似乎要厚实不少,漏墨情况减轻了许多。 果然,工匠的智慧是无穷无尽的。 宋婠遵守承诺,立马就给想出芦苇造纸工匠的工钱翻了个倍。 第38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38 从造纸坊出来,她又往秦墨那边转了转,自从秦墨相继发明出曲辕犁、水车还有石磨等工具,大大提高了农作物耕种的效率,秦墨的地位不可与往日同语。 秦墨也不愧是墨家人,自宋婠提出水车的概念,水力驱动水车灌溉,秦墨的人举一反三,竟然想到了以水力代替人力,运用到冶炼行业。 只不过虽然在商鞅变法统一度量衡过后才,铁器大规模投入制造和使用,只是相对于青铜器规模算小的,此时的冶铁技术落后,提炼铁矿的技术不成熟,导致铁器价格昂贵,并不适用于秦国武器制造的标准化生产。 且因为冶铁铸铁技术落后,造出来的铁没钢性,特别脆,极易折断,而秦国的炼铜技术精湛,青铜剑锋利而又不易折断,极大的提高了战斗力。 所以秦国铁器用来做农具,青铜剑做武器,铁器用于农耕,极大的提高了秦国的农业生产效率。 秦国十分重视铁器制造技术,虽然国内铁矿资源短缺,但是秦国不断的与其他六国进行贸易交换,或是扩张领土,以期夺取铁矿资源。 秦王嬴稷更是一直盯着秦墨的人改进冶铁锻造技术,只是一直没有很大的突破。 事实上,随着冶铁技术的不断发展,铁制武器的铸造要到西汉时期才成熟,到了唐朝,丝绸之路的打通带来了乌兹钢和大马士革钢,使得钢铁制造业达到了一个高峰,军队的战斗力和杀伤力因此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虽然宋婠之前从未接触过这些炼铁之类的知识,好在她有个系统。 她穿越一次,竟也有意无意的学习了许多从前从未学习的知识,人还是要活到老学到老的,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宋婠面上表现出十分感兴趣的样子,仔细的听着工匠给她介绍提炼矿石、冶铁锻造的过程,工匠见她认真专注的样子,忍不住就讲的更起劲了。 原先秦国冶炼生铁,人力鼓风可以使冶炼炉达到一千多摄氏度以上,水力带动鼓风机,不仅大大省时省力,甚至提高了冶炼炉的温度,出来的铁水斤数比之前多了许多。 “大人,你看。”秦敕拿起两把镰刀,光是色泽纹理上两者就有着很大的区别,更别说,工匠们亲身试验过,温度更高的冶炼炉造出来的镰刀更加锋利,杀伤力更大。 宋婠从旁边的铁器里挑了一把古朴的黑色短剑,小嬴政最近忙着练武,手上缺了一把趁手的武器,这短剑看起来不错的样子。 “这把剑我能带走吗?” 秦敕见她语气如此客气,有些受宠若惊:“可以的,大人你想要什么您自己挑。” “不过,我从前在赵国的时候,见到有些铁匠会在用云母石之类的土质烧成耐火泥,可以做成耐火的坩埚和炼铁炉;铁水中加入合适比例的木炭,炼出来的铁似乎柔韧性会增强许多,你不妨让工匠也试试看。” 秦敕若有所思,赵大人每次看似天马行空的话最后都有意想不到的成果,虽然他觉得赵国的铁剑并没有秦国的青铜剑厉害,但是万一呢?试试也无妨。 如今秦墨有着秦王嬴稷的支持,可谓是财大气粗,也没有之前那般抠门了。 秦王嬴稷对秦墨很是看重,甚至亲自来参观过秦墨工作的地方,给他们拨款了不少研发基金,大力扶持他们发明创造。 几样新式作物玉米红薯土豆都已经在关中推广成功,加上农具的改革,秦国农作物产量一年又一年的提高,秦国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完全不是几年前穷的要去吃树根的那般,有些黔首家里的餐桌上如今甚至能出现一些荤腥。 这都多亏了他们的大王和嘉穗君呐! * 宋婠回宫,并未在内室看见小嬴政。 太子赢柱的身体不大好,隔三差五就要病个一回,这回因着开春天气突然转寒,又病倒了,异人为表孝心,前倨后恭在华阳宫待命侍疾。 “公子正在练武场习武。” 仆役提醒了一句。 “今日怎么这么晚?” 小嬴政一般是上午跟随范雎在宗室学堂上课,下午跟随白起习武,习武过后,嬴稷会把小嬴政接到章台宫,带在身边教他帝王之道。 小家伙年龄不大,每天倒安排的满满当当的,看着比她和异人还要忙些。 “走,我们也去瞧瞧。” 宋婠还一直未亲眼见过嬴政练武的样子,这次好不容易有时间,倒不如趁此机会观看一二。 校场很是简陋,地面是沙地,比她前世的沙地操场还要简陋的多,边上摆着一排排各种类的兵器。 校场中央,小小个头的嬴政脸晒的红彤彤的,额角被汗濡湿,手里拿着一把木剑,不断的做着戳、刺、砍的动作,出手快狠准,也像模像样。 白起抱着手臂,靠在树荫底下时不时出言指导一番,脸上的表情很是悠闲,又带着几分满意的温和。 她虽然心疼,但也明白若要练武必须能吃得苦中苦。 再一个,崽崽大了就开始追求长生,若是从小把身体练健康了,说不定也能活的更长寿。所以宋婠从来不阻止嬴政习武,反而乐见其成。 跟他对打的是只有五岁大的蒙恬,两人同岁,不过蒙恬自小习武,身量看着要比嬴政高壮些,肤色也比嬴政这个养尊处优的王孙公子要深些,看着就知道是出自武将家。 蒙恬作为被选入宫里陪伴王孙读书的武将之子,同嬴政的关系是最为亲近,难怪后来嬴政那般信任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了。 宋婠站在边上眸带星星、专注的看了好一会儿,只觉得崽崽哪一处都迷人极了,小小的身体已经能窥见日后的风华。 一阵破风声过后,蒙恬的胳膊处被划开了一道裂缝。 蒙恬收了剑,眼睛亮亮的看着小嬴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 “公子,你真厉害,我又输了。” 嬴政高冷的“嗯”了一声,剑负在背后,板着一张小脸,颇有高人风范。 “阿政。” 宋婠走上前,拿着手帕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娘亲!” 小嬴政不自觉的破功了,声音都软了下来,依恋的将小脸往宋婠手里送了送,方便她动作。 第39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39 “累么?” 小嬴政摇了摇头,眼神坚毅,随着年岁渐长,幼时圆圆的杏眼如今已变得狭长,凤眸微眯,便带出不属于稚子的威严与压迫感来,叫外人看来便是天生公子王孙的贵气。 宋婠揉了揉他头上柔软的发丝,便牵住他的手,看着往这边走来的白起和蒙恬。 “赵大人。” “武安君,还有小蒙公子。” 宋婠朝两人颔首,算是见礼。 蒙恬被宋婠的一声温柔的“小蒙公子”喊的满面通红,羞赧得往白起身后躲了躲。 “政公子在武学方面颇有天赋,勤奋刻苦,懂得下苦功夫,是我带过的最省心的学生了。” 白起这话完全不是吹嘘,毕竟,以他的身份,也没必要去迎合宋婠。 反之,他对于嬴政和蒙恬这两个学生都很喜欢,两人武学天赋都不错,尤其是蒙恬,他记得他的祖父蒙骜和父亲蒙武,在军中颇有建树,他的儿子蒙恬的天赋倒是比他父亲还更甚一筹,白起都想考虑把蒙恬培养成他的接班人了。 宋婠扬起嘴角,哪个家长不喜欢被孩子的老师夸,尤其崽崽的老师还是在历史上鼎鼎大名的武安君白起,她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好似走在云端上面,心中的骄傲和自豪满的快要溢出来了,努力克制后才矜持的道了一句:“阿政有劳武安君照顾了。” 小嬴政察觉到宋婠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装作不在意的抬头看了眼宋婠克制不住激的样子,面上不以为意,心间却悄悄的泛着甜意。 “时日也不早了,我就不留武安君和小蒙公子了,两位就且回吧。” 送走白起和蒙恬,宋婠牵着小嬴政慢慢的往回走,路上她时不时的提起一些日常琐事,小嬴政时而皱眉,然后冷不丁的出口发问。 崽崽大了,越发喜欢思考,经常喜欢向宋婠问一些问题,有些问题她甚至回答不上来,不禁十分汗颜。 但是崽崽保持好奇,勇于发问的习惯宋婠还是比较支持的,她也尽量绞尽脑汁回答他,若是不会,宋婠也绝不糊弄,回去的时候请教异人或是秦王,第二天再讲给崽崽听。 嬴政听着宋婠建议曾祖父在咸阳立一学宫,引六国学者入秦传授学说,想到某个学派的人,他就记起了被教歪了的长子扶苏,不禁狠狠的拧了拧眉。 “阿政可是对学宫有不同看法?” 宋婠瞧着崽崽面色变化,知道他心里有别的想法。 “娘亲为什么提议将秦国藏书全部公开给天下人?” 宋婠记起小嬴政统一六国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焚书坑儒” 虽然知道嬴政是为了统一天下人的思想,叫六国人认同秦人的身份,不再思念故国,所以将六国先代典籍诗书尽数焚毁,但是这法子未免太过粗暴,叫他被后人诟病了几千年。 她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小就有焚书的苗头了。 忙动起脑筋劝: “普及藏书,让秦人百姓皆有书可读,有字可识,到时候天下英才尽入秦国彀中,我觉得这才是大秦延续的长久之道。” “法家重管理,儒家主教化。若是我们贯彻以法的精神为内核,儒家思想涵养为外在,统治国民,未必不好。” 第40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40 “不过,秦国可以控制学宫老师教授的知识,务必让学子们打心底里认同秦国的文化,认同秦人的身份。” “历史么,即使我们不插手,过个几十年,就没人记得了。” 人都是健忘的,就比如现实不过百年,国家之间的深仇大恨有些人就忘的干干净净,甚至学着敌人的做派。 后世有些超级大国通过控制教材的内容,洗脑民众,封锁消息,培养爱国主义,用于驯服六国倒也是同样的道理,手段温和些,不出两代,六国遗民估计就不会想起自己的旧国了。 更何况,在宋婠看来,念着旧国的,更多的是六国的贵族,比如项氏一族,韩国张家之类的臣子。 项羽攻破咸阳,火烧阿房宫,所作所为堪比暴君,史载的暴君嬴政都不如他。 他们亡秦,不为百姓,只为私心。 虽然怀柔手段有些无耻,但如今站在秦国的立场,是必要的。 嬴政一脸凝重,虽然宋婠说的与他的认知几乎迥异,但他并没有忽视其中的可行之处。 宋婠任嬴政自顾自的思考。 她也有私心,秦帝国虽然庞大却也有不少问题,她自认没有什么大本事,但至少可以尽她所能,潜移默化的改变小嬴政的思想。 尽力保证秦不二世而亡。 之后的路上,两人都没有继续说话。 “对了,我从墨家矩子那里给你讨了一把剑,崽崽瞧瞧看喜不喜欢?” 身后的宫人将短剑呈了上来,嬴政看到泛着寒光的银色剑身,心情顿时火热起来,这是习武之人遇到心仪兵器之时克制不住的喜悦。 短剑不长,很适合嬴政如今的身量,剑身和剑柄处刻着繁复的花纹,相比于嬴稷专门给他做的镶嵌着宝石的青铜剑,只能算得上十分朴素,嬴政却有预感,这把剑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他抬手摸了摸剑柄:“去取一副铁甲来。” 银白色的剑刃削薄,划在黑色的铁甲上几乎冒出一串火花来,近前一看,铁甲上多了一道划痕,短剑却毫发无损。 “墨家那群人说的还是保守了。”宋婠上手摸了摸铁甲上的划痕,“军中的铁甲可以升级了。” 嬴政近乎着迷的看着手中的短剑,“娘亲,若是秦国生产出来的都是这种铁,将铁剑投入战争也无不可。”明显的,这种铁剑的杀伤力比青铜剑还要强。 他几乎能看到六国军队在大秦铁蹄之下节节败退的场景了。 两人都在怅惘着秦国光明的未来,异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却带来了一个令两人震惊又悲伤的消息。 “祖父病了?”宋婠不敢置信,今日早晨她还见过嬴稷,身姿硬朗,虎目炯炯有神,完全不像一个几近七旬的老人。 异人素来温润的桃花眸闪过一丝狠厉:“周天子联合楚燕合纵六国,共商伐秦之事,祖父本就担忧父亲的病情,风寒在身,被他们这么一气,风寒加重,就倒下了。” “医官说……祖父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几年……”说到这,异人眼眶盈泪,紧紧的握住拳头,“祖父生病的消息封锁在宫内,但是西周公伐秦的消息传的很快,大臣们连夜前来觐见祖父,不过祖父的身体……” 嬴政一听异人说嬴稷病了,抿着嘴唇匆匆往章台宫而去。 “我们也去看看吧。” 异人见向来稳重的儿子步伐都有些踉跄,忙一把捞起他抱在怀里,对着有些抗拒的嬴政道:“为父抱着你,走得稳当些。 政儿别担心,祖父经医官的医治,如今暂时没什么大碍。” 若是病的重了,以嬴稷对咸阳宫的掌控程度,他们根本得不到半点消息。 嬴政垂下了眸子,面上没什么表情,偏偏异人就看出几分委屈来,他长长叹息一声。 宋婠几人进章台宫的时候,白起,范雎,蒙骜,吕不韦等几乎所有忠臣都已经候着了。 嬴稷只穿了里衣,肩上披了一件外袍,头发未束,有些苍老的脸上带着苍白的病气,时不时的轻咳一声,嘴唇没有丝毫血色。 “诸位爱卿对周赧王此举怎么看?” 白起是强烈的主战派,不过区区百里封地,苟延残喘,在秦国手底下苟活的周天子又来这老一套:“臣认为,如今正是出兵灭周的良机。” “其一,那周赧王好大喜功,为人短见,毫无领兵的天赋,此次他带领的六国联军几乎不堪一击。” “其二,自邯郸之战后我秦国养兵蓄锐,粮草充足,兵强马壮,士兵气势前所未有的高涨。” “此时正是东出六国的最佳良机啊。” “是啊,臣觉得武安君所言不无道理。” 其他人眼睛里冒着兴奋的光,异口同声的附和起了白起。 嬴稷心情激荡,十分意动,再加上今日这突然一病,他心底多了几分急切和压迫。 白起在一片窃窃私语中跪倒在地,“臣白起愿为国君领兵出战过,攻打六国联军。” “好,好,好。”嬴稷连声道了三声好,脸上布满了笑容。 其他人见带着酸味的看着白起,这武安君说是退隐又没完全退,不过是交了兵权,却更得王上信任。 “那寡人就命武安君白起亲率二十万大军出战,由相国……吕不韦负责一应粮草调度,即日出发!” 嬴稷话音刚落,众人悄摸摸的抬头去看范雎的脸色,昔日里风光无限的范大人竟是被一小小贱商取而代之,以范大人睚眦必报的性格,心底不知道怎么在生气呢。 却发现这范大人依旧面带浅笑,端的是儒雅稳重的高人气度。 范雎对着各人的打量毫不在意,若是没有今早王上将操办学宫一事的重责托付于他范雎在前,即使心中明白自己如今不过是政公子的师傅,他心里肯定是极不痛快的。 现在么,范雎对粮草调度这样又苦又累的差事根本看不上眼。 虽此次出兵很是匆忙,未到秋收,但是前几年大秦的粮食不是白种的,几年时间,新作物几乎已经全部普及成功,关中的粮仓盈满,甚至每年将粮食卖往六国赚了一大笔钱的同时,粮仓都还有结余,可以说,此次大军粮草是相当充足的。 第41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41 秦军迅猛,白起领兵十万,直取韩阳城和负黍,不过月余,又攻下赵国二十万多个县城。 首战告捷,给东方六国带来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尤其是邯郸一战败退的赵国,几年时间都没有恢复过来,却没想到受伤的总是他们。 以前好歹秦国柿子拿软的捏,总是欺负韩国,如今赵国国力衰弱,变成唯二的秦国率先打击的目标。 赵王心里苦啊。 六国合纵伐秦,数强楚和燕国最为积极。 六国合纵,最终应了周赧王之约的不过燕楚两国,其余四国虽蠢蠢欲动,但是在被打怕了,不敢再与强秦对上,这些年秦国的远交近攻、收买各国重臣的计划也颇具成效。 燕国国君是个墙头草,见有利可图就要跑去搅和一下,楚国自认为国力不弱于秦,纯粹是和秦国素来不大对付,上次又被白起下了面子,这次想找回场子来。 但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秦国这几年的发展看的他们心惊,在各国国力尽数衰退的情况下,秦国保持着一个欣欣向荣的发展势头就足以让他们不安极了。 原先秦国虽然也强,但没有强到让他们觉得离谱的程度。 六国都清楚的认识到:秦国他变了,他开始格外重视人才,纸张的传播、吕不韦登上相国之位,吸引了无数在本国内饱受压迫的有志之士纷纷涌向秦国,还有那据说能够亩产百石的新式作物,一切的一切都叫东方六国吓破了胆子。 如今天下人提到秦国,不再一提到如虎狼般的秦人就觉得害怕恐慌,反而秦国渐渐成为了天下人向往的去处,尤其是老百姓。 近两年来,各国人口大幅度向秦国流动,即使各国派士兵严格看管,也阻挡不了百姓想要在秦国定居的决心。 其他六国可呕了不少血,要知道人口在这个年代就是第一生产力,这人都往敌人家里跑是怎么回事? 周赧王的几千军队再加上楚国燕国不过几万的人马,对上白起带的十几万人马,不过是以卵击石。 两个月的时间,燕、楚联军溃散而逃,周赧王献三十六城与秦王以归降,向嬴稷叩首请罪,西周被灭。 这其中周赧王还闹出了一个笑话,他先前为合纵伐秦计划向富户们筹借军资打仗,最后输的一败涂地,无钱还债,为了躲避富户的讨债,周赧王躲在洛阳宫一高台中。 这也就是后世“债台高筑”一词的由来。 联军败退,秦王可没罢休,势必要给东方六国一个颜色瞧瞧:白起一鼓作气,分三路秦军,各自攻打燕、楚、韩三国。 韩国取六城,燕、楚,各取四城。 韩国、燕国、楚国忙献上投降国书,要求议和,否则武安君再这么打下去,他们也撑不住啊。 嬴稷收到议和的消息的时候,欣喜若狂,喜不自胜。 近些时日,他越发觉得身体不适,精力不足,虽然知晓生死由天定,但不免也开始焦躁恐慌起来。 白起总算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当初他在宜阳自立为帝,却因六国伐秦被迫撤销帝号、恢复王号的耻辱一直梗在他的心头,叫他日夜不敢遗忘。 如今西周被灭,总算是圆了他心中一憾,眼见这天下就在眼前,触手可得了。 第42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42 灭周的功绩,足以让他嬴稷彪炳史册。 即使登时去死了,他也心无遗憾。 不过令他未想到的是,几国投降的国书刚送上案前,前线就传来消息,白起将韩国灭了。 这可是六国当中被灭的第一个国家! 消息传来,举国哗然。 整个秦国陷入了巨大的狂欢当中。 这件大喜事也冲淡了咸阳宫因嬴稷生病以来的消沉。 除此之外,其余五国皆是对秦闻风丧胆。 他们知道,如今再也没有人能够抵挡秦国,亡国的恐惧笼罩在其余五国所有人的心头,他们不过是过着得过且过的日子。 燕、楚两国国君日日惊惧,马不停蹄的又朝秦国献去一份国书,送信的人跑死了几匹马才到咸阳,生怕时间晚了,落得个同韩国一样的下场。 派出的使臣以最快的速度与秦和谈。 燕国甚至将太子随使臣一同送去秦国为质,献上十城以求秦王息怒。 楚国却是硬脾气,只打算割地五城。 秦楚之间本就是世仇,尤其是白起兵临郢都,摧毁楚国王墓过后,“戏我朝堂、囚我君王、毁我社稷”三大耻辱使楚人和秦人的怨愤不可平,楚人更是立下了“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誓言,即使被迫战败,楚王还是不肯屈服。 “燕太子?”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宋婠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小嬴政,目光复杂。 燕太子丹,幼年为质赵国,同嬴政一起长大,国破家亡儿时情谊化为乌有,燕太子丹一手策划了“荆轲刺秦”。 不过燕王喜还真不是个东西,儿子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棋子,与赵国战败,就把儿子送到赵国为质,燕丹好不容易逃回国,这下又要被送到秦国为质。 嬴政没有注意到宋婠的目光,而是低头在被接进咸阳的宗室贵族子弟名单中仔细寻找。 一个是韩国公子非,另一个就是五世相韩的张家。 本来嬴稷的意思是将张家留在韩国关押,是他特意指名让张家随韩王入咸阳。 敌人,最好看在眼皮子底下,才起不了风浪。 嬴政看着他划出来的几个名字,勾唇冷冷的笑了。 他又看向其他人的名字,并没有发现他所寻之人,便又提笔写下“郑国”二字。 宋婠眼尖,不经意间一瞥,就瞧见了嬴政特意圈出来和写在纸上的名字,心中大骇。 小嬴政如今字已经练的很好了,她不可能认错的。 崽崽怎么会……即使是从秦王口中听到过公子非和张良的消息,郑国这样的小人物,按理说,根本不会被嬴稷放在心上,嬴政是不可能知道的。 她的思绪团成一团乱麻,心底隐隐有个猜想,呼之欲出。 不可能……是了,怎么不可能呢? 她与崽崽日夜相处六年,种种异常都被她归为始皇大大生而知之,异于常人。 她是有多蠢啊。 不过,她本人能够穿越就是一个异常,崽崽重生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才怪! 她要冷静一下。 一下子让她接受相处了六年的崽崽皮子底下是那个霸气侧漏的始皇大大,她就淡定不起来。 况且,她还仗着自己的先知,在秦国搞出那么多本不该出现的东西。恐怕始皇大大早就知道她不是原本的赵姬…… 想到这,宋婠脸色一白,心里慌乱的厉害。 见嬴政还在沉迷于手中的书卷,宋婠匆匆踱步离开,好似背后有什么人再追她一般。 她却不知道,身后的嬴政手里拿着让人抄录的韩非的书,深深的看了一眼她离开的背影,眼睛里满是恶趣的笑意。 这女人向来胆大包天,竟然敢……那般对他,真是以下犯上!嬴政想起被宋婠揉在怀里亲亲抱抱的记忆,眸子里闪过一丝羞愤,耳垂迅速染上粉色。 哼,刚好趁这个机会吓吓她。 向来运筹帷幄的嬴政却没想到这一时兴起竟吓的宋婠足足五日没有回宫,倒叫他有些懊恼。 那女人像个缩在壳子里的乌龟,一直躲在城外的的别庄,若不是日日都送信回宫,再加上宫里忙着接见使臣,异人和嬴政真想亲自去将她抓回来。 押送韩王全族及韩国贵族的队伍和燕楚使臣在同一天进入咸阳城。 燕楚的使臣看着以往肥头大耳,非绫罗绸缎不穿的韩王及宗室臣子皆手缚镣铐,以阶下囚、亡国奴的姿态走入咸阳,他们的脸色都难看不已,恨不得晕倒算了。 因为,他们已隐隐预见自己未来的命运。 坐在马车回宫的宋婠恰好碰上了两支队伍,这才记起今日是押解韩王入咸阳的日子。 人群有些拥挤,她让车夫放缓了速度,坠在队伍后头。 章台宫,嬴稷正召见群臣商议如何稳定韩地一事,韩国骤然被灭,百姓肯定会不适应若是被人煽动,恐怕会有动乱。 “寡人让蒙骜将军坐镇韩地,还需要一人去韩地辅助蒙将军教化韩国百姓,推行秦国政策,安抚民心,不知哪位爱卿愿意前往?” 嬴稷话音刚落,便有一位臣子出列,揽下了此事,嬴稷觉得想了想这人平日的政绩,觉得很适合,便点头下令。 宫人走进来在嬴稷耳边低语几声,众臣子就见嬴稷爽朗的大笑几声:“韩王和燕楚的使臣都来了,诸位随寡人一同见见他们吧。” 提到韩王,众人皆会心一笑,脸上满是得意。 于是,韩王安一行人便见到了秦国君臣数十双居高临下、极具压迫性的眼睛,还有,穿着铁甲、手持铁剑、箭弩,满身肃杀之气,候在秦王身侧的大秦士兵。 韩王安面色惶惶额角冒汗,身体一个软倒跪在了地上。 殿内瞬间一片“哈哈哈哈”的嘲讽笑声。 ps:作者有话说:最近有考试,暂时断更3天,22号回来,爱你们哦,(*n_n*)。 第43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43 韩王安涨红了脸,身后的几人均是一脸隐忍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让秦国君臣心里快活不已。 赢稷好整以暇的欣赏一番韩王狼狈的姿态,十分大气的封了韩王为“安乐侯”,便让他们退下了。 “安乐侯”的封号在韩国臣子看来是秦王的侮辱嘲讽,而韩王安却虚虚的松了一口气,脸上现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沾沾自喜来。 韩王安本就是个好享乐,奢华无度,胆小懦弱的昏君,国破之后,来咸阳的路上一直战战兢兢,生怕凶狠残暴的秦王一言不合就砍了他的头,没想到秦王实际上还挺好说话的。 其他韩国臣子见到韩王安这副昏庸无能的样子,俱是眼前一黑,心中顿生悲凉,有这样的君王,是韩国之不幸啊! “哪一位是公子非?”赢稷突然想起前几日嬴政一直在念叨这个的名字,手里拿着的也是韩非的书,看上去对韩非十分喜欢,他心中便生起了几分好奇。 既然姓韩,想来也是韩国宗室之子。 听着秦王的询问,其他人又好奇又嫉妒,不知道这韩非乃是何人,竟然能被王上记住姓名,想来定然有什么过人之处。 韩国的君臣心理则更为复杂,概因韩非在韩国还是挺出名的,生在宗室却天生有口疾,后师从荀子,学有所成后小有名气,几次上书力图变法惹怒韩王,不得重用。 韩王安也是一脸莫名的看着走出列的侄子,目光闪烁,难道这韩非所言皆是有用之学? “回……秦王……吾是韩非。” 果真如传言一般,这位公子非天生口疾,不过赢稷看过几眼嬴政那抄录的书,这韩非是个有真本事的,有才之人不在乎身带缺陷。 “寡人听闻你师从荀子,刚好寡人的曾孙子对你很是感兴趣,你便去政儿身边伺候吧。” 赢稷一锤定音,韩非面色僵硬,似有不愿,却终是不敢反抗,他知道,若是今日当堂拒绝了秦王,他们所有人的性命都保不住。 只得神情悲戚的应了下来。 亡国之人,身如飘絮,命如草芥。 其他宗室贵族就没有韩王安和韩非那么好运,全部被发配到咸阳郊区开荒种地去了,赢稷可不会为了丁点仁爱的名声就好吃好喝的养着这些蠹虫。 宋婠回宫,恰好碰上被押送出城的一行人,不经意又瞧见了落在队尾的少年。 她让人拦住了打头的侍卫。 本来十分不耐烦的侍卫瞧见车夫手上的符节,先是一震,随后便恭恭敬敬的弯腰作了一揖:“赵大人。” 宋婠穿着一身青色的素衣,头上只松松的挽了一个簪子,却明艳夺目得让人不敢直视,语带笑意的道:“小将军这是去往何处啊?” 侍卫先是脸色一红,还没有人用“小将军”来称呼过他呢。 随后垂下头支支吾吾的解释了一遍。 张家人,五世相韩的张家人! 那岂不是,谋圣张良也在里面? 不对,张良应当比政儿年纪小上些许,这个时候应当还未出生。 可是,据她所知,韩国灭亡之后,这张家不是一直留在新郑,也因此张良之后才有机会向始皇寻仇,联系反秦势力造反吗? 对了,小嬴政是重生的,这也就不稀奇了。 想到这,宋婠就脑壳疼,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那个真正的始皇大大呢。 这张家还是要留住的,日后等谋圣张良出生,好好教养,说不定有机会还可以将张良拉到秦国阵营,这事虽然听起来很艰难,但事在人为:“我的别庄还缺了几个教书先生,想在这几里挑上几个。” 不得不说,这母子两个的脑回路还是挺一致的。 小侍卫听着宋婠的话,心中了然,素来听闻这赵大人是个十成十的大好人,对在她庄子上做事的隶卒和刑徒好的不得了,前段时间更是公然贴了招聘文书,想招一些先生去教那些下贱的刑徒读书识字,引来了好一番风波。 秦国人都知道赵大人的庄子上藏着不少的宝贝,个个都是于社稷有功、百姓有利的东西,即使如此,前去应聘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只要是识得几个字的读书人,都耻于与下贱的刑徒为伍。 侍卫面色犹疑,王上的命令是好好蹉磨这些人,可赵大人是王上面前的宠臣,他不过一个小小侍卫,冒然得罪的话…… 宋婠道:“也罢,我去跟王上说吧。” 以退为进后,小侍卫反倒坚定了:“不必,还请赵大人您挑选吧。”不过是一群亡国的罪奴,犯不着得罪赵大人,想来王上根本不在意这群人的去处,只要不让他们逃掉就可以了。 “那就谢谢小将军了。”宋婠嫣然一笑,看似随意的指了几人:“好了,就这几个吧。” 听着两人交谈的韩国贵族宗室和大臣们,是气红了眼,这妇人竟如此折辱他们,竟然要让他们教导那群刑徒,简直侮辱了圣人之学! “好勒,我这就将人送到赵大人的别庄去。” 宋婠淡淡的点头,眼睛扫过他身后的一群人:“麻烦小将军了,不过这些韩国人小将军可要看管好了,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经由小嬴政这么一操作,几乎后来所有有威胁的韩国宗室还有大臣全部在这个队伍中了,可谓是从苗头上盯死了后来的复国之人。 小侍卫忙正色起来,本来洋洋得意的心情也沉了下去,狠狠的瞪了一眼身后的人,他也明白宋婠的言下之意:“我知道的,赵大人,此事乃下官的职责所在。” 宋婠合上帘子,低调奢华的车架缓缓走在宫墙内。 身后的两列人在原地注视着马车远去的背影,注视着这位以一界女子之身登上秦国朝堂、名满六国的赵大人,目光或是鄙夷,或是轻蔑,或是气愤。 ps:终于回来啦。 第44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44 嬴政派人盯着宋婠,收到她要回宫的消息,早早就等着了。 宋婠提步走进去的时候,看着殿内熟悉的摆设,心中十分忐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甫一抬头,便对上了嬴政如利剑一般锋利的眼神,不禁顿在了原地。 “还知道回来?” 三头身的小娃娃,双手背在身后,威严的看着宋婠,眼神如刀,眸子里却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忐忑,叫宋婠的心软了软。 奶乎乎的小模样还是宋婠熟悉的崽崽,她悬着的心顿时就落到了实处。 管他呢,无论眼前这人是五岁的嬴政,还是自几十年后重生而来的始皇大大,不都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吗?难道小嬴政还敢不敬母上大人? 再者,她又不会像原来的赵姬那般背叛始皇。 只是,终究是她占了原本属于他母亲的位置,鸠占鹊巢,心有亏欠,在崽崽面前便莫名的心虚气短起来。 她努力扬起嘴角,试探的问道:“始皇大大?嬴政?” “嗯。”小嬴政骄矜的点了点头,“你为何不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一旦接受了眼前之人就是那个纵横捭阖,一统六国的秦始皇,宋婠觉得小嬴政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高贵冷艳的威严。 “我……别庄有事要忙,这不是终于搞完了,我就马上回来见你了吗?嘿嘿……” 虽然嬴政晓得宋婠这话有多少水分,但也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你……”他抬眸看着离他不远处的女子,莫名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几分忐忑与慌张来。 他心里憋着的一口气陡然消失了,无奈笨拙的安慰道:“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她,但……朕不介意……”甚至无论是作为母亲还是作为臣子,你都比原来的赵姬要出色许多。 她是他从几十年后回来,遇到的最好的一份礼物。 磕磕绊绊的说完,嬴政耳后根处早就一片绯红。 宋婠眼眶一酸,温热的泪水止不住的想往外流,明明不过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她心潮翻涌。 小嬴政认可她了呢。 这样想着,宋婠就逐渐大胆起来:“始皇大大你是死后重新活过来的吗?” 嬴政点了点头。 想到死后看到的胡亥将他的家底败光的场景,嬴政脸色扭曲了一瞬,难看的不行。 那岂不是……宋婠瞪大了眼睛,想起崽崽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吃鱼,猜到某个可能,她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毕竟崽崽已经够惨了。 哈哈。 “那你呢……你是秦……灭亡后的朝代的人?借尸还魂到赵姬身上?” 宋婠懂得那么多东西,明显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可以掌握的技术。 “是的。” “那,后世的人是如何评价朕和大秦的?”嬴政手指蜷起,轻轻捏住了衣角。 宋婠一瞬间在脑海中滑过了无数个赞美秦始皇的词,但最终还是选了:“千古一帝。” 此“千古一帝”可不是康熙自封的那种水货,而是货真价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一帝。 可以说,秦始皇在做皇帝这件事上已经达到了顶点。 功如丘山,名传后世。 虽四三皇,六五帝,曾不足比隆也。 嬴政愣了会儿,便松了口气,平直的嘴角矜持的向上弯起,眸子晶亮亮的。 像一只伸长了脑袋等待夸奖的小狗狗。 宋婠想。 高兴了片刻,嬴政便收起了喜悦,恢复了冷静,他紧紧的握拳,眸中带了一丝凛冽的杀气:“这辈子,胡亥别想出生!朕绝不允许秦二世而亡!” 说这话的时候,嬴政的身体都在颤抖,若不是亲身经历,他绝对不会相信他亲手缔造的大秦盛世不过两代就被人取缔了。 宋婠见状也十分心疼,任谁让败家子儿子把家产败光了都不好受,更何况这胡亥是个又蠢又毒的败家子。 她忍不住上手摸了摸小嬴政毛茸茸的脑袋,安抚道:“娘……我会帮你的。” 嬴政回首一把抱住了宋婠,他才五岁,个子不过一米,恰好抱住了宋婠的腰。 宋婠身体僵了一瞬,随后回抱住了小嬴政。 “如今韩已被灭,下一个目标就是赵国。” 悲伤春秋不到三秒钟,嬴政便又谈起了正事,宋婠只得无奈叹气。 “先继续远交近攻的策略,从内部分化敌国,笼络齐燕,稳住楚魏,消灭韩赵,然后逐个击破。这是当初李斯拟定的对付六国的方略,确实可行。” “李斯?”提起这个名字,嬴政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宋婠好奇的问:“知道李斯的所作所为过后,阿政你还打算用他吗?” 嬴政挑眉:“为何不用?李斯是一把好用且容易掌控的刀,只不过,朕若是要死了,必定要先解决李斯,除了朕,没有人能压住他。” 嬴政想起前世曾祖父对白起的处置,何尝不是一模一样?一个不能掌控的臣子,无论多么有用,都要舍弃。 可惜了他前世太过自信。 “始皇大大胸怀宽广,令吾等佩服!” 嬴政瞪了眼插科打诨的宋婠一眼。 “不过,六国你都已经征服一遍了,我完全不担心。 不过,这片土地,可不止只有中原这块地区。” 一想到又要暴露小嬴政的黑历史,宋婠又喊出来平日里的昵称:“崽崽,徐福你应当还记得吧?” 徐福,他当然记得。 这个问他要了三千童男童女,和无数金银珠宝,说是要替他出海寻访仙人却一去不回来的骗子方士! 嬴政面色一黑,总感觉这女人会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 “那徐福是个骗子,这世上根本没什么长生不老的药,他怕被你责罚,就借口寻仙出海逃走了,海的那边有一蓬莱岛,传说徐福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定居在那,后来那岛逐渐形成了一个国家,名为扶桑国。” “在后世,这扶桑国学习我们的文化逐渐发展起来,却在我们国力衰弱的时候趁机背刺,胃口大的想要吞下中原,真是不知所谓。”想到某个小日子过得不错的人,宋婠的眼神瞬间锋利如刀。 “不过,这世界确实比我们能想到的要大的多,在海的那边,生活着一群金发碧眼,与我们长相完全不同的人。” “所以,陛下,你要不要让大秦的铁蹄征服那遥远的海外呢?” 嬴政的眼睛瞬间亮起来,里面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是对那片他未知的天下一往无前的征服欲。 第45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45 ilwxs.com 两人说开之后,虽宋婠仍旧心有别扭,不再敢把嬴政当做真正的崽崽来看,但总归不像之前那般避而不见。 小嬴政自从得知在大秦中原的外边还有数不尽的疆土等着他去征服,便一直精神奕奕的拉着宋婠谈论。 宋婠抿了抿有些干涸的嘴唇,瞧着嬴政眼中熠熠星光,不禁失笑。 “你……娘亲,喝水。” 嬴政的目光一直悄悄的注意着宋婠,见着她的动作,便知道她是说话时间太久,又想起前段时间他故意露出破绽吓了这女人一回,心头难得升起几分愧疚。 宋婠笑眯眯的端过嬴政递过来的杯子,心中激动,这始皇大大亲自给她服务哎。 “不过眼下,我有一件要事同你说。” 嬴政端正着身体,认真的看着宋婠。 “关于派遣官员安抚韩地一事。” “你应当知道,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 “韩地若不好好安抚,反叛恐会不断,到时候大秦需要花费很大力气解决叛乱当中。” 嬴政点头,“此事你应当上折子同曾祖父商议。” “其实我的目的是为了引出在韩地选官一事,治理韩地的官员,不能全部是秦国人。” 秦国选官,武将通过军功授爵,文士做官往往有三种途径,一是通过事功授爵,主要是指征士、游士凭借功劳获得官职;二是通法授,秦国是一个以法家思想为指导思想的国家,选拔官吏时往往要考核官吏们对于秦法的掌握程度;三是资产、学校、保举授爵,与后世朝代商人不可为官不同的是,在秦国,除了有耕地的地主以外,有资产的商人可以被举荐为官,只是秦国对于举荐之人的要求严苛:“秦之法,任人而所任不善者,各以其罪之。”与后世的察举制区别开来,举荐的人如果没有能力,并受到惩处,举荐人同样要承担责任。这样可以避免官员任人唯亲,任人唯权。 在秦朝,已经出现了考试制度,秦国施行“以吏为师”,“以法为教”,学校学生学习的内容主要是法家思想和法律条令,在十七岁之后就可以通过考试当官。考试通过后,还需要经过一年时间的试用期,保举制度也是如此,试用期过了为“真”,才能“食全俸”。 在宋婠看来,这就是就是后世许多朝代施行的“察举制”和“科举制”总和啊。 不过,虽然选官方式多样,但是看起来缺陷明显。 其一便是:学校、资产保举的目光都瞄向了那些权贵和豪绅,只有权贵子弟才有资格去学校上课,有资产的豪绅才能获得保举资格,庶民和寒门被忽视的彻彻底底。 这一点的原因全赖于教育制度的不完善,若需要解决,必须改革现行的教育制度。 其二便是:考核方式过于简单,只单一考核官员对于秦法的掌握程度,无疑会淘汰掉许多真正有才能之士。 “关于韩郡的治理,我认为各县重要岗位需要秦国官员,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小吏的选拔肯定要从韩地人中选,这才能稍微减轻韩地人的抵触情绪,顺便还能将秦国的选官制度在韩地推行。” 嬴政听完宋婠的分析,倒是提出了另一个话题,相比于韩地的事,他更关心的是现行秦国选官制度的缺陷: “所以,你才会向曾祖父提议兴办学府一事?” 宋婠含笑点头,“普及教育,完善考试制度,将其代替军功授爵成为主要的选拔官员途径,才能完善秦国的官僚体系,为秦国培养源源不断的人才。” 等到秦国一统,无仗可打,国家不可能再养着一批庞大的军队,军功授爵一事让所有人的上升空间变小,再不适用了。 “兴办学府,分为三个层级,小学、中学、大学,学生通过考试依次进入小学、中学、和大学,若想入朝为官,必须在取得大学的资历后参加一场统一性的以客观题为主的选拔性考试,通过者经过一年培训即可授官,取得中学资历便可应聘小吏。” 宋婠简单的将后世的公务员选拔制度同嬴政解释了一番。 “只不过,此法实行需要庞大的财力和长久的时间支撑,目前是完全施行不了的。”宋婠遗憾的叹了口气,“秦国选官,还是要以保举制为主。” “让秦人人人皆可读书,任重而道远啊。” 看着宋婠失落的神色,嬴政拧着眉头,她所在的后世,是不是人人皆可读书识字,知书达理? 他想到了纸张,那种可以大量生产,成本低廉的纸张,也是宋婠一力促成。 “娘亲,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我们一步一步的来。” 宋婠忍不住揉了揉嬴政毛茸茸的小脑袋,“知道了,小政儿。” 嬴政脸一沉,瞥了一眼宋婠道:“能不能不要揉我的头发?”这女人还是这么放肆。 宋婠憋住笑:“我尽量,尽量哈。” 太子柱常年带病在床,嬴稷近来又感觉身体越发不适,将异人带在身边,逐渐放权于他,这一举动向所有人表示了异人的地位。 是以宋婠带着嬴政在章台宫看到正为秦王读折子的异人,丝毫不觉奇怪。 见到许久未见的妻子,异人朝宋婠瞧去的眼睛瞬间亮了。 宋婠将先前与嬴政商议的内容全部呈给秦王嬴稷。 嬴稷人老成精,自然能看出这份折子的可取之处。 宋婠关于对韩地的安抚的建言确实言之有理,本来意欲打压韩人的秦国瞬间改变了主意,先让秦吏教化韩国官员,然后以韩治韩。 至于这兴办学府一事当仁不让的落到了宋婠头上。 被她坑过一回,如今因为主持修建咸阳学宫和藏书阁而焦头烂额的范雎看着宋婠因为推脱不得面带苦色的表情,差点没笑死。 尤其是秦王指名道姓说因为范雎花去太多经费,留给宋婠的经费不多。 王上啊王上,你就知道压榨她这个社畜! 宋婠仰天长啸,欲哭无泪。 第46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46 和嬴政说开之后,宋婠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但她想象中的疏离和防备没有出现,嬴政倒是比之前更黏她,经常缠着她想看一眼世界地图。 之前小嬴政一直跟在秦王嬴稷左右,即使是宋婠也不能随时随地见他。 如今嬴稷见识到嬴政的聪慧,已不再时时刻刻将嬴政拴在身边。 嬴政是个很好的君主,没有很多的后世皇帝的猜疑之心。 宋婠告诉他,她是后世之人,不会对秦国产生危害,他便信了。 但是系统的存在是不能暴露的,一旦暴露,被小世界察觉,两人都要玩完。 若是宋婠正的拿出一份完整的详细的世界地图,嬴政肯定会怀疑,她不想骗他,索性一开始就不回答,只依着她自己记忆里那丁点的世界史知识跟嬴政普及。 每每听完宋婠的讲述,嬴政总是一脸的意犹未尽:“可惜朕求不得长生,几十年的时间,能做的事情太少太少,不若将全世界都打下来,成为我大秦国土,那该多好?” “对了,你们后世有人求得了永生吗?” 宋婠翻了个白眼:“我的陛下哟,你可就别作了吧!后世三千年都没有人研究出长生之术,反倒死在丹药手里的帝王不计其数。” “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长生之术,不过你好好保养,争取活个一百岁也没什么问题,后世据说有人能活到一百二十岁呢。” “真的?” 嬴政激动的看着宋婠。 宋婠还从没见他这般开心呢,瞧着他渴慕的眼神,心里不禁软了软。 “当然是真的。” 心里却在呼唤系统,有没有什么能够长寿的法子。 系统也无能为力:【小世界的法则非人力可以更改,此方世界,人的生老病死乃是天道循回的命理。】 【不过,系统有一种延寿丹,是修仙界的真人专门炼来给凡人延年益寿所用,服下此丹,好好保养,嬴政可以无病无灾的活到一百二十岁。】 【五千积分一颗,要不要买?】 “这么贵?你抢钱啊?” 宋婠看了看自己的积分面板,总共还不够买两颗的。 【系统商城定价,拒不还价。】 “真的没有还价的余地?” 【是的。】系统的电子音里是掩藏不住的开心。 终于能从抠门的宿主手里抠出一点钱了。 见宋婠付完款就蔫掉的模样,系统的数据流颤了颤:“等到宿主积攒经验穿越高级修仙世界,这种丹药就可以自己炼制了。” 宋婠觉得她家系统挺奇怪的,坑她的时候毫不手软,安慰起人来又暖心的很。 忍痛买下丹药之后,宋婠便找了个机会将药给嬴政服下去了。 她当时内心犹豫了几秒钟,相比于嬴政,最需要这枚丹药的应当是嬴稷和异人,嬴稷和异人到目前为止对宋婠都还不错,但是一则她的积分确实不够,二则从阴暗的角度来想,她并不希望这两人活的长长久久,阻碍嬴政即位。 人都是偏私的。 宋婠也不例外。 做下这个决定之后,宋婠决定对异人好些,整日盯着医官给异人调养身体。 太子安国君身体不好,异人也时常大病小病,应当是遗传的原因,再加上在赵国为质那几年受了不少苦,身体更加虚弱。 异人对于妻子突如其来的献殷勤很是不习惯,但没过两天,便接受良好。 夜晚,云雨之际,异人喘息着在宋婠耳边道:“夫人,再给异人生个孩子吧。” 宋婠一惊,迷蒙的双眼瞬间恢复了清明,她不可能再生的,有嬴政一个就足够了,她不可能再给嬴政带来一个具有继承权威胁的孩子。 前世赵姬和嫪毐给嬴政生了两个私生子,已经伤透了嬴政,她不可能再如此了。 宋婠一把拉下异人,用红唇堵住他,含糊其辞的糊弄过去。 第47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47 大雪纷飞,又是一年寒冬。 每年这个时候,百姓的日子都是最难过的。 对秦国的朝臣也是如此。 居于咸阳宫中的嬴稷身体不好,冬天总会大病一场,再加上各地送上来的灾情奏折,秦王的心情沉重,咸阳宫也是人人自危。 不过自从宋婠带着秦墨的人将盘抗技术推广开来,秦国每年冬天的死亡人数倒是逐年减少。 宋婠抱着汤婆子,缩在狐裘大氅,站在窗前,静静的看着屋外。 异人将手贴到火炉边上烤了一会儿,然后绕到宋婠身后,暖呼呼的大手抚在她的脸上,带来一阵一阵的热意。 “天气这么冷,何故站在这儿?万一染上风寒怎么办?” 宋婠拍了拍他的胳膊,“我不冷。” “逞强。” “我听说北边匈奴又来犯?” 异人叹息一声,点了点头:“祖父最近就是为了此事烦忧。” “这匈奴就是粘人的癞皮狗,打又打不死,平白惹人恼火。刚打下韩国,如今匈奴又来生事,这东方四国恐会有异动。” 宋婠取下支起窗子的木棍,走到一旁桌子上坐下:“我想亲自去雍城走一趟。” 异人皱了皱眉,满脸不赞同:“你想去北边对付那残暴的匈奴?我不同意!这秦国满朝文武,哪里需要你一个小女子四处奔波?” “匈奴不过区区蛮夷,他敢派兵来犯,打回去就好了,我大秦十万秦锐士,还惧怕他们不成?” 宋婠无奈:“夫君,我此行,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去办,若是此计成,匈奴之患便不足为惧。” 异人终究是拧不过宋婠,他向来是顺着她的。 可夫妻两个商量好了,秦王却不愿意放人,宋婠好说歹说,摆事实,陈述利弊,这才劝服了嬴稷。 “说好了,半年时间,寡人只给你半年时间,若是半年不回来,寡人就是绑,也要派人把你绑回来。”嬴稷偏头斜睨着站在她背后伏低做小,捏肩捶背的宋婠。 “知道了,我懂得分寸的,宫里还有政儿呢,时间长了,我也舍不得。” 宋婠望着嬴稷几近全白的头发,还有佝偻了许多的背,突然鼻子一酸,眼前一阵模糊。 想了想,离秦王逝世的时间不远了啊。 一种压制在心底很久的紧迫感逼着宋婠不断前进。 而嬴政,自然而然的跟着她的步伐,她知晓,嬴政也是想让嬴稷在离去之前看到大秦更多的盛世的模样。 白起对赵国发起了总攻,赵国眼看着撑不住了,赵孝成王立刻奉上了投降的国书。 嬴政派人收买了郭开,这个前世对秦灭赵的最大功臣,让他把赵佾送到秦国为质子。 公子偃和郭开沆瀣一气,他并不是赵王最喜爱的儿子,春平君赵佾才是赵孝成王的心尖尖,聪明有才能,贤名远扬。 如今这个王位继承人最大的对手被郭开就这么解决了,以秦国和赵国的仇恨,赵佾去了秦国焉有好事? 郭开顺势成为了公子偃的心腹宠臣。 “蠢货。”想到赵偃做的那些荒唐事,宠爱娼妓,打压廉颇,嬴政难得开了尊口,骂了一句。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赵偃和郭开还有赵偃那个愚蠢的儿子赵迁都是他大秦的“福星”啊。 第48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48 “娘亲,你要去雍城?” 宋婠正在安排侍女收拾行李,小嬴政便风风火火的跑进来,额头还带着丝丝汗渍,微微喘着气。 “政儿,慢点跑,别摔着了。”宋婠忙矮下身,扶住小嬴政,拈着帕子替他拭去额角的汗珠,“嗯,我打算后日启程。” “为何这般急?” 嬴政皱起眉头,“那些蛮夷之人,不听话就派蒙将军剿灭了就是,何苦娘亲亲自去跑一趟?雍城山高路远,穷山恶水,娘亲您受不住的。” 父子两个的思维倒是如出一辙。 宋婠摸了摸他的脑袋,惹的嬴政无奈的往后一躲。 “武力震慑是一方面,我此去是为了与北方匈奴建立互市,以粮食等物交易匈奴的战马以及饲养牛羊技术。再者,眼前白起将军攻赵在即,稳住匈奴也是必要之事。” 嬴政听完宋婠对利弊的权衡,也不再激烈反对,只是心里仍旧有些担心。 小嬴政最近仍在死磕韩非,前世也是经过重重考虑衡量才把人杀了,今世知道李斯是那么个糟心的玩意,虽然用起来顺手,但是背叛过的人在他心里已经不值得信任,若是韩非能够臣服,李斯这用起来膈应的东西不要也罢。 奈何韩非是个倔骨头,两人闹的动静也是有些大,连秦王都有所听闻,召嬴政过去问了问,甚至疑心范蠡这个师傅是不是做的不好。连带着范大夫背了个黑锅。 听闻宋婠要走,小嬴政连忙放下手边的事情,连韩非也不管了,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于是,宋婠便瞧见了一向稳重懂事的小嬴政像个大人似的跟在侍女身后絮叨,一堆衣物、首饰、吃食将原本没有多大的行李包袱塞的满满当当的。 “看来我们政儿还是个小管家公呢。” 站在宋婠身后的女官也捂着嘴笑了:“小公子心疼娘娘了。” 宋婠眉眼一弯,心里尽是暖意。 离别那日,异人和嬴政难得都抽出时间过来送别宋婠。 “好了,就到这吧。” 都已经出了咸阳城,父子两个还跟着宋婠舍不得停下,她只好无奈的赶两人下马车了。 “娘亲。” 对上嬴政脸上委屈巴巴的小表情,宋婠有些心软,“回去吧,再晚了城门可就要关了。” “夫人,”一直没有说话的异人握着宋婠的手不放,幽深的眸子直直看着她,像是要把她吸进去,“保重。” 安国君身体不好,嬴稷一直将异人带在身边,在秦国朝臣的心里,异人已然是下一任太子。经过政治的洗礼,异人比之当初在赵国的时候多了一层贵气和威严,越发与秦王相似了。 “嗯。” 坐了半个月的马车,宋婠终于到了雍城。 雍城乃是秦国旧都,先后有十九位秦国君王在此执政,算得上是秦国定都最久的都城,比之咸阳的繁华,雍城接近草原,地势平坦,更添一分大气与庄重,古朴之感扑面而来。 秦国的宗庙设于此地,除关中外聚集着最多的老秦人,是汉中地区前往关中的必经之地,是秦国的根基与后盾。 听闻嘉穗君的到来,雍城郡守早早便领着一众官员守在城门处。 车队看见一大队人站在前方等候,忙放缓了速度:“大人,前面是雍城郡守。” “拜见嘉穗君。” 宋婠掀开帘子走下马车,雍城郡守忙带人上前行李,姿态很是恭敬。 “起来吧。”宋婠却没心情寒暄,“我过来之时,看到周围有兵戈之声,城外是不是在与匈奴人打仗?” 雍城郡守头皮一紧,忙回答:“最近天寒地冻,大雪封城,匈奴人南下劫掠粮草以求过冬,不过嘉穗君还请放心,我大秦军队勇猛,郡尉大人很快就可以将匈奴人赶回去。” “有劳郡守大人带我去城墙看看。” “这……”郡守有些犹豫,也不知宋婠用意为何,“大人请随我这边来。” 宋婠示意身后的女官将车队先行去雍城安顿,自己则是跟着郡守到了城墙上观望。 匈奴人人高马大又极其勇猛,或许是人被逼到了绝路都有一种豁出去的一往无前,这战极其惨烈,硕大的石头从城墙滚滚落下,带走了不少生命,仍有不怕死的匈奴人前仆后继的往上攀爬。 指挥作战的郡尉脸色十分凝重,男人眼下青黑,胡子潦草,一身黑甲衣上沾了不少血迹。 “这位是咸阳来的嘉穗君,嘉穗君,这是郡尉胡将军。”郡守为两人互相介绍。 “胡将军辛苦了。” “见过嘉穗君。” “匈奴人年年都会如此么?”宋婠站在两人身边看了好一会儿,一开始面对如此血腥的场面颇不适应,心里有些反胃,看的久了,麻木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是也不是,这些蛮夷向来残暴,不好教化,时不时的就会南下劫掠一番。往年郡尉带人揍一顿,他们会歇个两三年不敢来犯,今年则是因为雪灾严重,草原饲养的牛羊损失惨重,这些人活不下去了,打起仗来跟不要命一样。” 秦军攻城看着占上风,对上不要命的匈奴人,损失也十分惨重,这战打到最后,两方各有损失。如今秦国的物资全部去前线支援白起,恐怕没有多少留给雍城来打消耗战。 宋婠忙吩咐郡守:“我这次来到雍城的目的是为了设立互市,用粮食和他们交换牛羊、战马,还有羊毛,郡守,你找人快点将这个消息放出去。” 郡守很是不理解宋婠的用意,立即反对:“我秦国从未有此先例啊?与匈奴人互市,这不是承认我秦国打不过匈奴,到时我秦国在五国面前颜面何存?” 宋婠没来得及同他解释那么多:“这是秦王的命令。” 郡守一下子就被捏住了嗓子,气的脸红脖子粗却也不敢再反驳:“喏。” 其实雍城百姓当中是有人偷偷和匈奴人做生意的,他们有时候会拿家里的粮食去跟匈奴人换肉吃,不过也是少数,毕竟语言不通,匈奴人又是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残暴性子,即使是被称为六国虎狼的老秦人也不敢与其硬碰硬。 如今雍城公然放出可以用牛羊肉甚至羊毛这等不值钱的东西换粮食的消息,本来还打的难舍难分的匈奴人立马投降求和,带着几车又几车的羊毛还有一些牛羊肉运到雍城外。 战马即使在匈奴人当中也是属于贵族才能使用的宝物,为了求得粮食,匈奴人忍痛割爱,即使这样带来的战马数量也不多,仅仅数十匹。 “大人,这是好马!”雍城郡守一见到匈奴人手上牵出来油光发亮,皮毛柔顺的战马,眼镜就黏在上面在也不舍得移开。 对于互市的抵触之心也稍微消了些许。 匈奴人虽然愚莽,但也不是蠢笨之人,坚决不同意在雍城内部互市。 宋婠便将场地安排在离雍城不远处的一个中立的小部落当中,这个小部落和大秦还有匈奴的关系都若即若离,两方都不亲近,更不偏向谁。 大秦和匈奴两边都同意了,各自派遣一队军队驻扎。 在熟通匈奴话的典客的支持下,第一次的互市交易还算顺利。 但是先前匈奴的凶残让雍城内部的老秦人很是厌恶,对着这些蛮夷之人没有什么好脸色,两方交易完毕立即就打道回府,大有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看来若想要互市健康长久的维持下去,还需要费一番努力。 宋婠望着收上来几车几车的羊毛,立马就着手开办工厂一事,其一便是纺织厂,其二则是肥皂厂。 除了羊毛,一些死掉的牛羊肉质不够鲜美,压低价也收购了许多。牛羊的内脏和油脂刚好可以用来批量生产肥皂,为雍城实现创收。 这个时候,即使是贵族想要日日都吃上羊肉都很困难,更不必说老百姓了,更是一年四季连个肉味都没尝过。 几车的牛羊肉,送到雍城的贵族家里,他们看不上眼,宋婠便以低价卖给了雍城百姓,在顷刻间销售殆尽。 望着一车又一车的粮食往城外运,刚得了一匹威风凛凛的战马而笑的睁不开眼的郡守又是一阵心痛:“这这这,大人,互市照这么开下去,我们雍城自己的百姓都快没粮食吃了。” 宋婠拍了拍车上的羊毛,“无碍,粮食很快就有了。”她说着又对郡守耳语了几句。 见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郡守即使觉得不解,但也下意识的选择相信,忙安排人去贴告示,挨家挨户的通知。 一大清早,郡守的府衙门前就聚满了百姓,将府衙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时候的百姓对于官府有一种天然的畏惧,府衙的小吏还从来没碰上这般“盛况”,不禁有些受宠若惊,知道他们都是为了郡守昨日说的招工一事而来,小吏稍微冷静了些,扯开了大嗓门喊: “要应聘清洗羊毛的站这边、绣娘的站在这边……不急,一个一个的来,先报上姓名和住址,按个手印,然后去隔壁领工牌,明日便能来这里上班了。” 一回生二回熟,工厂早在咸阳云阳都办了好几回,所以这次宋婠的动作非常快,选址、下令招工、培训职员、然后进行流水式作业生产。 老秦人基本上都上了战场,留在家里养家的大多数都是年轻泼辣的姑娘们和还有一把子力气的老人,秦国百姓除了种地和当兵之外,基本上没有其他挣钱的渠道,家里都穷的很,如今多了一个营生途径,个个都迫不及待的跑过来应聘。 羊毛清洗、烘干、针梳、捻线,接下来便是选拔一些手艺好的绣娘传授阵法,制作羊毛衫。 工厂给的俸禄高,工作却比耕种还要轻松,老秦人深觉官府对他们实在太好了,一个个的都干劲十足,铆足了劲学习,工作效率极高。 十天不到的时间,第一批羊毛制品便出炉了。 连带着肥皂、香皂等奢侈品随着商队源源不断的运往其他五国。 带回了无数的金钱和粮食。 郡守望着逐渐丰满的府库,一时哑然:“神了,真的神了!这嘉穗君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她随随便便出个主意,便能点石成金……” 吕不韦和她合作做生意,随着她带来的利润越来越大,吕不韦这个精明的商人自然不吝于用各种手段稳住她,调配吕家商队的资格是吕不韦许给宋婠的好处之一。 工厂和互市的事情走上正轨之后,总算是兵不血刃的稳住了匈奴之患,有了用羊毛换取粮食这一稳妥的途径,凶残的匈奴人会逐渐安定下来,生了惰性,到时候便不再是草原上的一头狼,也就不足为惧了。 不过,这个时候倒是又发生了一件事情,先前与秦国进行交易的匈奴部落携几车粮食返回之时,物资被人抢了,抢人的是草原上最强大的月氏匈奴。 那个小部落不敢与月氏硬碰硬,只得咽下这口恶气,转头却带着更多的匈奴部落来到雍城附近互市。 “或许,这里我们可以动一动手脚。” 郡守眼睛一亮,一下子就听懂了宋婠的言下之意:挑拨离间,这可是秦国群臣的拿手好戏。 七国都已经玩剩下来的把戏,拿来对付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匈奴人却是绰绰有余了。 “臣这就去安排。” “此事事关重大,若是事成,我必为你在王上面前请功。” 郡守激动的不行,若是真的办成了,说不定能得以封爵! 这般想着,他的呼吸越发灼热:“臣必不负嘉穗君所望。” “不知,嘉穗君可否请您身边的典客大人协助一二?” “可。” 宋婠对这个头脑灵活的郡守很是满意。 咸阳学宫开办一年多以来,吸纳了无数五国的有志之才,这次来到雍城,宋婠也带了不少人扶持雍城的文教事业。 自从府库有了盈余,宋婠便将建造学府一事推上了日程。 雍城作为秦国的第二中心,仅次于咸阳的都城,宋婠将此处作为了试点推行五年教育。 首先便是在雍城建造学校,秦王嬴稷给的经费不多,如何勤俭节约,将经费用在刀刃上便是宋婠着重需要考虑的事。 第49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49 而宋婠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水泥。 不过可惜的是,水泥需要用到石灰,铁粉,煤粉等矿物质,如今秦国的开采技术仍旧十分落后,煤铁作为冶炼兵器的重要燃料和原料,受到朝廷的严格把控,所以即使弄出来水泥,成本居高不下,根本不可能大规模使用。 水泥就算不能用来建造房屋,但不能没有,所以宋婠也将水泥的发明提上了日程。 只是没想到秦墨的动作这么快。 “大人,喜事啊!您前日让我们做的东西做出来了。”这日一大清早,秦墨的人披着一头乱糟糟头发咋咋呼呼跑到郡守府,将宋婠吵醒了。 宋婠才刚醒,脑子里还有些迷糊,转了好几圈才想到他说的是什么东西,当即手脚并用从床上爬起来,连面都未净,就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当真?” “还请大人您随我们一起去看。” 女官端着铜盆从里屋走出来,横了那人一眼:“大人还未洗漱,你就让大人以这副尊容出去吗?” “嘿嘿。”那人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笑的一脸憨气。 “好了,苏石,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待会我们一起用过早膳再去。” 女官跟在宋婠身边好几年,见识了不少东西,她也刻苦上进,一直不停的学习,平日里除了照顾宋婠生活起居之外,宋婠抽不开身的琐事都交由她去做,行走在外,女官基本上就代表了宋婠,无人敢因女官的女子身份而瞧她不起,久而久之也养出了一身的傲气。 宋婠对女官很是满意,她一直有意无意的培养身边人,希望可以出现越来越多这样的女子,日后进入秦朝朝堂,在官场中夺得一席之地。 秦墨的小型实验室与郡守府隔的很远,考虑到他们弄出的动静大,有时候还会污染环境,宋婠特意找郡守要了城郊的院子给他们安置。 如今看来十分有先见之明。 宋婠套上苏石递过来的口罩,口罩由棉布制成,隔层加了一些活性炭等吸附性的物质,可以很好的起到防护作用,如今各个工厂的工人基本上都配备一套。 实验室内尘土飞扬,模糊的几乎只能看见人影,秦墨的人行走其中,却感觉丝毫不在意,反而乐在其中。 科学狂人的世界她不懂。 “这便是大人您说的水泥了,谁能想到随处可见的沙石空土竟然能变得坚若磐石,水火不侵,真是太神奇了!” 秦墨的人眼中冒出痴迷的光来,这群人一直是科学狂人。 这次来雍城,宋婠特意带上了秦墨的人,果真就派上了用场。 宋婠只记得水泥的大概配方,主要材料是石灰石加粘土,其中还要加入一些辅料,还有一些简单的工艺。她这次没有依靠系统,她相信秦墨的这群大佬,果然,只简单的告诉这几样材料,不出几天的时间,秦墨的人就交出了满意的答案。 “我们按照大人说的,按照一定的比例,将水泥,沙子,石子加水搅拌,砌出这样一段小道,过了一夜,起初是泥浆一样的小道便坚硬如铁。” 第50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50 “用几百公斤的投石车碾过,竟然没有裂缝,然后我们又将它泡在水里,用火烧,丝毫不会发生变化,此等神物,用来修建城墙,必能大大增强攻城难度,可以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 宋婠看着久违的熟悉的水泥道,提步上去踩了踩。 “秦墨总是不会让人失望!我这就去信咸阳,让王上嘉奖于你们。” 苏石腼腆一笑,他们秦墨的人不在意这些虚名,倒是跟在嘉穗君一直能让他们体验到新型事物更让他们激动。 宋婠又让女官把郡守大人请过来。 “此物用来修补加固雍城的城墙如何?” 郡守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仍然有些不敢相信:“甚好甚好!” 宋婠勾唇一笑,“水泥的制造需要铁矿石和煤粉。” “你要铁矿?不可能!这两样东西即使是我要调用也得上报王上。”郡守立马直起身子,不可思议的看向一开口就是如此狂言的宋婠宋。 “郡守大人稍安勿躁,我也不愿为难于你……” “你这不叫为难叫什么?” 郡守小声的反呛,这人就是个麻烦精,奈何他得罪不起。 “我要在雍城境内开采煤矿和铁矿,放心,不会动用朝廷的那几座,我自己找人去发掘新的矿藏。” 宋婠记得后世煤铁资源最丰富的地区之一便是陕西,雍城这块地更是坐拥了宝山,而目前被秦国发现的不过寥寥几座,未免太可惜。 “这铁矿是轻易就能发现的?”郡守觉得宋婠这人是在异想天开,做梦想屁吃。 “这就无需郡守您多管了,你只需允我的人在雍城四处走动的权利即可,这对您来说没什么损失。” “也罢,也罢,就随你吧。”看你能弄出什么花样来。郡守摸着微白的长须,无奈的挥挥手,目光又看向地上的那条水泥道:“这水泥加固城墙一事?” “我的人就在这儿,您有事叫一声就行,保证随叫随到,不过还得先征求王上的允许。” “那是自然。” 郡守又在实验室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望着他微胖的背影,苏石问:“大人,难道我们真的要靠自己去寻找铁矿?” “嗯,不过还需要一个小东西,需要你们的帮助。” 听到这话,苏石瞬间兴奋起来,果然跟在大人身边,时时刻刻都能遇到新的挑战:“大人有事您吩咐一声就行。” 宋婠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将简易金属探测仪的的原理同苏石解释了一番。 “大人,您说的磁石应当是玄石吧?” 大意了,忘记吸铁石秦国不叫这个名字。 “嗯,就是那种可以吸住铁器的石头。” 苏石紧缩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将拧在一起的眉心舒展开来:“大人果真奇思妙想,非吾辈可以比拟,我怎么从来没想过此等方法?似乎其中暗藏了一种很深的学问……大人,我这就去尝试。” 说完,苏石便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女官叹气:“苏大人……可真是不拘小节。” 宋婠在心里赞了一声苏石,大秦就需要这种主动卷起来的员工。 ilwxs.com 说完,苏石便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女官叹气:“苏大人……可真是不拘小节。” 宋婠在心里赞了一声苏石,大秦就需要这种主动卷起来的员工。 “苏石这样的人,才是真君子。”不求名不求利,只为追求科学的巅峰。 对了,她可以将数学物理化学教程誊抄一份出来交给秦墨的人研究,说不定可以立马将秦国的科技水平提升一大截。 说干就干,将女工打发出去监督学府的建造,宋婠闲下来就从系统里下载了数学物理化学生物教材,从小学到大学的都有,然后逐字逐句的翻译转化成秦篆抄写下来。 这些她打算日后都作为学府的基本课程,学府的课程基本定为四门:秦律和国学两门主课之外,其余的便是算学和科学。 像儒家,道家等诸子百家的学问都是作为兴趣课纳思想教育选修课程。 之后的选拔性考试,这几样也是不会纳入进去的。 抄书真是个麻烦事,尤其是还要将现代汉语转化成秦国的文字,让宋婠头发掉了一大把,其中各种数学符号她没打算改,作为自创符号附在书本目录后面。 虽说这么无耻的占用了这些符号不太好,但是她也不止占用了这些东西,这时候再来计较未免大过矫情。 等她抄写到初中物理的时候,苏石就跑过来说,他们不仅将金属探测仪做好了,还发现了一座铁矿。 宋婠不得不再次惊叹秦墨的速度。 “对了,大人,您不是一直让我找一种可以燃烧的黑石头吗?或许有点眉目了。”苏石突然说道,宋婠沉浸在找到铁矿的愉悦当中,听到这话又是一愣,“真的?” 她要找的黑石头就是煤炭,无论是煅烧水泥,还是炼铁炼钢都离不开大量燃料,煤炭已经被发现,在这个时候被称为“涅石”,却因为勘探和开采技术的落后,煤炭的应用并未在秦国大规模推广开来。 她记得后世似乎山西太原的煤矿储备比较多,但是山西如今是赵国的地盘,秦国地处陕西,铁矿资源比较丰富。 “我也是听一个村民说的。” 宋婠让苏石把那人带上来。 关州住在雍城下属一个偏远小镇,四面环山,交通不便,村子里的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种庄稼总是种不活,所以村里人普遍比较贫穷,家里基本上都揭不开锅。 前不久村子里突然来了一群奇怪的人,拿着铁棍子整日在后山不知道干什么,村民起先很排斥他们,但这些人给钱让他们负责一日三餐,便渐渐混熟了,关州这才知道这群人都是官差大人。 他们这些小地方的人哪里见过官大人们?吓得半死,好在这些官差大人为人比较亲和,他们也不怕了,听闻官差大人们要找一种可以燃烧的黑石头,关州突然想起来家里摆在炉灶底下的那些。 “村子里穷,到了冬天,根本没法子取暖,几年前我父亲在山里捡了几块黑石头,偶然间发现它们能生火,那黑石头烧起来可以烧很久,味非常难闻,时间烧久了,人还会窒息,若不是家里穷,我们也不会拿这东西来取暖。” 说着说着关州露出一丝苦笑来。 第52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52 宋婠则是一喜,按照关州的描述,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煤炭没跑了:“你快带我去看看。” 又转头吩咐女官,“书离,记得封锁住消息。” 女官面色凝重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一行人跟随关州的步伐赶到关州家后面的后山而去。 林子幽深,时不时传来几阵虎啸狼吟,宋婠走的急,只带了秦墨的人和三个侍卫,几人将宋婠退到身后:“大人,林子里危险,您走在我后头。” “大人,看,就是这儿。” 关州蹲下身,扒拉开一层泥土,黑黝黝的石头便从地上泥土里冒了出来,他捡起几块黑石头递给几人看,宋婠迫不及待的抓了过来,仔细端详着,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没错,这就是我想要的东西,价值千金的石涅。” 她抬头看向不远处显得有些荒凉的高山,声音沙哑,目光里尽是狂喜:“这可是一座宝山啊!” 她从身后的侍卫腰间抽出青铜剑,又在地上不同的位置扒拉了几下,露出更多的黑色来:“苏石,快派人将这座山围起来,关州,你去通知村民,从今日开始,这座山不得随意进出,作为补偿,我会在你们村子建立一座羊毛厂,你们村子里的人都可以进羊毛厂工作。” 关州一愣,随即立马跪在地上给宋行了一个大礼:“谢大人!大人的恩德,我们小河村所有人没齿难忘!” 他本来只想靠这个消息得几块赏银,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意外之喜,想到村里的面黄肌瘦,饿的脱相的老小,关州忍不住红了眼眶。 “有了煤作为燃料,那秦直道就可以修起来了。”宋婠自言自语的道,“不过此事还得问一问秦王嬴稷和小嬴政。” 据说当初秦始皇修秦直道时用了三十万人、历时两年半修成,动用的人力物力不计其数,始皇帝被人斥骂暴君,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而那些谩骂的人却从来都忽视了他们从秦直道当中获取的利益和好处。 秦直道北路南起陕西林光宫,北至北境阴山,是咸阳城到北境阴山最近的一条路。这个可以等到六国同意之后再修建,她可以先在秦国境内修路,连接秦国境内各个城池。 俗话说,要想富,先修路嘛。 如今秦国国库还算丰满,刚打下来韩国,秦国的大牢里多出来不少刑徒,若让那些娇生惯养的韩国贵族们去修路,似乎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想到这,宋婠马上提笔去信咸阳。 半个月后,咸阳回信:准。 薄薄的空白信纸上一个大大的“准”字力透纸背,宋婠却注意到了右下角一行小字:“何时归?”笔锋如刀刻斧凿一般,虽仍稍显稚嫩,但已初见风华。 宋婠失笑,她仔细的将信纸叠好,珍重的收起来,心间泛起思念。 郡守再见到宋婠的时候,面色可不如初见时那般恭敬友好,他算是明白了,请来了一个小祖宗,这府库刚刚满了一点,就要被人嚯嚯走,郡守的心都在滴血。 第53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53 大秦对于煤矿的开采技术并不成熟,郡守依着宋婠的安排找来一些石涅开采经验的老匠人,并让秦墨的人改良了凿井工具。 郡守调来了雍城大狱里的刑徒,全部被运到煤山挖矿,一车又一车的煤炭被运了出来。 关州所在的小村落地处偏僻,鲜有人烟,宋婠做主出了补贴的钱,让他们举村搬迁到镇上,在矿井下游的村子里建立起水泥厂、炼铁厂。 挖出来的煤炭全部送进这两个工厂,水泥煅烧,高炉炼铁都离不开煤炭作为燃料。 苏石蒙着口罩,从窑炉中取出煅烧完毕的水泥,“大人,这煤炭燃烧的火力似乎要比木柴更足,煅烧出来的水泥也更加细腻均匀,炼铁厂好似也是如此。” 宋婠点头:“确实,不过若是修路,水泥里面最好加上一些沙子,可以使路更加平整坚固,坚持几十年之久。” 苏石闻言又让匠人加了些沙子进去搅拌,几次实验下来,找到了最合适的配比。 “对了,每修一段路,中间要留出一条缝隙来。” 苏石有些不解:“为何?” 看来普及物理和化学知识迫在眉睫。 宋婠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解释了热胀冷缩的原理。 苏石似懂非懂,脑中纠成了一团乱麻,隐隐有些明悟,却怎么也抓不住。 见他这副懵懂的样子,宋婠赶紧将她抄写好的书籍全部拿出来递给了苏石,“我曾经在奇人异士那里得了一本奇书,其中记载着世界的本质,玄妙无比,我教你的那些东西基本上都是从这本书上学到的,你拿回去仔细研究研究,或许对你的实验有帮助。” 苏石屏住了呼吸,心脏都停了一瞬,双手尊敬的伸过去抱住这一摞书,那认真的模样好似在看什么圣物一般,坚定道:“大人,您放心,我一定勤耕不辍、焚膏继晷、日夜精心拜读。” 看着苏石一双眼睛亮的跟个大灯笼似的,宋婠难得有些头皮发麻。 一夜之间,郡守府门外就多出了一条光滑平整的路段,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行人皆忍不住好奇簇拥了上来,左顾右盼、指指点点,若不是顾忌这是郡守府衙,怕是都忍不住上来走一走了。 别说是这个黔首,这条路刚好修好的时候,郡守一直在上面走了来回两个时辰才消下去心内的好奇。 两个小吏手里拿着一卷白纸从府衙内部走了出来,吓了百姓一大跳,有些胆子小的刷刷几下落荒而逃跑远了,其他人都是一窝蜂后退了几步,不敢再看。 他们将告示贴在府衙告示板上,百姓们忙凑了过去。 有识的几个字的已经给大家伙念起来了:“朝廷打算修路,愿意参与者从速报名,包一日三餐,每日工钱十个铜板。”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从来没听过修路还给钱的。”有人将信将疑,疑心朝廷是不是为了把他们骗过去服徭役。 “应该不是,这告示都贴出来了,官府在乎悠悠之口,不会拿这事来骗我们。”说这话的是刚才那个念告示的老者,他是雍城有名的读书人,在这一带颇有声望,他说的话大多数人还是听的。 于是等到报名那日,郡守府门前排了老长的一队人,惹得登记的小吏十分惊讶。 不过想到这修路的差事包吃包住,还发薪水,这么多人来报名也就情有可原了。 郡守不知道宋婠为何要这么安排,秦国的徭役制度要求青年男子主动服役修筑,她这么一弄,府库的银子哗哗往外流,是钱多的没地方砸吗? 不过郡守即使心里不满也不敢反驳宋婠,只在心里说几句酸话。 很快,雍城就出现了无数条干净整洁的街道。 有着每日十个铜板的激励,百姓们劳作的热火朝天,即使修筑任务繁重,也不曾有半点萎靡,反而每天精神奕奕、工作十分高效。 不过四个月的时间,雍城大大小小的街道都换成了平整结实的水泥道,更是一路从雍城修到了咸阳,连接了秦国最重要的两城。 以往需要十几日的路程如今快马骑行只需五六日便可。 这修路的速度,看的郡守倒吸一口凉气。 本来预计要花去一大笔的钱财经过合计之后比他预期的要少了很多。 甚至,因为没有任何伤亡和压迫,百姓对于官府的印象第一次有了好转。 他这才明白宋婠真正的用意,恨不得提着礼物上门给宋婠道谢,修路这等可以流传后世的大事在他任上被做成了,他这个郡守这辈子算是值了。 第54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54 赵大人,是他的福星啊! 两城的路通达之后,很快信使便带来秦王嬴稷的嘉奖。 郡守被封了一个小小的公乘之爵,宋婠的食邑又多了几处。 四个月的时间过去,雍城的小学、中学学堂也陆续建成,只待今年九月份开始招生。 因为新修的道路平整结实,行路速度比原先快速了好几倍,就连舒适感也上了好几度,不再颠簸,雍城和咸阳一夜之间多了无数的跑商。 雍城的城墙重新修整,直接加高了几尺,墙壁全部用水泥糊上,从外面看上去比之前的要巍峨坚固许多。 郡守很是满意。 他如今被封了爵,即使爵位不高,也抵挡不了郡守内心的喜悦之情,走在路上人都是飘的,逢人就要炫耀一番。 也不知道最近是碰上了什么好运气,郡守身上的喜事连连。 先前派去匈奴内部挑拨匈奴几个部落关系的细作传来了成功的消息。 他端坐在虎皮椅子上,仔细听着一副匈奴打扮的细作将他们的谋划一一道来。 细作首先找到了匈奴内部势力强大的头曼单于,表明秦国将会支持头曼单于取代大月氏成为草原上最强大的部落,头曼如今正年轻,野心勃勃、充满干劲,再加上前段时间月氏的挑衅,头曼单于思索再三,决定与秦国合作。 为表示联盟的决心,头曼单于直接联合几个小部落直接带着族人反了月氏,两族如今陷入鏖战。 头曼单于是个凶猛善战、有远见且极为果决的君主,他带领的匈奴部落自是勇猛无比,但是大月氏在部落上横行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再加上细作在中间搅风搅雨,仗着头曼的信任,当起了情报贩子,将匈奴搞的一团乱。 如今两族两败俱伤,元气大损,细作赶紧派人回来给郡守报喜。 郡守听完仰天长笑,心情愉悦的不得了。 “善,大善!” 他走上前,拍了拍跪在地上的细作的肩膀:“此事你们做的甚好,我定会禀告王上,给予你们奖赏。” 细作冒着生命的危险潜伏在匈奴内部,就为求一个加官进爵,听了郡守的承诺,深深的伏下身去行礼道谢。 “之后还要小心行事,那头曼单于不是个好对付的,若有困难,尽管向本官求助。” 宋婠从郡守那听说了细作在匈奴部落做的一系列事情,十分震惊,他们这么轻易的就搞定了头曼?不过宋婠更印象深刻的是他的儿子冒顿单于,那可是个狠人,是草原里的一匹饿狼。汉初之时,就连刘邦也拿他没法子,不得不开了王朝公主和亲的先河。 照细作这么弄下去,头曼也没有多少好时日可以过了。 果然,大秦都是一些狠人,纵横之策应当是刻在大秦谋士的骨子里了。 无怪乎秦朝还在时,匈奴都灰溜溜的缩在草原,不敢进犯中原。 互市已经进入了正轨,羊毛厂和肥皂厂进行的如火如荼,再加上新修的道路通畅,雍城肉眼可见的繁华起来。 宋婠正带着女官去察看已经建好的学府,马车慢悠悠的走在路上,到处都听见了商贩的吆喝声、行人的交谈声,人声鼎沸,车马如龙。 “大人,人好多呀!” 第55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55 街边的商贩推着小推车在卖力吆喝,买家激烈的讨价还价,甚至还有一些满脸胡须、身材高壮威猛的胡人行走其中。 好一副人间烟火的气息。 秦律严苛,重农抑商,先前的雍城可没有这般热闹。 女官目不暇接的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放下马车的帘子:“雍城自从大人来了之后改变颇多,这都是大人的功劳。”俏皮的对着宋婠行了一礼。 “属你会说话。” 女官莞尔一笑,面对宋婠的调侃也毫不在意。 宋婠去的是离郡守府较近的“雍城小学”,此时正逢盛夏,小学还未开始招收学生,她本以为学校里会是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到了地方才发现里面有许多人影。 “我去问了一下,那些都是您从郡守府聘用的老师,他们听说学校建好了,就迫不及待的过来看一眼,然后就不肯走了。”女官说着说着忍不住捂嘴笑起来。 秦国原先也会组织官员下乡给百姓讲课,教他们识字,刚好小学正愁人手不够,招不到老师,宋婠便将有过教学经验的官员和小吏都拉来凑数。 却不想如今竟个个整日都窝在学校里,颇有一种将学校当家的趋势。 教室里亮堂堂的,基本上都是用规整的青砖堆砌,上下一共有三层,看上去气派极了,坐北朝南,光线直直的从窗户里进去,将室内照的十分明亮。 走进去,地板是水泥地,十分平整宽阔,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四列七行的木桌,最前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块模板,上面涂着黑色的黑板漆。讲台的桌子比课桌要高上不少,方便老师观察底下学生的一举一动,讲桌右上角摆着整齐的一盒白色粉笔,还有一把刻着“博学笃行”四个大字的戒尺,一应的工具俱全。 学校里怎么能少了黑板和粉笔?做黑板所需的黑漆是由生漆加入氢氧化铁提炼出来的。 宋婠找来雍城里最有名的漆工,跟他说了她的要求。 漆工十分有经验,大半辈子都和油漆打交道,宋婠简单一说,他大概就猜到了这东西该怎么做,很快便给了她答复。 粉笔的制作就更加简单,将生石膏磨成粉,加热到一定温度形成熟石膏,然后加水搅拌成糊状,再倒入模中,等待其烤干后取出后便可使用。 黑板和粉笔做出来后,宋婠命人快马加鞭送了几套到咸阳,郡守府、秦墨那边也各送了一套。 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个东西的好用之处。 郡守和下属议事的时候就喜欢在黑板上记上一两笔,一场会议的流程清晰有条理的记录下来,办公的效率增高了许多。 咸阳那边也寄了信过来称赞此物的好用,顺便让宋婠再多寄几套过去。 却被宋婠拒绝了,她又找到了一条生财之道,这东西是要掏钱买的。 黑板的应用十分广泛,需求量极高,比如朝堂议事记录、还有贴告示、各个学堂私塾等等。 郡守是个活招牌,只要是雍城的官员,都知道了黑板的妙用,也知道此物由何人所做。 纷纷跑去向宋婠打听消息。 宋婠笑得神秘,只说让他们等待几天。 众人不明所以,但也耐心的等着,没过几天,雍城开了一家文具店,专门售卖粉笔和黑板,同时还卖各种纸张、笔墨等文具,他们这才知道宋婠为何要让他们等上几天。 含恨掏钱的同时也不忘骂一句:真是奸商。 心底又羡慕不已,赵大人就是会赚钱我,脑袋比平常人转的快,活该她有钱。 商人的消息最为灵通,眼见这东西卖的好,宋婠又发了一笔横财,个个都眼红不已。 不过,他们和宋婠是老相识了,宋婠有赚钱的门路带着他们一起,这些商人心里也就没什么不平,甚至很感激宋婠,毕竟不是谁都像她这么“大公无私”的。 不过宋婠看的清楚,市场这么大的的蛋糕,一个人根本吃不完,还不如你好我好大家好,一起共同富裕。 反正各国货币都不一样,卖给秦国的价格自然十分实惠,至于其他五国,那就对不住了,大头赚的是五国的钱。 自从这教室有了黑板之后,再加上学校新开了藏书阁,那里的书籍是宋婠让人抄录收集进来,允许学生免费阅读的,郡守府担任老师的官员都喜欢跑过来办公,这才有了宋婠进门看到的那一幕。 学校里专门为学生准备的实验室也被秦墨的人霸占了。 苏石一行人自从得了宋婠给的基本教材,就成日埋头在书房里研究,书不离手。 若不是有仆人提醒,他们恐怕连饭都不记得吃,看着竟有些疯魔了。 整日嘴里都念叨着“原来我们周围竟有一种看不见的物质名为空气”,“原来水往低处流是因为重力的存在”,甚至央求宋婠帮助他们一起做实验,可惜玻璃做不出来,只能含恨暂时放弃。 宋婠四处看了看,又被秦墨的人拉着解答了好几个问题,直到脖子都酸了,秦墨的人才不好意思的放她离开。 学校一应事宜都已经准备完毕,国学课老师由郡守府衙的官员担任,算术和科学课由苏石和他手底下的几个学生担任,骑射课由郡尉胡将军手下的百夫长千夫长担任,思想品德课则是邀请了雍城内各家学说的传承人轮流任教。 自此,“雍城小学”便开始招生。 第二日,雍城早报头条便印着“小学”要招生一事,雍城早报编辑部为了给宋婠一个面子,头版头条都记录着“雍城小学”招生简章,表明雍城小学招手学生不拘泥于家世、性别,只要年纪在三到十岁之间,通过一个简单的入学考核后,即可入学,且雍城小学是“官学”,无需上交束绢。 第56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56 雍城早报当初是在宋婠的提议下成立的,为了将朝廷的政令传的更广,郡守拍板做了主,如今早报编辑部的成员都是雍城一系的官员。 经过大半年的发展,雍城百姓对于早报的接受度良好,街头时不时就能看见卖报的小童,这些小童都是乞儿,有些是其他地方流浪而来的灾民,有的是一出生就被抛弃的孩子。 早报的出现带给他们一份可以糊口的工作,算是功德一件。 雍城早报采用文字和插画,以简洁易懂的方式将朝廷政令传达出去,朝廷政事堵塞于官员阶层,而是真真切切的走入百姓当中去。 除开政治版面,娱乐版面是由面向读书人的征文故事,配以插画,风趣幽默,寓教于乐,在这个缺乏娱乐的年代里,不仅仅大人喜欢,插画的存在让不少孩子也喜欢的不得了。 早报价格低廉,一份仅需两个铜板,上至雍城的官员,下到贩夫走卒都可以人手一份。 雍城大小的酒楼,茶馆每天也会订阅一份报纸,雇佣专门的读书人在大堂讲解报纸内容。 百姓即使不识字, 做工闲暇之余可以聚集在酒肆,里头有一众读书人专门讲解分析早报内容。虽然听不懂,但是听了早报上记载的国家大事,就好像他们也参与了一样,心中的自豪感不言而喻。 今日也是如此。 听见台上胡须微长,儒雅随和的老者将“雍城小学”招生一事娓娓道来,台下的人群炸开了锅。 “大人,你说的可是真的?我家娃儿真的能上学去了?还不用交学费?”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有些人不敢置信。 “怎么没有了?你先看看你脚底下的路?这路不就是朝廷帮忙修的吗?不仅没强迫俺们服那劳什子苦役,官府还给俺们发钱呢?你这个老小子家里几个苦力,腰包不是因此鼓了不少?说到底还是朝廷心善,给俺们修路,还让俺们的孩子可以上学识字,呜呜呜~王上英明哪!” 这人说着说着竟哀声哭了起来。 让周围其他人面面相觑。 “是啊是啊,自从赵大人来了我们雍城,我们雍城老百姓的日子一日比一日好。” “那什么小学啥时候报名?我给我家几个娃都报上去!等学出来,就是送到酒肆当个账房也是好的。” 有人推了推那说话的老汉,“唉唉唉,你家娃不都是姐儿吗?姐儿们也能上学不?” 老汉横眉一竖:“报纸上都写了无论男女都可以报名?你没听到周先生方才说的吗?” “可是这男娃娃和女娃娃混在一起,哪里还有什么名声?看来这学校也不是什么正经地方。”那人说着说着,面露鄙夷之色。 老汉不乐意了:“哪家的娃娃从小不是一起混着长大的?也没人说什么,就你心里脏看什么都脏。” 说话的那人气急败坏的抖了抖衣袖,抬手掩面,挡住老汉嘴里因为激动飘过来的口水:“什么人啊这是,反正我是不会将孩子送进这个破学校的,免得跟你这样素质低下的穷人家的孩子成为同窗,没的带坏我家少爷。”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旁边的人听不下去了,也不管那人什么身份,只把他往后推搡,气的那人报出自己的身份,却无济于事。 “城南刘家。”站在对面酒肆二楼的宋婠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是什么背景?” 女官是个合格的秘书,早在来雍城之前,她就将雍城大大小小有头有脸有身份地位的人记得一清二楚。 “城南刘家是雍城有名的富户,和雍城很多的官员交好,刘家家主十分喜欢将家中女儿送给将军或是郡守手底下的官员联姻,再加上他出手大方,雍城的官员乐意给他个面子,有这一层关系保驾护航,他在雍城很吃的开,生意越做越好,大有追赶雍城三大巨富田、程、曲家,是以刘家很是得意,连在外行走的奴仆都自觉高人一等。” 说着,女官偷偷瞟了一眼面色严肃冷凝的宋婠。 如今得罪了大人,也不知道这个刘家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宋婠没错过自家手下的动作,对她心中所想一清二楚,不禁有些失笑,难不成在书离这丫头眼里,自己就是个睚眦必报,杀人不眨眼的角色吗? 这人不过是嘴里逞能了几句,她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将刘家赶尽杀绝,最多给下面的人传递信息、威慑一二。 “看来大家对小学没有太大的抵触,我就放心了。” “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能有一个读书识字的机会便让他们觉得弥足珍贵了,没有人会舍得放弃的。”女官书离望着底下兴奋的人群,眼眶有些湿润,她望着大人并不威武高大的背影,心中对大人的敬意疯涨。 在她心中,大人是圣人,她所做的一切,甚至有时候超脱了圣人所能做到的一切。 想起先前刘家奴仆的大言不惭,宋婠冷冷一笑:“看来应该没有世家豪商会将孩子送到我的学校。” 不过,只需要等个四五年或许不用太久,等到选官制度在秦国施行开来,他们就会反过来求她。 这时候的民风开放甚至达到彪悍的程度,老秦人家中有很多都是女子当家,所以男女大防并不如后世那些朝代严重。 男女混合教学只在一些达官贵族和儒家的人当中引起一小部分风波,儒家的学子为表达不满,争相向报纸投稿斥责雍城小学此举的不正当,却只被雍城编辑部象征性的刊登出了一篇,其余的均被退回不发。 雍城小学就这么顺顺利利的招生开学了。 看着招生处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是焦急的等着里面正在考试的孩子的家长。 秦律规定,一人一日耕地小亩五百,在这个农忙的时节,能抽出时间陪孩子参加考试足以看出秦人对此次考核的重视程度。 “咚咚咚——”沉重青铜钟声响起,代表考试结束,孩子们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从教室里走出来。 考虑到大多数孩子都不认识字,考核方式只简单让各位老师询问考察一下学生的品行,今天过来报名的约有五百人,基本上临近城镇的孩子都在这里了。 官学是第一次招生,只要是来报名的学生,基本上都没有落选。 学校可以选择走读还是寄宿,寄宿也不收钱,不过孩子们需要在学校里以劳动换取寄宿费。 有的家里比较穷,孩子回去之后还要帮家里干活,申请了走读,但也有一半的人申请寄宿,有个免费的地方看管孩子,还教孩子们读书写字明理,家长恨不得孩子永远都待在学校,好好受一受文化的熏陶。 男舍和女舍是分开的,每间住四个人,分配两个七到十岁的孩子和两个三到六岁的,让年纪大的孩子帮忙照顾年纪小的,为了让家长安心,开学的第一天,宋婠让学校的老师亲自带家长前去参观了一番。 家长们看着足足有三层高的庞大建筑物便已经傻了眼,这地方看着比皇宫的还要宏伟威严,竟是他们家那些皮娃娃日后住的地方? 这般想着,连走路的声音都放轻了些,生怕弄脏了这里。 第57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57 雍城小学很快就走上了正轨。 不过虽说是招生不限性别,但是有勇气将家中女儿送过来的父母寥寥无几。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七到九岁的女孩儿基本上就是家中的劳动力之一,她们承担着家里大部分的家务活、照顾弟弟妹妹。 所以送过来的女孩子基本上都是三到五岁的幼儿,这个年纪刚好是需要大人照顾的年纪。家长的想法很简单,把小孩子送到学校,一能学文识字,二可以减轻家中的负担,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宋婠看着整个小学所有的女孩子加起来都凑不成一个班级,心情有些沉重。 不过万事开头难。 她站在教室最前方,看着底下一个个神情懵懂,眼神天真的女童,只要这批女孩子们中出现几个或者只要有一个有天赋、有运气、有能力能够走上秦国官场,出人头地,做出一番成就的女孩子,之后千千万万的女性的路肯定会比之前好走更多。 而且,她相信小嬴政,这样伟大的君主不是个会歧视、打压女性的帝王,只要有用,只要有真才实干,他才不拘于那人是男还是女。 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 小学的课程大体分为两类,文科和武科,文科是理论课,包含国学、算学、科学和秦律,武科包含骑射,弓箭等君子六艺的课程教学。 其中算学和科学都是由秦墨的人来教授,教学内容大概是宋婠送给他们的数学物理化学的知识。 这群“科学疯子”废寝忘食,不过短短数月已经将宋婠给的几本书都研究透了,如今正催着宋婠给他们讨要后续更深入的教材。 国学和琴律的课程都是由郡守府内的官员小吏来教授,他们很有教学的经验,讲起课来深入浅出,将教学内容和有趣的小故事结合起来,教学效率便事半功倍。 武科的课程宋婠则请来了郡尉手底下的将士,这些人都真正上过战场杀敌的大秦将士。 宋婠希望雍城小学第一批的学生不仅能够精通学术知识,还能拥有一个健康的体魄。 当然,周考、月考、期中考、期末考之类的测验是逃不掉的。 因为出题的都是郡守手底下的官员,郡守自然也听闻了这个新奇的检验学生学习成果的法子,他灵机一动,觉得这月考期末考不仅可以用在学校,用在官员考核身上也是十分合适的,刚好可以检验手底下有没有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 郡守一拍脑袋做了决定,苦的是被戕害的大大小小的官员。 起先他们也没把这考试当回事,谁能想到郡守突然学着军队那一套来了一个赏罚制度,在考核中表现好的有奖励,甚至和升官挂上了勾,考的不好的不仅要被罚俸禄,搞不好连官职都要丢。 一时间,宋婠明里暗里收到了不少埋怨的眼神,搞清楚事情真相后,她也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郡守这脑袋还挺灵活,也舍得下血本去折腾,她也乐见其成,整个雍城官员的素质肉眼可见的提高了,回到咸阳说不定可以说服秦王采用这一套。 宋婠这边想着嬴稷,另一边咸阳就传来了密信。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咸阳有什么喜事,毕竟最近前线白起的捷报连连,就连远在雍城的她都有所耳闻。 没想到,信上只有触目惊心的八个大字:王上病危,请速归来! 宋婠心口一阵绞痛。 第58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58 一连奔波数日,紧赶慢赶回到咸阳,整个咸阳宫笼罩着一层阴云,宫人的脸上满是木然和哀戚。 如果说往日的咸阳宫给人的感觉是扑面而来的庄严肃穆和巍巍浩然正气,而如今只剩下了萧索之意。 宋婠如游魂一般奔至章台宫正殿,无数穿着冰冷的黑甲胄的秦锐士列成纵队,忠诚的守卫在章台宫外。 她心里咯噔一声,对秦王嬴稷如今的身体情况已经有了猜测。 如果不是病的太重,王上根本不可能调动这么多秦锐士守卫章台宫。 这番大场面应当是为了防止有心人异动。 这般想着,宋婠眼眶一涩,喉头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臣赵妫求见王上,还请将军代为通报!” 在等待的几分钟里,好似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宋婠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似乎想了什么,似乎又什么都没想。 不一会儿,侍卫们整齐的让开一条道来,里面走出一个身材矮胖的男子,宋婠认得他,他是嬴稷最亲近的内臣之一。 他眼睛红红的,有些肿胀,在圆乎乎的脸上看上去十分可笑。 看见宋婠,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快随奴进去,王上在等着大人呢。” 宋婠敛住心神,随着内侍踏进屋内。 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不太好闻,光线有些暗,嬴稷的身影隐在帘帐后头,看不真切。 宋婠跪地,拱手行了大礼:“王上,臣赵妫,回来了,回来见王上。” “咳咳。”帘帐后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好似要将人的心肺都要掏出来。 “魏乔,过来,扶寡人起身。” “是,王上。” 随着帘帷掀开,宋婠抬头看去,嬴稷只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原本微胖的身形 ,如今身上瘦弱的连衣服都挂不住了,腰身处空荡荡的,就好似一颗失了水分迅速干瘪的梨子。 “怎么会?我不过离开了不到一年时间,王上怎么会?” 有了宋婠叮嘱宫人准备的的膳食调养以及运动养生方法,秦王比原本崩逝时间晚了半年,再者,宋婠离开之前嬴稷每天还能吃下半碗饭,虎虎生威能打半个小时的太极拳,她以为…… “咳咳,生死有命,寡人比历代先祖都长命,活了这么久也够本了,咳咳,这大秦,日后就交给你们夫妻还有政儿了……” 正是嬴稷如此豁达的态度让宋婠难过极了。 她膝行上前扶住嬴稷,摸上去的那一刻才惊觉她手下的胳膊干瘪到可怕,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 “王上,您别说了,您先歇着好不好,我去找医官……” “哎,无妨。”嬴稷从容的笑了笑,“我的身体自己还是知晓的。” “昔年商君变法,才使得我秦国强盛,一跃为六国之首,在我看来,妫所做一切皆不在商君之下,真不知待寡人故去,这大秦将会是何等模样?” 谈到大秦,嬴稷本来灰蒙蒙的眼睛一下子就染上了光辉和向往。 “那王上就好好的养着身体,长命百岁,很快就可见大秦未来荣光。” 第59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59 她知道,嬴稷的时候恐怕是到了,可心里总就存着一丝妄想,也许这般的雄主,就该多活一些时间,他还没见到秦国一统六国,没见到大秦的荣光。 “你啊。”嬴稷无奈的笑了,见到宋婠,他心里似乎放下了什么,观她一脸风霜和疲惫,心下一软,“罢了,你从雍城归来,满身风尘,先回去洗漱一番好生歇着吧。” “我……” 恰好此时外头又传来内侍的声音,说是白起将军回来了,还不待内侍话毕,一阵兵甲刀剑撞击的清脆声音响起。 “这个白起,多少年了,还是……咳咳……这么个急性子……” 嬴稷虽嘴上这么说,宋婠离得近,却还是瞧见他眼角隐隐泛出的泪花,她暗自叹息,还是躬身告辞,准备将空间留给这对纠缠了几十年的君臣。 白起身材高大壮硕,因为常年习武,眼神总是黑亮锐利,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威严,胆小之人不敢与之对视。 今日再见这位将军,只见他满脸颓唐,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头发乱糟糟的,本来干干净净的下巴处堆砌出杂乱的胡茬,不复往日的风华。 带出了殿门,宋婠一抬头便瞧见不远处的一大一小,两人有些神似的面容都漾着笑,她低落的心情这才好了些许,勾起嘴角一把拉住朝她跑过来的小嬴政。 嬴政悄悄的观察宋婠脸上的神色,轻轻握了握宋婠的掌心,忍不住出言宽慰:“娘亲,还有政儿呢。” 异人跟在两人身后,含笑的看着她们,他眼下青黑,脸色有些苍白,带着病气,想来也是好几日不曾安眠。 宋婠心里顿时冰冷,她想起异人的寿命也不过还剩三载,再加上因为嬴稷的病重让她对身边人的状况都格外敏感,连忙抓住异人:“这几日照顾祖父辛苦你了,身上可有不舒服的地方?要不要去请医官过来看看?” 还未待异人开口,嬴政便道:“前些日子阿父病过一场,这些日子才好起来。” 宋婠不在,父子两个的相处时间便多了起来,异人几乎是将一腔父爱全部倾注在嬴政身上,以致嬴政在对异人的态度不知不觉的软化下来,至少他如今能开口称一声“阿父。” “信中怎么不跟我说?” 望着妻子含泪的双眼,异人一颗心就好似泡在温水里,软的发烫,他瞪了眼打小报告的嬴政,忙绞尽脑汁哄一哄快要哭出来的妻子: “你别听政儿乱说,不过是小风寒,喝了医官的药,不过两三日便好了,雍城那边事多繁杂,我也是怕你担心,搅了你心神。” “罢了,我不听你狡辩,之后祖父和父亲那边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办,你给我好好养着身子骨。” “嗯,为夫最近恐怕不能休息。”不知想到什么,异人眼神一利,此时的他,如同一头弓起脊背准备进攻的狸猫:“五国已经收到祖父病重的消息,白起将军匆忙退兵,五国近来又是异动频频,小动作不断呢。” “无非是试探,秦国国力强盛,五国畏首畏尾,投鼠忌器,没有探明秦国如今形势,他们不敢贸然出兵。” 可以钓鱼执法。 第60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60 不过待安国君登基三日而卒,异人匆匆继位,短短一年时间,秦国三易其主,这才勾起了各路诸侯蠢蠢欲动,再次合纵伐秦的心思。 即使是那时的庄襄王,也能派大将蒙骜击溃韩、赵、魏大军,连取几十城。 这次,他们或许可以钓鱼执法。 宋婠和嬴政对视一眼,母子的嘴角勾起如出一辙的坏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嬴稷的身子骨一日比一日虚弱,可看着满堂的机要大臣,贵族王公,宋婠钦佩的目光落在那个隐在帘帐之后的老人身上。 “咚咚咚……” 这日,宋婠正撑手在小厨房熬药,听着这沉重的钟声,眼睛和鼻子就是一酸,手中的药盅哐当一声掉到地上。 一股浪涌的悲哀将她整个人包围起来。 她撒开脚步,不要命的往章台宫的方向跑。 之后的事情就好似梦一般。 公元前251年,在位五十六年整的秦昭襄王嬴稷离世。 凌驾在六国头上几十年的一代雄主的时代,就此落下了帷幕。 之后便是服丧,太子安国君继位,按照秦国礼制,需要服丧一年才正式行登基大礼。 令六国闻风丧胆的昭襄王去世,五国无不喜笑颜开,弹冠相庆,纷纷派将相前去祭奠,顺便也存着试探秦国的意思。 为了平稳度过这一年的国丧期许,太子安国君带病监国,不仅要料理接见六国诸侯之事,还要忙着在朝中安插自己的人手。 外交朝政之事纷乱繁杂,安国君本就身体虚弱,一下子就被强大的工作量压垮了,这不,又累的病倒。 异人倒是摆足了一个孝顺儿子的做派,前恭后据的侍奉在安国君身侧,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争权夺利的心思。 对比其他几个趁着他病倒,暗地里使坏心思的儿子,安国君瞧异人顺眼了不少,本来因为异人夫妻两人在朝中势力扎根颇深的不满顿时也消去了。 一直忙到了深更半夜,赢异人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自己的寝宫,望着窗口处隐隐透出来的昏黄灯火,异人笑了一声,踏步走了进去。 “这么晚了,怎么还未睡?” 赢异人这才瞧见桌上摊着一个棋盘,棋盘中并不是黑白的两色棋子,而是刻有字节的符牌。 符牌堆砌的成三角之势,数量有多有少,异人一眼就看见符牌最多的那堆上面的芈氏二字。 宋婠并未回答异人的话,反而问到:“今日又听闻阳泉君一掷千金,大宴门下宾客,光是在我名下食肆消费的金额就抵得上食肆一个月的营收。” “那阳泉君还大言不惭的放出话:说是要我大秦的相国之位必在他股掌之间。” “不知夫君如何看待此事?” 异人面色一变,自从华阳夫人的王后之位板上钉钉之后,秦国楚氏一脉的势力就越发猖狂。 再加上他明面上是华阳夫人的养子,即使日后安国君去世,华阳夫人的太后之位也是稳稳当当。 “她难不成要当另一个宣太后?” “夫君,或许华阳夫人没那个想法,但别忘记他身边还有一个阳泉君。”那人可不是什么清白圣洁,不慕权势的君子。 安国君对华阳夫人言听计从,阳泉君难免不会有别的想法。 第61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61 嬴政眼神平淡的将属于华阳一系的符牌轻轻推倒,发出一阵“哗啦”的声音,“祖母和阳泉君何以同宣太后与穰侯相提并论?” 昔年嬴稷在位之时,因年幼,朝政一直被其母宣太后与舅公穰侯一系的楚人把持着,昭襄王足足谋划了十年之久,才一举将秦国朝堂上楚人一系的势力镇压下去。 如今瞧着,这楚人恐怕又要卷土重来。 “阳泉君不堪大用,此人没什么头脑,我们需要重视的是公子祁。”后来的昌平君熊祁,此人后来接手了华阳太后在秦国的所有楚国势力,以一副忠厚老实的做派蒙蔽了秦国朝堂上所有人,包括他嬴政在内,给秦国狠狠一击。 他记得,熊祁也是楚国王室之人。 “哦,我儿有何高见?” 异人瞬间来了兴趣,他知晓自家政儿天赋卓绝,小小年纪便极具远见,有着祖父的随身教导,政儿的对政治敏觉程度和政治素养比大多数公子王孙都要好上百倍。 不亏是他赢异人的儿子。 “毫无疑问,公子祁便是华阳夫人选中的下任楚派势力的继承人。但是,我听闻最近楚国关于王储之事朝政动荡,没记错的话,这位公子祁,也是具有王储资格的楚国王子之一。” “楚国近有传闻,楚国王后似乎与春申君过从甚密,有人怀疑楚太子悍并非楚王亲生。” “政儿的意思是……放公子祁回国,助其与太子悍夺位?一来可以搅乱楚国局势,二来也可以一点点的瓦解楚人留在秦国朝堂上的势力?”异人皱眉,越想,眼中越是异彩连连,“是了,阳泉君根本无甚本事,他能有如此成就全靠他有个好姐姐,但是公子祁就不一样了,小小年纪便可见其机敏,此人若留在秦国,必成后患。但是将其赶回楚国,就不一样了。” “楚人在我秦国深耕多年,我们秦国为什么不能派人在楚国培植势力,影响楚国朝政?此等妙计……之前怎么从未有人想过?政儿,真是……天纵奇才!” 异人将嬴政夸了一遍又一遍,倒是被赞扬的主人公丝毫不为之所动,面上一派镇定,颇有高人之风,宋婠瞧着那着软乎乎的小圆脸上摆出一副严肃古板的神色,总觉得有趣。 而异人却觉得这是自家儿子沉稳的表现,又满意了几分。 “只是,我们该如何激起那公子祁的野心?夫君,你可有法子?” 异人沉思了会儿道:“不韦先生想来是极愿意去促成此事的。” 宋婠朝着他笑:“夫君,你竟也变坏了。” 阳泉君那一番大言不惭的话放出来,简直就是在吕不韦的雷点上蹦跶,他早已将相国之位视为掌中之物,怎会允许他人觊觎? 此番挑拨公子祁离开秦国,给华阳夫人和阳泉君使乱子的事情,交给吕不韦最合适不过。 但是,她突然发现,自己这位看似对吕不韦十分尊崇的夫君,实际上也并没有那么信任他嘛。 嬴政却觉得异人会提出此计,会理所应当,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自己这位阿父,在用人之策上,都算得上是一位合格的君主。 ilwxs.com 第62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62 事情交给吕不韦,赢异人是极放心的。 一则形势所逼,为了不损害自己的利益,吕不韦定会不遗余力促成此事,二来吕不韦有这个本事,他旗下的商队遍布六国,说服公子祁离秦归楚,此事有九成成功的把握。 公子祁如今是个还未弱冠的少年,不是日后那个老谋深算的昌平君,与其在秦国,在姑姑手底下寄人篱下,还不如回到楚国,去搏一搏那个通天大道。 公子祁是楚王熊完的儿子,当年春申君助楚王逃离秦国,却将自己的儿子抛弃在异国他乡,说起来,熊祁这段经历倒与嬴政颇为相似。 有秦国的支持,他便有机会与楚太子悍争夺王位,此等滔天诱惑,嬴政与宋婠都不相信公子祁不会动心。 果不其然,接连十几天都没有消息之后,赢异人便从吕不韦的传信中得知此事已成。 果然,熊祁屈服了。 他明知前路是一个满是蜜糖的陷阱,还是义无反顾的踏了进去。 到底还是权利动人心。 半月后,公子祁带着一位秦国宗室公主踏上了归楚的路途。 此时,吕不韦商队在楚国所做的准备全面爆发,楚太子并非楚王亲生此事闹的朝野皆知,楚王丢了颜面,成功对春申君这位宠臣和楚太子熊悍生出间隙。 春申君把握楚国朝政这么多年,越来越有一手遮天的趋势,早就惹得楚王忌惮不已,楚太子一事不过是个导火索罢了。 也因此,楚王对对这个熊祁这个从秦国回来的儿子抱有极大的热情,为他举办了盛大的接风宴,在宴会上隆重将熊祁介绍给了楚国所有的重臣。 这无疑释放出一个信号,楚国要变天了。 春申君虽然门客三千,在楚国呼风唤雨,可他的政敌也有不少,更不必说那些个投机人士,早就盼着博一个从龙之功,早前太子地位稳固,他们无可奈何,但如今形势可不同了。 眼看着春申君和太子失宠,楚王重视熊祁这个儿子,他们赶紧蜂拥而至,在熊祁身上押宝。 虽说熊祁在楚国没有根基,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带回来的秦国宗室,这意味着,熊祁背后站着的是秦国的力量。 秦国如今灭了韩国,又将赵国打的是苟延残喘,一时风光,五国皆不能敌也。 有了秦国的支持,公子祁对上太子熊悍,也不见得会输。 楚国的这潭浑水,赢异人和宋婠等一手操纵此事的人自然看的一清二楚。 除了华阳夫人对此事有些着恼,就连久病在床的太子安国君都对异人多有夸赞。 异人便将此计乃嬴政提出一事告知于安国君。 “哦,吾的孙儿竟聪慧至此?” 安国君有些奇异的问,不过倒也不意外,毕竟父亲在世时,最喜欢政儿这个王孙,日日带在身边教导。 也是,聪明的孩子谁不喜欢呢。 “过几日,将政儿那孩子带给吾看看,吾身体不适,朝政之事就暂且先交给你了。” 安国君说完,又咳嗽了几句,这病磨掉了他一半的心气神,几个月观察下来,异人这孩子还是表现的非常不错的,安分,孝顺,这也让他对即将交出手中的权利安下了几分心。 异人垂首称喏,心中却明白这不过是一场交易,将政儿捏在手里,就等于捏住了他的软肋。 父亲在防备着他。 异人眸中复杂,倒也没什么多余的感觉。安国君有几十个儿子,他只是其中之一,幼年便独自一人在异国艰难求生,他很难对安国君这个父亲生出什么深厚的感情。 只是这段时间要委屈政儿了。 第63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63 嬴政聪慧,即使一开始存着其他心思的安国君不免也渐渐喜爱起这个聪明且极有灵气的孙儿,有嬴政珠玉在前,其他公子的孩子就显得愚钝了起来。 孝文王元年,为了收拢权力,秦王大赦罪人,举行祭祀,论列表彰先王的功臣,优待宗族亲属。 一时之间,朝野上下,莫不归服。 这日,嬴政从宗学堂回来,竟见到了破天荒的见到了时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宋婠躺在竹椅上悠闲的读着书。 和煦的日光从宫墙里透过来,笼罩在她的脸上,照得她的轮廓朦胧又美好。 “阿母?” 若不是嬴政最想稳重,怕是此时都忍不住揉揉眼睛,看看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 “阿政回来了?累了吧,娘亲亲自下厨,你今日可有口福了,洗洗手就过来用膳吧。” 宋婠回头看了眼嬴政,懒在躺椅上,并没有起身。 嬴政多聪明啊,他一下子就想通了,其中关键,无非便是祖父不满娘亲在朝堂立足。 祖父与曾祖父并不同,先前曾祖父还在世时,祖父便对阿母插手朝政表达过不满,原因便是他觉得娘亲是个女人,还是个赵国女人。 不过,往深里想,又或者是宋婠背后的势力已经让他开始忌惮。 他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不舒服。 宋婠瞧着他那模样,就知道这个心思深的孩子又在想七想八的,他牵过嬴政,揉了揉他的眉头,顺手又抓了一把软乎乎的头顶:“别想那么多,快去吃饭吧。” 嬴政拿眼觑她:“阿母,你又这样!”不知道说了多少次,男子的头顶不能摸。 可每次宋婠都不长记性。 “嘿嘿。”宋婠心虚的笑了两声,便推着嬴政往屋内走,含糊的将这个话题糊弄了过去。 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嬴政吃的颇不是滋味,宋婠的手艺自是极好的,今天却仿佛味同嚼蜡,因为他知道这不过是个开始。 晚间异人回来时,眉间也带着戾气,看来今日之事,他已然知晓了。 父亲无缘无故罢了宋婠的职,用的还是祖制不可更改,历代女官只参与宗庙祭祀活动,不可插手朝政这样荒谬的理由。 当真可笑。 当事人倒没有父子两人这般气愤,“夫君,给自己休几日假,也是极好的,瞧我今日躺了一天,快活的不行。” 若是可以的话,她宁愿当个社畜。 不过主动和被迫是两码事,朝中有人会教孝文王做事的。 宋婠并不担心。 前几年宋婠无愧于昭襄王身边宠臣,地位仅次于白起和范雎,身边早就积聚了一大批势力,甚至那些前来秦国投奔的六国之人,有一大半是因为宋婠来的。 她的才能和对秦国的贡献,并不是孝文王一句话便能抹杀掉的。 米虫的日子就这样过了两天,女官书离便来道华阳王后有请。 “果真来了,就不知道王上这次出的是什么招数。”宋婠嘟囔了几句,让人来给她梳妆打扮。 华阳夫人的寝宫她不是第一次来,楚国崇尚火德,喜欢红色,她的寝宫,一直以来都是走富丽典雅的装饰风格,和华阳夫人艳丽无双的形貌和尊贵端庄的气势倒是相得益彰。 第64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64 “王后,赵夫人来了。” 华阳王后一手撑着额头,斜倚在矮榻上,闭目养神,听到这话,她扬了扬手,“让她进来吧。”妩媚的大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来来来,阿妫,到吾这里来坐。”华阳王后亲热的抓住宋婠的胳膊,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笑着道:“阿妫今日倒是气色不错,想来定是平日里公务繁忙,没有时间休息,近来放松一二,这身体自然也就好了。” 宫里的女人就是厉害,每句话里都要藏一个刀子。 宋婠笑的温柔:“王后说笑了,前些时日先王葬仪,我和异人确实忙碌了些,阿妫还要感谢王上体谅。” “不过阿妫,你就应该这个样子,学吾,平日里赏花踏青,做做美容,好好保养自己,岂不是快哉?你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把自己的容貌当作一回事。”华阳王后说完,对着宋婠那张近距离都看不出几丝皱纹的芙蓉面,心情颇有些微妙。 这赵女,果真是个狐媚子,难怪这么些年异人就守着她一个。 \"王后说的在理,不过祖父在世的时候就说过我是一个闲不住的,若整日都呆在宫里,怕不是会闷不出病来。\" 宋婠用玩笑的口吻说出这句话,让华阳王后眼睛眯了眯,心中冷哼一声,赵女惯会使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这是在拿先王压她呢。 “是么,阿妫果真懂事。” “不敢,均是为王上王后分忧罢了。” 此时,华阳王后心中已然不耐,她扶了扶额,“吾已有些倦怠,就不多留你了。” 宋婠垂眸,自然的行礼退去。 还没等她走多远,华阳王后就狠狠地摔碎了桌上的陶器。 至于宋婠,她才不管华阳王后在背后有多么气急败坏。 没到腊月,孝文王便又病倒在榻,一应国事再次交到异人手中,宋婠也就恢复往日的繁忙。 嬴政眼底满是讥嘲:“祖父如此折腾,反而砸了自己的脚。” “政儿!”宋婠摸了摸嬴政长得极好的头发,“往后可不要随便什么话就这么大大咧咧说出来。” 她使了个眼色,一旁的书离躬身,顺势合上了大门。 “政儿,你明白的,王上他……时间不多的。” “哼。”嬴政沉默着偏过头。 “啊呀呀,我知道我们阿政是为我抱不平,政儿的心意我就先领啦!” “朕……才没有。”嬴政将往书简里又埋了埋,坚决不承认。 可宋婠分明看见他隐藏在发丝后头发红的耳尖。 宋婠眉眼含笑,心里的暖意一阵又一阵。 远离朝堂三月之久,忽然殿堂上就多了许多的生面孔。 可见这段时间朝堂上的风云一直从未停过。 据宋婠观察,朝堂上的新面孔大半都是属于华阳王后和阳泉君一脉的楚系势力,其余都是安国君做太子之时颇为信任之人。 就连前段时间风头正盛的吕不韦都开始安分守己,看起来似乎是怕了一般。 无论何时,朝堂上的政治斗争都是汹涌无比、凶险万分的。 宋婠从来都不想掺和,家里其他两位玩弄权术的已经足以应付,她只想做自己该做的,就像是在雍城时那样。 提高生产力,帮助老秦人发家致富。 生活幸福稳定了,即使六国贵族想要造反,没有底层人民的支持,他们也造不起来。 宋婠捡起了老本行,边经营学校,主持修建秦直道,边办起了咸阳日报。 在报纸被宋婠在雍城发扬光大之时,昭襄王自然也在都城咸阳开办了咸阳朝报,主要将每日朝议之事记录在册,然后张贴刊印在报纸上,用词颇为严肃,出了各家寻求机会的门客,以及朝廷大臣,几乎无人会看报纸。 比之雍城日报既有朝报之严谨,做到了政令传达至民间,又能满足普通民众的娱乐需求,可谓是老少皆宜,雅俗共赏,咸阳朝报便逊色许多。 既然官报已然存在,那咸阳日报便专注于通俗,致力吸引六国的民众,让日报的收入成为秦国库帑的一部分。 宋婠公开招募作者,征收奇闻逸事之类的文章,还找来了精通六国文字的人才,每期报纸都刊印成六个版本,售往六国。 日报因不涉及朝政之事,内容都是一些在某些人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其余五国的把控便不如对待咸阳朝和雍城日报那般严格。 他们却没想到,咸阳日报却以龙卷风一般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六国各地。 就连秦国版本都直接买断货了。 短短时间就又另开了几家印刷厂。 咸阳日报的盈利程度直接让人咋舌。 先前在心里认为宋婠与官报打擂台不自量力的那些人心里嫉妒的直发酸,不得不承认这赵妫果真就是个财神爷,她就是坐着不动,这钱就跟滚雪球似的往她怀里头滚。 这年头本就没什么娱乐活动,秦法严苛,禁饮酒斗殴,报纸的出现,极大的丰富了淳朴的老情人的精神生活。 吕府,吕不韦正召集一众门客商议如何给阳泉君使绊子,听人提起咸阳日报的营收额,羡慕的直眼红。 “我听说赵大人拿箱子装金子,一车一车的往宫里头送。” “啧啧啧。” 另一位门客立马恭维道:“这算起来赚钱的本事,六国之内就没有比得上相国的。” “这是自然。” 接着便响起门客们此起彼伏的拍马屁声。 吕不韦坐在最上手,面色淡淡,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报纸能这么盈利,还是因为赵大人最近在咸阳日报上开了一个……什么什么广告位,这是何意?我见咸阳城里头大大小小的商人就跟疯子似的拿着银钱求着赵大人帮他们在报纸上张贴广告。” “据报纸上解释,这广告广告,取得就是广而告之之意,你想啊,若是将自家食肆酒肆写在报纸上,那六国的人都能知道他们家的食肆酒肆,那个商人不得客似云来,赚的盆满钵满?” “哦,这也难怪商人会眼热。” 吕不韦把玩着腰间的兽面纹玉横,面带笑意:“是啊,就连我也忍不住想求赵大人在报纸上给我吕家的产业打个广告呢。” 吕不韦这话一出,瞬间引来满堂笑声。 “相国之财,富可敌国,无需此等小道。” 第65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65 吕不韦表现出被恭维的很高兴的样子,心中却在暗骂刚才说话的人是个蠢货。 “比起这个所谓的广告招商,我更在意的是赵大人提出的要发明一种通用文字,比现有七国文字更加简单,容易书写应用的文字。” “议定统一文字一事,赵大人已经联合太子异人征求了王上的意见,王上允许赵大人负责此事,你们当中如果谁有想法,可以上报于我,我定将你们引见给王上。” 门客们听了吕不韦的话,皆蠢蠢欲动,他们都是来自六国的顶尖人才,投效于吕不韦门下,自然是希望能作出一番事业,在秦国加官进爵。 这些人当中,甚至有瞧不起吕不韦的人。 但奈何吕不韦如今站在他们永远不能够着的权力的巅峰,只有吕不韦能为他们打开通往秦国朝堂的那一扇门。 门客们无比清楚的意识到这是一场机遇,一场泼天的富贵。 “听说统一六国文字,以文化潜移默化征服其余五国,让其余五国不得不接受我秦国文字的建议,乃是异人公子的儿子公子政提出来的。 还真是英雄出少年,公子政如此年纪便聪慧异禀,看来是随了王上和异人公子。” “是啊是啊。” 所有人都明白此计的高明之处。 秦国的强权,从这个时候开始,不仅仅是在军事上,同时从经济和文化上开始,逐渐的征服、侵略其他五国。 另一边咸阳宫中,嬴政也和宋婠谈起了这次文字变革一事。 “我记得李斯是在庄襄王三年来到秦国,这么早就开始改革秦国文字,没有李斯,还能有其他人提出一个令朕满意的方案吗?” 宋婠却记起荀子是在公元前255年入楚, 开始在楚国广收门徒,李斯和韩非,正是那时拜入荀子门下。 提起李斯和荀子,宋婠又想起了一直被关在咸阳学宫的韩非:“你与那韩非如今如何了?熬鹰熬成功了没有?” 与前世对待韩非近乎残忍的手段不同,今生的嬴政,对待韩非的手段几乎能够称得上是温和。 韩非子为人太过实诚,虽然精通权谋却不懂变通,他此生将法研究得透彻,道出了法家的精要却也扼住了帝王的咽喉,他并没有认清现实:法家是帝王御下的权术。却并不能凌驾于帝王之上。 这是嬴政上一世就已经清楚的,关于韩非子的本性。 这样的人是不适合待在官场上的,但却很适合在咸阳学宫担任教学,像他的老师荀子那样,为秦国教出一批又一批优良的法家人才。 嬴政在榨干了他肚子里所有关于法学的所有精要,便将他安排到咸阳学宫授课撰书。 自然,韩非的一切行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韩非子。 韩非子的妥协也理所当然,他的心自始至终都向着母国韩国,他身后还有一众韩国宗室亲人,他甚至感谢嬴政的出手援助,给了他一个安稳的避风所。 能在秦国立足,对他们这些亡国之人,是最稳妥的办法。 嬴政皱紧了眉头,思索了许久:“或许我们可以让韩非给李斯去一封信?” 宋婠觉得十分可行:“李斯嫉妒心强烈,在荀子门下和韩非并为荀子的高徒,李斯却不如韩非得荀子,一直暗自嫉妒韩非,所以才在后来的时候一手主导了韩非之死。” “如今韩非也算在秦国混出了一番地位,他自己却是个白身,无半点功名,只要韩非出面邀请李斯入秦,李斯不可能不心动。” 嬴政很快便约见了韩非。 “公子是想让我邀请我师弟李斯入秦?公子有所不知,李斯一直以来最想去的国家便是秦国。”韩非捻着胡须,爽朗的笑了两声,“若是得知公子亲自邀请他入秦,师弟不知道有多高兴,我这就写信。” 看着如今在咸阳学宫过得悠然自得的韩非,嬴政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上辈子处于牢狱之中、落魄至极的他,就是不知道如今韩非已经远离了名利场,李斯会不会放过他。 韩非与郑国,一人固执己见,一人选择“良禽择木而栖”,郑国所求,乃是要留下一条名震千古,流传后世的沟渠。 不过两人是终究殊途同归,为他大秦所用。 自步入寒冬,天气转冷,孝文王赢柱就开始一病不起,时常咳血,心悸,手指抖的连笔都拿不起来,脸色蜡黄,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 秦国朝臣都知道王上是行将朽木,无力回天。 可怜他们这位王上,连王位还没有坐过。 昭襄王在世之时,孝文王战战兢兢,小心伺候,过的是如履薄冰,昭襄王逝世,本是铁板钉钉,下一任王上的孝文王却一病不起,孝文王一点都不甘心。 宫里面开始热热闹闹的张罗起了登基大典。 孝文王撑着病体,头戴旒冕,身穿黑色玄鸟纹朝服,一步一步的走向了那个至尊之位。 登基大典第二日,孝文王就开始昏迷不醒。 章台宫中,只留华阳王后一人陪伴,其余人等皆等候在殿外。 三日后,青铜钟声响,孝文王,终。 哀婉悼哭声,长长久久的在咸阳宫中响起。 古人都极其看重葬礼,尤其是王室之人,所以即使是登基仅仅三日的孝文王的葬礼,也是极尽奢华和尊荣。 宋婠带着嬴政跪在前排的位置,两人的手心都微微润湿,心脏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跳动着。 思绪被一分为二,一份在控制着大脑,为王上的逝世伤心欲绝,另一份则是冷静无比的分析着目前的局势,冷漠的看着所有人的逢场作戏。 异人和吕不韦以最快的速度封锁了消息,但瞒不了多久。 孝文王的突然暴毙,各方风云动。 不过,嬴政、宋婠,异人早就准备好了足够大的棋盘,棋局已经开始,究竟就是不知道谁是棋子,谁是执棋之人? 第66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66 “武安君病了?病得可严重?” 葬礼流程复杂,停灵的第二天,异人就听闻武安君病倒了,在这个紧要关头,武安君作为秦国第一名将,秦国的中流砥柱,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 “快备车,孤要去武安君府上。” 宋婠和嬴政一齐道:“我随你一同前去。” 几人怀揣着焦急不已的心情,飞速赶往了武安君府邸。 “异人公子来了?快让公子进来。咳咳……” 异人需为孝文王守孝一年,因此还称公子。 三人进门便瞧见脸色苍白的武安君挣扎着从床上起身,忙上前制止:“武安君,您还生着病,就先卧床休息吧,这些都是小节,不要太过在意。” 转头看向身后咸阳宫里的医官:“快给武安君看看。” 白起笑着道:“公子不必担心,不过是寻常风寒罢了,不妨事的。” 异人没有理会白起,坚持让医官给他诊治,直到医官确定白起是因为受凉而导致的轻微风寒,只需服药后多多休息,几天时间即可痊愈,异人这才放下心来。 “阿父,这或许是个好机会。”嬴政扯了扯异人的衣角,板着一张小脸说道。 这一出声,就将屋内几人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去。 白起眼睛一亮,他纵横沙场这么多年,带兵作战可不仅仅靠的是武力,还有计谋,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嬴政的打算。 不禁感叹道:“政公子,已经出师了,我已经教不了他什么了。” 异人和宋婠反应也不慢,都是老狐狸,“秦国内部有不少五国的探子,父王逝世之事恐怕早就传回五国,我们正好可以借由探子之口将武安君病重的消息一并传到五国。” 宋婠补充:“这个时候,武安君‘病’的越重越好。” 几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武安君自己看的清楚,他这番也是为了给秦国优秀的将领让位,他老了,若是一直压着年轻人,不让他们出头,对秦国没有半分好处。 不如趁此机会也歇一歇,大秦后继有人,王上和公子皆是明主,前途一片光明。 此战结束,他也可以顺势隐退,安享晚年生活。 白起看着板正着小脸的小嬴政,站在异人和宋婠面前自信的出谋划策,指点江山,欣慰的笑了。 不过半日,武安君卧病在床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咸阳。 秦国上下都有些恐慌,武安君白起在秦国人的心中早已封神。 他们将白起看作秦国的顶梁柱,只要有白起在,秦国就不会塌,顶梁柱一夕之间倒了,秦人心中皆是慌张不已。 “若是此时五国来攻,可如何是好啊?” 有些胆小之人甚至已经收拾好细软,准备离开秦国,免得受到战争的波及。 吕不韦忙进宫求见异人,确认消息的真假。 异人与吕不韦本就是合作关系,甚至吕不韦可以说是异人的恩人,孝文王一去世,吕不韦这位相国便一跃成为异人身边唯一的近臣,前来吕府投奔的门客比以往多了一倍。 吕不韦前去求见之时,异人正在阅读周国国联合诸侯国谋图反秦的情报,脸色很是阴沉。 第67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67 知道是吕不韦来了,异人忙热情的上前:“相国来了,刚好我这里有一份情报,相国同孤一同参谋吧。” 吕不韦一甩衣袖,义愤填膺道:“真是岂有此理!那周国国君不过是条丧家之犬,趁着我大秦此番元气有损,便想乘虚而入,真是可恶至极!” 异人右手搭在膝盖上,漫不经心的敲着手指,“武安君病重,秦国如今没了领兵的大将,五国必会趁此机会扑上来将秦国撕碎,孤甚为苦恼。” “不知道吕先生是否愿意为孤分忧?” 吕不韦虔诚拱手拜道:“公子请讲,不韦愿为公子驱从。” “有先生一言,异人真是感激涕零。” 吕不韦惶恐:“王上言重了。” 异人将先前商议的谋划与吕不韦和盘托出,“此计还需要相国为先锋,才能蒙蔽住五国联军。” 吕不韦忙称连声称喏,他是个商人,也是个赌徒,此计如此周密,虽说有风险,但是有“彻底灭掉周朝,流芳千古”的功绩在前头吊着,吕不韦几乎是一瞬间就心动了。 已经贵为相国之位,吕不韦却只觉得还不够,远远不够。 楚国。 自从秦国归楚后就备受宠幸的昌平君熊祁与楚王就是否发兵助周国国君攻秦一事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武安君病重,孝文王去世,如此大好良机,楚王在周国君来信的第一时间就同意了合作。 春申君与楚王站在同一战线上,他认为这或许是楚国唯一能够打败秦国的机会。 只有十分了解秦国情况的昌平君觉得此事隐隐有不对劲。 秦国的强大不是没了武安君就会被轻易击倒的。 他极力阻止被打了鸡血一样的楚国君臣,却因此为楚王所不喜。 太子一派的春申君在这个时候也不遗余力的落井下石。 “你是不是在秦国待久了,骨子里已经是秦国的一条狗?”楚王对昌平君恶狠狠的骂道。 昌平君熊祁因此失宠,楚王甚至开始怀疑起他的忠诚,根本不允许他参与到这次“合纵伐秦”的计划当中。 不过楚王根本不知道,昌平君才是唯一的聪明人,异人和宋婠甚至感谢楚王将昌平君排除在外。 其他诸侯国的境况也是如此,莫不认为这是一个天赐良机。 春耕结束,吕不韦率领二十万秦锐士前去讨伐东周。 此战主帅为吕不韦,让诸侯国与东周国君都放下了心,吕不韦不过是一介商人,哪里懂得领兵打仗? 这秦国的小王上不是脑子有问题?还是只因为过于宠爱这位吕相国? 还没等周国君和诸侯国笑完,吕不韦便直接打进东周国都,取了九鼎,兼并吞没了东周土地。 自此,延续了八百年的周朝彻底灭亡。 秦国为表仁慈,并没有断绝周朝的祭祀,把阳人聚这块地盘赐给了周君,让他来主持周朝的祭祀。 同年五月,据说病重在床,起不来身的武安君带兵奇袭了楚国,连取楚国十几座城池。 蒙骜分头领二十万大军进攻赵国,经由已经灭国的韩国上党郡直取赵国邯郸。 赵王偃连夜带着亲眷宠臣逃命,前往魏国求助。 第68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68 大秦年前修好的秦直道,大大提高了秦锐士的机动性,兵贵神速,五国联军还在路上,秦国大军就已经抵达边境。 六月,蒙骜攻取魏国高都、汲,取四十二城。 一直到庄襄王二年,魏国将领晋鄙才率五国联军,堪堪将秦军拦在黄河以南,僵持了数月。 有着庞大的后勤物资供应,秦军根本不怕晋鄙的“拖字诀”。 蒙骜更是带领秦军就地屯田,将大秦红薯、玉米、小麦种子全部种在昔日敌人的土地上,用作补给。 几个月过后,因战乱而面目全非的几座城池就在几十万秦军的帮助下恢复生产。 秦国的粮食长得快,亩产高,六国是知晓的。 可即便如此,眼看着蒙骜只靠屯田开荒,不仅养活了几十万秦军,还供起了周围几十个城池的老百姓,真是让五国联军目瞪口呆。 百姓们最是厌恶战争,可是自从蒙骜让他们能够吃饱饭之后,赵国百姓、魏国百姓对秦军的抵触少了许多,甚至民间都开始编民谣来歌颂秦军。 百姓们甚至怀疑之前有人说秦军如虎狼般残暴是假话,明明比赵国魏国那些县尉县令和蔼亲切多了。 “秦军那边是在做什么?” 瞧着河对岸又是热热闹闹的,秦军将士载歌载舞,欢聚畅饮,食物的清香都从河对岸飘到他们这边来了,再看看他们这边饿的有些消瘦的士兵,晋鄙真是气打不出一处来。 “今日秦军出去打猎,猎了不少猎物,他们在庆祝。”斥侯回话道。 “*!” “将军,不如我们趁着他们如今防备松懈,去偷袭吧!” 晋鄙思索片刻,“先不着急,让斥侯再探!” 晋鄙是老将,打仗求稳,喜欢谋而后动。 得知蒙骜竟然派了一队秦军帮助百姓秋收,晋鄙觉得时机成熟,决定趁夜发起反攻。 却不想,一场溃败。 武安君白起夺取楚国二十七城后,打了个回马枪驰援蒙骜。 联军节节败退,不得已割城献降。 秦军高歌猛进,赵国,亡。 “哈哈哈……武安君和蒙卿真是送了寡人一份大礼呀!”收到前线大胜的消息,异人难得笑得忘乎所以。 赵国,对他来说,是人生当中不可磨灭的记忆之一。 当时在赵国的种种艰难,赵国人厌恶的嘴脸,他如今还记得分明。 不过,今时赵王已成为亡国之人,而他则是秦国高高在上的王,两人的身份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度对转。 “恭喜皇上!贺喜王上!” 吕不韦连忙下跪,连声高呼。 异人脸上的笑容更深,此刻舒畅的心情,只有相国和王后能懂他。 只是…… “相国,你觉得王后她会不会……”赵国毕竟是她的母国,不知道阿妫是否暗自伤心,想到这,异人面露难色,忍不住同他最亲近的相国请教起来。 吕不韦嘴角抽搐,他很想说,王上,王后是您的夫人,你问我这一个外人似乎不太合适吧。 “这……臣不知王后心思……”吕不韦恭谨回答。 他不知王上是真心询问还是试探,毕竟王后曾经的身份无法抹去,总归小心是没错的。 第69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69 “罢罢罢,问你也无用。” 异人从库房取出一套金饰,让人送到了甘泉宫,“顺便告诉王后,晚上我去甘泉宫用膳。” 宫人捧着首饰盒退下了。 此时的宋婠正和李斯探讨着新式秦文。 韩非写信邀请李斯入秦,李斯没有多想,便直奔咸阳而来,韩非为人很是仗义,将他推荐给了嬴政,如今李斯已经是嬴政身边的舍人,妥妥的太子少师,未来的天子门生。 至少在这个时候,李斯是感激韩非的。 嬴政对待李斯很是冷漠,既不亲近也不远离,只公事公办的把他当做一个工具人下属,毕竟李斯能力是有的,用起来很顺手。 嬴政的态度让李斯很是不安,千般讨好却不得章法。 便将目标瞄准了王后宋婠。 宋婠却知道李斯今生今世大概也只能坐到这个位置了。 嬴政不可能会像上一世那般,视他为心腹,封他为相国,对于李斯这种权欲极重,一心一意只想爬上高位的人来说,一生碌碌无为、不能封侯拜相是最痛苦的事。 宋婠将改进秦文字的任务交给了李斯和众多咸阳学宫的大能,又从吕不韦那儿借来了他许多门客,集思广益。 而李斯确实是个人才,他收集了六国和民间所有的字体将秦国的大篆,化繁为简,创造出了小篆。 “我想印一本词典,以小篆和隶书为主收入秦和六国的文字,不知李大人以为如何?” 李斯思索片刻,“王后是怕秦国的小篆,不易被接受?” “这是其一,其二是我想给秦国启蒙的学童编一本字典,帮助他们识字读书。届时打下六国,这六国子民,也是我大秦子民,需得学我大秦文字。” “如此重任就交给李大人了。” 李斯瞧着面前霸气自信的女人,他心神一震,他第一次直面秦国的野心,连手都有些颤抖。 说这话的人还是秦国的王后。 是了,韩地已被秦国收入囊中,绵延八百年的九鼎重器如今已被吕不韦取回咸阳。 其下五国,不过是乌合之众,哪里能抵得上秦国铁骑? 李斯想起他第一次来到咸阳,整个咸阳城的繁荣程度更胜楚地几倍有余,衬得他像个刚入城市的乡下之人。 秦国的繁荣,是其余五国之人无法想象到的,酒肆食肆林立,秦人居有所,食无饥,行有礼,随处可见的书坊、学塾中都聚满了孜孜不倦获取知识的人,咸阳城学风竟比儒学浓厚的楚地更胜。 这一切都是他无法想象的。 而如今,他站在帝国掌权者面前,听她道出秦国野心。 只觉得心潮澎湃。 李斯欣喜应下,王后愿意对他委以重任,只要此事办成,他便能在王后那儿获得一席之地,届时王后只需把他引荐给王上,那一切…… “李斯必不负王后所托。” 恰好此时,章台宫的人到了,带来了前线大胜的消息。 “蒙将军和武安君真乃战神也。”此战大捷,宋婠心情很是愉快,她看着宫人送过来的东西,问:“这是王上送给我的?” 盒子一打开,灿烂的金色瞬间闪了她的眼睛一下,边上还有一些琳琅满目的玉饰和珍珠。 异人知道宋婠喜欢这些东西,东西是送到她心坎里头了。 虽然金银珠宝她已经有很多了,但是谁还嫌多呢? 得知异人今日要在甘泉宫用晚膳,宋婠连忙让宫女们张罗起来。 异人身体不好,须得精心的照料着,宋婠专门让医官调配了药膳,加上平日里多运动,异人的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或许能有奇迹也不一定呢。 如今已是庄襄王二年,离第三年的日子是越来越近了,宋婠和嬴政都有些忧心。 异人瞧着妻子和儿子那么关心他的身体,他心里甜滋滋的,乐在其中。 平日里宋婠对他的要求,他都是尽可能的完成。 秦赵两国乃是世仇,这一战,灭了赵国,老秦人的心情空前的激奋。 嬴政却是想起了上一世灭掉赵国之后,他还亲自去往邯郸,将幼时欺辱过他和母亲的人全部杀了。 重来一世,回想起当时的年少气盛,如今倒是觉得有些幼稚了。 “政儿……”宋婠瞧见嬴政在发呆,面色变化不定,就知道他在想一些不好的事情,忙开口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第70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70 嬴政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该如何安抚赵国旧地的百姓,赵国可不比韩国,赵国与秦国乃是世仇,自邯郸一战武安君坑杀赵国几十万将士,两国之间的血海深仇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消弭的。” “要想在赵国施行郡县制,推行秦国的政策,恐怕十分困难。” 宋婠看着嬴政:“无论何等困难,我们阿政什么时候怕过?” “那是自然。” 宋婠看着嬴政骄傲挺胸的小模样捂嘴笑了。 “只是,委屈吾儿,那华阳太后仍旧不死心。”提到华阳太后,母子两人的目光皆是一厉。 华阳太后坚持不懈的想往异人身边塞楚国的女人,想要楚国的女人生出王肆,为此以一大批楚国势力相逼,不让异人封嬴政为太子。 这名正言顺的太子之位就这么被华阳太后搅和了,宋婠第一次对华阳太后的不喜达到的空前的高度。 嬴政嘴毒的点评:“虽说是跳梁小丑,终究是惹人碍眼。” 他从来都不喜欢这个祖母,不仅因为她是楚国人,更因为她有一颗想做宣太后的心,却没有宣太后那样的本事。 前世她知道十三岁的自己不是个能任人摆布的,就想自己另立一个傀儡,为了扶持成蝺上位,不惜发动政变。 成蝺的胃口和野心也是被他喂大的,那仅有的兄弟之情就这么消失在了权力旋涡当中。 虽然今生他没有兄弟,但是他有了……宋婠。 还有变好了的阿父。 “看来现如今能膈应一下华阳太后的只有夏太后了。” 异人登基之后,夏太后身为她的亲生母亲,自然也能享有一宫主位。 只是夏太后自恃王上乃是她的亲生儿子,对华阳太后很是瞧不起,与其说是一种瞧不起,不如说是嫉妒。 是以两人待在一起就会掐起架来。 把精力旺盛的夏太后放到华阳太后那边,一定能让华阳太后头疼一会儿。 晚间,异人忙完政务来到甘泉宫,也提起了安抚赵地一事。 “赵地苦寒,赵王昏庸,民不聊生,我们只要想办法让百姓吃饱穿暖,数十年后,几十年后,或许就不会再有赵国百姓心向故国了。”宋婠认为百姓们根本不会注意到掌权者是谁,只要能够让他们吃饱穿暖就行,“这一点蒙将军做的就很好,听闻赵地有人专门给他编了歌谣呢。” 异人也想起了这事:“看来蒙将军可比武安君受欢迎太多了,哈哈。”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蒙将军不仅打仗厉害,治理地方也不在话下。” 宋婠:“赵地最适合种小麦和玉米还有土豆,这几样都是产量极高的作物,养活赵国几百万人口不成问题,只要秦国做的比赵国好,除了那些窝囊的贵族,没人想着反秦。” “正是如此。” “只是……”看见宋婠积极为赵国百姓贴心考虑的模样,异人的心中越发不安,瞧着妻子几年如一日娇妍的容貌,他心动如昔,舍不得妻子落半滴眼泪,只要一想到妻子会因为母国灭亡而伤心难过,却强忍着不让他发现,异人就心痛难忍。 第71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71 异人小意讨好的模样,让宋婠觉得很是不对劲。 晚间夫妻两人夜话之时,她便直接提出异人今日作何如此。 异人期期艾艾的环住宋婠,声音有些闷闷的:“夫人,日后秦国就是你的家,我和政儿都是你的依靠。” “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宋婠觉得不解。 灵光一闪之间,她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不禁失笑,嘴角不自觉的弯起,心中暖暖的。 她一个翻身,坐到异人身上,低头观察他的眼睛。 异人的眼睛生的很漂亮,狭长的凤眼,眼尾上挑,因为身体虚弱是以皮肤腻白,情绪稍微起伏,眼尾便泛起晕红,漂亮的打眼。 异人猝不及防,随后便双手紧紧护住宋婠的细腰,生怕她一个不稳摔了下去。 抬头却被宋婠灼灼的眼神看的有些害羞,耳朵渐次浮上薄粉。 “夫君,你真好。”说着,宋婠就倾身下去吻住异人带着血色的薄唇,依偎在泛着淡淡松木香气的怀抱当中,宋婠觉得很是安心。 * 宗学堂下课,嬴政拉着蒙恬和蒙毅提起了秦赵之战。 再过两年,蒙恬就会跟随他父亲上战场,嬴政一直在互相探讨中培养着他的军事素养。 “此次秦赵之战,除去秦国兵马强壮,武安君和蒙将军要用兵如神之外,赵王迁作茧自缚也是其中原因之一。”嬴政在根据前线送来的战报抽丝剥茧的复盘, “廉颇在朝堂上被郭开排挤,被迫离赵留在楚国定居,李牧虽然有本领,却是戍边大将。这两个最顶级的将领都不在身边,赵王偃这国亡的不冤。” 自年岁渐长,蒙恬的性格之间变得稳重,不像幼时那般活泼,他只简要说了一句话:“赵王昏庸,识人不明,误信奸臣,必会输给我大秦。” 嬴政勾起嘴角,意味不明的道:“这种误信,其间不知道需要多少努力。” “嗯?”蒙恬疑惑。 他弟弟蒙毅则是瞬间明白了嬴政话中之意——离间之计。 不过若是这赵王偃真的百分百信任廉颇,这离间之计也就根本无法发挥成效。 所以,还是一句话,赵国,亡的不冤。 “不过,前线还需要谨慎,赵王偃未死,还躲在大梁没出来,恐怕李牧和廉颇会带兵卷土重来。” 嬴政将自己的担心告诉了赢异人,秦国君臣都觉得这个防备是必要的,便命令蒙骜继续留守赵地。 秦国将邯郸设为邯郸郡,蒙骜暂时担任邯郸郡守,负责安抚教化赵地百姓。 赵王偃留在赵国王宫的一应妻妾公子还有赵国宗室贵族,一律被送往咸阳。 依照处理韩国宗室的方法,异人将赵国宗室之人全部发配到煤山采矿挖煤或是修路。 秦国可不会沽名钓誉的给这些亡国之人封侯封爵,好吃好喝的供养着他们。 作为符号象征用来震慑天下的只需要一个韩王和赵王即可。 * 这段时日,整个秦国上下都在讨论前线大捷和赵国灭国之事,此战已位列官报和咸阳日报的头版头条,以瘟疫一般的速度传遍大秦和其余几国。 第72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72 报纸最后的版面却是记载着蒙骜将军亲自下地侍奉农桑,帮助赵地百姓开垦荒田的事迹,末尾附上了一幅秦国将士给赵地百姓免费发放种子的图片。 报纸以舆论轰炸的模式宣传秦国对待遗民友好的态度,会将其他地方的百姓和秦人一视同仁。 “这玉米土豆种子都是官府免费发的,这些官老爷们可真是大大大好人呐!” 郡守府门前,赵地的百姓井然有序的排着队,翘首以盼的等着领种子。 “可不是吗?我听说这秦国的田税是四十税一,收成四十斤的话,只要交一斤的税,你说这官府是不是神仙下凡来接济我们这老百姓来的?” “四十斤只要交一斤的税?我的老天爷!这是真的吗?”其他人都惊讶无比,这秦国的赋税怎么如此之低?不会是骗子吧? 这么想着,那人就说出了口。 “你觉得强秦有必要骗我们这些亡国之人吗?我们又有什么好骗的呢?”男人话一说完,周围一片寂静。 许久,一个人高马大、虎背熊腰、腿脚有些跛瘸的男人突然出声:“亡国之人又怎么了?只要秦国给老子种子,给老子田地,赋税收的低,就算当秦人又怎么样?你们不去,老子先冲了……” 男人第一个冲到前头,从小吏手里拿到了种子,如珍似宝的放在怀里,一瞬间,眼眶泪如雨下,喃喃自语:“娘的,慧娘,勇儿有吃的了,你在天之灵也瞑目了!” 去年赵国大旱,男人几亩田地颗粒无收,却因为交不起赋税,被抓入牢中打断一条腿,虽然因此可以不去军中服徭役,妻子却因为加倍征收的赋税活生生累死,家里几个孩子也因此死了两个,只剩下一个半死不活的大儿子。 据秦人说,这种子可以亩产千斤,无论这秦人是不是糊弄他,种子是不要钱的,只拿到种子,家里的娃也就能活了。 小吏又叫住欲走的男人,给他仔细讲解这种子应该怎么种,男人和周围的百姓都听的聚精会神,最后,所有人离去之时都真心实意的给小吏跪地磕了个头。 这样的场景还发生在赵国许多地方。 赵国最北边,临近匈奴的边境。 “砰——”的一声。 李牧帐下的将领恶狠狠的将报纸拍在桌子上。 “那秦国也太侮辱人了!报纸上通篇都是秦国官员对待百姓如何好,百姓纷纷下跪感激的屁话!”叶肖转头看向目光盯着报纸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的李牧,愤然道: “将军,不如我们即刻带兵击退秦军,将王上接回来!赵国不能没了啊!” 李牧背手,抬头看向遥远的对面,那里生活着的是嗜人肉饮人血的匈奴人:“我们要是回去了,这里的百姓怎么办?” 叶肖顿住了。 “再说,是王上他自己先抛弃邯郸的。” 叶肖颓然的瘫坐在地上,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头发,神色颓丧,要是将军当时不在戍边就好了。 “何况,我们根本无法与秦国的骑兵相抗衡,即使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邯郸已经沦陷。 我需要……保住你们的命。” 秦国的铁骑已经是六国最强,即使是逐水而生、天生的马上战士也比不过以一当百的大秦骑兵。 他们回去,不过是螳臂当车,飞蛾扑火罢了。 叶肖已经泣不成声。 国没了啊,人还得活着。 将军他何尝不希望…… 一切都是造化弄人。 “将军,你会去秦国吗?”叶肖望着李牧看上去无比萧瑟的背影,如此问道。 明明将军才将将而立之年,叶肖却觉得他的心已经苍老的不行了。 “我生来就是赵国人,我的归宿就是这里。” 第73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73 赵王积极奔走各国,试图谋求复国一事,却并未得到李牧和廉颇的响应。 赵国国内已再无抵抗秦国的力量。 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溃败的五国联军如丧家之犬一般逃回国内,其余四国国君整日提心吊胆,生怕秦军突然杀了回来。 所有人都看的清楚,自此一役,再也没有哪个国家可以阻止秦国东出。 * 赵国被灭,宋婠才知道原身那个渣爹竟然来了咸阳。 原身她娘听说原身她爹来了,就迫不及待的将她接进自己的府邸。 消息灵通一点的都知道赵父乃是当今王后的父亲,如同蝗虫一般蜂拥而上,巴结赵父。 宋婠等赵父求到她这里,瞧着坐在她面前摆着父亲谱的赵父,心中冷笑,当初带他来秦国,他舍不得自己那赵国的丁点儿产业,如今来便来了,因着他是原身的父亲,于理,她都会好好的养着他,好吃好喝的供着。 若是他想要的太多,就别怪她不留情面了。 宋婠直接将人轰出了甘泉宫。 赵父一计不成,便找来赵母过来纠缠当说客,可宋婠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 嬴政见赵父闹腾个不停,便问宋婠:“需不需要我出手?” 宋婠摇头:“这点小事,你出马,是大材小用。” 秦·律·当中对于孝道十分尊崇,立法尊父权,六十岁以上老人状告子女不孝判处子女死刑。 即使很不耐烦赵父和赵母,宋婠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制裁两人,是以王后对赵府的赏赐“愈盛”,做足了一派孝顺女儿的模样,惹的无数人眼红。 可赵父要求的事情一件都没办,他推举的官员宋婠一概不用。 久而久之,巴结赵父的人看从他身上得不到好处,便自行离去了。 楚国国内,起先因阻止楚王出兵的昌平君熊祁再次受到楚王重用,与春申君和楚太子一脉斗的水深火热。 这一段时日,风光无限的楚太子将熊祁往死里打压,熊祁只有紧紧的抓住楚王伸过来的橄榄枝,他知道,要想在楚国这个名利场下活下来,只有斗倒太子,成为新的楚王。 楚王的态度暧昧不明,朝堂官员想博一个从龙之功,都给熊祁增长了可以与太子对抗的资本。 楚国国内的内乱由此生。 身为华阳太后背后的依靠,昌平君熊祁陷于内斗,异人和吕不韦又在前朝着手打压以穰侯为首的楚系官员势力,华阳太后的手根本插足不了前朝朝政。 穰侯阳泉君本就是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草包,孝文王在位时,阳泉君可以靠着姐姐华阳太后在秦国耀武扬威,如今换了异人,阳泉君就嚣张不起了。 姐弟两个对异人很是不满。 这日,再次被弹劾的灰头土脸的阳泉君心生怨怼。 下了朝便去酒肆准备借酒消愁。 门客见阳泉君苦闷的模样,连忙为他开解,“王上还是偏着您的。“ “你不明白!偏着我,说什么笑话!他如今已经被那个下贱的商人骗的团团转了。哪里还瞧得上我?”阳泉君举着酒杯,醉眼迷蒙,语气愤然。 第74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74 门客弯腰为其斟酒,嘴角却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而已经醉醺醺的阳泉君并没有察觉到门客的异样,仍在大放厥词: “王上当真不知感恩,若不是认了我姐姐当嫡母,这个王位还不知道轮不轮的到王上呢!如今王上是秦王了,就把我姐姐的功劳忘在一边,这一手过河拆桥用的真好!真好!” 门客小心翼翼的劝:“穰侯,小心言多必失,言多必失啊!” 却不想更是火上浇油,阳泉君更为愤怒:“怎么了?本侯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有本事他赢异人就给我治罪啊!” “治罪……”阳泉君又模糊的嘟囔了几句,便醉倒在桌,呼呼睡去了。 那名门客嘴上诡异的笑容十分渗人。 不过半日,阳泉君的这番话就传的人尽皆知。 朝堂上,异人冕旒遮挡后的玉面铁青:“荒唐!既然穰侯觉得寡人不够优待于他,那便废去穰侯爵位,禁足于府内不得擅自出府!” 说罢,便气冲冲的退朝了。 吕不韦瞧着赢异人震怒的模样,眼中尽是得意的笑。 阳泉君啊阳泉君,这次是我棋高一着了。 与王上相处这么多年,吕不韦对王上的了解不说有十分,至少也有五分。 认嫡母一事,是双方的利益交换。也记录了赢异人在弱小之时的无能为力和无可奈何。 相鼠有皮,人而有仪! 普通庶民是如此,作为至高无上的掌权者,秦王的自尊心只会比任何其他人都要强。 阳泉君将他的脸皮撕破了,扯开来给世人看,秦王怎么会不怒? 只是,王上还是太过心软。 * “不好了不好了!太后,穰侯被王上降罪被禁足了!” 华阳太后收到消息,大惊失色,“怎会如此?” 听完侍女说完来龙去脉,华阳太后却觉得愤怒:“阳泉君说的有错吗?王上凭什么因酒后失言就如此对待阳泉君!我看弟弟说的对,他就是个白眼狼!” 侍女们听着华阳太后大逆不道的话,吓得一齐垂头跪在地上,恨不得自己是聋的、 还是身边亲近的侍女劝:“娘娘,当务之急是请求王上赦免阳泉君的罪责啊!\" “你说的对,我这就去见王上。” 华阳太后如何去找异人去闹暂且不提,宋婠和嬴政却对将这一场戏看的清清楚楚。 “吕不韦还是如此狼子野心,他想要的是一手遮天,一家独大。” 嬴政深邃的黑眸泛着冷色,上一世,他十四岁登基,直到二十二岁才彻底斗倒了吕不韦的势力,正式亲政。 十年,他花费了整整十年的时间布局。 宋婠道:“帝王御下,讲究的是平衡之术,不是东风压西风就是西风压东风,吕不韦和华阳太后狗咬狗,不正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吗?” 嬴政:“必要时候,或许可以帮助祖母一把,只要他们斗起来。我们就有时间培养自己的人手。”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是极。” 华阳太后极力恳求,终于让异人收回削去穰侯爵位的命令,但是禁足不可解。 阳泉君在秦国朝堂暂时退却,吕不韦一派的官员趁风见长,气势大盛。 恰好此时武安君白起班师回朝,朝堂之上再次形成两方对立之势。 第75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75 三载时间悠悠而过,时间很快便到了庄襄王六年。 这三年间,吕不韦与华阳太后的楚系势力还有以武安君白起为首的武将在秦国朝堂呈三足鼎立之势。 秦国的大篆已经逐步被小篆文字所替代,所有官学的考试当中,都添加了一门有关小篆文字的考核。 秦国将水泥路铺设到韩国和赵国,郑国渠历时六载终于完工。 开郑国渠后,秦国的粟米和小麦产量几乎达到了亩产一百八十斤,远远高于关中其他田地的产量。 河田肥沃,郑国渠的修建举大半秦国之力,甚至在这三年时间秦国都在休养生息,并无再对外征战,但这么多的努力终究是值得的。 无怪乎上一世嬴政认为都说郑国是韩国送给秦国的“福星”。 北方主食小麦,南方种植水稻,再加上极其高产的土豆红薯玉米等当做主食的食物,秦国的粮食不仅能供养起庞大的军队,即使养活三国的百姓,仍有富余卖给其他四国。 秦国仅用几年时间就让赵地和韩地的百姓归心。 而秦国学堂的第一批学生也即将毕业,进入秦国朝堂。 而宋婠,也没忘记自己的本心,异人登基后,她被封为王后,宗室便以王后不可参政之由上书奏折,要求宋婠辞去治粟内史的职位。 异人反问宗室,如果他们能够找出一个比宋婠这个嘉穗君更适合担任治粟内史的人出来,他便同意他们的提议。 权利是夺取来的,如果她想帮女性从男性手中夺取权利,就要和他们竞争。 于是,大秦许许多多的女性开始从后宅走了出来。 最先开始的是上层贵族,武将家的家眷妻女,宋婠作为王后之尊,很好的给他们做了一个示范。 她的存在,向贵族妇人证明了女人只要有能力,才能赢得夫君的尊重。 秦法虽然规定一夫一妻制,相对的保护了女子在婚姻中的利益,但基本上针对的是庶民,对贵族和帝王却没有太多约束,贵族,官员纳妾者不在少数。 而宋婠,作为一个无权无势的赵国女子,却能让王上这么多年独宠她一人,那些贵族妇人虽然嫉妒,但还是十分好奇宋婠是如何做到的。 宋婠正好摸准了她们的心理,有意无意的告诉他们,她之所以能得王上爱重,还是因为自己有一番事业,生活中心不全是围绕夫君和子嗣打转,俗话说远香近臭,距离才能产生美,等到她们做出一番成就来,夫君自己自然会贴上来的。 贵妇人们被宋婠的三寸不烂之舌忽悠的够呛,虽然有些人将信将疑,但也只能从重。 于是,宋婠便将贵妇人安排到小学、中学还有太学去给学生们上课了。 贵妇人们基本上都是出自书香门第,知识积累都是有的,去当老师再合适不过了,正好有些儒生听闻官学是同收男女学生,很是不愿意过来教学,学校老师资源非常紧缺。 文臣家的家眷教习国学,武将家的女眷基本上都会舞刀弄枪,被宋婠找来当体育老师,教习孩子们学习骑射。 第76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76 整日为了单纯好学的孩子们奔波,得到正向回馈的贵妇人们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的甜,别提有多开心了,至于那些忙着找小妾快活的夫君们早就被她们忘在了脑后。 说来也奇怪,男人还就是贱皮子,女人缠着他们的时候,他们觉得烦,等到女人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了,他们又觉得委屈愤怒,被妻子冷漠的态度伤透了心。 得知是宋婠怂恿她们,个个都跑到异人面前哭丧。 异人瞧着个个五大三粗的老大爷们哭的稀里哗啦连吼带叫的,不禁头疼异常。 得知这些人因着家中女眷不搭理他们了,就跑到他这里来哭诉,异人差点没气笑: “尔等如此作态,无怪乎汝妻子不怜乎!” 却半个字都没提让贵族妇人们不准再去官学教书,回归后宅。 笑话,官学老师正紧缺呢。 等众人一而再请求之时,异人气的直接丢下一句话:“若是再提,寡人直接命汝等代替汝妻子去官学教习!” 这下所有人都不再住了嘴。 瞧着这些人懊恼的模样,异人心中冷笑,这些人,只要触及到自己的利益,就比谁都自私了。 晚间回到甘泉宫,异人直接将这事当做笑话和宋婠说了,宋婠无语的翻了翻白眼。 “大秦真的缺人才啊,寡人还等着这一批官学的人出来为寡人所用呢,总不能让他们这些人将老师都弄没了。” 自从韩赵被灭后,这两国旧地都需要大量的基层官吏去管理,秦国的人才供不应求,只能提拔当地的官吏。 说到底还是人才不足。 是以宋婠才敢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见异人并不反感女师,宋婠便又一步一步的培养起了女医,女商,咸阳日报也开始接收女性的投稿,她和异人身边的太监都换成了女官。 时间久了,异人发现提拔女官作为秘书确实要比原先的那些太监们用的更顺手,女性天然的就要更加细心,心思缜密一些,那些能被掌权者注意到并重用的女官自然有过人之处,她们往往能从一堆不起眼的事物中得到重要的情报。 异人用女官用的顺手,再加上宋婠在背后推波助澜,女官渐渐的充当了一些不重要的职位。 有人虽不满,但因为这些女官做的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吏,便无从在意了,权当是王上哄王后开心了,他们不认为这些女人可以做成什么大事。 女官兰蓁就是其中的一员,她家本是没落贵族高门,传到她这一代,家中贫寒,父亲懒惰贪婪一事无成,她不得不靠给大户人家盥洗衣裳来养活母亲和弟弟,即便如此,父亲无才无德,为了给大人物当门客,竟然要她卖给那位五十高龄的大人做小妾。 兰蓁不愿意屈服,一鼓作气找了门路入了咸阳宫当宫女,她在咸阳宫兢兢业业当了两年宫女,直到她阴差阳错入了甘泉宫,命运从此就天翻地覆起来。 她想起那天见到王后的场景,座上的女人容色昳丽,一身华服玉冠衬的她风姿高华,尊贵非凡。 女人一双狭长的凤眸微微上扬,风情万种中却蕴含着深不可测的睿智。 她永远记得王后的话:“我如今要给你们一个千金难买的机会,这将决定着你们将来的人生将要走到多远。” 第77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77 “就看你们怎么选择了。是留在我身边做一位平平无奇的女侍,还是历经磨难最后化龙在天?” 兰蓁记得女官书离第一个站起来,她选了第二条路,也就是宋婠提供的那个机会。 兰蓁不懂,但她直觉这个机会对她来说无比重要。 于是,她便成了咸阳狱中一名小小的女监。 初来之时,没有人看得起她一个女人,但兰蓁一直记得王后的话,坚持下去,努力一定会有回报。 …… 比起女官,朝臣更在意的是王上对王后和公子政的无限宠爱,这份宠爱坚不可破,导致那些想将家中女儿送进王上后宫中以博取一个冲天富贵的大臣十分愤怒。 在他们看来,就是狐媚子王后堵住了他们通往成功之路。 于是,聚焦在宋婠身上的目光格外的多,他们对女子议政不满,对被一个女子死死压在身上而不满,但碍于宋婠身上备受推崇的名声无从下手。 故而只能如豺狼虎豹一般死死盯着宋婠,看她什么时候出错,只要王后身上有一丁点的瑕疵,便会遭受他们疯狂的弹劾报复。 机会很快便来了。 宋婠举荐身边的女官书离去廷尉府担任廷尉监一职。 朝堂接近大半的官员都上了奏章谴责宋婠以权谋私,闹的沸沸扬扬。 异人对此撒手不闻,不过一小小的廷尉副手的职位,难道他还没有决定的权利了?况且他是知道书离身为王后最器重的心腹,她的能耐可不比一些尸位素餐的人差。 “他们举荐身边门客之时,寡人可是没有说任何拒绝之言,怎么到了王后这里,这群人全都跳出来了?” 书离十分愧疚的朝宋婠跪下,“王后,奴给您添麻烦了。” 宋婠温柔的将书离从地上扶起来,“不是说不准在自称奴婢吗?你可是要当廷尉监的人。” 言罢,脸色又冷了起来,不过不是对着书离,“人都是双标的,以圣人的标准要求其他人,以贱人的标准要求自己,说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异人闻言抚掌长笑:“阿妫说的妙极了!” “夫君,秦国官场向来能人居之,你告诉那些人,他们可以尽管出题来考核书离,若是书离能力不够,此事我自此再也不提,若是书离通过考核,他们就别在那犬吠!” 书离本就是宋婠心腹,她聪慧胆大心细,在宋婠身边磨砺了几年便可以独当一面,正当宋婠言她在朝中需要一个位高权重的女性官员的势力时,书离便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她告诉宋婠,她愿意做王后手中的刀。 同大多数宫女一样,书离本是六国俘虏,自从跟在王后身边,她才接触到了原本离她很远的那片广阔的世界,是王后告诉她,即使是女子,也可以同男子一般拥有权利,为自己而活。 所以她愿意为王后所驱使,她开始读书识字,她用一年时间掌握秦国文字;王后精通商事,她便跟在王后身后用三年时间弄明白商场上的把戏;王后学习秦法,她便也用两年时间精通秦法;王后需要在官场上有自己的人,她便开始硬着头皮了解政治,了解官场的倾轧…… 宋婠对于书离的刻苦都看在眼里,说实话,她分外感动。 她以前不明白为什么古代会有人将忠诚与信仰全系于一人,这种全身心都不属于自己的感觉十分恐怖。 而现在她成为了那个别人寄托全部忠诚与信仰的人,她只想拼尽全力,努力不辜负书离的信任:“书离,对于考核一事,你可有信心?” “不敢说有十分把握,但臣无论如何也不会退却。”书离精通秦法,熟读秦国近十年的卷宗文献,宋婠之前还将她调到雍城历练过两年,其间解决了无数的案子,她自认对秦法的掌握已经十分娴熟。 有能力有经验,当得起这个廷尉监一职。 而书离也并没有让宋婠失望,考核虽然出题刁难,但是难不倒书离。 此事后,书离出任廷尉监一职已是板上钉钉。 书离的成功,也让许多女性小吏、还有向往进入朝堂的女性带来了极大的鼓舞,一时间女性参政议政的热情高度膨胀。 咸阳日报编辑部每日都能收到许多投稿,其中不少高质量的文章是由女性写出来的,咸阳日报是由宋婠经营,她当然不吝啬于宣传这些女性的才华。 这也间接导致家长越来越愿意将自己女儿送进官学学一身本领,官学所收女学生数目是前几年的总和。 女医的存在也在推进医学进步,不同于太医令,太医丞,女医专注于研究如何降低女性难产率。 秦国鼓励生育,在这个落后的朝代,医学并不发达,女性生育十分艰难,在生产前后得不到很好的照顾,导致产子率极低,经济水平低下又导致民间家庭根本养不活孩子,以至于有些落后的地方杀婴成风。 女医们按照宋婠若有似无的指引,成功造出了助产钳、羊皮避、孕、套,甚至研究出了相对比较温和的避孕药和打胎药等等。 提高生育率,帮助女性治疗妇科炎症,这些都是女医的工作范围,他们将自己总结的有关于生育的知识都整合成一本小册子,堪订成书。 宋婠看着女医递交上来的小册子,她很惊讶,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些女医们就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看着上面写的:女性生育年龄最好在二十岁以后,近亲结婚,无论是男方还是女方,都会导致生出来的婴儿畸形残疾、不孕不育或许与女性无关等等之类超越时代的限制的发现,让宋婠不得不感叹古人就是聪明,她不过是随意提点几句,这些人敏锐的根据调察得出切实的结论。 但如何将这上面的医学知识宣传出去? 第78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78 首先,近亲结婚在上层贵族之间很流行,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处于政治考量,皇室以及贵族为了巩固或者扩大自己的势力地位,肥水不流外人田,所以表亲之间结亲的现象很是常见。 君不见,汉代吕后就曾为了借外戚之力维护自己儿子刘盈的地位,做出强迫他迎娶自己的外甥女张嫣的荒唐事。 若是想要向民间推广这些医学知识,打破所有人固有认知,必须从上至下及下至上双管齐下。 上层贵族需要认识到近亲结婚的危害。 这一点可以让人去调查统计近亲结婚生育后代产生生理缺陷的概率,争取通过修改秦律,将近亲结婚这一条明文禁止。 卫生健康建设和医学知识推广与秦人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属于社会基础建设工作,宋绾提议在各郡县修建医馆,派遣女医前往各郡县村落为百姓看病,科普医学知识。 需着重于宣传教育这个角度出发。 同时,将卫生健康工作和官员的政绩考察挂钩,促进各地方官员加快推进医学走向平民百姓家。 至于医学研究的发展,宋绾打算创办一本专业的医学杂志,集天下医者之研究成果,方便医者们交流学习,共同发展。 在古代,技艺的传承都是极具封闭性的,大夫只会将自己的手艺及本领交给自家徒弟,单一的传承机制导致很多珍贵的工艺知识最终无人可传,消失在历史长河中,这很大程度上阻碍了工艺以及知识的发展。 这种传承的弊端几乎是体现在各行各业中,书籍掌握在少数上层阶级手中,他们垄断了寒门上升的阶梯,工匠以及中医的传承都是师承制。 医学杂志的创立,宋绾想打破这样一个局面。 说干就干,宋婠立刻就找来她手底下属于咸阳日报的编辑部,编辑部都是学宫出来的人才,他们来自不同学派,各种观点相互碰撞,擦拭出无数绚丽的思想火花。 这群年轻人才是秦国的未来。 对于宋绾这个伯乐的要求,所有人都是认真对待,知道这本医学杂志创办的目的以及导向之后,他们捧着宋绾带过来的大批资料就开始投入工作。 “对了,一些简单实用的医学小知识我们也可以刊登在咸阳日报上,不过要采用一种更简单易懂的方式,需要让所有人看的懂。” 比如饭前饭后洗手,日常饮用水需要烧开之后再喝,不得随意大小便之类的卫生习惯,若是大秦百姓认真做到,就可以减少瘟疫疾病的传播。 “简单易懂的方式?所有人都看的懂?大人这个要求好难啊!”所有人都在哀嚎,要知道十个大秦人就有九个不认得字呢。 对于这一点,宋绾已经有了主意。 不认得字,画画总是看的懂的吧,刚好素描工笔就是她拿手的技艺。 宋绾看向埋头工作的年轻人们,问:“你们当中谁比较擅长画画?” “我!”一个瘦削的青年举起手,他看上去年纪很小,笑起来很阳光。 宋绾点头,顺手拿起准备好的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刷刷几下一幅简单明了的写实画便在纸上成型了,“这种画法你可以吗?” 青年仔细看了几眼,然后胸有成竹,自信的道,“我可以!” 宋绾又挑了几个书画比较好的人,让他们学习新的画法,并负责日报新开的科普栏目。 第79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79 六年时间休养生息,大秦的国力与日俱增,粮仓日渐丰满,秦国上下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打算磨刀霍霍向四国,再赢得一场战争。 庄襄王六年,秦王召回蒙骜,命其率军攻打卫国和魏国。 卫国亡,再取魏国二十城,一路攻至魏国国都大梁。 七年夏,咸阳告急,王上病重,蒙骜不得不停下攻打大梁的进度,带兵回朝。 宋婠不明白,为什么前些日子异人还是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倒了? “不可能的,政儿,不可能的对吧?你父王他会好过来的?” 少年不过十六岁的年纪,却已经长的很高壮了,比之他的父王还要高上一个头,再加上长年习武,身板很是结实。 嬴政穿着一袭黑色的锦衣,上面用金线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站在宋婠身后,将她整个的都笼的结结实实。 宋婠紧紧的抓住少年的胳膊,寻求一个安慰。 少年平日最不喜别人的触碰,如今却对宋婠的接触感受良好,他反握回去,宽大的手中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让宋婠不知不觉就安心下来。 “会没事的,我们要相信医官,和父王。” 虽然,他们两个人都清楚,赢异人多活了四年的寿命已经是上天庇佑。 屏风后面走出一位女医,她面色凝重的对宋婠摇了摇头,“陛下,若是好好休养,大概还有三个月的寿命。” 宋婠身体一软,若不是身后嬴政扶着,怕是会直接瘫倒在地上。 “阿妫,过来。”异人半靠在床上,嘴唇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他轻轻的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宋婠坐过去。 异人紧紧握住宋婠带着暖意的手,汲取着力量:“阿妫,生死有命,只是日后苦了你了,是我这身子不中用……咳咳……” “你别说了。”宋婠忙抬手帮他顺气,眼眶的泪却忍不住一颗接着一颗的往下掉。 “不,我要说,我们前几日商量的关于科举的事,可以准备起来了。”异人紧紧的盯着宋婠,“这么多年前,相国在朝中的势力已经不可想象,在走之前,我必须为你们娘俩铲除威胁。” “我的病,已经让人封了口,绝对不能传出去。 接下来的事,还是要靠你和政儿。” 宋婠面对异人的坚持,只能含泪点头,这是异人最后的愿望,作为一个夫君,一位父亲,给妻子和儿子临别的赠礼。 依照秦国的规矩,君王等到加冠之后才能亲政,如今嬴政不过十六岁,到时定是宋婠作为太后摄政。 他要限制甚至削弱吕不韦的势力,留给宋婠一个平稳的朝堂。 自从官学学生一批又一批的毕业,秦国的人才逐渐充盈,宋婠提出了通过考试的方式来取士。 这无疑是挑战秦国官场上传统的官吏世袭制。 考试这种方式并不稀奇,这几年秦国所有的学校基本上都运用考试来检验学生的学习成果,小到周考,月考,大到期中、期末考试,学生早已习惯学校折磨人的手段。 如此看来,将考试应用到取士一途似乎很顺其自然。 但昭襄王时期,秦国官员基本上都采用官吏世袭制,直至这几年,各国人才向秦国蜂拥而至,只有少部分人受到统治阶级赏识荐举,才能步入秦国朝堂。 这样的选官制度无疑有极大的弊端,官员们结党营私,朝堂会成为某个权臣或某个集团的一言堂。 后来秦二世上台后,“指鹿为马”的荒唐也就不足为奇了。 身为帝王,赢异人自然能看出考试取士的优点,一则可以选出最优秀的人才为大秦所用,二则对帝王极为有利,考试取士会给帝王带来集权。 天下之才皆是帝王之才,官员的任免和贬谪皆聚于中央,集于君王一人。 极大的加强了中央集权。 赢异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准备将科举推行下去。 只是没想到世事无常,他倒是先病倒了。 第80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80 “陛下,科举有违祖制,万万不可啊!” “商君策乃秦国治国之本,当中从未将考试一途用于采官纳官,此举万万不可行,还请陛下三思。” “是啊是啊……” 异人端坐于高位之上,将底下所有人的神色看得清清楚,竟有大半的官员反对,没有出声的基本上是对此事并不太关心的武将,他心中发冷,垂于膝盖上的右手忍不住捏紧了朝服,力气之大,快要将袍服撕碎。 这朝堂之上,过半皆是吕不韦之人。 吕不韦门下门客三千,上任相国之后更是一手垄断了秦国官员的擢取,赢异人对此不满已久,此次也是个打破朝堂如今局面的机会。 若是他去了,阿妫和政儿该如何是好? “好了。”异人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有力,“此事寡人已经下定决心,不容更改,此事由御史大夫仲成负责。” 他又转头看向吕不韦,“不知吕相意下如何?” 王上这堪称明目张胆的发难让其他官员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可吕不韦清俊的面上没有丝毫波动,只躬身应道:“一切听从王上差遣。” “是吗?”异人语气不定。 下朝后,知晓朝堂接下来将有一场巨变的官员们都内心慌张,下意识的朝吕不韦簇拥过去,想让他帮忙拿个主意。 “吕相,不知王上此举何意,莫不是对我等不满?” 说这话的人被身后的同僚一把抓走,“吕相,抱歉,我这位兄弟不会说话,无意冒犯丞相。” 吕不韦淡淡瞥了男人一眼,并未过多为难。 “王上一意孤行,擅自改动祖宗律法,万一招致大祸,该如何是好啊?如今秦国刚灭了三国,强楚强魏还在虎视眈眈,王上此时一意孤行,真是……” 说话的人看似一脸情真意切,忧国忧民的样子,若不是吕不韦知道他的儿子就是个醉心酒色的草包,最近正托自己找个门路塞进朝堂做官,他倒是真信了。 但面上倒是安抚道:“诸位莫急,即使王上决定施行科举取官,与我们的损益也不大,那些庶民,只会耕田种地,连大字都不识的一个,怎么比的上我们家中精心培养的子侄?” “是啊是啊,吕相说的有理,那些泥腿子怎么比得过我们?” 得了吕不韦的安慰,众人勉强松了一口气。 但是吕不韦嘴上说这么说,心中却并不轻松。 他想到我们的这位王后,早在先昭襄王在时便主张开班学校,办报纸,推动庶民入学,她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今日的科举做准备。 科举虽表面上说是为了朝堂选拔人才,但实际上是一举掘了贵族上层赡养门客,培植党羽的根基。 他原先一位赵妫不过是同他一样,想要赡养门客,培植自己的势力,欲效仿宣太后,把持朝政,所以他虽然提防她,却也含有一丝轻蔑。 如今图穷匕见,有一种尘埃落定之感。 难道她在十年之前就已经布下了这一盘大棋? 若真是如此,赵妫这个女人的心计真是太可怕了。 第81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81 吕不韦不敢小瞧宋婠,回府便去召见门客商议对策。 可是赢异人自登基以来第一次如此强硬的态度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等到考试开始的那一天,他们都没有找到漏洞使绊子。 宋婠拿出来的是封建时期几千年演变下来,较为完善的科举制度。 科举由国家组织,每三年一次,统一考试,由郡、县两级考核,统一考试,县试,郡试,会试,然后便是殿试。 科举文武并重,分为文、理、武三科,三科必须都要达到及格线,才能晋级录取。 众人对理学一科中包含的术算、科学、墨学三门颇为质疑,认为秦墨所学与做官并无太大益处,没有必要被纳入考核当中。 秦墨的人对此倒是很兴奋,同时十分感激宋婠,此举必将会让他们秦墨发扬光大。 但是秦墨的人喜欢搞研究,个个都是埋头苦干,不擅政治的愣头青,面对众人反对,即使想反驳,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宋婠举出秦墨这些年为秦国做出的贡献,先是那些利国利民的农具,提高粮食产量的同时,也提高了秦国的国力,再则就是郑国渠,毛笔纸张,秦直道,煤矿炼铁等等。 “尔等在朝数年,所做之事不及秦墨半分。” 众人惭愧低头,讷讷不敢言,遂无人反对。 至于科举同意录取女子为官,还是有不少人反对,可惜,自上次与宋婠力举设立女官交锋失败过后,众人便知道女子入朝,势不可挡。 只要他们这位王后在一日,她的夫君是秦王,她所生的儿子是下一任秦王,王后本人又是备受尊敬的嘉穗君,便无人敢明目张胆的攻击女子为官。 朝廷将科举一事张榜告知天下,随着报纸的传播,很快便传遍整个大秦,表明朝廷纳取官员不分性别,年龄,只要有真才实干,顿时引来一片哗然。 无数隐居山野的高人听到消息甚至都出山了,更不必说那些本就打算出仕却无门的庶民。 大秦如今正处于关键时期,再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所以宋婠也不知道科举制度一出,秦国会走向何方。 这段时间她一直提心吊胆。 嬴政倒是对科举十分感兴趣,他是极具伟略的一任帝王,自然能看的出来科举的价值。 天下英才尽入吾彀中。 “为何前世无人提出科举一策?否则我大秦也不至于……”嬴政叹息。 十六岁的少年如今个头已经将近七尺半,眉眼深邃,继承了赵妫华丽的五官,容貌生的极为英俊迷人,他一身黑锦衣服大步流星的走进来,整个人如同一柄统御天下的天子剑,霸气尊贵,睥睨一切。 宋婠觉得好笑,“这科举制度几乎是在秦近千年之后才被人提出应用,可谓是开创先河之举。” “秦朝即使再出一个商君一样的人物,也不一定会想出如科举这等跨世纪的先进政策来。” 嬴政点头,只是锐利的目光中仍不少遗憾。 第82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82 一时之间,秦国无论是官报还是民间报纸都在大肆报道王上倡导全民科举一事,声势阵仗之大,连远在齐鲁之地和楚国都有所听闻,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秦国已经彻底成为天下英才心中的圣地。 其中尤以楚国为胜,楚国基本上身受儒家思想的影响,而儒家追求的最终目标乃是治国齐家平天下,为此儒家弟子不惜游说各国,希望能得到君王的赏识,以儒家思想影响君王,尊儒家为治国方略。 可惜在七国争雄的年代,秦国势大,法家学说才是主流,儒家反倒倍受冷落。 而如今,秦国开科举之先河,若是儒生能凭借真材实料被选中做官,不就可以更好的传播儒家学说? 甚至远在楚国的荀子,李斯和韩非的师父,听闻科举一事都忍不住心动,最近几年,他因为政见与楚王相悖,颇不受楚王重用。 相反,在荀子看来,秦国的强大在于形胜,百姓朴,百吏肃然,士大夫明通而公,朝廷听决百事不留。 秦国虽强大,却有忧患,外部各诸侯国虎视眈眈,需要任用一位正直诚信的君子管理天下,以王道治国。 如今看来,新任秦王果真是个仁慈悲悯的帝王,在他的统领下,不过六年时间,秦国的国力就上了一个台阶。 他更是听说秦国百姓十之有五都识得文字,能读诗书。 昭襄王还在位时,他曾经去过秦国,那时秦国的强大就不是六国任何一个国家能够比拟的,如今真想再去看一眼,去看看如今的秦国会是什么样子? 先不管远在东边的楚国的荀子正如何犹豫着启程出发前往秦国,秦国国内正对于科举一事闹的如火如荼。 “我听说,如今有许多识字通秦法的庶民也学着阿娘,私底下办起了学塾,劝着百姓们读书识字。”他这段时日走访宫外,有了不少见闻。 赢异人病重之后,便将许多事情都交给嬴政去做,为的就是锻炼他的能力,奈何嬴政本来就是执政四十多年的帝王,有些事情处理起来得心应手,异人见他手段纯熟,与朝廷的老臣对峙都丝毫不落下风,便放下了心。 甚至有些得意的朝宋婠炫耀,“我儿肖我。” 宋婠笑而不语,因着他难得这么高兴,不忍打击他,告诉他真相。 “这是好事啊!”几年前默默埋下的种子如今终于开花发芽,宋婠喜悦极了,况且秦国如今正在打仗,还没有大一统,实在没有太多资金人力让每一个郡县的孩子建上学校。 这些人的出现,刚好给了那些偏远地区的孩子一个机会。 至于义务教育,还要慢慢来,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 “不过……”嬴政皱起了一双锐利的剑眉,语气令人胆颤心寒,“我收到消息,吕不韦将会以乡野村户只知读书识字,不思生产,来阻止科举的推行。” “我就知道我们这位吕相不会那般轻易罢休。”宋婠眉眼闪过一丝讥诮,其他反对的朝臣你方唱罢我登场,闹的不可开交。 吕不韦一直按兵不动,她和异人就猜测这人要搞波大的。 “我猜,这些日子吕不韦应该收买了不少农户吧,吕相可是富可敌国呢。” 嬴政修长的手指不停的敲打着膝盖,脑中快速思索着对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83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83 “吕不韦一系的谏臣联合上书反对科举,闹的沸沸扬扬,父王头痛的紧。”嬴政捏了捏眉心,自得知异人生病以来,自然不愿意阿父再为朝政烦忧,对那些胆大包天的谏臣十分不耐。 在有心人的挑拨之下,朝臣与父王因为科举一事间隙越来越深,迟早有一日要爆发开来。 秦宫外,李斯与书离不期而遇。 李斯自然认得如今已高居廷尉监的书离,更是知道她是王后一手提拔,很受重用,忙郑重的行礼:“书大人这是去拜见王后娘娘?” 书离微微颔首:“李大人与我同路?” “为科举一事而来。” 书离颇为意外的看了一眼李斯,据她所知,这位李大人向来左右逢源,即使在王后和公子身边做事,对吕相也颇为恭敬,不曾得罪任何人。 圆滑的很。 此时外面因科举一事闹的不可开交,分明是吕相的人在从中作梗,这位从来不强出头的李大人如今怎么转了性子,掺和到此事当中? 李斯虽不知书离在想些什么,但也猜测的差不多,他但笑不语,为何冒着吕相的不满插手此事,自然是他看到了机遇,一个送他上青云的机遇。 王上施行科举一事势在必行,无比坚决,甚至连吕相的面子都不给,就知道无可转圜的余地。 但是王上与吕相的对抗,如今看来倒是王上略处于下风,这个时候,若是有人助王上一臂之力,谁就能踏着吕相的肩膀更上一层楼。 富贵险中求,他李斯混到今日,靠的就是权衡利弊,还有一个字,赌。 “王后,公子,李大人和书离大人求见。” 宋婠和嬴政对视一眼,“让他们进来吧。” 书离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卷书轴,秦国女官和男官的朝服版式几乎一致,都是广袖,深色直裙,不过女式的更加精致,穿在书离的身上十分耀眼。 她将东西呈给宋婠,“王后,公子,这是我整理的自从朝廷颁发开科举律令后粮食秋收产量与往年的对比,数据显示,吕相认为农户因读书而不思生产一事完全是无稽之谈。 今年秋收,各地耕田面积在扩大,粮食产量也比往年上涨百之又七。 今年秋月,光是咸阳境内的犯罪案件比往年减少五十例,监牢内的刑徒比往年少了五百人。其他郡县的情况比咸阳更过之 足以证明,读书可以教化百姓,安抚民心。” 宋婠和嬴政垂首翻开手中足足有一指宽的书册,再瞧着书离眼底明显的青黑,心中熨烫,千言万语只凝聚成一句:“书离,你辛苦了。” 接着,她又让宫女去她的库房取出一些金银布帛和一些日用品之类的物品给书离。 书离连连推拒:“娘娘,这是臣应该做的,当不得如此。” 倒叫一旁的李斯红了眼,心中不是滋味,这些东西在外面都是千金难求,王后就这么随手赐给了书离,早知王后十分宠爱书离,如今亲眼所见,更嫉妒了。 他也不甘落后,连忙呈上自己的谏言册。 宋婠只看见文章的第一句话,心中就忍不住泛起一阵波涛。 她恍然想起,这位李斯,可就是那位写出《谏逐客书》的李斯。 论点明确,逻辑缜密,文字犀利,字字句句都让人无法反驳。 她可以想象此谏书一出,那些聚集在朝堂吵吵嚷嚷的谏臣们定会哑口无言,气急败坏。 第84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84 “李大人高才,不愧是荀子先生的高徒。”宋婠走心的赞了一句,赏赐自然奉上。 这李斯能爬到丞相之位,并深得始皇信任,他的能力毋庸置疑。 真是可惜了。 第二日,吕不韦果真如他们所料,在朝堂开始发难,可惜嬴政早已有所准备,一一反驳。 最后李斯献上谏书,将一众朝臣驳斥的哑口无言。 而李斯也因此番表现,彻底在秦王心里排上了号。 异人大悦,将李斯升为少府。 同时这篇谏书也被刊登在咸阳日报头版头条,供天下读书人赏读。 李斯这个名字一下子就变得天下皆知。 吕不韦府中门客纷纷鸣不平,那李斯本就是受大人恩泽才得到王后重用,如今竟倒打一耙,坏了大人好事,果真白眼狼一个。 吕不韦神情莫测,终究是长叹一声,“罢了,此事就此了了吧。” 他看向身边一众皆是高才的门客,见他们还是愤懑,“接下来,好好准备,这何尝不是你们的机会?” “难道诸位觉得自己的才华不够?” 此话一出,门客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激将法很管用,大部分人都傲然挺胸,言辞凿凿:“必不负吕相厚望。” 只有小部分人默默低头,脸色难看的不行。 吕不韦门下门客三千,也不是个个都有才学,还有一些人是滥竽充数,来混口饭吃的。 吕相的意思让他们参加科考入朝为官,无异于将他们撕下一层皮来,到时,吕相觉得他们败絮其中,将他们赶走了该如何是好? 可吕不韦显然不会照顾这些人的心思。 吕不韦是商人,即使成了相国,也最会趋利避害,眼瞧着事情已无可转圜,他不会再与王上作对。 夜深人静,月色明朗。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了咸阳宫,敲响了吕不韦的大门。 “奴有重要的事情禀告相国。” 一道低沉的男音从门内传来:“让他进来吧。” 那人在吕不韦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话音刚落,吕不韦便惊骇的倒吸一口凉气,倒在椅子上,做了快十年的相国,吕不韦向来波澜不惊,此次还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态:“当真?” “奴看的清清楚楚,王上近一个月来频繁召见医官,今日晚上章台宫的宫女更是端着一盆血水出来。” “奴觉得事情紧急,赶忙趁着混乱,找了机会来见吕相。” 这人是吕不韦埋在咸阳宫王上身边藏的最深的一颗暗棋,若不是事情紧急,他不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赶到吕不韦府上。 “你出来的时候没被发现吧?”那人摇了摇头。 吕不韦沉思了一会儿,“你赶快回去,务必保证别让人发现,之后我会派人和你交接,将王上的动静告知于我。” “是。” 那人又趁夜赶回咸阳宫。 独留吕不韦久久不能回神,若王上当真……那他就应该早做准备。 难怪王上此次如此坚决推行科举一事,还让公子政和王后一手操持,恐怕就是为了他之后崩逝做准备。 公子政年十六,若要亲政还要等四年,王上若是崩逝,定是王后摄政。 若是王后愚蠢无知,那他吕不韦这个相国便可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只是可惜,王后的手段和在朝中的势力都不下于他。 他竟没想到,竟是当初他没有放在眼里的小小舞女挡了他的路。 吕不韦心中憋闷,心中难得的升起一阵后悔,后悔当初将赵姬引见给了王上。 眼下,还是筹谋如何能获得最大利益。 第二日下朝。 吕不韦刚走出大门,便瞧见王上身边的侍从朝他走过来,“吕大人,王上有请。” 章台宫的装扮十分肃穆,王上并不喜奢华,吕不韦走进去的时候,只觉得十分安静,静的令人心慌。 王上长身玉立,身上的朝服未退,手上正捉着一支玉笔挥毫,他身边是穿着一身黑色,身材高大的公子政,不知道谈论到什么,父子两人有些相似的面容上挂着点点笑意。 一温润,一霸道。 而两人不远处,地上趴伏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侍从,那人身上的衣服熟悉到令吕不韦手抖。 不就是昨夜去他府上的宫人吗? 吕不韦克制不住的将眼神落到地上那人身上。 恰在此时,王上唤他的名字。 吕不韦还是吕不韦,立刻就调整好了面上的表情,恢复往日七分笑意三分冷淡的模样。 十分谦恭的行了一礼,“不知王上寻臣有何事商谈?” 一旁的嬴政勾起嘴角,似笑非笑,“不知道吕相可认识此人?” “这……” “昨日守卫可亲眼瞧着此人出了宫门,到了吕相府上,待了足足有一刻钟的时间。” 吕不韦闭了闭眼,他此刻陡然明白,昨夜之事,是王上和公子政设的一个局,而那枚棋子,应该早就被发现了。 异人皱了皱眉,“吕相可有话要说?” “窥探寡人行踪,吕相你是要作甚!” 异人的声音一厉,即使他向来温和,可他也是一国之主,帝王威仪,不可小觑。 吕不韦跪在地上:“臣知罪。” “相国吕不韦不敬王上,着吕相禁足府中反思己过,无召不得上朝。” “臣遵旨。” 瞧着吕不韦踉踉跄跄的迈出章台宫大门,异人瞬间软了身体,倒在椅子上,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 “阿父,阿父!”嬴政抿着唇瓣,手贴在异人背上给他顺气,一边去唤医官。 宋婠眼角挂着泪珠,她心中惶惶,带着医官风风火火的扑了进来。 “如何?” 医官颤抖了下身子,埋头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见他如此,宋婠和嬴政两人都沉默了。 宋婠瞬间眼眶一酸,晶莹剔透的泪珠如雨般顺着脸颊直下,她握着异人骨瘦如柴的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哭起来是极美的,艳丽十足的面容不施粉黛,神情哀婉,别惹一番怜惜。 哭的异人心口都痛了。 他伸着手,想替妻子揩去泪水,手上却没有丁点力气,眼神瞬间黯淡,“别哭,我们都说好的……” 第85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85 吕不韦突然获罪禁足,让朝野上下一阵哗然,他们不明白相国是犯了什么罪,这才惹怒了一向脾气温和的王上。 有消息灵通的已经派人去打听了,这才知晓吕相因为派人监视王上,不敬君主,有谋逆之嫌,所以才被降罪。 此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最主要的是看王上的心意。 王上向来迁就吕相,不知道这一次为什么不再例外。 吕不韦门客以为这次王上也会像之前那几次一般轻拿轻放,放心的很。 可是接连十几天吕不韦都未上朝,王上也并未传召,这才让门客慌了神。 有门客前去吕府询问吕不韦,却只看见吕不韦穿着一身布衣长衫,悠哉悠哉的和自己对弈,半点不着急的样子。 “风雨欲来。”吕不韦是个聪明人,自从知道赢异人身体抱恙,他又莫名其妙中了王上的计谋,他便知道,王上要对他下手了。 只为了为他心爱的儿子扫清道路。 他轻描淡写的将棋子扔到篓子里,目光不明,可他吕不韦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王上啊,王上,你竟要不韦成为第二个商君。 科举如期举行,无数秦国各地甚至他国的人才纷纷前往咸阳,而另一边,秦国朝堂上是赢异人登基六年以来前所未有的激烈。 吕不韦门客视死如归,为他请命。 另一边就不断有人跳出来检举弹劾吕不韦门客肆意圈地,纵马行凶,任意打杀百姓。 听着下面的人对吕不韦门客一桩桩一件件的指控,赢异人的脸渐渐的黑了,他握紧拳头放在唇边,压抑住喉间的痒意。 阴沉着脸根据呈上来的证据,将几人全部发落,朝堂上一下子空出了不少人。 吕府当中,吕不韦面色十分难看,短短时间内竟然能找到这么多的证据,估计是一早就有人准备好了。 吕不韦生意遍布六国,自然不是多良善的人,手底下的人也并不清白。 这一次的博弈,是王上和王后赢了,经历这一遭,吕不韦赶走了将近一半的门客。 但王上和吕不韦的博弈并未结束,一段时间以来,朝堂上人人自危,生怕下一刻受到牵连,落入漩涡。 朝堂上压抑的气氛等到殿试之时,终于迎来了转机,王上难得露出笑颜,表示对这一届殿试的期待。 底下的官员以王上的意愿马首是瞻,对这一场殿试无比用心起来。 而主办这场殿试的奉常却收到王上病重的消息,让公子政代为出席,主持这一场殿试。 之后奉常便见到了风华无双的公子政,公子政小小年纪便十分威严,处事章法有度,游刃有余,十分有主见,他恍惚间似乎在他身上看见了他十分崇敬的先昭襄王的影子。 赢异人这段时间从底下的臣子口中听到不少对嬴政的夸赞,心中觉得与荣有焉,连带着久病过后苍白的脸色都有了一些红润。 叫宋婠觉得十分心酸。 殿试这天如期到来,这天,不到弱冠之年已长的十分挺拔高武的蒙恬领着两队黑甲士整齐的列在章台宫门前,门外聚集着三百贡士,好奇的盯着章台宫周围,目光在触到黑甲士身上,忍不住缩了缩。 大秦将士的勇猛冠绝六国,他们可不敢小觑。 第86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86 这一次的主考官是公子政、少府李斯和宗正赢桑。 除文试外,科举又增添武举,主考官为武安君白起,大将军蒙骜和少将军王翦。 大秦人人习武,均以当兵入伍为荣,听闻武举前百名会直接封官,是以报名参加武举之人竟然比文试还要多。 更甚者,来参加武举大半的考生都是武安君白起和大将军蒙骜的迷弟迷妹,只为追随两人征战沙场。 因为规定了报考条件不限性别,熙熙攘攘的考生中竟也依稀出现了不少女子的身影,无论是文试还是武举这边。 咸阳大大小小的食肆酒肆全部都住满了人,咸阳城也拥挤到不行。 站在自家酒楼上遥望正对面的咸阳宫门口排队的考生,宋婠突然觉得一阵心潮澎湃。 果然,她的努力不是没有成效的,女子也一步一步的走出了家门,开始寻求自己存在的意义。 那些愿意跟随她去学堂教书的夫人们也大多愿意让自家女子去试一试科举,即使可能家中男眷不同意,他们也坚决支持女儿\/媳妇\/侄女\/孙女的意愿。 身旁的异人见状握了握宋婠的手。 “夫君,看完了我们就回去吧。”宋婠瞪了一眼裹着披风的赢异人,语气嗔怪:“你这身体本就不能见风,还非得固执的跟我出来。” “阿妫,章台宫又闷又热,我实在待不住,况且,我也想看看政儿的英姿。”赢异人讨好的笑笑,“我没多少时日了,只想在最后的时间快活一把。” “你……夫君,你说这话,不是在摧我的心肝吗?”宋婠又蒙了泪眼,声音哽咽住了。 “阿妫……”赢异人无奈极了,“好好好,我不说了,为夫不该惹你伤心……” 宋婠垂眸注意到赢异人爆出青筋的拳头,知道他无时无刻都不在忍受巨痛,她伸手紧紧握住,片刻后轻轻道:“我们回吧。” 两人身后,金色的枯叶铺满了一地。 擂鼓响后,考生陆续进场,陆陆续续近百人。 耗费整整一天时间,嬴政才面见完所有考生,殿试取头三十名入翰林院培训两个月后考核合格后直接上岗。 殿试一甲前十名则是直接授予九卿之职,刚好前段时间发落了吕不韦一派的官员,朝堂上多出了不少的空缺,嬴政毫不客气的就把位置给了殿试一甲前十的几位进士。 而令文武百官惊掉下巴的是,一甲前十名,有三人来自他国,三人为庶民,在乡野中名声大噪,颇懂一些鲁班公输之术,其余四人,只有一人乃是世家豢养的门客,剩下三人则是出自宋婠主持建造的学堂中的学生,而且,三人中,有两人是女子,分别占据一甲前三和前七的成绩。 这个结果,可是把文武百官的面子啪啪的往地上砸,当初他们信誓旦旦的说庶民不识字,乡野之中即使有贤才又怎么可能比得上他们进行培养的子孙和门客呢? 而武举那边则是简单方便的多,根据武举结果分配职位,三甲七十名为百夫长,二甲二十名为千夫长,一甲前十为万夫长,若是在军中军功卓越,便能继续升职。 可以说武举一甲乃一步登天,多少人在战场上抛却性命杀敌才换得一个小小的百夫长的职位,而一甲却能直接做万夫长。 秦国尚武,武举一下子就引爆了秦国上下所有人的热情。 他们迫不及待的等待着参加下一届三年后的武举了。 第87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87 接下来的入葬礼,宋婠都是浑浑噩噩的状态,世界好似在她眼前蒙了一层纱,别人进不来,她自己出不去。 她本来对赢异人并无太多真心,谁敢对封建时代的帝王侯爵抱有真心呢? 他一开始不过是想好好养育嬴政,然后助他铸就千古伟业,顺便见证一个帝国的崛起。 可是,赢异人对她很好,好到超过他这个身份能给予她的一切。 就连夏姬夫人临死之前都在怒骂宋婠是个狐媚子,霸占蛊惑住了异人,让他只有嬴政一个子嗣。 在王室,不纳妾室,不繁衍后代,似乎是一种最严重的罪。 可异人却从来没有将他承受的压力发泄给宋婠一丝一毫,他尽心尽力的做着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好王上。 即使他不比大魔王赢稷那般雄才伟略,也不如他儿子嬴政那般冠绝七国,但无可否认,他兼听则明,是个极好的王上。 他在时,宋婠并不觉得如何,等他走了,宋婠只觉得自己的心好似是空了一块。 她想,她终究是在心里为异人留了一块空间,比喜欢多一点,谈爱,又太过慎重。 …… 宋婠睁开眼,眼睛干涩肿痛,脑袋也昏沉的不行。 她第一时间往四周望了望,似乎在寻找着谁。 “娘亲,你还好吗?” 嬴政担忧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望着他眉眼间与异人有几分相似的脸,宋婠猝然又想起赢异人阖紧双目的模样,心头又是一痛。 她不欲嬴政承担父亲逝世的痛楚的同时还要为她担心,撑着身体在床头坐直,摇了摇头:“政儿,王上新逝,你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先去忙你的吧,娘亲会好好的。” 嬴政一双极黑的眸子上下打量宋婠一番,发现她确实无任何不妥,稍稍放下了心。 瞧着宋婠皱紧了的双眉,以及短短一日便憔悴得不行的面容,他抿了抿唇,生涩的握住了宋婠的手,安慰道:“娘亲,父王已赴极乐,他自是希望您活的快乐,不要为他所累。” 许是不太知道如何安慰人,嬴政说着说着就觉得不妥当,不知道想到什么,他面色为难的道:“我记得禁卫军当中有不少身强力壮,勇猛俊美的大秦将士,娘亲若是喜欢,儿子都给你寻来。” 宋婠的心情如同坐过山车起起伏伏,由刚开始的老怀安慰,到此刻的目瞪口呆。 还我沉稳霸气,有天人之姿的政儿! 见宋婠沉默,嬴政还以为她是默认,开始回想起禁军中他记得名字的将领,田兆阳,为人老实沉闷,脑子不太好,但武功非常出色,长的也好,若是好好调教一番,娘亲肯定会喜欢,对了,还有王翦家的那小子,性格虽是莽撞了些,但胜在听话,年轻力壮的……全然不顾这些人日后都是他的得力大将。 不过伺候归伺候,千万不能玩出个孩子出来,想到这,嬴政黑眸中乌云翻滚,好似要噬人一般。 若是宋婠知晓嬴政心底在想着这些漫无边际的事,说不定会一口水喷出来。 现在宋婠只觉得尴尬,万分尴尬,始皇大大也太接地气了吧,这思想开放的令宋婠一个现代人的灵魂都大惊失色,哪个好人家的儿子这么积极的给刚守寡的老母亲找姘头啊? 怪不得原主前世养面首还生了两个孩子,嬴政都没怎么生气,最后还是因为原主想要杀了嬴政,扶持她的两个野种做秦王,嬴政这才不得以出手灭掉嫪毐那个上蹿下跳的蟑螂。 第88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88 宋婠被嬴政惊的连忙转移话题,生怕他家好大儿又在想着给他找面首:“楚国传来消息,楚王已至弥留之际,昌平君和楚国太子的王位之争越发激烈,恐怕不久就会分出胜负。” “若即位的是昌平君,他恐怕不会对秦国手软。” 嬴政有些疑惑:“娘亲如此看好昌平君?” 宋婠叹了口气,自家大儿还是如此霸气,自认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当中,虽然他确实有这个自矜的能力和手段,但往往敌人是不能轻视的。 或是因为情感的羁绊,又或是因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前世嬴政很是信任昌平君,没想到那人反过来就背刺了他一刀。 甚至宋婠怀疑,嬴政长子扶苏那般软弱的性质,亲儒家的分封,厌恶他父王所推崇的法家郡县制,也是昌平君和他背后一系的楚国势力故意培养出来的。 “不过娘亲你倒是眼光不错,依安插在楚国的探子来报,楚国的局势基本上已经在熊祁的掌控之下,楚国太子对他来说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蚂蚱。” 说到这,嬴政舒展了眉眼,凤眸已经带上了欣赏的神色,那人不愧是那人,“甚至他还把手插到秦国来了。” 想起探子查到的有关华阳太后和熊祁的打算,嬴政深邃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自从祖父登基不过三天便匆匆去世,没了依仗的华阳太后在异人和宋婠把持的朝廷下看不到任何掌权的希望,她不甘的沉寂下去,却时不时的会出来膈应人一下。 这次父王先去,在外人看来,还未及弱冠的嬴政是个软弱好把握的傀儡,之后秦国的大权必将会落到嬴政的亲生母亲赵太后手上。 华阳太后也想搏一搏,只要嬴政死了,没了儿子的宋婠自然不足为惧,这也是他背后之人昌平君的意思。 更甚至,昌平君谋算的更多,秦国如今已是当之无愧的五国之首,其次则是楚国,只要华阳太后除掉嬴政,另立宗室子为王,整个秦国就全在他手,不用多长时间,他就可以一步一步的蚕食整个天下。 然后同大周一般,成为这天下共主。 宋婠惊讶极了:“他们要……谋反?”心中却不怎么感觉意外。 不过她转头嬴政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就知道他已经做好打算了,她仔细一思量便知晓他的谋划:“政儿想要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嬴政畅快的大笑一声,十六岁的少年笑起来肆意极了:“还是阿母懂儿子。” “吕不韦也搅和进去了。”笑了一会儿,嬴政突然道。 “他这是狗急跳墙?不至于吧?”吕不韦如今并未被逼入绝境,何至冒如此大的风险? 嬴政冷哼,语气尽是对吕不韦的不满:“娘亲,您还是不了解相国,他是个商人,只要筹码足够,他没有理由拒绝。” “华阳太后承诺,事成之后,与吕相共享这秦国天下!” 说到这,嬴政的声音已经冷的掉渣了。 宋婠吸了一口气,果然是权势动人心:“娘亲相信政儿,这无上之位需以敌人的鲜血来祭奠。” “政儿,这是你登上王位的第一步。” 宋婠抬眼望着芝兰玉树的嬴政,仿佛看见了他在泰山封禅,自封为始皇帝的志得意满,霸气侧漏,那时的,天下归一,海内归服。 第89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89 秦王新逝,王后因过度悲伤多次晕厥过去,医官言王后忧伤过度导致身体有损需要静养,公子政不得不放下手中所有事情去陪伴王后,连朝政都多有不顾。 “那赵氏果真病了?”华阳太后虽久居深宫,自庄襄王登基以来便不常现于人前,但她作为太后,身后有楚氏一派的支持,即使宋婠清过好几遍,宫里她的耳目还是很多的。 王后病重的消息还是从她埋在王后宫中的一枚暗棋传来的消息。 埋首跪地的宫女肯定的点了点头,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包药渣来,“太后,这是王后服用的药渣。” 华阳太后朝身后的医女示了示意,医女接过药渣,放在鼻子底下仔细的闻了闻,然后附耳在华阳太后耳边私语了几句。 “哈哈哈哈哈!”美艳的妇人畅快的笑了,“病了好啊,赵氏这个贱人果真没有享福的命。” 吕不韦也收到了华阳太后传来的消息,他却不似华阳太后那般笃信王后真的生病了,他劝下阳泉君和华阳太后按兵不动,再观望几日。 瞧着王后生病的消息果真被瞒的死死的,阖宫上下半点消息都没露出来,宋婠每日坚持上朝垂帘听政,看着一派和谐,并无半点不妥。 再加上他安插在宫里的棋子传来的消息,吕不韦本只有两分的相信,渐渐的变成五分。 直到他发现奏折上的字迹变了,由原本秀美端庄的字体变成公子政锋芒毕露的字迹,公子政虽然颇有乃父之风,但是到底年纪太小,还未及弱冠,所以朝政暂时由王后把持,宋婠放权,美其名曰是让公子政多多历练。 借口找的还真好啊! 吕不韦看着奏折上处理朝政略显稚嫩的手段,眼中闪过不屑。 赵氏那个女人聪明是聪明,奈何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么急着将嬴政推出来,是生怕小皇帝的位子不稳么? “去联系阳泉君和华阳太后吧。” 吕不韦如是吩咐道,“今夜子时开始动手吧。” 吕不韦府中门客三千,再加上他有太原和山阳几处封地,府中也养了不少私兵,阳泉君和华阳太后就更不用说,他们背后的楚氏势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两股势力一结合,骤然发难,不可小觑。 月色皎洁,难得的一个圆月。 宋婠披散着头发,站在窗下,静静的望着,“今晚的夜色好美,真是可惜了。” 嬴政双手背在身后,立在她身侧,淡淡道:“他们动手了。” 宋婠朝嬴政笑了笑:“走吧,戏台子有人给我们搭好了,我们也该去瞧瞧了。” 嬴政也勾起嘴角,缓步跟在宋婠身侧,母子两人脸上的笑容竟在这一刻极度相似。 华阳太后安排在咸阳宫中的守卫打开了宫门,让阳泉君和吕不韦的门客和死士如入无人之地。 待吕不韦带着手持利剑的死士冲到章台宫,此刻,嬴政和宋婠已经站在台阶之上等待他的到来。 “相国,没想到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宋婠垂眸看向底下看上去略显文弱的男子,“你可对得起先王对你的信任和栽培?” 吕不韦神色不定,他本不想说话,但抬头看着上首女子即使带着病容也显得艳丽逼人的容颜,心中就像是憋了一口气,不吐不快:“栽培?你们那什么科举制已经将我吕不韦逼入了绝境!” “先王在时,或许会趁着往日的情面宽宥我,但,你,赵姬,却要将我赶尽杀绝!” 他多年的经营,就这么轻易的毁于一旦,他怎么能甘心! 第90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90 ilwxs.com “既然相国执迷不悟,那就别怪寡人无情。” 嬴政对吕不韦的贪得无厌很是厌恶。 “无情?现在整个咸阳宫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小王上,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用这般施恩的语气对我说话?”吕不韦张狂的笑了,嚣张肆意。 嬴政范雎和白起做师傅,吕不韦从未和他接触过,即使在外人口中听见对嬴政天姿聪颖,少有灵慧,有先曾祖父襄王之风的称赞,他也觉得不过是宋婠再给小王上造势,特意放出来的消息。 公子政在贤明的王上和有能力有手腕的王后的呵护下,就如同一棵长在暖房里的小草,没经历过风雨,脆弱的很,不过一十六岁的“总角”少年,吕不韦还从未将他放在心里。 “王上,太后,不如,趁现在您先写一份退位诏书给吾,吾必保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如何啊?” 嬴政的眼睛瞬间冷若冰霜,就连宋婠也被吕不韦这般张狂得意的样子惊到了,看来权力真的能改变一个人,之前的吕不韦,即使是一界商人,一身文人打扮,行事不卑不亢,沉稳有度。 高居相国之后,他做事更是妥帖,嘴角时时刻刻都挂着柔和精明的笑,几乎无人看见他发怒生气的样子。 可如今的吕不韦,双目赤红,里面盈满的是野心与欲望。 嬴政被他的大言不惭气笑了,“吕不韦,你当真觉得你有了楚氏的支持,你便稳赢了?” “抬头看看,这是谁?” 他挥了挥手,侍卫将一身狼狈的阳泉君和华阳太后押了上来,两人目若死灰,万念俱灭。 吕不韦瞳孔一缩,直到这一刻他才开始后怕。 他的底气从来是被策反的华阳太后以及她背后的势力,光依靠他的私军,如何与大秦铁骑相抗衡。 但事情既已做了,便容不得他打退堂鼓。 “上!谁取下王上和太后的首级,吾赏赐黄金万钱!” 随着他一声高喝,身后的刺客们瞬间骚动起来,一齐朝嬴政和宋婠涌过去。 站在最上首的嬴政不慌不忙的招了招手,章台宫四处的墙壁上便出现了一排弓箭手,不过他们手里拿的不仅仅是弓箭,而是秦墨研发出来的新型武器。 火枪。 还有连弩。 就先拿这些人来试试火枪的威力吧。 “这么几个人,也想拦住我?”吕不韦冷哼一声,觉得小皇帝太过年轻,实在幼稚。 可下一秒,他细长的的眼睛瞪大了。 就见护在他前面的私军一排接着一排的倒下,那些弓箭手好似不需要射程似的,拿着一种古怪的武器,一声响动便收割了一条人命。 另一侧的连弩也不例外,一息之间便能取走五条生命。 他终于慌了,可无济于事,只能疯了一般的高声嘶喊:“拿下王上首级者,得黄金百万钱!” 半个时辰都不到,吕不韦带来的刺客几乎都血溅当场,剩下三分之一的是忍不住投降的,他们一把捉住想要逃跑的吕不韦,将人送到了嬴政面前。 “吕相,你败了。” “噗——”一剑穿胸,不留余地。 嬴政毫不在意的抹了抹脸上的血,恣意的直起身来,“叛贼吕不韦已伏诛!” 第一个人卸下手中佩剑,跪地俯首:“参见大王!” 好像在一锅沸油中滴入了一滴水。 在场五千兵士纷纷叩首:“参见大王!” 至此,秦王嬴政之名初次传于天下。 第91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91 踏着吕不韦与华阳太后身后的楚系氏族的血坐稳王位,即使还未及弱冠,也没有敢小瞧这位如今不过十六的王上。 “王上,楚国昌平君熊祁干涉我秦国内政,妄图颠覆我秦国朝纲,罪不容诛,还望王上发兵攻楚,扬我大秦国威!” 今日早朝,一众老臣皆沉默寡言,生怕被王上惦记上。 王上以雷霆手段驱逐与吕不韦有牵连的朝臣,可朝中有几个人没有吃过吕不韦的酒,接过吕不韦的银钱? 只希望王上这个时候不要想起他来。 而宗室的人看着嬴政就是面带骄傲和自豪了,完全没有因为没在此次动乱中出力而感到羞愧不安。 在举朝皆沉默的情况下,这个时候一个年轻小伙子突然跳出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诸位爱卿以为如何?”嬴政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此人看面相不过二十三四的模样,一看就是通过科举选拔进来的,可以说是王上的人。 那这就代表着这是王上的意思? “臣以为这位同僚所言甚对,楚国如此行事,着实不把我秦国放在眼里。” 一个两个的都跳出来附和,但堂上最高兴的并不是文臣,而是跃跃欲试的武将,自庄襄王即位以来,多的是休养生息,抚慰民生,他们的剑已经许久没有亮过了。 “臣附议!” “寡人知诸位爱卿心中愤怒,但楚国目前还暂时不宜动作,若要示威,诸位以为燕国如何?” 图穷匕见,这才是嬴政真正的目的。 刚才还老神在在的李斯立马跳了出来,他向来是不肯放过一个可以在嬴政面前露脸的机会:“燕楚毗邻,燕国时常因为依附楚国,而对我秦国阴奉阳违,那燕王喜更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此次出征,我建议打燕国,能断楚国一臂。” 显然,他在揣度嬴政心意这方面一向是好手。 嬴政轻飘飘的看了一眼李斯,眼神不咸不淡,却让李斯陡然一惊。 “其他爱卿觉得呢?” “臣以为李大人说的有理。” “臣也觉得攻打燕国是一个一石二鸟的计策。” “那好,王翦,寡人钦点你为伐燕主帅,即日便出发吧。” 王翦?怎么不是蒙大将军? 其他人对嬴政的任命颇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王翦之前没怎么听说过,王上怎么点了他为主帅? 其中尤以蒙武为最。 他的父亲蒙骜是继武安君白起之下秦国最受重用的武将,伐燕大事怎么被一个没什么名声的王翦比了下去? 其他人自然体会不到嬴政的深意,他甚至觉得同时派王翦伐燕,有点大材小用。 但是,燕太子丹必须要抓回来,还有那个刺客荆轲,他必然不能让历史再留下“秦王绕柱”,每次母亲都会拿这来取笑于他,既然如此,那就从根源上断绝。 燕楚齐魏,四国中,燕国最为弱小,柿子自然要拿软的捏。 风起,云涌。 不过三个月,王翦的军队便抵达燕国都城,燕王喜开城献降,将燕太子丹的首级奉上,以求撤军。 王不允,遂得燕国。 第92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92 伐燕之战,最令人瞩目当是秦国拿出来的新式武器,这才是秦国短短三个月拿下燕国的原因。 燕国虽弱小,但却能夹杂在赵楚两大国存活至今,也不是没有两把刷子的,可就是这样的,燕国在秦国手底下愣是连三个月都没能撑住。 其他三国得到的情报,秦国的新式武器,不仅射程更远,百步之外可以一击必死,还能连环发射,比七国最厉害的弩箭威力都要更强。 燕国被打的溃不成军。 一时之间,楚魏齐三国更是被吓破了胆,纷纷联系上安插在咸阳城里的暗探,让他们打探秦国新式武器的状况。 几国乱了阵脚,不仅没有打探到消息,反而助咸阳拔出了各国的探子还有一些反秦势力,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伐燕之战,镇住了因庄襄王去世而蠢蠢欲动的三国,尤其是楚国。 他让世人明白,雄狮虽小,可也是会噬人的。 嬴政近来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高兴了,就想让宋婠也高兴,派身边的内侍领了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俊俏的士兵去了宋婠的景阳宫,还说什么不满意儿子再给母亲送几个来解解闷。 宋婠真的想打死这个不孝儿。 她不堪其扰,为了躲避亲儿子送来的“艳福”,宋婠住进了农事院,一门心思的沉浸在选种育种,力求培育出稳定高产量的良种。 育种一事她从先昭襄王还在世之时就开始着手,这几年每年都从秦国各地最高产的品种挑出最合适的进行优化培育,再加上各地最有经验的老农的帮助,她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些许门窍,只需要最后一步就能培育出来。 到时候大秦粮食产量充足,百姓人人都可以吃饱穿暖,该有多好。 宋婠常驻在农事院,最高兴的当然是秦墨那一帮子人,农事院就在秦墨的科学院隔壁,这下就方便秦墨的人过来找宋婠了。 吃透了宋婠给他们的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等几本书,秦墨感觉自己好像打破了与世界之间的壁垒,之前研究当中不明白的想不清楚的,遇到瓶颈的地方,如今就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一通百通。 而宋婠也惊讶于墨家吸收新知识的速度以及他们的智慧,光靠基本浅显的物理化学生物知识,墨家的人就鼓捣出了精铁炼制之法,再加上宋婠偶尔的“指点”,然后他们就把火枪还有火药造出来了。 造出来之后,墨家的大佬们把东西交给嬴政之后,立刻就转了研究方向,他们对宋婠提过的蒸汽机很感兴趣,如今就在潜心研究这方面。 而宋婠这个“始作俑者”已经被秦墨的人当做祖师爷一样崇拜,她搬到农事院,最高兴的莫过于秦墨之人。 不过,墨家的人虽然厉害,但是因为墨家子弟都是天赋绝伦自己人,他们只管研究出成果的却不懂其中的原理,所以学习墨家学说的成本太高昂,导致墨家子弟的质量一代不如一代。 再这样下去,秦墨的人都担心墨家后继无人。 读了宋婠给的神书之后,他们不仅仅是世界观发生了巨变,也认识到以往只管闭门造车的做法是错误的,秦墨的大佬,前任钜子决定将毕生所学结合所谓的科学原理编入书中,以供墨家子弟学习。 宋婠当然乐见其成,墨家一出手,秦国的科学发展事业就要往前进一大步。 这日,宋婠正在农事院中侍弄试验田,就见秦无浣这小子狗狗祟祟的跑了过来。 “太后,太后,赵大人,赵大人!” 宋婠直起身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怎么了?找我有何事?” 第93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93 “赵大人,你看这是什么?”秦无浣让身后的助理抱出一个半人高的小车,车身黑漆漆的,均由精铁打造而成。 跟在宋婠身后的农事官看的咋舌,他们农事院用的农具都是几年前的军中淘汰下来的“粗铁”打造而成,难怪都说秦墨所在的墨工部油水很足,他们做得出新奇的东西,还能将那些玩意儿卖出个高价钱。 这光滑均匀、泛着淡淡银色的精铁,都能随便拿出来做实验,随便“糟蹋”,可见王上对墨工部的宠信。 现在看来,墨工部不仅搭上了王上,和太后娘娘也关系密切,不怪乎如此得宠,墨工部如今几乎都成了官员最想去的抵挡,可惜秦墨收弟子条件十分严苛,求质不求量。 “赵大人您之前说的用蒸汽作为动力取代牲畜劳作的试验我们已经有了一点成果,您看看,这是部长最近研究出来的成品,就是有点粗糙。” 秦无浣上手操作了一番,那坨“精铁”便轰隆隆的跑动起来,如同上了发条一般,周围围观的人都被这个大家伙吓得往后直退,惊恐极了。 这是什么怪物?竟然像“活”的一样? 随着地里的土被铁疙瘩身后的滚轮不断翻动,气缸发出“突突突”的声音,顶上还不断的冒着黑烟。 宋婠眼睛闪动着奇异的兴奋,她屏住了呼吸,几乎是深情的看着在田地里翻土的硕大的“铁疙瘩”。 这可是见证了历史!秦国第一台蒸汽机诞生了。 秦无浣拿来的是一个粗糙的翻土机,是秦墨的部长特意要展示给宋婠看,用来吸引“投资”的。 秦无浣心中忐忑的很,毕竟当初部长跟王上和娘娘保证一定会做出能日行千里的蒸汽车。 可如今造出个这么简陋东西,还要继续问王上和娘娘伸手要钱,秦无浣觉得脸红。 “就是……就是……”秦无浣挠了挠头,“若是继续研究下去,这个……资金有点不足……” “不知道太后娘娘您能不能向王上请求拨一些钱款给墨工部?” 秦无浣说完也颇觉不好意思,他们也知道王上对墨工部赋予厚望,每年都会拨出一部分赋税用作墨工部所在科学院的研发资金。 可做实验就是烧钱,有时候几十万金砸进去也不听个响儿,他们墨工部实在有些捉襟见肘,这才不得以过来求太后娘娘。 宋婠自然理解他们的苦处,但一则今年将将才对燕国兴起战事,二则秦国境内也有多处发生水灾,灾民流离失所,内帑拨了一批款救济灾民,顺便帮助灾民重建。 国库实在没有余钱,但嬴政又极为看中秦墨的人,尤其是他靠着秦墨的新式治盐法提取出来的雪花盐狠狠的宰了贵族一笔,还有他宝贝的火枪和炸药,他说啥也不可能断了秦墨的研究经费。 “经济一事,须得开源节流。” “不过你放心,凭借你们科学院的功劳,我和陛下绝对不会短缺了你们的研发资金的,尽管做研究,金钱方面的事情不用操心。” 秦无浣得到宋婠的保证,笑眯了一双眼睛,心中对王上和娘娘赣南的紧,欢欢喜喜的回去报信了。 信口开河的宋婠却有些犯难。 秦国重农抑商,虽然在嬴政和宋婠的默许与推动之下,秦国经商之风大涨,咸阳城的经济活力不是以往可比,但奈何秦律中对于秦人经商一事仍多有限制。 商人若想从商,必须在规定的地方和规定的时间内进行交易,也就是所谓的“商贸区”交易坊市。 秦国近几年发展以来,人口迅速增长,经济日渐繁荣,需要进一步打破坊市,放开宵禁,才能进一步盘活咸阳城的经济。 当宋婠同嬴政将此事一说,嬴政却毫不犹豫的答应放开坊市,打破宵禁。 相比之下,他对宋婠口中的自动翻土机更为感兴趣,甚至还亲自上手操作了一番。 “此物于农事真是大大有益,若是可以量产,秦国粮食产量又可以翻倍,可以养活更多的秦国百姓。” “王上,此次秦墨只造出了两台机器,其中有些地方的技术还不成熟,还达不到可以量产使用的程度,臣羞愧。” 秦墨的人都很老实坦率,深深觉得自己辜负了王上和太后的信任,面红耳赤的不敢抬头。 “还请王上给臣一段时间,臣一定……” “朕信你。” 秦墨的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交给他这么大的惊喜,嬴政已经很意外了,他不想一口吃个胖子,事情总是要慢慢的,一步一步的来。 嬴政一个开心,又从内库拨了一大笔资金给科学院,秦墨的一群工科直男喜的直直对嬴政高呼王上万岁。 内库少了一大笔钱,嬴政开始带头缩衣节食,宫里上下勤俭节约了不少。 但嬴政和宋婠生活一向简朴,如今只是更为朴素罢了。 宋婠却觉得节流不是个事,还需要想办法开源。 恰好此时宋婠派去西域的商队回来了,浩浩荡荡的一队人,带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特产物资,还有一些高鼻大眼,毛发旺盛的跟野人似的人,这些西域人与秦国人的长相有很大的不同,一路走来,在咸阳城惹了不少怪异的目光。 第94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94 带队去西域的本就是宋婠手底下前往六国通商的能人,按照她给的堪舆图指引,很快便找到了西域。 他们以在羊毛制品,还有各种丝绸、玉器、漆器以及珍贵的字画作为交换,换取他们所需的植物和果蔬种子还有各种香料。 黄豆,苜蓿,胡椒,茄子,葱姜蒜等等,还有各种鲜甜个大的瓜果,满满当当的装了几车子。 宋婠自然是喜出望外。 她甚至觉得有些不敢置信,商队竟然能一次性带回来这么多东西 最让她欢喜的应当就是她心心念念的棉花种子了。 嬴政听着商队的主事人同他描述前往西域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忍不住心驰神往,恨不得立刻将那遥远的广阔领土化为己有。 得知商队兵分两路,一行人带着收获回到大秦,一行人还不断细行,向着更远处的西边行进,就快要抵达宋婠口中所说的遥远的大食还有欧洲,嬴政更是激动,拉着主事人秉烛夜谈。 宋婠则是将商队带回去的东西全部拉到了自己的农事院。 果蔬等作物的种子自然是被留下一部分用作培育育种,剩下的一部分送到了嬴政还有范雎,白起等老臣的桌案之上。 其余的便陆陆续续的流入市场,放在宋婠名下的食肆售卖,因着六国境内还从未出现如此新鲜的水果,鲜甜爽口,好似仙界之物,一经出市,便被炒上了天价。 西域来的各种名贵的香料,更是价值一钱万金,老秦贵族底蕴深厚,一掷千金,让宋婠手中财源滚滚来。 聪明的商人已经嗅到了其中的利益,看着宋婠商铺日进斗金的火热场景,甚至传出来西域遍地是金银的谬闻来。 为了财富商人们如蜂窝一般涌向西域。 将那些在秦国已经饱和的丝织品、羊毛制品带去了西域。 嬴政对此是乐见其成的,在先庄襄王四年,因秦国商业繁荣发达,朝廷正式将商税写进了秦律,虽然但是朝中守旧派与先王因商公“重农抑商”的国策争了个翻天覆地,但当时宋婠一力坚持,终究成功落实。 如今这些商人越主动,赚的钱越多,国库就会越丰厚,嬴政乐见其成。 要知道秦律严苛,虽然商人地位因为商税被写进秦法一事得到保障,但逃税漏税的惩罚也令人望而生畏。 嬴政厌恶商人的贪得无厌,比如吕不韦,但他不会因为不喜就忽略商人带来的利益,只会用尽手段榨干这些狡诈的商人的所有价值。 在他即位后,进一步调整了商税和逃税漏税的惩罚。 重刑之下,以身犯险的蠢人少了不少。 再加上秦国国力强盛,商业日渐繁荣,国库也日渐丰厚。 这次西域之路更是将秦国的商业推向了一个高峰。 宋婠带着农事院的老农将培育种子,他们农事院可以说是聚集了天下最富有农事经验的一批人,很快便将种子培育出来。 嬴政收到宋婠送过来的瓜果,一口咬着蜜瓜,同宋婠商议起如何推广种子。 咸阳日报上也早早就刊登了新型作物的种植方法,由朝廷派人给咸阳城的农民种植。 第95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95 秦墨做出来的翻土机、播种机也被嬴政投入到咸阳、云阳等地使用。 高大的钢铁巨兽轰隆隆的从墨工部行驶出来,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虎狼般的老秦人也被这足足有两层楼高的钢铁疙瘩吓了个仰倒,纷纷紧闭大门,躲在家中不肯出来。 直到小吏挨家挨户的上门解释钢铁疙瘩有何用处,一听这玩意能使翻地、播种的效率提高十几倍,老秦人啥也不怕了,个个都簇拥上去,想问问这机器该如何使用。 因为如今产量有限,按照初步计算,咸阳周围一个村子里限购一台,因为价格不算友好,也可以租赁。 具体的章程百姓可以去衙门询问。 如今大秦的小吏经过官方培训,已不同过去那般高高在上,傲慢看不起人的样子,甚至有些衙门还招收了一些女吏,她们说话的语气轻声细语,态度温和,特别有耐心,百姓们更喜欢这些女吏们。 正值春耕,翻土机和播种机抢手的紧,不一会儿,就预定了好几台出去。 恰好近日嬴政政务清闲,又想起翻土机和播种机第一次在咸阳投入使用,农民们种的也是朝廷刚选育出来的高产量水稻种子,他忙叫了宋婠一同出宫一观。 孩子难得心情好,宋婠怎么不依他呢? 母子两个相携一同去了上林苑,两人做日常打扮,身边只带了一队侍卫,看上去没那么显眼。 两人到的时候,上林苑周围已经聚集了许多百姓,都是来打听翻土机和播种机的,老秦人还是以田地为生,遇到这种关乎耕种的大事,他们比谁都要上心。 旁边也有不少来看热闹的贵人,身边带着许多仆从,所以嬴政和宋婠的到来并未引人注目。 随着田里的土地被滚轮翻起,斗篷中的种子均匀的洒落,硕大的钢铁巨兽发出轰鸣声,突突的气缸冒出浓烟。 不过须臾时间,一亩地便播种好了,田埂整整齐齐的,看上去就十分赏心悦目。 嬴政素来冷冽的凤目也染上了温和的笑意,俊美的让人心动,不远处的贵女们早在两人来时,便悄悄的将目光投注在他身上,见他一笑,如今都倒吸一口凉气,竟是看的有些痴了。 宋婠倒没注意到自家儿子的桃花,她正专注的看着田埂中的机器,“机器翻土播种会将种子埋得更深,种子的存活率会更高一些。” 说着她就越发惊叹秦墨的创造力,这群大佬是真的厉害啊。 想来不久之后,大秦莫不是连火车都能通上了?到时便是日行千里,等到六国统一,她便能去大秦各地都看看了。 宋婠失神间,就见嬴政已经上前和驾驶员交涉起来。 “王上龙体贵重,万万不可以身涉险啊。”瞧着王上执意要上去开一开播种机,那驾驶的官员已然是吓得面色煞白。 “寡人无碍,你让开。”几番纠缠之下,叫周围人都知晓了他的身份,已经诚惶诚恐跪地请安,嬴政已无甚耐心。 宋婠摇头轻笑,嬴政一向稳重,难得这般孩子气,便随他任性一把,况且,她知晓,早在播种机被发明出来的第一天,秦墨的人就已经教过嬴政怎么开,倒不担心他不会驾驶。 “王上记得小心些。”宋婠按住了驾驶的官员,让他退到一边,顺便给嬴政让位。 嬴政闻言目光一暖,“儿子会的。”娘亲总是这样,只要他想要做的,她总会支持。 见太后都同意了,其他人即使想阻止也无可奈何,只能心如火焚般关注着王上的一举一动,生怕他有个什么不妥当。 在其他人小心翼翼的目光下,嬴政玩了个畅快,将上林苑那片田地全部播种成功。 贵女们知晓那是英明神武的王上,本就心动的愈发动心了,个个都期期艾艾的站在原地观望着王上的英姿。 等到嬴政轻巧的从挖掘机上跳下来的时候,一位离得近的贵女,不知怎的,似乎是崴了脚,娇娇怯怯的朝嬴政怀里扑去。 宋婠在后头看着,嬴政穿着一身玄袍,身姿挺拔,个头竟比记忆中的异人要高上许多,她抬手摸了摸眼角的细纹。 终究是,岁月催人老。 那个襁褓里的婴孩如今也长这么大了。 一声惊呼打破了宋婠的神伤,看清到底发生了何事,让她噗嗤一声笑了。 嬴政还真是……不懂情趣,直男的很。 那贵女本想着扑进王上的怀抱,惹王上怜惜,没想到王上是个不解风情的,眼前貌美的贵女在他眼中好似一头木桩般,径自的往旁边站去,生怕别人碰到了他的衣角。 贵女也没想到这个变故,一个没刹住车,目瞪口呆的倒在了地上,闹了个大笑话。 “娘亲,天色已晚,回宫吧。” 宋婠愣愣的被嬴政拉走了,到底离开前还派人将那贵女扶了起来。 路上,她好奇的问起了嬴政,“那女娃娃看上去还不错的样子,政儿不喜欢吗?” 又想到嬴政都快弱冠了,后宫里还是那三猫两爪,史料上记载前世嬴政可是后宫三千,对比现在,可差得远了。 嬴政摇了摇头,“太过娇弱,寡人不喜。” 在他看来,女人麻烦的很,若不是为了子嗣,他连后宫都不想去。 又见娘亲的目光朝他下三路看去,嬴政脸色一黑,颇有些咬牙切齿:“前世生了那么些孩子,堪堪成器的也就扶苏一个,胡亥更是把朕的江山都败掉了。” “如此看来,孩子生多了不如不生。” “再者,娘亲你不是说,要想长寿,就要少泄精气。”经过宋婠科普,他如今已不执着于长生,只求好好保养身体,尽可能的活的长一些。 “政儿言之有理。”宋婠很是欣慰,嬴政如今便有了养生的概念,有了她之前喂给嬴政的药丸,他今世活个八九十是不成问题的,若是能精细保养,那便更好了。 “至于孩子,若是扶苏几个还是如前世一般没用,那寡人倒是要考虑培养培养女儿。”嬴政冷不丁的抛出这句话,让宋婠惊讶不已。 随后便是感叹,她儿子不愧是她儿子,老祖宗就是老祖宗,思想就是这么开明。 “娘亲支持你。”若是大秦真能出一个女帝,说不定能影响后世百代,当真一大壮举。 第96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96 今日高兴,宋婠特意让人张罗了火锅。 辣椒种子已经在秦国普及许久,几乎是家家必备的调味品。 再加上名下的食肆时不时出的新花样,火锅,麻辣小龙虾、麻辣烫等新鲜事物已经成为老秦人生活的一部分。 只是嬴政素来饮食清淡,从来都吃不惯这些,唯有陪着宋婠用膳时偶尔会用一些。 所以宋婠也不常在宫里做这些,只是偶尔为之,每当这个时候,宋婠就特别期待某人被辣的鼻子红彤彤、涕泗横流的模样。 晚膳时,侍人去章台宫请嬴政,嬴政放下手中的折子,看了眼屋外的天色,心中觉得诧异,今日怎么这般早? 殊不知他的老母亲给他准备了惊喜呢。 一走进屋子,一股咸香冲鼻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猝不及防之下打了好几个喷嚏。 宋婠就坐在一边偷偷笑。 只见桌上摆着硕大的铜锅,里面的红汤艳艳,还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边上堆叠着一堆处理过却未煮熟的蔬菜和肉类。 嬴政无言的摇了摇头,就知道他娘亲又想看他笑话。 不过,他堂堂秦始皇,难道会被几个小小的辣椒打倒? 他走到桌旁坐下,侍女们上前准备伺候,被宋婠拒绝了,“吃锅子嘛,当然要自己动手才有滋味,你们都下去吧。” 母子两人边动手,边谈起了政事,他们在一起用餐,素来都没有太多规矩,随意到几近温馨。 宋婠提起商队从西域带回来的苜蓿草和大豆,两者套种不仅能提高黄豆的产量和质量,还可以改善土壤结构,增加土壤的肥力。 “哦对了,还有一事。”这次的西域之行给宋婠一个提醒,汉代的丝绸之路交换的不仅仅是丝绸、还有茶叶和瓷器,她差点把这两件东西给忘了,这可是暴利,必须掌握在国家手里的如此一来,国库的资金短缺问题必然可以缓解。 嬴政也是眼睛一亮,他虽器重墨工部,可研发就是个吞金兽,比之战争所需的物力也不差些什么了。 之前秦国以商公的“重农抑商”为国策,等到放开商业过后,国库的快速创收这才让嬴政红了眼,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国库收入竟然能比得上他前世统一六国后国库收入的好几倍。 让他不禁感叹,前世怎么没赐给秦国一个商业奇才? 哦,不对,吕不韦算一个,可惜他狼子野心,不能为他所用。 宋婠等不及想要利用茶叶和瓷器赚钱,第二日便派人去查探秦国境内哪里有茶树生长。 至于瓷器的烧制,涉及到化学知识,交给墨工部那群大佬足矣。 秦国境内生长的茶树不多,倒是蜀地野生茶树特别丰富。 一经调查才发现,蜀地那里已经开始吃茶食了。 宋婠对茶叶有一些研究,脑海中自动会蹦出各种茶叶的种类、优缺,许是前一个位面对茶叶有些研究,但是对于如何采摘、炒制茶叶,她也只知道个大概。 倒是蜀地那边的人经验丰富,根据宋婠三言两语的描述,很快便能制成茶饼。 看着炒制的深绿色、闻起来便带有一股清香的茶叶,宋婠瞧着是大差不差,用来泡水之后,茶汤颜色鲜亮,饮之回甘,已经很接近后世茶叶的味道。 果真术业有专攻。 她先给嬴政送过去几罐,没想到嬴政从此就迷上了喝茶,尤其是从宋婠那里得知茶叶对身体有益之后,更是爱不释手。 平常亲近的一些大臣很快便知晓王上爱上了一种名叫茶叶的新鲜饮品,因为嬴政逢人都要暗戳戳的安利一番,章台宫招待大臣全部换成了茶叶,就连晚宴上,他连酒水也不喝了。 名人效应是恐怖,尤其带头的是英明神武的王上。 很快,喝茶的风气便从朝廷大臣和贵族当中蔓延开来,就连民间也纷纷模仿起来。 一些品质好的茶叶,已经被炒到了千金,即使如此,还是供不应求。 而茶树的种植、炒制、售卖全部掌握在国家手中,硬生生的给国库开辟了一条生财之道。 如今秦国已经是当之无愧的七国中心,就连周边的匈奴游牧民族也因为“互市”的存在受秦国影响颇多。 因为秦国商人,茶叶很快便出现在边境“互市”上。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对茶叶最为渴求的不是秦国人,反而是匈奴人。 游牧民族以肉食为主,没有条件荤素搭配,而茶叶可以提供他们身体所需的能量,并且可以清肠胃、解油腻,且茶叶易于存储,便携带,不过一段时间,他们发现自己就离不开茶叶了。 嬴政作为政治嗅觉十分敏锐的帝王,很快便意识到,这是又一种辖制匈奴的法子,所以才茶叶的炒制方法和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大秦中央。 等到墨工部将纯白如玉的瓷器交到宋婠和嬴政手上的时候,即使已经富有天下的两人也被这瓷器的精美给迷住了。 瓷器之美,令人目眩神迷。 嬴政立即让人将身边所有铜器、金器都换成了瓷器,章台宫似乎一下子就高雅了不少。 瓷器的爆火,在宋婠和嬴政的意料之中。 嬴政开始派官员在各地主持修建瓷窑,培育工人、大批量的生产各种瓷器。 这时,秦无浣带着一批透明的玻璃跑来见宋婠,她这才晓得,一切得来都全不费工夫,墨工部不仅把瓷器烧出来了,更是将玻璃给烧出来了。 “玻璃与瓷器的烧制条件不同,你们是怎么将二者联系到一起的?”宋婠很好奇。 秦无浣摸了摸脑袋:“还是师父从您给的神书中悟出的道理呢。物质在不同温度下会变成不同的东西,您说的瓷器与陶器烧制有相似之处,根据控制变量的方法进行实验,师父便提高了温度,至于玻璃,所需的原材料不同,温度也更高。” 哎,墨工部的大佬就是厉害哈,点亮了科技树之后,更是一骑绝尘,望尘莫及了。 玻璃是透明的,刷上一层水银便能做成镜子,还可以制窗户,做杯器。 很快,嬴政便在墨工部下设玻璃坊、瓷器坊,开始主管玻璃制品和瓷器的制作,可谓是日进斗金。 这下子,墨工部一跃成为整个大秦最会赚钱的部门,许多人都挤破了脑袋往里钻。 于是,平日里叫嚣着不该给墨工部拨那么多资金的大臣们此时也开始熄火。 这墨工部花钱快,但是人家赚钱也快啊,蹭蹭蹭的就把国库都塞满了。 第97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97 与国库丰裕一同传来的是前线大捷的好消息,蒙将军与王翦将军兵分两路,将魏国、齐国全部收入囊中,此时,嬴政才将将年满二十二,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七国当中,只剩下一个楚国,与秦国遥遥相望。 楚国国君熊祁听闻魏齐两国灭亡的消息,惊的瘫坐在王座之上,久久回不来神。 “秦王嬴政,秦国。” 所有人都知道,嬴政,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楚国。 就在楚国人惶惶不可终日之时,却迟迟没有传来对楚发兵的消息。 一时之间,坊间都在传闻,秦王惧怕强楚。 传闻传到宋婠耳朵里的时候,她真的要笑了,难不成那惊才绝艳的昌平君真的黔驴技穷?竟想到这么个法子来对付嬴政? 不,三人成虎,若是任由谣言这么一直传下去,难免会动摇秦国军心。 嬴政并不把谣言放在心里,至于楚国既然敢挑衅,就不怪秦国出手,他马上派王翦带兵往楚国边境走了一趟。 秦国的报纸也开始发力,通篇开始报道楚王如何如何昏庸无能,秦王如何勇武,大秦士兵如何冠绝天下。 比舆论战,只是照搬秦国弄出报纸的楚国可比不上大秦,很快便被打的溃不成军。 但也就仅此而已,嬴政并没有一鼓作气攻打楚国。 之所以迟迟不对楚国发兵,是因为嬴政早就知道楚国的难对付。 前世的楚王是个草包,可即便如此,秦国都需要发兵六十万才能拿下楚国,如今换了昌平君,自然需要慎之又慎。 嬴政并不想浪费人力物力,现在就啃下楚国这个难啃的骨头,左右他还年轻,比前世多了许多的时间。 况且,比起一劳永逸,让熊祁和楚人生活在大秦的阴影下、乌云笼罩,日日受折磨,不更畅快么?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将打下来的领土全部治理好,将郡县制在六国平稳的推行下去,增强六国遗民对大秦的拥护,不至于像前世那样,始皇死而地分。 六国贵族全部被嬴政迁到咸阳,严密看管,后代一些有资质的小孩更是朝廷的重点关注对象,若是像张良这般资质优异的,就要从小开始给他们洗脑,呸,不是,从小培养他们忠君爱国,忠于大秦,忠于秦王。 至于其他人,秦国可不会光养着他们不干活,无论是种地开荒,还是挖矿修路,哪里需要人,这些六国贵族都得去。 昔日他们趴在六国百姓身上吸血,如今,也要为六国百姓做出贡献才对。 嬴政最痛恨的就是这些六国贵族,百姓们知道什么?前世大秦亡了,还不是这些六国贵族们在背后捣鬼? 全部杀了不行,留着慢慢折磨还不行吗? 另一个原因,嬴政需要一个继承人。 做下这个决定之后,向来不重欲、注重养生的嬴政开始流连后宫,前朝也因为王上此举歇下了争锋。 科举制的推行如今已有八年之久,各公立小学大学的建立以及素质教育的推行为秦国源源不断的输送人才,他们从学校毕业后,通过考核,被送往六国各地,行地方教化、推广秦律令之事。 百姓是记性最好的人,也是记性最差的人。 秦国对他们好,给他们发种子,允许他们做买卖,让他们吃得饱、穿的暖、有家可依,可以有尊严的活着,他们就拥护秦国。 至于秦人如虎狼的名声,很快便被百姓忘在了脑后。 虽说秦法严苛,但秦法也保障了百姓的利益。 思想教育做的好,治国就先赢了一大半。 嬴政七年,秦王得长子,赐名扶苏;得长女,赐名荷华,秦王喜公主甚,言及,公主荷华与公子扶苏同享王位继承权,朝臣大惊,未改王心意。 嬴政八年,墨工部终于研制出了第一台蒸汽火车。 播种机和拖拉机就是靠蒸汽机作为动力运作的,既然蒸汽机可以载物,那必然也可以载人。 是以就有了蒸汽火车。 巨子甚至无师自通,将蒸汽机安在了船泊之上,便造出了轮船。 “好,善,大善!”嬴政抚掌大笑,开怀不已,他起身扶起巨子,“快,带寡人去看看。” 一旁的宋绾惊讶的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不知今夕何年。虽然她一直坚信墨家不会让她和嬴政失望,但是真的到了这一天,她有一种见证了历史的庄严与神圣感,心神巨震。 历史的车轮从不以个人的意愿发展,当她将千年后的科技带到了这个时代,一切都已然全部改变。 “这是?”嬴政身后跟着一众听到消息跑过来凑热闹的大臣,他们稀里糊涂的,只知晓王上和墨工部的人又弄出了什么新鲜玩意。 所以,看着比挖掘机还要长许多、要高的一列庞然大物像小山一样的伫立在眼前,个个都被吓破了胆。 但在王上面前又不好失仪,忙强装镇定,欲要掩饰自己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殊不知,那一张张煞白的小脸早就把他们暴露。 “王上,这是轨道,由枕木和钢铁铺就,火车主要在轨道上行驶,这里是气缸,拉闸之后,煤炭在这里燃烧,便可以为火车提供动力,让火车跑动。”巨子走在前列,详细的给众人介绍。 “还请王上和诸位大人移步上车。” 嬴政大步流星的跨了进去,迫不及待的想试一试,宋绾跟在后面,望着如后世老照片当中大差不差的绿皮火车,周围站着一群身着大秦服饰、古色古香的官员和百姓,她恍若自己似乎穿错了时代。 众臣亦步亦趋的跟在嬴政和宋绾后头,小心翼翼的。 巨子合上闸门,火车便呜呜呜的开动了。 众人只感觉到身体随着车厢一震,玻璃窗外的景物飞速往后倒退。 “真是神迹啊!”众人百思不得其解,这火车并没有马匹拉着,也没用外力推,怎么自己就动起来了呢?还跑得这么快? 他们不明白其中原理,只能以神迹称之。 嬴政兴奋的摩拳擦掌,有了火车,届时,无论是南征百越,还是攻打楚国,都将无往而不胜。 就这么小小的一架火车,将大秦境内那么广阔辽远的土地全部连在了一起。 第98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98 因为时间紧迫,墨工部只在咸阳修了一条铁路进行试验。 当火车停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震撼当中,颇有些意犹未尽。 甚至有人觉得不过瘾,嚷嚷着:“哎,怎么停下来了?秦大人,你让我们再坐一趟呗。” 墨家巨子无奈的摇摇头,“大人,铁路只修建了这么一条,若是诸位大人犹觉不够,不如赏脸随本官一同登船如何?” 那人还没说话,嬴政便已经跃跃欲试。 秦人军队并不以水战为主,水师实力并不如陆军。 秦国大敌楚国却拥有七国当中数量最多的水师。 若是战船实力强劲,秦国在水陆两路称王,对上楚国便无须像前世那般费力。 再者,嬴政的目光不仅仅聚集在七国之内,据宋婠所给的世界地图,与秦国隔海相望还有一大片无人征服的领土。 若想继续对外扩张,训练出一支强劲的水师必不可少,尖锐的水师必然要配备上最好的战船,才能发挥最强大的力量。 “巨子,请带寡人一观。” 秦国目前最主要的战船是“舫船”,一船可以载五十人和三个月的军需,顺水而行可日行三百里,船身体积不算大。 而摆在众人面前,停泊在水中的帆船体积足足是“舫船”的三倍之大。 “此船可载多少人?” “回王上的话,经过测试,大约可乘七百人和五个月的军需,行进速度是‘舫船’的四倍,最快可顺水而行一千两百里。” “果真如此?”连喜怒向来不形于色的嬴政此时脸上也露出一丝惊讶,更不必说他身后的一群官员。 听到巨子此言,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日行千里,这不是神仙才能办到的事吗? “快让寡人上去。” 巨子身后的一溜墨家子弟不敢怠慢,忙做最后一遍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众人顺着梯子登上船舱,迎面吹来一阵微风,随着耳边呜呜呜的声音,轮船开始启动。 所有人都被今天这一出给整懵了,回去之后,个个都开始絮絮叨叨的给家里人科普今天的奇遇。 第二日早朝,嬴政宣布在咸阳修建通往函谷关、大散关、萧关和武关四处的铁路,并在琅琊、碣石、会稽、句章等处重修五大港口。 其中这琅琊港就是徐福出海寻长生不老之药的起航之处。 嬴政一声令下,秦国整个国家机器全部动起来,秦国要修路,百姓们是抢着去报名,谁不知道秦国修路福利好? 先王时期,秦国修水泥路,不仅不加赋,增徭役,反而包吃包住、还有工钱拿呢,吃的那是大米饭、白馒头,中午一荤两素,比自家伙食都要好,谁看了不眼馋? 部分修路名额被朝廷留给了退伍的老秦士兵,所以报名人数太多,朝廷还需要经过小小的选拔。 如今能去修路的工人在外人眼里都是抢手的夫婿人选,这人能被选上当修路工人,就说明他人高马大,有把子力气,做事又踏实勤快。 这事当时还闹了个笑话,嬴政当初在他国境内修建水泥路之时,六国百姓如同惊弓之鸟,等到知晓修路还有工钱拿之时,一个个都受宠若惊,连连称赞秦王贤明仁爱,甚至韩国、赵国等地传出赞颂秦王的歌谣。 当嬴政听到自己的名字和“仁爱”这两个字相关联在一起的时候,他都快要不认识这两个字怎么写。 内心真是百味杂陈。 咸阳至函谷关的铁路落成之时,秦王嬴政带着一众秦国朝臣和禁军护卫,以及咸阳各地村子推举出来的德高望重的黔首、各学堂的校长、登上了秦国的第一辆火车“咸阳号”。 不过大半日时间,便到达了函谷关。 咸阳城百姓永远不会忘记这一日的情景,干净整洁的火车站内,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铁疙瘩呼啸着飞驰而过,留下一串浓烟,王上和那些官兵们一个眨眼间就从眼前消失了。 似乎从这一刻开始起,他们才真正认识到,如今的大秦,与他们年轻时所生活的大秦已经完全不一样。 秦国百姓欢欣鼓舞,而被关在咸阳,还在做着复国春秋大梦的六国贵族们,到这一刻才真正开始绝望。 秦国火车可以日行千里,那本就不可抵挡的秦国军队岂不是无敌? 谁要是造反,早上刚打出个口号,晚上,秦国的军队就打到门口,这tm还怎么造反啊? 火车怪物的存在,意味着,即使秦国的地方驻军薄弱,秦王也能在一天之内调遣无数援军。 更别说,如今的六国百姓,可不会记得旧国,这些贱民们,完全被秦王收买了。 韩非虽是韩国人,但向来深受王上宠爱,嬴政会时不时召他入宫探讨法家学问,而为了上林苑那一群亲人,韩非即使并不想与嬴政见面,也不得不屈从。 “咸阳号”开航之日,韩非也被邀请参加开航仪式,随侍王侧。 坐在车厢内柔软舒适的座椅上,整个人都要陷进去的,一旁容颜姣好的侍女们开始为乘客奉上热茶和各种精致的糕点。 茶水清香扑鼻,韩非认出了那就是咸阳城被炒到千金的茶叶,就连茶盏也是昂贵精美的白瓷。 他环视一周,许多大人不舍得饮茶,开始抱着茶盏不松手。 单单一个车厢,便能布置的如此豪华舒适,看来秦国经济确实繁盛。 韩非抿了一口茶叶若有所思。 “叮,诸位乘客,函谷关到了。” 即使见多识广的,一向淡然的韩非也愣住了,这才过去多久,便从咸阳到了函谷关? 这人莫不是在开玩笑? 韩非如此,更不必说其他人了。 等到站到地上的看着函谷关巍巍高楼城墙,众人这才醒过神来。 函谷关将领和官员收到王上驾临的消息,一早便派人在车站候着,本以为要等许久,却没想到下午王上就到了。 “拜见王上。” 嬴政站在函谷关的高楼之上,望着关外广阔的平原和丽连绵的高山,嬴政胸中豪情万丈,“待到六国一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婠站在嬴政身后,心中也涌起无限豪情,这个偌大的帝国,是奋秦六世之余烈,而她,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如何能不自豪?如何能不心驰神往? 秦国君臣都沉浸在兴奋当中,唯有韩非心中滋味复杂难明。 但,时至今日,他也知晓,六国复国的机会渺茫。 嬴政今日来函谷关要特地将他带上,或许就是想光明正大的告诉他韩非,韩国已经灭了,今后是秦国的天下,你,韩非,不要再负隅顽抗。 这是阳谋。 韩非明知其中道理,却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第99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99 咸阳通往函谷关的火车“咸阳号”通车后,因为王上亲临,报纸上铺天盖地的宣传,很快所有老秦人都知道了“咸阳号”的存在。 自朝廷宣布“咸阳号”开始对外售票过后,售票员接到的订单数不胜数,预约都能排到几个月以后了。 “咸阳号”一趟车票普通票价值五十文,或许是一个普通百姓干活十天才能挣到的钱,平日连鱼肉都不舍得多吃的老秦人纷纷掏出自己的荷包,非要坐一坐那“咸阳号”,蹭一蹭王上的龙气,顺便看一看咸阳城之外的光景。 毕竟,有些百姓,可能一辈子只活在咸阳的小村子里,没出过远门。 修这么一条铁路,耗费人力物力之巨,全靠国库出钱,但也不能不回本。 宋婠便将后世的商务座、一等座、二等座的概念搬了过来,商务座定价一两银子,足足是普通座价格的十几倍有余。 这点钱对那些达官贵族、富商来说不过是洒洒水而已,商务座不仅能够彰显他们尊贵的身份,还能把他们和黔首分开,对这些人来说是一举两得。 殊不知,对宋婠来说,赚的就是这些人的钱。 嬴政瞧着宋婠的脑袋瓜子,这人,怎么什么地方都能钻空子去赚点出来,若不是她娘亲,恐怕真得骂一句“奸商”。 但如今,既是儿子,又站在受益者的角度,嬴政只想说一句,“干得好。” “咸阳——函谷关”专线圆满成功,其余几座关隘也陆续开始修建起铁路和火车站。 秦国主要四关铁路修建完毕后,嬴政开始修建通往五国故地地颍川郡、邯郸郡、渔阳及辽东郡、砀郡、齐郡和琅琊郡等地的铁路,势必要在整个大秦之内修建出密密麻麻的铁路网。 这将会是横跨几十年的庞大工程。 嬴政是个想做什么事情就必须做成功的人,无论眼前有多少困难和拦路虎,正因为他的魄力和长远的眼光,秦国在这样一位君主的掌舵下才会走的更远。 国家快速发展的同时,就面临着人手不够的问题。 不仅是墨工部要人、商业部、铁路局、户部都要人,在每三年举行一次科举的情况下,秦国官员和小吏都严重紧缺。 不得以之下,嬴政开始将每三年举行的科举考试改为两年,但即便如此,人手还是不够用,秦国朝堂上都是一个人被分成两个用还是忙不过来,无奈之下,嬴政只得又隔一年进行一次小选,补设恩科。 同时,由于疆域扩大,原来秦朝那一套官员体系有些地方不太适用,导致官员职责混乱,嬴政也召集丞相王绾、李斯,大将军蒙骜、王翦等人决意调整官员架构。 三公九卿制度并没有做很大的调整,只是将各级官员具体负责的部门和事务明确分开并确立,左右丞相后另设两位副丞相,司隶部、廷尉府被分出来,主持秦法立法,监督中央和地方司法。另立监察院,将御史大夫全部归属监察院、不受丞相管辖,甚至可以反过来弹劾包括王上在内的所有文武百官。 武官最高等级是太尉,太尉以下设置不同等级的都尉、郡尉等等。 在这一套体系中,改动不大,但是每个部门的工作范围被划分的更加明确,部门之间相互配合又相互制衡。 而有些聪明人比如王绾、李斯之流已经见微知着,从嬴政此举看出王上想要废除分封的决心。 若是这套官职体系彻底确立,就意味着,日后若是有人想要凭借有功或是宗室分封是绝无可能。 在未来,文臣坐到最高是丞相,武将最厉害的是太尉,顶多混个爵位,看王上这架势,这爵位顶多还不能继承,这就告诉所有人,那些勋贵功臣的后代,若是不努力,几代之后,你们就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李斯和王绾等人越想越心惊。 王绾心头有些凝重,他作为丞相,必要时候有着劝诫王上的职责,但是王上这个人雄才大略,他是个踏实做事的人,向来能很好的服从嬴政的命令,他知晓嬴政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容更改。 第100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00 关于改革官制一事,许多人起先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毕竟确实秦国处于高速发展时期。 发展速度之快令所有几乎已经习惯王上想一出是一出,并跟随王上节奏往前走的官员们又远远的落在了后头。 年纪大位居高位的官员做的事最多,嬴政简直是拿他们当驴使,年纪大的如王绾之流,甚至是蒙骜老将军都有些撑不住,巴不得王上多选一些年轻的小伙来为他们分担一下。 至于考试选官在几年时间的熏陶之下,基本已经成为秦国官员的共识,要想当官,必须要有真材实料,先在考场上滚一圈再说。 糊名制的科举取士很大的程度上减少了关系户和那些荫封入仕的存在,即使被贵族所不容,但是几年的推行下来,越来越多的六国之士涌入朝堂,这套制度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同。 到了现今,已经没有人会公然反驳科举取士。 贵族即使不满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在私底下做些小动作来恶心嬴政和朝廷,比如每年科举开始前的一段时期,报纸上总会报道出考生在科举舞弊的丑闻来危言耸听。 朝廷为了自证,每年都会加大检查力度,奈何有些人就是甩不掉的牛皮癣。 黔首们的脑子也不笨,次数多了,就知道有人在故意散播流言,到最后,听到报纸上再有人报道科举舞弊,应当取消科举的屁话都当作笑话来看待,可没把那些花大力气才能,买通小报刊登出这些文字的贵族们气的要死。 王绾、李斯作为文臣向来是嗅觉最敏锐的一批人。 当嬴政刚表现出丁点苗头之时,李斯和王绾马上就递了折子进了章台宫拜见嬴政。 王绾和李斯了解嬴政,嬴政也同样了解他们。 嬴政并没有征求两人的意见,只是通知,他需要两人的帮助。 王绾有些犹豫,他是秦国老臣,并不是六国之人,性格十分保守,做事但求稳妥。 改变祖制,还是太过冒险。 他觉得大秦目前就发展得很好,并不需要做出很大的改变,只要沿着这条既定的路向前走就可以了。 而李斯则是眼睛一亮,他在廷尉府这个地方呆的时间太久了,眼前显然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一个帮助他脱离廷尉府、往更高的地方去的机会。 嬴政挑了挑眉,李斯的野心从来都没有变,这样的人,用起来是十分顺手的,因为他的弱点很明显。 可惜得要找到一个能驾驭他的主人,才能压得住他不断膨胀的野心。 李斯主动上前拱手一拜:“臣并不同意王相的意见,周朝分封诸侯,最后也落得个分崩离析的下场,推向周王朝走向末路的,就是各路诸侯。 是以见得分封制是失败的,是不可取的,大秦马上就要取六国而代之,到时天下一统,成为天下之主,为何还要走一条已经被证明失败的道路?” 嬴政被李斯一席话说的舒心极了,是啊,让周王朝走向灭亡,堂堂周天子也不得不对秦王俯首称臣的不正就是他秦国吗? “难道郡县制就一定会成功吗?” 王绾望着意气风发、准备大干一场的嬴政,反驳的意见到底还是藏在了心底。 “不过,王上,若要推行郡县制,必然会引发动荡,我们要警惕楚国之人在暗地里挑拨离间。” “相国所言有理,还是相国思虑周全,既然如此,推行郡县制一事就由王相负责,李斯,你务必要好好辅助王相。” “是。” 两人走出章台宫,王绾面色惆怅,李斯暗暗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他的提议更得王上心意,眼看着王相就要得罪王上,差事落到他一个人头上,谁知王绾竟然靠着捡小便宜扳回一局,真是让人呕死。 面上倒依旧一副如沐春风的样子,心底已经怎么在琢磨着怎么让王绾出丑了、把事情办砸了。 李斯被冷落了好几年,此次嬴政突然召见,还是和王绾一起,宋婠便知道,是嬴政要用李斯了。 她没有多在意,嬴政显然有他自己的打算。 李斯这个人的结局不会像他前世那般舒坦,其实宋婠觉得在嬴政得知李斯就是前世合谋葬送大秦江山罪魁祸首之一后还能继续用他就已经证明了他作为一个帝王的宽广胸怀。 废分封是要一步一步的来,不能大刀阔斧,想着一刀切然后一步到位。 李斯和王绾先是进行实地考察研究,证明郡县制的可行性,然后拟出了一系列的章程。 其实嬴政早在灭了韩国之时就在潜移默化的推行郡县制,五国旧地现在都已经基本落实,当时打下六国,遗民自然不会反驳秦朝的政策,再加上蒙骜和秦吏数十年如一日的努力,郡县制在其余五国已经证明了郡县制的可行性。 目前阻力最大的应当是秦国本身。 那些顽固的贵族本就对科举取士不满,如今要改分封为郡县,彻底的削去爵位,他们的后代连贵族都不是,要变成他们看不起的黔首,他们简直不敢想象。 在王绾一个一个的上门去说服老臣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得到了消息,接下来,迎接王绾和李斯的就是闭门羹。 贵族们甚至发动了秦国宗室去嬴政那哭诉、游说。 宗室显然有自己的想法,他们仗着长辈的身份在咸阳宫一哭二闹三上吊,闹了好大一出笑话。 但他们似乎并不是很了解嬴政的性格。 嬴政虽然看上去“年纪小”,却从来都是软硬不吃的人。 宗室这么一闹,只会自讨苦吃,顺便,让嬴政对老秦贵族的怨气更深。 惹怒了嬴政的后果就是犯错的直接被削去爵位,哪家贵族家里是一干二净的? 随随便便一查,贵族们贪得无厌、生活奢侈,欺男霸女、纵容门客随意伤人……条条列出来几乎是违反了小半部秦律。 不用等郡县制开始,他们就已经变成平民了。 嬴政这一招杀鸡儆猴非常妙的震慑住了一批人,至少现在明面上没人敢跟他唱反调。 第101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01 但是郡县制的推行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依旧困难重重,为了转移矛盾焦点,嬴政将目光转向了遥远的东方。 于是,这日上朝,本来为了推行郡县制守旧一派和以李斯为首的官员吵的不可开交之时,嬴政直接问了出来:“寡人欲派兵伐楚,不知诸位将军有谁愿意领命?” 朝堂登时仿佛被按下了一个暂停键,所有人包括面红耳赤的那一群人张大了嘴巴看向嬴政:大王,我们不是在谈论郡县制吗? 但是他们只愣了一瞬间,便反应过来,眼看六国统一在望,此等青史留名的大事,他们必须参与! 这下子,连郡县制都被他们暂时放在了脑后。 诸位大臣的目光看向了武将一侧,武安君如今年迈,早已淡出朝堂,荣养天年,时不时的去武校教一批学生,除此之外,几乎看不见武安君的身影。 武将以近些年在讨伐五国中大放异彩的王翦和老将蒙骜为首,再加上尉缭子和年轻一代的小将李信、王贲、蒙恬之流,可谓是将星云集。 大臣的目光更多是聚集在老神在在的王翦身上。 王翦却沉默着没有开口,他面色平静,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他身后的李信年轻的脸上满是飞扬的自信,他站出来,信誓旦旦道:“大王,且需二十万人,微臣便能拿下楚国!” 王翦偏头看了李信一眼,心下摇了摇头,这孩子,还是太过年轻,但是面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诸位大臣认得这位在伐燕,伐魏之战中表现极其出色的李信将军,见他口气如此笃定,面上均露出满意的笑。 嬴政观察着台下所有人的表情,见还是李信沉不住气第一个跳出来,王翦一如既往的沉稳,他骂了一声老狐狸。 当年他就是因为相信了李信,再加上接连拿下其他五国、对秦国的实力太过自信,这才导致第一次伐楚之战的大败。 “王翦将军以为如何?” 嬴政的发问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到王翦身上,其他人不禁感叹,大王还是信任王翦将军。 王翦心脏猛的一跳,他犹疑着开口:“回王上,臣以为,若要攻下楚国,非八十万军队不可。” 诸位大臣倒吸了一口凉气,如今楚国已经日暮西山,王翦竟然说以目前楚国的实力竟然需要出动八十万的兵力?是不是太过高估楚国的实力? 嬴政脸一黑,即使第二次听到八十万这个数字,他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八十万人,几乎是秦国全部的兵力。 若不是经历过前世的失败,他根本不会相信王翦的判断。 他看向站在人群边上的姚贾,姚贾接收到王上的示意,忙出列:“禀王上,微臣有一计,可以削弱楚国实力。” “姚大夫请讲。” 以一己之力瓦解四国联盟的狠人姚贾,秦国外交政策的执行者,这样的功绩,值得所有人侧目。 姚贾可谓是王上的心腹,他提出的计策,必然是经过王上同意的。 姚贾给众人讲解了楚国国内的形势,熊祁即位是斗倒了有春申君在背后撑腰的楚太子熊悍。 春申君虽然身死,但他留下的人脉被王太后李环和其弟李园接收,楚太子被幽禁,李环次子还有楚国王子负刍仍旧在虎视眈眈。 负刍可是个狠人,在原来的时间线当中可是一举干掉李环的两个儿子,并将李环和李园一锅端的存在。 此人野心勃勃,绝不可能屈居熊祁之下。 “所以,我们可以策反负刍,以帮助他登上王位的条件换取楚王熊祁的性命,届时,楚国陷入内乱,自顾不暇,秦军便可以趁乱大举行攻伐之事。” “策反一事,或许可以从现任楚王后原来的秦国公主赢瑛入手。” 秦国公主作为秦国控制熊祁的手段,自然不得他的宠爱,甚至两人之间都没有孩子。 许是见惯了楚国公主在秦国呼风唤雨、大肆弄权的例子,他生怕秦国公主也有样学样,熊祁很早就开始防备赢瑛。 如今,楚王最宠爱的是燕国宗室之女姬夫人,并与她育有两子。 赢瑛背后靠着的是秦国,在熊祁如此作为之下,相信她至少不会以楚国为先。 “善!大善!那此事寡人就全权交于姚卿。” 姚贾捏着山羊胡子,从容一笑:“必不辜负王上所托。” 姚贾临行之前,还收到了王上的一个秘密任务,助楚王负刍成事的同时,一定要让项燕以及项氏一族为楚王所恶。 * 嬴政在等待姚贾消息的同时,因为推行郡县,他在朝堂上罢了不少官员。 再加上人才的紧缺,一年一度的补设恩科很快就开始了,官员有缺口,今年招的人很多。 朝堂要开设恩科的告示一发,就经由报纸瞬间传遍了秦国上下。 “朝廷要补恩科,招收有才之人,有意者速去府衙报名!”卖报纸的小童在大街小巷有力的吆喝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来,报纸给我一份。” “今年的恩科竟然要招这么多人,仁兄,你想不想去试试?” 这样的对话发生在秦国各地。 上林苑附近的村落,集聚着五国的旧贵族,他们自然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卸下身上的最后一筐煤,今日份的工作已经全部完成,等到小吏验收完工作,这群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看着今日送来的报纸,这是他们在日复一日繁重的体力劳动中仅有的娱乐活动。 机械性的劳动最能磨灭一个人的意志,这些往日里奢靡无度的贵族们,如今什么富国梦、什么纸醉金迷的快活日子,如今想起来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这上面说,无论身份,只要有真才实学都可以报考?真的还是假的?我们这些人也可以吗?” 有人一目十行看完了报纸上的内容,他沉默了良久道:“不如让家里孩子都去试试,总比呆在这里蹉跎时光来的好?难道你想让我们的子孙后辈一生都被困在这里挖煤吗?” 第102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02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些人终究还是打算向自己的敌人低头,不低头不行啊。 这样的对话几乎屡见不鲜。 不远处的一片田地里,人高的玉米随风飘扬,小黑老头正推着锄头除草,身后是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人,垂头给玉米施着肥。 老头挖一下锄头便扶一下腰,许是累了,他转头看向年轻人:“子房,你如今已经从学堂毕业,有没有想过参加这一次恩科?若是错过,还要再等两年时间。” 这两人便是张开地和张良。 韩国被灭之时,张良年纪还小,韩国贵族是第二批在上林苑落足的人,继五国陆陆续续被灭,他们也见证着周围从荒无人烟到人满为患的今天。 秦国只把这些人圈起来,每天布置给他们固定的任务,贵族彻底变成了黔首,要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再也不能趴在黔首身上吸血。 张开地起初从一国宰相沦落到农民,很不适应,真想一了百了随故国一同去了。 可是看着家中嗷嗷待哺的孙子孙女们,他一咬牙,还是扛起了锄头和镰刀。 后来在韩非子的接济之下,日子才渐渐的好过起来。 想着孩子们不能当个文盲,张开地将家中子孙都送去了秦国的学堂,秦国这一点倒是值得称道,即使是犯了大错的罪人之后,学堂也一视同仁,不会拒收。 奈何学堂第一课教的就是秦律,学的是秦史,培养的是对秦国的认同与忠诚。 听着孙子孙女的讲述完在学堂所学,张开地一夜未眠。 但孩子到底不能不上学,他白日要做活,又没有精力给孩子亲自启蒙,只能妥协。 即使被圈禁,报纸并没有被禁止,秦国的发展进度经由报纸一点一点的被他们所熟知。 张开地等人也一日比一日沉默。 而那些贵族的新生的下一辈,都遇上了和张良等人一样的状况。 他们从小上的是秦国的学堂,那里教的是秦国的文字,学的是秦国的历史,五国的存在只是书本上冰冷的一串文字。 即使知晓自己是他国人的身份,但没有多少人有实感,他们从小在秦国的土地上长大,习法家思想,追求墨家所追寻的真理,渐渐的将自己当做秦人而非赵国人、韩国人、燕国人……等等。 时间是最无情的。 听到祖父的询问,俊朗的少年扬唇一笑,眉眼间俱是飞扬的自信。 “是的,祖父。等到我当了官,祖父您就可以不必这么劳累。” 张家人十几年的经营,攒下了不少的田地,但因为他们是犯了大错的贵族,朝廷不允许他们雇佣农人,使用新式农具种种限制,一应田地都由他们自己侍弄,所以张开地年纪都这么大了,还不敢停歇下来。 但是秦朝对官员优待,黔首靠科举变为“官户”,跨越了阶级,这是目前唯一能够脱罪的法子。 嬴政对六国贵族的监视没有一刻放松过,正是因为知晓这些人当中还有不少同韩非和张开地一样的人才,他才没有赶尽杀绝,而是想尽办法收服、归化。 等到知晓这次恩科,上林县十几人报名参加,他就知晓自己的计策成功了。 第103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03 朝堂上下的目光都聚集在今年的秋闱,以及姚贾从楚国传来的消息。 大秦公主赢瑛果然不愧是秦国宗室子,继承了与嬴政一脉相承的血性,她与太后李环以及负当合作,给熊祁下毒,如今楚国国君熊祁病弱在床,命不久矣的消息已经传到秦国来了。 而楚太后李环不愧是借春申君,能坐稳一国太后,还能反杀春申君的狠角色,直接一不做二不休,将昌平君唯一的子嗣,楚太子熊鲍一并除去。 楚王怒不可遏,撑着病体鸠杀太后李环,囚禁赢瑛。 母亲身死,负当悲愤不已,带兵谋反,闯入楚王宫殿,势必要为母亲报仇。 云梦台偏僻的茅草屋中,一身素裳也不能掩盖其端庄华贵的赢瑛正跪坐在席上,手中的信纸是姚贾传来的关于章华宫目前形势的消息。 一位面容寡淡的婢女的站在她身后,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公主,姚大人说,如今楚王宫动乱,正是将您接出云梦台的时机。” “姚贾大人此刻正在宫外等着您。” 赢瑛将手中的纸条置于烛火之上,不一会儿便化为了灰烬,她抬头起身走到窗边,听着耳畔,隐隐传来的金戈铁马、喊杀喊打之声,兀自笑了,她笑的很美,迎着夕阳,挣脱了身上的枷锁一般,眼角却缓慢的流下泪来。 “走吧。” 赢瑛换上婢女准备的粗布衣裳,在他的护卫之下迅速的逃离了楚王宫,城外,姚贾已经等候多时。 “见过公主。”姚贾上前拱手。 赢瑛恍惚,已经有许多年未曾听见有人唤她公主。 “此次行动多亏有公主相助,姚某才能顺利王完成此王上交代的任务。”姚贾鞠身三拜。 他也没想到,赢瑛的速度会如此之快、之果断。 他本以为此次楚国之行会是一个相当长的拉锯战,已经做好了,在楚国潜伏多年的准备。 哪曾想事情事态的发展会如此的迅速。 赢瑛虽为女子之身,却已然不输许多混吃等死的宗室子。 “此次公主立了大功,王上必定会大大嘉赏公主。” 赢瑛扬起嘴角,面对姚贾的恭维,并不十分自傲,她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够成事,很大原因还是因着他秦国公主的身份以及王上和姚贾对她的支持。 “瑛才是要谢过姚大人。” 两人悠闲恣意的进行一番你来我往的互相恭维。 末了,赢瑛才问道: “熊祁如何了?” 听着赢瑛带着不屑直呼楚王名讳,姚贾眉毛一挑,“已被负当一剑斩于章华台。” “楚王已死,楚国群龙无首,负当踏着熊祁的尸体坐上王位,必然会引来楚国群臣的不满,其中又犹以项家为甚。” 赢瑛接上了姚贾的未尽之语,“项家世代忠于楚王、楚国王室,项氏一族是熊祁的心腹,对于负当这等不忠不义之徒深恶痛绝,而负当为人刚愎自用,如今初初登基,王位不稳,必然会大势排除异己,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即可。” 姚贾惊讶赢瑛竟然将楚国局势看得这般清楚,竟然将他的打算摸着八九不离十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起眼的马车自飞速遁入楚国王都的街道,三两下就不见了踪影。 “目前秦国已有大批女官进入朝堂,王上更是声明今年的科举报名者不限出身,不论性别,想必春闱过后,朝堂又会多出不少女官,公主有雄才大略,是否想过进入朝堂,为国效力?” “自然。”赢瑛脸上浮现一抹傲气的笑,她的野心与外头的灿烂的太阳相互争辉,耀眼极了。 “到时瑛还指望姚大人多多提携。” “不敢当不敢当。”姚贾谦虚推脱,心中却极为欣赏赢瑛的做派,心下决定定要在嬴政面前多多夸赞赢瑛公主。 做官,自来都是能者为之。 楚国大乱,秦国境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不仅仅是咸阳,韩、魏、赵燕等地也为即将到来的秋闱欢欣鼓舞,此次春闱在比往年基础上又多招一千名额! 颍川等六国旧地在秦国这些年不断的输送官员,教化五国遗民,再加上报纸舆论的发达,遗民对于秦国的抵触在慢慢减少。 百姓们不喜欢战争,他们不在乎坐在王位上的是谁,只在乎能不能吃饱穿暖,只要国君能让他们活下去,他们就会拥护谁。 这是嬴政重来一次学会的道理。 秦国让他们不仅仅能活下去,还能活的很好,这就够了。 土豆、玉米、高产小麦、水稻,年年产量都在增加,更新换代的农具代替了农民们辛勤的劳动,百姓甚至能够做些小生意,或是去工厂上班,身上竟然渐渐有了余钱。 过日子,好与不好,一目了然。 而这些变化,都是他们加入秦国以后才发生的。 是以,这一次秋闱,报名参加的人数格外之众,尤其是旧地,参加人数是往年的几倍。 而每当这个时候,宋婠名下书肆“悄悄”上架的“三年科举,五年模拟”,还有科举“报考指南”等一系列丛书变得异常受欢迎,几乎人手一本,即使是外地人也知晓这些书的大名,千辛万苦托人不远万里都要买到这本书,据说,这些书的编题人就是负责科举的御史大夫和奉常大夫。 每年都有押中的题目,堪称科举届的神书! 幕后黑手宋婠捂着偷偷笑,哪一个考生能逃过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就算是在秦国也不能! 春闱结束之后,朝廷迎来了一批新鲜血脉,嬴政望着殿下一张张青葱、眼神满是敬慕的脸,心中快慰的同时,他想,起风了,该磨刀了。 于是,朝堂之上反对郡县制的那一拨人遭到了凶猛的弹劾,其中有些人立身不正,遭受的攻击尤为猛烈。 都是刚步入朝堂、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小崽子们,火气旺,带着一颗赤诚的心,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他们就是嬴政手中最锋利的刀和刃。 渐渐的,朝堂上充斥着年轻的身影,那批反对郡县制的人不是告老还乡,就是被外调出京,有的甚至身陷囹圄。 这时,才惊觉,王上的手段无人能及。 之后郡县制的推行就不再像之前那般困难重重,阻碍重重了。 甚至,因为察觉到嬴政对年轻臣子的信任,之前仗着资历倚老卖老的官员也莫名其妙的卷起来了,生怕因为无用被王上弃之不顾。 第104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04 在这届春闱录取考生当中,嬴政和宋婠最关注的莫过于张良,这位传说中的大汉的留侯,博浪杀刺杀的幕后黑手,号称“千古谋圣”的张子房。 与已是上卿的李斯相比,张良如今还算个毛头小子,坐在王座之上,看着底下还是青葱稚嫩的脸庞,嬴政左瞧右瞧,也没见他有什么特别之处。 只是格外胆大了些。 在其他几位快要晕倒的考生的对比之下,张良的沉着冷静显得格外的显眼。 张良被嬴政丢到丞相府,任丞相府舍人。 其他人,甚至是张良自己都没想到嬴政会对他如此信任,他可是韩国旧民! 即便他是春闱状元,如此一步登天,初入朝堂就进入了中枢机构,也令人大跌眼球。 本就在上林县经受爱国教育洗脑而对秦国并没有像他祖父张开地那般抵触的张良,此时心中浑然涌起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报君黄金台上意”的豪情壮志来。 王上竟如此看重我! 张良当下便在心中立誓,此生定要为王上肝脑涂地! 嬴政也没想到自己一番小小的举动就在张良心中荡起如此大的波澜,他对自己有信心,也无惧于张良韩国旧民的身份。 秦国朝堂上,远有范雎、近有李斯、姚贾、尉缭等人都不是老秦人,可并不妨碍嬴政重用他们。 秦国目前的人才还是不够用,想到远在沛县的萧何、刘邦等人,嬴政当真是望眼欲穿。 只是,沛县那块人杰地灵的、卧虎藏龙之地,如今仍属于楚国。 看来,攻伐楚国的步骤要加快了。 收到姚贾传信,他已圆满完成任务,不日将同秦国公主赢瑛一起归秦。 两人带回来楚国最新的消息,楚王身死,楚国动乱,大将项燕为新任楚王负刍所疑。 负刍的上位本就名不正言不顺,拥护正统的屈氏、景、昭三大氏族对他也不甚恭敬,再加上负刍本人刚愎自用,性格多疑,是以重用奸佞小人,这些人依附他而活,对负刍极尽奉承,得志之后,开始大肆排除异己,短短时间内将楚国朝堂搅和的乌烟瘴气。 这种景象,如今早已灭国多年的赵国就是楚国的前车之鉴。 相似的场景再次上演,如果熊祁还在的话,必然会认出这就是秦国一贯使用的把戏,可惜,他已经死了。 嬴政对姚贾和赢瑛在楚国的行动十分满意。 赢瑛归期当日,嬴政特带领朝堂重臣,莅临咸阳城门,接见赢瑛与姚贾。 远远的瞧着,六马拉着王驾,余众皆驾四,禁军皆着银甲,肃立随侍嬴政左右。 望着熟悉的只能在梦中遇见的城门,赢瑛的眼眶有些发热,咸阳,她终于回来了。 赢瑛当初出嫁之时,宋婠瞧着还是个漂亮端庄却又活泼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小姑娘,如今再见,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天真不在,沉稳的不像只是才二十六七的小姑娘,竟带着几分暮气。 瞧着怪让人心疼的。 “赢瑛参见王上,王太后。” “好孩子,快起来吧。”宋婠一把拉过赢瑛柔软的手,将人拉到跟前,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回来就好,瑛儿,见你安然无恙,我这心总算是安定下来了。我和王上在章台宫准备了宴饮,今夜为你这个大功臣接风洗尘。” “王太后谬赞,瑛儿不敢居功。” “你这丫头,几年未见,如今倒和我生份了。”宋婠伸出食指点了点赢瑛漂亮的额头。 赢瑛抿嘴一笑,小女儿娇态般依偎在宋婠身上,心中满是欢喜。 从小她就羡慕和敬仰王太后,她只是父亲后院不起眼的姬妾所生,父亲有几十个儿女,她夹杂其中,并不受到关爱,因此她和母亲的生活十分难过。 只有王太后注意到她遭人欺辱,雷厉风行的为她惩治那些欺负她的人,并告诉她,要想不被欺负,就要自己强大起来。 于是,她一步步的从父亲几十多个子女当中最平平无奇的一个,逐渐走到人前,走到王太后跟前。 因为得王太后几分喜爱,她才有机会同楚王联姻,成为楚国王后,而当初欺辱她的姐姐,只不过是一位同她一起陪嫁的媵妾。 她早就知晓王太后和王上剑指楚国,在楚王宫的那些日子,她无时无刻不在为此做准备,即使熊祁忌惮她,她也凭借着自己在楚王宫经营着自己的势力。 姚贾出现在楚国都城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另一边,嬴政和姚贾君臣寒暄结束,他毫不客气便令身侧的御史大夫宣布召令,姚贾拜上卿、公主赢瑛任新任典客,赏千户之地,金千两。 嬴政的父亲和宋婠只孕育了他一个孩子,并无其他兄弟姐妹,赢瑛乃是嬴政父亲赢异人兄弟的孩子,是嬴政的堂姊,两人从前几乎没有过任何交集,印象中赢瑛只是一个温柔恬静的小姑娘。 他也没想到赢瑛能在楚国弄出这么一大手笔。 不过,有娘亲宋婠在前,如今朝堂中多的是精明能干的女官,嬴政倒也不觉得十分惊奇了。 在他看来,女子和男子并未有强弱之分,只在于有没有用。有才之士,他自然不吝啬于奖赏。 赢瑛握着手中的诏书,胸口不断起伏,激动的情绪充斥着她的大脑,让她一下子没晃过神来。 典客执掌少数民族事务,自从西域之路打通之后,已经逐渐变的炙手可热,前任典客最近上表退休,朝堂上为新任典客人选吵的不可开交,现在谁不知道典客这位置有钱有闲? 没想到王上竟然把典客一职留给了公主赢瑛。 相比之下,姚贾官拜上卿一事都没那么令人惊讶。 若此刻不是在城门之上,底下有一群围观的百姓,这些人马上就要吵起来,什么公主赢瑛已是楚国王后,殊不知她如今是为秦还是为楚? 嬴政并未大肆宣扬赢瑛在楚国宫变中扮演的角色,只不过大部分秦国官员心知肚明罢了。 有些人被触犯了自己的利益,就想着拿赢瑛新丧寡妇的身份来说事。 试图以立场问题来离间嬴政与赢瑛,可惜嬴政是那么好摆布的君王吗?没过几天,这些人就被撸去职位,一贬再贬。 第105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05 王驾在城门停了一段时间,顺道便去郊外农田转了转,此时已值金秋,正是收获的季节,金灿灿的麦子沉甸甸的挂在枝头,瞧着就分外喜人。 “今岁又是个丰年啊。” 嬴政望着阡陌相连的大片麦田,似乎看见了整个关中平原大片的粮仓,而这些粮食都是攻楚的基石。 虽然楚国国力如今已然衰弱,但毕竟不同于赵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前世攻楚耗费的巨大代价以及那所谓的“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传言都令嬴政有些压力。 更不必说,他的从母亲口中得知,“亡秦必楚”的传言确实成真了,攻入咸阳、火烧阿房宫的就是项氏的项羽。 想到这,嬴政的眼神冷的似要杀人。 周围的官员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心情不错的王上怎么突然就生气了?难道是因为对芷阳县的粮食不满? 可是芷阳依附咸阳,已然是咸阳城的后备粮食,粮食也是年年增产,瞧着今年的状况,必然不会比去年差。 更何况,这芷阳县的田地耕种事务可是陛下的母亲,当今太后嘉穗君带领声名赫赫的农事院一手负责,素来有“神农”之称的嘉穗君从不会失手,陛下又是在忧虑什么呢? 官员一边吓得腿软,一边还要暗自揣摩嬴政的心思,不禁连连感叹,陛下周身的君威如今是越来越强了。 宋婠见嬴政皱着眉头,知他情绪不高,想到近来嬴政频频召唤武安君还有王翦、尉缭等人,便知他是在为攻楚一事忧心。 她并未第一时间安慰,她抬手对一旁的女官耳语几句,不一会儿,女官便带来此地的负责人。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些人,手上捧着的像是衣物一类的东西。 许是第一次面君,几人都有些紧张。 “来,你们为王上介绍一下这些由棉花制成的织物。” 宋婠平易近人的态度缓和了几人的情绪,他们颤颤巍巍的将手中的棉衣,棉袄,还有棉鞋分发给嬴政还有簇拥在他身后的官员,一一传阅。 “这大衣好生暖和,比那鹅绒大氅、羊皮袄也不差些什么了。” 嬴政拿在手中掂量几下,随即便穿在了身上,刚上身,一股子暖意包围而来,其他人见王上如此动作,都有样学样。 入秋的天气时冷时热的,所以群臣都穿的有些单薄,但是没想到,这棉袄只穿了一小会儿,身上竟隐隐有些汗意。 有人急急的抓着农户的手,迫不及待的问:“这棉袄造价几何?可适合大量普及?得此物,或许大秦百姓便能在寒冬不再挨冻。” 说着那人竟泣不成声起来。 他的家境贫困,买不起黑炭,更不必说价钱有些昂贵的鹅绒衣、羊毛衣,他的父亲母亲在前些年在冬天冻死了。 做了官之后才发现,每年冬天报上来冻死的百姓更是不计其数。 “政儿,诸位大人,这棉衣乃是由西域带回来的棉花制成,棉花喜温,适合在土质疏松之地种植,喜阳光日照,且产量很高,这些棉衣的成本并不高昂,如今棉花已在太后娘娘的指导下,在关中、大梁、西域等地进行种植,这已是第三批收获的棉花,很快就会进入各地加工厂进行生产。” “今年冬天之前,棉衣便能供应咸阳和关中地区,待到明年后年,就能供应给小半个秦国。” 宋婠不疾不徐的道。 听着她的话,所有人的眼睛都是越来越亮,摸着身上的棉衣爱不释手,即使已经觉得热了,也不肯脱下来。 随之,治粟官将统计好的粮食产量报上来,芷阳县一共有耕地三万顷,单小麦就收获三百万石,玉米和土豆的产量更是高达三千万石,比去年翻了两番。 “这下不担心了吧。”见嬴政舒展了眉头,宋婠小声的对他道。 嬴政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意气的笑。 “这才像个少年郎嘛!不要整日老气横秋的。” 嬴政微微挑眉,“谨遵母上大人教诲。” 回宫过后,嬴政立马召来治粟内史和王翦等人,在章台宫秘密商议了一整天。 随后,秦王的旨意从咸阳宫传到秦国各地。 十月,王翦领四十万大军出发,经“咸阳号”,不过短短十日便全部抵达楚国边境。 秦国出兵实在是太快了,探子的消息快马加鞭还没送到郢都,秦国大军都已经出了武关,抵达商於。 当时火车一造出来,嬴政当即就决定修建从咸阳通往各军事要塞的铁路,第一条建好的便是通往武关,秦楚的边境之地。 抵达商於后,王翦坐镇军中,蒙恬和李信分别从东西路带人攻城,短短时间内便拿下了八座城池。 兵贵神速,这场突击战打的楚国回不过神来,等到楚王负刍收到消息,天都要塌了。 眼见着秦军越来越逼近都城,派出去的其他将领接连战败,就是再忌惮项燕,负当也不得不低三下四的派人去请已经赋闲在家的项燕。 武将们追随项燕,个个都以项燕为尊,对于负刍这个王上很是不满,早在负当将项燕解职之时就差点哗变,为了稳定军心,项燕和负刍不得不在众将士面前上演一番君臣相得。 但对负刍来说,对臣子低头让他颜面尽失,要不是还要用项燕,他早就将项燕这等不忠不义的逆贼大卸八块! 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项燕,负刍心中恶意不断滋长。 秦国先进的攻城器械,炸药、威力强大的弩箭,还有有勇有谋的将领,即使强大如项燕,一连吃了几次败仗。 但秦国的强势让楚国百姓意识到了这是一次灭国的危机,正如其他五国一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反抗力,誓死不投降。 项燕在楚国极得民心,楚国军民一心的情况下即使不能抵挡秦军的攻击,好歹也延缓了秦军的攻势,双方陷入了拉锯战。 而项燕确实是个令王翦都刮目相看的将领,他几次诡谲的计谋,当真为楚国赢下了几场小规模的胜利。 军营中,李信面色灰败的跪在地上,身上挨了几十军棍,血迹淋淋。 “如今可知错了?” 王翦淡淡的一句话便让李信羞愧的满脸通红。 第106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06 他嗫嚅着想说什么,终究还是低头沉默。 “我知你年少气盛,一路走来没打过败仗,所以有些轻敌。但楚国,不像你想象中的那般容易对付。” “这次是信太过于莽撞,才中了项燕那厮的阴谋诡计,若是将军信我,我必定不会再令将军失望。” 李信天生心气高,即使是王翦也不能让他完全信服,吃了败仗后,才长了些教训,才知道当时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在王上面前夸下海口只需二十万便能灭了楚国之言,有多么愚蠢。 “你先养好身体,我们和楚军之间会是一场持久战。” 秦国的新式兵器确实好用,尤其是火药,简直就是攻城利器,高大巍峨的城墙一夕之间化为灰飞烟灭。 王翦身经百战,看遍了战场上的血与泪,也不禁为此胆寒,每次使用火药之时,他就在想,如果是秦国没有火药,遭受敌人用火药攻击时,他们该如何守城? 每每思来,都是无解。 所以他并不完全依赖新式武器,每次攻城,还是着力于锻炼秦国士兵。 一是因为火药运输不便,他们的储备量并不是很充分,二是火药极易受潮,不能见明火,由于生产条件所限,秦国如今还不能生产出十分完美的、在战场上无往不利的炸弹。 李信失利的消息传回咸阳,嬴政看着手上的奏报,不免觉得无奈。 前世他急功近利,轻信了李信二十万人便能拿下楚国,当时或许是被秦灭五国过于顺利迷了眼睛,才导致秦国在楚国身上翻了一个大跟头。 这李信的性格倒是一如既往的没怎么变啊。 不过有王翦在,他也不必担心李信。 王翦此人虽是武将,却长了颗文臣的脑袋,聪明的过分,他儿子王贲和孙子王离没一个能比得上。 很快,大雪飘零,寒冬凛冽,楚军僵持许久,如今已在苟延残喘,入冬之后,粮食短缺,雪灾泛滥,楚国军民都心生绝望,他们知道,秦军就是要将他们困死在都城内。 所有人都看不到希望,如今秦军优势太过明显,楚军困在城池内受冻挨饿,不只是百姓,还有将士,每天都有一堆人冻死饿死,为了不传染疫病,尸体统统都要拉去烧了。 让素来崇尚土葬的楚国人悲痛不已。 大雪连绵,郢都的楚王负刍听闻前线项燕竟然胜了,还守住了方城。 一时之间大喜,自己的王位被保住了,喜过之后,他又烦躁不已,此战过后,项燕怕不是比他这个楚王更得民心? 为一个臣子烦恼,显然不是负刍的做派。 方城守住了,他暂且无后顾之忧,忙召来诸位大臣,重开宴饮,说是举办庆功宴,实则只是负刍拉着朝臣、贵族在寻欢作乐,一连数天,章华宫彻夜灯火通明,笙歌不歇。 嬴政收到楚国都城的探子呈上的密报,知晓如今楚国王都是何等歌舞升平的境况,他连一句嘲讽都不想予之。 宋婠看着密报上的内容,也是无语住了,当真是“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何等讽刺! 下一秒,她和嬴政对视一眼,这正是一个击溃楚军军心的好时机! “将楚王都的盛况传到楚军前线,传的越广越好。” “这场仗要不了多久了。”宋婠长叹一声,却又感到悲凉,为楚国百姓,也是为项燕,还有许许多多与项燕、李牧,楚、赵两国百姓同样遭遇的人感到悲凉。 宋婠站起身来,她看向嬴政背后的舆图,目光幽幽,有些话她本不该说的,但是细想之下还是决定道出:“人治天下,总会出现类似的问题,正如赵王迁、楚王负刍、还有秦二世胡亥。” 嬴政心声一震,直觉宋婠这话透露出的意思与他一直努力的方向背道而驰,惯常思维被挑战的不悦令他皱起了眉头,他却又觉得宋婠说的正恰恰触碰到了核心。 “秦以法治天下……” “因为秦国根本上还是人治,法不上天子,只是天子手中的统治工具,这才是问题所在。” “你是明君,你能管好这六国,其实也并没有,你在位的后期,偌大的秦王朝就已经出现了种种问题,更不用说你的继任者,运气不好,生出胡亥那么个遭天谴的玩意,带着整个王朝去跳水,就算是扶苏,以他的能力,也不一定能把秦国治理好,说不定之后就恢复分封,历史轮回了……” 察觉到嬴政竟然没生气,只是紧紧拧着眉,宋婠暗自松了口气,絮絮叨叨的讲了下去。 “政儿,你也不要嫌弃娘亲啰嗦,不过呢,现在六国马上就要全部归入秦国领土,你还年轻,而立之年呢,还有许多时间去思索如何带领这庞大的秦王朝继续运转下去,万万不可操之过急。” 嬴政若有所思,召来李斯、冯去疾,甚至将赋闲在家、已经快走不动路的范雎都请到了章台宫,日夜详谈。 宋婠丢了一个大炸弹给自家的好大儿,就拍拍屁股走了,丝毫不管自己的一番话给好大儿带来什么反应。 或许是良心发现,宋婠花了一百积分从系统空间兑换了历朝历代中外的史书,一股脑的塞给了嬴政,完全不知道收到书的好大儿是如何震惊失措,废寝忘食、日夜不休的翻阅史书。 咸阳都城权力最大的一批人已经在思考如何治理楚地,前线王翦开始停止避战不出的策略,积极主动运作了起来。 先是楚军无粮,项燕忍痛之下,不得以杀马而食,照这样下去,楚军就要开始吃\/人,这时楚王夜夜宴饮,王都数月灯火不休的消息传到前线,楚军本就岌岌可危的军心再一次被动摇。 王翦当夜就带人在楚军帐前煮火锅,羊肉汤的香气丝丝缕缕,顺着寒风飘进了楚军阵中,本就崩溃的楚军躁动不已。 望着下面的秦军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将士们围着冉冉的篝火跳舞唱歌,欢声笑语,快活的不像是来打仗的,反倒是来过年的一样。 第107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07 对面不远的楚军都破防了,他们在下风口,风一吹,香味便飘过来了,本就饥肠辘辘的楚军恨不得马上冲到对面,饱餐一顿,现实是他们只能闻着食物的香气偷偷的吞咽口水。 寒冬腊月,穿着厚厚的大棉袄,围在篝火面前,喝一碗香浓的羊肉汤,整个身子都暖了,暖到了心里。 就是秦国将士自己都在嘀咕,这伙食也太好了,在咸阳都不一定能吃到这么好的大餐。 “谁说不是呢,不过将军说了,这都是策略!就是要让那帮楚蛮子受不了,主动投降!” “这招真的有用吗?将军不会失手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吃饱喝足了就行!”小兵啃了一口肥滋滋的烤羊腿,满足的喟叹出声:“不过王翦将军什么时候出过错?他老人家的谋略自然一等一的高明,我等是看不明白的!” 王翦自然知道军中对他此举有几分微词,但是他也只是打算试试,效果明明显的话,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最好,可以以最小的伤亡夺下方城。 若是计谋不成功,也可以加速楚军军心的溃败。 怎么算都不会吃亏。 一连数天,秦军都是如此大吃大喝,羊肉、鱼汤、猪肉层不出穷,他们还会吃一种味道奇香无比的干粮,那香味霸道卓绝,让人欲罢不能。 不过第二日,就有楚国将士忍不住偷偷出城,被发现了,项燕在楚军所有人面前对其处以极刑。 威慑只管用了一天,隔日,便又有一个小队偷偷出城,秦军见他们可怜,给了几人一些吃食,那些人回城就被抓了,项燕命人准备就地格杀。 被发现后,他们反倒是一点也畏惧。 “反正饿死、打死都是死,我还不如饱餐一顿,吃好了去见阎王爷!” “是啊,凭什么我们在前线挨饿,王上和朝堂上那群不食肉糜的大臣们在王都吃香喝辣的?王上不给我们吃的,我们又何必替王上卖命!” 小兵的话一落,便引起了满场哗然,项燕冷冽的脸上,表情也带着几分沉痛,隐隐看去,眼睛里似有泪花。 跟着他一伙的也纷纷帮腔:“我都听对面秦军说了,他们一月能得十两银子,日日都能吃肉喝汤,盔甲兵器配备都是最顶尖的,我们……” 话还未毕,那几人便已人头落地,项燕的刀上,是滚烫温热的鲜血。 “再有扰乱军心者,有如此人,即刻斩杀!” 项燕的高压手段并未安抚军心,反而引来更大的反弹,每天都有一批接着一批的人偷偷出城,秦军态度十分友好,来者不拒,通通都给了食物。 楚军本来还有些敌视秦国士兵,十分警惕,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思出来讨吃的,若这是秦军引诱他们送死的手段,他们也认了。 但是秦军友好的态度让他们感觉就像是在做梦一样,不都说老秦人都是虎狼之辈,秦军更是虎狼之师,所过之处动辄便是坑杀无数? “你说的,都是白起将军那时候的事了,我们昭襄王在世的时候作风才如此粗暴,我们王上御极以来,广施仁政,田赋徭役年年递减。不仅如此,你看我们秦军,是不是福利特别好?” 这小兵年纪小,在义学上过几年书,识得几个字,平日在家乡的时候也听过长辈说过前几任秦王在位时的日子,但自从秦国出了“神农”嘉穗君,王上英明神武、励精图治,百姓的日子才过的越来越好。 小兵将记忆里的秦国吹的天上有地下无的,吹王上如今以十五岁之龄斗倒权臣,嘉穗君如何提高小麦、水稻的产量,墨家造出了日行千里的火车…… 说的那名楚国士兵的眼神越来越亮,“好想成为秦国人啊!” 小兵噎住了,心想,那还不容易,你们投降不就成了? “可是我就要死了,羊肉好好吃,炙肉也好香!我再也吃不到了!” 小兵知道只要是出过城的,都会在城外被人射杀,不禁心里有些同情,他拍了拍那名楚兵的肩膀,不再说话。 但那名小兵对楚兵说的话还是像瘟疫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楚军。 私底下到处都有些人在偷偷问,秦国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好? 很快,便是连城内的百姓也听说了。 王翦还偷偷派五国遗民的将士去宣传秦国对待五国遗民的优待,宣扬秦国的政策,在秦国,无论是种地、做工还是从商,只要勤劳肯干就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秦国还会让孩子免费入学,不拘身份,都可以读书识字,学有所成之后还能通过考试入朝为官。 每一件都引爆了楚国百姓甚至楚军底层士兵对秦国的向往,每天都有无数人跑出两军的交界线涌入秦军阵列。 王翦从不命人赶走他们,反而派人将人在武关附近的郡县安置稳妥。 后来,依靠屠杀也制止不了楚军和百姓叛逃,项燕就知道,方城守不住了。 很快,大地回春,万物复苏,三月春光和煦,此时秦楚两君已经僵持了几乎五个多月,方城,已经弹尽粮绝,而城中百姓已经逃了大半。 “将军,降吧!” 望着手中再次得到回绝增援的书信,项燕脸色铁青,猛的一下,手底下的桌子四分五裂。 而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就连身体也在不断颤抖。 被困方城以来,项燕一直以身作则,和将士们一起挨饿,几个月下来,身体瘦了许多,体力也大不如从前,若不是他底子好,怕是也熬不了这么久。 他怎么也想不到,都已经到了这个紧要关头,为什么王都还是不肯放粮食增援? 想要自从方城守住之后,他们那位王上的所作所为,项燕又哪里不明白呢? 这国,当真要亡了。 半个月后,方城百姓趁夜从内打开城门,恭迎秦军进城。 与此同时,项燕于城门之上欲自刎,被眼疾手快的楚军拦住,最后带伤被活捉。 自此,楚国的最后一道屏障破裂,王都近在眼前。 王翦带着大军,马不停蹄继续攻城,长驱直入打进了楚国都城。 第108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08 “不好了,王上!秦军已经打进王都了!马上就要进章华宫了!”内侍惊慌失措的冲了进来,醉酒的负刍瞬间被惊醒,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好远。 “什么?你说秦军已经打进来了?” 负刍急的从王座上站起身来,衣服都来不及系,起身的时候不小心被绊了一下,连滚带爬的往门外逃,丝毫顾及不了身为楚王的尊贵仪态。 “快,叫屈将军,护驾!往南边逃!寡人要活下去!” “告诉屈将军,只要他救寡人,寡人赐他千金,不,寡人封他做列侯!” 面临死亡的恐惧让负刍彻底歇斯底里,他神情扭曲,因为害怕瞪大的双眼止不住的颤抖,杂乱的头发散落在额前,让他看起来像个疯子。 被死死掐住脖子的内侍跪伏在地上,声音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来:“屈将军带兵在宫门处御敌,恐怕此刻来不及赶到大殿!”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负刍一脚踢开内侍,又觉得不够泄愤,气急败坏的在屋内大肆破坏。 “不行,我得逃!我不能等死!” “楚王,你要去哪啊?”一支长箭直直的从殿外飞了进来,带着万钧之力,插在王座上,箭尾不断的抖动。 负刍愣在原地,那支箭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去,只差一厘米就能见血封喉。 李信身披银甲,大步流星的走进殿内,他身后的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将楚王负刍团团围住,压在地上。 殿外是被俘虏的楚国朝臣,以及负刍后宫的一些妃嫔和子嗣,所有人都仓皇的跪在地上,大声的求饶,祈求秦军不要杀他们。 “所有人都在这了吗?没有漏网之鱼吧?”李信把玩着手中的长弓,冷着声音问。 “是的,将军!” “把人都带走,随我一起同王翦将军交差!” 占领了楚国王宫,王翦将宫廷内卫都换成了秦军把守。 李信领着楚王和他的一众朝臣妃嫔到的时候,王翦正和蒙恬商议往南边去追击逃跑的楚军。 言毕,王翦感叹道:“楚国除了一些废物,朝廷之上还是有些能臣的。那屈光就是个人才!” 蒙恬趁机主动请命:“屈光已经带兵逃往于越地,眼下大胜,恬愿请战!一鼓作气,拿下越地!” “好你个蒙恬,我一直以为你这个大块头比你哥蒙毅要老实多了,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多的心眼!”李信气势汹汹的推开大门,“让我去擒楚王,你好在这里偷偷请命,是吧?” “将军,请派信去越地追击屈光,让蒙恬带兵押送负刍回咸阳!”为了增加说服力,他撇了撇嘴,不情愿的道,“蒙恬比信稳重,有蒙恬在,这一路上,定能将楚王安然无恙的送到咸阳。” “你言之有理,那便就这么办吧。”王翦看着底下正绞尽脑汁的李信和一脸稳重的蒙恬,拍案定下了分工。 李信这小子的心思一向浅,什么都写在脸上,如今急着去追击屈光,就是想戴罪立功。 王翦乐的成全他一把。 再者,蒙家与王上一向亲近,蒙恬蒙毅两兄弟更是同王上一起长大,情分非凡,押送楚王的功劳让给蒙恬,就当是送了蒙家一个顺水人情。 至于他王翦的功劳摆在这,无人敢抹杀。 而且王家的功劳已经够大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王翦一向明白这个道理。 眼见王翦已经做出了决定,蒙恬就知道不可更改。 遵嬴政的命令,楚国内所有有名有姓的贵族、匠籍工人、各地的豪强富商都被押送往咸阳。 一同押送的,是大量的金银财物、奇珍异宝,还有王上还有太后都着重关注的楚国藏书。 转眼又是一年秋天。 秦国伐楚大胜战报早早的就通过专线送到嬴政的书案之上。 至此六国一统,尽归于秦。 原以为再次听到楚国灭国,秦国一统的消息,嬴政的心情不会再如前世那般激荡,但事实证明,他想错了。 六国被灭的时间比前世早那么些年,今生,他会有更多的时间去维持秦王朝运转,让秦朝走得更远、更稳。 一夜未眠的嬴政在第二日早朝上很有些迫不及待的宣布了这个消息。 所有人觉得不敢置信的同时,又十分理所当然,我们秦国就是这么强大,不过一年时间就拿下楚国又如何?一贯操作罢了。 个鬼啊! 秦楚两国的恩怨可往前追溯好几代都理不清楚,要是楚国真的那么容易打的话,两国之间又何必纠缠百年? 这场攻楚之战打得过于顺利,真真超出了秦国上上下下所有人的预料。 报信人顶着朝臣炙热的眼神,为他们讲解:“蒙恬将军已经带军押送楚国君臣回咸阳,楚国还有不少同屈光一样带着大量的楚国百姓和将士出逃在外,王翦将军的意思是斩草要除根,将军已经派人前往越地去追击。” “越地?可是百越之地?” 与荣有焉的接受着朝臣恭贺的宋婠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词,反射性的反问道。 “百越,不过蛮荒之地尔,嘉穗君提到越地,可是越地有何与众不同之处?” 宋婠听到有人说百越不过是蛮荒之地,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嬴政,某人可是派了五十万大军,打了三次才攻下了南越,将其纳入秦国的版图。 “南越气候高温多雨,降水充足,那里的水稻小麦甚至能够一年三熟、四熟。” “棉花、土豆、玉米、花生等作物都十分适合在南越种植,可想而知,若是打下了南越,大秦就会拥有一个粮食产量十分充足的粮仓。” 其他人听着宋婠所言,情不自禁的倒吸了一口气。 “嘉穗君所言为真?” 宋婠点头。 打!百越之地必须打!百越必须是他们秦国的。 秦国朝臣都秉持着和他们王上一脉相承的作风,准确来说应该是“强盗”之风,即使是文臣,也养出了几分血性,更不必说蠢蠢欲动的武将。 第109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09 嬴政也是这个意思,若说前世攻打南越,只不过是他认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但是如今打南越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朕会去信给王翦将军,让他仔细准备南下攻越之战。” 本以为拿下了六国之后,武将再无用武之处,但是依照王上的意思,灭了六国之后,启用他们的机会还有很多。 不过六国已灭,往后打仗的机会,可是一次比一次少,他们得好好攒着了。 既然南边的百越叫王翦将军得了先,那北边的匈奴,不止如此,听说西域、海外还有着广阔的领土,就等着他们去征服。 十月恰好是秦国的新年。 对秦国百姓而言,这天是双喜临门。 为了庆贺,朝廷下令,春节期间,秦国境内全部放开宵禁,百姓们可以通宵欢歌,天下大酺,开怀畅饮美酒,共贺新喜。 秦国律法森严,每至日落,百姓必须待在家中不允许出门晃荡。 宵禁放开的消息传来,秦国境内的百姓都十分欢腾,即使放开宵禁只在新年这一段时间,对百姓们来说也是“如获至宝”。 秦国百姓很少有娱乐的机会,商君对秦国百姓日常的一言一行都做出了严格的规定,百姓何时耕作、何时安歇,都有明文记录。 秦律重刑少赏,商君书将礼乐、诗书、修善孝悌,诚信贞廉、非兵羞战列为国家“六虱”,只有铲除这“六害”,百姓才能保持愚昧,才能为国所用。 百姓动辄得咎,为了不触犯律法,秦国百姓便安安分分的,律法不准许做的事情,半点不会去做。 是以,长久以来,秦国百姓都生活的十分压抑。 也是因此,放开宵禁的消息传来,对秦国百姓来说,简直是天降大饼。 百姓、小商贩们都在谋划着如何在宵禁时间出门摆摊,为家庭创收。 大商家们也在思考着如何举办一些新鲜有趣的活动来吸引百姓消费。 总之,不止是咸阳城,秦国其他郡县也从平日一潭死水的状态,慢慢激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来。 但是,朝堂之上,对于放开宵禁一事也是争吵了好几天才定下来。 以右相王绾为首的保守派坚决遵守商君之言,商君变法后,秦国政治在于减少乃至回避义务。 他们认为统治百姓,放开宵禁会不利于管理,大大增加犯罪机会,给朝廷带来管理负担。 李斯向来以嬴政所思所考为先,这次他也是察觉嬴政支持放开宵禁,据理力争,和冯去疾等人互相对喷。 自从吕不韦身死,左相的位置一直空着缺,本来大家以为备受王上宠幸的李斯必能坐上左相之位。 王上暂时不封他,或许是考虑到李斯年纪轻轻便担任左相之位,会镇不住一众朝臣,历练他几年,等到资历上来了才将左相之位传于他。 但随着左相空缺的时间日久,王上却迟迟没有册封李斯的意思。 嬴政也并没有将左相之位传给其他人,李斯便觉得自己还有机会,那左相之位就好像是吊在毛驴面前的一颗苹果,一直牵引着他不断向前跑。 在右相已立的情况下,李斯即使再受嬴政宠幸,也越不过王绾,所以李斯一向很是看不惯王绾。 为了那高高在上的左相之位,李斯成日思嬴政所想,做嬴政所做。 让嬴政用起来顺手极了。 这一次毫不意外的,他又一次站在了嬴政一边。 初初上朝的张良只能站在队伍的末尾,没有资格介入到前面大佬的“对话”当中。 但他聪明,遇事冷静观察,从不轻易出言。 但他这个初入朝堂的小菜鸟还是对诸公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作风惊奇不已,上朝几天真的让他大开眼界。 不愧是有虎狼之称的秦国人,就连文臣的作风也是如此彪悍。 但是张良却从嬴政的态度中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一种直觉告诉他,嬴政让群臣讨论宵禁一事的目的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实际上,放开宵禁不过是一件小事,为了庆祝秦统一六国,大赦天下,王上自己便能直接做决定,没有臣子会对此提出异议。 就是这么一件小事,王上却要单独提出来,放在朝堂上同修建灵渠之类的大事相提并论,目的就绝不仅仅如此。 下朝过后,张良将白日群臣之言一一记录下来进行探讨思索,进行总结,通过多方对比,他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用纸笔记录下来,写成奏折准备递交给王上。 夜深了,嬴政在批阅奏折,等翻到张良的奏折,他微微挑眉,倒是真没有让他失望,朝堂上诸多臣子,即使是李斯,也只是模模糊糊的猜到他的想法,唯有张良,透过表象看透了他真正想要做的事。 放开宵禁只是第一步。 打天下难,守天下更难。 秦国连连征战,是时候休养生息。 秦结束了战国百年战乱,所有人都不愿意再打仗。 秦赢了,成为唯一胜出的那一个。 接下来,就是如何给百姓带来安稳的生活。 乱世用重典,便于治国,战争结束后,商君法对秦国可能并不适用。 嬴政从后世史书中看到后世对秦法的断言:“秦法繁于秋荼,而网密于凝脂。” 这才是导致秦国内政残暴不堪的罪首,而非所谓的“焚书坑儒”、“修建长城”。 秦法越是繁冗,秦国的官员小吏从中牟利的机会就越多,百姓受到的侵害愈重。 第二日下朝后,张良正随波追流正准备出宫的时候,一个眼熟的内侍跑过来,“张大人还请留步。” 张良顶着周围羡慕嫉妒恨的眼光,有些懵懂的看向内侍,以眼神示意,确定是在喊我? 内侍肯定的点点头。 看着陛下身边的内侍毕恭毕敬的带着张良往章台宫的方向走,心里个个酸气冲天,不知道这张良走了什么狗屎运,能得大王如此喜爱。 不,现在已经不能称嬴政为大王,而是改称陛下。 第110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10 新年过后第一天上朝,嬴政便对丞相王绾和御史大夫李斯等人道:“异日韩王纳地效玺,请为藩臣……寡人以眇眇之身,兴兵诛暴乱,赖宗庙之灵,六王咸服其辜,天下大定。今名号不更,无以称成功,传后世。”(引自《史记》) 主要大意就是六国被灭都是他们自找的,谁也不无辜,秦国讨伐他们是正义的,得祖宗庇佑,如今我平定六国,为了将功劳永传后世,需要重新定一个高大上的帝号,来彰显我的功德,你们应该群策群力,为寡人想一个前无古人的帝号。 王绾和李斯等人忙不迭的应和,王上想要改帝号怎么办?改!必须改!王上一统六国,纵观古今,有哪位帝王得功绩能够比得上王上? 两人就说:“昔日五帝地方千里……巴拉巴拉……五帝所不及,……‘臣等昧死上尊号,王为‘泰皇’。命为‘制’,令为‘诏’,天子自称曰‘朕’” 嬴政表示很满意:““去‘泰’着‘皇’,采上古‘帝’位号,号曰‘皇帝’。” 至于那句有名的,“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以至于万世,传之无穷。”不知处于何种心理,嬴政并没有说出口,只骄傲的称自己为“始皇帝”,至于万世之无穷,被他悄悄略去了。 宋婠拿此事来笑话嬴政,嬴政虽有些恼怒,但是瞧着笑的前仰后合、明显开心的不行的老母亲,只能无奈一笑,算是彩衣娱亲了。 况且在娘亲丢脸也不算什么,他都不知道被娘亲拿黑历史笑话多少回了。 尤其是让他深恶痛绝的“秦王绕柱。” 嬴政将异人尊为太上皇,尊宋婠为帝太后,因为宋婠特殊的身份,她同时享与与列侯同级的政治权。 相比于做高高在上的吉祥物帝太后,宋婠更愿意做一个朴实无华的嘉穗君。 更何况宋婠的嘉穗君乃是昭襄王所封,即使有人对她身为太后却入朝为政的行为很是看不惯,因为在某些人看来,她无疑是比宣太后更厉害的存在,把当今王上哄的团团转,要什么给什么,简直是狼子野心、其心可诛!也没人敢当面提出质疑。 改了帝号,朝服也要改,周朝遵火德,秦代周德,从水德开始,所以从今年开始,旗帜服饰都要用黑色,数字以六为一个单位,六尺为步,帝王出行乘六马等等。 总之,一切都是新纪元,新气象,都要按照陛下的心意来改。 既然礼制改了、分封改为郡县制,那改革秦法也并不显得奇怪。 张良进入章台宫之时,只见威严持重的王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面上若有所思,对面是一位身形清瘦如竹的男子,两人相对而坐,似在交谈些什么。 男子的面庞并不显苍老,华发却已经半白,说起话来不疾不徐,他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 “子房来了。” “良叩见陛下。” 嬴政挥了挥手,“起来吧,过来坐。” 张良小心蹑步向前,正带着几分忐忑坐下,脑中还在思索王上对他那份奏折的看法,抬头却见陛下对面的男子正专注的凝着他。 那目光里还带着几分慈祥? 在仔细看看,男子的容貌似乎有些熟悉,他似乎在哪见过? “子房,你应该认识韩卿吧?” 姓韩?子房灵光一闪,他似乎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了。 韩非!能够出现在陛下的书房,且一看就与陛下关系匪浅的人,大抵就是韩非。 他看着男子,心中感慨万千,身为韩国人,他自然对韩非的经历如数家珍,韩非所着的《韩非子》作为每位秦国学子的必读科目,至今仍列在他的床头,时不时的会拿出来翻阅。 纵观韩非一生,他的运气说好也不说不好,说他运气好是因为,他秉持着一颗为韩国抛头颅的决心,励精图治准备当韩国的又一个“商君”,改革积弊,复兴韩国,却遇上了一位昏庸无能的君主,最终导致韩国灭国。 他自己的君主不赏识他,反倒是“敌国”君主惋惜他的才华,对他信之重之,这等阴差阳错,也不知道该叫人说什么好。 “子房拜见韩大人。” 他郑而重之的拱手一拜,带着发自内心的敬意。 “子、房、不必多礼。”韩非上上下下打量了番张良,目光里带着欣慰:“果真、是长大了。” “你出生那会儿,我还抱过你呢。” 韩非温和慈爱的语气让张良十分受宠若惊。 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不大记得了。” “你那时还小,不记得是应当的。”韩非的目光有些怅惘。 嬴政眼角漾起微微笑意,带着几分打趣:“韩卿今日倒是比平日里说的话多了些。” 与嬴政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韩非知道这位陛下是带着点促狭在身上的。 嘴上说着要将韩非当作尊师来敬重,时常拉着韩非让他给自己讲课,实际上平时里最为喜欢打趣韩非,喜欢将韩非脸上那层老成持重的神态打破。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如果宋婠要是知道韩非心里的疑问,或许会回答他,应该是遗传。 因为嬴政平日里就是这么被他无良的老母亲熏陶的。 大抵是近墨者黑,近朱者赤罢了。 被嬴政这么一打岔,韩非也不愿意再开口,嬴政从桌案一堆奏折的最上角抽出一本来,上面的字迹张良很是熟悉,就是他自己的。 “韩卿,你也来看看子房的文章,他的想法与你的思想可是十分有出入。” “陛下、臣也不能做到让所有人都认同我的观点。”韩非无奈道。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低头认真看起了张良的文章。 韩非主张法治,天地之法,执行不怠,他强调法律的普遍适用和严格执行,张良却在奏折中提到要将法治与德治并行,通过道德教化来引导百姓。 韩非强调绝对的君主权威,对一个想要集权的皇帝嬴政来说,若是前世的嬴政,韩非的观点无疑更符合他的口味,但是张良却认为如何平衡君主权威和百姓的利益同样重要。 其他各个方面,张良也提出了自己的思考,虽然有些地方他的所思所想还不是十分成熟,但是韩非看完之后,却受到了一些与众不同的启发。 “后生可畏。”韩非拍了拍张良的肩膀,目光十分欣赏,“子房文、章写的很好。” “韩大人谬赞。”张良谦虚道。 “既然如此,那放开宵禁一事就暂且由你负责。如何扭转朝堂上那些老顽固的想法,需要子房多加努力。”嬴政的话里带着深意。 张良郑重点头,“必定不会辜负陛下的信任。” 看着张良领着诏令、雀跃着走远的背影,韩非眉头微皱:“陛下,确定要将如此重担交给子房?” “秦法自商君伊始,已在秦国传承百年,只有在六国初定初定的时候,趁着秦国上下都在大改特改的时候做出改变,才至于等到秦国稳定之后,想改也改不了。” “张良这样的年轻人最适合当改革的先锋。”他不过是嬴政放出的一个钩子,前世愿意接这个钩子的人是李斯,可是李斯最后变得不好用了,嬴政就打算重新换一个钩子,在他看来张子房就很不错。 韩非低头,嬴政做出的决定从来就没有改变过,他此番将张良叫到他面前,也不只仅仅只是见一面那么简单。 想用张良这个钩子吊出来的,也包括他韩非吧? 狡猾阴险的帝王,天生的政治家。 不过,嬴政这步棋子走的确实不错,无论是张良韩国旧民的身份,还是韩非与张开地的非同一般的情谊,他都不会让张良独自一人充当变法的先锋。 新年过到一半的时候,蒙恬带着一队俘虏和大批的楚国豪强回到了咸阳。 就在这到处都是欢声笑语的节日里,被重兵押送,衣衫不整、满脸苦大仇深的楚国人走在秦国的街道上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听闻消息的秦国百姓纷纷赶来,都好奇的想看看他们的百年宿敌楚国人,队伍中还有楚国的那个废物王上——弑兄上位的负刍,就更令秦国百姓激动了。 很快就将通往宫门的驰道围的水泄不通。 迎着秦国百姓带着新奇的像是看着什么奇珍动物的眼神,本来在楚国高高在上的阶下囚们像群受惊的鹌鹑,瑟瑟发抖的缩在囚车的一角,紧紧的捂住脸。 相比贪生怕死的楚国王上和贵族,秦军一亮刀子就吓的屎尿横流,队伍里倒是还有些死倔死倔的叛逆头子。 蒙恬看着面前再次被捉回来,逃跑一百多次未遂的小孩,捏了捏眉心,颇觉得有些头痛。 小孩年纪不大,只在垂髫之年,却已经勇武非常,之前就已经弄断好几次手脚处的铁铐,手臂脚踝上的皮肤都被磨烂了,愣是一声不吭的,偷摸的计划着出逃,有好几次还差点成功。 蒙恬觉得若这小孩不是楚国的,倒是个从军的好苗子,不愧是项燕之后。 他的眼睛像猛虎的眼睛,直直的看向人的时候,带着悚然的森意。 “好了,本将军说了,等到了咸阳,会让你见你爷爷的,放心吧,本将军绝对说话算话。” “他们都说我爷爷死了。”小孩应该很久没说话了,开口的声音十分沙哑,像刀刃在磨刀石上划拉而过。 “谁跟你说的?”蒙恬瞪大了眼睛,“你爷爷的重要等级当然不能跟普通人相比,所以要分开单独关押,在回到咸阳见到陛下之前,我们不会让项燕见到任何人。” 项燕确实是几番寻死,最终还是被看守的秦军救下来了。 蒙恬十分敬佩他的风骨,但是陛下指名要让项燕活着去回咸阳,蒙恬自然不会让他轻易死掉。 军中的消息没有他的允许,向来藏的严实,没有他的允许,根本不可能传出去。 这小孩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蒙恬眼神一利,准备待会叫人去查。 “哦。”小孩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蒙恬觉得这安静的样子不对劲,低头一看,那小孩果然又在琢磨着怎么崩开手上的镣铐。 “你——算了。我先给你上药。”这么小的孩子,打又打不得,蒙恬拿他没办法,看他满身是伤的样子,怕是不到王宫就死在路上了。 “我想见我爷爷。”小孩定定的看着蒙恬,眼神十分执拗。 蒙恬没说同意,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小孩才因为太累睡着了。 他唤来一旁亲卫,“去查一下谁泄露的消息。” 亲卫的动作很快,蒙恬看着密报上的人名,十分意外,“项家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 项燕最小的儿子项伯,早些年因为杀人一直在外四处躲藏,没想到他竟然有能力聚起了一大帮人,团伙力量还不小。 听闻楚国灭国、项燕被俘虏的消息,冒死潜伏了进来,但因为关押项燕的守卫实在太过森严,便想着暂时先将那小孩儿先救出去。 那小孩是他哥哥项渠的孩子,据说天生神力,几岁时便能举起巨鼎,项伯是将复国的希望寄托在这个侄儿身上。 本来项伯是想用偷天换日将项羽偷偷救走的,谁成想这小孩儿不合作,还被蒙恬发现了,计划胎死腹中,项伯懊悔不已。 被蒙恬抓住带到军帐前的时候,项伯还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计划全部都告诉项羽一个小孩子。 通过项伯潜藏的事情,蒙恬不悦的将整个军队都进行了一个大排查,这种被敌人潜进大本营的感觉让他背后寒意乍起。 为了“感谢”项羽帮他抓住了项伯,蒙恬特意大发慈悲,将项羽和项燕关在了一起。 项燕半靠在铁制的囚车上,双眸紧阖,嘴唇微微发白,肉眼可见的身体里的生机和精气神都在在慢慢流失,几次自杀未遂到底是亏空了身子。 但他却将脊背挺得笔直,即使在狭窄的车厢里也不能掩盖他身上的锋芒。 “好了,见到你祖父了,就不要再想着逃跑。” 蒙恬低头警告的看了眼小孩,小孩没作声,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向项燕。 第111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11 “祖父!”小孩含着一泡泪、泪水弯弯的朝项燕奔去。 小儿娇态让蒙恬看的惊奇,之前受伤那么严重都没见这小孩儿哭。 现在这副模样才真正的像一个八九岁的稚童。 或许是小孙子的到来给项燕带来了些许生的希望,第二天蒙恬就听人来报,项燕开始进食了。 蒙恬笑笑,不再关注,只下令命全军全速前进。 项伯潜伏成功让蒙恬生出了些羞惭,在他的之下竟然让敌人埋伏了这么多天没发现,简直就是对他治军手段的一种侮辱,于是之后的路上,蒙恬发狠了心边赶路边操练士兵。 绝不能叫手底下的兵崽子因为打了胜仗就开始骄傲自满,骄兵必败。 * 大军进入咸阳,嬴政和群臣早早的就收到了消息,都在翘首以盼。 其实前几年,各国被俘虏的君主都要上朝向秦国君臣向上受降礼,接受他们的目光检阅。 到楚国这已经是第六次了,秦国君臣其实都已经有些厌倦,完全没有第一次接见韩王时的激动与新奇。 但他们对蒙恬将军带回来的楚国金银财物还挺感兴趣的。 一部分会由少府接管,充入陛下内库,剩下的会交给治粟内史,充入国库,国库丰盈,他们的俸禄也会上涨,陛下高兴时说不定还会将宝物拿出来赏给他们。 文臣则是对蒙恬带回来的藏书兴趣满满。 但是楚国的藏书仍记录在竹简上,几大车几大车的藏书运往咸阳宫,十分壮观。 若不是秦国境内开通了蒸汽火车,这些藏书要想运往咸阳,需要大动干戈,花费不少人力物力,到时候怕是有些腐儒生又要在那唾骂皇帝陛下大兴土木、压榨百姓。 竹简先是被拉到墨工部的印刷厂全部印刷成纸质书,然后一份收纳于咸阳宫的藏书阁,一份送到学宫充实图书馆,其他学宫大学、中学、小学都陆陆续续送过去。 有些书肆都跟着上架了这些藏书。 甚至咸阳学宫还宣布要保存使用六国本身文字书写的藏书版本,为了作研究使用。 这一举动无疑是天下人显示了朝廷宽广包容的胸怀。 也为后面嬴政下令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等等举措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让民众的反应不会太过激烈。 见秦国群臣似乎都对他们不感兴趣,仿佛在他们眼中,自己还比不过那几车书,连同楚王在内的楚国人感到十分屈辱。 但就连嬴政也只是象征性的给负刍安排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安乐侯”,然后将人全部丢到上陵苑那边。 上陵苑那里如今已经发展成一个很大的郡县,里面住着的都是五国的俘虏,五国之人生活习惯各不相同,平日里还有不少摩擦。 各国之前都旧怨满满,上陵县的五个村子都互不往来,大有在一个小小的县内分裂自立的架势,这下又来了个强势的荆楚,怕又是要热闹起来。 但是再热闹也得每天干活,按时服徭役,交粮税,秦国可不会惯着这些人。 楚国这些人,嬴政只见了见项燕还有后来亲手灭了秦国的西楚霸王项羽。 不过项羽如今还是个小屁孩,嬴政看了眼就不是很感兴趣,况且,他对项羽的印象就是一个莽夫,这样的人即使再勇猛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更令他感兴趣的是项燕,这位多次力挫秦军的大将。 嬴政爱才,应该说嬴政想把项燕挖到军校,将他全身的本领都掏出来为秦国所用,但可惜的是,项燕对秦国十分厌恶,拒绝合作。 小屁孩项羽是项燕的软肋,只要捏着项羽,也不怕项燕不配合。 项燕自然是要严格看管起来的,项羽直接被丢到上陵县的少学营,每个六国的小孩幼童都要这里学习,进行严格的爱国教育,和对秦法、秦史的学习,培养对秦国的认同感。 * 嬴政和蒙恬君臣两个快两年都没见,一见面,嬴政就拉着蒙恬去练武场对练。 “陛下,臣真的打不动了,让臣歇会吧。” 嬴政嫌弃的看了蒙恬一眼,“你还是和领军在外的大将军呢,体力比朕还差。” 话里有掩饰不住的自得,登基之后,他十分信服宋婠的养生之道,每日都要从政务中抽出一个时辰的时间来练剑,从无一日停歇,每日杯中也是红枣枸杞常备。 嬴政亲昵的语气让蒙恬回想起少年时他和陛下一同在武安君手底下习武的日子。 “臣忙着回家看孩子呢,也不知道这么久没见,是不是宣儿有没有把我忘了。” 蒙恬掩饰不住炫耀的姿态,他前年成了婚,和妻子感情甚笃,没多久就有了一个儿子,带兵伐楚之时,儿子蒙宣才一岁半,但已经会叫父亲了,一年多没见,蒙恬想念的慌,只想着快点回家抱抱妻子还有大胖儿子。 “话说,臣出征在外这么久,陛下后宫有没有什么好消息?”蒙恬双手枕在后颈,瞧着二郎腿往梧桐树下一躺,姿态随意,活像是整日无事可做游荡在咸阳街头的纨绔子弟。 十分碍眼。 嬴政偏过头端起瓷樽,抿了一口枸杞茶,“孩子该来的时候会来的,朕不着急。” “陛下不急,恐怕朝堂上的诸公要替陛下急死了。” 事实也正是如蒙恬说的那样,秦帝国一统之后,所有人都忙的团团转,就算是这样,还有人依依不舍、坚持给嬴政上折子让他多多临幸后宫。 有人甚至隐晦的询问:陛下是不是那方面有点问题,还请陛下不要讳疾忌医,陛下的子嗣关乎江山社稷,不可马虎。 他只是养生!不是不行! 嬴政难得黑脸,找了个由头把说话的御史大夫拖出去打了几杖就老实了。 因为这事,嬴政又被宋婠逮到,笑话了好几天。 想到这,嬴政本来十分美丽的心情也不美妙了。 “罢了,朕随你一同去看看你家崽子吧,出生后朕还没见过呢。” 前世扶苏出生的模样已在嬴政的脑海中模糊了,他记得比较清楚的是扶苏数次在朝堂上当面顶撞他,公开反对郡县,甚至要开倒车恢复分封。 扶苏被调去边关之前,父子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在争吵。 似乎在扶苏成年之后,他们两人之间就鲜少有过气氛和缓的时候。 他对这个长子是有过期望的,扶苏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但事实往往不尽如人意。 他时常在想,自己养孩子的方法是不是太过差劲,导致他二十几个孩子里竟然没有一个像他的,不仅不像他,还蠢的没边了。 导致堂堂始皇陛下对自己都没自信了,这也是后宫迟迟没有消息的原因之一,生出胡亥那样的,还不如不生。 蒙恬还没来得及劝,嬴政就已经叫人打水沐浴,很快换好便服出来了。 两人正准备出门,远远就看见一个小宫女上前,嬴政认出那是宫里的人,将人唤到面前:“听闻陛下要出宫,太后娘娘问能不能带她一起?” “娘亲也要出去,刚好顺道一起去看你家的麒麟儿。” 蒙恬连连摆手:“我家那崽子调皮捣蛋的很,可不要冒犯陛下和太后了。” “娘亲喜欢小孩子,她定会喜爱你家宣儿的,而且娘亲脾气温和,又哪里会真的同一个小孩子计较?” 蒙恬朝嬴政挤挤眼睛:“既然太后喜欢,陛下为啥不生几个给太后娘娘做伴?” “小恬子,你怎么黑了这么多?”乍一看黑的跟个巧克力似的,五官都分不清了,“还是原来清秀白皙的样子俊。” 宋婠熟悉的调侃语气让蒙恬十分气恼:“太后娘娘!”在宋婠面前他不自觉的也变得幼稚起来:“我这样的才有军人气质好不好,原先那样跟个小白脸似的,娘们唧唧的。” “不不不,完了,我现在看你哥更顺眼了。” 听着两人的对话,嬴政琢磨着自己因为整日练武黑了一个度的肤色,若有所思。 几人出宫,穿着便服 衣着打扮都是十分低调,但是身上该有的配饰一点没少准备,衣服的料子也不是平常人穿的起的,一看就是有钱的主。 一般人惹不起自然躲得起。 但偏生有人就想撞上来。 “等等,这位娘子,请留步,我观你今日印堂发黑,必有血光之灾呐!” 一堆小食摊里面挤进去一个衣着破烂的小老头,他穿着灰色的长袍,头上包着白色的布巾,蓄着修长的胡髯,盘膝坐在地上,双手掐诀,颇有一番高人姿态。 宋婠正站在小食摊前等着新出炉钢盔牙子,看着像秦国版的肉夹馍,馅饼两面煎得焦黄,中间放上一层肉饼,闻着味道就已经在分泌口水了。 嬴政和蒙恬在前面排队,她眼巴巴的看着,突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一开口就说她有血光之灾。 宋婠上下打量一眼,这老头一看就是个骗子,估计是想从她身上捞点钱。 本不想理会,恰好此刻嬴政捧着热腾腾的油纸袋走过来,他她迫不及待的接过来咬了一口。 嬴政将挡在身后,语气冰冷:“哦,这位老先生有何高见?” 这算命的竟然敢诅咒母亲! 他气场全开的时候,就连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都抵挡不住,更不用说一个没啥见识的小老头。 “我……我说……这位娘子……”小老头硬着头皮,喉咙像是被谁噎住一样,怎么也说不话来。 宋婠咬着饼,拉着嬴政的衣角:“好啦,政儿,我们走吧。” “这人骗钱,还诅咒娘亲,朕……我要将他们抓起来送到廷尉府!” 听说要报官,小老头知道自己是遇上硬茬子了,忙不停的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我不是没上当吗?老人家也是想赚点钱……”宋婠不愿意为了这么点小事大动干戈,拉着嬴政顺着小食摊一路往前走。 自从放开宵禁之后,咸阳街道摆摊的小商贩逐渐多了起来,就宋婠走这一路,光是卖吃的就有十几家了,直馋的她走不动道。 人上了年纪,身体机能开始逐渐下降,太医署的医官便嘱咐宋婠要控制饮食,将她唯一的快乐都剥夺了,今天好不容易求的政儿心软,可要好好饱餐一顿。 嬴政顺着宋婠的力道往前,背地里却给蒙恬一个眼神。 宫里的赏赐一早就送到了蒙府,蒙家人都翘首以盼等着蒙恬回府,看见身穿便服走在前列的嬴政的和宋婠,俱是一惊。 “拜见皇帝陛下!拜见太后娘娘!” 为首的是蒙骜和他的夫人,他们身后站着一位年轻女子,容貌秀婉,手里还牵着一个只有膝盖那么高的幼童,应当就是蒙恬他媳妇和小蒙宣了。 小孩子也学着大人的模样抱着藕白的小手,奶声奶气的行礼,萌的宋婠心肝儿颤。 “诸位不必拘礼,今日我和陛下都是微服前来,且随意些吧。”宋婠上前跟嬴政将蒙骜等人扶起身来。 “这就是小宣儿?”宋婠朝小童招了招手,又取下腰侧的墨白鱼龙佩:“宣儿,过来,送你的见面礼。” 蒙毅眼尖的认出宋婠手上的乃是和田玉,即使是王上内库的私藏都不是很多,就这么被宋婠送给蒙宣。 “太后娘娘,此物太过贵重……” “无碍,这是我的心意。”小孩才一岁多,嬴政就将人派出去打仗,父子俩个两年都没过面。 宋婠也是心疼。 嬴政也象征性的送了一份见面礼,蒙宣长的虎头虎脑的、一看就是平日里被养的很好,忍不住一把将小崽子抱了起来,小娃儿也不怕生,甜甜腻腻的依在嬴政的怀里,呵呵的笑。 两人在蒙府用了午膳,宋婠被女眷拉去听育儿经,嬴政自然和蒙骜父子三人就天下形势又是一番深入交流。 天色渐晚,两人踏着月色回宫。 没成想,当晚就因为肠胃不适,起了风寒。 一口闷下太医开的苦药,宋婠面色痛苦的倒在床上,自嘲道:“果然是年纪大了,身体不管用了。” 许久不冒泡的系统急的跑了出来:【宿主,要不要我为你屏蔽感官?】 第112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12 【还有这种好事?】宋婠在心里问系统:【不会是要积分的吧?】 【这个,的确需要五积分才能开启呢,宿主。】 【那算了,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都要体验一遍才不算枉来这世上走一遭。】宋婠嘴上说的好听,真正原因就是因为她抠门。 【好吧。】 宋婠二十二岁生下嬴政,如今嬴政二十九岁,她已经五十一岁了,在平均寿命很短的古代已经算很高寿了。 当然,和大魔王赢稷是不能比的。 嬴政好像也是五十岁崩逝,虽然有后期乱吃丹药导致身体破败的原因,寿命不算长但也不算短。 再加上赵姬早年做舞姬时,为了保持优美的身形,节食减肥,身体的底子就不是很好,宋婠来了以后尽管注重保养,但终究弥补不了早年的亏空。 “娘亲,朕再也不会由着你任性,之后必须按照医官的嘱咐严格饮食。”嬴政掀开幕帘,瞧着宋婠苍白的脸色,眼中的心疼和懊恼一闪而过。 “哎呀,娘亲知道错了行不行?” 宋婠左右瞧了眼,见四周宫女都在忙自己的事,终于松了一口气。 竟然被政儿训的灰头土脸的,难道她不要面子的吗? “朕将今天遇见的那个骗子方士抓起来了。”提到方士,嬴政满脸厌恶:“肯定就是因为他今天诅咒了娘亲,娘亲才生病的。” “政儿!”宋婠一脸无奈:“人家就是随便一说,而且我这病是因为吃的东西太多太杂,食物相克,导致的肠胃虚弱罢了,与人家有什么关系?” “就算是有关系,那也是人家算的准。” “难道他是个有真本事的?那—” 嬴政眼神一动,宋婠就猜到他在想什么,“都说了,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能通鬼神的方士。” “朕知道的。”嬴政释然一笑,“不过,这些方士到处行骗,实在可恶!” “朕会命人严查,无罪之人,朕不会过多苛责,有罪之人,朕也不会放过他们。” “你既然有主意了,我就不多问了。”有些方士以行骗为生,欺骗了无数百姓,确实需要整治一番。 “朕觉得,那些小摊上的食物绝对也有问题,我明日就下令让子房严查。” 啊这,哪个路边摊没有食品卫生问题?但架不住实在是很好吃啊。 但若是将食品安全问题严格规定,也是造福百姓。 第二天,咸阳的牢狱里就抓了不少的方士,事情闹的有点大,朝臣只知道个大概,方士行骗欺骗到陛下和太后头上,所以陛下才大动肝火。 事出有因,所以即使禁军到处抓人,朝臣也没当回事。 “什么?有方士想给我进献长生不老药?”宋婠正喝着药,听宫女说起这件事,好险没一口喷出来。 “那方士叫什么名字?胆子挺大啊。” 宫女端走宋婠手上的药碗:“回太后,好像是姓徐,叫什么……徐福。” “徐福?”这人行骗都行到她头上了,这是要踩着她上位?在嬴政大肆追捕方士的关头? 宋婠自言自语的吐槽道:“我不就是生了个小病,怎么弄的好像我就要死了一样。” “最近都在流传太后因为方士诅咒重病在床,陛下大发雷霆,是以这才全程抓捕方士,据说牢狱里就推出了好几个方士的尸体。”小宫女说着,脸上有些害怕。 宋婠信任廷尉府的工作:“既然进了廷尉府,自然会按照审讯程序来,那些方士被判死刑,肯定也是因为的犯的事情太严重。” “那些方士或许就是因为觉得自己在劫难逃,所以才想着赌一把。”只是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徐福。 饿死胆小的,徐福这人,还真是会赌。 这下倒是有好戏看了。 宋婠带着兴味道:“将人带进来吧。” 徐福小心翼翼的走在宫女的身后,克制住即将劫后余生的狂喜,忍住没有到处乱看。 须臾,只听一道温柔庄严的女音在问:“听说你手上有使人长生不老的神药?” “回太后娘娘,草民确实有,草民的这颗药乃是集聚草民一生的修为,有几百种天材地宝炼制而成,不仅能够延年益寿,还能美白肌肤,容颜永驻。” “既然这药这么好,不如你先自己吃下一颗。” 徐福咬牙:“太后有所不知,神药珍贵,只此一颗,万万不可浪费在草民身上啊。” 宫女打开徐福送上的锦盒,戴着手套,从赤色的丹丸上刮下一小片。 “徐福,你先替本宫试药。” 宋婠的声音柔和极了,在徐福听来却不亚于催命的号角。 他额头冒出冷汗,这一招怎么不管用了? 太后不应该像他之前接触的贵妇人一样,听说丹药可以恢复容貌就迫不及待的吃下去吗? 现在的情况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丹药是他自己亲手炼制,里面加了什么,能不能吃他一清二楚。 这东西吃下去短时间内确实会焕发人的生机,但是毒素留在体内,只会让人越来越虚弱。 “徐大人,请吃吧。” 徐福脸色煞白,紧紧抿着嘴唇不肯张嘴,宫女见宋婠的面色不耐,一把擒住徐福的下巴,将药逼着他吞了下去。 “彭—”只见徐福双眼一闭,昏厥过去了。 宋婠身边的宫女和内侍面色一变:“这药是毒药!护驾!快护驾!” 宋婠被身边人慌乱的动作弄笑了,她对着涌进来的大批禁军摆了摆手:“予无事。” “就是这个人,想要谋害太后娘娘!” 禁军闻言连忙将昏迷的徐福扣住。 医官很快过来给徐福诊脉,听说这个人是吃了要进献给太后的丹丸才昏迷过去,医官把脉把的格外认真。 “如何?”待医官一松手,宋婠身边的宫女紧张的追问。 “此人服用丹丸后气血逆流,再加上心神震荡才导致的昏迷。” 宫女眼神狠戾的看着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徐福:“所以,这丹丸确实有毒?” 医官拿镊子将丹丸拿到眼前,仔细端详、嗅闻,肯定的点了点头,“里面加的朱砂、水银几乎是剧毒之物,服用之后会缓慢持续的破坏人体的五脏六腑。” 听着医官的话,宋婠身边所有人看着丹丸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宫女们捂着鼻子:“奴这就把这害人的毒药全部拿走!” “不必,既然这丹药是徐福送上来,就全部喂给他吃,不是说可以延年益寿,容颜永固吗?”宋婠笑眯眯的,语气很是温和,说出的话却让人胆寒。 “是。” 宋婠宫里发生的事情很快就被嬴政知道了,听闻徐福竟然拿着毒药给娘亲吃,简直怒不可遏! 前世今生被欺骗的愤怒聚集在一起,猛的爆发出来。 该死的徐福,下贱的骗子! 宋婠安抚快要炸毛的儿子,“徐福才骗不到我头上,如今也是自食恶果了不是吗?娘亲为你报仇了哦。” 徐福被抓,先是被盛怒的嬴政拖出去打了八十军棍,没想到这人命还挺硬,硬撑着苟活了过来,等他养好伤,宋婠就命那些被嬴政抓起来的方士日夜不停的赶制丹药,然后喂给徐福当饭吃。 那些没犯过大错的方士自然想借此机会脱罪,按照宋婠的吩咐,拼尽身家本领炼制丹丸,朱砂、水银那些珍贵的原材料不停的往里面加,料给的足足的。 听说徐福吃了一颗,就鼻子大出血,然后全身上下都在冒冷汗,本就受了伤虚弱无比的身体更是衰败。 但宋婠还没放过他,派了太医署医术最好的医官,给他吊着一口命,务必要将方士炼制的几箱丹丸全部吃完才能去地狱见阎王。 经此一遭,宋婠便想起了前世徐福借口为嬴政寻找仙丹的借口,要了无数童男童女、金银财宝出海遁走,最后定居在扶桑的时,最后这地方滋养出了给华夏大地带来几乎灭顶之灾的敌人。 所以,接下来的一个小目标,就是占领扶桑,以此作为征服世界的第一站吧。 宋婠信心满满的去问嬴政要经费去造蒸汽船:“扶桑国遍地的黄金白银,那里的金矿银矿储存量十分丰富,政儿,你难道不心动吗?” 扶桑的金矿银矿,嬴政的确眼馋的很。 通往大秦各地的火车还在缓慢修建当中,王翦在南越征战,光是军费又是一大笔开支,还有墨工部正在进行的无数项研发,国库的钱一天比一天减少。 “或许让蒙恬现在就开始操练水军?”要想征服世界,首先秦军要征服海洋,但秦地处中原腹地,水战能力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确实需要准备起来,秦国在水战方面并不是强项,训练水军,还是荆人最有经验。”楚国境内有无数的水流和湖泊,他们靠水而生,在水战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 昔日楚国便在水战中大败当时的强国吴、越两国。 宋婠眨了眨眼:“反正项燕不都在你手上。” “要启用他,除了项燕本人的障碍之外,朝堂上也会有许多反对之声。” “哎呀,我们无所不能的皇帝陛下会在意这些吗?” 那倒是,嬴政自矜的抬了抬头。 于是在家赋闲休假两个月的蒙恬,紧急的被自家陛下从娇妻的温柔乡中叫出来,领了一个训练水军的任务。 蒙恬满脸问号:“不是吧,陛下,你让我一个旱鸭子去训练水军?” 他的疑问在军中来了一个无比眼熟的小老头时达到了顶峰。 把被他亲手抓住的项燕派到军中跟他一起工作,陛下的脑子没问题吧? 事实证明嬴政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蒙恬虽然看上去像个憨憨,毫无城府心机的样子,但是别忘了,他可是达成多次灭国成就的大将军,若是没有一点谋略,他不会走到今日。 而项燕更是戎马半生,楚国的顶级将领,这样的人,若换成别人,不一定能压住他。 但是蒙恬就能做到,他不计较项燕的身份,虚心接受他的经验,以身作则,再者因为项燕俘虏的身份,至少有蒙恬在,他治军严谨,无人敢对项燕无礼,两人之间配合的挺好。 自从蒸汽船被巨子造出来,海贸的利益被朝廷关注后,朝廷在旧越国设立会稽郡,在会稽郡、闽越地区建立港口。 得了嬴政的准话,宋婠立马就让自己投资的几艘海船去扶桑探探路。 好在有忍痛用积分买的世界地图在手,虽然不知道古时候的扶桑是不是与后世的在同一个位置,地理风貌有没有变化,但有个准确的方位,寻找起来总是会方便些。 她让人将墨工部的一些测绘专家、植物学家,还从嬴政手底下薅走了一堆地质学家,舆图绘制专家一股脑的打包送到了船上。 历时两年,投资的五艘海船在会稽港口登陆,带回来整整四船的金银,满满当当的,还有一大船物资。 绘制详细的堪舆图被送到嬴政桌案上时,即使向来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嬴政也忍不住瞳孔一缩。 这扶桑岛,简直就是一个金山银山!还是没有本地人看守的无主宝藏! 不过,他得到这份舆图时有多兴奋,就有多厌恶徐福,这人在欺骗了他不仅没有死在海里,反而占有了这片无主之地、过得逍遥自在!将他大卸八块也不能泄他心头之恨! 朝堂上的诸公猛然得知在秦国海的那边,竟然有一个满是金山银山的宝岛,纷纷炸开了锅。 “陛下,一定要派人将此岛占领,万万不可落入他人之手!事不宜迟啊,陛下!” “是啊是啊,陛下,蒙恬将军不是一直在训练水军吗?就派蒙将军去驻守扶桑!” 群臣都被这个消息砸的头晕目眩,本来以为不过是个荒无人烟的小岛,陛下从国库拨资金给蒙恬训练水军时,很多人都认为没有必要,如今到时恍然大悟,不禁连连感叹,陛下当真是高瞻远瞩,目光长远! 朝堂上对派谁去管理小岛,如何将百姓送过去开采矿产等事宜进行了一系列的探讨,等到下朝时天都快黑了。 这还是第一次群臣上朝上的这么晚,还不觉得累。 第113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13 那可是金矿! 下朝后,所有人回家都忍不住和家里人分享了这个消息。 嬴政保持了一天的好心情,回到书房,就见宋婠正抱着小扶苏在扔着金子玩,满地都是洒落的金珠和银饰,他气的额角直突突。 “娘亲!” “哎呀,政儿回来啦!”宋婠捉着小扶苏的肉肉的小手朝嬴政打了个招呼。 “父皇!”小扶苏挣扎着从宋婠怀里跑出来,屁颠屁颠的啪叽一下抱住嬴政的大腿,眨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濡慕的看着嬴政。 小扶苏的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即使太医署医术最高的医官也没能救下她,从古至今,无论医术多么发达,生产对女子来说仍旧是一道鬼门关。 为此,宋婠和嬴政商议为大秦女性明确了各项生育保障、婚姻保障的条目,并将其写入了秦法当中。 此项条令一出,赢得了无数女性政治家和各行各业女性务工者的支持和感激。 所以,小扶苏一出生就没了母亲,嬴政怕扶苏又被养成上一世那个性子,将人丢给了宋婠。 其实宋婠也并没有许多养孩子的经验,自己生的儿子是个“赝品”小孩,两岁会说话就很有自主性,不用她和异人仔细照顾了。 小扶苏不同,他可是个真小孩,在这医疗条件有限的大秦,她还真怕一个不小心将小孩养嘎了,恨不得立马将扶苏打包送回给嬴政。 但小孩养久了,也养出几分趣味来,尤其是小扶苏这样乖乖巧巧,一点也不闹腾的孩子。 为了培养父子两个的感情,宋婠要求嬴政每天都要亲手给孩子喂奶、洗澡,嬴政虽然觉得小崽子很烦,但是拗不过自己的老母亲,只能无奈妥协。 宋婠更是从小就天天给小扶苏灌输他父亲是多么多么伟大,如何雄才大略。 小扶苏每天的睡前故事都是嬴政如何在朝堂上大杀四方、谈笑间就灭了一国的雄姿。 导致现在扶苏对他父皇的滤镜比城墙还要厚。 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扶苏刚出生,嬴政再忙于朝政,都被宋婠押着要抽出手来照顾扶苏。 看着自己亲手养的孩子一点点长大,还对自己这个父亲如此崇拜喜欢,就是嬴政这个铁石心肠的也被儿子一点点的捂化了。 这下瞧着小孩儿眨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脸依赖的看着他,嬴政忽然一肚子气就全消了。 他一把捞起小孩,飞一样的感觉让小扶苏坐在嬴政的左臂上快活的呵呵直笑。 嬴政谴责的看向宋婠:“娘亲,你这样溺爱扶苏,会将他养成纨绔的。” 就乱扔金子那样,一看就是哪个不知人间疾苦的混蛋纨绔小子! “父皇,不要骂祖母。”小扶苏抬手欲捂住嬴政的嘴巴,嬴政灵活的很,头一歪就躲过了小扶苏的袭击,小孩儿琉璃似的眼眸很快就聚上了一层泪。 那边宋婠也在添柴加火,揉着眼睛,可怜兮兮的,“我的命好苦呀,孩子大了,嫌弃我这个老母亲了……” 惹得小孩儿泪意更深,两只眼睛都水汪汪的,可怜巴巴的看着嬴政。 祖孙两个如出一辙的表情让嬴政十分头疼,大的不敢骂,小的不舍得骂,那能怎么办?只能把气留给自己了。 他冷着脸让人将地上几大箱金子都收拾走。 “哎呀,这么多金子给扶苏玩玩怎么了?我这是在培养扶苏视金钱如粪土的价值观。 嬴政知道自己说不过宋婠,不再与她辩解,转头开始询问扶苏今天读了什么书。 扶苏一本正经的掰着手指头,奶声奶气的背着十八种秦律最重要的《田律》。 听得宋婠咋舌,不愧是狠人嬴政的儿子,识字都要从秦律开始。 小扶苏背完《田律》第一章,又开始背起了《韩非子》,瞧着儿子摇头晃脑、背的熟练不卡壳的样子,暗自满意的点头。 前些天蒙恬还在一脸得意的跟他炫耀他儿子蒙宣才六岁就能耍枪弄棍,虎虎生威。 他家扶苏可是两岁就能背秦律,还识的不少字,比蒙宣看书就头疼的小子强多了。 宋婠在一旁听,心想看来嬴政非得让扶苏遵法家不可,从小就开始给他灌输法家思想。 嬴政对儿子越喜欢的表现就是要多给他布置学习计划,于是小扶苏又多了一堆背诵和习字的任务。 小扶苏这个父宝男,自然是欢天喜地的同意了,每次都被嬴政一句“只要学完了这些就能变得和父皇一样厉害”哄的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然后父子两人就亲亲密密的依偎在一起看奏折,主要是嬴政在看奏折,小扶苏一边给父皇倒水,一边给他擦汗,忙的不亦乐乎,瞧着嬴政一直没下来过的嘴角,就知道他心里暗爽极了。 看着父子两个这么亲密,宋婠笑眯眯的走了。 得知扶桑这个金山宝岛的存在,朝堂立马派一些负责建城和修路的墨工部官员还有一批报名去扶桑开荒的百姓,坐上蒸汽轮船由蒙恬旗下的水军一同护送前往扶桑。 听说海上有海盗的存在,宋婠和嬴政还是让墨工部在轮船上装配了最新研发的5.0版本的枪支。 国库丰盈之后,拨给墨工部的资金越来越充足,导致墨工部大佬的步伐飞速往前,据说巨子最近在研究书上写的电能,火枪也从一开始的根本没有箭和刀刃好使的存在进化成如今杀伤力巨大的5.0版本。 而且无论是前往开发扶桑的官员还是百姓,朝廷开出的薪酬都十分高昂,是以报名之人络绎不绝,再加上强悍的秦军护卫,他们完全不担心去的是一个离大秦千里之遥、隔海相望的地方。 而事实证明宋婠和嬴政派军队护送的考量是有先见之明的。 蒙恬带着官员在海上航行,看着越来越接近的扶桑岛上,所有人在船上闷了一个月的颓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期待与无法停止的兴奋,恨不得马上奔到岛上,亲眼看看金矿。 海面平静无波,太阳高悬,今日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负责船帆的小兵伸了伸懒腰,拿着望远镜远眺了会儿,却发现镜片里,好几个黑影正朝他们的轮船而来。 第114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14 他脸色一变,连忙拉着船长去同将军汇报。 “应该是海盗。”蒙恬眯了眯眼睛,语气十分平淡,丝毫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副将摩拳擦掌,脸上带着兴奋的邪笑,“将军,让我们好好教训这些无耻的盗贼一顿!” 在海上待了半个月,无所事事的,人的骨头都软了,好不容易来活,必须要带手底下的弟兄们好好玩一玩。 远处正计划着打劫肥羊,做着发财的春秋大梦的海盗们,浑然不觉自己被一头“饿”了许久的猛虎盯上了。 蒙恬知道副将好久没打仗,心痒难耐了,颔首同意放他出去遛一遛。 “谢将军!” 副将郑铎点了一队精锐,上了一艘体积不大的小船,小船船体轻便,装载了蒸汽机后动力十足,借着月色,从后面包抄。 没有望远镜,郑铎就停在周围百米的距离,他们压根都没发现。 “砰——”一声枪响,撕开了黑沉的月色,接着,是一场毫无难度的围剿。 郑铎留了两个活口问话。 那两人已经被同伴的惨样吓得三魂去了七魄,问什么答什么。 听这两人的口音有些熟悉,似乎与燕地那边十分相像。 恰好军队当中有两个燕国的旧民,能听懂一二。 这才知道,这两人是隔壁小岛的军人,半年前,宋婠手下满满当当的几艘船从隔壁岛经过的时候有点招摇。 隔壁小国家发现这支商队已经来回经过了好几趟,朝廷气不过,准备收点“过路费”,便派人在这里守株待兔,准备打劫一趟。 谁知道碰到的是个硬茬子。 要是知道这是一群魔鬼,他是打死也不会主动申请调来这里。 被抓住的头领懊恼的想,只是此刻,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再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将军,这不知道打哪旮瘩冒出来的小国,胆子大的很!敢来劫我们大秦的货,真是不知死活!既然如此,我们一定要给他们个教训瞧瞧!” “是啊是啊!郑将军说的有道理!” 这一趟郑铎打的不过瘾,其他没参与的将士更是心里直痒痒的,个个都在叫嚣着要给那个小国点颜色瞧瞧。 蒙恬却大概知道那小国到底是什么人了,他们从越地港口出发,如今行程半个月,根据舆图,约莫是已经到了辽东这一块。 听这个两人的口音和燕地相似,应当就是辽东往南的朝鲜国,当时燕国将领秦开曾经带兵打到辽东地区,占领了此地,却因为疆域太广,不方便治理,所以和朝鲜国以淇水为界。 听了蒙恬的猜测,郑铎更兴奋了,“燕国被秦国所灭,自然这朝鲜国也是我们秦国的!他们敢对秦国的轮船出手定然是对我们秦国不满,绝不能叫此等狼子野心之国危害大秦!” “只要将军一声令下,我郑铎必定义不容辞,拿下朝鲜!” “我也愿往!” 秦军一番声势浩大的宣战宣言叫其他官员害怕的瑟瑟发抖,有些胆小的躲在自己的舱房内不肯出来,生怕被波及到。 凶残!实在是太凶残了! 蒙恬叫来船长,点了一下物资,知道还能供所有人半个月的吃喝,他兴致盎然的挑了挑眉。 第115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15 当即决定,这一票,干了! 蒙恬向来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处事原则,这些人既然敢来冒犯,就别怪他们不客气。 得到将军同意,以郑铎为首的其他将军兴奋的无以复加,恨不得马上放开手大干一场。 蒙恬虽然看上去五大三粗,长的一副没有心机的老实样,但他用兵喜欢谋定后动。 将船在小岛附近停泊,派一队斥候混进小国,打探情报,摸清楚兵力部署。 不到一个月时间,蒙恬就顺利的将小岛全部占领。 蒙恬让郑铎带了一批人留下镇压,同时派人给朝廷传信,要人过来治理他们打下来的领土。 被留下来的郑铎看着将军在小岛补充了物资然后拍拍屁股就走的身影,有苦难言,他也想去看看金山啊!将军不要丢下我! 谁让郑铎当时是第一个鼓动着要拿下这个小岛的?既然是他提议,岛打下来,由他驻守也是理所当然了。 蒙恬是有些腹黑在身上的。 而朝廷也很快收到了郑铎呈上去的信件,得知蒙将军在护送船队前往扶桑岛的途中还趁机打了一片领土,都大吃一惊,但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纷纷自豪不已:这才是我秦军的风范,这才是大秦的将领! 嬴政对开拓疆土的热爱是刻在骨子里的,收到郑铎来信,他难得开怀大笑,晚上还破例拉着几个亲近的朝臣留在章华宫宴饮。 要知道嬴政是个十分勤政的皇帝,史书中专门造出一个成语“衡石量书”来形容他每天要处理的政务。 这样的精力充沛,非常人所能及也,他并非是那种喜爱享乐的性子,为了养生,更是连酒也戒了,如今能抽出时间来宴饮庆祝一番,可见嬴政内心是如何开怀。 宋婠对此也很意外,怎么蒙恬跟个人形兵器似的,出去一趟就又打下了了一块领土? 要是放他往秦国周边多跑一跑,那岂不是整个亚洲大陆都要被他打下来? 虽然她觉得有些夸张,但嬴政、蒙恬、王翦、李信、张良、萧何、韩信等人的组合,说不定有生之年,她真能看见嬴政征服世界。 * 自从楚国被秦所灭,楚国百姓对头顶上换了一位王上还没有实感,总是听说秦人凶残的传言,他们生怕秦国的王上要将他们全部拉去做徭役。 千等万等,没等来秦国官员对他们下手,反而是各家各户都领到了一堆种子、农具,还有重新丈量分配的土地。 “听说这是秦国的神种!可以亩产千石!” “你说的是真的?不是诡计多端的秦国人骗我们的?” “我骗你做什么?我姑姑家的舅舅的女儿的女婿常年在秦楚两国跑商队这些种子他们家早就种了,亩产千石不在话下,而且那稻子、小麦的味道都比寻常的好吃不知道多少倍。”那人说着,渴望的咂嘛了下嘴,似乎在回味稻米的香味。 就连秦国官府发的农具也比他们从前用的方便多了,还是铁制的,换做以前,朝廷的铁都用来打兵器了,哪里会给农人打农具? 不仅如此,秦人的郡守、县令还下令在各县建立学校,招生身份不限、只需二十贯铜钱便可以入学。 若是学有所成,更是可以报名朝堂一年一度的春闱和秋闱,取得名次后便可以入朝做官,这种以考试取士的门路在楚国此前是闻所未闻。 大多数都是千辛万苦成为某位贵族的门客,为他们做事,有可能还得不到半分尊重。 同时秦吏还会组织各地黔首和当地有名望的读书人给村民扫盲,教他们认字,还给每个村都定制了《大秦日报》,村民们每日都可以从上面了解到朝廷最新的政策,甚至可以通过报纸来向朝廷求助等等…… 这一系列的政令让楚国百姓都活在梦里一般,这是真的吗?秦国的皇帝难道真的不是在做慈善? 楚国懵懂的百姓都如此不敢置信,更不必说早前就对秦国有所耳闻的有识之士,对他们来说,秦国简直是理想之地。 奈何先前上上任楚王一直压制,避免楚国收到秦国的消息,并且严格限制楚国百姓的户籍,防止大批量人才出逃,就像先前赵地和燕地的人一般,再加上秦楚两国相隔甚远,消息流通十分缓慢,这才让楚国上下对秦国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十年之前。 如今,得知秦国的好,甚至有些人在庆幸他们楚王把国丢了,让他们并入秦国,才能享受到这么好的国家政策。 要是负刍知道楚地的百姓是这么想的,恐怕要气的当场脑溢血。 楚国沛县,驰道人来人往的小酒馆内,刘季坐的四仰八叉,身上还穿着秦吏的制服,手里捧着酒瓶,抬头大口饮了下去,须臾一声长叹:“不愧是咸阳的酒,皇帝老儿吃的酒就是够味!” 酒馆老板娘端着饭盘走过,见刘季那混不吝的样子,十分看不过眼,顺势给了他一腿:“刘季,你又在当值的时候跑出来喝酒!都被上司批了多少次了,还不长记性!” 刘季笑嘻嘻的摆了摆头,趁机一把抓住老板娘的美腿,在她腰上揩了一下,惹的老板娘又是一啐,柳眉倒竖,一脚把他从椅子上踹了下去:“没脸没皮!” “你家娘子也不知道怎么看上你这么个混球!” 刘季是这十里八荒都知名的一个闲汉,有手有脚的偏生天天拉着一帮小子在村里闲逛,今天不是偷了哪家的鸡,就是钻了哪家寡妇的屋子,偏生这刘季运气还好的不行。 一个混混,不知哪里得了吕公的亲眼,将自己才二十出头如花似玉的大闺女嫁给三十好几还没娶亲的闲汉刘季,整日为他操持家务,照顾公婆。 原本他就这么一辈子混下去,楚亡了,秦国统治了沛县,县衙要选人,刘季有点拳脚功夫,他和他一大帮子兄弟在附近还挺有势力,不知道哪里来的狗屎运,真叫他应聘上了。 本来以为这人做官就收敛了,却整日缺勤,当值的时候跑出来喝酒打架,迟早要把官给丢了! 就是可怜吕家妹子了,摊上了这么个混人。 老板娘唏嘘不已。 第116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16 老板娘嫌弃了瞥了眼刘季,拿着帕子擦了擦腰上被刘季摸到的地方,细腰一扭,打酒去了。 刘季浑然不在意,又抿了一口酒。 从老板娘口中听到自家婆娘,他又开始郁闷,连手上的酒都不香了,烦躁的抓了把头发,就见一位身形清瘦的年轻男子走进了酒馆。 他手里抱着书,穿着一些青白的长衫,整个人有一种与这狭窄逼仄的小酒馆格格不入的文雅气质。 “哎呦,萧兄,你下值了?” 萧何刚从县衙下值,正准备去乡塾看会书,回来的路上就见到刘季在这,他抬头看了眼天空,这个时候刘季应该还在当值,他无奈的看着刘季:“刘兄,你又逃值了。” “哎呀,有樊兄替我顶着呢,不打紧。” 萧何知道自己劝不来他,就算劝了,这人也不会当回事,转头就忘在了脑后。 “这酒实在够味,萧兄你要来点吗?” 他抱起怀里的书,“算了,我还要回去温书。” 刚欲起身就被刘季一把按住:“萧兄,依你的学问,区区秋闱不在话下。” 在刘季看来,萧何是他的顶头上司,在丰邑是远近闻名的才子,论学识,论聪慧,很少有人能和他相比。 他就等着兄弟发达了,抱他大腿呢,到时他就可以躺着当值,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美人美酒供他享用。 奈何萧何这人颇有主见,前几年楚国刚被灭时,秦国在楚地发布招贤令,在秋闱增加了一千个名额,当时萧何觉得需要观望一番秦国朝廷的作为,只默默无闻的在泗水亭当个文牍小吏,在县衙做一些琐碎杂务。 刘季也不知道自家兄弟想什么,但在他眼里,萧何是一等一的聪明人,跟着他准没错。 这几年年,眼见着丰邑在秦国的统治下越来越好,萧何终于下定决心参加今年的秋闱。 刘季被他突然的决定惊了一会儿,随之便是欣喜,等着萧兄旗开得胜。 “刘兄,你高看我了。”刘季对他盲目的自信让萧何有些好笑,他虽然自傲,但也知道,他的竞争对手是每年秋闱七国之内的考生,即使他自恃才学过人,也不免有些压力。 “不过刘兄,我听说嫂夫人也要参加今年秋闱?” 萧何有些好奇的问刘季,虽说秦国考试已经标明了不在乎考生的身份性别,只要三代之内无犯罪记录即可报名。 但是每年春闱秋闱女性报名参加者几乎是少之又少,沛县几乎只有嫂夫人一个人报了名,这在可丰邑是个大新闻,已经让所有人津津乐道一个多月了。 刘季面色晦暗,提到这事,他就觉得来气,家里婆娘已经好几天不理他了,整日就顾着读书读书,只知道斗鸡遛狗的长子、身子不便的老父老母,没了妻子的照料,现在是一团乱。 奈何就连岳父也劝不了那婆娘,那婆娘是铁了心的要去考试,要做官,他婆娘有多能耐他是晓得的,搞不好真让她成功了。 到时候自己这个小吏被自家婆娘压在底下,岂不是个笑话! “管她呢,随她去,真以为官场是那么好混的,她一个女人,再厉害能闯出什么名堂!” 萧何倒是对嫂夫人的勇气很是佩服,听说咸阳就有不少女官,就连秦国派到沛县的官员当中也有两名女性小吏,不得不说女性小吏在某种程度上却是有一定的优势,比如他们比男性更有亲和力,身上没有很多男性小吏的傲慢。 在丰邑,耐心平和的女性小吏更受百姓的欢迎。 大秦,能够开培养女性官员的先河,开以考试取官的先河,每一项政策都是走在前人从未探索过的道路,咸阳,作为大秦的中心,整个天下的中心,又该是多么令人向往啊! 想到这,萧何整颗心都开始火热起来,他有一种直觉,他定会在咸阳有一席之地。 “下月上旬,我就准备出发去泗水郡,刘兄,不如叫上嫂夫人随我一道,两人作伴,路上安全些。” 刘季点了点头,他是管不了家里那比牛还犟的婆娘了,再说,家里的钱都是婆娘自己浣衣织布赚的,他自己的俸禄都拿去宴请弟兄们喝酒去了,实在没脸劝阻吕雉:“知道了,那季就在此多谢萧兄了。” 说着,又举起了怀里的酒,嬉皮笑脸的极力向萧何推荐:“这酒萧兄真的不喝一口吗?” 萧何婉言拒绝了,恰巧此时樊哙下职,拎着好几坛酒,带着一帮兄弟勾肩搭背的走进酒馆,刘季便欢欢喜喜的和这些聚在一起。 晚上,喝的醉醺醺的刘季踏着月色回了家,家中烛火未灭,他抬眼一看,母亲正就着烛火纺线,父亲正埋头掰着竹筐里的玉米棒,窗台处,印出吕雉专心读书的侧影,朗朗悦耳的读书声从屋内传来。 屋内一阵静默,所有人都在专心做自己的事,并有意识的不去打扰吕雉。 刘父刘母瞧见满脸通红,带着一身酒气的刘季,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刘母去煮醒酒汤,刘父将刘季扶着坐到桌旁,瞧他那醉的稀里糊涂的混样,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 屋里的吕雉听见动静,放下了手里的书,推开门走了出来。 刘父不好意思的对她笑笑,“打扰你了吧,我这就把这混账扶进屋里。” 吕雉垂下眼帘,“爹,我来吧。” 她的长相大气,与楚人女子的柔婉很是不同,但是一看上去就是很能担得起事的宗妇之资,自吕雉嫁进刘家,便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比刘季这个整天幻想着当游侠、混日子的的儿子稳重多了。 再加上吕雉乃是下嫁,在刘家,刘父刘母都听这个儿媳妇的。 所以,当吕雉提出要去考试做官的时候,刘父刘母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权衡再三之后还是同意的。 他们也知道,就算不同意,吕雉应当也不会在意,只能怪自己儿子不争气。 看儿媳妇这么上进,老两口见刘季就更不顺眼了。 吕雉伸手捉住刘季的胳膊,看着她冷淡的侧脸,刘季就一肚子气发不出来。 想起白日里萧何的叮嘱,趁着醉意,别别扭扭的开口,“萧兄下月也要去泗水郡考试,你去搭萧兄的顺风车……” “省了路钱。” 第117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17 吕雉诧异的看他,刘季不知哪里来的一阵恼意,“我可没说我支持你,只是让你见识下考场的残酷,要是真被刷下来了,可别跑回家来哭。” 吕雉不置可否,她知道这男人不是特别喜欢她,心里也改不了掉男人的劣根性,喜欢美貌的女子。 但是她并没有选择,自从她被父亲不顾自己意愿嫁给刘季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从来不掌握在自己手中。 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还真是可笑。 无论父亲之前多么宠爱她,却还是将她如同投资商品的筹码一样给了出去。 父亲想同吕公一样,打着奇货可居的主意,可是并非天下所有姓吕的都是和吕不韦那般幸运。 至少,在刘季身上,吕雉并未看见如庄襄王那样的价值。 可是,女子的命自来就应该是父兄或是丈夫手中的一个傀儡吗? 她不信! 她偏要挣出自己的命来。 就像是秦国太后一样,以一届舞姬的身份,走到大秦权力的最顶端,她想成为那样的人! 她需要权力! 需要和男子并肩而立的身份! 去帮助天下所有命运凄苦的弱女子,让她们也能获得自由。 自从知道秦国允许女子做官之后,吕雉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花了一些时间搞定了刘父刘母之后,吕雉就开始读书,虽然她未出嫁前读过些书,识得些字,但是对于做官,这些是远远不够。 自那一日开始,她便想尽一切办法读书。 但是刘家家贫,她的积蓄除开供应一大家子吃喝之外,没有丁点儿剩余。 问父母开口要,她那个父亲只会要求她照顾好刘季,等着他做出一番大事业带着吕家鸡犬升天,要是知道她准备去考官,必然会组织,更不必说话提供银钱让她读书。 她想了个法子,在书肆帮人抄书,抄个十遍八遍,基本上内容也都记住了。 后来,又听说县令在丰邑修建了一座乡塾,所有想要读书识字的人都可以报名上学,学费只需十个大钱。 最让她心动的是乡塾里那座藏书丰富的图书馆,只要入学,学子便可以随意借阅! 书籍向来是最珍贵的宝藏,藏书一般都在那些贵族手中,普通人想要接触,简直难如登天。 吕家已算是大户,虽然后来没落了些,但是吕公的藏书比起乡塾,简直是九牛一毛。 而这些藏书,竟然允许所有人免费借阅,所需要的代价不过是区区十钱!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一样。 这样的藏书阁几乎在每个县的乡塾都有一座。 这让吕雉更加好奇秦国到底是什么样?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到底又是什么样的人? 举一国之力只为开化百姓,这样的手笔,这样的胸怀! 果然,这天下就该是落在秦国手上。 吕雉对去往咸阳的渴望从未在这一刻一般强烈。 她做官的目的不仅仅再是为了出人头地,掌握自己的命运,更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就是她想让这样的秦变得更好,继续传承下去。 沛县的秋开始的很早。 临出门前,吕雉仔细整理了背包还有考传,确认无误了,才决定出发。 刘季不知在想什么,带着樊哙为她送行。 “不必,我自己来吧。” “哎呀,嫂夫人,老樊我力气大,我来吧。”樊哙长的凶神恶煞,笑起来却一脸憨态,他力气大,之前在街头卖狗肉,吕雉拒绝不了,只能任由他拿着行李。 到了村头,萧何长身玉立等在牛车旁,阳光顺着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让他显得愈发清峻。 村头无论是婶子还是小姑娘都忍不住偷偷的盯着他瞧,眼冒红心。 “刘兄,樊兄,嫂夫人!”见到他们几人,萧何嘴角勾起一抹如沐春风的笑,惹的旁人又是一阵失神。 就连吕雉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的皮囊确实出色。 “这一路上就要劳烦萧文牍了。”吕雉对萧何鞠了一躬,真诚道。 “嫂夫人言重。” 同刘季和樊哙拜别之后,牛车开始往前行驶,将两人都落在身后。 等到萧何和吕雉看不见身影之后,旁边围观的村民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当着刘季的面,他们不敢多说,但是村里男人背地里都对吕雉的很是瞧不起,顺带着鄙夷了一番,连自家婆娘都管不住的男人,实在是没本事。 另一边吕雉为了让几天的旅程不再那么烦闷,主动和萧何交谈起读书心得来,两人一拍即合,越谈越兴奋。 吕雉惊叹于萧何学问广博,却不知萧何也在震惊吕雉的见解独到,言辞间锋利尖锐,总有一些想法超绝于常人,让萧何眼前一亮。 两人不约而同的都在心里感叹,嫂夫人\/萧文牍此次必榜上有名! 秋试一共三场,每场考三日,各郡只单独设一个考点,临近考试,考点附近的客栈酒楼爆满。 萧何和吕雉两人花了点钱在一户人家借宿。 然后便马不停蹄的去考场周围转了一圈,看一看考试流程。 九天的时间过的很快,就跟梦一样,站在考场门外,看着进进出出,或高兴或失落的脸,吕雉才恍然觉得,自己是真的踏出了第一步。 考完后,吕雉并没有急着回家,反而在泗水郡准备找些事做,放榜还需等到一个月后,一个月的时间还不够他们从泗水赶回丰邑一个来回,倒不如赚些路费钱。 报纸上前些日子报道,朝廷开始修建从咸阳到郢都的火车专线,听说这次秦国的火车经过墨家的改进,时速又提升了接近一成,两天便可从咸阳到郢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还是报纸上夸大其词。 要是有朝一日真的能坐上火车就好了,这等日行千里的神器,真的令人向往。 吕雉从报纸右下角的角落里找到了纺织厂的招工信息,当下就决定去应聘试试,这些岗位都抢手的很,若是来的晚了,恐怕就抢不到了。 她三下五除二解决掉早饭,叫了一辆牛车就前往报纸上给的地址。 第118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18 负责人对看上去就有一把子力量的吕雉,十分满意,“就是你了,跟我来吧。” 后面几个被刷下去的姑娘妇女们看着吕雉的背影满是羡慕。 纺织厂的工作可是一等一的金饭碗,虽然累了些,但是工资高,也体面,那些在纺织厂里工作的小娘子,婆家都把他们当菩萨供。 泗水郡民风彪悍,可家里老爷们也不大尊重婆娘,动手都是家常便饭的事,自从郡里在郡守的指导下开了纺织厂、肥皂厂过后,小娘子们咬咬牙,出门工作赚了钱,在家里地位也高了,丈夫也不敢再轻易动手。 就算动手,公婆也会出手阻止,生怕让人把家里的摇钱树打坏了。 这次虽然招的是临时工,也吸引了一堆人过来应聘。 夜幕西沉,吕雉握着手里沉甸甸的十五个大钱,不可思议的盯着负责人,“真的是给我的?” 她只不过在这里干了一日,就赚了十五个大钱? 负责人笑了笑,“是的呀,我们厂里效益好,所以发的工资也高,我见你这个人老实勤快,做主添了三个大钱给你,明日只有十二钱了,你可不要因此堕懒了。” “不会的,谢谢婶婆。”吕雉感恩极了。 她小心翼翼的将铜钱放进荷包,心里就像喝了蜜水一样的甜。 另一边的萧何也打算去书肆找份工作,他本来的计划是抄书,奈何这泗水郡的书肆比丰邑要豪太多,据说是从咸阳来的,早就用上了秦国的活字印刷,只要将书往模子上那么一套,很快就能复印出一份。 萧何虽然早有听闻秦国的印书行业发达,毕竟光是秦国报纸每日都要印刷数以几十万计,销往大秦各地,但是亲眼在书坊体验过一遍,才觉得无与伦比的震撼。 老板见他学问好,读的书多,便让他在书肆给客人指引,他长的一副文气的样子,让人见之便心生好感,再加上谈吐有物,帮书肆多招揽了许多客人,有他在的时候,书肆卖出去的书都多了不少。 老板很是满意。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吕雉在纺织厂来来往往见识的不少人,她天生长袖善舞,姑娘们都愿意和她讲话,跟她倾诉,她也因此听了一肚子的故事,都是悲苦良多,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幸。 听得多了,吕雉难得有冲动将这些故事都记载下来,让这个世界知道关于她们的故事,记录关于女子的喜怒哀乐。 她将自己这些日子攒的钱取出来一部分买了笔墨,每日从纺织厂回家,除了温习功课,她开始动笔。 看着纸上的文字越来越多,她终于下定决心给日报投稿,虽然不报希望,但是她想这么做,只是因为她想罢了。 《大秦日报》越做越大,在每个郡县都有自己的分报社,泗水郡考点附近就有一家,吕雉也是路过报社门口才有了写书的冲动。 她像是做贼一样,趁着月色无人之时将一叠文稿丢进了报社门口的邮箱内。 几日都没有收到报社的消息,吕雉心底有些失落。 或许是她写的不好吧。 吕雉把失落压在心底,专心边工作边读书起来。 这日,她按照往常的习惯打开报童送来的报纸,依着平时的阅读顺序开始阅读,却在末尾的杂谈一栏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笔名! 她的故事过稿了! 她热泪盈眶,迫不及待的想和纺织厂里的小姑娘分享。 “咚咚咚——” 大门被人敲响了,吕雉按捺下激动的无以言表的心,快步去开门。 “是‘君子九思’吗,我是泗水报社的编辑。”站在门外的是个女生,她穿着一身玄色深衣,黑色长发用玉冠高高束起,很是英气。 吕雉愣了一会儿,才想起“君子九思”是她的笔名,“是的是的。”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女编辑语气十分热情,“是这样的,我们报社收到您的投稿之后,觉得您的文章写的非常好,按照您留下的地址,我们本来想要上门和您详谈,却一直没找到您人,再加上报社最近比较忙,所以非常抱歉,现在才给您送来稿费。” 其实是因为报社其他编辑并不同意刊登吕雉的文章,认为她写的都是一些婆婆妈妈没有深度的文字,只有她据理力争,掰扯了好几天才征得了主编的认可。 瞧着“君子九思”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她的表情柔和下来,果然,笔下能将女性的苦难和守望相助写的入木三分的果然是个心底柔软善良的小姑娘呢。 吕雉恍然大悟,她借住的宅子比较偏,她和萧何两人平时都不在家,难怪前几天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不妨事的,您快进来吧。” 两人就着吕雉的文章和创作目的交谈了好一会儿,越谈越深入,都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得知吕雉是今年参加秋闱的学子,女编辑对她就更为赞赏,“天下的女子都应该像你这般,懂得争取权力,掌握话语权。” 临走前,约定了下次交稿日期,女编辑还打算给她带一些科考的书籍。 吕雉自是感激不尽。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很快“君子九思”的名字小范围的响起了名声,纺织厂的小姑娘最期待每天吕雉给她们讲故事,每次都哭的稀里哗啦的,惹的吕雉很是无奈。 也有人抨击吕雉的文章不堪入目,认为不应该将女子之事搬上报纸,但吕雉并不在意,权当这些人都是嫉妒。 她数着从各地寄过来的读者来信,写作的动力越来越高。 放榜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萧何看吕雉的黑眼圈,知道她一夜未睡,心中的紧张舒缓了些,紧张这种情绪有人分担就会轻松一点,于是他主动邀请:“嫂夫人,不如我们一起去看榜如何?” 平日里为了避嫌,萧何基本上不会主动和吕雉亲近,今日倒是例外。 吕雉捏了捏胀痛的额角:“行。” 离县衙越来越近,吕雉的心跳越来越快,如同有一万匹骏马在里面奔腾。 第119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19 两人艰难的挤进人群,踮起脚尖,从上而下的扫着榜上的名字。 “萧文牍,你是第三名!” 榜单第一行很是显眼的两个字“萧何”。 吕雉的声音不小,这话一出,叫周围人都扭过头好奇的看着萧何,要瞧一眼这乡试排名前三的到底是何人,也好叫他们沾一沾文气。 萧何怦怦乱跳的心脏在这一刻鼓胀起来,里面溢满了喜意。 第三! 他难以置信! 毕竟这个乡试是整个泗水郡的读书人一起来考,他自认为自己的学识还算不上傲世他人,没想到他竟然考出了这样好的成绩! 第一栏的名单并没有看见吕雉的名字,萧何按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开始帮忙找起吕雉的名字来。 很幸运的,在第二栏第七行,就是吕雉的名字。 “嫂夫人,你排第七!我们都考上了!” 吕雉看着排行榜上自己的名字,恍若在梦里一般,她真的上榜了?不是假的吗? 无论之前多么有信心,但是临到放榜前一日,吕雉还是十分忐忑,等到真的在榜上看见自己的名字,吕雉的一颗心终于落在了实处。 “我考上了!考上了!” 左右的人见她是个小女郎,排名还这么靠前,觉得惊奇之余,纷纷拱起拳头,表达敬佩之意,向她道贺。 吕雉耳尖的听到有人拿她做例子在辱骂没上榜的学子,“你瞧瞧你,真是个废物!连一个小女娘都能考上,你连她都比不上,书白读了!” 那人说着,看着吕雉的目光却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她皱了皱眉,觉得这人说话有点刺耳,萧何侧过身来,将她挡在身后,“嫂夫人,别看,那人不过是心存嫉妒罢了。” “真是枉读圣贤书!” 吕雉将头昂的高高的,她才不怕呢。 她凭自己本事考上的,为什么要怕那些不如自己的人的诋毁? 往后只要她身处官场,这样的骂声会越来越多,但她会踩着别人的蔑视与看不起一步一步的向前走。 各郡的乡试名单统一汇总后送往咸阳,咸阳会根据名单为明年的春试做准备。 宋婠在翻阅名单时,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却又在意料之中的名字。 吕雉。 一个在《史记》中拥有单独列传的女人、太后。 果然,那样睿智明慧的女人,在少女时期就已经很聪颖,懂得抓住机遇,走出自己的路来。 “吕雉?就是那个取代了秦的开国皇帝刘邦的妻子?掌权太后?她、还不错。” 嬴政格外关注秦之后王朝的事情,他将《史记》不止读了一遍,对刘邦那个老小子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对吕雉这个传奇的女人自然也知晓一二。 “吕雉还是不够狠辣。” 听着嬴政的评价,宋婠瞪大了眼睛,要知道吕雉在后世一直被称作为毒妇,没想到嬴政却说她还不够狠。 虽然宋婠也觉得,要是吕雉像武后那样直接称帝,或许就不会沦落到后来那样被夷族的境况。 “吕雉既然已经开了女性临朝称制的先河,为什么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刘家子,自己称帝?儿子既然不中用,就不要了,她又不是不能生。” “反正自己肚子里出来的,都是自己的后代,何必辅佐姓刘的。” “即使是自己的儿子都不能容忍一个掌过权的老母亲,比如宣太后,她怎么还认为姓刘的一大家子会善待她的族人?” 听到嬴政提起宣太后这昭襄王,也只有他这个“不孝子孙”敢如此随意评价先辈,宋婠笑眯眯的道:“哎呀呀,还是政儿待娘亲好,不像你曾祖父。” “嗯。”嬴政面上毫无表情,眼里却闪过一道莫名的光,不,他的放任仅仅针对宋婠,若是他前世那个想要杀他用情夫的儿子取而代之的娘亲…… 宋婠自然也想到了赵姬,心里却越发的软,嬴政表面上冷酷无情,可就算赵姬想要他的命,他也只是杀掉了撺掇她的嫪毐和两个私生子弟弟,至于赵姬本人,只是把她赶出了咸阳,关在雍地,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让她衣食无忧。 提到吕雉,嬴政才猛然想起来那刘邦还在沛县活的好好的,之前把他忘了,真是不应该。 “既然吕雉要来咸阳,刘邦应当也会跟着他一起,朕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掀起什么风浪。”嬴政对自己很自信,他相信自己在世之时,这些隐藏在六国各处的牛鬼蛇神根本不敢轻举妄动,惘论项籍,现在还在上林县待着呢,区区一个刘邦,他并不放在眼里。 若换做一个小心眼的皇帝,提前知道了即将取代自己王朝的叛军头子是谁,肯定早就把人捉起来杀了。 如今历史已然改变,自居自己也有一份功劳的宋婠也十分想看吕雉走上另一条道路,看看没有经历过那些苦难的吕太后最终会走到哪一步。 “萧何,吕雉这样的人才,刚好可以留给扶苏。” 扶苏今年满六周岁,嬴政让已经年迈的范雎出山当扶苏的老师,又让李斯和张良两个朝廷重臣辅佐范雎,又有墨工院巨子亲自为扶苏启蒙科学课,朝野上下都看得清楚,陛下这是把扶苏当做太子和下一任继承人来培养。 不过陛下膝下孩子不多,如今只得了三个皇子和两位公主,纵观三位皇子,只有公子扶苏出色些,更别说陛下待扶苏最是亲密,扶苏公子出生丧母,听闻是陛下一手抚养长大,无怪陛下如此宠爱扶苏长公子。 至于原本活跃在朝堂上,也想在扶苏的教育上插一脚的儒生们,全部被嬴政打发到各郡县当县令,帮助办学、倡教化去了。 这些人不是喜欢当老师教书育人,发扬儒家学说吗?去小县城办学正合他们的诉求。 朕只不过是成全他们罢了。 宋婠知道嬴政的想法,只能在心底替这些人默哀。 “扶苏的性子,还是太过温和。” 或许是从小受到宋婠和嬴政宫里的最大的两个巨头的宠爱,扶苏就像是温室里的树,没受过什么风雨,有些天真。 宋婠瞪了嬴政一眼,“孩子还小呢,才六岁。” 第120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20 前些日子,扶苏的伴读的家人被人暗告以扶苏的名义收受贿赂,嬴政直接把人下了大狱,扶苏那小子竟然被自己的小伴读哭的心软,跑到他这里来求情了。 让嬴政发了好一阵子的怒火。 气的他直接把人丢给王翦,让他好好教训一下扶苏。 “六岁了,不小了,要知道朕六岁的时候……为君者,需兼听兼明,最忌被身边人蛊惑。” 虽然这小子长的跟前世的扶苏一模一样,嬴政对他身上倾注了一丝微妙的愧疚。 但这一丝愧疚并不能让他接受自己的下一任继承人不能认同他的理念。 宋婠知道嬴政所想,若是扶苏还是前世那个性子,嬴政不一定会将传位于扶苏。 “若是世上真的有长生不老之法,那该有多好!” 宋婠难得白了这么便宜儿子一眼,“你读了史书,应该知晓有多少皇帝是吃丹药吃死的。” “再者说了,儿子不行,并不代表女儿也不行,反正每一个孩子都好好培养,端让几个孩子长大了自己竞争。”想到郑妃和姬妃宫里两个白白软软的小公主,宋婠只觉得心里在软的冒泡。 许是年纪大了,宋婠越来越喜欢小孩子,特别是嬴政的几个孩子都长得样貌极好,眉眼处与他们父亲有几分相像,她绝对不承认自己是在爱屋及乌。 “还有,我的始皇陛下,只要你好好组织现在的班底,就算扶苏几个不成器,到时候让他们做个吉祥物不就可以了……” 依着秦国依法治国的思想,完全可以仿造君、主、立、宪嘛。 不过想想也不太可能,嬴政会允许自己的后代的权力受制于臣子? 嬴政读过宋婠给她的史书,自然知道宋婠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可以说,如果面前之人不是宋婠,立马就会人头落地。 见他面色冷峻,宋婠讪讪的笑,“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那个嫚儿想我了,我就先去看看她了。” 两人不欢而散。 但宋婠却发现嬴政给予宰相、廷尉府、太尉的权力似乎在一点一点的增加。 李斯等人得了好处,自然喜不自胜,但却发现权力最上层部门的人互相之间的制约却在不断加强。 不久廷尉府上奏,朝廷众臣一致通过的、由李斯、张良、韩非、王绾、巨子连带学宫一众大佬编纂的《秦宪》出炉。 《秦宪》吸收《商君书》以及旧秦法中的精华,撇去其中过于严苛以致十分不合理的条例,完整而系统的规范了秦国上至王公贵族乃至皇帝,下至黔首、奴隶每个人的权力与义务。 《秦宪》的横空出世,让秦国上下一片哗然,尤其是就连皇帝本人也受到其制约,那些叫嚣着不满的人只能当起了缩头乌龟。 《秦宪》之后便是《十八律》。 奴隶制的废除也让所有人侧目,其中还有个有趣的插曲,有个宗室的人对嬴政废除奴隶制很不满,气的请人写赋在报纸上骂嬴政。 嬴政敢做一不做二不休,让人把他名下所有的奴隶都放了,却查出来他名下一堆田产,以及他暗地里收留了一堆奴隶做隐户,大秦之前是人头税,在田税改革之前,此人通过隐户暗地操作避税逃税不下一亿两白银。 这个数目,已经可以通过廷尉府直接定罪了。 赢瑛欢天喜地的带着治粟部的人去查抄财产,李斯带着廷尉府的人将人抓回了大牢。 定罪后直接处死。 这一招杀鸡儆猴震慑了不少牛鬼蛇神。 尤其是那些一有钱就开始大肆圈地的朝臣、贵族们。 嬴政这一手让他们不得以将自己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还连带着亏损了不少。 他们迫不及待的将自家的奴隶全部送到官府登记户籍,这么一操作,嬴政突然发现秦国人口上涨了几乎几十万,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劳动力啊。 大秦现在到处都缺人,他意欲将刚打下来的百越、扶桑、打造成大秦的粮仓,还有收复的西域种棉花都需要人手,另外扶桑开发金银矿、修灵渠、修铁路、修长城哪个基建项目不需要劳动力? 这些人就这么活生生的被那群蠹虫默默的藏起来,随意打骂、有的被折磨的七活八不活的。 对奴隶们来说,给朝廷做事,不仅工钱特别高,还包吃包住,朝廷还安排给读书识字,比给以前的主家做活幸福多了。 不是生存不下去或者没有人权,谁愿意当非打即骂、伺候人的奴仆? 就算是贵族们打算雇佣他们,这些人也不干了。 导致高门大户的到中介市场去挑人,却发现愿意接受雇佣去伺候他们的少之又少,这年头,连仆人都变得紧俏起来了。 秋试放榜之后,各地的考生就开始陆续前往咸阳,萧何和吕雉往家里报了喜信之后直接从泗水郡出发,转道去郢郡火车站,搭乘才修建没两年的“荆秦号”火车去咸阳。 这也是楚地境内唯一的一条火车专线。 萧何和吕雉紧赶慢赶,挤着人满为患的人群终于挤进了站台。 “人好多啊。” 穿着各色衣服的人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井然有序的排着队,有人在小声交谈,有人在大笑,有人手里拿着报纸,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认真阅读,还有小贩中气十足的叫卖声踏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奔来。 好一派的生活气息。 不大的车站,聚集了来自整个楚地以及天南海北的乘客。 “这位兄弟,还有娘子,楚地特有的椿饼,又香又脆,要来一份吗?” 黑瘦的小贩挑着两大箩筐,白布盖着的筐内散发着喷香的食物气息,小贩顶着一张朴实的笑脸,热情的朝两人推荐。 “椿饼怎么卖?给我来四个。” “诚惠一文两个。” 吕雉从口袋中掏出两个大钱,“分成两份吧。” 转头看向萧何,“萧兄,我请你吃饼,赶路这么久,你应该饿了吧。” “那就谢谢嫂夫人。” “好嘞,您拿好了。” 滚烫的椿饼还冒着热气,一口下去酥酥脆脆,满口生香。 第121章 赵姬是个儿子控121 “嘀嘀嘀——” “火车来了火车来了!” 听着人群的骚动,萧何和吕雉都忍不住瞪大眼睛盯着车子来的方向,一刻也不肯放松,打算好好瞧一瞧传闻中可以日行千里的神车到底长什么样。 随着“嘟嘟嘟”声越来越大,只见一条头顶冒着“黑烟”的黑色“巨蟒”由远及近,瞬间就由远处的一个黑点,蹿到所有人眼前。 “神迹啊神迹!” 楚地民风彪悍,根本不害怕这个庞然大物,甚至有些还兴奋的跪地拜服,高喊“神迹”。 站台旁边维护秩序的小吏一遍又一遍的解释这只是火车,并不是神器,毕竟他们秦国最忌讳搞封建迷信,每年都要捉走无数坑蒙拐骗的方士。 他们这些在培训过的小吏可不敢犯这些忌讳。 萧何和吕雉看着小吏努力的心酸却还无人听从,坚持要拜,十分想笑,但也各自暗自记下了秦国禁止搞封建迷信。 他们自认读过书,见多识广,但也对火车竟然是人造之物感到惊讶无比,他们读过庄子,以为“鲲鹏”不过是前人夸大之语。 恍然在现实中看见,如在梦中,不敢置信。 秦国有此神器,六国哪里抵挡的住秦国的攻势? 难怪秦国花了不到二十年的时间就踏平了六国。 据说秦国的火车乃是出自墨家,秦国还专门为墨家之人设立了一个专门的部门,墨工部,墨工部在秦国的地位与重要性,仅在三公之下。 如今秦国人人以墨家之学为傲,朝廷还设立了一个奖项,以奖励所有制造出新奇的、对国家有用的墨家机械。 两人踏进车厢,按照列车员的引领坐在自己的铺座上,还晕晕乎乎的。 随着一声轰鸣,列车开始启动,窗外的景色迅速向后掠去。 七天七夜的时间,萧何和吕雉在车上结识了不少楚地的读书人,他们也是去咸阳参加此次春闱的考生,他们聚在一起谈论时事,谈论秦国层出不穷的新政策,谈论秦国所有的新奇的一切。 待到第八个日出,就听见车内列车员温柔的声音响起,“前方已到咸阳站,请各位旅客……” “咸阳到了?这么快?” 出了站台,咸阳又是另一番不同的风貌。 此刻咸阳到处都在谈论陛下新立的《秦宪》,以及奴隶制的废除。 百姓关注更多的是《秦宪》的颁布,《秦宪》可比过去的秦法宽松多了,再也不担心半夜出门游荡,或是半夜喝酒之类的罪行被抓进大牢,真是太不容易了! 关东百姓都跟疯了一样,之前被严酷的秦法约束约束久了,乍然改变,都有点不习惯。 等到正式确认《秦宪》的正确性,他们开始出门畅饮庆祝,咸阳城内彻夜通宵达旦,好不欢乐。明明新年已经过去了一两个月,所有人都还是跟过年一样。 瞧见萧何这一群外乡人,也热情的不得了,得知他们是赶考的学子,纷纷给他们介绍附近便宜的客栈和住房,还邀请他们出来喝酒聚会。 安顿好了,很快几人又收到了文会的邀请,这个文会是由咸阳学宫的学生举办,邀请各地的有识之士交流学问、思想的清谈会,席上有许多大佬、巨匠,还有墨工院与各府的官员,可谓是每个学子都要必不可错过的文会之一。 萧何和吕雉都拿出自己最贵最体面的一套衣服,稍作打扮后去赴约。 到了文会,发现所有人也就《秦宪》以及最近的朝廷的大变革谈论的热火朝天。 两人行走其中,时不时的也会就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发表自己的意见。 身在文会当中,两人才忽然意识到,秦国真的离过去六国对他们的称呼“西北蛮夷之地”截然不同。 在商君改革之后的百年,秦国又进行了一次大的变革,他们广纳贤才,不拘一格重用客卿,开科举之先河,重用百家之学说,这一次变革,将秦国带入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们无比清楚的认识到,秦国在腾飞! 他们对自己的咸阳之旅充满了期待,无论如何,秦国朝堂、咸阳终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能与这个新生的庞大的帝国共同奋进,随它一起走进盛世,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该是何等的幸运! * 始皇二十七年,秦国第一任女相吕雉开始踏入她的政治生涯。 二十七年四月,秦国实施新税法,将人头税改为田亩税。 二十七年五月,匈奴来犯,始皇震怒,派兵北上。 二十七年七月,横空出世的左将军韩信与校尉章邯平定匈奴、统一西域。 二十七年八月,秦国开始征召各地民工,修建长城。 二十八年六月,秦国发行新钱,由秦墨工院最先进的铸造技术打造的五铢钱为秦国统一货币,同时朝廷开设官方钱庄,称“银行”。 二十九年,蒙恬因带海军发现新大陆,获封上将军,秦国疆域加一。 秦始皇三十年,墨工院发明发电机,从此秦国开始进入电气时代。 秦始皇三十五年,有人在高奴县发现一种可燃的“洧水”,经墨工院鉴定,应当是石油,自此秦国的科技又一次腾飞。 秦始皇三十七年,太后赵婠逝世,帝大悲,辍朝一月。 秦始皇四十年,吕雉登上丞相之位,并发布宣告,与楚郡郡守刘季和离。 秦始皇六十七年,帝改继承制于竞选制,并将皇帝任期改为十年,每十年重新竞选,从宗室选出新的继承人。第二任皇帝由公主赢阴嫚脱颖而出,即位。 为了改革这一制度,始皇帝整整做了三十年的努力与铺垫。 始皇帝退位后,已年逾花甲,却仍旧无病无灾,身体硬朗,他知道,这是娘亲对自己的赐福。 他开始放下工作,学着享受生活。 带着旧日的老臣诸如还在世的蒙恬、张良等人出巡云游四海,去看一看自己打下的六国领土。 新朝的纪元开始了。 明天的日出又是新的。 秦国的余晖必会笼罩千秋万代。 宋仁宗郭皇后【01】 【宿主,欢迎回来,撒花!】 宋婠睁开眼,已经回到了熟悉的系统空间,系统666换了一个可爱的猫咪皮肤,雪白的长毛高地猫,灰棕的眼睛大而圆润,尖尖的耳朵粉嫩嫩的,一身柔软的白毛就像是一样蓬松。 完全戳中了宋婠的萌点,她迫不及待一把捞过小系统,把脸埋进它雪白柔软的肚皮上吸了又吸。 系统666被宋婠的上下其手弄的有些害羞,数据模拟的灰棕色眼睛一闪一闪的,喉咙模拟出了猫咪真实的呼噜声,更可爱了。 撸猫的快乐让宋婠失落悲伤的情绪稍微好转了些。 她挥了挥重新变得有力的四肢,在镜子里美美的欣赏了一番没有皱纹,没有老人斑的美丽漂亮的脸蛋,心情有些微开心。 果然,人人都想长生不老,因为年老带给人的那种生命走向终点、身体逐渐退化的无力感是几乎所有人都承受不了。 她是幸运的,因为遇见了系统,可以穿越各个世界,帮助宿主完成愿望,体验各种各样的人生。 “谢谢你哦,666。”宋婠抱起白色的小猫咪,对着它可爱的小脸蛋又亲又咬。 【嘿嘿,宿主我也好喜欢你呀。】 闹了好一会儿,宋婠又在系统空间待了许久,来平复自己的情绪,克制对上个世界所有人的思念。 等到收拾好自己,宋婠才觉得偌大的空间一人一猫实在有些无趣,便开始下个世界的征程。 【主人,我们先来看看上个世界的奖励吧。】 宋婠点开系统面板,除了熟悉的基础信息、技能栏、以及兑换的资料背包等等,还多出了一个功德栏、和“真龙之气。” 功德栏很好理解,【小六子,这个真龙之气是什么?】 【是上个位面的大气运者始皇嬴政送你的礼物,获得真龙之气后,可以轻而易举的获得皇帝的高好感度,无论是作为后妃还是臣子都是很实用的功能呢,而且宿主您的功德值很高,再加上真龙之气,就是想取代位面大气运者也不会收到世界意识的追杀。】 宋婠眼眶瞬间湿润润的,被强压下去的情绪又一股脑的涌了上来,【真的?】 【政儿待我真好。】 【那也是因为宿主您对嬴政也是赤诚相待。】 【真心换真心嘛,但是得到回报的感觉真的好幸福。】 【对了,有了这个真龙之气,岂不是说我不是必须攻略大气运者,有时候我自己就可以取而代之?】 【是的,不过不到最后的地步最好不要轻易使用,取代气运之子是会消耗功德值的,若是功德值太低,躲避不了世界意识的追杀,我们就会真正灵魂湮灭,身死道消,万千世界再也没有我们存在的痕迹。】 666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幻化出来的猫眼里一串蓝绿色的代码乱窜。 宋婠揉了揉666的脑袋,轻声道:【我知道啦。】 【对了,上个世界的任务超额完成,系统商城开启了抽奖功能,主人你要抽吗?】 看着面板上寥寥无几的积分,她才想起来,上个世界自己挥霍的不少。 哎,还是加油做任务吧。 【抽吧,以我这个非酋的运气,想来也抽不到什么好东西。】 嘴上说着自己运气差,宋婠嘴里念念有词,“我要抽到修仙功法,一定抽到修仙功法,政儿保佑我,秦始皇保佑我!” 系统666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心提醒自己宿主,这个奖池里根本就不会放价值很高的东西,比如功法之类的。 一道金光亮起,背包工具栏多了一项:【灵魂交换:可对任何人使用,时间不超过七天,冷却时间:72小时,使用时需要双手交握并进行亲密接触。】 “什么嘛。”没有抽到自己想要的,宋婠有点失望,下一秒,她的眼睛又亮起来:“对了,可以在生产的时候用对方用。” 想到这,宋婠觉得这个功能也没有她想的那么鸡肋。 “走吧,小六。”白光一闪,宋婠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系统空间。 * 天圣二年,宋仁宗聘故中书令郭崇之孙为皇后,郭氏“骄妒”,仁宗不喜。 明道二年,太后刘娥崩殂,因郭皇后误伤龙体,仁宗大怒,决意废后。 仁宗心软,但郭皇后却因为得罪宰相吕夷简被其记恨在心,以“后立九年无子,当废。” 但是台谏官坚定不可废后,仁宗软弱,只暗自召两府大臣,谋划让郭皇后以自愿入道修行的名义安置在别馆。 仁宗辨不过台谏,不敢言废后,让堂堂皇后,入道修行,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皇后郭氏,省所奏为无子愿入道者……宜特封净妃、玉京冲妙仙师。赐紫,法名清悟。” 宋婠刚醒来,头顶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十分刺耳。 “皇后娘娘,哦不,净妃娘娘,接旨吧。” 见宋婠跪在地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内侍轻蔑一笑,正准备再行嘲讽,身后的侍女垂着头惶恐的接过内侍手上的圣旨。 “我家娘娘病了,还望公公勿怪。” 阎文应古怪一笑,“哦,病了?前几日打陛下的时候净妃娘娘不还是生龙活虎的吗?怎么就突然病了呢?” “阎内侍,你别太过分!我们娘娘就算……那也不是你一个内侍能够辱没的!” “娘娘?出了这宫门,你以为你家清悟仙师还能回来吗?”阎文应一甩袖子,“哼,我们走!” 他抬头挺胸,右脚从侍女清音的脚上踩了过去,气势十分嚣张。 “啊……” 清音低声呼痛声让宋婠迷糊的脑子反应了过来。 “你怎么样?” 清音摇了摇头,一张小脸煞白煞白,小心翼翼的看向宋婠:“娘娘,我没事,您还好吗?” 宋婠苦笑一声,“好啊,还能怎么不好,这不都是被赶出宫的废妃了吗?” “娘娘。”清音看着自家娘娘强颜欢笑的样子,心疼的快哭出来了。 “别担心我了,我先拿药给你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那阎文应实在是太过分!迟早有一天……” 小宫女是受了她的连累。 阎文应那个狗东西,郭氏被废就有他的撺掇,如今倒是巴巴的跑来痛打落水狗,就是为了看一眼她这个废后的落魄样子。 还真是个贱人! 宋仁宗郭皇后【02】 一来就是地狱开局,宋婠心情非常不爽,她不好,就决定找点事情让别人不好过。 看着手里绣着祥云瑞鹤、由上好的凌锦制成的朱色圣旨,赵祯、赵受益,就决定是你了。 她在心里呼唤系统:【小六子,我要用那个灵魂互换道具。】 【可以的,不过该道具使用需要双方进行亲密接触哦。】 宋婠在心里骂了一声娘。 郭氏脾性倔强,十分暴躁,视宫里所有赵祯的女人为敌人,以最为受宠的“杨、尚美人”为最,屡次与两人发生争锋。 再加上郭氏嫁给赵祯为后,实际上是太后刘娥自作主张。 刘娥在世时,把控朝政,小皇帝被辖制的很不甘心,却根本做不了什么。 刘娥去世后,赵祯上头再无人管制,对郭氏这个刘娥为他娶的女人很是不喜,只宠幸尚、杨两位美人,宠的她们头晕眼花,不知位卑。 尚美人公开在仁宗面前嘲讽郭皇后,郭皇后生气不已,起身要掌括尚美人,赵祯见不得美人受欺负,背身去护,谁知道郭皇后这一掌就落在了赵祯身上,许是下手有些重,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几道抓痕。 被女人打了,皇帝的自尊心受不了,再加上日渐厌恶郭皇后,赵祯终于决意废后。 【我要做稳这国朝的皇后!我要让赵祯爱我爱的不可自拔,让百官立班受册,重新立我为皇后、迎接我回宫!我要让吕夷简、阎文应等一干害过我的人得到报复!】 想到原主的愿望,宋婠头疼的捏捏额角。 这女人是个恋爱脑啊,而且这女人也不是什么善茬。 郭氏跋扈,对宫人十分严苛,非打即骂,受了气,不敢对赵祯生怒,把气都撒在下人身上。 她身边没挨过郭氏教训的,也就她从家里带来的几个婢子。 只能说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赵祯受到太后刘娥的影响,喜欢温柔似水的女子,厌恶郭氏这等长相艳丽明媚却又性子跋扈狠毒之人。 如果不是郭氏四处树敌,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想害死她。 阎文应这人恨郭氏是因为他心眼小,因为郭氏骂过他一句,因此怀恨在心。 甚至郭皇后之死都被怀疑是“阎文应进毒”,只是找不到证据罢了。 后来阎文应被范仲淹弹劾,被贬到岭南,死在了路上,并未得到善终。 “清音,我只有你了。”宋婠放下药罐,眼泪簌簌落下,清音从小和娘娘一起长大,她从未在娘娘的脸上见到过这副脆弱的神情。 向来喜爱锦衣华服、满头珠钗的圣人如今仅着一身素色的衣裳,头发半落未挽,垂落在眼前,完全褪去了素日的张扬,周身泛着楚楚之态,整个人完全像是沉静下来,气质截然不同,却更加惹人怜惜。 明亮妩媚的眼睛被泪洗过,盛满了恍然无措,像是将你当做了唯一的依靠。 清音涨红了脸,却忍不住沉溺在圣人的眼神当中。 圣人这次吃了大苦头,心性都大变了。 她慌张的嗫嚅:“圣人……” “我如今已不是圣人,称我娘子吧。” “好清音……你能不能帮我向官家送一封信,让他在临走之前最后再见我一面吗?” 宋婠紧紧的攥住清音的衣袖,似是想到什么,狭长的眸子暗淡下去:“罢了,我知他如今不想见我,这个要求太过为难……” “不,圣人、娘子,奴……”清音闭了闭眼,在心里说了声抱歉,“奴婢有个要好的朋友在御前当差,奴婢或许可以通过他帮助娘娘一把。” “谢谢你,好清音。”圣人柔声细语的,拽着清音的手轻轻摇了摇,绵软的声音让她的耳朵瞬间涨红。 宋婠展开宣纸,提笔一字一句写下剖白之语,用的是赵祯最喜欢的飞白体。 赵祯惯来是个犹豫的性子,若不是这次与台谏对着干,他不会这么干脆的下旨把郭氏送宫外。 他并不像有些说一不二的帝王,心里软的很,与郭氏夫妻九年,两人之间还是有些夫妻情分。 宋婠在信中就抓伤他一事致歉,而后细数了她做圣人期间所做的不得体的事,表达自己的歉疚,最后又表白了自己的心意,字字句句都是泣血之语。 只要将赵祯引来这里。 最后一个字落下,宋婠将信折好装进信笺,“交给你了,清音。” “清音必不会辜负圣、娘子的信任。” 宋婠微微弯了嘴角,她托着雪腮,斜倚在矮桌上,等着清音的消息,阳光透过纱帐洒落在她如玉的脸庞,衬的她恍然若神人。 尚芸走进来的时候,正好见到这一幕,心里嫉恨的厉害。 她虽长相尚可,但也是小家碧玉。 转而又安慰自己,这女人长的一张艳丽的面容,还不是不受官家宠爱,官家就喜欢她这样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得意的想。 “哎呦,郭娘子怎么还住在仁明殿?仁明殿可是圣人的住所,你一个道姑,还不赶快滚出去!” 说着,开始指挥身后的宫人,“来人,赶快把郭娘子的东西都扔出去。” 宋婠眼皮抬都未抬,只冷眼瞧着尚芸作死,她身边的小宫女清芷倒是被气的半死,“尚美人,你怎敢对娘子不敬!区区美人的位份,你是想以下犯上吗?” “你!”尚芸没想到自己被郭氏身边的一个小丫头说的哑口无言,“给我掌嘴!一个宫婢,敢如此对我说话!” 尚芸话音刚落,她身后带的一群婢子拥了上来,宋婠眼睛微眯,这位尚美人,是有备而来,为的就是羞辱她这个被废的皇后。 算着时间,赵祯应该快到了。 “尚芸,你敢伤本宫身边的人!” “郭娘子,这个贱奴以下犯上,我惩治一下怎么了?难不成郭娘子要护着她?郭娘子将宫规放在了何处?”尚芸讽刺一笑,“也是,郭娘子从来不遵守规矩,毕竟郭娘子连当着众人的面打了官家一巴掌的事情都做的出来呢!” 宋婠面色越难看,尚芸就越高兴,“给我打!” 「蠢货!」宋婠一把抓住清芷,将她挡在身后,自己直面老嬷嬷落下的巴掌。 “尚氏,你敢!”一阵带着怒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婠只感觉一阵风吹过,自己就落入一个带着墨香的怀抱。 宋仁宗郭皇后【03】 “官、官家……” 尚芸看见来人,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吓得花容失色,颇有几分梨花带雨的娇弱之态。 若换做往日,赵祯怕是立刻就将人搂在怀里,好生安慰。 但是刚刚站在门口,瞧见了尚氏这女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恶毒嘴脸,赵祯只觉得倒胃口。 “皇后,可有事?” 宋婠一脸懵懂的摇了摇头,一见到赵祯,眼睛瞬间涌上泪来。 赵祯抱着皇后,只觉得怀里的女人如此单薄,轻的好像一片纸,随时都能飞走了。 那般高傲的人,如今竟然任由一个小小的宫妃随意羞辱,她哪里会受得了? 想到过去九年的夫妻时光,赵祯终究是心有不忍,人生会有几个九年?皇后陪伴他多年,废后一事…… 心里越愧疚,赵祯对尚氏就越憎恶。 “尚氏,对以下犯上,着日起禁足在宫,没有朕的命令不能出。” 尚芸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她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官家,官家,妾知错了,妾不是故意的,可否饶过妾这一次?” 尚芸知道自己仗着官家的宠爱才得以在皇宫里耀武扬威,若真的被关了禁闭、不能面君、失了恩宠,她的下场会比皇后还惨! 赵祯脸色阴沉,见她哭的涕泗横流的样子,十分果决:“还不快将尚美人带下去!” 躬身站在赵祯身后的阎文应摇了摇头,看来尚美人这一颗棋子是废了,真是可惜。 还没等他在心里怜悯完尚美人,尚芸看见他,本已陷入绝望的眼睛突然焕发新生,“阎副都知,你可要帮帮妾!是你让来让我找废、皇后麻烦,给她一个教训,我帮你做事……” 尚芸的话还未说完,阎文应“砰”的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紧闭着双眼,额头不断往外冒着冷汗,在心里招呼了尚芸这个没脑子的蠢货百八十遍,恨不得立刻就将人弄死。 “阎文应,阎都知,朕可从来都不知道你竟然私底下勾连后妃,真是送给朕好大一个惊喜!”赵祯即使性格再温和,此刻都气笑了。 “既然你如此不安分,那就赏五十大板,去尚氏宫里做一个小黄门吧。” “官家、官家!” “是,奴谢官家赏赐。” 尚芸还在不断求饶,阎文应整个身子跪伏在地,咽下心中的不甘,恭顺的称了一声是。 谁能想到,一个前一秒还是权倾内廷的副都知,连宰执都不不得不对以礼相待的宦官,一个盛宠在身、眼看着就要一飞冲天的宠妃,就这么戏剧化的下线了? 埋首在赵祯怀里的宋婠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尚芸,嘴角勾起一个邪肆、轻蔑的笑。 尚芸头皮发麻,她不可思议的瞪大瞳孔,这是个计!郭氏故意将官家引到这儿来,就是为了算计她! 她激烈的挣扎着,五官扭曲到可怖,“这个贱人,她是装的!官家,她是故意的,妾是被郭氏这个贱婢陷害的!” 赵祯下意识的低头看向宋婠,女人的身形纤瘦,皮肤白的透明,如瀑的乌发被一根细细的桃木簪随意挽起,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嫩生生的,就像是初春枝头易折的桃花,颤巍巍的立着,莹白的花瓣周围又晕染了一圈淡粉。 素日显得艳丽上挑的眼眸,莹莹的盛着一汪水,一不小心就沉溺其中。 赵祯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耳朵涨的通红,扶着皇后的手臂和胸口不断的发起热来。 皇后生的如此美丽,如此脆弱,哪里会是尚氏口中的蛇蝎心肠? 肯定是尚氏为了脱罪,构陷皇后! “放肆!你身为宫妃,以下犯上已是大罪,勾连内侍,如今还要构陷皇后,每一项都足以让朕把你打入天牢!若不想禁足,去开封府监狱如何?” “呜呜呜……官家,妾不敢了。”尚氏嘴里说着求饶,却趁一个不注意挣脱了宫女的压制,举着金簪朝宋婠冲了上来。 “官家,小心!” 宋婠一个旋身挡在赵祯面前,双手紧紧的抱住赵祯,将肩膀暴露在身后。 就是这一刻。 【小六子,使用道具。】 下一秒,两人双双倒在地上,一滩血迹染红了赵祯和宋婠的衣物,看上去颇像个凶案现场。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傻了眼,巡逻的就禁军听见动静,将整个仁明殿团团围住。 尚芸、阎文应等一众相干人等,自是被抓起来,等候发落。 很快,官家遇刺的消息就传遍了朝野内外。 台谏官听说了消息,进不去宫门,跑去吕夷简家里堵了个水泄不通,严明宰相怂恿官家废后,受小人蒙蔽,才有今日此祸。 吕夷简被围的狼狈不堪,只好偷偷从后门出去躲到了朋友家中。 “官家,您醒了?” 宋婠一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张清俊的脸庞,眼睛干净而明亮,眉宇间自然流露出一股书卷气。 根据郭氏的记忆,她知晓此人是赵祯身边的宦官张茂则。 这份容貌气度,当真配得上一句茂林修竹。 比阎文应那个小人强多了。 这赵祯果然不愧是颜控,就连身边的内侍都要选好看的。 宋婠捏了捏额角,坐起身来,这一觉睡了两天,可真舒服啊,“茂则、现在是几时?是不是要上朝去了?” 张茂则眼底的疑惑一瞬而过,转而便恢复平静,“回官家,此刻已是未时了,大臣们都在垂拱殿外,等着官家醒来觐见。” “朕无事,就是磕着了,茂则你去给朕报个平安,叫他们都回去吧,有事明日早朝再说。” 她从原主的记忆里最是知晓那群台谏多么烦人,现在刚与赵祯互换,她还需要花些功夫熟悉一下,免得露馅,暂时没有时间去应付狐狸成精一样的宰相吕夷简和那群叽叽歪歪的台谏。 摸了摸有些饥饿的肚子,想像赵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女人、还要被送进道观的凄惨模样,宋婠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先让赵祯在道观待上几天 “传膳吧。” 她轻咳了声,掩饰住幸灾乐祸。 宋仁宗郭皇后【04】 “娘子,你命好苦啊!”一阵抽泣声让赵祯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拉了回来,脑袋清明了些许,但耳边的噪音让他十分不耐。 “闭嘴!” “嘶——”肩膀处一阵撕裂的痛让他忍不住惊叫出声。 “娘子,你醒了?”清音惊喜的看向床上发出动静的赵祯,“娘子,您肩膀受了伤,现在最好不要乱动,太医说要是二次撕裂会更严重的。” 娘子?这个婢子怎么会称朕为娘子? 还有,他记得当时尚氏发疯,郭氏为他挡了一下,郭氏人呢?她怎么样了? 他心里着急,忍不住挣扎着起身,又扯动了伤口,“嘶——” “皇、净妃呢?她怎么样了?” 等等,他的手怎么会是如此软嫩温润的触感? 清音愣住了,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娘子不会是受到的打击太大,疯了吧? 她小心翼翼的看着赵祯,就像是在看一件易碎的瓷器,“娘子您怎么了?……您就是……官家亲封的净妃啊。” “您被尚氏所伤,但是圣旨已下,我们如今已搬出仁明殿,住到长宁宫了。”说到这,清音就忍不住掉眼泪,长宁宫也太偏了,荒凉的不像是皇宫里的宫殿,更不必与娘子先前住的仁明殿相比。 他……是郭氏? 他怎么变成了郭氏?这个婢子是在同他开玩笑吗? 清音的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劈到他头上。 五指扣入掌心,一阵钻心的疼,望着一双不属于自己的细腻白嫩的双手,赵祯才发现自己真的变成了女人,还是刚刚被自己废掉的皇后。 他变为了郭婠,那他自己呢,是被孤魂野鬼占据了身体,还是郭婠成了他? 世间真的会有这么荒唐的事? 朕不会是在做梦吧? 他紧紧闭上眼睛。 “娘子,您再伤心也不能伤害自己的身体啊!”清音紧紧抓住赵祯的手,用力将他的手指和掌心分开,雪白柔软的掌心晕开了一道道血痕,有几分可怖。 “嘶——”痛感也这么真实? “放……!”赵祯刚想呵斥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宫女,下一秒却想到自己如今已不是皇帝,及时刹住了嘴。 清音不解的看了眼赵祯,“娘子?” “没事……儿,我就是想见皇上,皇上他怎么样了?” 听赵祯提起皇上,清音又是一阵落泪,“娘子,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官家他根本不在意娘子!我们如今在长宁宫,离垂拱殿隔了大半个皇宫,官家他不会来见娘子的!” “胡说!”谁说朕不在意郭婠的?当时郭婠毫不犹豫的为他挡刀,可见她是将朕视之高之于生命的存在! 这样一份炙热的爱,让从小孤独的赵祯怎么能不受震动? 皇后定是爱朕逾生命! 见赵祯执迷不悟,清音恨铁不成钢,心里却更加心疼娘子。 “娘子,您先好好养伤,太医说还好尚氏没刺中要害,不过伤口有点深,估计会留疤了。” 娘子一身洁白如玉的皮肤就因为尚氏那毒妇受到了伤害,真希望皇上能将这样恶毒的女人关进大牢,还有那个阉人阎文应,若不是他在背后挑唆,娘子本不必吃这些苦的。 瞧着赵祯黯然神伤的侧脸,清音忍不住劝,“娘子,您不要太过忧心,这次您身负救驾之功,官家他定会记得娘子的好……” 是啊,郭婠若是发现自己变成了他这个皇帝,一定会过来找他的,他只要在长宁宫等着就是了。 “咕噜咕噜……”肚子传来一阵响亮的叫声,赵祯羞的小脸涨红,他长这么大,从未像今天这般不体面过。 “娘子,你是不是饿了?”清音一脸了然的点点头,“娘子您昏迷了一天一夜,饿肚子也是正常的。” “不过,从长宁宫去内东门司需要走好远的路,来来回回的很是不方便,而且内东门司的厨子眼高手低,收银子才肯奉上一份像样的饭菜。奴瞧着院子里空旷,不如在院子里种些菜,自己开火吧? 奴和清芷都在农家长大,侍弄园子不成问题,只是厨艺水平一般,若是娘子不嫌弃,以后就由奴婢来掌厨。” 听着小宫女一脸兴奋的规划着日后的生活,赵祯心里越发的难受,若换成郭婠,她也要面临连一顿饭都吃不上的窘境? “那给朕、……我上膳吧。” “好的,娘子,我先扶您去洗漱。” 等到赵祯收拾妥当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清汤寡水,忍不住皱了皱眉,一碗白粥、一碟青菜,几个白馒头,就是宫里的御马都不会用的这么寒酸。 他按了按额角跳动的青筋,克制住心中喷薄的怒气,“今日怎吃的如此清淡?” 清音并未察觉到赵祯已在发怒的边缘,但也瞧见了自家娘子面色不太好,她柔下声来劝,“娘子,您身上还有伤口,太医叮嘱过了需要进些清淡的,这红枣枸杞粥补气血,您多用些。” 赵祯怀疑这个婢子眼瞎了,这粥里面哪里有红枣枸杞? 迎和赵祯古怪的眼神,清音苦笑道:“内东门司一群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见娘子落魄了,就可劲的欺负我们。” 清芷心直口快,想到今日去内东门司取膳食的遭遇,小脸气的通红,“清音姐姐求了好久,偷偷给那厨子交了五十两白银,才肯给我们这些寡淡的吃食。” 岂有此理?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官家要以身作则,勤俭节约,给天下作表率,食素食,一日不可二餐,可是内东门司的那群家伙,照常从宫外收一些大鱼大肉,偷偷的都昧下来,自己吃的满嘴流油,满脸横肉的,真是便宜了他们!” 赵祯握着筷子的手愈发用力,清芷的话简直就像是在他脸上打了一巴掌,他一直以为自己亲政以来,日日殚精竭虑,却没想到就连内宫一亩三分地都管不好。 这一边赵祯如何自我怀疑暂且不提,宋婠却遭了难,做皇帝的五更三点上朝,换算成现代时间就是凌晨四点,所以宋婠凌晨三点就被张茂则叫醒梳洗打扮。 宋仁宗郭皇后【05】 一睁眼就能瞧见张茂则这张俊脸,宋婠的起床气消失了些微。 张茂则举着竹制的类似牙刷的东西怼到宋婠面前,把她吓了一跳,“我、朕自己来吧。” “这?” 宋婠一手接过张茂则手里的牙刷,低头开始漱口,张茂则和身后的几名内侍交换了眼神。 漱口、净面过后,便是由宫女过来给宋婠绾发,也不知道古人到底用的是什么洗发水,赵祯这一头青丝乌黑柔顺,十分飘逸,握在手里都抓不住,让在现代饱受脱发困扰的宋婠十分羡慕。 宋婠着一身绛色纱袍,腰束金革大带,另挂佩绶。 朝服穿上身,瞬间感觉整个人的精神、气质都被提起来,显得十分威严。 无怪乎,人有言,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宋婠坐在椅子上忍不住打起了瞌睡,张茂则见她实在困倦,目带隐忧,躬身上前:“离朝会还有两刻钟的时间,官家可要用些早膳垫垫肚子?” “嗯。”宋婠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 张茂则朝身后的宫女眼神示意,他则是起身上前,站在宋婠身后。 “今日朝会估计会有些久,官家要养足些精神。” 宋婠捏了捏有些酸痛的肩颈,也不知道赵祯为何要睡那么高又那么硬的玉枕,让她受了一晚上折磨。 张茂则声音清亮,在耳边徐徐道来,就像是燥热的夏季吹来的一缕清风,好听极了:“奴略通按摩推拿之术,可要奴给官家按一按?” 宋婠迷迷糊糊的嘟囔,“好啊。” 一双手搭在脖颈处,力道不轻不重,鼻尖还能闻见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清新隽永。 “茂则熏的是什么香?还挺好闻的。” 张茂则眼神暗了暗,“是官家赐给奴的乌木沉香。” 宋婠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不禁懊恼的拍了拍额头。 都怪自己今日太困了,多说多错。 这张茂则在赵祯身边伺候十几年,最熟悉最了解他的人,再者他本人一看就是细致入微的人,难免他会察觉不对劲。 不对,应该早有察觉。 真是美色误人呐! 这小子长那么俊做甚?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差点把他当做了小绵羊。 不过就算是察觉到了,他一个内侍应该不会想到换身这样荒谬的事情。 反正一到七天她就和赵祯换回去。 在这几天,首要目的就是把赵祯稳住,将废后的旨意撤掉再说。 恰好此时宫女把膳食端了上来,宋婠摆了摆手,“早朝时间马上到了,朕来不及用膳,你们把这些膳食拿下去分了吧。” 宋婠背着双手,身后跟着几个内侍,走到垂拱殿。 殿内大臣们基本上都到了,放眼望去,皆是穿着绛色官服,头戴进贤冠的大宋朝臣。 别说,大宋官服确实都挺好看的,要不怎么说宋人附庸风雅,审美上佳呢? 还有,这赵祯不会是个颜控吧? 怎么大宋朝臣个个都长相极好、且各有特色? 就算是吕夷简这个老菜梆子,双眼炯炯有神,鬓边蓄着修剪的齐整的须髯,身材精瘦有力,穿上一身官服,愣是有几分儒雅气质。 宋仁宗郭皇后【06】 皇帝遇刺后第一次上朝,朝臣先是慰问了一番皇帝的身体,然后就开启了每日吵吵吵的日常。 御史马绛第一个开炮,“官家做事都必须遵循法度,如今因为后宫争宠一事废后,将来哪能来昭示后世子孙?” “况且,自从祖宗立国以来,有宋一朝还从未有过废后先例!若后妃有罪,出则告知宗庙……安有不示之于天下,不告之于祖宗,而阴行臣下之议论乎?” 御史断少连接上:“臣担心有奸佞之人惑诱陛下,以致陛下做出汉武幽陈皇后之事,为人臣者,为君分忧,铲除奸臣是我等职责。” 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吕夷简、李迪等人,就差没报身份号了。 “咳咳咳……”宋婠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死,她死死的捏住衣角,维持住面上风轻云淡的表情。 不愧是御史啊!骂的这么毒,直接指着皇帝和吕夷简的鼻子骂,他们行事阴暗,骂宰相吕夷简和副宰相李迪是谄媚惑上的奸臣。 真是不怕死啊! 吕夷简自然非常不高兴,这些台谏真的太把自己当回事。 小老头气的一甩袖,身后宰执一派的大臣也纷纷怒目而视,和御史互喷起来,战斗力也不弱。 要不是场合不合适,宋婠真想端一盘瓜子来磕,文人吵起架来也是妙趣横生,瓜多多,就跟看连续剧似的。 津津有味的看了好一会儿戏,几乎是吕夷简一人被整个台谏集火,她目光暗了暗。 吕夷简可不是个好人,趋利避害的老狐狸一个,是个墙头草,从刘太后那倒戈向赵祯,倒戈的那么快,不过因为小皇帝手段嫩,好掌控罢了。 她昨日翻了半夜的奏折,朝廷大小事宜皆上报宰执,赵祯不过是在奏折上批个“可”或“否”罢了,决事权根本就不在皇帝手上。 这次废后能成功,不过是因为台谏和吕夷简站在不同立场,所以赵祯才能废后成功。 赶走范仲淹、孔道辅,接下来吕夷简就要把手伸向御史,副宰相李迪也被他用计除掉,到时候整个朝堂就是吕夷简的一言堂。 许久,宋婠好似才想起来自己是个皇帝,要掌控大局,她清了清嗓子,“好了,诸位臣工,都别吵了。” “官家息怒。” “因废后一事,引得后宫混乱,实乃朕之过,但圣旨已下,不可朝令夕改,皇后实无大错,乃是朕之私心,才酿成这一出事端。” 宋婠三言两语间轻飘飘的道了歉,让吵的正欢的朝臣按下了静音键。 天底下哪有皇帝给臣子道歉的? 但不得不说,宋婠这话一出,台谏心里是舒服了。 但是吕夷简心里暗道不好,本来大好的局面,却被尚美人和阎文应那两个蠢货搅和的一团乱。 看官家这样子,莫不是又念起皇后的好来,想要复立皇后? 不行,绝对不能让此事成功。 皇后本就知道废后一事乃是他吕夷简为主谋,若是皇后重新复立,对他可是大大不利,皇后第一个报复的就是吕夷简。 宋仁宗郭皇后【07】 吕夷简似是被宋婠的一番剖白感动的老泪纵横,他语重心长的道:“陛下宽仁,但废后郭氏对陛下不敬乃是事实,陛下实不必对此有愧。” 宋婠面色不变,这老东西,又在给“自己”上眼药。 “吕卿,不必多言,此次废后均是朕操之过急,朕偏私尚美人,导致后宫失和,惹的皇后不满,尚美人也因此被朕宠的心比天高,勾连内侍,不敬皇后,以下犯上。” 宋婠丝毫不可爱的往赵祯身上抹黑,外带丝毫不心虚的夸赞“自己”。 “是以,朕决议召孔道辅、范仲淹回京,至于废后旨意,暂且搁置,皇后嫁与朕五年,为朕打理后宫,不辞辛劳,朕与皇后情分实在割舍不断。” 宋婠一番肺腑之言,让站在朝堂上的老臣都感动的稀里哇啦。 “官家贤明,实乃我大宋之德!” 天底下哪位皇帝比他们官家还要仁慈?胸怀宽广? 即使自诩虚心接受纳谏的前朝太宗,也在魏征死后奋而推倒其坟墓。 大宋有官家,乃是大宋之福啊。 吕夷简急的嘴巴都要长燎泡,他忙不迭的道:“官家,万万不可!旨意已下,如何能朝令夕改?长此以往,圣旨的威信何在?” 宰执一派的大臣纷纷跳出来阻止,宋婠有些头痛。 就知道吕夷简不会轻易放弃。 但是台谏一方也不是好糊弄的,陛下已经松口答应召回孔道辅、范仲淹,他们自然要齐心协力,把这件事坐实,怎容许吕夷简等人破坏。 一直吵到了天色将暮,期间宋婠留着朝臣在垂拱殿外用了午餐,朝堂还是没有分辩出一个结果。 端着仪态在龙椅上坐了一整天,宋婠浑身僵硬,掩在宽袍大袖下的手悄摸摸的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诸位爱卿,朕瞧着天色也不早了,不如今日朝会就到此为止吧。”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不过垂拱殿这样的情况出现的不只是一次两次了,大家都熟悉了。 “退朝!”随着内侍高亢清亮的声音,朝臣有序缓慢的退出了大殿。 李迪正揣摩着今日朝会之上,官家突然大变的态度,远远的就见一位眼熟的内侍小跑着到他身边:“李相公,请留步。” “是官家有吩咐?” 李迪一幅袖子,带着几分忐忑跟着内侍的指引往文德殿方向去。 “老师来了?” 李迪进门的时候,宋婠正聚精会神的看着折子,听见李迪的拜礼,这才将头从桌案成堆的折子里抬起头来,面带笑意的招呼着李迪。 瞧着官家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并没有受到朝会的影响,李迪松了口气。 “老师,朕听闻你有一子柬之?”李迪是赵祯的老师,当时因为反对太后干政被贬谪出京,等到赵祯即位,迫不及待的便将自己的老师召回京城,拜集贤相。 与心眼多的跟蜂窝一样的吕夷简,李迪此人性格鲁直,做事并不周密。 李迪以为官家下朝后召他来文德殿,是为今日朝会所议之事,没想到官家今日找他竟然提到了他儿子。 宋仁宗郭皇后【08】 官家是不是从别处听闻了柬之的才能,想要提拔柬之? 对儿子李柬之,李迪很是满意,觉得他小小年纪,聪明才智已经远远超过自己这个父亲,他时常会将朝廷大事同柬之分享,柬之颇有见地,拜相以来,全靠着柬之的周密谋划,他才能坐稳宰相一位。 他克制住自己的喜悦,答:“是的,官家,吾儿柬之,今岁刚及弱冠。” “柬之确实优秀,就连吕相都对柬之赞不绝口,看来老师后继有人哪。”宋婠微笑着手上的奏疏递给李迪。 李迪不明所以,接过宋婠手上的奏疏,这是一份举荐书,上书:柬之有大才,可先于学士院参加考试,赐同进士出身。 这份奏疏乃是出自吕夷简之手。 李迪虽然不明白吕夷简为何出手帮助柬之,但他此刻无疑对吕夷简充满了感激之心,以柬之大才,一个小小的学士院自然不会在话下。 瞧着李迪面上抑制不住的喜色,宋婠挑了挑眉毛。 “老师再看看这一份奏疏吧。” 是殿中侍御史庞籍上章弹劾三司使范讽在任上结交贵戚、给驸马侄子还有监左藏库吴守送了一对银鞍,并替吴守虚报国库羡余一事。 李迪握着奏章的手在不断颤抖,刚才喜悦到极点得心情瞬间跌落谷底,仿佛从天堂掉入地狱。 这份奏疏不是被他做主压下来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官家手中? 李迪立刻跪地请罪,身体在不断颤抖,“陛下,臣……” “庞籍奏疏所言是否属实,朕会派人去查,不过范讽刺此人作风朕也有所听闻,朕知道李卿向来与范讽亲善,但是作为宰执,处事徇私,卿可知罪?”宋婠的声音平淡,在李迪听来却有千钧之重。 额头扶在地上的李迪闭上眼睛,“陛下,臣知错!” “你可知朕为何将这两份奏折一同递给卿看?” “臣……不知。” 宋婠叹了口气,这李迪,果然不如吕夷简灵慧。 一环扣一环的手段,分明就是吕夷简针对李迪布下的死局,奈何当事人半点看不出来,还把吕夷简当做李柬之的伯乐。 不过,不聪明不打紧,只要好用、听话就行,如今朝堂上,能够制衡吕夷简逐渐扩张的权势,李迪必不可少,不,应该说是李迪背后出谋划策的李柬之是重要的一环,另一个,则是被赵祯调出来京的范仲淹。 这位,可是个头铁的主,她还等着小范回来把局势搅的一团乱,然后从中浑水摸鱼。 “吕夷简先是借着学士院你儿子李柬之光明正大的调出京,然后老师就被爆出以权谋私,偏帮范讽,老师觉得,您的相位到那时还坐的稳吗?” “到时候,恐怕,就算是朕想保你,都保不住。” 听宋婠一席话,李迪后背的冷汗不断的往外冒,真是一出狠毒的连环计啊,还是光明正大的阳谋! 他不敢想象自己若真是中了吕夷简那贼子的圈套还浑然不知,对他感恩涕零,真的要呕死。 好在陛下明察秋毫,识破了吕夷简的奸计,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李迪发自内心的感谢道:“臣谢陛下提点。” 宋婠走上前,抬头扶起地上的李迪。 “起来吧,您是朕老师,朕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您受累。” 两人都对庞籍奏章被压、又出现在宋婠案上一事只字不提。 宋婠留着李迪又聊了一会儿,才放他走。 瞧着李迪带着奏疏马不停蹄的离宫的背影,宋婠微微一笑,吕夷简,我送给你的第一个礼物,你可要收好。 宋仁宗郭皇后【09】 “咳咳咳……” 桌案纸上细碎的烛火噼里啪啦作响,夜风清寒,带来几丝凉意。 宋婠忍不住喉咙间细微痒意,轻轻的咳嗽了几声。 候在一旁的张茂则拧着眉上前,臂弯处搭着厚重的大氅披风,他弯腰上前,将披风盖在宋婠身上。 “官家,夜已深了,不如早些休息吧。” 宋婠摇了摇头,“折子还有大半未看完。”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身上的凉意阵阵,要透进骨子里,手脚冰凉,冷的像一块铁。 她也没想到赵祯的身体会如此之差。 见宋婠执意要改折子,张茂则知道劝不动,看着官家格外单薄的身子,他心中担忧极了,“奴叫人准备了姜汤,官家喝一些暖暖身子吧。” 宋婠埋在折子里头也未抬,只淡淡“嗯”了一声。 景佑年间,各地灾难频发,蝗灾、旱灾、涝灾、地震,是个多灾多难的年份。 更何况,宋婠更知道,景佑五年,西夏叛乱,将会给大宋又断一臂,到那时,整个大宋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的走向倾颓。 在其位谋其政,每到一个小位面,尤其是现代历史上学过的平行位面,就算不是同一个时空,宋婠也想过尽自己绵薄的力量,去做些什么。 一碗姜汤下肚,身子热腾腾的,散发着暖意,整个人都好受了些许。 活动了一番身体,赶走了困意,宋婠突然奇想,吩咐起张茂则来:“茂则,明日去禁军为朕选一位武师父,朕这身体实在是不中用,从明日起,朕打算每日开始习武。” “好。”张茂则没有对宋婠突如其来的想法有任何表示,他想了想,说,“官家要不要召太医过来看看?” “也对,太医比朕更了解朕的身体,到时让太医来给朕做规划。”有整个大宋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她不信自己养不好赵祯的身体。 赵祯成婚多年无子,后来得了孩子也大多夭折,不得不过继藩王的孩子继承皇位,估计也是因为身体底子不好,太过虚弱的原因。 后世有学者认为宋朝大多子嗣不丰的的原因是皇宫的一些建筑材料含有朱砂等重金属材料,宋人在皇宫的建筑上喜欢用朱漆,朱漆颜色正红,象征至尊至贵,皇宫的大门、门窗、柱子、桌子都上了朱漆。 虽然颜色很好看,典雅气派,但架不住这朱漆有毒啊。 皇帝、妃子长期以往都住在重金属严重的建筑物,身子能好才怪,生下的孩子不是夭折就是体弱。 按现代的说法来说,就是长期住在一个甲醛房里,想想宋婠都觉得头皮发麻。 就连她身下的椅子,还有书案都刷的是朱漆。 不行,得赶快从皇宫里搬出去,不然时间长了,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宋婠可是惜命的很。 想到这,宋婠坐不住了。 北宋东京为四战之地,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当时宋徽宗就是被金人一路南下打进东京,毫无还手之力。 不若干脆一石二鸟,迁都,刚好可以重新修建皇宫。 在皇宫里多住一日,宋婠都觉得呼吸不过来。 心里有了主意,宋婠批起折子的速度就快了些许,也是因为朝廷最近都因为废后和皇帝被刺杀两件事闹的沸沸扬扬,折子的内容基本上都与这些相关。 一直忙到了深夜,听着更声,已是子时,宋婠打了个哈欠,躺在床上,和衣而眠。 临睡之前,宋婠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忘记了什么事情,脑子昏昏沉沉的,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宋仁宗郭皇后【10】 “娘子,夜已深了,您……要不先去休息吧。”清音看着赵祯坐在窗边望眼欲穿的身影,心疼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娘子从下午就一直坐在这里,眼巴巴的看着窗外,她知道娘子是在等官家。 可是官家他不会来的。 赵祯揉了揉酸涩的眼角,他憋了一肚子的气,郭婠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早上等到深夜,按理说早该下朝了,怎么不来见他? 也不知道今日早朝,郭婠是如何糊弄过去的,若是露了马脚,做出什么荒唐事可就不好了。 难不成他身体里的不是郭婠,而是什么孤魂野鬼? 不然为什么郭婠不第一时间来找他? 越想越焦虑后怕,赵祯心烦意乱,怎么也睡不着。 不行,君不就我,朕去就君,明日一定要见一见福宁殿的那位“官家”。 他的思绪正纷乱着,听见清音的声音,这才察觉天色已经很晚了。 “安置吧。” 宋婠在文德殿一夜好眠,但是赵祯却翻来覆去,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就连梦里都是住在自己身体里的鬼作天作地、把大宋弄亡国的场景,一大早生生被吓醒了。 昨夜是清音守夜,听见床帐内的动静,她知道娘子昨晚一直没有睡好,想来娘子又在伤怀了。 瞧着赵祯眼下的青黑和煞白的脸色,清音有些担忧:“娘子,这么早便起了?不再睡一会吗?” 赵祯摇了摇头,一睡觉就要做噩梦,还不如不睡。 默算了一下下朝的时间,赵祯开始让清音给他梳妆。 得知赵祯今日是打算去福宁殿见官家,清音虽然心里觉得不妥,但还是没有忍心拒绝娘子,她作强颜欢笑,“娘子今日要穿什么衣裳?是那件娘子最喜欢的大红掐丝海棠襦裙如何?” 赵祯下意识的皱紧了眉,他不喜太过艳丽的颜色,偏生皇后与他的喜好相反,他抿了抿唇,问,“有没有素雅一些的衣裳?” 清音觉得奇怪,但或许娘子是想换换口味,便也没放在心上,不过娘子素色的衣裳比较少,她想了想,拿出了一套藕黄的襦裙,上配黛绿色的褙子,清新淡雅,“娘子,这件如何?” 赵祯点了点头。 两人正讨论着,清芷急匆匆的跑了进来,面上十分慌张。 清音对清芷这副失态的样子皱了皱眉,“小芷,稳重些。” 清芷先是给赵祯行了一礼,身子还没起来,就指着屋外迫不及待的道:“不好了,娘子,杨美人和苗娘子来了,正往长宁宫方向走,马上就到了。” 苗娘子和杨美人极为受宠,苗娘子是官家的青梅竹马,从小和官家一起长大,很得官家喜爱,杨美人出身书香世家,长相温婉,又饱读诗书,几分才气,官家对其的宠爱不在尚美人之下,两人在宫里都不是好惹的存在。 先前娘子还是皇后时,就与苗娘子几人关系十分不睦,此刻苗娘子几人肯定来者不善。 清音忧心忡忡的,正想着怎么劝娘子等会不要和苗娘子和杨美人正面冲突,然赵祯却是眼前一亮,他有好几日未曾见过心兰和淑容了,连忙催着清音快点给梳头。 ilwxs.com 赵祯甩开清音欲扶着她的手,迫不及待的从内院到了前院。 简陋至极的室内坐着两名风格皆不相同的大美人,苗娘子雍容典雅,头戴一顶珍珠冠,两鬓之处有珠圆玉润的珍珠点缀,将她本不十分突出的容貌修饰的十分高贵。 许是从小养在太后身边,在皇宫这个富贵窝里头长大,苗娘子一举一动都有着说不出来的优雅气质。 她悠悠的端起桌上的瓷盏,微微的抿了一口,眉眼间的不屑与轻蔑却将周身的雍容破坏的一干二净。 “兰……咳咳,”正欲脱口而出苗心兰的名字,字到嘴边才意识到自己如今的身份,赵祯赶紧闭紧了嘴,还不待说些什么,苗心兰刻薄的话一下把他堵了个正着。 苗心兰只斜着眼看赵祯,连面都不曾转过来,哪里有在赵祯面前的娇俏温软之态:“瞧瞧,我们的郭娘子如今已经落魄至此了,就连用来待客的茶叶都是去年的陈茶。” 杨美人低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清丽的脸上投下一片温柔的侧影,被苗心兰全然不同的做派弄的十分迷惑的赵祯见了又是心里一荡,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美丽、又懂事,只要见着她,他的心里就一片宁静。 杨淑容心里对苗心兰的做派很是不屑,这个女人一向头脑简单,和尚美人那个蠢货如出一辙,只不过仗着和官家有几分情分,心高气傲的很。 今日不过被她拿话一激,就马不停蹄的跑来找废后的麻烦,她拿着帕子掩了掩微翘的嘴角。 不过,郭婠是怎么回事?都已经是废后,住在这偏远的长宁宫了,她怎么敢拿这种眼神看着她? 赵祯痴汉一般的凝视十分诡异,杨淑容以为用眼刀子狠狠的刮了赵祯一眼,眸中的阴狠与戾气让直面这个眼神的赵祯打了一个寒颤。 他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抬头再看,却发现杨淑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原样。 主位已经被苗心兰不客气的占据了,他恍惚着坐在下首的椅子上。 “放肆!苗昭容,你身为昭容,比我们娘子低好几阶,不仅不对我们娘子行礼,竟敢擅自坐在主位,你这是大不敬!” 清音见自家娘子被苗心兰和杨淑容挤的只能委委屈屈的坐在最靠边的位置,顿时怒从心底,柳眉一竖,就开嗓了。 苗心兰被一个婢子指着鼻子骂,顿时恼火不已,“你这婢子以下犯上,大不敬,来人,掌嘴二十!” 她身后的两个宫女瞬间出来两个按住清音,抬头欲打。 苗心兰笑盈盈的看着赵祯,眉眼都舒展飞扬开来,十分动人,那笑在赵祯看来却似个恶鬼。 “郭姐姐,你这婢子不太规矩,我替你教训教训可好?免得日后再不懂事冲撞了贵人。” “住手!”赵祯冷喝一声,眼底是对苗心兰的失望 那两个婢子却仿若没听见一样,抬手就打了下去,苗心兰甚至闭上了眼睛,享受的听起了巴掌落下的声音。 “朕、吾叫你们住手,没听见吗?”赵祯注意到清音很快肿胀的两颊,可想而知那两个贱婢下手的力气有多重。 他起身一把抓住婢子的手,却忘了自己这副身体已经不是一个成年男子。 不仅没拦住,手腕反倒被挨了一下,郭婠这副身体皮肤白又嫩,肉眼可见的起了红印,火辣辣的痛意让赵祯眼角情不自禁的沁出两滴泪。 眼尾晕染上一尾红,我见犹怜的模样让杨淑容眼神一暗。 她生的并不十分出色,用尽心思才在官家面前为自己打造了一个才女的人设,对郭婠这种天生容色出众的人十分嫉恨。 好在郭婠这人虽生的花容月色,却是个脑袋空空的蠢人,即使做了皇后,也无福消受。 但是那副碍眼的容貌,还是迟早除掉为好。 她比谁都知道当今官家是个极爱美色之人。 赵祯瞪着那名婢子,“你……大胆!” 婢子慌了一瞬,瞟了一眼苗心兰后又莫名理直气壮起来,“娘娘,您还是先让开为好,奴这巴掌可不长眼,若不是您拦住,奴也不会打到您。” 杨淑容笑眯眯的道:“是啊,娘娘,苗姐姐是为您好,您可不要辜负苗姐姐的一番好意。 你这婢子委实太过大胆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郭姐姐您对苗姐姐心有不满呢。” 苗心兰一听,本来还在为打了郭婠慌了慌,毕竟郭婠虽然被废,但位份还要比她高一级。 但是杨淑容说的没错,郭婠的婢子不就代表郭婠本人吗?郭婠都被废了,还有什么资格瞧不上她? 她以为自己还是过去那个高高在上、可以任性妄为的皇后吗? “给吾打!今天非要给这丫鬟一个教训不可。” 赵祯知道苗心兰向来性子冲动,但性子还是良善的,今日一看,不过是伪装的好罢了。 又看了眼坐在旁边事不关己、一脸满不在乎的杨淑容,就像刚才三言两语挑拨离间的人不是她一样。 这两个毒妇,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瞧着清音右边脸都要被打歪了,却忍着声音一声不吭,赵祯捏紧了拳头,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他此刻打心底希望那个占据了他身体的人赶快到来。 宋仁宗郭皇后【12】 杨淑容好整以暇的看着赵祯脸上隐忍的表情,心里畅快极了:“哎呀,郭娘子,不过是一个丫鬟,郭娘子不会在意的吧?” 苗心兰听着心里吃了一个定心丸,不过是一个婢子罢了。 但是郭氏冷冷的眼神看的她心慌不已,这个郭氏,什么时候气场这么强了? 之前郭氏为皇后时,阖宫上下都瞧得出这位皇后是打肿脸充胖子,没有官家的宠爱的皇后,什么都不是,所以郭氏那时底子是虚的,在宫里张扬跋扈,也是用表面的强势嚣张来掩盖内里的底气不足。 今天一瞧,郭氏的眼睛比从前更利,性子也更稳定了。 杨淑容也觉得面前的这个郭氏好像是长进了不少。 不过,就算郭氏真的变聪明又如何,废后旨意已下,她如今不过是一戳就散的纸老虎。 如今宫中皇后已废,朝里的相公们不会容许官家皇后之位空置太久的,到时,她的机会就来了。 想到这,杨淑容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旁边的苗心兰,阖宫上下,能做皇后之人就剩她和苗心兰两人。 但苗心兰身份低微,再加上容貌妩媚,性子张扬,朝廷相公定不会同意立苗心兰为后。 她虽容貌比不得苗心兰,但皇后之位还是应该选容貌端庄、家世清白的贤良之人。 而这几样,她恰好都占了。 杨淑容自认为,比起苗心兰,自己的优势更大。 那可是皇后之位啊! 杨淑容的心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野望,官家无子,若她做了皇后,就算没有自己的孩子,也能同刘太后一样,在官家百年之后,在后宫里说一不二,成为后宫里权势最高的女人。 想到自己三言两语就挑动苗心兰这个这个蠢货来对上郭氏,杨淑容得意极了,找个时间再把苗心兰的行为透出去,让官家还有诸位相公瞧清楚苗心兰的真面目,苗心兰就再也没有依仗和她比了。 杨淑容内心一番谋算无人得知,面上却还是一派淡然,只嘴角越翘越高。 等到婢子要收手时,她才假惺惺的劝了一句:“好了,姐姐,你瞧这都把人打成什么样子了?教训到这应该够了,没看见郭娘子心疼的不行呢。” 苗心兰出了心里的一口恶气,又见了一番郭氏的落魄姿态,心里舒畅的不行。 她低头看着手上修长的蔻甲,漫不经心的道:“好了,没听见杨娘子的话吗?都住手吧。” 她环顾长宁宫一眼,有的地方还没得及收拾,萧条破败的紧,“啧啧啧,我们郭娘子就住这种地方啊,真可怜。要不要我替你同官家求个情?” 赵祯盯着苗心兰那张精心打扮的漂亮脸蛋,势要看透那张精致的皮囊之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不用,我这里不欢迎你。” 苗心兰感觉赵祯的眼神瘆得慌,莫名的怪异,被他盯得连呼吸也透不过气来。 她不太想待在这里,找了个理由打算离开,但就这么走了总觉得是怕了那郭氏,临走时不忿,带着人又把清音昨日才理好的菜园子踩的一团乱,栽好的菜全部都拔出来,扔在太阳底下,然后扬长而去。 杨淑容跟在苗心兰身后,假模假样的劝着,却让苗心兰火气更大,动起手更快了。 赵祯站在屋檐底下,将两人的动作全部收于眼底。 佛口蛇心,真真是这两人最真实的写照,他颓败的捂了捂眼睛,苦笑的摇了摇头,过去的他到底有多瞎? 宋仁宗郭皇后【13】 赵祯的窘境,宋婠是一概不知,又在朝会上欣赏一番大臣们如何在朝会上扯皮翻脸的景象,台谏如何揪着吕夷简不放,对着两位宰执肆意喷毒液,宋婠百无聊赖的宣布下朝。 张茂则见宋婠精神有些不振,他想了想,上前道:“官家昨日让奴为您选的几位武师父已在校场候着了,官家可要去瞧瞧?” 宋婠眼睛一亮,赞许的看着张茂则,不愧是皇帝身边最贴心的太监,办事的效率就是不一般。 她踏着大步往前,“那就去看看吧。” 宋代的禁军是宋朝的中央军,由三衙——殿前司、侍卫马军司和侍卫步军司组成,统辖殿前诸班、直及全国禁军。 后世都知道宋朝禁军十分庞大,在庆历年间增至八十余万人,北宋后期,朝廷政治腐败,冗官问题愈发严重,八十万禁军成了摆设和笑话,根本抵挡不住金军的铁骑,以致皇帝北狩。 校场处,自从昨天张茂则通知今日官家会过来从他们当中挑选几位武师父,这个消息像风一样没过多久就传遍了禁军上下,禁军大营所有人激动的一整晚都没睡着,天还没亮就跑到校场翘首以盼。 要是能被官家选上,便可常伴官家左右,那是多大的荣耀!只要想想,就令人振奋不已。 大部分人都很兴奋,但也有几个人是例外。 “哎,汉臣,你不打算报名吗?万一被官家选中了呢?” 被同僚人叫住的男子长着一张俊俏的脸蛋,高眉深目,鼻若悬胆,皮肤有些白,嘴唇削薄,呈着淡淡的粉,只是左颊处黑色的刺青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显出几分狰狞来。 他摇了摇头,只抓着一把草沉默的喂着手底下的马,他抿着嘴,身形高大,那通身的凶悍气质即使在人群中也不会被人忽视。 “你别管那个榆木脑袋,他眼里心里只有他那匹心爱的马,怕不是把马当做自己的媳妇了!”另一人打趣道。 同僚姓杨,名文广,他素日最崇拜汉臣,见他拒绝,十分不甘心。汉臣的骑射功夫是他们当中最好的,若是他去的话,被官家选上的可能性比他们都大,只不过,汉臣脸上的刺字,有些麻烦。 忽而人群散开,一身穿金甲,腰配金石的微胖青年从后面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三五神情谄媚的跟班,一路小意奉承,“今日薛哥定会一举被官家赏识,无人能与薛哥争锋。” 青年脸上的表情倨傲,斜眼瞧见低头洗马的汉臣,不屑的冷哼一声,“不过一罪犯,能侥幸进入御马直当班已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不会有人还妄想自己能够一步登天,我劝你还是不要去官家面前自取其辱。” 他上前一把拎住汉臣的衣领,青年身高矮些,姿势就显得有些滑稽,他自己显然半分不觉,鄙夷的摁着汉臣脸上的刺青,“也不瞧瞧你自己是什么身份,官家说不定就是见到你这罪人都觉得犯恶心。” “你!姓薛的,你欺人太甚!”杨文广上前一推,那微胖青年就十分轻易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别以为你叔父是殿前司都虞侯就可以肆意妄为了!” 那薛肇仗着自己有个都虞侯的叔父,不仅走后门进了禁军,平日里把自己当做老大,看谁不顺眼,就肆意打压、欺凌,带着禁军喝花酒、赌博,把禁军的风气搅的一团乱,偏偏他们就算看不惯,就是举报也无门。 薛肇涨红了脸,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的盯着杨文广,尊严扫地的感觉让他气血上涌,心中的戾气不断激增。 只杨文广浑然不在意,低头稀奇的盯着自己的右手左瞧右瞧,他现在已经这么强了吗?还是那姓薛的太过羸弱? “都给我上,好好教训杨文广这小子一顿!让他知道知道这御马直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的小跟班脸上挂着阴笑,“好嘞,薛哥,这等小事就看我们的吧。”说着身后四五个人便一拥上前。 宋仁宗郭皇后【14】 杨文广灵活的侧身,躲过连绵不绝的攻击,趁着间隙,他回头朝着汉臣大吼了一声,“汉臣,快去找统领!” 说着他仰头看向不远处被一群小喽啰保护的严丝合缝的薛肇,他此刻正双手抱胸,脸上噙着得意的笑,居高临下的欣赏着杨文广两人狼狈的姿态。 肚子被挨了一拳,杨文广伸手随意揉了揉,同时不断格挡四面八方的攻击,“娘的,下手这么重。” “薛肇,你知道在宫里打架是违反禁军规定的吗?” 薛肇不以为意,“有本事你就去告诉统领啊,你以为他会拿我怎么样吗?我叔父可是都虞侯!” 话还没说完,薛肇就被人一掌打在了脸上,“嗯哼……啊!” 杨文广抬头一看,挡在他面前的是面无表情的汉臣,他冷着一张脸,几个抬手间,薛肇的那一群小喽啰就个个像天女散花一样飞了出去,倒在地上,嘴里不断发出惨叫。 薛肇身边的小喽啰不中用,一下子就把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的薛肇给暴露出来了,挨了当头一下。 “啊!我的脸!你们这些废物,都给我上!一起上!我就不信这么多人治不了那小子一个人!” 打人不打脸,薛肇被人赏了一个大逼斗,气急败坏的开始跳脚,他长这么大,向来在整个东京城横着走,还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一定要让这人不得好死! 周围人本来冷眼旁观、默不作声的人听着薛肇吩咐的,面露难色,他们并不想与薛肇同流合污,但也不想得罪薛肇,谁让人家有个都虞侯的叔父? “快上啊!还愣着干什么!” 几人用眼神对杨文广他们说了一句抱歉,期期艾艾的动作起来。 瞧着他们慢吞吞的样子,薛肇心里的怒火更旺:“都没吃饭吗?是不是没力气!到时候你们不要在禁军混了,都打包回家吧!” 不远处,树荫底下,穿着一袭玄衣短打的宋婠站在这里,看这一幕看了许久了,她低头戏谑的看着跪在她脚边瑟瑟发抖的薛都虞侯,“朕怎么不知道如今禁军竟是由你薛都虞做主了呢?” “官家,臣惶恐!” “哎呀,你侄子不是这么意思吗,若没有你薛都虞的默认,你侄子怎么敢在禁军一手遮天?” 分明宋婠的语气平平淡淡的,细听还带着几分笑意,可薛旭感觉整个人就像寒冬腊月被泡在冰窖里一样,浑身发冷。 “你薛都虞好了不起呀!朕的禁军有今日全要仰仗您呀!” “官家、官家……臣知罪!”薛旭恨不得五体投地,把头磕破心里却把薛肇那个蠢货的祖宗十八代骂了遍,丝毫没意识到薛肇的祖宗十八代里面也有他。 那边随着薛肇陷入疯狂,事态开始升级,竟然开始动用刀枪起来,杨文广两人逐渐不敌,身上被打的青青紫紫,额角嘴角都开始出血。 “官家。”张茂则上前请示,“要不要奴去叫人阻止……” 宋婠抬手止住了张茂则的动作,“再看看。”她嘴角扬起一抹神秘的笑,“说不定那两人不一定输呢。” 张茂则顺着宋婠的眼神看向明显处于下风的杨文广两人,心里暗惑,官家如何对这两人格外有信心? 宋仁宗郭皇后【15】 而那边的战况愈加激烈,被围攻的两人凄凄惨惨左支右绌,就在张茂则心中暗叹,再这样下去,没有人阻止的话,这两人今日必定会受一番苦了。 但是眨眼间,事情就出现了转机。 这番打下去所有人都打出了真火气,杨文广死撑着躲过四面八方来的拳头,他的同伴,那个脸上有刺字的男子,眼睛炯炯有神,就像一头在草原上狩猎的花豹,盯着猎物,然后出击,一击必杀。 他似乎在观察,对着防守最薄弱的一块冲去,一把夺过身彻其他人手中的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毫不迟疑,对着周围将他围得密不透风的“敌人”,迅疾砍去。 瞬间就将包围圈拉开了一个口子。 杨文广见他的动作,也是眼前一亮。 两人就这么里应外合,一拳一个,局势马上开始逆转。 张茂则看的咋舌,不过他在御前混了多年,已经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想到昨日禁军报上来的几个人当中,似乎没有这个人的名字,“这人是谁?身手这么好?怎么在禁军中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号人?” 已经跟个孙子一样的都虞侯听到张茂则的发问,弱弱的出声:“此人名叫狄青,字汉臣,因代兄受过,发配充军,后来经过选拔进了御马直,此人骑射武功在整个禁军都是数一数二的。” 宋婠冷哼了一声,“你倒是有眼色。”怪不得会做官呢,可惜心胸狭窄,“既然知道此人的能耐,为何不早早举荐,你是嫉妒贤才,想打压他吗?” “臣万万不敢!”薛旭刚提起来的心,“啪叽”一下又掉了下去,官家此言几乎是戳中了他心中最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他见官家和张先生都对这个狄青这个小子另眼相待,本想着多提一提狄青,或许发现一个良才会让官家一时龙颜大悦,说不定官家就忘记薛肇那个孽障,以此对他从轻发落。 奈何失策了。 可是官家不一向最是仁慈,什么时候官家的嘴开始这么毒了? 宋婠倒是不知道薛旭在心里话腹诽他,其实刚开始一看见狄青脸上的刺字,她就大概猜测到了此人的身份,后来再见识到狄青的武功,就笃定自己的猜测无疑了。 面上刺字,表字汉臣,武功高强,三个特征集于一身,很难不让人把他与狄青画上等号。 自从知道这个小位面是宋朝的背景,她来到的还是刚开始败落的仁宗一朝,宋婠就默默的把自己能扒拉到的人才都列举了一遍。 其中武将当中狄青乃是重中之重。 这么一员猛将,若是生在唐朝,生在唐太宗时期,指定又是一个天策上将的苗子。 可惜他生在了宋朝,那个将“怂”和“弱”两个字写在头顶上的、重文轻武到极端的“怂”宋,就注定了这样一位将星的结局不会太好。 被整个文官集团排斥,然后抑郁而终。 怎么能不叫人叹息。 明明上天给过大宋很多次机会的。 狄青是一次,李纲、岳飞又是一次,后来还有辛弃疾等等,可都被大宋亲手毁掉。 宋仁宗郭皇后【16】 “啪啪啪——”掌声突兀的响起,吸引了陷入苦战中的所有人的目光。 瞧见宋婠身上绛色的常服,腰间的金革腰带,一副很平常的打扮,穿在她身上却格外的与众不同,此人身后的熟悉的内监瞬间让所有人明白她的身份。 众人瞬间脸色一白,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丧气的跪地叩首:“官家——参见官家。” 他们这才想起今天最重要的事,官家要从他们当中选几个人当武功师傅,可是现下却叫官家瞧见了他们这样鲁莽的一面,大庭广众之下便在宫中动刀动枪,严重些乃是要被杀头的大罪,这可如何是好? 不禁在心里怨怪起挑起这一场事端的薛肇来。 宋婠嘴角噙着笑意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底下无一人回答,一时之间,气氛很是静默。 薛旭见这些兔崽子不成器的样子就来气,他夹杂着怒气吼道:“官家问你们话呢!缘何不回答?还不快将事实一一道来。” “尔等成何体统,竟然在皇宫斗殴,谁给你们的胆子?违反军令,都将受军法处置!” 一水的目光落在了薛旭,还有狼狈的躲在角落里的薛肇身上。 薛旭的脸色僵了僵。 “哈哈哈!”宋婠忍不住发笑,笑声却带着几分冷意,她指了指狄青,“你来回答朕。” 狄青面色没有丝毫波动,倒是旁边的杨文广激动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了,眼神亮晶晶的看着狄青,眼里满是羡慕。 他语气平淡的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删减。 薛旭闭了闭眼睛,对自家侄子的愚蠢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宋婠似笑非笑的看了薛旭一眼,“薛卿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理?” “回官家的话,薛肇及孙嘉等人带头在宫中斗殴,理应按军规处置,打五十军棍,即刻执行。” 宋婠的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是赞同还是反对,让薛旭心里忐忑的不行,“那就去办吧。” “叔父,不要,救我!”薛肇跪在地上,膝行至薛旭身边,死死的拽住他的衣角,大声求饶。 薛旭一把拉开薛肇的手,“还不快将人拉下去!” 出了狄青和杨文广,在场其他人参与了此次斗殴的,各打十军棍。 就见正午太阳当空的时候,火辣辣的太阳底下,跪了一排又一排的禁军。 军棍打在身上,与肉体想接触的声音与痛苦的闷哼声交织在一起。 “你叫什么名字。”宋婠温和的看向笔直的跪在地上的狄青,他的腰板挺的板正,隐约可瞧见他那一身宁折不弯的傲骨。 狄青愣了愣,如鹰般锐利的眼神难得一瞬呆滞,“臣名狄青。” “可愿做朕的武师傅?” 狄青的喉咙干涩,他低头叩首,额头与地面接触的一瞬间,他听见自己坚定的声音:“臣、求之不得。” “走吧。” 狄青跟在宋婠身后,同手同脚的却走的十分稳当,但身后没有人觉得他出丑,反而是羡慕嫉妒的紧。 真是便宜那小子了,叫他在官家露了脸,他们却在这里受罚,留给官家的都是坏印象。 两人选了一处太阳没有那么烈得地方,宋婠看着面前的狄青,认真的请教道:“朕身体不好,太医说要多加运动,应该从哪里开始?” 狄青心态很稳,但被官家如此温和的看着,他还是忍不住红了耳根,心口扑通扑通直跳。 他沉吟片刻,道:“官家不如先从热身开始,扎半个时辰马步,随后绕着校场跑三圈?” 宋婠并不矫情,看着狄青的示范开始一板一眼的动作起来,她向来是个很有耐心,不轻言放弃的人。 她的干脆利落和信任让狄青很是诧异,抿了抿唇,在心底下定决心,他一定会好好教导官家,让官家圣体康复 张茂则单是站在树荫底下,都觉得有些乏力,那边官家却已经蹲马步蹲了许久,额角的汗如雨下,低落在沙子里,被太阳一蒸烤,又化为了水汽。 他三两步上前,从腰间掏出一块帕子,替宋婠拭了拭,“官家,要不先歇会儿吧?” 宋仁宗郭皇后【17】 宋婠咬牙摇了摇头,她抬头看了眼一侧的狄青,见他连呼吸都不曾紊乱,心里羡慕的想哭。 自己不过是扎了半个时辰的马步,就累的快要死了一样,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张茂则为难的瞥了一眼狄青,惹的狄青有些莫名其妙,官家自己要求要练的,张先生看我又有何用? 他侧身看了眼旁边的日晷,“再练一刻钟便歇。” 等到日暮西山,宋婠整个人已经软成了一坨泥,恨不得就地躺下,一觉睡个天荒地老。 狄青虽然意外宋婠能坚持这么久,但是看见她靠在张茂则深水区,还是忍不住道:“官家,刚运动完不要立即坐下,先活动一下。” “啊!饶了我吧!”宋婠嘟囔了一句,双手双腿软塌塌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他苦了一张脸,“太累了,起不来!” 还没待狄青皱眉,宋婠又道:“不如汉臣拉我。”说完便高高的朝狄青举着手。 橘色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也将夕阳底下几人的面庞照的柔和。 身后是一大片翻滚的晚霞下。 狄青伸出手,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宋婠从地上拉起来,好似一个人在他手中就如同轻飘飘的一片树叶般,没有重量。 天气炎热,他穿的单薄,晚风并不柔和,猛烈的卷起他的禁军服领口,露出大片紧实的蜜色肌肉来。 许是常年习武的原因,他的肌肉并不夸张,却紧实有力,形状轮廓都十分好看。 “今日官家蹲了一个时辰马步,跑圈三圈,练功半个时辰,任务目标未完成,明日需加练。” 宋婠被美色迷了眼,一时没忍住蜷起手指在他的胳膊上点了点,完全忘记自己如今身为男子的身份,弯着眼睛调侃道:“小先生这么严格的呀。” 些微的触碰如同蜻蜓点水般没有留下任何涟漪,狄青被宋婠陡然靠近的脸吓了一跳,“臣有罪。” 同时脑海中一个模糊的念头呈现出来:官家笑起来挺温和的。 还没等他细想,身体下意识跪下请罪,直视君颜是臣子的大忌。 宋婠被他木楞的样子逗的直不起腰来:“汉臣不必如此拘束,私下里你为朕的武师傅,哪里就有这么多讲究,快快起来吧。” “不敢、当……官家的师傅。” “朕说你当的就当的。”宋婠绷着脸,把狄青往上拉,她的力气小的可怜,狄青顺着力道起身,却并不对宋婠的冷脸感到害怕。 许是官家太过平易近人了些,他想。 “朕听说汉臣的骑射功夫也是相当出色,不知汉臣可否教朕?” “自为官家效劳。” “那明日朕要学骑马。”赵祯从小体弱,性子喜文弄墨,想来是没学过骑马的,但宋婠与他不同,对骑马这一项新鲜的运动有着非同一般的喜爱。 骑马在现代也是贵族运动,好不容易来到古代,怎么能不体验一番。 现在有这么一位未来的的大将军师傅,多拉风啊。 “天色不早了,不若汉臣留下随朕在福宁殿一同用膳吧。”见狄青面色犹豫,宋婠忙道:“就当是拜师礼了。” “那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边宋婠就着未来大将军俊朗的脸蛋下饭吃的开心,那边长宁殿的赵祯却处于火深火热当中。 “呜呜呜,娘子,内东门司只给了奴这些东西。” 清芷手里的食盒空荡荡的,只有一碗馊了的白粥,和两个发霉的馒头,“娘子,这些是给人吃的吗?他们欺人太甚!” “小芷,慎言!”清音瞪了她一眼,面色也是难看的紧。 赵祯瞥了眼,眉眼间染上了灼灼的怒火,让他的本就艳丽的容貌更添明艳:“尚食局的人如今竟然这么大胆!” “不对,若不是背后有人指使,尚食局万万不敢自作主张。” 赵祯捏紧了拳头,想到了昨日那两个女人,苗心兰,杨淑容! “奴今日去供奉库本想托人买些蔬菜种子,也被拒绝了。” 宋仁宗郭皇后【18】 清音犹豫之下,将今日的遭遇也说了出来,虽然她不想让娘子也跟着忧心。 但是幕后主使实在太猖狂了。 “是啊是啊,奴去冰进务去取冰,那群杀千刀的连门都不让奴进,长宁宫的份例,都被他们扣下来了。”清芷带着哭腔抱怨道,“天气炎热,娘子都快热的出痱子了,没有冰块,夏天该怎么过啊。” 赵祯本就热的心慌气短,怒气上头,整个人更是烦躁的想要打人。 他现在算是知道了,在后宫里,皇帝的宠爱才是王道,不受宠的妃子、甚至是皇后在宫里都要被这些女人欺负。 那过去的九年里,郭婠是不是也是这样过来的? 他突然感到迟来的愧疚。 要是宋婠知道赵祯心中所想,恐怕会直接迫不及待的点头,是啊,当男人多快活,当皇帝多快活,所有人都要看你的眼色行事,所有人都要仰仗你的宠信,简直就是把你当做了世界的中心。 “不行,我亲自去尚食局看看这些人是不是真的不怕本宫!”赵祯实在忍不下这口气,他愤而起身,不过转念一想,还是决定先去会一会福宁殿的那位官家。 “走,随我去福宁殿。” “娘子……”清音欲言又止,想起每每娘子和官家见面都跟吃了枪药、恨不得火拼起来的场面,清音十分想劝娘子最好不要再跟官家见面,惹怒官家。 “要不,娘子您先坐下,奴给您梳妆?”即将脱口而出的劝解被她转念咽了下去。 “行。” 清音提着宫灯走在前面,主仆两个跨了大半个宫门,整整走了半个多时辰才走到福宁殿门口,热的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此刻福宁殿已经关门落锁了。 “来者何人?” 持刀的禁军警觉的拔刀对着赵祯和清音两人。 清音亮了亮灯,她从衣袖里掏出一袋银两悄摸递了过去,“奴是长宁殿的宫女,我家娘子前来求见官家,禁军大哥可否通融一下,去报个信?” 禁军收起刀,看都不看清音一眼,语气冷冽,“官家早已歇息,宫门已经落锁,任何人不得打扰。” “还请姑娘早些回去,否则,就别怪吾等按宫规处置。” 赵祯站在夜色里,睁眼看着熟悉的宫门,几日前还是他的寝宫,如今却仿佛成了一道天堑。 “清音,我们回去吧。” “可……” “走吧。” 两人一瘸一拐的相伴着返程,长宁宫,离福宁殿实在太远了。 赵祯想不通当初脑子抽了,为啥把郭婠安排在那么远的地方,他苦笑着想,这下招报应了吧。 等到两人苦着脸回了长宁宫,赵祯已经累的一丝力气都没有了,肚子唱起了空城计。 主仆三个看着桌案上狗都不吃的膳食,陷入了沉思。 清音挑出唯一勉强能入口的蕨菜,又将淡的跟水一样的白粥盛了些米粒出来,“娘子,要不您多少还是用些吧,不然饿坏了可怎么行?” “你们也吃。”赵祯将少的可怜的饭食分了三份,僵着脸吃了起来,味同嚼蜡,只机械的把饭食都送进口中。 带着只有一分饱的肚子进入梦乡。 第二日一早,苗心兰的轿辇便停在了长宁宫,一夜未睡好的赵祯面色发白,脑袋晕晕的。 瞧着赵祯憔悴的样子,苗心兰忍不住笑了,“哟,我听闻某人昨夜不要脸的跑去福宁殿献媚,可惜啊,就算某人主动投怀送抱,官家也是丝毫都不领情呢,连宫门都进不去,官家已经彻底厌弃你了。” 说着,苗心兰越想越开心,笑的越大声。 赵祯大跌眼镜,“你……说话怎么如此粗俗!” 苗心兰在赵祯心里温柔的小青梅的滤镜算是彻底破碎了,他痛心极了,原来苗心兰竟然是这样的人,就好像发现曾经的小仙女也是如常人一般经历五谷轮回之事那般震惊。 苗心兰本意是想来嘲讽赵祯,没想到竟反被赵祯气着了。 宋仁宗郭皇后【19】 “粗俗!郭婠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拿着巴掌掌掴官家的时候可比我粗俗多了!” 苗心兰一向自诩自己温柔美丽大方,被赵祯的一句“粗俗”点炸了。 赵祯瞠目结舌的看着双手叉腰、美目怒瞪的苗心兰,染着鲜红的蔻丹的修长手指就像是一把快要开锋的刀,可怕的紧,他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没被苗心兰的指甲戳到脸上。 察觉自己竟然被苗心兰凶悍的作态吓住了,赵祯羞窘的脸色通红,哼,好男儿不跟女斗罢了。 苗心兰骂着骂着,赵祯只涨红了脸,一句话不说,她得意极了,又端起雍容的姿态来,捏着帕子掩住嘴角笑了笑: “我听闻如今郭娘子这长宁宫连轿辇也不曾有,真真可怜啊。不像我,官家心疼我,可是特许我可乘二等车架在宫中行走。” 宋朝后宫妃嫔们在出行时,其车驾和服饰都有严格的等级划分,以示尊卑。 苗心兰身为昭容,乃是九嫔之一,官秩为正二品,却能乘坐在皇后的“重翟”车驾之下——妃位才有资格乘坐的的第二等轿辇,已是逾制。 但在这宫里头,只要有皇帝的宠爱,逾制便也不被人在意了。 “恰好我今日去福宁殿拜见官家,郭娘子要不要与我一道啊?” 苗心兰嘴上虽这么说,是因为她心里知道,从前郭婠可是作为后宫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从前可是乘坐独一份的车驾——“重翟”,以郭婠的骄傲,她定然不会屈尊与她同行。 说这话不过是想恶心她罢了。 赵祯欣然答应:“行啊,既然苗娘子相邀,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娘子!”清音欲要阻止,苗心兰的险恶用心就差没大大咧咧的说出来了,娘子怎么上当了呢。 赵祯虽知道苗心兰不过是想折辱他,但他并不在意,主要是连尚食局都对他的长宁宫不敬,更不必说仪銮司了,等到仪銮司想起来给长宁宫配备轿辇,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现下有车驾不蹭白不蹭,他再也不想跨越大半个皇宫,走上一个时辰的路,累的现在胳膊腿都还发酸。 苗心兰气的胸口疼:“你……好生厚的脸皮。” 但话是她自己说出口的,想要反悔,她又不像郭婠那般厚脸皮,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郭婠呲溜的上了专属她一个人的车架,临上车前还回头对她微笑。 挑衅!绝对是赤裸裸的挑衅! 苗心兰手里的帕子都快要被撕烂了。 赵祯瞧着,心口的那股子郁气总算散了些许。 这两三次的交锋下来,虽然让他看清苗心兰并不如他以为的那般温柔善良,但也没有那么恶毒,只是脾气暴躁,脑袋还有些蠢笨,做了什么坏事都写在脸上,还要跑到当事人面前来炫耀。 想到这,赵祯看着苗心兰的眼色有些复杂。 那藏在背后使一些见不得人的伎俩,明显是苗心兰这等头脑简单的人干不出来的,除了苗心兰,便是杨淑容了。 宋仁宗郭皇后【20】 薛旭以及薛肇的事情很快就传到前朝诸位御史和宰执的耳朵里,对于宋婠对两人的惩罚,不论是御史还是宰执都十分不满意。 文武本就相轻,更不必说,国朝重文抑武到有些偏执,禁军的地位本就低下,薛旭这事一出,御史就像是盯上了腐肉的一群苍蝇,把薛旭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翻来覆去的弹劾。 第二日,狄青再见到薛旭的时候,昔日威风赫赫的都虞侯,如今已成惊弓之鸟,可见御史的威力之大。 而薛旭也不出意料的,迅速丢了都虞侯的位子,被麻溜的和他侄子薛肇一同打包出京外放。 “汉臣汉臣,你听说了吗?你被朝堂上的相公弹劾啦!”杨文广拎着壶酒,趁着下值的空当跑来见狄青,顺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狄青诧异的挑了挑眉,“我?你确定?在下不过是一个小人物,有什么值得诸位相公弹劾的?” “哎,他们都说你是贼配军!不堪为官家之师!”杨文广没忘记刚听到这些谈论时心中的愤懑,一时心直口快,嘴皮子一秃噜,啥都讲出来了,话刚说出口,才察觉到不对,他懊恼的挠了挠头,“对不起啊,汉臣,我……” 狄青岿然不动,只沉默的擦拭这手中的长剑,“诸位相公说的事实。” “汉臣!你在我眼中就是最厉害的!”杨文广气不过狄青如此贬低自己,“不过官家根本没有理会他们,反而把那些弹劾的相公都责骂了一顿!” 杨文广美滋滋的道,他点了点狄青,“看来官家真的很喜欢你啊,汉臣。” 狄青擦着剑的手一顿,“嗯。” “那今年秋季的拣选,汉臣你说不定能进皇城司!” “我尽量。” * 另一边刚结束一场头晕脑胀的朝会,宋婠换上骑射服,往校场的方向去,准备进行例行一日的习武活动,正欲出门,就见张茂则面色为难的走了进来。 “官家,苗娘子和郭、娘子在殿外候着了,可要请他们进来?” 苗娘子?哦,赵祯的昭容,郭娘子,那不就是她的身份?岂不是说来的就是赵祯? 她就说自己这脑子最近是忘了什么,果然,她把赵祯给忘了! “快宣吧。” 宋婠端起茶抿了一口,掩盖住心虚,平复下心情,等着见一见这次的任务对象。 “官家~”她还未回过神,耳边就传来一道娇柔的嗓音,如出谷的黄莺般动人婉转,听的人半边身子都酥了。 未见其人,便听其声。 这、这、这是赵祯吗?短短两日他就适应了自己女子的身份?还是说,他之前就是隐藏的女装大佬? 互换身体过后,就开始放飞自我了? 宋婠吓得吞了吞口水。 正当她思绪乱飞之时,一道身影如蝴蝶蹁跹一般轻盈的跃入宋婠的眼帘,下一瞬她的脸便落入了一个满是香粉气的柔软怀抱。 “阿嚏——阿嚏——” “官家,你怎么了?是不是染上风寒?快来人啊!官家生病了!” 宋婠挣扎推了推苗心兰抱的死紧的胳膊,却悲催的发现根本推不动,赵祯这个身体虚的比不上一个女子。 “咳咳、朕无事、是你身上的香粉太浓了,朕不大适应。” “啊?”苗心兰呆愣了会,脸上泫然欲泣的表情尬住了,颇有几分滑稽。 张茂则小心提醒道:“娘子,要不您站的离官家远些?” “噗嗤——”被苗心兰抛在后头的赵祯只落后一步,却将两人的互动看了全程。 见苗心兰吃瘪,赵祯的心情奇异的好了起来。 果然,敌人的痛苦就是自己快乐的源泉。 宋仁宗郭皇后【21】 听见笑声,宋婠抬头看去,眼神带着疑惑、试探,赵祯恰好也在此时看了过来,两人心照不宣的表情十分微妙。 在外人看来就是这两人一见到对方就深情款款的对视,旧情复燃,情意流淌在两人当中。 苗心兰心中升起一股突兀的危机感,她小声啐了一声,“狐媚子。”一来就勾引陛下,定是想趁此机会复宠。 她倾身贴了过去,水红的大袖翩飞,想要以此来挡住宋婠“直勾勾”的看着赵祯的眼神,拽着宋婠的衣角轿嗔道:“官家!” 美人撒娇倒也是有一番风情,可是—— “阿嚏阿嚏……” 宋婠捂着鼻子,非常不好意思的道:“苗、心兰,不然你先回去换掉身上的香粉如何?朕的鼻子实在受不了。” “好、好吧……” 见苗心兰还愣在那不动,赵祯只想快点把人打发走,然后和眼前住在自己身体里的人交流一下,他看着苗心兰开口道:“官家都这么说了,苗娘子还是先离开福宁殿吧,万一因你身上的香粉叫官家生病了可就不好了。 况且官家喜欢的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苗娘子可要记清楚了。” 苗心兰气的嘴都歪了。 郭婠这小蹄子,嘴巴还是这么一如既往的厉害!竟然还敢在官家面前摆正宫的风范。 他自己穿的一身清丽素雅,明摆着是话里有话、指桑骂槐。 她捏紧了帕子,委屈的去瞧宋婠,却见官家离她远远的,当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郭婠呢! 心里陡然一阵怨愤。 “哼!臣妾告辞!”苗心兰一甩衣袖,敷衍的行了一礼,脚步哒哒的就往外走。 宋婠一头雾水,赵祯的话,怎么听上去怎么有点绿茶? 难不成这厮还点亮了什么宫斗技能? 赵祯见苗心兰不甚规矩的行礼,眉头皱的快要夹死一只苍蝇,“官家就这么纵容苗昭容?” 宋婠意外极了,苗心兰的嚣张气焰不都是他自己惯出来的吗?怎么现在跑出来批判了,那不是在骂他自己? 赵祯被宋婠震惊的打量看的耳根子一热,他转头看了眼张茂则。 张茂则知道这是要他出去了,他并未立即退下,而是请示了宋婠。 宋婠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我和郭娘子有事要谈,接下来无甚要紧事都不必再进来禀报。” 很快,殿内只剩下她和赵祯两个人。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最终还是赵祯先沉不住气,他试探的喊了一声,“郭、郭婠,是你吗?” 只是眼前这人眉宇之间的神态与气质,让赵祯颇为不确定,实在是与他自己有些相像。 郭婠是什么样的样貌与性子? 张扬肆意,喜好奢华,就像正午时分的骄阳,热烈的让人不能与之争辉。 而眼前之人,文弱、文雅,如久处书卷之中的君子,如青竹一般,平易近人,举手抬足间都是温文儒雅。 他有些不敢认。 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指甲嵌入肉中的疼痛才让他荒凉的情绪稍微好转了些。 宋婠面上镇定,脑子却在飞速旋转,在想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赵祯。 宋仁宗郭皇后【22】 原主是个十足的恋爱脑,因为吃醋怒而掌掴赵祯的宠妃,然后不小心把皇帝打了的事情,她都干得出来。 以郭氏对赵祯的爱慕,她此刻见到赵祯应当是什么表情? 宋婠一边想着,右手果断在大腿根上掐了一把,一行清泪滚滚落下,她一把扑进赵祯的怀里,把赵祯瘦弱的身躯撞的连连后退。 “官家!你是官家吗?”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的捂住了胸口,这一撞差点没让呕出一口老血来。 “嘶——” “你先退后……”赵祯一把把人推的远了些,没听见对方的声音,他疑惑的抬头——他自己的身高比郭婠要高出许多,如今两人互换,他看郭婠的时候都要仰着脖子——就见郭婠盯着他放在胸口上的手,满面羞红,眼睛水润润的。 他一个激灵,忙把手放到背后,忽觉自己的耳根子也有点热。 赵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和郭婠夫妻九年,该见过的、不该见过的早就都见过,他在害羞什么? 但两人的这个小插曲让他刚才的不自在一散而空,这神情、这动作,是郭婠无疑了。 确定了心中猜想之后,赵祯猛的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心里拉紧的弦终于松开了。 还好是郭婠,不是什么旁的孤魂野鬼,小猫小狗。 只是郭氏先前装的好好的,一见他便原形毕露,动作姿态怪异的紧。 “咳咳——” 宋婠慌张的牵住赵祯的衣角,一个大男人摆出可怜兮兮的姿态,怎么看怎么别扭: “官家,你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我们怎么会变成对方呢?是不是有什么妖魔鬼怪,还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听了这话,赵祯莫名有些心虚。 难道是因为她封了郭婠做那劳什子的清悟仙师,神仙觉得不满,所以才要如此惩罚于他? 赵祯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是对的,心间漾起一阵懊恼和悔意。 这般想着,赵祯望向宋婠的眼神越发温软,他牵起宋婠的手,认真的看向她的眼眸:“梓潼,是朕之过。” 仔细想来,梓潼嫁于他七年,为他操持宫务,除了性子嚣张了些,爱吃醋了些,并无大错,他只因个人喜恶,便执意废后,实在不是一个好官家应为之事。 “……”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的赵祯自己自圆其说了,末了还一脸心疼的看着自己,宋婠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仍旧泫然欲泣:“此乃天意,与官家又有何干系?” 天意吗?赵祯苦笑一声,梓潼说的在理,是天意要惩罚他。 宋婠咬着嘴唇:“可是……我们该怎么换回来呢?要是……要是一直换不回来怎么办?” 她的动作若是放在女子身上,自然是娇俏,惹人怜爱,但是放在自己那张清隽的脸上,赵祯只觉得辣眼睛。 他忙道:“梓潼,要不你还是模仿朕吧,就像你刚才在平甫和苗心兰面前那样,此等换身大事,还是谨慎些为好!” 宋婠在心里偷笑,看来是刚才自己装原主成功的把赵祯恶心到了。 “嗯,官家说的对。” 言毕,宋婠脸上的神情一变,立马从斜倚紧贴在赵祯身上直起身体端坐,手上的小动作都变了。 “怎么样,朕学的像吗?” 赵祯一时之间都有些恍惚,像,太像了。 若不是他知道内情,基本上不会怀疑。 宋婠对赵祯震惊的模样十分得意,当时刚换身的时候不小心被张茂则察觉了一丝不对劲之后,她就连夜将原主记忆里的赵祯抠了出来,在系统空间不断模仿,力求做到七八分想象,虽然完全要骗过张茂则不太可能,但是做到了不被大部分人怀疑。 赵祯的吃惊就是对她的努力的最好的赞赏。 赵祯仔仔细细的将宋婠上下打量了一遍,坐姿、笑的时候嘴角弯的程度、微表情,手上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很像。 郭婠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有些动作连他自己平时都意识不到,偏郭婠记住了,还模仿了出来。 可见梓潼对他爱的深沉啊! 赵祯心里感动的稀里哗啦,他本就是感性之人,性子柔软,情感丰沛,对着郭婠的一腔情思,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溺在她满腹的爱意当中。 此前他怎会觉得梓潼不如苗、杨几人讨他喜欢? 眼瞎如他罢了,瞧不见苗、杨几人的恶毒,瞧不见梓潼的美好。 他上前,轻轻拥住宋婠,耳鬓厮磨:“梓潼学的很像,像到朕都认不出来了。” 这是自我攻略了? 宋婠奇怪的想。 窝在赵祯怀里,身子不自在的扭了扭,四肢无处安放。 宋婠弱弱的问:“官家,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一句话就让两人之间旖旎的气氛破坏的一干二净。 赵祯无奈的笑了笑。 两人将自己互换之前的经历一一道来,想要探讨究竟是什么原因,讨论了半天,什么头绪都没有。 宋婠提议:“不若这旬休沐日去大相国寺找慈宁大师算一算?看看有什么办法。” “也只能如此了。” 国朝笃信佛教,大相国寺在开封很是有名,香火络绎不绝,住持慈宁大师更是远近闻名的得道高僧。 说不定慈宁大师能窥得一二天机。 目前赵祯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慈宁大师身上。 宋婠把桌边的好几摞奏折推给赵祯:“那官家不忙的话,不若帮我批奏折吧。” “奏折实在太多,有的相公废话连篇,一件小事恨不得花费上千个笔墨来书,简直是令人发指!看的我眼睛都花了,还好官家今日来了,能替我分担一些。” 她的眼睛亮亮的,不自觉的娇憨,让赵祯透过自己的皮囊,瞧见内里那个属于郭婠的俏皮活泼的灵魂。 本来因为听说梓潼碰了奏折,赵祯心中略微升起的不满瞬间就被浇灭了。 他莞尔一笑,颇有些无奈,“梓潼,不得对诸位相公无礼。” 提到奏折的事,赵祯才想到如今梓潼已经代替了他的身份去上朝,平时聆听朝会、批阅奏折,都将是她要做的事,他必须帮她,不在诸位相公面前露出破绽。 虽然他不想后宫妃子们像大娘子那般染指朝政,最后养大了胃口,但奈何形势所迫,也只能顺势而为了。 他捏着毛笔的手紧了紧之后又松开,做好了一番心理工作了,这才对宋婠道: “你坐过来些,朕教你。” 宋仁宗过皇后【23】 以退为进,赵祯果然吃这一套。 虽说赵祯耳根子软,胸怀广阔,不然也不会最后得了一个“仁宗”的谥号,但是皇帝这种生物,对于权力的占有欲是刻在骨子里的。 君不见,刘娥一死,赵祯就把她的党羽贬的贬,杀的杀,就连原主也是其中的受害者之一。 不过赵祯倒还算仁慈,若换做李隆基那样刻薄寡恩的,怕不是要像他对待太平公主那样,把刘娥的墓都给推倒,不允许人祭拜。 毕竟,刘娥临死之前,真的有考虑过要效仿武皇登基的。 若不是赵祯脾气还算好,再加上刘娥确实对他有抚育之恩,估计刘娥此人都要在历史上除名了,赵祯的生母又不是刘娥。 但也只是相对其他控制欲极强的地位来说。 赵祯本人还是十分忌讳女子掌权的。 他非常不喜欢后来娶的曹皇后,很大原因就是因为忌惮外戚专权。 曹皇后的祖父曹彬是国朝的开国名将,官拜枢密使。 曹家是武将世家,掌握着军权,赵祯的父亲宋真宗就曾经评价曹家,“国朝将相家,能以身名自立,不坠门阀者,唯李昉、曹彬尔”。 若是一不小心让曹皇后生下孩子,这北宋到底是姓赵还是姓曹,那就不好说了。 仁宗晚年,宫里发生了侍卫叛乱的事情,当时仁宗疑神疑鬼,觉得是曹皇后所为,给曹皇后扣了好大一顶帽子,想要废后。 直接在朝臣面前大呼:“皇后与张茂则谋大逆!” 导致张茂则不得已选择上吊自杀,以证清白。 所以说,不要高估任何一个皇帝的心眼。 她可没忘记自己的灵魂互换道具还有三天的冷却时间。 万一赵祯一换回去,立刻杀人灭口就不妙了。 所以在赵祯面前,还是要勉强立一下淡泊名利、不爱权势,只爱他一人的人设。 虽然她之后的动作会让这个人设岌岌可危,但是能装一会就是一会儿。 赵祯下定决心要培养宋婠,所以教起她来很是认真,把每件事掰开来讲透。 朝中诸位相公哪个可用?谁有什么才能,谁是谁的门生,几位宰执和御史是什么样的性格,有什么把柄和软肋,赵祯都不遗余力,一一的讲给宋婠听。 宋婠一开始表现的确实十分小白,但很快她便能举一反三,教到最后,就连赵祯都对宋婠敏锐的政治直觉感到惊叹。 “若梓潼身为男子,定能出将入相。”赵祯感叹,他读史书,知道自己并不是十分有能的帝王,所以决定兼听则明,让有能的臣子去发挥他们的本领。 他内心甚至觉得自己连大娘子也是比不过的。 才觉得自卑又不甘心。 “是官家教的好,官家就那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官家是顶厉害的人!”宋婠找着机会便开始拍马屁,甜言蜜语不要钱的往外蹦:“不过我这一世做了官家的皇后,有官家陪着我,出将入相又算的了什么呢?” 这话说的赵祯心里酸软的厉害,就连眼眶都有些热,泪意盘桓,梓潼,梓潼怎么能这样好? 他抬头摸摸宋婠柔顺的头发,心里一阵爱意不断往外滋长。 两人分工合作,很快便将成堆的折子处理好了。 宋婠伸了伸懒腰,拉着赵祯站起身在室内走了几步。 心里暗自在想,赵祯牌工具人可真好用。 “对了,官家,你如今住在长宁宫可还习惯?不若搬回仁明殿可好?” 赵祯想了想,道:“仁明殿是皇后居所,如今废后旨意已下,现在就搬回去并不合适,朝中相公会闹的。” 当时废后就引得御史长跪在垂拱殿外集体请命,好不容易定下去,若是现在反悔了,御史恐怕会疯。 “梓潼,我……等日后找到合适的时机,朕定风风光光的重新迎你做朕的皇后。” 废后的事情始终压在两人之间,就像是无瑕的白玉上的一道裂痕。 越是清楚的认识到梓潼如何的好,他越是悔意更甚,心口像是被烈火焚烧。 宋仁宗郭皇后【24】 “那吾等着官家。” 宋婠面上十分感动,心里却不以为意,若不是她穿过来,两人互换了身份,赵祯才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是两人身份有别的挽尊之语罢了。 赵祯确实是个心软念旧的人,当时废后没过多久,他便又想起郭氏的好来,看见原主曾经用过的肩舆,心中有感而发,写了一首《庆金枝》送给郭氏,并托人说,朕希望你回来。 但奈何郭氏是个倔强的,回道:若想吾回去也可,须“百官立班受册方可”,要求必须重新立她为皇后。 可惜当时赵祯已经准备重新立后,说什么想念原主不过是一时不忍罢了。 若真的想郭氏回去,又怎么在短短的时间内就重新立后? 所谓深情,不过是一场笑话。 明道二年,郭氏被人毒害,对外说是病死,赵祯查都没查便直接信了。 罪魁祸首阎文应逍遥法外,还好好的做他位高权重得内都知。 当皇帝可真好啊!手握大权的滋味让人欲罢不能。 不过她为啥对朝事如此熟悉? 想来应该是在前几个位面有过相同经历吧。 虽然封存了记忆,但是学到的技能和本领都还在,只要一上手便能激发出来,不错不错。 宋婠在心里戳了戳小系统,软软的撒娇道:“小六,下个位面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个可以掌权的宿主?” 小系统的电子眼闪了闪,【主人,我尽量哦!】 书房紧闭的时间有些久,张茂则候在门外,想着官家的吩咐,忐忑的敲了敲门。 “进来吧。” 张茂则走进殿内,就见曾经的圣人靠在官家身边,官家脸上带笑,两人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亲昵。 张茂则心中一惊,郭娘子果真有本事,竟然能在惹得官家盛怒的情况下获得原宥,重新复宠,也不知道是哪里高人在背后指点。 他克制住心中的震惊,上前请示,“官家,狄统领已在校场等候来了,官家现在可有空?” 他靠的近些,余光不小心扫到郭娘子身上,就见她手里正大大咧咧的拿着一本他最为眼熟的奏疏,瞳孔忍不住放大。 看来,郭娘子比他想象中的要更为得宠啊。 日后,都郭娘子可得小心应对。 “官……阿婠,到了我练武的时间了,若是无事,你便先回去吧。” 外人在前,宋婠便端起了架子,尤其是在心细如发的张茂则面前,更是不能露出一丁点的破绽。 赵祯皱起眉,颇为不赞同:“怎么好端端的想起学武来了?” 他是个文人皇帝,平日最喜欢舞文弄墨,弹琴奏乐,也最是不喜欢舞刀弄枪那一套。 宋婠没忍住瞪了他一眼,因着张茂则在一旁,只好道:“太医说,朕的身体虚弱,每至春寒秋凉,必会大病一场,若是时常运动,再加上药膳调理,可以改善身体。” 听到这,赵祯有些心虚,太医从前也这样跟他说过,只不过他不喜欢,所以从未照做。 上半旬春日病了一场,可叫朝廷诸位相公急的不行,所以才催着赵祯赶紧生皇子。 官家身体不好,已经是国朝上下的共识,不然也不会九年无所出。 若是官家一个不小心崩逝,膝下还无子,大宋就要乱套了。 吕夷简等人将无子的帽子扣在郭皇后身上,是件很没道理的事,毕竟只有郭皇后无子还能说是郭皇后身体有问题,但是整个后宫都无人生下孩子,或是孩子生下来几个月就夭折,明摆着就是官家自己的问题。 朝廷诸位相公心知肚明,只不过是给官家一个挽尊的借口罢了。 宋婠面无表情的说出赵祯最忌讳的事情:“况且,朝中最近又有人提起要过继宗室子的事……我想着,先跟着太医将身体调理好,到时再要个孩子堵住诸位相公的口。” 宋仁宗郭皇后【25】 无子始终是赵祯心头的一根刺。 他一时讷讷无言,不想承认自己身体没有那么虚,但又不知如何反驳,末了,只弱弱来一句:“吾陪你一起吧。”为了适应身份的转变,他已经开始逐渐改变自称。 他想,梓潼从前也不过是柔弱的小女子,叫她去练拳脚,舞刀弄枪的,恐怕她也不适应。 宋婠也随他,并无说些什么。 自己走进内室换了一套黑色练功服出来。 “你就这么出去吗?不行不行,平甫,赶快给你家娘子打上伞,备上帷幔。”宋婠见赵祯两袖清风,穿着身上那套薄纱裙就欲出门,头都快炸了。 大中午的就这么出去,没一会儿就会被晒成煤球,她对原主那张艳若桃李的脸蛋还是十分满意的,才不允许赵祯就这么破坏了她的美貌。 张茂则闻言虽觉一丝怪异,但也以为是官家心疼郭娘子,忙吩咐宫女去办。 赵祯无奈的望着宋婠道:“……稳重些。” 宋婠靠近赵祯耳侧道:“官家,你可要好好保护我的脸哦。” 说话的微弱气流轻轻的撩动赵祯的耳垂,让他忍不住一个激灵,耳根迅速染上一片绯色,在白皙的肤色上十分明显,白里透着红,煞是好看。 “……知道了。” 在外人看来,就是两人依偎亲昵,恩爱无比。 演武场上,站的笔直的狄青早就在候着了,身姿挺拔,看上去就高大英武。 “这就是你选的拳脚师傅?”赵祯站在不远处,用挑剔的眼光将狄青上下扫了个遍,“也不怎么样嘛,据说还是个贼配军。” “官家!”宋婠觉得奇怪,赵祯向来与人为善,几乎从未说过重话,怎么如今一见面就对狄青如此刻薄? 难道是真的非常不喜欢武将的原因? “此人武艺高强,人品也不错。”宋婠忍不住道,“禁军拱卫皇城,实在太过散漫,因着家世荫封选入的、从地方厢军提拔的士兵质量良莠不齐,长此以往,皇城危矣。 是以,禁军改革刻不容缓,吾觉得可以趁着薛旭薛肇的事情,对禁军进行一番洗礼,经过考察,此人可以任为新一任都虞侯。” “为何突然就要改革禁军?朕觉得禁军没什么大问题啊。”赵祯显然是个很怕麻烦的人,尤其是一件事要牵扯到不止一方的势力,他就不想着大动干戈,破坏原有的平衡。 宋婠语气有些冷:“薛旭的事情不是例外,狄青和杨文广两人对上禁军五六十人都不落下风,官……你觉得这样的军队,可以抵御外敌、护卫皇城吗?” “……当真如此?” 宋婠点了点头。 赵祯有些怀疑人生,对面前的狄青也忍不住探究起来。 “你先找个阴凉的地方待着,若是觉得热,便暂且回宫去吧,若是中暑可就不好了。” 宋婠嘱咐了赵祯几句,几个纵步就跑进了演武场。 “参见官家。” 狄青一早便知道宋婠和赵祯的到来,远远的瞧着官家身边出现了一位貌美的娘子,想来应该是后宫里的哪一位妃子吧。 这样想着,他便非礼勿视,一直等官家走到面前才郑重行礼。 “汉臣快起来吧,今日我们的训练任务?” “那就先请官家跟着臣活动活动筋骨,随后绕着校场跑五圈吧。” 说着狄青便给宋婠演示了一套拳法。 他的动作流畅,出拳快速刚猛,又带着说不出的飘逸,每一招落在爆发之处,胳臂、肩颈处的肌肉隆起,展示了一种刚劲的美。 宋婠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赵祯瞧着宋婠的眼睛根本不舍得从那名武将的身上移开,心里酸涩的厉害,又怒又气,“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会一些花架子吗?” “官家,可看清楚了?” “汉臣这拳,打的真好。”宋婠毫不吝啬的鼓掌,眼中满是欣赏之意,看的狄青颇为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家传的拳法,臣的父亲说有强身健体之效,臣就想着教给官家。” 宋仁宗郭皇后【26】 宋婠记忆好,学东西也快,没一会儿就成功上手了,只是他手上没啥力道,不像是打拳,倒像是在舞蹈。 不得不说,赵祯这身体是真的虚,没动一会儿,宋婠就已经是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赵祯看着,担忧极了,“要不让官家歇一会儿?” 张茂则无奈,倾身给他解释,“只是热身而已,娘子不必忧心。” 等到宋婠咬牙跑完五圈,整个人已经累到不行,气喘如牛,穿在身上素色的骑装被汗浸湿透了。 赵祯端着一碗解暑的绿豆汤上前,他捏起帕子轻柔的给宋婠擦拭,满眼心疼,好似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宋婠眼睛亮晶晶的,一把拿起瓷碗,动作迅速却并不粗鲁,仰头一饮而尽,长叹一声:“舒服。” “谢谢郭娘子。” 莫名的,赵祯的眼睛被烈日灼了一下,心口泛起丝丝甜意来。 “太阳太晒了,不如娘子先回宫吧。”见赵祯热的双颊红扑扑的,额颈处不断冒出丝丝缕缕的汗珠,宋婠劝她。 “嗯,陪你歇一会儿我就回福宁殿。” 赵祯也觉得热的难受,他本就不是个爱吃苦的人,能待在这许久已是例外了。 “不过……”他的眼神躲躲闪闪的,泛着些恼意,“不许和狄青亲近太过!” 宋婠愣了一瞬,倏尔捂着肚子大笑,她贴在赵祯耳畔轻轻道:“官家是吃醋了吗?” 赵祯瞪大了眼睛,急不可耐的反驳:“谁吃醋了?朕、我会吃狄青的醋?开玩笑!” “官家先练着吧,我回去了。” 说罢,提着裙摆就踱步离开,连背影都带着几丝慌张。 “哈哈哈……” 宋婠笑的更嚣张了,狄青和张茂则在一旁听着有些不明所以。 狄青牵了一匹马过来,是一匹纯正的汗血宝马,名叫飞云,脾气十分暴躁,不肯叫人轻易接近,十分难以驯服,之前是狄青在照顾,也只有狄青能接近它。 宋婠站在它面前,瞧着眼前高大威猛、毛色水光滑亮的宝马,心里喜欢的不行。 飞云踢了踢前蹄,朝着宋婠打了个响鼻。 狄青忙道:“飞云不喜见生人,不是故意冒犯官家的。”他用手温柔的摸了摸飞龙的脊背,得到熟悉之人的安抚,飞龙才稍微平静下来。 “无妨,这马养的可真好。” “官家,您给飞云喂些草料,等到和您熟悉起来,飞云就愿意给您摸了。” 宋婠按照狄青的指示,小心的将草料递到飞云的嘴边,飞云的鼻子动了动,似乎在嗅闻分辨着什么,接着张大嘴巴咬住了草料。 宋朝战马稀缺,因为适合养马的地方都在辽国,所以皇宫对于稀少的马匹都十分爱护,准备的草料自然也是最上等的。 趁着飞云吃的开心,宋婠谨慎的蹭了过去,摸了摸飞云毛乎乎的脑袋。 飞云并未反抗,反而亲昵的蹭了蹭宋婠的手心。 “汉臣,你瞧,飞云是不是接受我了?” 狄青也感到惊奇,飞云的脾气一向不好,除了他自己,禁军当中无人能靠近他,就连养马驯马的人也不行,当初自己为了降服飞云也花费了不少力气,没想到如今官家只是给飞云喂了草料,飞云便愿意让官家亲近。 狄青不免心里有些吃味,小没良心的。 不过他也乐的自己养的马亲近官家。 和飞云熟悉之后,狄青便试探着让宋婠上马,见飞云果真乖乖的不反抗之后,狄青便放心了。 宋仁宗郭皇后【27】 狄青是个好老师,宋婠很快便学会了上马、控马。 狄青在一旁拉着马鞍,宋婠谨慎的坐在飞云身上,由他拉着绕着演武场走了一圈。 “今天就学到这。”宋婠过了把瘾,感觉到手臂隐隐发酸,她叫停狄青,翻身下马。 “官家,慢些。”狄青瞧着不太稳重的动作,嘱咐了一声。 “不打紧。”宋婠眼眸微弯道,“汉臣,最近在禁军感觉如何?不日便是军中拣选,汉臣可要好好准备,朕对你可是十分看好呢。” 提到拣选,狄青虽然对自己有信心,但也不可避免的觉得忐忑,万一,若是万一辜负了官家的期待,他也无脸在官家身边待下去了。 他抿了抿唇,“臣必定尽全力。” 宋婠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欣慰。 想到赵祯还留在福宁殿,“今日朕就不留你用晚膳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然后当值去吧。” “臣遵旨。” 带着一身的疲累回了福宁殿,宫女们准备着沐浴的物什陆续进来,宋婠脱掉衣物,埋身在温热的药浴当中,舒服的吐出一口浊气。 洗去一身浊尘,人仿佛轻快了十几斤,她穿着一身简约的里衣,走出里间,就见福宁殿一盏悠悠灯火,灯影下活色生香的美人撑着下巴正在发呆,桌子上摆设着摆盘精致、香味浓郁的各色美食。 “官家。”赵祯一见到宋婠,眼睛陡然一亮,“今日辛苦了,快用膳吧。” 说着便低头给宋婠布菜,那殷勤的模样就像是心系“夫君”的贤惠的田螺姑娘。 “阿婠,你也吃。”宋婠夹了一块羊肉放到赵祯碗里。 两人不约而同的埋头吃起饭来,吃的十分专心,席间只听得见碗筷碰撞的声音。 宋婠是运动量大,消耗的快,所以进食的多,而赵祯纯粹就是因为饿的,搬去长宁宫两三天没吃过一顿像样的菜,可把他饿坏了,就连从前很少食用的荤食吃在嘴里也是无上的美味。 看着满桌精美的佳肴,赵祯招呼张茂则,“平、张先生,可否让尚氏局备一份菜送到长宁宫?我宫里的两个小侍女恐怕还没用晚膳呢。” 张茂则看向宋婠,“这?” “去吧,多备些。” “是。” 宋婠了然的看着赵祯:“是不是尚食局的那些人作妖了?” “官家怎么会知道?” 因着外人在,两人约定好了按现在的身份来称呼对方,起先宋婠听着赵祯唤自己官家还有几分不适应,但是听的多了,也就慢慢顺耳。 尚食局在赵祯眼里一向是安分守己,实际上是六尚宫、内外诸司的人从前在赵祯的面前都表现的很好,只是暗地里如何,赵祯一概不知。 “宫里都是拜高踩低的阿谀奉承之辈。” 想起原主因为不得宠,所以屡次被六尚宫的人下面子,原主不是个能吃亏的人,每每都大张旗鼓的闹出来。 刘娥在世时,起先刘娥还会给原主撑腰,但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刘娥也厌倦了,懒得理会,原主人菜瘾大,只能眼睁睁的瞧着六尚局踩着她去向赵祯的宠妃献媚。 “这群……腌臜玩意!”赵祯也想起来那些年郭婠闹出来的许多事,想起当时只觉得郭婠无理取闹,现在脸红羞愧不已,不敢抬头去瞧郭婠的表情。 赵祯越想越气:“不行,六尚宫的人如此嚣张,必须好好整治。” 宋婠挑了挑眉,“那此事便交给阿婠?” 得让他自己去查,自己亲眼去看他的好妃子、他信任的好臣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嗯。”赵祯咬着筷子,迟疑的点了点头。 当夜,赵祯便歇在了福宁殿。 两人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但不知为何,赵祯还有些许的紧张。 “熄灯吧。” 听着宋婠冷淡中带着几分倦意的声音,赵祯不知为何,有几分失落。 第二日一早,晨光微煦,张茂则轻柔的嗓音便在宋婠耳边响起,她眯着眼睛爬起来,瞧着一旁的赵祯还在睡。 他轻手轻脚的下床,赵祯睡眠浅,被她的动静吵醒了,“官家要去上朝?” 宋仁宗郭皇后【28】 张茂则拿着衣物走了过来。 “嗯,你且再睡儿,现在时间还早。”宋婠说完便拢起了床上的纱帐,遮住了光亮,随后跟过去更衣。 朝服层层叠叠的好几件,穿起来很是复杂,宋婠起先不适应有人亲手给自己穿衣,曾试图自己动手,奈何实在手残,不得已只能由其他人代劳。 但边上围着几个宫女给自己穿衣服,也是很尴尬的。 好在张茂则张先生十项全能。 她张开手臂,像个没有灵魂的衣服架子任张茂则摆弄。 等她走到垂拱殿的时候,只瞧见一溜穿着红衣官服的帅气老头、英俊小年轻,英姿勃发,叫人眼前一亮。 别说,在大宋,能做官的,就没有长的不好看的。 各具特色、各具气质的朝官洗刷了宋婠早起的怨气。 这群人不吵架的时候倒是一片岁月静好。 今日朝会的重点议题便是迁都。 宋婠昨日在私底下和几位宰执通过气,细数了迁都的优缺之处,最后还是决意迁都。 大部分人尤以吕夷简一派的人都跟随宋婠的心意,表明了支持之意。 但是御史一派多数是不赞同。 昨日刚回朝的范仲淹也表示不应迁都。 赵祯贬谪范仲淹、孔道辅二人出京外放,宋婠一来,便做主派人将两人叫了回来,好在两人动作不快,只离京两日,走了百里远,快马追了半日便追上了。 只是小范是个倔驴,宋婠是万万不敢将人再放到台谏,否则,她就有的头疼了。 和李迪商议过后,印象中范仲淹是个干实事的,谋略智计样样不缺,后来西夏叛变,几次对西夏用兵,都有范仲淹的影子,更不必说他还主持了庆历新政,此人有宰执之才,待在台谏算是浪费他的才能。 宋婠便下了一道任命范仲淹为开封府知府的旨意。 范仲淹自然欢喜的接下圣旨,连宋婠特批的三日假期都没用,还京第二日便穿着官服上朝。 若是宋婠觉得范仲淹不在台谏,便不再行抨击时政、劝谏进言之事,她可就想错了。 这不,小范大人又顶着他那比铁还硬的头开口了:“迁都耗费人力物力巨大,于民来说是重负,时景佑几年,灾难频发,实不可在此刻兴师动众,大兴土木。” 宰相李迪出列,道:“范大人此言差矣,虽说迁都耗费土木,但东京无险可守,不宜为天子之居,迁都一事自太祖朝便时有讨论,为了护卫京城安危,我朝自太祖开始便需要投入大量的驻军以及兵力,难道几朝养兵成本比不过这一时迁都所需要的人力物力吗?” 范仲淹不慌不忙:“虽不可迁都洛阳,但臣认为可将洛阳建成陪都,用来储备军需物资。” “如此一来,太平年间,东京便可通达天下,若有意外,便可退居洛阳防守,是进亦可,退亦可。” 宋婠点点头,面露忧色:“范爱卿言之有理,但实际操作起来很困难,且朝中冗兵境况已然十分严重,就像宰相李迪所言,居东京,便需无数的兵力拱卫京都。大辽年年要求增加岁币,财政吃紧,养兵成本不堪重负。” 冗官、冗兵、冗费是大宋老大难问题了。 宋仁宗郭皇后【29】 北宋建国之时,将国都选在开封,看中了开封便利的交通运输,开封府水陆交通发达,可以迅速方便的调用天下资源,再加上有精锐的禁军把守,优势上来说是比虽易守难攻但地处丘陵、经济落后的洛阳总体程度上要大。 谁知道,北宋建国不过短短十几年,先又“檀渊之盟”,后又重文轻武,军队实力短时间内崩坏得彻底,就连自己的小弟西夏都压制不住。 宋庆历年间,为了护卫京城安危,防止外敌侵袭,东京的禁军人数疯狂的增至八十万,数量何等的庞大!但八十万禁军几乎都是从地方厢军提拔上来,良莠不齐,战力极其低下。 宋朝经济十分发达,但是并不是说朝廷就有钱了,三冗问题、缴纳岁币、高薪养廉导致财政吃紧,为了缓解财政赤字,朝廷卖官鬻爵,蔚然成风,反而导致冗官问题越来越严重,尾大不掉。 “官家……”范仲淹还欲说什么,但宋婠已经不想听了,两位宰执也无异议,基本上意味着迁都一事已经成定局,就连台谏,见官家意已决,最大的“台谏头子”范仲淹的建议官家都不想听,他们也识趣的闭了嘴。 况且,台谏对迁都一事并非全然反对。 宋婠松了一口气,若是不迁都,不知道哪个大聪明就要提议给黄河改道,让黄河回归东流故道,在开封北边形成天险,阻挡辽国南侵。 所谓的“回河计划”,黄河三次改道,最终宣告失败,造成了史无前例的洪灾,给所有人一个大逼斗,洪灾席卷了开封附近好几个县府。 可以说黄河改道也是北宋灭亡的推手之一。 如此离谱的计策,不知道为何朝堂上范仲淹、欧阳修、富弼、还有神宗年间的王安石,这些国家顶级的决策者、大宋这些自诩最聪明的士大夫们是如何通过的,嫌北宋灭亡的不够快是吧? 细究之下,却是细思极恐,如此荒唐的计划一而再、再而三地实施,背后形成的利益链条不可小觑。 每次“回河工程”开始,都有一大群人从中渔利。 地方官员可以从工程款中抽取提成,商人和包工头可以收受贿赂,甚至连底层民工也能在产业链下游捞到好处。 更要命的是,宋朝的短期任职制度让他们全无后顾之忧。 这些官员们无比清楚,他们抱着侥幸心理,只要工程不是在他们任期时失败,自己便可以安然无恙,升官加爵。 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士大夫们,是不在乎底层百姓如何的。 做决策之时,只能看见自己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朝廷既然决意迁都,便由礼部确定具体日期,工部先行前往洛阳修膳皇宫。 洛阳乃是几朝故都,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其实最倒霉的是宋朝丢了燕云十六州这个守卫开封的“天险”,没了燕云十六州,要是还待在开封,宋婠觉得自己夜里觉都睡不好,生怕哪一天辽或是金直接杀到开封府城下。 宋仁宗郭皇后【30】 当年宋太祖赵匡胤便有意迁都,和群臣商议的时候,赵太宗赵光义便跳出来说“江山之固,在德不在险”,力争让赵匡胤打消了迁都的念头。 要不怎么说赵光义这个高粱河车神是大宋的祸祸头子呢,自己没啥本事,却天天自命不凡。 看大宋被他和他的后代祸祸成什么样子了,有这么个祖宗,后代子孙宋徽、钦二宗,再加上一个完颜构,简直就是针对大宋的核武器打击。 朝议迁都之事,很快传遍了朝野上下去,乃至整个汴京城。 福宁殿的赵祯也听闻了这个消息。 朝会结束,宋婠留了内侍省和工部,来商议修缮旧都皇宫的事情。 严正声明要少用大漆这些含有重金属、铅还有朱砂的有害物质。 工部虽不明其意,但奈何官家的吩咐不得不听。 待朝臣走后,赵祯掀开帘子坐到宋婠身边,“真的要迁都吗?” 他的眼神犹豫,颇有些不确定,太宗坚持不迁都,他们如此做,不是违反了祖宗规定? 宋婠刚才讲话讲的颇有几分口干舌燥,她灌了一口凉茶,舒适的叹了口气,然后低头从桌案上挑出一份折子:“这是最近边关送来的战报。” “这才刚入秋,边关契丹便开始蠢蠢欲动,南下劫掠、骚扰百姓了。” 说着,宋婠忍不住插腰站了起来,气愤的不行在原地转圈圈,“那群蛮子!” 赵祯满脸忧虑:“不是才赐给辽国岁币,怎么……” 宋婠嗤笑一声,赵祯以及这帮大宋朝臣也真够自欺欺人的,到现在仍不忘挽尊的称每年给辽国的岁贡是“赏赐。” “贪狼之心,如何能喂的饱?如此下去,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赵祯摸了摸鼻子,被宋婠鄙夷的眼神看的十分心虚。 “朝廷几十万禁军,永州府还有折氏,地方厢军无数,为何不能同辽国正经的打一场,把这什么破盟约取消了吗?每年交给辽国的岁币都是我们大宋百姓的血汗钱!” 赵祯叹了口气,心里也不舒服,“阿婠,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宋婠从桌底拿出一张纸,递给赵祯:“洛阳比之开封的劣势便在于不发达的交通,但洛阳四面环山,左右阡连陕蜀两地,防守能力远强于开封。” “我想了想法子,既然不能改变开封,那就改变洛阳,修路、挖渠,打通洛阳同江南之间的连接。” “这是我偶然从古书中看到的一种材料,名叫水泥,坚硬无比,且价格低廉,坚固程度不亚于青石,最适宜用来修路。 我平日不方便出面,张茂则过几日便会随着内侍省出发前往洛阳主持修缮皇宫,此事便交由你和工部来办可好?若真的制出水泥,便是于社稷有功。” 这册子是宋婠花了五个积分从系统商城兑换的,特意让小系统做旧处理。 赵祯拿着手上泛着岁月气息的古籍,小心翼翼的接了过去。他虽是皇帝,也知晓这个册子的重要性。 宋仁宗郭皇后【31】 赵祯翻开所谓“古籍”看了一眼,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很熟悉,但是连起来就看不懂,“这石灰石是何物?” “册子上有写,应该是一种黏土,经过煅烧之后可形成坚硬的顽石。” 赵祯点了点头,“这书你是从太清楼找到的?馆阁学士们也太过懒散,他们掌管国朝藏书,多年来竟从未有人发现这本古籍,岂不是空有一座宝山却浪费许久?” 他叹了口气,对馆阁学士十分不满。 宋婠有些心虚,但也不好跟他解释这书籍的来历,只好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道:“资政殿、崇文阁、太清楼、秘阁系历朝历代天下藏书尽存于此,书籍万万,就是馆阁学士一生都不可能遍阅,我这不是运气好才偶然看到的嘛,都是运气。” “可是,我如今乃是宫妃,如何能与外臣相处?”赵祯有些犹豫。 宋婠没好气的白了赵祯一眼,“你这是对你不自信还是对朕不自信?身为夫妻,头等大事便是要尊重、信任对方。 我这不是为你攒政绩吗?若是你把这事办成了,我在诸位相公面前提起重新立你为后的事情应该反对之声会小许多。 再者,你现在可就是小小的净妃,昨日歇在福宁殿已然是越矩,今早就有人弹劾你了,你难不成做郭娘子做上瘾了?” 若是赵祯现在是皇后,她歇在福宁殿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诸公乐的见官家和圣人伉俪情深,感情和谐,若换成妃子,那诸位相公就要担心赵祯迷惑官家,祸乱后宫了。 赵祯垂下头,颇为不好意思,他心里又有些感动,瞧着宋婠眼下浓重的青黑,赵祯心里暖暖的,梓潼定是为了他废寝忘食、夜不能寐,才找到了这份古籍册子,非是如此,直接吩咐工部一声,完全没必要交由他来操办。 他声音一软,站到宋婠身后柔柔的给她捏起肩来。 宋婠拍了拍他的手,“我已让张茂则将折子按轻重缓急分了类,你先过目。” 宋婠大手一摊,那意思就是表明她要开摆,完全没有沾染政事的意思,姿态摆的足足的。 无奈宋婠的偷懒,“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这么多折子,要都是我一个人批,批到明天都不一定能批完。”虽嘴上这么说,但赵祯的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 但宋婠不想染权,两袖清风的样子,反而叫赵祯心中生了忧虑,“阿婠,如今你才是皇帝,而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你既有才智,该承担起你的责任来,若是我们当真一辈子要是如此,这偌大的国朝,最终还是得要由你来执掌。” “我这不是刚开始学吗?要不这样,我先试着改改,官家再改一遍,给我提提意见,顺便看看有无错漏,可好?” 这样的处理方式,甚好,没有让事情脱离赵祯的掌控。 他点头。 双人一同处理政事的速度快了许多,两人时有交流,久了赵祯才发现,宋婠和自己的执政理念差距甚大,赵祯自己是个耳根子极软的,常常左右摇摆,犹豫不决,导致决策时总是拖三拉四。 但宋婠不同,她十分激进,总是能一针见血的看见问题的本质,颇有些冷酷无情,可以说和赵祯的风格几乎完全相反。 但每次赵祯都能被宋婠以诡异的方式说服,还觉得宋婠的更有道理,全然不觉得自己已经被宋婠牵着鼻子走了。 折子批完了,宋婠就叫上狄青去锻炼,赵祯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宋婠如出巢的乳燕般快活的奔向演武场,他一时气愤不过,干脆也叫人带来乐坊的乐人,去排练歌舞去了。 赵祯本就喜爱制礼奏乐,往前做为官家,一旦做出出格之事或是懒政,台谏弹劾的折子怕是都要怼到他的床头来,如今他既为郭氏,倒是想弹琴便弹琴,想奏乐便奏乐,快活如斯。 他很快就投入到这种恣意的生活当中来,上午去工部报道一下,看看水泥的制作进度,点个卯就回去帮宋婠看折子,虽说宋婠将水泥制作交给赵祯负责,但他又不必亲自上手,工部能臣多的是。 就是宋婠,学习进度飞快,折子他只需大概率猫几眼,觉得无误即可,毕竟若是有错漏,宰执必然不会通过,事情清闲,他有更多的时间投入到礼乐当中。 如此一连过了好几日。 官家一连七日召幸被废的郭皇后,在前朝后宫都引起了轩然大波。 众人都在猜测官家是否是旧情复燃,已然是后悔废后了? 暗自猜测的台谏不禁得意起来,官家不听从他们的劝谏,如今尝到后悔的滋味了吧? 虽是如此想,但台谏依旧不看好废后重立之事,这代表着官家的决策失误,有损官家威严。 纷纷上奏请官家不要耽于女色。 后宫当中,反应最为强烈的当属苗、杨二位娘子了。 “官家竟然一连七日都未来我宫里!”杨美人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因未面君而憔悴不已的面容,愤怒的推倒了桌上珍贵的香粉,“郭氏那个贱人!” 苗娘子也在自怨自艾,嘴里不停的咒骂着远在福宁殿的赵祯,手里捏着的经书化作了郭婠那得意洋洋的脸,恨不得立刻撕烂才好。 她揉着抄经抄的发酸的胳膊,嘟囔着抱怨:“官家也太过分了,不就是让人打了郭氏身边的宫女吗?竟然下旨说我以下犯上,让我抄经思过!郭氏到底给官家灌了什么迷魂汤?” 苗娘子身边的宫女一脸惶恐,偷偷的瞧了眼周围,见无人才放下心来:“娘子,您不要乱说话。” 从前都是她们几位娘子得意,郭氏身为皇后身份尊贵却失意不已,怎么如今情况倒是反过来了? “不行,我不想抄经了,我要去太后宫里告状!” 刘娥已然崩逝,宫里还有另一位太后杨氏,当初刘娥“生了”赵祯,却忙于政事无暇顾及他,便将赵祯交给淑妃杨氏来抚养,严格算上来,杨氏应当是赵祯的养母。 刘娥和杨淑妃亲如姐妹,真宗逝世后,在赵祯亲政之前,刘娥主外,犹如皇帝,杨淑妃主内,犹如皇后。她们两人就像是夫妻,一起抚养宋仁宗。 刘娥临死前,遗命尊杨淑妃为皇太后,虽然违反祖制,但赵祯同意了。 所以现在宫里还有一位杨太后。 如今皇后被废,宫妃们知晓杨太后与官家情意深厚,每日都去给杨太后请安,小意服侍。 宋仁宗郭皇后【32】 苗娘子从小便被养在宫中,养在刘太后身边,她与杨太后的关系也是极好的,从前有两宫太后撑腰,她压根不怕郭婠这个皇后,如今实在是憋屈的很。 苗娘子风风火火的带着一个宫女赶到了杨太后的庆寿殿。 宋婠和赵祯两人可不知道后宫几位娘子要出的幺蛾子。 朝廷诸位相公虽与后宫的几位娘子心境不同,但却是对官家沉默武事颇有忧虑,官家不仅整日同狄青那个“贼配军”为伍,如今还忙着同工部的人忙着研发武器,简直是不可理喻! 大宋以文治国,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官家怎么突然就“性情大变”喜欢上了舞刀弄枪这些粗鲁的活计? 他们倒是宁愿官家同先前一样,沉迷于礼乐,虽说是是荒唐了些,但…… 他们大宋不会真的要出一位武宗吧? 御史台谏愁的头发都掉了许多,天天长吁短叹。 定是狄青那小儿蛊惑官家! 可恨的“贼配军”! “净妃娘娘,太后有请。” “官家,韩琦和范仲淹求见。” 张茂则和太后身边的宫女一同走了进来,对着赵祯和宋婠两人道。 “这倒是赶巧了。”宋婠笑了声,放下了刚画了一半的连弩图纸,“快请范卿和韩卿进来吧。” 站在一旁的宫女见赵祯未动,皱了皱眉,“郭娘子,太后有请。况且官家召见外臣,娘子应当回避才是。” 赵祯一时没反应过来,便被眼前小小的宫女指责,心里堵了一口气,转瞬想到眼前宫女是小娘宫里的,憋的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梗的慌。 他一甩袖子站起身来,似要以此来发泄心中的不满,“带路吧。” “娘子,身为宫妃,应仪态端庄,忌举止粗犷。” 赵祯捏紧了拳头,步子踩的飞起,走到殿外,正欲探身坐上肩舆,只见那宫女板着一张脸凑到他跟前, “娘子,现下宫里崇尚节俭,庆寿殿与福宁殿离的不远,几步路的距离,娘子何必大费周章?娘子身为宫妃,当给天下百姓做表率才是。” 赵祯深吸了一口气,绕开肩舆,气冲冲的走了,心中却感到奇怪,他,不,应该是说阿婠何时得罪了太后? 预感到此次庆寿殿之行应该不会太过愉快,赵祯心情沉了沉。 庆寿殿中,坐在上首的杨太后听着几位娘子添油加醋的将官家一连多日不进后宫,只宠幸郭氏一人的事情到来,脸色越发难看。 站在她身边的宫女附耳说了几句,杨太后状若不舒适的捏了捏额角,“好了,予乏了,你们暂且先退下吧。” 杨美人有些不甘心,试探道:“那娘娘,郭娘子的事?” 杨太后摆了摆手:“退下吧。” 苗、杨、俞娘子几人陆续转身离开。 待人一离开,杨太后语气十分不好,完全没有了将才疲乏的样子:“把郭氏给予请进来!” 门口,赵祯和几位娘子正面相遇,双方都有些惊讶。 杨美人拿帕子遮了遮嘴,带着几分嫉妒和不屑道:“哟,这不是引诱官家的狐狸精吗?” 杨美人实在受不了了,面对赵祯这个罪魁祸首,再也忍受不了维持往日的虚伪假面。 宋仁宗郭皇后【33】 赵祯似笑非笑道:“哟,这不是杨娘子吗?几日不见,怎么似乎憔悴了许多?” 说着,还拿右手摸了摸自己艳色更盛的脸蛋。 「贱人!贱人!」 自从郭氏这个贱人复宠后,她吃的全是尚食局送来的烂菜叶子,这个贱人是知晓了当初她做的手脚,来报复她来了。 天天吃粗茶淡饭的,连一些胭脂水粉都被克扣下来,她能不憔悴吗? 本就小家碧玉的长相,憔悴之后更是不能看了。 杨美人知晓自己如今的窘态,手里的帕子都快要被撕烂了,脸上神情一阵又一阵的扭曲。 凭什么她受磋磨,郭氏却能越过越好,瞧那脸蛋,被官家的雨露一滋润,小脸嫩的能掐出一朵花来。 想到今日太后召见,郭氏这个贱人定讨不了好,杨美人心里舒畅起来。 “哼!我不与郭娘子计较,郭娘子自求多福吧。” 身旁的苗、俞二人将这场大戏都收入眼底,两人都对杨氏今日的作态很是吃惊,印象当中,杨氏一直都是温柔贤淑、说话细声细气的、一身文气的江南女子,怎么如今倒像是变了一个人?还是说本性暴露? 苗娘子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不劳杨娘子担心了。” 赵祯淡淡道,自从认清后宫这些牛鬼蛇神的嘴脸,他已做到心如止水,甚至能够反其道而行之在宫斗这件事上“出类拔萃”了。 杨美人被气的嘴都歪了。 “郭氏,你给予跪下!” 赵振一进殿,便听见小娘带着怒气的呵斥声。 他拧紧了眉头,想了想还是从善如流的跪下,还好跪的是小娘,若是后宫那群妃子,赵祯宁死也不跪。 身为皇帝,只能跪天跪地跪父母。 只是小娘缘何对他如此态度? 赵祯在庆寿宫受罚,另一边福宁殿宋婠也被小范找上门。 “官家,范大人和韩琦大人求见。” 宋婠叹了口气,范仲淹这个人吧,是历史上都留名的名臣,可惜就是不如吕夷简那种人会做官,直来直去的,对皇帝都是直抒胸臆,惹的仁宗对他几贬几召。 他如今是开封知府,并非台谏,却天天上书抨击这个抨击那个,多次因越职言事受到弹劾了。 再这样下去,吕夷简那人忍不下去了,小范就大祸临头喽。 范仲淹好交友,为人正直,忧国忧民,朝廷大半都是他的学生或是好友,吕夷简曾以“结党”之罪名弹劾于他,奈何小范头的紧,直接就承认了。 好友欧阳修还上书力挺,写了文章力证范仲淹清白,言“朋党不是结党”,朝廷大半的人都为小范辩白,这一把火可把皇帝给点着了,麻溜把小范收拾收拾打包出京了。 只能说吕夷简这手真高明。 “让范仲淹和韩琦都进来吧。” 等在殿外的范仲淹和韩琦两人正在观察站的笔直的狄青,想见一见这个传闻中颇受官家宠幸,日日都要带在身边伺候的狄青到底有何能耐? 眼神清明,孔武有力,嗯,是个不错的武将,范仲淹在心里暗自点头,听闻此人武功高强,精通骑射,若是仔细培养定能成才。 韩琦莫名的看狄青有些不顺眼,不过一小小的马夫,只因入了官家的眼,便连跳几级成为官家的近卫了,这官升的可真快! 宋仁宗郭皇后【34】 “参见官家!” 宋婠知晓两人的来意,趁他们开口前打断施法:“范卿、韩卿都起来吧,你们来的正好,江淮知府今日上了折子,那边蝗灾严重,朕头疼的紧啊。” 朝廷的事多着呢,身为朝廷命官,每天所思所想应当是如何为百姓分忧,所以就别每天无事盯着别人弹劾了。 范仲淹听宋婠这么说,脸色瞬间凝重起来,自古以来,所有人都畏蝗灾如虎,看来今年江淮百姓又要受苦了。 “官家,现在当务之急,应当是召集户部筹措赈灾一事。” 韩琦言辞犀利,一句话点重要害:“江淮一带素来是大宋的粮仓之一,蝗灾过后粮食减产,国库税收不丰,恐怕无钱筹措赈灾粮。” “倒是流民涌入开封,恐生乱。” 国库年年紧缺是大宋所有朝官的共识,但大部分人都不甚在意,反而让家中子弟一茬又一茬的荫封入仕,吃着朝廷的高薪。 范仲淹借机提出自己对迁都的不赞同:“官家,要不迁都一事暂缓?” 宋婠没好气的瞥了一眼范仲淹,这人看上去老实巴交、一脸正直,倒是会倒打一耙。 “不可,圣旨已下,怎可出尔反尔?”宋婠拿台谏堵他的理由去堵范仲淹,“这样吧,迁都所需费用一应从朕的内库出。若是不愿意搬去洛阳的可以留在开封。” 宋婠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大臣跟着搬去洛阳的路费、安家费什么的,都可以叫外诸司的人去卖一下票。 皇帝都迁走了,没有大臣想远离皇帝,远离政治中心的。 “官家、这……未免……”韩琦还是不赞同,以他的看法,最好还是不要迁都。 “好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只是暂且定下,等到正式搬迁定是要等到赈灾过后。” 宋婠道:“目前最重要的一是筹措赈灾粮,而是商议如何防治蝗虫。” 单是第一条就已经是难如登天了,筹备赈灾粮必然要在朝廷大臣、还有那些商贾腰包里掏钱,钱这东西,进容易,出可就难了。 至于蝗灾,自古以来就属于是天灾,天灾又岂是人力可以阻止的?官家竟然想着如何去防治,不是异想天开又是什么? “范卿和韩卿可别这般看着朕。” 韩琦眉头一皱,殷红的小嘴开始喷洒毒液:“官家,蝗虫乃是天灾,一旦出现蝗灾,必天下大乱,当是天子失德,上天降下警示,臣恳请官家下罪己诏,以求上天原宥。” 宋婠气的拿起手边的折子就往韩琦头上砸。 长的人模狗样的,九十八度的嘴里怎么能吐出如此冰冷的话? “官家息怒!”范仲淹温言规劝。 韩琦梗着脖子,跪在地上,长身玉立,脊背挺得笔直,倒是宁折不弯,透出文人傲骨来。 额角流出来的血迹顺着他清隽的脸蛋汩汩的往下流,现出丝丝的艳色来,透着些许的邪。 “请官家下罪己诏!” 宋婠气了一会,这下再听,已没有先前的愤慨,她摸了摸胸口,暗自安慰自己,养生不可动怒,她可是要活到九十九的女人。 “范卿,把地上的折子捡起来摆在韩琦面前好好看看,看看这蝗灾到底能不能治。” 宋仁宗郭皇后【35】 范仲淹弯腰拿起地上的折子,他没有按照宋婠的吩咐,立即给韩琦看,反而是自己打开粗粗看了几眼,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兴奋。 只见上面简洁的写了几条: 一为预防:1、据虫除卵法:饲养鸡鸭在蝗灾易发地灭掉蝗卵 2、培养天敌 3:垦荒除蝗法:兴修水利,将田地改造为蝗虫不易繁殖的地方,并种植大豆等蝗虫不易食的作物 二为灭蝗:灭蝗的方法有:1、人工器具捕蝗法 2、壕堑掩埋法+篝火灭杀 3、食蝗 4、以农药杀之 5、牧鸡牧鸭治蝗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相应的注解,解释了具体如何操作。 范仲淹将折子拿在手里有如千钧之重。 他看着宋婠眼下的青黑,心里感动不已,想来官家应当是为了解决蝗灾不眠不休,官家真是爱民如子啊。 “官家,折子上所说的几种治蝗方法可是真的?” 范仲淹有过几年的地方经验,对蝗灾了解的更深,时下治蝗主要依靠百姓捕蝗或是以火焚之。 像册子上所言以药物杀蝗、在蝗灾地放牧鸡鸭食蝗、号召百姓吃蝗,蝗虫可入药等等,简直是闻所未闻。 “官家,蝗虫当真是可以以药物消杀吗?还有,蝗虫竟然是可以吃的?” 范仲淹震惊到一时忘记仪态,抬头满眼希冀的看向宋婠,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复。 “范卿难道不曾听闻唐太宗李世民吞蝗的故事吗?”宋婠笑道,“至于这药物是从一古方中得来,经过太医署研究改良后却是对蝗虫抑制性极强。” “只是,药剂需要大批量的博落回、大叶桉、苦皮藤以及大叶醉鱼草,一时之间,很难收购,还要预防有些药商趁机抬价。” 范仲淹听宋婠提起太宗吞蝗,一时也是无言,难道他可以说他认为此事不过是后人为了夸大太宗而编纂的奇闻,只为了给太宗身上添一些神异罢了。 “蝗虫其实是有毒的,人又怎么能食?”范仲淹不解。 “大规模爆发的蝗虫确实有毒,但是普通蝗虫不仅仅可以食用,而且有营养价值,”还是高蛋白呢,“想来太宗吞蝗也确有其事。” “果真?江淮百姓有救了!”说着,范仲淹跪下给宋婠磕了几个头,眼睛里溢出了泪花,身体在不断颤抖。 韩琦听着两人之言,一把夺过范仲淹手里的折子,他看字很快,一目十行,迅速浏览完折子上的内容,面上渐渐现出颓然。 忽而,他面露大喜,抬手便拜:“若是蝗虫当真可治,乃是天下万民之福!大宋有官家,是我大宋百姓之福!臣愿戴罪立功,亲往江淮,将官家治蝗之法一一落实!” “哼。”宋婠冷冷的哼了一声,这马屁拍的是快,不愧是未来能做宰辅,还带着文臣排挤狄青导致狄青抑郁而终的祸祸头子,当真是识时务的很。 若是真让他去治蝗,岂不是又给他的政绩捞上一笔?她才不干这种赔本的买卖。 宋仁宗郭皇后【36】 “你一个谏官,这种小事就不劳韩大人您了,既然你愿为朝廷分忧,筹措赈灾银的事便交给韩卿吧!”宋婠又转头看向范仲淹,“至于治蝗,不知范大人可愿为朕分忧?” “臣自然愿意。” “好,范大人不愧是朕的股肱之臣,有你在,朕就放心了。”她弯腰恭敬的将范仲淹从地上扶起,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情丰沛的范大人已是满眼泪花,差点就哭出来了,“臣必不会辜负官家的厚望。” “那开封知府的位子朕还给你留着,待你从江淮回来,朕另有奖赏!” “去江淮治蝗本就是为天下百姓,何谈赏赐……” “爱卿不必多言。” 看着宋婠和范仲淹君臣相得的样子,韩琦嘴角微动,露出一抹苦笑,筹措赈灾款的事可不好办,想让相公们从口袋里往外拿钱,是天方夜谭。 头上的血迹已然干涸,他却内心冰冷,感觉不到丝毫痛意,明明之前官家十分不待见范仲淹,反而是他称得上是官家身边的宠臣。 怎么这几次见着官家,总感觉官家对他莫名的厌恶? 而且之前官家便是再生气也断不会做出往臣子身上扔折子的举动。 难不成他真的惹怒了官家? 以他对官家的了解,官家胸怀广阔,不至于如此啊。 身为谏臣,从前再过分的话,台谏都对官家说过,韩琦自然不觉得劝官家下罪己诏会惹怒官家至此。 只能说,台谏被软脾气的赵祯惯的没边了,才导致后来宋朝的党争如此严重,朝臣只顾排除异己,不思国事,严重影响了国家稳定。 君不见北宋都亡国了,南宋眼见着也要没了,完颜构和秦侩还忙着搞党争,忌惮岳飞要置他于死地呢。 归根结底就是皇帝太软,没有手段和底气,压制不住这群胆大包天的文臣,要换作朱元璋,或是他们的开国皇帝赵匡胤,必会杀他们个血流成河。 江淮蝗灾的事情很快就传到诸位相公的耳朵里,就连在杨太后宫里罚跪的赵祯都听太后身边的宫女提起了。 杨太后闻言又叹了口气,“蝗灾苦的是百姓啊。” “吩咐下去,后宫从今日便开始节省开支,节衣缩食吧。” “太后英明!”宫女眼睛亮晶晶的恭维道,“奴这就去给几位娘子吩咐。” 见赵祯竖着耳朵听,眼神时不时的探向自己这边,杨太后没好气的道:“你起来吧,再跪下去,官家怕是要跑到哀家的宫里捞人了。回去后记得好好照顾官家,不要恃宠而骄。” 杨太后百思不得其解,既然这么得受益的喜欢,郭氏怎么把自己的后位给作没的? “臣妾告退。” 想着蝗灾的事,赵祯不顾自己跪的生疼的膝盖,跌跌撞撞的坐上肩舆,往福宁殿去赶。 才知宋婠已经在第一时间把赈灾的事情交代下去了,赵祯不得不感叹,梓潼何不为男子身? 听说韩琦坚持让他下罪己诏,赵祯生生折断了一支毛笔。 若为男子,阿婠天生的相才,又何至于在后宫蹉跎了九年? 若非阴差阳错两人互换,梓潼这颗蒙尘的珍珠岂不是要在后宫永久的沉溺下去,再也不能散发光彩? 想到这,赵祯一阵阵后怕。 宋仁宗郭皇后【37】 “嘶~”赵祯低声痛呼。 “怎么了?”宋婠关心的问。 “无碍。”赵祯装作不在意道,要是让婠婠知道自己被小娘罚跪,那该多丢脸。 他把手搭在腿上,藏在袖子里的手悄咪咪的揉了揉现在还酸痛的膝盖。 宋婠眼睛多见啊,更别说她身边还有一个消息最灵通的张茂则,一早便知晓庆寿宫发生的事情。 她在心里偷笑,现在遭报应了吧,以前原主不知道跪了多少次了。 也该赵祯自己受一受。 想想灵魂互换道具的期限要到了,宋婠提议:“虽然下罪己诏一事属实是韩琦在胡扯,但是我们也该去大相国寺一趟,就以为江淮百姓祈福为由低调出宫吧。” 赵祯眼睛一亮,“甚好。”下一秒他的眼睛又黯淡下来,“台谏定然又是不允。” 今年上元节他偷偷出宫过一回,本想着与民同乐,却被台谏追着骂了整整一个月,就像是烦人的苍蝇一般跟在身后,但是台谏的话却是不可不听。 “不如现在趁夜,宫门还未落下,我们叫上狄青,点上一小队禁军偷偷出去?先斩后奏,明日就算是台谏反对,但是为闹蝗灾的江淮百姓祈福,有因在前,到时台谏就是想上折子弹劾,便也无甚立场。” 赵祯为难:“会不会太过出格?”眼底却浮现出跃跃欲试的神色来。 宋婠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感觉良心有些痛,怎么感觉乖宝宝似乎被自己带坏了呢。 “先斩后奏,事急从权。”宋婠眨了眨眼睛。 “好。” 赵祯马上去换了衣服,那架势感觉比宋婠还要着急。 “官家……”张茂则看着两人的动作,欲言又止。 宋婠不轻不重的踢了张茂则一脚,“你也赶快去换衣服。” 狄青带着一队便服的禁军,护着宋婠和赵祯往大相国寺赶。 一脸懵逼的朝臣第二日一早就被通知今日不必开朝会了,赈灾事宜一应交由户部以及韩琦和范仲淹主理。 户部尚书苦着一张脸,吩咐户部的官员关紧了户部门窗,坚决不允许放韩琦进来。 官家啊,户部实在没钱,你怎么也不拦拦能言善辩、智计多端的韩大人呐。 “咚咚,有人求见。”大相国寺的大门深夜被敲响,赵祯递给小师父一块玉牌。 受前朝影响,宋人笃信佛法,开在开封府的大相国寺更是香火浓厚,据说大相国寺的住持是一位得道高僧,佛法灵验,在整个国朝都是闻名的。 赵祯年轻时为排解心中郁志,常常亲去大相国寺聆听住持诵经,久而久之,便与住持成了至交。 小师父一看见赵祯手上的玉牌,便打开了庙门。 两人去了赵祯常住的厢房,不一会儿,住持师父姗姗来迟。 他对着宋婠弯腰鞠躬,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住持请起。”宋婠上前扶了扶,心中却是定了定。 “不知尊主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显然丝毫没有辨出两人身上的异常,若是住持真的是得道高僧,不可能如此。 这个小位面是正常的,面前的住持也不过是普通人罢了。 一旁的赵祯像是见了亲朋一般激动的上前,正欲开口道出两人身上的奇遇,却被宋婠一把按住。 “朝廷政事搅的朕内心烦乱,故此想来此处寻一方清静。” 住持道:“小寺能得官家驾临,是小寺的荣幸,官家想住多久都可以,老衲这便吩咐寺中各人不得打搅官家。” 大相国寺能得开封这么多权贵的青睐,想必住持的交际能力也有一份功。 “另外,朕有一疑问欲请教住持。”宋婠抬手示意住持坐下,一边问。 “尊主请讲,老衲定知无不言。” “朕有一亲朋,落水后性情大变,与从前无半分相似,住持觉得到底是为什么?可是有妖孽作祟?” 住持的眼神动了动,叹了一口气,“这世间并无妖邪,谣传为大多数。” “尊主的亲朋想来是一时受了什么刺激,或是落水后脑补受损,这才导致性情大变。” “住持说的……有理,也罢,夜深了,住持早些休息吧。” “那老衲便退下了。” 待住持离开,赵祯泄气的靠在宋婠身上,萎靡不已,“就连大相国寺的住持都没法子,那我们该怎么办?” 宋婠意味深长的道:“大相国寺的住持佛法不够,但大相国寺乃是传承百年乃至千年的寺庙,本身就有灵气,说不定有意外之喜呢,我们就在此地停留两日,以观后效。” 宋仁宗郭皇后【38】 后半夜下起了暴雨,空气变得沉闷,四处弥漫着燥热。 赵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希望变成失望的感觉不好受。 “砰……”天空忽然划过一声巨响,雷雨交加,夜幕黑沉沉的。 赵祯躺在床上,脑袋一懵,便失去了意识。 “官家,官家……”张茂则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赵祯猛的睁开眼,金色的眼光透过厢房的窗户照进来,刺的他眯了眯眼睛,他抬头挡在眼前,却恍然发现往常细如柳、白日瓷的胳膊变得粗壮,皮肤也粗犷了许多。 这……这……这是他自己的手! 赵祯猛的起身,不敢置信的用双手摸了摸胸前和、下身…… 他换回来了? 老天有眼,真的换回来了? 张茂则瞧见官家格外不雅的动作,俊脸上难得一片茫然,官家这是在做什么……? “官家,可是做了噩梦?”张茂则小心翼翼的问。 “啊……是的是的。”听见张茂则的声音,他稍微克制了一下满溢出来的喜悦。 大相国寺不愧是历史悠久、传承百年的寺庙,果真有几分神异,竟能克制妖邪。 看来婠婠说的没错,虽然住持方丈道行不够,但大相国寺得佛祖庇佑,灵验的很呢。 “对了,梓、郭娘子可起来了?” “回官家,郭娘子寅时便起身了,用过斋饭,后跟随狄大人练拳。” 张茂则想到宋婠一大早起来练武,人都麻了,往常只有官家练武才那么积极,怎么郭娘子也变了?郭娘子不是最喜附庸风雅、弹琴奏乐吗? 想到郭娘子说的,为了跟随官家,遂于欲同官家一起练武,只当这是郭娘子邀宠的托辞,张茂则便也未怀疑。 至于郭娘子练武要同狄青接触,张茂则觉得自己是个识时务之人,狄青和郭娘子正得官家盛宠,他不是那等没眼色、没脑子上赶着要得罪两人。 被赵祯和张茂则两人念叨的宋婠此刻也痛苦的不行,昨日系统提示使用期限到了,她便连夜忽悠赵祯来了大相国寺,本打算趁着互换过来好生睡个懒觉,连续七天寅时便起床上朝会,她觉得自己脑子都要熬干了。 奈何生物钟准时的要命,大相国寺第一声公鸡打鸣,宋婠就自动的睁开眼睛,脑子清醒的不行,想继续睡个回笼觉也不行。 只能去找点事做,推开门一看,狄青站在厢房门边,守了一夜,没怎么睡的狄青精神抖擞的、眼神清明,就想揪着狄青跑去练拳、练骑射排解一下郁闷,奈何现在的身份估计有些不方便。 厢房的门吱嘎一声,狄青眼皮微微跳了一下,目不斜视,仍在警觉的望着四周,像是一匹威风凛凛的野狼,警惕着周围要出现的每一个敌人。 出来的郭娘子。 狄青对郭娘子算得上有几分熟悉,毕竟郭娘子时时刻刻都陪在官家身边,他身为近卫,不免会碰上。 “狄大人,守夜呢,辛苦了。” 宋婠习惯性想上手拍拍狄青的肩膀以示鼓励,下一秒却收了回去,如今看狄青需要抬着头踮着脚去看,视野变了,还有几分不习惯。 “谢郭娘子、郭娘子安。”狄青硬邦邦的回了一句,说着,脚还往后退了几步,瞬间拉远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嘿,她像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抬头正欲谴责,却只看见狄青锋利的下颌,硬朗的侧脸和高挺的鼻梁。 被俊脸暴击的宋婠一下子就消了气。 宋仁宗郭皇后【39】 她自顾自的在院中打起拳来,并且挪到了狄青的视野当中:“官家跟着狄大人习武,我也跟着学了几招,不知狄大人可否指点一二?” 狄青面色一僵,连眼睛都不知往哪里安放,只抿着嘴不说话,只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狄青无所适从的呆愣模样,宋婠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逗弄老实人总能给人带来愉悦。 随后,她便专心练习起来,找狄青习武,并不只是为了亲近未来的大将军,也是因为宋婠自己想要习武,即使进入小位面后没有其他位面的记忆,但是习的的本领和知识都是自己的,刻在灵魂里,不会抹去。 没在听见宋婠的声音,狄青悄悄的松了口气。 记得前几次见面,郭娘子对他还有一种奇怪的敌意,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如此反常的热情。 再者,他十几岁便替兄服役、进了牢狱,这辈子拢共加起来也没见过几位女子,更没有同女子相处的经验,郭娘子靠过来的时候,鼻尖若有似无的撩过一阵盈盈香气,他觉得自己都要被身上过热的温度烤熟了。 一时间,只听得见宋婠越来越重的呼吸声,以及拳头的破空声。 狄青悄悄抬了眼皮子,发现郭娘子打的拳,使的身法有几分熟悉,这才信了郭娘子口中所言的“跟着官家学了几招”。 只是为何有些错误出拳方式和小习惯和官家一模一样? 看来官家自己学艺不精,连带着教郭娘子教的也不好。 狄青看了一会儿,眉头皱的越来越紧,终于忍不住开口:“大腿带小腿发力,先出左拳,从斜下方进攻……” 宋婠抿嘴暗笑,狄青,小傲娇一个,手上的动作一一按照狄青的指示来。 “阿嚏……”屋内的赵祯狠狠的打了个喷嚏。 张茂则忙拿来外衣给赵祯披上:“官家,可是起来的急了,着凉了?” 赵祯揉了揉鼻子,“无事……阿嚏……”话还未说完,又打了一个。 他可不知道屋外的狄青在腹诽他,若是知晓,定要治狄青一个大不敬之罪。 “屋外是谁在讲话?”影影绰绰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进去,赵祯起身整了整衣冠。 张茂则竖耳听了一会儿,“应当是郭娘子和狄大人。” 赵祯嗯了一声,系着腰带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 住持安排的厢房宽敞幽静,前院一大片空地,种满了幽昙和玉兰树。 他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抹艳丽的红,身姿飘逸,宛若游龙。 平日宋婠在校场时,他嫌弃人落的一身臭汗,不愿去瞧宋婠到底习的如何,今日两人换回来,瞧着英姿勃发,眉宇间一片刚毅之气,眼神坚毅隐隐带着锐利的杀气,赵祯只觉得那人夺目的眉眼似乎要映在他心里,抹也抹不掉。 多生动、悦目的美! 一下子就击中赵祯的心坎! 明明这张脸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每日都见,但是换回去的时候,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即使是同一张皮囊,不同的人,气质相差迥异极了。 他只想回到过去抽自己几巴掌,梓潼这么美,他却不喜欢梓潼,偏爱那些长相小家碧玉、心思恶毒的杨、尚之流,只恨从前的自己患了眼疾! 赵祯却忘了,和原主刚成婚时,他也是对原主有几分情的,奈何,在太后刘娥那受挫之后,他将气撒在原主身上,才越来越看原主不顺眼。 赵祯站在原地愣愣了许久,痴迷的盯着宋婠每一个动作。 最后还是宋婠发现了不远处的主仆两个,她抹了一把汗,绑着长发的红丝带在风中飘扬,月牙似的眼睛弯起,呈现出好看的弧,看着就叫人甜到了心里去:“官家起来了?” 宋仁宗郭皇后【40】 女人像只蹁跹的蝴蝶一般轻盈的飞奔至眼前,赵祯张开了手臂,一把将人揽入了怀中。 “臣狄青拜见官家,官家安。”狄青单膝跪地行礼,他伏在地上,身体呈现出一种属于男性的力量感,即使姿态恭顺,也像一只蓄势待发准备狩猎的豹子。 赵祯脸色变了变,眼神有些阴鸷的盯着狄青看了好一会儿,许久才道,“起来吧。” 狄青不是蠢人,他微妙的感觉到官家对自己的态度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变化,不再用往常那种欣赏的目光看着他,反而淡淡的警惕、敌意与不喜。 就像是、曾经在郭娘子身上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狄青打了个激灵,摇了摇头,将这个诡异的想法埋在了心底,暗自嘲笑自己草木皆兵。 赵祯小声的嘟囔一句,不咸不淡的道:“狄卿辛苦了,起来吧。”随后便拉着宋婠进了厢房,张茂则留在屋外,和狄青站在并排守门。 “官家!”两人关紧了门窗,宋婠压低了声音,兴奋的道:“我们真的换回来了。大相国寺果真是佛佑之地。” 瞧着她抑制不住喜悦的眸子,赵祯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宋婠的脑袋,“上天还是眷顾朕和婠婠的。” “那官家,我们今日便启程回宫?官家未去上朝会,只派都知告知了相公一声,相公定是要同官家怄气的。”宋婠同朝廷诸位相公打了好几日的交道,大约也明白他们是什么样的性子,想到赵祯回宫将要接受的遭遇,不禁捂着嘴偷笑。 赵祯看着她笑,转念一想也猜到她到底在想什么,顿时觉得头痛不已。 但见宋婠笑的开心,自己也不自觉弯了弯嘴角,只好无奈宠溺的摇了摇头。 “官家,我饿了。”宋婠拽着他的衣袖,委屈巴巴的道。 赵祯只觉得撒娇的婠婠实在是可爱到心里像是被一道轻飘飘的羽毛拂过,带着几分痒,又打着颤。 “朕这就叫人传膳。” 两人正用着膳,大相国寺的素斋在开封也很有名,两人吃上第一筷子就觉得果真名不虚传。 “这个素丸子好吃,官家,你也尝尝。” 赵祯凑到宋婠的手边,一口含住了筷子,边咀嚼,边用一双温润的眸子深深的盯着宋婠,笑意深深,那炙热的眼神快要将被瞩目的人烧着了。 宋婠蜷了蜷嫩白的指尖,不自在的埋头享受美食。 看着宋婠手中的玉箸,赵祯的耳根微微爬上红潮,嘴角的笑意更深。 很快,张茂则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粘稠的氛围。 “官家,吕相、李相、和孔御史几位大人前来拜见官家。” 赵祯无奈的放下手中的筷子,“请几位大人进来吧。” 宋婠抬手止住他的动作,“不必,先让官家将早膳用完再谈政事,让几位大人去前殿为灾区百姓也上几柱香吧。” 张茂则问询的看着赵祯。 赵祯点点头,“就按婠婠说的办。” “是,官家。” 宋婠捏紧的拳头松了松,这是一次试探,试探两人成功互换回来之后,赵祯是否介怀她插手政事。 如今看来,赵祯并不如她猜测的那般无情。 “怎么愣住了?是饱了吗?” 宋婠抿嘴一笑:“没有,只是替官家担忧,担忧官家等会要应付吕相等人。” 宋仁宗郭皇后【41】 听宋婠这么说,两人无奈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臣吕夷简拜见官家。”吕夷简身后带着一排熟悉的官员给赵祯行礼,脸色有几分不善。 “好了好了,吕相、李相、张卿、孔卿都免礼吧。”赵祯摆了摆手,“江淮蝗灾严重,几位爱卿不思如何赈灾之事,怎跑到大相国寺来了?” 赵祯如今跟着宋婠学了几分她的处事方式,那就是耍无赖,几人被赵祯的倒打一耙噎了一口气哽住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孔道辅谴责的赵祯,眼神颇为不赞同:“官家,私自出宫实为不妥啊!官家简直没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就连一向老实的李迪也出言委婉的劝了几句。 赵祯叹了口气,眼神落寞:“江淮受灾,朕心里难受,属实睡不着觉。朕看着华丽的福宁殿,吃着山珍海味的膳食,想到江淮百姓食不果腹,饿殍遍野,只觉心里不安,是以来大相国寺只为百姓祈福,愿江淮百姓平安度过此劫。” 几人听着赵祯的剖白,也是眼睛发酸,李迪道:“官家如此为黎明百姓着想,想必有官家的庇佑,江淮百姓定能度过此劫。” “老师言之有理,朕已吩咐韩琦去筹措赈灾款,张卿,户部还有多少银子和余粮?” 张奎苦着脸摇了摇头,硬着头皮道:“户部入不敷出已是常态,恐怕拨不出多少钱款。” 赵祯恳切道:“恐怕只能开两湖粮仓运粮,至于银钱,还请诸位相公想想法子。” 吕夷简眼中精光一闪,“臣为官多年,虽说家中存银不多,但也愿为灾区献一份余力,臣愿捐五千两银子。” 赵祯点点头,眼泛泪花,感动的无以复加,“吕相仁心,朕先替灾区百姓谢过吕相。” 宰相月俸大概在三百贯银钱,也就是三百两银子,吕夷简拿出五千两,大概是他一年多的俸禄,不多不少,但他第一个说出口,刚好能博一个好名声。 赵祯原先是不想用这样的猜度之心去看吕夷简的,但吕夷简的所作所为都在证明他在排除异己。 支持废后,除掉一个对他不喜的皇后,再扶持一个与他亲近的,还能顺手除去范仲淹等多位与他不和的台谏,表面对集贤相李迪笼络交好,暗地里却对李迪布下重重杀机,就连枢密使、参知政事都是吕不韦的人。 若真叫吕夷简谋划成功,到时,朝堂岂不是他吕夷简的一言之地? 朝野上下,吕夷简的清名原来就是这么来的。 多亏了婠婠,他才能看清吕相。 只是吕夷简如今势大,即使提出废相,也必然遭到宰执一派的反对。 那就按婠婠所说,扶持范仲淹、李迪等人,分而化之。 李迪等人也纷纷表示愿意出钱捐款,几人本来是想上奏谏言官家不应私自出宫,反倒自己被官家敲诈了一笔钱,但几人乐在其中,钱哪有在官家那里留个好名声重要? 赵祯感怀之下,决定从内库拨一笔赈灾款,可是这还是远远不够的。 朝事繁重,当下赵祯便要随着吕夷简等人回宫。 他去问宋婠的意见,宋婠却想留下忙里偷闲一日,做七休三,这三天都是她的休息日,当然要好好放松一下。 “官家,求求你了。”宋婠捏着赵祯的衣角小声撒娇道。 宋仁宗郭皇后【42】 女人的眼睛水润润的,求人的时候看着分外让人怜爱,让人根本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请求。 “官家,再商量个事呗。”趁着赵祯笑的无奈,宋婠打随棍上,“我要去跑马围猎,官家把狄大人留下来呗?” 赵祯面色一僵,他不欲狄青同婠婠再过多接触。 宋婠缠人的功夫一流,她抱着赵祯的胳膊不放,葡萄似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软声哀求:“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赵祯只觉得耳边一阵酥麻,半边身子都软了,他抬手摸了摸婠婠毛茸茸的颅顶。 他知晓宋婠闲不住的性子,因为他自己也不想待在那狭窄透不过气来的皇宫,好不容易出一趟宫,就让她好好松快松快吧。 “好吧,朕同意了,不过婠婠要注意安全,你若是有什么闪失,朕定然放过狄青。” 宋婠满口答应,信誓旦旦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放心吧,受益,我一定照顾好我自己,我可是很惜命的。” “你叫朕什么?” 宋婠抱着赵祯的双臂力道紧了紧,“受益,如何?我从前常听大娘娘这么唤你,唤你的名字,总觉得更亲近些,官家不会是生气了吧。” 察觉到婠婠忐忑不安的情绪,赵祯心底泛着甜的同时又有些愧疚,他从前待婠婠太过苛刻了些,他扬起嘴角:“朕很高兴,婠婠,再多唤几声。” 他之前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从旁人口中说出来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受益,赵受益。”宋婠踮起脚,靠在赵祯耳边亲昵的唤着,脸上噙着灿烂的笑,下一秒赵祯便愣在了原地,颊边映上了一抹温热,带着几分潮意和独属于婠婠的甜香。 “嗯,朕听见了。”很好听,想一直听你这样唤朕。 偷亲成功的宋婠看着赵祯羞的快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眼睛跟做贼似的望了望四周,生怕被外人看见了,她偷偷捂嘴笑:“好了,相公们怕是等急了,官家你就先行回宫吧。” “唔。” 宋婠瞪大了双眼,忙捂着额头,眸中浮起一层雾气。 “这是回礼。” 说完赵祯便转身离开了。 宋婠摸了摸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一抹湿润的触感,她挑了挑眉,暗道,“小古板被带坏了呀。” 招呼上狄青和赵祯留下的一小队禁军,宋婠准备进山去围猎。 短短七天,宋婠从一开始的上马都需要狄青在一边看护,后来越练越熟悉,好像天生就会一样,她想应该是自己在前几个小位面学会了骑马射箭,且颇有成效。 狄青只感叹官家的天资卓越,顺便怀疑了下自己的教学能力难道真的这么强?便没有往别处想。 她牵着飞云,一跃上马,很快便将赵祯忘在了脑后,朝身后的狄青道:“狄大人不如我们今日来比赛如何?看谁猎的猎物多?” 她今日穿了一身红装,乌黑发亮的青丝仅用一根红色发带绑起,她一手御鞍,一把拿着弓箭,回头看狄青的时候,微风扬起她的发丝,英姿飒爽,一双眼睛满是意气,朝气蓬勃的样子看的人简直挪不开眼。 郭娘子竟然会骑马射箭? 狄青想到贵族家的小娘子热衷于打马球,那么会骑马便也是有应当的了。 宋仁宗郭皇后【43】 “郭娘子,官家临走前让臣一定保护你的安危,臣需要时时刻刻跟随您的身边。” “那你就是不敢喽?” 狄青并不受宋婠的激将法。 “嘁,真无趣。”宋婠双腿夹紧马肚,轻蹬马鞍,俯身做冲刺准备,飞云似乎也感受到主人身上蓬勃的战意,前蹄飞速抬起,像一支离弦的箭,眨眼间消失在狄青等人的面前。 狄青顺势也纵马跟上。 纵马行了好几里路,才到山脚下,望着峨峨山丘,一行人将马拴在半山腰,步行上山。 雨后的山地有些湿润,空气中尽是青草的气息,十分好闻。 暴雨过后,小动物们开始出来觅食,宋绾的眼睛很亮,草丛窸窸窣窣的,她拉住马鞍,屏气凝神,背在身后的手往下按了按,示意狄青他们停下。 一只纯白的小兔子从草丛里钻出毛茸茸的脑袋,几瓣嘴飞速的衔住草叶,含在嘴里嚼着,红的像宝石一样的眼睛警惕的观察四周。 宋绾一喜,轻轻的拉开弓弦,快准狠的射出一箭,箭扎中胖兔子的后腿。 小兔子呜咽一声倒下了。 宋绾欢呼一声,“今晚吃麻辣兔头。” 禁军殷勤的上前将兔子捉起来塞进筐内。 开门红之后,宋绾又连续猎了几只雉鸡,相国寺的后山毕竟不是围猎场,猎物的品种不多,再加上他们一行人数众多,目标显眼,差不多要将小动物们都吓跑了。 “好了,你们去别处逛逛,看能不能在猎到别的,留一个人跟着我就行。” 狄青不赞同的摇摇头,“娘子,您的安危要紧。” 宋绾扬起手中的弓,“住持说过这周围住的人多,这山并不危险,再说了,狄大人武功高强,我相信狄大人。” 禁军跟在宋绾后头,看她出手也跃跃欲试许久了,得了宋绾的允许,面带喜色,各自分头行动,不过他们也不敢离宋绾太远。 再往前走,猎物越来越少,就连雉鸡和兔子也少见了。 宋绾和狄青找了好一会儿也一无所获,她将步子慢下来,开玩笑的道:“看来今日运气不济啊。” 狄青安慰道:“与运气无关,这后山临近村落,想来村民定是经常进山,山上的猎物早就被附近村民猎走了。” “狄大人言之有理。” 宋绾并不气馁,今日进山本就是为了游玩,顺便检验一下自己半吊子的骑射功夫,能有收获就是不错的。 两人正说着,树林间划过一只棕色的影子。 “那是……”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惊喜。 “是野狍子。”狄青肯定的道。 “娘子要不先待在这儿,臣去追?” 宋绾气不过的朝狄青扬了扬眉:“狄大人可是看不起吾?那就比比看,看到底是谁先猎到!”莫名的,宋绾对自己的射术很有信心。 说完,她就率先追了上去。 狄青紧随其后,他对郭娘子凡事都要比较一番的小孩子心性很是无奈。 那只狍子傻乎乎的,跑着跑着还会停下来到处嗅嗅闻闻,感受到宋婠的接近,尾部的毛发瞬间炸开,露出心形的白屁股来。 宋婠握紧了弓弦,正在瞄准的时候,被这傻狍子的蠢样逗的忍不住笑了。 听着身后狄青的声音,她当下不再迟疑,一击射中,暂时止住了狍子逃跑的步伐,随后又是一箭,那只便彻底倒下了。 宋婠矮下身去,准备摸摸傻狍子,:“刚还说今日运气不好,就猎到了一只狍子,我的运气还不错嘛。” “小心!” 狄青变调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宋婠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她身旁一只倒挂在树枝上的小绿蛇如离弦的箭一般张开血盆大口,扑咬宋婠的左脚。 “嘶——”乐极生悲啊! 宋仁宗郭皇后【44】 狄青脸色一紧,他伸手一把捏住小蛇得七寸,使劲拧了一下,小蛇的脑袋一歪,便毫无生息了。 他随手将蛇扔到地上,便低下头去查看宋婠的脚踝,“冒犯了,郭娘子。” 宋婠紧闭着双眼,快要呼吸不过气来,听见狄青的声音,忙害怕的拽紧他的胳膊,甫一睁眼,对上的就是地上那条死不瞑目的绿蛇:“啊,狄青!你快将它拿走!” 这种滑腻腻的软体动物,简直是一生之敌! 狄青飞快抬脚一踢,那蛇的尸体便飞入茫茫灌木丛中,不见踪影。 “呼——”宋婠这才小心翼翼的睁开紧闭的双眼,惊吓过后,她开始觉得脑袋发晕,心跳在不断加快,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她求助的望向狄青,巴掌大的小脸一片苍白,额角渗出晶莹的汗来,饱满的红唇没有一丝血色,“我不会快要死了吧?” 刚才还生机勃勃,耀眼的像天上的太阳的人,这一刻变得如此虚弱,狄青心里也不好受。 那蛇通体碧绿,三角形的头略大,腹部呈浅绿色,尾巴较短,呈焦红色,应当是竹叶青。 竹叶青通常来说毒性并不大,但是若不正确治疗排毒,也会有生命危险。 狄青想了想,“娘子,臣可否看看您的伤口?” 虽说大宋民风比较开放,朝廷鼓励女子二嫁,但是女子的脚仍是私密之处,更别说郭娘子还是宫妃,若是给外臣看了一眼,怕是闺誉尽失。 他抬手竖起四根手指指天,“臣狄青发誓,今日之事,除娘子和臣之外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否则臣狄青必不得好死,死后入阿鼻地狱!” 宋婠正惊魂不定,连狄青问什么都没听清,冷不丁就见他一脸正色的对天发誓,心里颇有些不自在。 她虚弱的开口:“吾相信狄青你的品行,断不会做那种小人行径。” 她吸了吸鼻子,轻轻的挪开骑服的下摆,露出底下灰色的靴子。 狄青一咬牙,伸手帮缓缓的帮她退下靴子,血迹隐隐将白色的袜子染成鲜红,他想了想,取出腰间的匕首,划开伤口的位置,白瓷般的脚踝处,赫然是两颗深深的血洞。 “郭娘子,”狄青深深吸了口气,想到自己接下来将要做的事,脸上泛起了潮红,心口也跳的飞快,素来拿弓射箭稳如泰山的手臂此刻竟隐隐忍不住发颤,“郭娘子,您伤口处的毒血需要排出来,臣……得罪了……” 宋婠已经虚弱的双臂都在发软,她只感觉到漫无边际的冷,整个人像是堕入冰窖一般,唯有脚踝处被狄青双手握着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的暖意,“……无碍。” 狄青低头俯下身去。 宋婠只感觉脚踝处贴上了一片滚烫的柔软。 她迷迷糊糊的想,狄青平日里看上去沉默寡言,性格冷冰冰的,没想到他的唇,竟是如此的、热。 如此接连反复几次,直到伤口处黑色的血,变成正常的红色,狄青松了一口气,他将金创药撒到伤口处,然后撕下宋婠的一块裙角,三下五除二就包扎好了伤口。 宋仁宗郭皇后【45】 后知后觉的,宋绾感觉原本中毒产生的晕眩替换成另一种头晕目眩 。 “郭、娘子,可感觉好些了没有?”刚才危急关头,给宋处理伤口,清理毒素的狄青冷静、理智、可靠,让人安全感满满,现下事后他才惊觉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薄薄一层的皮囊根本挡不住濒死跃动的心脏,非要从里面跳出来不可。 “……我觉得好像没有之前那般难受了,可是……还是觉得、好冷……”她边说着边费力的搓了搓手臂,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狄青抿了抿唇,他解下身上的禁军外袍,轻柔的盖在宋婠身上,将他紧紧裹住,“臣只是对娘子的蛇毒作了简易处理,若要彻底清除余毒,最好还是下山去医馆找大夫帮忙处理。” “其他人还未回来,但是事不宜迟……臣只好再次得罪了,回宫后,臣必定会去向官家谢罪。” 他蹲下身来,宽阔的背肌在一层单衣的挤压下隐隐透出轮廓来,看上去有十足的安全感,像一头沉默却永远忠诚的孤狼。 宋婠心里微动,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仔细听来却带着几丝甜媚,“我腿软,狄青,你扶我上来吧。” 狄青垂头照做,粗粝的手圈住细弱的手腕,就好像是触摸了一朵妍丽的牡丹。 他想,这只手臂如此细弱,却能控马、射箭,不输男儿,即使是痛,也是小声的,不肯惊呼,不见她的泪。 “得罪了……” 宋婠听这一句耳熟的词,嘴角忍不住扯开一抹弧度,“狄大人,你数数,今日说了多少次得罪了?” 他感觉到郭娘子轻轻的覆了上来,背后的一大片的温热如同火烧一般,瞬间将他的整个背部灼的发烫。 郭娘子说话的气息吹拂过耳边,惹的他忍不住偏头却又隐隐不舍。 鼻尖腻在一片盈盈的芬芳里,似兰香,又似海棠,背上的力道轻飘飘的一片,他却觉得身上有如千斤之重,放在背后克制的环着她腿弯的双手也禁不住微微颤抖。 狄青奋力让自己不要沉醉在这一片幽香当中,“……本就是臣之过错,臣未保护好娘子,让娘子被毒蛇所咬。” 他走的很慢,却很稳当,身上背着一个人走下山路,竟然连呼吸也未曾乱过。 宋婠趴在他的背上,感受身下紧实到发硬的身躯,发昏的脑袋忍不住更加眩晕,果然是武将啊!身材就是好。 她将脸靠在狄青的颈窝上,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冲动,轻轻蹭了蹭,像猫儿似的,随后安然的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狄青的脚步一顿,在宋婠的脸靠上来的一瞬间,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猛然的炸开,炸的他好似也中毒了似的,头晕目眩,四肢虚弱无力,背着人的手忍不住脱力了一瞬。 随后更加紧紧的托住。 听着肩上之人规律的呼吸声,狄青心底绞在一起的情绪才微微平静了些。 搅乱他心潮的人就这么毫无负担的睡了过去,他不知是该笑还是沉默,只好无奈的很慢加快了步伐,但是走起路来却更稳当了,就像是在呵护一块易碎的珍宝,生怕身下的颠簸吵醒了背上的人。 宋仁宗郭皇后【46】 宋绾这一觉睡了很久,等她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福宁殿了,睁开眼的一瞬,见到的就是赵祯放大后,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的脸。 “婠婠,你怎么样?感觉如何?可还好?”赵祯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句又一句,宋婠听的头疼。 她伸了个懒腰,转头看了看,没见到狄青,“我还好,感觉精神百倍,立马能干下五碗饭!” 见她还有力气耍宝,赵祯终于放下高高悬着的心,他忍不住拿手指点了点宋婠的额头,戳的她直直往后倒才可罢休,“你啊,朕一个没留神,你就受伤了。” “都怪那狄青,朕临走前,明天交代他要保护好你,结果婠婠还是遇险了!有那些个禁军,也是废物!” 宋婠轻轻抓住赵祯的胳膊抱在怀里,亲昵的晃了晃,“好了好了,官家我这不是没事吗?还要多谢谢狄青呢!不是他及时背我下山去医馆,说不定官家你现在都见不到我了。” “你还帮他说话!”赵祯瞪圆了双眼,语气略微重了些。 见宋婠像只小兔子似的惊得炸毛,控诉的看着他,赵祯柔和了语气,脸上还有些不自在,他装作平静的道,“咳咳……狄青有过有功,算得上是功过相抵。” “是以朕让他领军护送赈灾粮去江淮了。” 宋婠眨了眨眼睛,欢喜的抱住赵祯,“我就知道官家最最英明了!” 靠在赵祯身上,宋婠的心思却飞远了。 若是这一次任务圆满完成,狄青在禁军的威望定会上涨。 如今是景佑初年,离西夏叛乱还有短短五年时间,在这期间,她想做的,就是,将狄青这位北宋年间难得的战神给培养出来,为北宋争取更多的时间。 近不提那位天纵奇才的西夏王李元昊,就算如今建国几十年已显颓势的辽国,耶律家的宗室大臣个个都是打仗的好手。 北宋呢,文臣当道,就算有横空出世的武将,也被他们打压排挤乃至郁郁而终,都是一群秉持着能不打仗就不打仗,献城求和的窝囊废。 赵祯手上下意识的抱住宋婠,却口嫌体正直的道,“稳重些,你腿上还有伤呢。” 随后又虎着脸:“朕重用狄青便是英明,那不重用那便是昏庸?” 宋婠样子转了转,心虚的嘿了嘿两声,顺便转移话题,“官家,你将狄青调走了,谁来教我习武啊,我才学了几天,不可半途而废啊!” 赵祯脸上一派“朕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表情:“朕早就替你考虑好了。跟狄青走的近的那位杨文广,他的父亲,可是杨延昭杨六郎,这位可是连契丹人都称赞为天狼星下凡的战神,是杨老令公杨业的孙子,可谓是家学渊源,不差狄青什么。” 杨文广,这人宋婠听过,更有名的是,在她的印象里,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杨家将”中杨宗保的原型人物。 身为名将杨业的后代,杨文广也不算辱没门楣,虽前半生沉寂,但后来在西北军跟随狄青抗击西夏,屡立战功,不断升迁,后来狄青去世,他却继续得到宋英宗、神宗的重用。 宋仁宗郭皇后【47】 “不过,韩大人这么厉害,一天时间就集齐了赈灾银?”宋婠好奇的问,完全不为自己坑了韩琦一把而觉得愧疚。 赵祯摇了摇头,轻声嗤道:“他哪有那个本事?” 这般说着,心里却藏不住喜意。 从前韩琦等人谏言之时,他即使不喜,也得忍着。 一帮台谏里头,大半都是古板迂腐的老头子,他想着就算是要听谏言,也得挑个顺眼的。 长相俊美,说话也风趣的韩琦就这么入了他的眼。 至少看着韩琦,那些不想听的话听起来才没那么难受。 是以,在外人看来,韩琦这个右司谏颇受官家偏爱。 但是婠婠让他知道,台谏也不似他想的那般无坚可摧,被韩琦催着下罪己诏的事,换作是他,指不定台谏在垂拱殿外跪两天,他就会妥协。 “还不是吕夷简,我们的宰执大人牵了个头,底下那些忙着讨好吕夷简,可不得表示自己的诚意?” 赵祯语气轻松,似在称赞吕夷简,宋婠却看见他眼底森森的寒意。 是啊,朝廷下令号召大臣募捐,韩琦挨个登门,求爷爷告奶奶,只集得白银千两。 没过一天,吕夷简出头表示要捐款,所有人一夜之间好似都发了横财一样,个个抢着往上交钱。 这臣子们呢,到底是听赵祯这个官家的?还是吕夷简那个宰相? 赵祯就算再仁慈、再软弱,当发现自己手里的皇权被动摇时,也会变得冷酷无情。 这下吕夷简要倒霉了。 赵祯陪着宋婠用了午膳便匆匆离开了。 宋婠一直躺在床上躺久了,总觉得浑身酸软,想下床走走,奈何清音怎么都不同意。 她便画了轮椅的图纸让清音送到司杖司。 司杖司的动作很快,两个时辰就送到福宁殿来了,许是因为知道要的人是近来宫中备受盛宠的前皇后,现如今的净妃郭娘子。 “娘子,您先别动,奴和清芷一起来扶您。” 宋婠无奈的笑:“好清音,我只是被蛇咬了又不是骨折走不了路,哪有那么夸张?” 清音表示她不听,仍坚持跟清芷一左一右小心翼翼的扶着宋婠坐上去。 被左右两人当个小宝宝照顾的宋婠一脸麻木。 清音伸手一推,不需费力,轮椅就顺滑的往前滚动,“娘子,这也太方便了吧,您怎么想到的?” 宋婠心虚,不过清音也不需要她回答,“娘子真是太聪明了!” “娘子可是要去乐坊?” 听清音的提醒,她才想起来赵祯成为她的时候培养了一个新爱好,整日和一群乐师混在一起沉迷编曲赏乐,宫内本来闲置许久的乐坊因为他又重新烧起了热灶。 宋婠自觉没有音乐细胞,比起听乐,她更想去工部看一看水泥。 “清音,推我去工部吧。” “好的,娘子。”清音最初被赵祯带着去工部的时候还十分胆怯,她自入宫以来便没有出过内庭,更何况要同娘子一起与大臣们打交道。 但多去了几次,她便也习惯了,甚至,走出内庭,她觉得自己所处的世界都变大了许多。 清音推着宋婠慢慢的走在宫道上,内庭离外庭办公场所还是有些距离的,但是宋婠不习惯坐肩舆被人抬着走,总觉得太欺负那些抬肩舆的太监们,只好任由清音推过去。 “哎,你们听说了吗?江淮蝗灾,宰相大人捐了大半的财产只为给灾民赈灾呢!宰相可真是大善人!” 宫道上,两个洒扫的小宫女站在一起窃窃私语。 清音低头问宋婠:“娘子,要不要奴去……” 宋婠挥手制止:“暂时不用,先听听。” 宋仁宗郭皇后【48】 小宫女语气向往:“是啊是啊,我当年就是因为村里闹蝗灾活不下去了,才被卖进皇宫,要是当初也有像吕相这样的圣人就好了。” 宋婠听了一会儿,无非就是为吕夷简歌功颂德,她偏头去问清音:“清音,吕相捐款的事情很多人知晓吗?怎么都传到后宫来了?” 清音狠狠的点头,“娘子昨日您不在宫里所以不知晓,就连庆宁宫那么偏僻的宫殿,那里的洒扫宫人都知道吕相的善举呢。” “哦,是吗?”宋婠勾起嘴角,“看来吕相真是个为国为民的大好人呢。” 难怪今天赵祯提到吕夷简的时候表情那么难看。 既然整个后宫都传遍了,想必前朝也不遑多让。 她嘴上这么说,却面色郑重的嘱咐清音好好约束庆宁宫的宫人,让他们不要随意谈论有关吕夷简的事情。 这个时候,已无需她再多做些什么,只要作壁上观即可。 清音见宋婠如此严肃,心下也有几分紧张,“娘子,奴回头就好好跟清芷她们说说,让她们谨言慎行。” 宋婠安慰的拍拍清音的手,“好清音,我最放心你不过。” 惹的沉稳老实的小宫女好一阵脸红耳赤。 工部门口十分清静,比起热火朝天的诸如度支司、户部,大门口连个人影都不见的工部显得十分凋零,不像是六部之一。 “有人吗?”清音唤了一声,没看见来人。 “进去吧,看看他们在搞什么名堂。”宋婠一瞬间想了许多,包括不仅限于工部这群人上班时间跑去喝酒玩乐之类的。 越过前厅,还是没看见人,后院倒是隐隐听见了人沸之声,其间夹杂着欢呼喝彩声,好一派喜乐。 “娘子。”宋婠沉着张脸,周围的冷气快要冻死人,清音被吓的屏住呼吸。 轮子咿咿呀呀的碾过地面,清音推着宋婠朝声音聚集的地方去,就见一大帮穿着官服的人十分接地气的头靠着头围在一块,手里拿着锤子、石头,在地上一段规整驰道上摆弄着,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神色,讨论的热火朝天。 宋婠的面色缓了缓,那驰道,应当就是由水泥制成的。 她意外的挑了挑眉,看来这工部个个都是办实事的。 出了前头禁军那一遭,她对六部也不抱什么希望,毕竟大宋的官是真的多,其中受荫封入仕,浑水摸鱼、天天混吃等死的二世祖更多。 她和清音站在边上围观了会儿,才被眼尖的人发现。 那人一见着她,就像是见到了自己的祖宗一样,热情地小步跑了过来,若不是见宋婠是个女子,恐怕要给她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臣余士微见过郭娘子。”他正经拱手行拜礼,下一秒就恢复了嬉皮笑脸。 余士微一把挤开清音,代替她站在宋婠身后,成为推轮椅的工具人:“郭娘子来看看水泥道,工部做出来了! 水泥这名字取得好啊,明明做出来的是一滩烂泥,一夜过去就变得如此的坚硬,水浇火烧,都安然无恙。 边关建城、修路、筑房,此物都是不可多得的材料。” 看上去余士微这人是个自来熟,而且应该同赵祯关系不错,还是个话唠。 “郭娘子来啦!”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宋婠,个个都笑眯眯的看着她,眼里都带着求知若渴的炽热,看上去既慈祥又有些诡异。 宋仁宗郭皇后【49】 “郭娘子,水泥当真烧制成功了!您当初跟我说那等不起眼的石灰石能做成比青石还要顽固的材料,我等只觉得实在天方夜谭,如今看来是我等一叶障目!” 工部尚书宋祁是个清瘦的文人,与其兄宋庠齐名,时人称之为“大小宋”。 他心底大抵是有些看不起宋婠以女子之身踏足工部。 赵祯曾私下对宋婠道宋祁不喜他,因此信誓旦旦的扬言宋祁不如其兄宋庠远矣。 如今站在宋婠面前的宋祁面露愧意,眼底里透露的真诚,不吝啬向宋婠道歉。 单就这一点,宋祁就没有赵祯说的那般不堪。 宋婠颔首,“宋大人坦诚,过去之事吾并未放在心上,不过这水泥能够烧制成功,也有宋大人出的一份力,算是为天下百姓造福。” “娘子心胸宽广,吾等远不及也。” 一旁的工部等人听着两人的对话,都有些踌躇,不敢上前。 待宋婠言毕,脸上的笑意和煦可亲,他们才放下心来。 心道,果真郭娘子不仅学识渊博,还是只是个温柔大方,心胸宽广的小娘子。 个个飞快的挤上前,即使再激动,考虑到宋婠是个小娘子,他们很有分寸,在宋婠面前几步站定,七嘴八舌的向她讨教。 宋婠也很有耐心的一一回答。 相比于赵祯的知之甚浅,一问三不知的情况,宋婠显然要比他更得心应手许多。 工部等人经常能从宋婠的三言两语中得到点拨,茅塞顿开。 一问一答,很快便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宋祁见手底下的官员把人堵在门口,秀气的眉,狠狠的拧了拧,“好了,你们都先停一下,让郭娘子好生歇一会儿。” “要问问题也别围在这日头暴晒的后院,都去前厅吧。” 余士微狗腿的端来一杯水递到宋婠身边,“郭娘子说了这么久,嗓子都干了,来快喝口水。” 宋婠弯了眉,眼睛眯成好看的月牙形状:“谢谢。” 这一笑,把工部好几个未成婚的小青年迷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微红着耳朵低下头去,不敢再与宋婠对视。 好容易围在宋婠身边的人都散了开来,个个揣着一肚子问来的理论,跑去继续看地上的水泥。 宋祁却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宋大人何故皱眉?” “不瞒郭娘子,你我自是知晓水泥对天下百姓的益处,奈何眼下朝野上下都在为蝗灾忧心,户部哪里来的银子来为百姓修路?” “此等神物怕是要被搁在工部暴殄天物。” 说完,宋祁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他向来知道工部不受其他几部待见。 一则是因为工部门槛不高,世人皆认为格物乃下下之学说,读书人向来不愿意做这些粗活。 二则是相比于挤破头的吏部和户部,工部进来的荫封官员极多,久而久之工部备受其他六部鄙夷。 宋婠端着手里的白瓷茶杯,墨在瓷质滑腻,摸在手里如绸缎般,他悠闲自在的,吹拂着一口杯口的热气,而后一饮而尽,动作间尽是优雅。 “宋大人放心吧,正是因为灾情,工部的机会才来了。” 宋婠暗道,宋祁做官写文章上面倒是十分在行,但在做实事上面,有着文人清高的通病,脑子不太灵活。 不过,她读过宋祁以往的文章,此人,更偏向于革新和激进派,若日后要实施新政,宋祁不失为要拉拢的对象之一。 宋祁不明白的问:“郭娘子这是何意?” 宋婠招了招手。 被宋婠的一句话吊起了胃口,他也顾不得男女大防。 侧耳倾向宋婠,做出一派洗耳恭听的动作。 宋婠对他悄声耳语几句,宋祁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但下一秒便拱手一拜,‘臣受教了,郭娘子此计甚妙。” 待两人再次出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喜意,难得见刻板严肃的宋祁如今日般眉眼松快的模样。 宋祁亲自推着宋婠,将她送至宫门口,临别时,他道:‘娘子便等魏臣的好消息吧。” 恰好此刻从隔壁户部出来灰头土脸的韩琦见着两人,本就不虞的面色更加黑沉。 经过宋婠两人时,竟是故意远远绕开了。 宋祁皱了皱眉,对韩琦的无礼很是不解,虽说二人并不深交,但好歹同僚一场,他还是为韩琦辩解了一句。 “韩大人想来是今日身体不佳,是以……” 宋婠并未回应,瞧着韩琦受挫,她心里开心的紧,并不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回到福宁殿,因着她还有伤在身,赵祯简直把她当做什么易碎的瓷器供着。 她无奈极了,她伤在脚上,又不是身体不能动了,怎么个个都这么紧张。 但是别人的一番心意,她还是放在心上的,便依着赵祯和清音的安排。 宋仁宗郭皇后【50】 如此这般,在福宁殿吃了睡、睡了吃,像被人养小猪似的养了两人,宋婠实在是无聊的紧。 赵祯见她,眉眼隐隐不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索性叫人搬了一些折子到宋婠的桌上,叫她看看打发打发时光。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赵祯发现,有宋婠陪在身边,处理政事的效率提高了不少。 张茂则道:“官家,度支司的杨大人和盐铁司的薛大人并工部尚书宋大人求见。” 赵祯觉得新奇的紧:“他们怎么一道来了?快请进来吧。” 门外杨偕和薛田正在同宋祁寒暄,素来眼高于顶的度支、盐铁员外郎竟也有如此“礼贤下士”的时候。 不得不承认,宋祁心里就像是在赤日炎炎的大夏天喝了一杯冰饮子那般爽快。 他自然是知晓这两人为何今日对他如此客气。 不过是为了水泥引而来。 盐铁司掌握天下盐引,可谓是朝廷最富的流油的部门,向来是宰相都要给盐铁司的一个薄面。 聪明人都看得出来水泥引的重要不亚于盐铁。 而度支司掌天下漕运,水泥最主要的用途便在于此,度支司自然也是想来来争一争。 “几位大人,请进吧。” 见官家跟前的张茂则走来,两人才停下对宋祁的寒暄。 此时赵祯也知晓这三人来所为何事。 “官家,水泥引,同盐铁、茶引一般,自然是要归属我盐铁司。” 杨偕仗着脸皮厚,抢先开口道。 薛田暗骂一声,杨偕这个老狐狸,也赶紧跟着开口道。 宋婠就默默的看着这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在扯头花。 杨偕,她倒是有印象,当时同范仲淹和孔道甫一同力争反对废后的人其中一个便是他。 后来还是宋婠出手捞了杨偕一把,把人打发到盐铁司去了。 待那两人讲的口干舌燥,赵祯才不慌不忙的道:“按照旧例,自当是由盐铁司接管的。” 盐铁司和度支司职能本就不同,盐铁部司国家垄断资源的专卖,度支部司朝廷财政支出和经费支纳,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吵起来的。 薛田也不觉意外,他只是不想看杨偕那个老小子好过,顺便看看能不能捡漏一回,才想着跑来插一脚。 纵使这好事落到杨偕头上,也要他接的有鲠在喉。 不过心口到底还是有些酸。 想起昨日一群商贾拿着银票来问水泥的事,这下盐铁司估计又要大赚一笔了。 “官家,国库不是正缺银子吗?这下便可以解官家的燃眉之急了。” 先前窝在一边没什么存在感的宋婠轻言软语道,掷地有声,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她的身上。 两个小老头看见宋婠,半白的美须髯都气歪了。 福宁殿乃是官家召集臣子商议国事的居所,怎么让一后妃置于此? 赵祯十分感兴趣,对杨、薛二人的失态有些不满:“婠婠所言何意?” “水泥是个好东西,那些商人们不付出一的代价又怎么能轻易的得到?” 宋婠的话还没说完,杨偕便打断,直言不讳道:“官家,怎么让后宫妇人轻言国事?” 见小老头气的胸口起伏的样子,宋婠这才想起来,虽然杨偕反对废后,不过是在维护礼法,与她宋婠本人,与原主是没什么干系的。 “杨偕,慎言!”赵祯轻呵。 曾经是台谏预备班子的杨偕执拗起来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赵祯特别生气的时候反而比平时更冷静:“杨偕,你可知,刚刚交给你的水泥,便是由净妃研究出来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出言不逊?” 站在一边幸灾乐祸的薛田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早该想到的,先前还有人弹劾宋祁与后妃走得过近,有拉拢后妃媚上的嫌疑。 如今已是真相大白。 他悄悄的看了眼旁边长身玉立、噙着一抹疑似智慧的微笑,心里暗叹,这小子倒是运气好啊,搭上了净妃娘娘。 不过至于这水泥到底是真如官家所说,是郭娘子制出,还是官家出手为郭娘子博名声,那就是见仁见智了。 杨偕一时讷讷无言。 他自然不能做出那等端起饭碗骂娘的勾当,但是先前刘太后的事情历历在目,不只是他,应当是整个朝廷都对女子干政过于敏感。 只好立在原地,脸色变来变去,一阵青一阵白的。 “水泥引与盐引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但是现在工部刚刚制出水泥,存量并不多,向来是物以稀为贵,官家不妨放出消息,将水泥引的名额分别分给各府各州、进行拍卖。 同时拍得水泥引的商人需要承担为官府招揽灾民修路,安置灾民,也算是一举两得。” 宋婠从容的说完,其余几个听的人都是一脸惊色。 赵祯好奇的看着宋婠的脑袋瓜子,“婠婠,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总是有这么多奇怪却十分行之有效的法子?” 宋婠斜瞪了他一眼,有外人在,她不好做的过分,但还是轻轻的道:“别摸我的头。” 特别像一只高傲的小猫在撒娇。 若不是还有几个碍眼的臣子在,赵祯恨不得想把人拉进怀里狠狠的亲。 赵祯轻咳两声,“那此事便交给杨卿去办。” 宋婠又想到什么,额外加了一句:“对了,水泥的原材料是石灰石,应当被列为矿藏,由国家管控。” 杨偕嗫嚅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闭嘴未言。 “是极,那勘探之事,宋卿,由你负责如何?” 宋祁自然是欢天喜地的应下来。 待几人退去,赵祯再也忍不住,大手环住宋婠的柳腰,紧紧的扣住,他埋首在宋婠的颈窝处,嗅闻着她身上好闻的气息,长叹一声,“婠婠,你真是朕的福星。” 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宋婠脚踝的伤口很快就恢复了,只是雪白的肌肤上,两处深红色的疤痕显得格外刺目。 赵祯心疼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宋婠无语抬头望天,她竟然不知道赵祯是一个情绪如此丰沛的男人。 宋仁宗郭皇后【51】 “好了好了,官家,疤痕长在我自己身上,我都没觉得如何,您怎么就……罢了,”宋婠叹了口气,“太医院的玉痕膏很管用,养上些时日痕迹就淡了。” “真的吗?”赵祯吸着鼻子,泪眼婆娑的,看上去就很娇。 宋婠心里一软。 杨偕虽说有些迂腐,但是办事能力也不是盖的。 拍卖水泥引一事,因事关灾民,杨偕还特意在邸报上打了广告。 盐铁司管理天下生意专卖权,是大大小小商户巴结巴结巴结的对象,盐铁司的消息他们自然要第一时间关注。 其实,前几日开封老城区常年积水的一条街道一夜之间就冒出一条平整宽敞的大道,有门道的就开始暗戳戳的打探消息。 等到盐铁司在邸报上正式发通告时,所有人这才明白盐铁司搞出一个什么大名堂。 官方邸报通达天下,很快各处的商贾开始往汴京赶。 因着时间紧促,盐铁司先是放出了三十个名额,供开封京城、以及周边的河北、河东路、京东西路的商贾抢购。 是的,这也是宋婠出的鬼主意,短短两日,单是一份邀请函就被炒到了一纸千金的价格。 “这些商贾实在是富有。”看着空荡荡的国库,就是连赈灾银都发放不出,反而是这些商户动不动就能拿出千金万金。 赵祯表示很嫉妒。 “哼,肯定是税收少了。” 宋婠瞥了一眼这个幼稚的男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朝廷收商税是‘行者赉货谓之过税,每千钱算二十,居者市鬻谓之住税,每千钱算三十。’” 流税是百分之二,交易税是百分之三,表面税率百分之五,看上去是不高。 但商税是全面覆盖,几乎所有的物资都需要交税,税务之重远超前朝。 “去年商税占了整个财政收入的百分十二,官家还不满足吗” “财政赤字,开源节流,开源有了,官家应当思考如何节流。” 赵祯躺在宋婠腿上,往上看是宋婠看折子专注的一张脸,“朕就是随口一说,不过这一笔钱财总算是缓解了江淮路灾情。“ “朕总算是放下心来,江淮路的灾民也能好过些。” 不然,每次看着韩琦还有台谏处的晚娘脸,他真的很怕被逼着写罪己诏。 他仰头,寻到宋婠的唇,轻闭着双眼吻了上去,鼻尖尽是氤氲的海棠香气。 他微微启唇咬了咬,垂下的眼睫如一双蝶翼,微微颤动。 渐渐的便有些呼吸不稳。 他捉住宋婠细白的手腕,微微侵略性的姿势把她往后压。 “婠婠,我的妻……” 宋婠被他吻的难耐,她从赵祯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腕。 习武一段时间,她的力气变大了许多,相比于不喜运动的赵祯,她很轻易的从他的怀里挣扎了出来。 “婠婠……”赵祯睁眼,怀里的空荡让他一阵失落,他咬着唇,眼神有些委屈,“你不喜欢吗?” 宋婠的眼角染上微微的红,本就艳丽无双的颜色带着一丝媚,水眸流转间,摄人心魄。 赵祯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他仰头痴痴的盯着宋婠,喘息更甚。 宋婠没有回话,她推开赵祯站起身来,慢条斯理的将桌子上的折子抱到一旁的书架上,随后一脸冷酷的拍了拍桌案,“坐上去。” 赵祯的心跳的更快了,不知为何,此时的婠婠似乎散发着一股莫名的魅力,变得更加吸引人。 他的脑子晕成了一团浆糊,却下意识的照做。 宋婠上前来,右腿抵在他身前,微微分开他的双腿,随后倾身吻了上去。 右手却在赵祯的胸口、腹部不断探索,引起一阵又一阵的颤栗。 宋婠对手下的这副身体很熟悉,轻易便叫赵祯溃不成军。 赵祯身为帝王,从来都是任他施雨露,后宫的女子有求于他,对他无有不从。 他是第一次尝到这种欲仙欲死的感觉。 感觉整个灵魂都去了仙境。 一番云雨毕,赵祯失神的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神色有些蔫蔫的。 相反,宋婠倒像是吸饱了精气的女妖精,唇色嫣红,神色更加勾魂夺魄。 她勾起一笑,“看来,日后得吩咐张先生为官家准备些鹿茸、生蚝了。” “婠婠,你!”赵祯气的想站起身来证明自己,刚抬了个胳膊只觉得腰微微软,只好继续瘫着了。 他的手却不安分,牵着宋婠的柔荑放在自己的腰上,缓缓的按着。 两人沐浴出来,已是饥肠辘辘,赵祯坐在桌子前,只觉得今日的膳食似乎格外的好吃。 第二日,趁着宋婠离开福宁殿例行练武的时候,赵祯下了朝会,就赶紧召来礼部尚书,两人嘀嘀咕咕在书房商议了许久,一连几日都是如此。 不仅仅宋婠看在眼里,朝堂上的老狐狸也都看在眼里。 自从那日大相国寺后察觉到赵祯莫名对自己冷淡的吕夷简也是其中之一。 他装作不经意的打探起礼部尚书的口风来,礼部尚书是个老学究,为人没什么心眼。 吕夷简一套话,什么都被他漏出来了。 他面上的表情未变,回到家却一把摔碎了他最喜欢的一套瓷器,连同桌上收藏好久的奇石也被他扔在地上,弃如敝履。 “郭氏还很是好本事,这么快就东山再起了,那本相的努力岂不是成了一番笑话?” 照官家对郭氏这个妖妇独宠的架势,那郭氏岂不是很快就会生下皇子,届时,官家更是对郭氏言听计从。 郭氏的枕边风一吹,他吕夷简还有好日子过吗? 终日打雁却被啄了眼。 孩子?吕夷简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微眯了眼,官家后宫至今仍无所出,与郭氏成婚九年至今无子。 明眼人都看出来,若是郭氏不能生,不至于后宫其他人也不能生,看来官家注定于子嗣无缘。 但储君未立,于国本不稳。 官家没有孩子,宗室难道没有吗? 只要……他还会怕一个连孩子都没有的后宫妇人吗? 吕夷简勾起嘴,笑的阴恻恻的。 宋仁宗郭皇后【52】 赵祯读着范仲淹快马加鞭从江淮寄来的信,得知蝗灾的治理已初有成效。 当即大喜。 连忙在第二天的朝会上将此事昭告于群臣。 赵祯当堂大笑曰:“希文乃朕之股肱之臣矣!” 与范仲淹交好的群臣如欧阳修、苏舜钦、梅尧臣之流,自然是为范仲淹高兴。 但是宰相吕夷简的面色就不太好看。 范仲淹是个硬骨头,自他升任开封知府以来,吕夷简明里暗里的拉拢过他。 奈何此人是个又臭又硬的石头,根本不接茬。 范仲淹出任开封府知府,开封乃是天下政治之中心,人口近百万,政务繁杂,管理一座百万人口的城市,他就不信范仲淹不会犯错。 拉拢不成,吕夷简只等着守株待兔,借机将其赶出京城。 没成想兔未待到,人范仲淹就积攒了这么大的功绩。 如今是轻易动他不得。 连连几件事都十分不顺,吕夷简憋屈极了,素日里志得意满的神情黯淡了许多。 渐渐的,吕夷简一党不像之前那般张扬,不知道是真的沉淀下去,还是在憋着什么坏主意。 很快,天气转凉,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金秋九月,是个丰收的季节。 两浙路苏湖的占城稻大丰收,朝廷下令命苏湖开仓放粮运往江淮,如此,这一次的蝗灾危机终于处理妥善。 占城稻品种优良,能达到一年两熟,在南方甚至能一年三熟。 待范仲淹大肆收购鸡鸭,将水稻田间的蝗虫卵清理掉,便开始组织百姓进行第二轮的播种。 赈灾结束,狄青带队回京。 某一日,宋婠在福宁殿外见着了眼熟的人影,才知道狄青已经回来了。 “狄大人?” “郭娘子安。” 狄青一本正经的跪地行礼,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瞧着他似乎晒黑了一度的皮肤,反而为狄青增添了几丝英武之气,气势更加迫人。 她知道,狄青天生是属于战场的。 不知原来的狄青被整个文官集团排挤,在家郁郁而终之时,他心里有没有怀念过北方的战场?有没有后悔成为一名武将? “狄大人感觉……”瘦了许多? 宋婠正欲出言,又觉不妥,最终只学着狄青的冷淡的样子,一本正经的道: “回来了就好,狄大人记得要好好办差,为官家分忧。” “是!” “禁军拣选马上到了,祝狄将军旗开得胜。” 宋婠往前走,两人擦肩而过。 就像是一时交汇的两条线,最后还是越走越远,直至遥不可及。 狄青因着宋婠提拔,虽说是一步青云,但也不过是殿前司天武龙卫下的一小小骑军副都头,分管一千人小队的训练。 此次赈灾运粮成功,听说狄青还在路上顺手剿灭了一个匪窝,想来应该会再往上升一升。 禁军内部有着严格的选拔流程,每年的秋日拣选便是一个机会。 殿前司乃是禁军最精锐的一支,历任殿前司都指挥使均是由各地节度使上任,副都指挥使、都虞侯由刺史级别以上的武官担任。 只有当上指挥使的职位,他才有资格领兵上战场。 宋婠对狄青很有信心。 她的思绪乱飞,就这么一路走到了工部。 如今工部已经都是她的老熟人。 为了做事情方便,宋婠特地换上了男装,红色的纱袍往身上一穿,乌纱帽一带,面上无一丝脂粉,瞧上去也是个俊俏的玉面郎君了。 刚走进工部,便有人拿着图纸来问:“为什么这柄弩箭要这样发力……这又是什么?” 给工部的官员普及完基础力学的知识,宋婠才拿起初现雏形的神臂弩开始调试。 神臂弩,弓长三尺三寸,弓弦长二尺五寸,射程十分恐怖,达到了两百四十余步。 换算来说,神臂弩的射程有五百二十米,有效射程在两百米。 可以和冲锋枪相媲美了。 神臂弩据传是宋神宗时期一位名叫李鼎金的西夏人献给神宗的,能够射穿西夏人的重甲。 她想要改进的便是如何将这把弩箭的射程更远、攻击力更强。 宋婠花了积分在系统商城购买了武器制造的课程。 单独买武器需要的积分是买课程的几十倍多。 贫穷的宋婠只好选择自己撸起袖子来干。 不知道是不是穿越了好几个位面、阅历丰富的原因,宋婠总觉得自己的脑子灵光了不少,学习能力、吸收知识的速度比她第一世的时候强太多太多。 她苦中作乐的想,如果重新回到第一世去高考,她估计不用费力就能考出一个骇人的成绩。 白日废寝忘食的在系统上课,晚上还要忙着阅读武器大全,忙的头晕脑胀的。 赵祯像个怨妇似的,欲求不满的抱怨:“朕怎么感觉你比我这个皇帝还要忙?” 宋婠不理他。 只道:“若是嫌吾没时间陪你,后宫多的是娘子愿意为官家解忧。 赵祯头皮一紧,莫名的心慌,他赶紧小意殷勤,只求宋婠能忘记这一茬。 想到后宫表面温柔似水的妃子,背地里个个都是两面派,十分不简单。 他自己都玩不过后宫的那些女人们。 还是少接触为妙。 赵祯想着,打了个冷颤。 知道宋婠在制作武器,赵祯把出入三馆秘阁、太清楼、龙图阁等藏书楼处的宫牌都给了她,整个皇宫的藏书任她查阅。 宋婠这才觉得有些感动,赵祯真的有在改变。 对于四年后的边境危机,她原本是想直接造火药,造、枪,但是无奈现下生产力不行、炼钢技术还不达标,任重道远。 火药在唐时便被人们发现使用,现在人们更多的用在爆竹里头。 军中使用的火炮和火蒺藜也是杀伤力不够的黑火药。 再加上,宋朝防备武将,乃至将不识兵,兵不识将的地步,派文官来指挥军队,即使拥有强大的武器,在面对游牧民族的骑兵时,优势并不明显。 宋婠手上的神臂弩,是她努力了三个月的最终成果。 她闭上眼睛吸了口气,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一片沉静,如鹰般锁定眼前的靶子。 一弩出,带着破空声,草靶上的稻草人被当胸一箭。 “五百米一次!”负责记录和拖移草垛的小年轻控制不住喜悦高呼道。 “再往后移五十米!” “再往后……” “换成移动靶!” “换成石靶!” 宋婠甩了甩手,终于满意的笑了,以女子的力气,神臂弩的射程可达约六百米,有效射程在两百四十米,杀伤力提高了两成。 她将弩箭分别递给一个普通的工部官员和一名身经百战的禁军,继续测试了几次。 结果很理想。 “真是惊为天人!”宋祁不知何时走到站在一旁低头在图纸上修修改改的宋婠身边,目露惊叹道。 “郭娘子,不知这种弩箭能不能在军中大规模普及?” 宋祁激动的表情就好像是沙漠里遇见甘霖的旅人。 宋婠点了点头。 宋仁宗郭皇后【53】 “真的吗?那太好了!” 宋婠觉得奇怪,“宋大人为何如此高兴?” 先前她借着工部研究出水泥的事,总算让朝廷上弹劾宋婠女子不得干政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但得知她又在研究武器,那些弹劾便又有卷土重来之势。 宋祁看上去十足的文人范,她本以为他允许自己公器私用是看在赵祯的面子上。 如今看来,倒是不尽然? 宋祁摇了摇头,“郭娘子,我是在为大宋高兴。” “有了这神臂弩,说不定,我们大宋就不用再怕辽国的骑兵,届时……”未尽之意两人都懂。 收复燕云十六州,毁掉澶渊之盟,是有宋一朝的终极梦想。 可惜宋最后越来越烂。 宋婠挑眉,“想不到宋尚书还是个主战派?你与你兄长很是不同。” “哎——”宋祁叹了口气,眉宇间的意气变成颓丧。 “郭娘子这弩箭可否给臣试试?” “你等我一会,我在做一把比这个更好的。” 晚间,宋婠将神臂弩带回了福宁殿。 赵祯瞧着她背着个大家伙回来,一下子就明白她想要炫耀的心思。 “这就是你这几个月抛下朕跑去做的东西?弩箭?”赵祯不动声色,语气有些轻佻,看上去不以为然的样子。 宋婠眉头一皱,他这是什么态度? 她有些不高兴的取下弩箭,身后的张茂则忙上前小心翼翼的将弩箭抓握在手里。 察觉到气氛不对,金牌调解员张茂则上线:“回官家,郭娘子的弩箭射程可达六百米。” “嘶——”赵祯倒吸一口凉气,他就算不懂武器,但是身为皇帝,基本的常识是有的,他明白这个数据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猛的看向宋婠,“婠婠,平甫所言为真?” 宋婠傲娇的哼了一声。 赵祯知道自己是将人逗过头了,“朕的婠婠,朕知道错啦!求求婠婠亲自为朕介绍这把神弩如何?” “我有些累了,让张先生跟官家说吧。” 赵祯见宋婠的脸色白的透明,眼下的一圈青黑显眼到刺目,他伸手拢了拢宋婠鬓边的发:“也罢,婠婠辛苦了。” 赵祯一边拿起弩箭,细细观看,一边听张茂则讲解,眼中异彩连连。 神臂弩用在军中,必将会给军队的战斗力带来一个度的提升,甚至可以对抗辽国凶悍的骑军。 “官家,你觉得有了神臂弩之后,还需要养那么多的军队吗?” 宋婠图穷匕见。 张茂则屏住呼吸,眼观鼻鼻观心,自觉的小步往后退了出去。 “你的意思是、裁军?” 赵祯瞬间明白宋婠的意思。 他若有所思,面色却有些犹豫。 “迁都在即,洛阳有天险守卫,再加上神臂弩,实在没有必要再花费巨匮去养军队。” 而且,依宋婠看,国朝大半的军队都在吃空饷,占着茅坑不拉屎。 看赵祯的面色,知道他是心动了,但是还缺一把火。 “此事朕还需考虑一番,待明日召见宰相、枢密使等人商议过后再谈。” “嗯。”宋婠并未一定要赵祯马上就下决定,她唤来清音,取出一盏酒来,“今日我高兴,官家,我们不醉不归可好?” “朕自当奉陪。” 两人举起斟满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赵祯被辣的连呛几声,白皙的脸上瞬间染上一大片潮红。 “这酒,是婠婠自己酿的吗?怎么劲如此大?” “朕还从未饮过如此烈的酒。” “官家觉得滋味如何?若是拿出去卖的话,会有人买单吗?” 赵祯犹疑,这酒,对他来说,太辣了,汴京人应该都不太喜欢。 时下官员喜弄风雅,饮茶簪花,喝酒也是喝的清酒,唯有武人喜欢烈酒。 宋婠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不过这蒸馏酒是她在制酒精时的随手之作。 她又问:“往北去边境,卖给辽国如何?” “我问过宋祁,辽人嗜酒成命,其一便是因为辽国寒凉,喜爱喝烈酒在冬日取暖驱寒。” 不仅是契丹人,更遥远的敌人女真人也极爱饮酒。 “我喝过辽国的烧酒,度数也就比汴京的清酒高上些许,完全不能与我的蒸馏酒相比。” “若是把这酒卖到辽国,跟他们换取马匹物资,官家觉得如何?” “只是先前我们也与辽国贸易,以茶叶、丝绸、瓷器换取他们的马匹,但是自从萧太后上台后,下令禁止卖马给大宋,之后辽国再也不肯轻易进行马匹交易。” “这酒,当真可以换马吗?” 宋婠却道:“现在可不是萧太后当政的时候了。她的儿子辽圣宗也已经死亡,辽人现在忙着内斗呢。辽国的辉煌时代已经随着萧太后的死亡逐渐走了下坡路。” 辽兴宗耶律宗真的情况和赵祯很是类似,也有一个养母和生母,养母萧菩萨哥是他的父亲辽圣宗的皇后。 不同于赵祯的生母早逝,耶律宗真的生母萧耨斤是个很有野心的女人。 萧太后的榜样在前,她压抑多年的欲望突然爆发,她自封为皇太后,临朝称制。 为了防止耶律宗真与养母齐天皇后萧菩萨哥亲近,威胁自己的地位,萧耨斤设计诬告北府宰相萧浞卜、国舅萧匹敌谋反,株连齐天皇后萧菩萨哥一族。 齐天皇后死后,萧耨斤的野心越发膨胀,她开始和亲生儿子争权夺利。 “其实,相比于萧耨斤母子,我觉得大娘娘对你……也算是掏心掏肺。” 赵祯沉默。 这话也只有宋婠敢对赵祯说了。 他轻轻抱住宋婠,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我知晓的,只是心里总会觉得,娘亲或许会待我比大娘子更好。” 人总是会不断美化记忆里不存在的人,这也是为什么经常说真人比不过白月光的缘故。 宋婠安慰性的拍拍赵祯的后背,柔和的动作让他十分安心。 “其实我现在觉得,当时的自己否定大娘娘的自己有些幼稚。现在大娘娘不在了,我坐上了这个位子,才觉得有些想念她。” “只是我不敢承认。” 两人静静的抱了一会儿,月色温柔。察觉到赵祯的情绪微微转好,宋婠才继续道: “刚才说到的以酒换马,我们可以从辽兴宗入手。” “以辽国目前的形势看来,耶律宗真不敌其母,我们或许可以以帮助耶律宗真为条件,重开马匹交易的口子。” 赵祯眼睛一亮,他一把抓住宋婠的手,“婠婠,此事或许大有可为。” 大宋最缺什么?不就是骑兵吗? 丢失幽云最适合养马之地,宋朝的骑军便被扼住了喉咙。 其实,宋婠有一句没说的是,大宋真正的敌人并不是日渐衰弱的辽,而是更遥远的北方的金。 联金抗辽,是宋做过的天大的蠢事,有辽挡在宋、金之间,作为缓冲带,宋才有更多的时间休养生息。 先靠着贸易牵制住辽是最为稳妥的法子。 赵祯觉得宋婠就是自己的宰相、左膀右臂、股肱之臣、是在世诸葛。 不要钱的夸赞和甜言蜜语朝宋婠而去,腻的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宋仁宗郭皇后【54】 赵祯神神秘秘的拿出一个雕花木盒,“婠婠,我也有个好东西给你看。” 宋婠接过盒子,她挑了挑眉,“我怎么记得最近好像没有特别的节日,怎么突然会送我礼物?” “你先看看嘛。” 赵祯期待的看着宋婠,眼睛亮亮的,好像一只向主人讨食的小狗。 宋婠打开木箱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份金黄的圣旨。 她缓缓打开卷轴,上面写的是立后的旨意。 “婠婠,你可还欢喜?” 赵祯的语气忐忑极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宋婠,想要看清楚她脸上的每个表情。 见宋婠许久没有声音。 赵祯眼神晦暗,他着急的抓着宋婠的胳膊,却不敢太过用力:“从前,是朕之过。” “是朕把鱼目错当珍珠。” “但是现在,我已经认清了婠婠待我的一片心意,受益也早已心悦婠婠。” “婠婠,求求你给受益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可好?” 他仰头看着她,像是祈求神女垂怜的可怜信徒。 可是,你想求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不过宋婠并不在意,她与原主做了交易,她的愿望升级好好的当赵祯的皇后。 握着手里澄黄色的圣旨,她想,这个目标已经实现了。 而且,她不仅要做皇后,还要做一个即使是赵祯也没有权力废掉的皇后。 权力,比情爱更动人。 宋婠叹道:“官家,这是最后一次。” 她卷起圣旨,放在自己的右手边。 烛影微晃。 赵祯雀跃的心情在这一刻仿佛起飞了,他一把抱起宋婠,拥着她,注视着她在灯下更加绮丽的眉眼,他情难自抑的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又是一夜荒唐。 第二日清晨,宋婠睁开眼,摸了摸身边已经凉透的床铺,知晓赵祯已经起床上朝。 她唤来清音,屋外的阳光金灿灿的,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打着哈欠问:“现在是几时了?” 清音神采飞扬的,脸上满是笑意:“已是巳时三刻啦!官家临走前吩咐,若是娘子觉得累,不妨再多休息会。” 宋婠摇摇头,“左右睡不着,便起来了。”昨日赵祯兴奋过头,她被折腾的不轻,不然依她的体质,还不至于睡到这个时候才起。 福宁殿的床硬的跟木板一样,躺着不舒服,再加上瓷枕,每次睡觉都感觉在上刑。 哎,想念柔软的席梦思大床,想念软绵绵的枕头。 “娘子受累了。”清音站在背后替她梳发,心疼的道。 宋婠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的清音,“对了,你今日怎么这么高兴?” “娘子如何看出来的?”清音一惊。 “把你脸上的傻笑收一收。”宋婠无语道。 “哎呀,娘子,奴这不是高兴吗?”清音的目光看向宋婠的肚子,“你说,娘子会不会已经怀了小皇子了呀?” 宋婠弹了清音一个脑瓜崩,“你整日在想些什么?” “娘子娘子,奴错了。”清音咬唇,又戳到娘子的伤心事了。 宋婠瞧着自家婢女愧疚的直掉眼泪,只好道:“这个东西还是看缘分,缘分到了去,自然会来。” 主要是赵祯不是个能生儿子的命啊。 生的女儿倒是多,但也没几个活下来的。 她知晓清音是被之前的变故弄怕了,虽说看着现在官家对娘子是宠爱,但宠爱这东西是虚的,只有有个孩子,娘子才能有个依仗。 应该是宫里大部分的女人都是这么想的。 宋婠却不在意,刘娥不也没有自己的孩子吗?也不妨碍她权倾朝野,临朝称制。 孩子,要生也只能是赵祯替她生。 殿外的宫女鱼贯而入。 “怎么穿的如此正式?” “娘子,哦不,”清音懊恼的拍了拍嘴巴,“应该是要重新改口称圣人了。” “圣人,官家一早便颁布圣旨,重新立您为后了!”清音拿起霞帔替她穿上,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与激动:“礼部的人就在殿外等着娘子受册呢。” 赵祯的动作倒是蛮快的。 想起前几日他和连日召见礼部,应当是从那时就开始准备。 她很好奇,“诸位相公都没有反对官家的旨意吗?” “这倒是没怎么听说。”清音喜滋滋的道,“我们娘子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就算是相公们也是十分敬仰圣人的。” 梳妆娘子在宋婠的眉间、两侧面颊下方、以及嘴唇两边都贴上珠钿,珠钿以翠羽为基底,将珍珠镶嵌在上。 面上略施展薄粉,描出秀丽的弯眉,红唇微微点缀。 清音又取来龙凤花钗冠替她戴上,身披翟衣授带。 一派雍容典雅的清贵。 她的眉眼艳丽,鬓边两侧的珍珠却中和了张扬的气质,翠绿的头冠与朱红的霞帔相得益彰,却不会喧宾夺主,让宋婠看上去华美的不似人间之人。 宋婠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有些陌生却有些熟悉,不知为何,这张脸和她本来的容貌越发像了。 “圣人,受册吧。” 清音和清芷亦步亦趋的跟在宋婠身后,殿外,礼部尚书拿着圣旨,开始高声宣布。 她坐上肩舆,一路穿过宫门,往垂拱殿而去。 此时,赵祯正坐在垂拱殿的正中央,他面上微微含笑,文武百官分立两侧,皆微微鞠躬。 太尉站在赵祯的右下方,奉玺持节,声音清亮的读册。 宋婠一步一步的从百官中间穿行而过,中间路过许多熟悉的面孔,经过最上首的吕夷简,她的步子微微顿了顿,接着目不斜视的走到太尉面前。 宋婠还未跪下,赵祯便迫不及待的倾身走下龙椅。 他面含笑意,眼里是快要把人溺死的爱意,亲自将凤玺放到她的手上,随后牵着宋婠的手,缓步走上台阶。 他的眉目间尽是意气风发:“此后,朕与皇后共沐风雨,携手同心!” 百官皆跪地称贺:“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圣人千岁千岁千千岁!” 宋婠嘴角含笑,居高临下的看着底下跪着的人,一览无余,令人心潮澎湃。 福宁殿和仁明殿都被布置成新房,晚间还有宴饮。 宋仁宗郭皇后【55】 第一次成婚之时,为了和大娘娘怄气,他那晚是独自一人宿在福宁殿的,就连晚间的宴席也只是露了个面。 这一次,碍于灾情刚过,宫中也不好大办,只简单的在集英殿宴请了群臣,集英殿属于前朝,赵祯直接拒绝了让后妃出席婚宴。 宋婠心里挺受用,不用看见自己不太想看见的人,她乐的如此。 赵祯拥着宋婠,即使当初刚登基的时候心里也没有觉得像现在一般满足。 不知为何,已经同婠婠成亲过一次,他却觉得这一次,才是两人真正的婚宴。 他大手一挥:“来人,去取皇后酿的酒来,今日我们君臣不醉不归!” 宋婠扯了扯他的袖子,“官家,这酒度数高,还是换成清酒或是果酒吧。” 不是她看不起人,就吕夷简这群小弱鸡,要真喝了这蒸馏过的酒,怕是今晚所有人都得留宿宫里,爬都爬不起来。 “无妨,朕让御膳房备着醒酒汤呢。”仗着两人坐的高,没人看见,赵祯忍不住偷偷在宋婠的嘴角亲了一口,“正好可以借机给新酒扬名。” 宋婠捂着脸,没好气的瞪了赵祯一眼,却不显得凶悍,有种莫名的可爱,眼波流转间带着丝丝媚意,勾的赵祯忍不住胸口发热。 瞧着他越发放肆的眼神,宋婠就知道这人在想些什么,她无奈道:“官家,这是在宴席上,你收敛些。” 皇后娘娘的酒成功的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虽不喜宋婠,但她的本事还是受到认可的。 尤其是赵祯早上才把神臂弩给众人展示过。 坊间传闻皇后的手乃是“神仙的手”,可以点石成金。 那水泥分分钟给盐铁司赚了上千万金,可不就是点石成金吗? 开封府判官庞籍虽是文人,但却有着武将气质,他爽朗一笑,率先端起酒杯朝赵祯遥遥一敬:“臣平日最是爱酒,这就先尝尝,官家,臣敬您一杯?” “醇之爽快!” 庞籍先前是殿中侍御史,孔道甫曾言,“言事官大多看宰相的眼色。揣摸宰相的意图,唯有庞醇之,是天子的御史。” 他为人正直,正因为如此,吕夷简才对他十分不满,眼见着他第一个出言对皇后表示亲近之意,心里更是不爽快。 不过,庞籍与范讽不睦,多次弹劾范讽,范讽又与宰相李迪交好,可以说庞籍跟两位宰相都有隙。 也正是因为庞籍没有倒向李迪,吕夷简才没有急着对他下手。 “嘶——爽快!这酒真烈啊!比臣喝过的北辽蛮子的烧酒都要烈!”庞籍说着,又饮了一口,显然是对这酒爱不释手。 其他人也跟着给赵祯敬酒,一口酒下去,个个都面色通红,素日最重仪态的文臣们也顾不上失礼了。 倒是默默不出声,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武将们都接连唤宫人给他们上酒,若不是顾及在宫里,想来就要拿着酒瓶吹。 “诸位爱卿若是喜欢这酒,朕让人给你们多备几瓶。” 文人们都委婉拒绝了,倒是武将个个都像是得了什么好宝贝似的,连连谢恩。 就是庞籍,也求着赵祯多给几瓶。 赵祯对着没脸没皮的庞籍笑骂道:“醇之这名字倒是贴合极了,连表字都带着酒气,不会是你自己取得吧?” 其他人也跟着哄堂大笑。 庞籍不以为意,他爱酒之事已天下闻名,只要能喝上好酒,又何必再管其他? “这酒是皇后所制,你得问皇后讨要。” 庞籍一时犯了难,他挠了挠头,看向宋婠,:“圣人,这……不知圣人的酒还有没有多的?我、臣可以拿银子同圣人买。” 宋婠被他的憨样乐的直笑:“我这酒做出来就是为了卖钱的。” “不过,现下存货不多了,庞大人想喝的话,不妨再等上三日。” “嘿嘿,那臣就候着了。” “判官求酒”的事一夜之间便满城皆知,瞬间让整个汴京都知道了皇后制的蒸馏酒。 众人都想知道皇后制的酒到底有多么好喝,才会引的开封判官含泪求酒。 三日后,一家名为满喉的酒馆上架了皇后的蒸馏酒,一日之间便被一抢而空。 宋婠点着成箱的银子,“不是说汴京人不喜喝烈酒吗?我还以为今日一万坛根本卖不完呢。” 清音道:“圣人何必庸人自扰,您做的东西,自是最好的。” “小马屁精。” “这银子送一些去户部,账本也送去,免得又要弹劾予,与人争利。” 宋婠也让人送了一份账本往集英殿去,殊不知赵祯这时候也在同李迪、杨偕、薛田等人谈论将酒卖到辽国的可能性。 正好宋婠送账本过来,他便让几人都过来看看。 “不过一日,一万坛都卖出去了?还预定了十万坛?” 杨偕有些咋舌。 赵祯也觉得吃惊,实在太超出他的预料了。 不过他心里也只有高兴的份,“哈哈,这下诸君对卖酒换马一事可还有疑虑?” 这酒在汴京都能卖的这么好,更不用说那些整日学着宋朝附庸风雅的辽了,他们那边可是举国上下嗜酒如命。 薛田马上出来附和赵祯:“臣觉得此事可行。若真的为大宋带来马匹,那便是大功一件!圣人娘娘真的是高瞻远瞩,非我等不能及也。” “薛爱卿说得好!”夸奖圣人的一番话把赵祯哄的眉开眼笑。 杨偕轻蔑的斜睨了薛田一眼,哼,马屁精。 但接着也跟赵祯订了一批酒。 市舶司订了一批,剩下来五十万坛,留给了陕西路转运使,打算在入冬前运到榷场与辽交易。 赵祯一下子就为宋婠接了一个近百万的大订单。 “看来酒坊必须要扩建,还要招工。” 宋婠愁眉苦脸道,“我哪里去找一块地去建厂?” 赵祯却笑了,“朕之前给你的那么多庄子不都在吗?” “堂堂皇后,怎么可能连几块地产也没有?”岂不是在说我这个官家太抠门? “也是哦,我都我都忘了。” 她翻了翻自己的地契,发现庄子的位置都非常好。 “酒坊最好选城外一些偏僻无人居住的地方。” “这还不简单。”赵祯把脸伸到宋婠面前暗示。 “不如我和盐铁司合作,各自入股,他出地,我出设备如何?”把酒厂和官方挂钩,靠山稳稳的。 赵祯眼中闪过几丝遗憾。 他点点头,“杨偕估计巴不得呢,短短时间你都为盐铁司赚了多少银子了?” 宋仁宗郭皇后【56】 宋婠把要和盐铁司共建酒坊的事情同杨偕一说,小老头便欢天喜地的答应了。 许是脸皮薄,小老头在面对宋婠的时候,总是带着几分惭愧。 两人一起商定,将城外郊区西部人烟稀少的一小块地圈起来,当作官营的酒坊。 定下之后,宋婠便带着工部的人去实地测绘。 工部有一位建筑设计大师,曾经还参加过皇宫的维护和建设,宋婠知道有这么一个人之后立马就三顾茅庐请人出山。 “酒厂最大的是车间,然后需要分区,生产区、仓库出货区、储藏区等等必须严密的分隔开来,保证环境整洁。”宋婠一一的说着自己的要求。 工部能人众多,没过几天便根据宋婠的描述交出了设计图。 那位大师不屑道:“不过一小小酒坊而。” “麻烦大师了。”宋婠笑:“是我小瞧大师了,有眼不识泰山,先给大师赔个不是。” 若是单纯只为建酒坊,宋婠直接去将作监找人会来得更加方便快捷。 见她真的给自己道歉,大师反而不自在。 “圣人客气了。” “李大人,朝廷准备迁都,开封依赖的是水系发达,通达天下。若是洛阳也如同开封一般,有了同样的优势,那岂不是再无后顾之忧?” “李大人,您觉得拓宽洛阳与开封之间的河道是否有可行之处?” 李德庸,宋婠之所以知道他,就是因为他在水利方面颇有建树。 他曾在将作府日任职,后来主动调去工部开始研究水利。 大家都以为李德庸本以为跨行会水土不服,但没想到的是此人确实天赋卓伦,很快便在水利方面做出来成就。 这人大半辈子都扑在水利研究上面,自真宗晚年之后,历来黄河水患,都是他主持修建堤坝,清理河道。 在水利工程方面的经验,整个工部的人都比不上他。 她展开从工部档案里翻出来的洛阳和开封的水系图,递到李德庸面前。 李德庸长叹了一口气,他看上去已经年纪很大了,因为常年在河道上暴晒,所以皮肤皲裂,看上去十分黝黑,但却精神斐烁,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臣就知晓圣人找上微臣,绝不只是让微臣去建造一个小小的酒坊那般简单。” 宋婠不好意思的道:“还请大师不要恼了我。” “怎么会?”李德庸意外的看着宋婠。 闲着过来溜达,想听听宋婠和李德雍在谈些什么的宋祁插进来说,“圣人,你都不知道水泥当时研究出来,我们工部最高兴的人是谁?李大人!” “当时李大人兴奋了一整晚没有合眼。只想着如何将水泥用在河道建设上,将堤坝建得更加稳固。” 宋祁这么一说,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但关系确实因此拉近了许多。 李德庸道:“圣人的想法很好,我们满朝文武这么多的相公这么些年竟然从未想过这件事情,真是惭愧。 不过具体情况,还得工部去实地勘察。” 他说着越来越兴奋。 只是此事若是真正做成了,开封的发达的水系网便可为洛阳属所用。 “河道改道仪式也并不着急,毕竟迁都也需要准备个三五年,还希望老先生您能保重身体,好好的为大宋做贡献。” 像李德雍这样真正做实事、为百姓谋福祉的官员才值得宋婠敬佩。 “臣谢圣人。” 酒厂由盐铁司出钱、工部建造,酒厂内的应用设备都是由工部提供,宋婠以技术入股,占了四成,盐铁司和工部各占三成股。 工部向来油水不足,宋婠给他们拉了一个大生意,不知道有多高兴,也并不在乎他们占股多还是少。 能赚到钱,工部的人就已经很高兴了,这几日,宋祁走路都带着风。 难得宋祁大发慈悲,自掏腰包在御膳房订了一大桌好菜好饭:“大家都辛苦了,吃一顿好的,然后抓紧把酒厂建出来,届时本官给你们加薪!” 听到要加薪,所有人眼睛都亮了,“谢谢宋大人,谢谢圣人!” 本来盐铁司是连吃带拿想要占股六成,宋婠却不惯着他们,没有盐铁司、户部、市舶司可都上赶着跟他们工部合作。 核心技术掌握在工部,盐铁司的人不想妥协也得妥协。 盐铁司的人只能吃了个哑巴亏,不仅要出钱出地,还要负责着酒水的贸易。 十月天气渐渐转冷,一年一度的禁军拣选来了。 一般文官是不大喜欢参加这样的场合,所以基本上只有兵部尚书、枢密使还有禁军指挥使等人在场。 “你也要去?怎么最近不忙了?” 赵祯稀奇的看着突然出现在福宁殿的宋婠,这人除了有事求他的时候,基本上很少在福宁殿看见她的身影。 他就算亲自去仁明殿,有时候也找不到她的人。 赵祯一把捞住宋婠的腰,将人抱在自己的腿上,他低下头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这才觉得心里舒服多了:“搬回福宁殿和朕一起住,嗯?” 宋婠捏了捏他头上纱帽两侧的幞头,握在手里把玩:“官家,我在说正事呢。” “婠婠想去自然可以,朕又不会拘着你。” “只是拣选那日,禁军个个都臭烘烘的,婠婠你应当太喜欢。要不就别去了?”赵祯瞧着宋婠的脸色,小心试探。 满身的酸气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他悄咪咪的捏了自己干瘦的胳膊,呜,那些武人,一个个长的那么壮做什么? 他早就发现了,婠婠就是喜欢肌肉,他都好几次看到婠婠盯着狄青的胸肌四处打量不放了。 还好他有先见之明,趁着赈灾把狄青调离宋婠身边。 “不要,官家都答应我了,我自当要去的。拣选还有一项是蹴鞠比赛,定是十分精彩!” 宋婠可是期待极了,说不定还能挖到几个蹴鞠天才,到时她就在汴京举办蹴鞠比赛,说不定还能捧出几个蹴鞠明星,届时岂不是财源滚滚来? 她越想越兴奋。 “我一定要去!” “对了,到时,我还有一个小惊喜给官家哦。”想到她留在工部里做的大杀器,宋婠一阵激动。 宋仁宗郭皇后【57】 “那朕可就期待了。”赵祯搓手手,宋婠每次说的惊喜都不会让他失望。 因着赵祯有了裁军的念头,同宰执商议过后,所以今次的禁军拣选募兵名额减少了几近六成,同时禁军开始采取淘汰制。 也就意味着,在这一次拣选中不合格的将士将会被逐出禁军。 是以,比之之前拣选士兵以“弓力”来选补禁军的方法不同,这一次,“弓以七斗力”是入门门槛,只有能拉开“七斗力的弓箭”才能进入下一步角逐,单人格斗、箭术、蹴鞠、团队指挥实战比赛等等,综合成绩表现优良者取之。 宰执团队对将比武举更难的考试应用到禁军选拔当中的反应不一。 但是赵祯裁军的想法已定,不同于宋婠的激进,他偏向于先走出一步做出试探,看看成果,若有利,则继续。 所以才会同意宋婠大改这次拣选的规则。 宰执们并没有往官家想要裁军的方向上想,他们只是联想到之前那位被贬的都虞侯薛旭。 如此看来,官家是觉得禁军内部腐朽、能力不足,所以决定趁热打铁,清理掉蛀虫。 官家励精图治,宰相只有高兴的份。 唯独吕夷简的危机感越来越重,官家越来越不倚重于他,从前这种事情,官家都是会先同宰执商议,宰相觉得可行、一致同意之后,官家才会下旨意。 从未出现官家自行决定,然后直接通知中书的情况,看官家胸有成竹的样子,想必官家根本没考虑过宰相会反对的事情,还是说就算他们反对,也无济于事? 看着他的同僚们个个以官家马首是瞻,吕夷简才惊觉,官家似乎在不知不觉当中就变了。 宋婠舞完一套剑法,杨文广起身喝彩:“殿下的剑法越发精进了。” 她擦了擦额角的汗,“仲容,习武之人,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我这才练了几个月?远谈不上精进。” 杨文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殿下自省,臣羞愧。” 她收了剑,心知杨文广不过是自谦之词,身为名将之后,杨文广杨仲容做梦都想证明自己,他想上战场,想像他的父亲、祖父那样杀敌建功,是以从未有一刻懈怠。 “今日是拣选第一日,仲容不去看看热闹吗?” 杨文广眼神淡淡:“没什么好看的。” 禁军多是能力不足吃着空饷的,以拣选的强度,只怕今日泪洒演武场的伤心人会很多。 届时让从地方选拔上来的厢军们看了笑话,杨文广觉得自己脸上无光。 “我正要过去,仲容不如随我一同?” 杨文广想了想,索性现下无事,不如随圣人提前去看一看比赛现场,免得三日后轮到他自己上场之时两眼一抹黑:“臣便沾了殿下的光,恭敬不如从命了。” 宋婠笑:“你哪里是沾了我的光?分明是自己懒得去罢了。” 杨文广不以为意,他就是看不惯禁军那些尸位素餐,没什么真本事的人。 可笑,像是狄兄弟这样的高人受尽欺凌,薛肇那样的关系户位居高位是常态。 他作怪道,委屈的讨饶:“殿下这就冤枉我了,若是叫臣瞧见了同僚们被淘汰,一不小心笑出声了,那臣估计会被人追着打。”他和狄青,向来是禁军中的异类,独来独往,并不和这些同僚们十分亲近。 两人正到的时候,偌大的演武场被挤的满满当当的,正在进行的是骑射比赛。 禁军们身着铁甲,躬身伏倒在奔驰的骏马之上,只靠双腿夹着马肚,双手持弓,双目锐利的盯着场中的活靶,一手拉弦,利箭穿风而过,精准的钉住靶子。 这么多人当中,宋婠一眼就瞧见了最前方只穿着一身藏青色骑装的男子。 他御着马,一骑绝尘,将所有人狠狠的甩在了身后,他的黑发在风中吹得凌乱,一双眼睛却始终炯炯有神的注视着前方,眉眼间尽是不羁以及对胜利的势在必得。 他似乎在追逐着风,又或是享受在风中恣意飞奔的快乐。 如昂扬的松、又如自由狂放的豹。 “他是谁?” 宋婠没有指名道姓,但杨文广就知道她问的是哪一个,因为在场所有人,没有人能将目光从最前方的那位男子身上移开。 杨文广眯了眯眼,人好像有点眼熟,“应该是曹家的,曹佾。” 姓曹,那就应该是曹彬的孙子或是曾孙。 “同位武将之后,仲容不若去同他比一比?” 杨文广立马跳脚,“不是吧,殿下,您这是要捉弄我还是认真的,让我去跟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屁孩比,就算是赢了,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宋婠似笑非笑,“仲容,看来,你对自己很自信嘛。” “谈不上自信,空老几岁,就不仗着年纪欺负人家了。” 杨文广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虚的,若说在前朝,曹、杨两家放在一起比一比,杨家还起码能够的上,但是现在,杨家已逐渐没落,曹家却子息旺盛,家中子弟个个官运亨通。 杨家确实已经不够格跟人家比了。 两人说笑间,比赛已经结束了,毫无意外,是曹佾拿了第一。 男子翻身下马,大步走出了比赛场,一个稍微矮些、面容有些稚嫩的少年笑的不值钱的一把抱住曹佾。 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那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娇娥。 杨文广眼珠子一转,这位娘子同曹佾如此亲近,还敢穿着男装跑到禁军军营来,他立马猜到这位女郎的身份:“早就听闻曹佾家中有一位卓尔不群的胞姐,曾经还是范仲淹大人的学生,如今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曹家的女子。 宋婠似乎知晓这位的身份了。 赵祯废了原主之后,被大臣逼着娶的第二位皇后,出身曹家,是曹彬的孙女。 不过这位曹皇后同她婆婆一样也是个二嫁之身,据说是头婚的时候,大婚当夜新郎连夜出家做了道士。 也算是汴京的一道奇闻。 宋婠道:“曹佾和这位娘子都是出身武将世家,养出这样的性情并不意外,想来这位曹娘子在家极为受宠。” 宋仁宗郭皇后【58】 许多人皆以为宋朝女性地位低下,实际上并非如此,二嫁的女性也可以做国朝皇后,前有刘娥,后有曹皇后,甚至宋徽宗的皇后韦氏还做过别人的妾室。 足以证明宋人的思想观念极为开放,二嫁的女性并不会受到歧视,甚至朝廷还鼓励女子二嫁。 可笑宋之后,男人们没有本事,才想着拿出程朱理学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来压迫剥削女性。 实际上程朱理学的创始人程颐并不反对妇女再嫁。程颐有一个侄女,不幸的死了丈夫,程父帮她再嫁后,程颐因此盛赞父亲“嫁遣孤女,必尽其力”。 朱熹曾经在《答李敬子余国秀》说:“夫死而嫁固为失节,然亦有不得已者,圣人不能禁也。” 他认为女性再嫁,是“圣人不能禁”的事。 更何况程朱理学在宋代影响并不大,甚至被朝廷列为了伪学,禁止传播。 反倒是到了宋之后的朝代,纷纷打起程朱理学的招牌来,逼迫女子立劳什子的“贞节牌坊”。 这种思想影响了几百年,甚至建国解放之后,在现代,大部分仍在歧视二嫁女性,甚至不允许女性离婚。 叫老祖宗知道了,怕不是要笑掉大牙,你们这些现代人比古人还封建。 “殿下似乎很是欣赏曹佾?”杨文广有些酸,他年纪不大,还是小孩子心性,和宋婠混熟了之后,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宋婠点头,只要是本事高强的武将,她都很欣赏。 见她同意了,杨文广更酸了,他上下挑剔的打量一番曹佾,左右看不出这毛头小子有什么特别之处。 嗯,不过是相貌英俊了些,武将,要一副好相貌有什么用?要是上了战场,就他这副小白脸的样,如何能震慑敌军? 许是杨文广打量的时间有些久了,不远处的曹佾转过头来,发现了两人。 “弟弟?”小姑娘不安的拽了拽曹佾的袖子,躲在了他的身后。 曹佾安慰的拍了拍小姑娘的手,“阿姐,不要怕,若是被发现了,就说是我带你进来的。” 瞧见警惕的看着他们的两人,宋婠和杨文广忍不住失笑。 两人主动上前,杨文广友好的自我介绍一番,但没有多说宋婠的身份,怕吓着了眼前的姐弟两个。 不过曹曦瑶和曹佾都能猜到眼前这位娘子身份不凡,能跟宫里禁军走在一块的肯定不是寻常人,说不定是官家后宫的哪位娘子。 想通了之后,两人对视一眼,更加谨慎,生怕自己举止不妥,得罪了贵人。 宋婠无奈道:“二位不必拘谨,我们只是见这位小兄弟骑射了得,想着来结识一番。” “是的,我弟弟就是很厉害!”听到有人夸赞他弟弟,小姑娘曹曦瑶挺了挺胸,自信的道。 “姐……”曹佾无奈扶额,他姐真的是太……他脸皮薄,听自家阿姐在贵人这么一夸,整个人都红温了,头顶滋滋的往外冒热气。 “本来就是啊,阿弟,你这么厉害,肯定能当上禁军的!” “曹小娘子言之有理。”宋婠被小姑娘可爱到了,眼里含笑。 “看看,这位娘子就很有眼光嘛。” “阿姐!” 杨文广看着这小子的囧样,偷偷笑,小屁孩还挺好玩的。 宋仁宗郭皇后【59】 一番玩笑,姐弟两人对宋婠和杨文广都颇有好感,曹佾还拜托宋婠下一场比赛的时候帮忙看顾曹曦瑶。 宋婠自然很乐意的答应了。 “其实阿姐的功夫比我还厉害的,就是家里人不许她习武,哎!”小小少年皱着眉头,十分不开心。 “阿弟,你不要妄自菲薄,虽然我是很厉害啦。”曹曦瑶神采飞扬,似乎并不为此事自苦,可以看出来,小姑娘是个豁达的性子。 宋婠看着曹曦瑶,若有所思。 下一场是蹴鞠比赛,蹴鞠本来是被用于就军中训练,宋婠做主将其搬到比赛项目当中来。 宋朝喜欢蹴鞠的不在少数,就是有些文人闲暇时候都会踢一踢,不像马球,蹴鞠可以说的上是一个全民运动。 她带着小姑娘还有杨文广站到高处,寻了一个好位置。 场上的军士们穿的很少,打着赤膊,大块胸膛都露了出来,肌肉鼓鼓囊囊的,古铜色的肌肤在太阳底下会反光,荷尔蒙爆膨。 杨文广为难的看向宋婠,“殿下,实在是有些不雅,要不我们就先回去吧。”若是官家知道是自己带着娘子来看蹴鞠比赛,他定会吃挂落。 转头发现宋婠捂着小姑娘的眼睛,自己的眼神却在冒光。 杨文广一时闭了嘴。 内心却煎熬极了。 如坐针毡。 蹴鞠是一场力量的对抗,比后世的足球要更加危险,但也更加有可看性。 看到后来,宋婠都忘记自己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了,只一心沉浸到蹴鞠本身当中,心神随着比赛的状况而动,甚至跟着旁边的人一起欢呼。 杨文广起先还在纠结如何将宋婠拉走,到后来,他甚至比宋婠更疯,等到比赛结束,两人望着对方因为过度激动脸红气喘的状态,都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杨文广有感而发,“原本训练的时候根本不觉得踢蹴鞠好看,没想到看别人打原来这般爽快。” 唯独全程被宋婠捂着眼睛的小姑娘曹曦瑶不太高兴,“我什么也没看到。”小姑娘哀怨的看着宋婠,“本来还想为阿弟加油呢。” “小姑娘不要看这些。”杨文广道。 “哼。” “我赢啦,第一哦!”曹佾跟阵风似的窜到几人面前,迫不及待的报喜。 “真棒!不愧是我教出来的。”曹曦瑶叉腰挺胸。 “嗯,你们都很厉害。”宋婠点点头,她看向曹曦瑶,“不知道曦瑶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啊。” “再次介绍一下,我姓郭。” “还不快见过圣人。” 杨文广推了曹曦瑶和曹佾一把,两小只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敢置信,他们见到了圣人? “曹佾\/曹曦瑶 见过圣人。” 等反应过来,曹曦瑶才听清楚刚才圣人对她说了什么。 “我愿意的!我非常愿意!”从前曹曦瑶最崇拜的人是官家,因为范大人说官家是个很好的皇帝,和蔼圣明。 整个汴京谁人不爱戴官家? 但自从皇后娘娘制成水泥之后,曹曦瑶最崇拜的人就变成了圣人,她才发现,女子也能做出朝中相公们做不到的事情。 宋仁宗郭皇后【60】 赵祯见宋婠出去一趟就领了个小姑娘回来,觉得新奇。 “这位是?” “曹家的姑娘,我见她可爱,就想着带在身边,看着俏皮年轻的小姑娘,也觉得心情好。”宋婠鼓励的望着有些紧张的小姑娘,“就让她做我身边的女官吧,我的事情越来越多,有时难免分身乏术,届时,她也能替我分担一二。” 宋婠身边除了清音外还没什么得力的人手,见着曹曦瑶,这样一位能文能武的小姑娘,顺势就递了橄榄枝。 也算是拉一拉小姑娘,自己抢了人家未来的皇后之位,若是日后小姑娘被退亲,有她撑腰,无人再敢说什么闲话。 虽然她觉得辅弼宋英宗、神宗两代帝王的曹皇后不一定愿意困在皇宫,过着不得丈夫喜欢、忍受丈夫猜忌的日子。 尤其是赵祯后来弄出来的“死生两皇后”,若换作是她,定觉得恶心死了。 若是日后赵祯敢这么对她,就别怪她心狠,一了百了,到时候扶持幼帝,临朝称制,岂不快哉! 看见曹曦瑶,想到赵祯后来做的那些奇葩事,还有之前废后的前科,宋婠就心里不爽快。 赵祯莫名的觉得今日婠婠的心情有些不妙,而且怒气,似乎是冲着他来的? 他脸色一僵,下意识的回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做什么事情惹的婠婠不高兴了。 将身旁的曹曦瑶忽视了个彻底。 小姑娘被宋婠夸的脸色一红,眼神害羞的闪躲,“臣女曹曦瑶拜见官家。” “嗯嗯,起来吧。”赵祯敷衍了两声。 曹曦瑶生的十分英气,许是继承了父亲或是祖父的基因,体格比寻常女子要壮些,十七八岁的年纪,身高比赵祯只矮了半个头,不是赵祯喜欢的女子类型。 若不是人是宋婠带回来的,赵祯根本不会给这人半个眼神。 “官家。”宋婠警告的捏住他侧腰的软肉,“曦瑶是曹家的姑娘。” “哪个曹家?”赵祯问,“你莫不是曹玘的女儿?” 曹曦瑶点点头。 这样的身份倒是有资格做皇后跟前的女官了。 赵祯心里满意了些。 “跟在皇后身边要好好向圣人学习,不要给圣人添麻烦就行,回头朕会跟曹玘说一声。” “谢官家,臣女知道的。” 宋婠将人留下来用了晚膳,又派人把小姑娘送回了曹府。 当曹曦瑶走出宫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没想到曹佾还在宫门外候着,姐弟两个相携着赶回家,都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梦一般。 拣选一共持续一个月的时间,这半个月,根据考核结果,从厢军选拔了三千人进入禁军,至于禁军,考核不合格淘汰了三万,一万步军和马军降为厢军,其余两万人全部削除军籍,遣散。 这一次大规模的裁军简直震惊朝野上下。 往年考核不合格顶多是马军降为步军,再不济也是降为厢军,好歹还能混口饭吃。 就连宰执也被官家打了个措手不及。 纷纷想问官家讨要说法。 他们主要是担心都城一下裁掉这么多禁军,会不会生乱。 宋仁宗郭皇后【61】 赵祯被宰执和台谏逼的躲在福宁殿不肯出去。 宋婠瞧他头疼不已的样,嘲笑的不行,“台谏真的有这么可怕吗?官家你也太胆小了。” 赵祯瞪了她一眼,“婠婠,你去集英殿外看一看,他们都跪在那呢。” “真是没良心的。”他叹了一声,绕着原地不断转圈,心里焦虑的紧:“若不是朕信你,怕也是挡不住。” 以往台谏就是用这一招逼得赵祯妥协了许多次。 也是赵祯脾气好,换作刘娥,让人拉下去砍几个,台谏就老实了。 宋婠心疼的摸摸他,“放心,官家,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转头就对着张茂则吩咐了几句。 宋祁在工部,并没有去集英殿外凑热闹,他无比清楚圣人之前研发出来的东西有多么恐怖。 收了圣人的消息,他立马让工部的人开始准备起来。 另一边,见了张茂则,杨文广激动的搓手,“放心吧,张先生,您回去告诉圣人,我们必不会搞砸。” 他顺便用胳膊怼了怼在旁边试弩的狄青,“这下也又能玩那叫什么‘炸、药’的玩意儿了。” 狄青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无奈的道:“那可是军演,你上点心吧,若是在相公们出了差错,便辜负了官家和圣人的苦心。” “知道了知道了,汉臣,我这边都训练了一个月了,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张茂则吐了口气,在脸上扯出笑容来,才去集英殿门前见诸位大人。 “官家请诸位相公移步演武场。” “官家愿意见臣等了?为何要去演武场?” 老大人用衣袖摸了摸汗,不解的质问张茂则。 “这是陛下旨意。”张茂则语气加重。 众人虽不解其意,但也只好起身跟在张茂则身后。 演武场原是禁军日常训练的地方,后来逐渐扩建,规模变得越来越大,可容纳几万人不止。 但场地还是太小了,只在周围布置了一些障碍,模拟野外环境。 若不是时间来不及,宋婠想把这次联合军演改在行宫,届时所有官员都必须出京,又是一番大动作,还不如先让相公们在演武场瞧一瞧新式武器的厉害。 众人被张茂则引到阴凉处坐下,最上首的两个空位应当是留给陛下和圣人的。 从上往下看去,只瞧见禁军黑压压的一片,分立两侧,场地边缘处却摆着十几块有几米高硕大的奇石。 “这是在做什么?”众人窃窃私语,躁动不安。 不多时,赵祯和宋婠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吕夷简、李迪等人,其他今日未在集英殿外请愿的臣子们也都来了。 “参见官家,圣人。”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诸位卿家,都平身吧。”赵祯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诸位不是反对裁军吗?但是今日圣人和工部研发出了新式武器,神臂弩和火药,新式武器可以以一当百,今日叫众卿家过来见识一下新式武器的厉害,好叫众卿家不有忧虑都城安危。” 底下这些人有的是纯粹为裁军之后京城兵力不够而担忧,有的就是为家中小辈抱不平来的,心下都对这所谓的新式武器将信将疑。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圣人能研究出什么厉害的武器来?莫不是官家在诓他们? 宋仁宗郭皇后【62】 赵祯也不管底下人各异的心思,见宋婠同他点了点头,赵祯对站在身边的宋祁和狄青道:“开始吧。” “是。” 众人这才发现,工部尚书宋祁先前竟是和吕夷简一左一右走在官家身边,这宋祁不过是搭上了圣人的路子,便如此得官家宠幸。 心里纷纷都酸极了,用羡慕嫉妒的眼神刺向宋祁。 哼,他们倒是要看看这工部要搞出什么名堂。 随着宋祁和狄青的手势示意,场下的禁军推出一个小车来,飞速的跑远了,留出一个安全距离,离赵祯等人约有十丈的距离。 众人眼见着都有些看不清了,就见官家从张茂则手里拿过一个造型十分奇特的圆筒怼在目前,宫人们也陆续给他们发了一个。 相公们都学着官家的姿势,双手握持圆筒放在眼前,一接近那圆筒,十丈开外的景色竟是一览无余,清晰无比的呈现在眼前。 “嘶……” 好些人惊骇的直往后退。 差点没把手上的东西给摔了。 赵祯听见动静,道:“诸位卿家可要好好握紧喽,一副望远镜可是造价不菲。” 听官家这么一说,都知道手里的东西是个宝贝,个个的动作都开始小心翼翼起来。 远处,两位禁军出列,迅速的在奇石周围摆上一队军中的人形靶。 一队士兵就绪,跪地从推车上取出火药铳,随后向其中一块石头掷去。 “砰——” 一阵震耳欲聋的声响,瞬间粉尘漫天,一股漫天的热量扑面而来。 众人被骇的捂住耳朵瘫倒在座位上,仓惶的往四处观看。 “打雷了吗?” “那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引天雷?” 在座所有人当中,除了一脸淡定的宋婠,其余人便是赵祯也被惊的回不过神来,老狐狸吕夷简吓得直捂住胸口,他年纪大了,经受不住突兀的这么来一下子。 “吕相,你还好吧。”宋婠面上温柔的问,看似关怀,只有离她近些的吕夷简能看清宋婠眼中的戏谑与幸灾乐祸。 本就被吓得一个激灵的吕夷简,这下呼吸更不顺了。 “快看!”韩琦一声惊呼,将众人的视线都拉回了底下的场地。 众人只见刚才几米高的石头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地的灰飞和小石块。 飞扬的尘土慢慢散开,这才叫众人看清地上的实况。 “这竟是新式武器吗?” 诸位见多识广、活了大半辈子的相公们此刻也禁不住张大了嘴巴,满脸的惊骇。 顷刻间便能炸毁一座城墙。 这等武器用在战场上岂不是战无不胜? 不过这显然是他们想多了,北宋作战时已经开始使用火药,但抵不过猪队友拖后腿,这等威力巨大的武器在宋朝军队手上,发挥不出它应有的实力。 所以军队改革势在必行。 军用黑火药是宋婠根据传统的黑火药改良的颗粒火药,将传统的一硫、二硝、三碳,改成更加精细的十六两硫,二两硝,三两碳。 最大程度的减少了传统火药的缺点以及在运输方面的困难,更大大增加了火药的威力。 “官家,这莫不是什么神仙手段?” 韩琦颤着手问,他虽也被吓到了,但好歹年轻,平复了一阵子便也缓过神来。 宋祁主动为其他人解释:“诸位应当都买过爆竹吧?你们可以把这个理解成几万个爆竹叠加在一起的爆炸产生的威力。” 说成是爆竹他们也就不难理解了,但他们也没想到平日里放的那些喜庆的爆竹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有了这火药,我大宋军队的实力便可以再上一层楼,假以时日,根本无须再怕辽国的骑军。”赵振声音朗朗,根本掩饰不住激动,他这才知晓宋婠想要送给他的礼物是何等的厉害。 眼眶经不住发热。 本来疑惑重重的诸位相公这时也是说不出话来,他们被赵祯的话勾起了埋藏在心底的遗憾与野望。 大宋的燕云,遥望不可及的十六州。 “官家,可是这与禁军裁军有何关联?” “火药的杀伤力是弩箭的百倍,而且一旦操作不慎,反而会误伤自己人。对士兵的要求不仅仅在弓箭射术,而是综合素质,今次拣选被淘汰的禁军皆是身体素质不合格的一批。” “再者,日后火药大规模运用在战场上,士兵人数多寡已不再是战争决胜的关键。” 赵祯语重心长的道。 朝臣也若有所思。 赵祯见他们不说话,也没有出声打扰,而是叫狄青开始军演。 禁军分成两队,一队共二十人,由狄青带领,采用新式武器神臂弩,以及模拟仿真枪,杨文广领两百人,采用旧式武器,与狄青对抗。 模拟仿真枪是宋婠根据最新做出来的火铳一比一改制而成,第一批火铳的射程和威力都不尽人意,甚至比不上神臂弩。 优势在于更好瞄准,对非神箭手的普通士兵增幅很大,所以宋婠才将不完善的初代品用到此次军演。 “二十人对二百人?”带队的是狄青,“官家是否对狄青过于自信?” 其他人摇了摇头,对接下来的形势很不看好,双方所处地势环境一致,什么天时地利人和都没有,怎么可能以少胜多? 赵祯听着他们的窃窃私语,尤其是宰相也表示对狄青的不看好,不禁底气不足的看向宋婠,眼里略微有些担忧。 只瞧见宋婠嘴角挂着势在必得的笑,莫名的,他的心安定下来。 哨手吹响号角,战斗正式打响。 两百多个人如泥牛入海一般遁入丛林中,瞬间就消失在眼前。 相公们举着望远镜,恨不得钻进树林里去一览战况。 高台上,一炷香才燃到一半,狄青带着身后的二十人浩浩荡荡的牵着一群俘虏出来。 两百人的俘虏,身上的军甲染上了花花绿绿的颜料,头上、脸上都有,身上手上绑着黑色的束缚水绳,个个都垂头丧气的,羞的怕是要钻进地缝里去了。 “……怎么可能?” “哈哈哈,狄青果真是好样的!” 见官家开怀大笑,其余人还如在梦中。 赵祯得意的看着手底下的臣子,“配备新式武器,将士们有以一当百之勇,这下诸位爱卿可还对禁军淘汰一事有异议?” 这一场军演打破了所有人的认知,在宫中的严密封锁下,新式武器的秘密并未外传。 只知道朝廷突然多出来一个火器营,主管人竟然是圣人。 火器营是朝廷部门,对外招人竟然越过礼部的科举考试,单独设立格物考试选拔官员。 另外,一年一度的禁军拣选改为春、夏、秋三次,成为禁军的保留项目。 此消息一出,所有禁军都感觉身后有一条野狗在追,稍不努力,就要被追上,因此大大加剧了禁军内卷。 宋仁宗郭皇后【63】 转眼间,春去秋藏,十月一过,开封府的天气一下子就变冷了。 天气转冷,蝗虫卵生存不下去,江淮的范仲淹这才放心的打算打道回府,返回京城。 他临别之时,江淮百姓千里相送,若不是他不慕名声,不想太高调,万民书怕是就要送到京城去了。 在他看来,为民解困,本就是为官之人,应该做的事。 即便范仲淹再三嘱咐,江淮各地还是给范仲淹立了生祠。 消息传回开封的时候,朝堂的诸位相公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暗戳戳给范仲淹上了不少弹劾的折子,但是赵祯一概不理。 反而私下同宋婠说起那些人嫉妒心真强,嘴脸丑恶极了。 官家的意思是朝廷的风向标,见赵祯不仅对范仲淹丝毫没有丝毫芥蒂之心,众人心里酸的同时,也不敢冒出头来。 一时之间,朝堂上对范仲淹的歌颂之词不绝于耳,甚至范大人还未归来,送到他府上的拜帖就已经多的快堆成小山了。 范仲淹的夫人烦不胜烦,干脆闭门谢客,即便如此,范府门前依旧车如流水,门庭若市。 这等景象一向是宰执才有的待遇,如今吕夷简备受冷落,反倒是范仲淹这头起了热灶。 此前刘太后在世时,吕夷简可谓是如日中天,范仲淹因为劝谏刘娥惹了忌讳,三天两头就被贬谪,吕夷简此前是从未将范仲淹放在眼里的。 再加上郭皇后的起复,官家明显不再器重于他,吕夷简一阵又一阵的焦虑。 连忙召集手底下的人开始商议对策。 “所以,吕夷简想了一个月,想出的对策就是逼着官家将濮安懿王的儿子接进宫来,立他为嗣?”宋婠放下手里的银枪,掏出怀里的帕子擦了擦汗,“吕夷简这是昏了头了?” 算无遗策的吕相怎么突然出这么一个昏招? 赵祯现在是二十四岁,不是五十四岁,若是五十四岁还没有孩子,逼着他立堂叔的儿子当太子还情有可原,如今,赵祯不生气才怪了! ‘官家没砍了吕相的头?” 清音吓得回过头去看看周围有没有别人,她拍了拍胸口,嗔怪道:“圣人,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若是被旁人听见了怎么办?” 前朝后宫的消息一向传的飞快,等宋婠练完武,准备回宫时,就见仁明殿门口站了一排脸色憔悴的莺莺燕燕。 见到宋婠,个个都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眼泛泪花、楚楚可怜的看着她。 别说,还怪好看的。 赵祯的审美是相当不错啊。 宋婠郁闷的心情都稍微好了些。 “圣人,您可要为妾做主啊!” 苗心兰向来脾气火爆,这时都忘了她和宋婠之间的龃龉,她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素白的胳膊来,面容十分凶煞: “若六哥真的要立那什么濮安懿王的儿子为太子,我就吊死在垂拱殿前,叫那些相公们日日不得安宁。” 宋婠也明白这些妃子们的隐忧,即使是官家亲生的孩子上位都未必会善待他们这些太妃,一看官家和刘太后的关系就知道了。 宋仁宗郭皇后【64】 更何况这位根本不是官家的儿子,人家自己的亲生父母还在世,到时候官家不在了,他们这些太妃还不知道怎么受欺负呢。 其他几位美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俞娘子偷偷拉住了苗心兰的袖子,“苗娘子,慎言!” 苗心兰才不听,反而一双柳眉倒竖着看着俞娘子:“都是你们这些人不中用!” 杨淑容可就不干了:“苗娘子,你自己不也没为官家生下只儿半女吗?哪有年来说的别人,搞的都是我们的错似的?” “你……我……”苗心兰说不出话来,瞬间颓然下来,但眼睛还不忘死死瞪着杨淑容。 宋婠拧住眉头,沉下脸来,“好了,都别吵了,进殿去吧,一个个的都站在宫门口说话,成何体统?” “圣人这会知道在我们面前摆体统了,也不知道是谁天天承受官家的雨露,却迟迟没结果实的?我看这是什么要说应当是圣人负全部的责任。” 苗心兰拉低了声音嚷嚷,她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不敢明着和宋婠对着来,但她自以为小声,离得近的一圈基本都听见了,都在心里暗叹苗娘子的胆子大,有些位分低的娘子们吓得闭紧了双眼,恨不得当自己不存在。 宋婠气的额角的青筋直突,她真的对苗心兰的蠢笨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都进去吧。”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宋婠并没有大发雷霆,反而比平时更平静,其他人感觉到气氛的不同寻常,一时只想早点告退回宫,连自己今日来的目的都忘记的一干二净。 俞娘子默默的远离了苗心兰。 她胆子小,就算有些心善,但也承受不住苗娘子的屡次口出狂言,她可没有一个官家“青梅竹马”的免死金牌。 走进内室,宋婠招呼着所有人坐下,先是安抚民心。 “官家并未决意收养濮安懿王的儿子,所以诸位暂且不要听风就是雨,要相信官家。” 说完,连同苗心兰这个炮仗在内的妃子们顿时定了心,宋婠脸上笑着,心里却在吐槽,以赵祯软耳根子,估计拗不过百官,除非现在赵祯天降一个孩子,否则百官几次请命,赵祯迫于压力不得不从。 从了百官的愿,收养了赵宗实,又不好好对人家,完全是把人家当备胎。 有了亲生儿子就要把人家赶出宫去,儿子死了,又把人家接进宫,反复无常好几次。 宫里的仆从都是根据上面人的眼色行事,赵宗实不得仁宗喜爱,在宫里备受冷落,在汴京也成了一个笑话,和仁宗的关系能好才怪呢。 怪不得仁宗才驾崩一年,朝廷就爆发了“濮议之争”,宋英宗赵宗实欲称呼自己的父亲为“皇考”,还对韩琦和欧阳修说,“曹太后待我无恩。” 若是仁宗在地下有灵,怕不是气的棺材板都盖不住。 不过在宋婠看来,是因果循环,也是人性使然。 仁宗有错,赵宗实也不见得会好到哪里去,曹太后可是一直支持他,待他和高滔滔都极好,赵宗实却无感恩之心,威逼利诱,让曹太后在”称呼濮安懿王为‘皇考’“的诏书上画下自己的签押。 宋仁宗郭皇后【65】 “圣人说的轻巧。”苗心兰撇了撇嘴。 宋婠捏了捏额角,忽觉小腹往下坠,本不欲与苗心兰计较,此刻也忍不住轻呵,“苗娘子,你闭嘴。” “圣人……我……”苗心兰心生委屈,眼圈堪堪红了,不敢再说些什么。 宋婠却是不管她,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摸了摸肚子,忍着痛,“诸位暂且等着官家的消息,吾会劝着些官家的,都把心放在肚子里。”她给了一个准话。 娘子们捧着茶杯,啜饮着品质上佳的明前龙井,脸上都一副相信圣人的表情,但心里如何想的,不得而知。 清音见宋婠脸色煞白,额角似有冷汗,不禁大惊失色,声音恐慌以致颤抖:“圣人,你怎么了?” “快去请太医过来!” 娘子一听宋婠出事了,个个都慌得不行,伸长着脖子看,见清音面上可怖的神情,心里咯噔一声,祈祷圣人万万不要出事。否则,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逃不过去。 宋婠按住了清音,“我无事,今日官家心情不虞,还是不要大费周章的好。” 清音欲言又止,到底还是顾及着,拿了仁明殿的宫牌让清芷悄悄的去请太医。 宋婠勉强坐正了身体,安抚的对几位娘子笑笑,道:“吾今日有些不舒服,今日你们就暂且先回去吧。” 话里的意思表明今日之事与她们无关。 娘子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多谢圣人,今日是妾叨扰了。”杨淑容带着几分真诚道,众人见杨淑容率先离开,都争先恐后的跟在她后头走了。 “终于清静了些,清音扶我去内室躺会儿。” 清芷很快就领着一位鬓发双白的太医走了进来,一共时间都不到两刻钟。 知道是仁明殿的来请,太医院的人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仁明殿去。 “麻烦徐太医。”宋婠声音有些虚弱,脑袋还有些昏沉,想着是不是入秋后天气转寒受了凉,若真是风寒,那可就不得了,在古代,一场风寒就可能要了人的命。 徐均忐忑道:“微臣万万不敢。” 他闭上眼睛,开始专心致志的把脉,圣人的脉,可是万万不敢出什么差错。 站在一旁的清音和清芷都面带不安的盯着徐太医。 须臾,徐太医面色一喜,拱手正欲说些什么,赵祯就风风火火的掀开珠帘走了进来。 “婠婠,我听人说你身体不舒服,还是被苗心兰气的,是怎么一回事?” 赵祯双手握住宋婠的手腕,神色担忧的看着她,语气小心翼翼的,收敛了对苗心兰的怒气,怕吓着宋婠,心里却想,这个苗娘子,真的是越来越不懂事。 宋婠见他额角有汗,鬓发微乱,胸口还在喘气,怕不是一路从集英殿跑过来的。 “我真的没什么大事,官家不必担忧。”宋婠下意识的安抚他。 赵祯转头看着徐均,“徐太医,圣人的身子如何了?” 徐太医扬起大大的笑,脸上的褶子堆积在一起,像是一张风干的橘子皮,赵祯皱眉,婠婠都生病了,这徐均缘何如此高兴? “恭喜官家,贺喜官家,是殿下腹中有喜啦!” 有、有喜? 赵祯一时脑子没转过弯来,“你说什么?” “官家,圣人有喜啦。”徐均只得再重复一遍。 前朝的事他也听说了一些,哪曾想事情就是这么巧呢? 吕相和台谏刚逼着官家立嗣,圣人就有喜了? 那可是圣人的孩子,嫡出正统,身份再尊贵不过。 看来上天还是庇护着官家的。 时运一词,想来是玄之又玄。 不过如此一来,吕相他们可就要倒霉了。 “婠婠,你听见了没有,徐太医说你腹中有了孩子?朕不会是在做梦吧?”赵祯说着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嘶——”疼的一张脸皱成了个包子。 本来宋婠自己也晕乎乎的呢,一见赵祯这蠢萌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 “官家,哪有人这么掐自己的?” “朕不是在做梦!婠婠,梓潼,我们真的有孩子了!”赵祯握住宋婠的双手放在胸前,语气喜悦极了,嘴角忍不住越咧越大,宋婠真怕他笑着笑着就哭了。 “来人,赏徐太医黄金百两,吩咐下去,仁明殿和福宁殿的宫人都发一个月的俸禄,让他们也沾一沾圣人的喜气。” 清音和清芷才反应过来,两个人都抑制不住喜意。 “谢官家!” 清音有些懊恼自己的粗心,她忽然想起什么,神色惴惴:“徐太医,请问圣人今日练武,可是对腹中胎儿有影响?” 徐均摸了摸修长的胡须,道:“殿下今日轻微胎动导致腹痛,一来就是因为运动剧烈,二来是被怒火所伤,气急攻心,情绪起伏过大所致。” “从今日起,最好还是卧床休养,随后臣买一副养身安胎的方子,喝上一个月应当就无事了。” 听徐均这么说,赵祯当即对宋婠怒目而视,“你今日……罢了,苗娘子行径轻佻,罚俸一年,禁足三个月,抄三十遍佛经为圣人祈福吧。” ilwxs.com 宋仁宗郭皇后【66】 “还有,让杨文广这段时间无事不要再来,将圣人房里的那些兵器全部都给朕收起来。” 宋婠讨价还价:“官家,没必要如此吧?就是孕妇也是需要经常锻炼活动筋骨,以免生产时艰难,你说是不是,徐太医?”她望向一旁的徐均,想让他给自己作证。 徐均头都大了,圣人和官家吵架,为何要将他牵扯进去,只好硬着头皮道,“圣人所言确实如此。” 赵祯狐疑:“当真?” “不过头几个月最好还是不要活动太过频繁,尤其是圣人才刚受惊,腹中皇子的怀相并不好,当前还是应以静养为主。” 赵祯仔细听着,为宋婠掖了掖被角,“朕知晓了。” “徐太医所言,你都听见了吧,这一个月,你就好好待在仁明殿哪里也别去,朕会找人看着你的。”许是觉得语气有些重,赵祯抿了抿唇,又道,“朕每日下朝都会过来看你,至于后宫那些娘子们,朕马上下旨,让她们一概不许到仁明殿来搅扰你。” 宋婠低下头,她轻轻的摸了摸肚子,漫不经心的道:“知道了知道了,官家。” 末了,赵祯缠着徐均问了好一会儿女子怀孕需要注意的事项,他头一次做父亲,紧张的像是个毛头小子。 只不过越问越心慌,焦虑的不行。 徐均第一次觉得官家是如此的啰嗦和唠叨,不过他也不敢多言,只绞尽脑汁为官家科普。 直至天色近晚,赵祯才放徐均回了太医院。 “哎,不能喝,你先放下。” 宋婠刚端起杯子想要喝水,手里的杯子就被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赵祯抢走了,他先是拿手背在杯壁贴了贴,觉得有些凉了,马上吩咐清音换一壶过来。 还不忘教训宋婠,“你现在不能喝凉水的。” “哪里就需要这么锱铢必较?” 宋婠翻了个白眼。 “朕是为了你和腹中的胎儿,你没听徐太医说你这胎怀相不好吗?” 宋婠一时无言以对,任他折腾去了。 “今日朝会,相公们逼你立嗣,官家当时心里是如何想的?” “你怀孕了,还是少费些心神。” 见宋婠瞪他,赵祯只好道:“朕能如何想?朕还年轻,为何他们就断定朕日后不会有孩子?扯出一大堆什么太子未立,恐朝廷社稷不稳的鬼话来?” “好个吕夷简,朕之前真的是看错他了。” “还有范仲淹。”赵祯叹了口气,他对范仲淹真的是又爱又恨,先前好不容易摒弃对他的隔阂,再加上他治蝗有功,正准备重用他,范仲淹就来了这么一出。 “朕已经勒令这群人卸职在家,好好反思。”赵祯说到这里,有些兴奋,“婠婠,你真是朕的福星,这下,宰执和台谏再也不会拿立嗣的事来烦朕了。朕估计他们听到圣人有孕的消息,脸色黑了又黑,怕是后悔今日朝会来了这么一出。” 宋婠想象着吕夷简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懊恼震怒,也忍不住笑了。 宋仁宗郭皇后【67】 “不过,我怎么听闻吕相有几个学生好似就是濮安懿王的门客,想来吕相同濮安懿王的关系不错。”宋婠光明正大的给吕夷简上眼药。 反正赵祯是知晓两人关系僵硬,宋婠说这话也不十分突兀。 赵祯脸色当下便沉下来。 宋婠挑了挑眉,吕夷简你自己作死就别怪别人。 赵祯的父亲宋真宗只有他一个儿子,所以赵祯没有兄弟,过继宗嗣只能从真宗的兄弟那一辈当中选,除了濮安懿王外,八大王赵元俨膝下也有儿子,况且八大王在朝野当中名声非常好,那为何宰执和众臣一致选了濮安懿王赵元份这位并不起眼的王爷呢? 赵祯一思索,便明白吕夷简打着何种心思,在他眼里,吕夷简的行为此刻已与谋逆无异。 圣人有孕消息在赵祯有意的推波助澜之下,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汴京。 这些时日,汴京大大小小邸报上的头条都是圣人怀孕的消息。 汴京的百姓听闻官家二十又四才终于有了第一位孩子,都很是欣慰,纷纷去寺庙上香,祈愿宋婠这一胎平平安安。 曹府的曹曦瑶也第一时间知晓了这个好消息,本来宋婠是容她几天的假期同家人好好告别,毕竟入宫做女官之后,想要出宫就不太容易了,曹曦瑶这下忍不住了,拎着收拾好的包裹,立马就要入宫照顾圣人。 最后还是曹府里的人劝了又劝,才打消了小姑娘的念头。 他们曹家可以说的上是顶尖的武将世家,对宫里的消息一向敏锐的很,就宰执和台谏前些日子闹出的大动静,宫里这段时间怕是不太平,不能让小姑娘去趟这滩浑水。 福宁殿内,宋婠靠在窗边,百无聊赖的翻着一本《论语》,这书是赵祯听见宋婠不经意间说漏了嘴的“胎教”一词后,硬塞给她的,让她从现在开始就给肚子里的孩子启蒙,他还专门在福宁殿留了一小块书架,里面都是一些启蒙的书。 为了防止宋婠偷懒,他甚至丧心病狂的将宋婠挪到了福宁殿,打算亲自寸步不离的照看她。 “范大人和欧阳大人在外头跪了多久了?”宋婠问。 清音看了看殿外的日晷,“已有两个时辰。” 她打了个哈欠,“走,扶我出去吧。” “圣人,您慢着些。”清音小心翼翼的托着宋婠的手,时不时的观察地上有没有危险的物体。 宋婠对清音这副警惕过头的样子十分无言,但劝也劝不动,在赵祯的强烈要求下,她现在才怀孕一个月,就要被人扶着走路。 “婠婠,你怎么出来了,小心受了风。”赵祯见着宋婠,他上前紧了紧宋婠身上的衣物,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在一旁坐下。 “臣范仲淹\/欧阳修……见过圣人。” 宋婠像是对两人为何跪在此处一无所知的样子,温和道:“两位大人请起吧。” “咳咳。” 赵祯清了清嗓子。 “官家,可是喉咙不舒服?” 赵祯睁大了眼睛瞪他,“朕无事。” “行了行了,既然圣人说了,都起来吧。” 赵祯挥了挥手,十分嫌弃的对两人道,“这次是看在圣人的面子上,你们两个,下次谏言之前,还是先过过脑子吧。” 被官家骂没脑子,范仲淹和欧阳修也没有反驳,其实他们事后想一想,这次的事情确实是他们脑子不清醒,还好官家仁慈,不与他们计较。 想到这,两人都是十分感激,真诚的对赵祯和宋婠都道了谢。 宋仁宗郭皇后【68】 范仲淹因为越职言事被弹劾不只一回两回,欧阳修与他是志同道合的好友,脾性大抵都差不多,赵祯和宋婠都不信任这两人日后会改,只得无奈对视一笑。 虽是小惩,但这事代表在赵祯心中已经过去,君臣之间这些默契还是有的,至于那些至今还未被官家搭理过的臣子,心里才是更慌张。 “来来来,希文,永叔,你们来替朕看看朕为皇子公主取的名字。”赵祯打开一旁的锦盒,从中取出一摞纸来。 宋婠微微吃惊,这么厚的纸,赵祯到底是准备了多少个名字? 能亲自参与为皇子或是公主取名,范仲淹和欧阳修自是感到莫大荣幸,他们笑着打开来看,君臣三个挤在一块,各有不同的意见,说到兴起时,竟然大声争吵起来。 宋婠觉得聒噪,不与他们掺和,偷偷溜出去,呼吸了口屋外的空气,宋婠惬意的伸了伸懒腰,随后在清音紧张的目光中慢悠悠的逛着园子。 被整日拘在福宁殿,她感觉自己都要长霉了。 而且,福宁殿为天子寝居,室内装饰为了华美,一概采用朱漆,她每日住在那日日胆战心惊的,只是若是贸然提出要出宫,也不知道找什么理由。 想着想着,她站在荷花池前定定出神。 暮秋的荷花已然全部凋零,叶子枯黄的垂在池水中央,颓然一股衰败之气。 不远处,一队着黑甲配剑的禁军巡逻而过,为首的狄青只远远的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后便渐渐远去。 宋婠听见一阵整齐划一的步伐声,间或间夹杂着甲胄撞击的声音,恍然抬头,才远远的瞧见朝这边走过来的禁军。 忽然,她的身体被白色狐氅紧紧裹住,抬头便落入一双担心的眸子里。 “天气已经转寒,记得保暖,站在风口处吹一会儿,就会着凉的。” “谢官家,我记住了。” 赵祯又为她紧了紧颈间的系带,“我知你在福宁殿待不住,我平常尽量多抽些时间陪你,可好?” 宋婠微微咬住了唇,她有些犹豫的向赵祯道出自己的担忧。 “此前从未有人提出大漆朱砂有毒,神农百草经上都说朱砂食之可强身健体,怎么会?”赵祯有些惊疑不定,“那那……丹药?” 宋婠点了点头,“我是在书阁一本古籍上看到的,其实官家,你想,历史上那些服丹药求长生的帝王真的求得了长生?大多是因为服丹药而很死,宫里建筑用的那些材料和道士炼丹加入的材料同出一源。” “我是担心,腹中胎儿本就怀相不好,若是被影响了的话?”她的眼中泛着泪,让赵祯的心瞬间就疼了起来,本来五分的不信任如今已然信了七八成。 婠婠喜爱读书,赵祯是知晓的,整日无事就会泡在馆阁里,她的记性又非常好,所以她说在古籍中看见相关记载,赵祯是百分百相信。 他沉默了一瞬,他读过史书,年轻时也曾唾弃过坐拥四海、英明睿智的帝王为何到了晚年一个个就开始迷信长生,变得昏庸无能,始皇如此,武帝如此,太宗也如此。 还曾自信自己定然不会像他们一样。 可是后来,六宫妃子众多,却一无所出,太医也毫无办法,他有一瞬间也是有想过服用丹药。 好在汴京更是笃信佛教,非是道教,最终没有真的服用丹药。 现在想来,当真是一阵阵后怕。 “那宫里不能住,婠婠,朕送你出宫吧,就对外称去行宫休养?”赵祯攥着宋婠的手,脸上着急的道。 “行宫也是皇城将所司的人都建,与宫里有何分别?”宋婠想了想,说:“不如就去大相国寺,如何?那里是佛佑之地,定会庇佑官家和腹中的胎儿。” “就这么定了,那赶快叫平甫和清音回去准备行礼,今日便出宫吧。” “可是,官家,”宋婠一把拽住赵祯,“宫中终究不是久留之地,官家先前身体虚弱,时不时便大病一场,想来也是因为居所不宜居住。” 赵祯皱紧了眉头,涉及自己性命攸关的大事,他不得不慎重。 宋婠悄咪咪提示,“加快洛阳宫修缮进度,我们早日迁去洛阳吧。” 赵祯闻言眉头一松,他笑着看宋婠,眉目温和,眼底满是溢出来的宠溺,“所以,朕的梓潼早早就想好了解决办法?这才是你坚持迁都的原因?” 宋婠拍了拍胸口,微微扬着头,似一只骄矜漂亮的小猫咪,“是、也不是,主要是迁都好处多多呀,官家你就说我有没有先见之明吧。” “嗯嗯嗯,我们婠婠最厉害。” 宋婠开始得寸进尺:“那我还有个事情求官家。” “你说。”赵祯伸出右手整个包住她的左手,软糯糯的,白乎乎的,像在手里握了一团春日里吃的糯米糕。 “上次禁军拣选裁掉的几万军队,朝廷是不是还没想好怎么安置?” 赵祯道:“准备遣返各归原籍的地方厢军,只是这么些人还需得分散开来,免得闹事。” 其实朝廷也对这些人的安排很是头疼,两万人,听上去人数不多,但是不好好安置,届时哗变暴乱,对朝廷来说也是一件头疼的事。 只能暂时押在京郊大营,由他们看管,届时,分批出京,派禁军押送,防止他们作乱。 地方厢军战力不强,主要从事各种劳役,包括筑城、制作兵器、修路建桥、运粮垦荒以及官员的侍卫、迎送等。 而且厢军的主要来源都是饥民,以及被流放发配的罪犯,朝廷对厢军一向严苛,军饷短缺,但工作十分劳累繁杂,久而久之,各地厢军叛乱层出不穷。 这些人都期待着参加禁军拣选逆天改命,本以为被选上禁军,自此以后便可以高枕无忧,吃着皇粮,高人一等,没想到竟然还会被裁。 这样一群人的愤怒积攒在心里,发作起来是很可怕的。 “婠婠问起这些人做什么?难不成你想到好法子来安排他们?”赵祯眼睛亮晶晶,期待的看着宋婠。 宋仁宗郭皇后【69】 宋婠道:“若是官家不介意的话,可以给我一部分,我准备开一个从汴京到洛阳的商队,卖酒。” 盐铁司经营了着卖酒权,负责给大大小小的商人发放引子,近些年来,前往辽国的商队越发少,宋婠和朝廷建了自己的酒坊,她看中了这块蛋糕。 辽国苦寒,再加上辽人凶残,对宋境过来的商人很是不友好,他们仗着自己的朝廷撑腰,经常空手套白狼,商人们在辽国行商,经常有被劫掠的风险,更甚至辽人喜欢空手套白狼。 久而久之,鲜少有商人愿意深入北境做生意。 但是宋婠不同,若是真的接手了这批军队,雇佣他们来做商队,经营辽宋之间这条卖酒线,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宋廷官方,至少能镇压某些辽国商人。 另外,某种程度上,开辟商道之后,宋婠需要在辽国都城安插自己的人手,商人地位地下,并不受重视,在辽国更适合隐藏,而军中将士,收集信息,刺探情报的斥侯最是得心应手。 “行,我让茂则和杨文广给你挑一些人。记住,你自己不可以劳心劳神。” 宋婠见他想也不想的便答应了,不禁莫名的看他一眼。 这人难道没想过,就算是厢军也是军队吗?就算她说只是要来组建商队,但也是另一种程度上的掌军,赵祯当真就丝毫不芥蒂? 宋婠拧着眉,倒是赵祯并未像她一般心有柔肠百转,絮絮叨叨的叮嘱宋婠去大相国寺要带上哪些东西。 回到福宁殿,赵祯不假手他人,亲自给宋婠收拾,光是褥子和衣物就装了一马车,更别提其他生活用品。 宋婠无奈,她只是暂住,怎么弄的像是搬家一般? 大相国寺一早便听闻圣人要过来暂住休养一段时日,早早的便做好了准备。 她住的还是上次的那间厢房,离后山近,很是幽静,空气新鲜极了,深呼吸一口,宋婠觉得整个人心旷神怡。 在这里的有一个晚上,宋婠伴着屋外的风声蝉鸣,睡的很香。 至于被留在福宁殿的某人是如何辗转反侧,她便不知了。 次日,张茂则领着两个块头大的将士过来见宋婠,“圣人,他们是特意过来感谢圣人收留了他们。” 宋婠的商队给的福利待遇极好,比普通将士的俸禄还要高上一层,保底月薪十银,吃住都在郊外酒坊旁的一套员工宿舍,可以将家人都接过来,另外销售还有提成,走一趟辽国,无论卖多少酒,保底五十两银,另外按分成结算,卖的多挣的多。 若是真的从辽国刺探出什么有用的情报,朝廷会按情报价值大小购买,最低一百两银。 可以说,报酬真的十分丰厚,虽然工作有一定的风险,但是俸禄却是之前当禁军之时的三倍有余。 但是再危险也比不上战场危险,就算辽宋这两年很少打仗,但是辽国年年骚扰边境,朝廷每年都要派兵支援。 所以,当张茂则问他们是愿意加入商队,还是回老家当不受人待见的士兵,大部分人都选择了前者。 宋婠打了声哈欠,她抬头看天空,已是日头高照,想必张茂则等了许久,她挥了挥手,让人进来。 张茂则隔在珠帘后看她,他面色有些犹豫道:“圣人,您跟官家说只要五千人,但是报名人数远超官家的想象,官家问……” “问,您能不能多接收一些?” 说着,张茂则低下头去。 宋婠睁大了眼睛,赵祯还真是信任他,“这样吧,酒坊还需要大量的工人,我再要一万人吧。” “对了,工部新建水泥厂还有我手底下的武器工厂都需要大量工人,尤其是武器工厂,工作危险,但是俸禄高,你问问他们愿不愿意。” “愿意,愿意,定是愿意的。”张茂则心想,能留在汴京,谁想离开。 “不过,这些需要考试的,只有考试通过才能进入酒厂和工部还有武器厂。” 考试?张茂则有些疑惑。 “届时我会出一套卷子,拿去让他们考,考试地点就集中在酒坊吧,那里空间大。你回去通知这些人先了解一下这些厂子的基本情况。” 张茂则点头,表示会照办。 “圣人,这位是王将军和刘将军,他听说您要收留将士,特地来跟您道谢的。” 啪啪——两声响亮的膝盖与地板碰撞的声音,很实,这么一跪,估计膝盖都清了。 两人跪地道:“臣谢圣人仁慈,收留了我们弟兄们,弟兄们都感激不尽,必为圣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以报圣人恩德。” 宋婠被吓了一跳,“两位将军还请起来吧,我,我不过是顺手为之,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两人执拗的给宋婠磕了三个响头。 圣人的顺手为之,却给了他们这些人一条生路。 宋婠于是便又将安排他们组建商队的另一层目的说了出来,两人面色凝重,眼中对宋婠的敬佩崇拜又深了许多,“圣人高瞻远瞩,吾等必竭尽全力。” 张茂则站在一边看着,通过他口传递给赵祯。 工部水泥厂、武器间都大量缺人,宋婠即将开办的琉璃厂也需要人,她留了一半的名额给这些禁军,另一半面对普通百姓,不论男女。 剩下的人,赵祯也承诺,各地的水泥厂开建之后,必定优先从他们当中招人,转业退休之后可以进入各地府衙当捕快,又派大军分批押送,总算是处理好了。 但即便如此,京中还有四十万禁军。 但裁军不能一口气吃成大胖子,宋绾暂时加大每年禁军拣选的难度,每年裁掉一两批,选出最精锐的禁军留下,循序渐进,方能慢慢解决冗军的问题。 宋朝海贸极其发达,宋婠准备投钱造船,又留了五千人准备造船、组建出海的队伍。 要养这么些人,她捂住自己的钱包,管几万人的吃喝拉撒,感觉很快,钱包就要瘪了。 还好,酒坊开始出第一批货,盐铁司,市舶司,各地的商家给酒坊送来了几百万的订单,水泥厂的分红也到了,让她不至于那么拮据。 她先是分出一大半的钱造了十二条船,船的图纸是系统出品,配备了武器厂最先进的火炮。 商队初成规模,宋婠着人培训了一批斥侯伪装成普通商人,步兵伪装成镖师押送货物,开始前往辽国卖酒。 起先只派了五支商队,分别前往辽国的五个边境城池,小试牛刀一下,搞一搞饥饿营销,毕竟物以稀为贵。 宋婠很是相信这些人的本事,从军队千挑万选出来的,更何况她亲自挑选聘用了五位商人安插在商队当中,叮嘱他们,一定要将契丹人忽悠瘸了,大宰特宰他们一顿。 宋婠立下一个目标。 要将他们这些年从宋朝抢过去的岁贡全部赚回来。 赵祯可没有她这样大的志气。 一眨眼间,年关已至,徐太医宣布宋婠腹中胎儿已彻底安稳之后,给宋婠寄了几百封信才得了一封回信的赵祯哀怨的跑来大相国寺来找她。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吕夷简罢相。 为了这件事,赵祯忙活了两个月,可见吕夷简的根基深厚。 先是吕夷简和韩琦因劝谏赵祯收养濮王之子赵宗实触怒官家。 事情的爆发点在于,范仲淹给赵祯进呈现了一份“官人之法”,是他对官员选拔任用条例的一些建议。 谏书中不无讽刺的说道::“人主当知其(百官)迟速升降之序,其进退近臣,不宜全委宰相。” 光明正大的杠上了吕夷简。 而后又献《百官图》,范仲淹不愧是头铁小范,他将文武百官近年来升迁情况列成表格,逐格指给赵祯看:“如此为序迁,如此为不次,如此则公,如此则私,不可不察也。” 范仲淹矛头直指吕夷简,宰相当政,想要当官的人,只要去吕夷简家里走一趟就行,直言宰相用人不当,以权谋私。 把吕夷简气了半死。 宋仁宗郭皇后【70】 经过核查过后,范仲淹的百官图并非虚言,赵祯拍板,让吕夷简罢相,另封镇安节度使,出判许州。 这时候的节度使根本比不上唐朝,节度使有名无实,权力十分小,上头还有经略使、转运使,这两者掌握的权力可就大多了。 至于副相参知政事宋绶一向是吕夷简的党羽,因议事时总是附和吕夷简,一并罢去,贬为尚书左丞。 其他附庸吕夷简一派的官员,也大多被贬斥。 三下两下瓦解了吕夷简大部分势力。 又拜前集贤相李迪为昭文相,陈尧佐为集贤相,韩亿、石中立并为参知政事。 集贤相陈尧佐如今已年七十,老眼昏花,眼睛模糊,看折子都看不清,,参知政事韩亿与石中立都已年至六十五岁,宰执团队换上这些老先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官家要与宰相夺权。 李迪憨直,没什么心眼,自从宋婠先前帮了他逃过吕夷简的阴谋算计,李迪便彻底倒向陛下,任赵祯马首是瞻。 而官家新换上的陈尧佐等人可以说这一届的宰执团队是名副其实的“老人政府”。 赵祯却觉得冤枉,这些人分明就是吕夷简离朝之前,向他密荐的人选。 吕夷简的打的如意算盘他倒也能猜出一二,无非是想着陈尧佐等人的能力不行,老人家走两步都要喘,执政期间做出的成绩必然远不如他。 届时,官家被政事缠身觉得棘手之时,必然会想起他吕夷简,便可召他回来复用自己。 只是吕夷简自认为自己将赵祯看的透彻,官家虽仁厚,却并不是雄才大略的君主,他觉得赵祯定是离不开他这个宰执。 赵祯揣摩透吕夷简的心理,嗤笑两声,便顺水推舟。 新一任政府上任,未过几日,整个中书便焦头烂额。 陈尧佐等人年纪实在太大,年底政务更加繁忙,政事几乎全部都压在李迪一人身上。 此时官家又跑出宫去见圣人,政事全部托付李迪,李迪望着官家期待的眼神,有苦说不出,只得含泪点头。 “官家怎么今日得闲来大相国寺?”宋婠疑惑的问,她记得年底政事应当更是繁忙才对。 赵祯紧了紧手中的热炉,他克制不住喉间的痒意,捏住拳头放在唇边轻声咳了几下。 “官家这是染了风寒?既如此为何不在宫中休养,跑到这里来?”宋婠伸出手背贴向他的额头,赵祯配合的弯下腰来,任她作为,见没有明显的发热,宋婠才舒了一口气,应当只是普通的风寒,“太医怎么说?” 赵祯的身体弱,往年这时候都要小病几场,再加上最近过于劳累,才导致风寒,他本想说自己无事,想着刚才婠婠紧张自己的样子,心里甜的紧。 他又重重的咳了几声,声音虚弱如蚊蝇,看上去就不太康健,“这是老毛病了,每每入冬必要病上这么一回,我都习惯了。” “生病哪有习惯的?”宋婠不满的看着他,摸着赵祯的手,感觉就像是两块冰冷的石头,宋婠牵着他往寝室走,“你快去床上躺着,热热身子,捂出汗来。” 赵祯被瞪了一眼,却只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他顺着宋婠的力道,一钻入被窝,就感觉到滚烫的热意源源不断的从床铺底下传来,整个人瞬间就暖烘烘的,他舒畅的长叹一口气。 他好奇的问:“这底下的是何物?竟如此的暖?比烧炭暖和多了。” 宋婠道:“是商队从辽那边传回来的法子,辽人所居地严寒刺骨,他们那边冬日就靠着烧火炕度过,我见着好用,便叫人也给我砌了一个,官家觉得是不是很好? 我想着,这辽人的法子能不能在汴京等地推广,国朝的百姓们也能过好一个冬天。” 赵祯顿住了,他的婠婠果真有赤子之心。 他握住宋婠的双手,激动不已,“若真的推广开来,必定能大大减少冻伤人数。” 宋朝虽不似辽金地区寒冷,但是每每冬天,冻死者十之又三,这是何等恐怖的数字,等到明后期小冰河时期,这个数字更加夸张,此时宋朝虽然情况好上许多,但是因为御寒手段少,百姓饱受饥寒之苦。 更不必说冻死之后,尸体来不及处理还会爆发瘟疫。 宋婠其实想的更多的是棉花,棉花在北宋时已在两广、福建、交趾地区种植,但用棉花代替丝绸衣物并未普及。 而且两广、福建等地在宋人眼里是未经开发的荒野之地,交趾曾为外族统治,对宋廷心有不满,并不服从宋廷的管辖,不久之后便会叛乱,是以朝廷和民间都未曾发现这种作物的重要性。 棉纺织业的兴盛还要等一百多年后,南宋时期黄道婆从黎族带回来棉纺织技术。 赵祯激动了一会儿,想起自己好不容易忙里偷闲来大相国寺见一见亲亲皇后,还未温存一番,安慰自己多日不见的相思之情,却又给自己找了一份差事,顿时就有些不郁。 瞧着宋婠温馨的寝室,桌边炉子上茶水咕噜噜的响着,冒出一股热腾腾的气雾来,边上还烤着一堆板栗,糯甜的香气扑鼻。 书桌上摊开一卷书,桌角的白瓷瓶里插了一束今早刚摘下来的腊梅,幽香阵阵。 一看就知道婠婠的小日子过的悠闲自在极了。 想比自己整日待在宫中忙着批改一摞又摞的折子,天天听着范仲淹絮叨,还要独守空房,日子过的苦哈哈,真的好羡慕。 “婠婠,若是我们还能再换一次就好了。”赵祯突然感慨道。 宋婠回头看他,床上的人已经进入梦乡,一看就知道先前是睡的迷糊的时候说的。 她笑了笑,既然赵祯这么要求了,她肯定是要满足对方的。 肚子里揣了个娃,干什么都不方便,想吃都不行,连出个门都要被赵祯派来的禁军阻拦,她早就烦透了。 现在有人主动要替她分担,何乐不为? 希望明早起来,赵祯不会哭。 寒风呼啸,相国寺的鸡都嫌弃天气寒冷推迟打鸣的时间。 等赵祯从温暖的被窝中睁开眼,天色已经亮了许多,他的第一反应是今日定然赶不回去参加朝会,第二反应:范仲淹又会追着他骂。 他抬手摸了摸身侧,只摸到一片冰凉,婠婠怎么起的这般早? 他心里想着,唤人进来伺候洗漱,却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娇软清甜的女音。 走到铜镜前,看到那一张熟悉的,却不属于他的脸,赵祯一愣,果然,又换了,这大相国寺当真有许多神异之处。 一回生二回熟,知道有法子可以换回来,他心里就不着急了。 “圣人,你怎么穿着单衣就起身了?着凉了怎么办?”清音端着一杯牛乳走进来,便看见赵祯伫立在铜镜前,忙拉着她回到床榻上,又拿着衣物过来给她穿上。 “圣人,您肚子里怀着小皇子,不要如此莽撞了。” 知道清音是皇后的婢女,赵祯摸了摸鼻子,没敢反驳,心里却想,这丫头真的是被皇后惯的胆子大了,回头定要叫婠婠好好说说她。 “官家已经回宫了?” “嗯,天还未亮便坐上了回宫的马车,刚好能赶上朝会。”清音脸上浮起笑容,“官家待娘娘可真好,抽空只为见圣人一面,便亲自跑了这么远的路。” 赵祯得意,那是自然,婠婠可是他心尖尖上的人。 “看来官家没有忘了娘娘。” 清音这是什么话,难道有人在婠婠面前嚼舌根了吗? “官家可是给我寄了几百封信,每日都要写上三封呢。”赵祯试图说起自己的好。 “写信有什么用?一两个月都没来见娘子,外头的人都说官家已经把娘子忘了,厌弃娘子,不然为何娘子都怀孕了,还要把娘子一个人送到大相国寺来?”清音愤然道。 “你这话是从哪听来的?” 清音捂住了嘴,摇摇头,怎么也不肯再说了。 赵祯心里憋屈,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婠婠竟是受了这么些的委屈。 清音不肯说,他便自己去查。 另一边,宋婠回宫处理政事,就像是入了水的鱼,别提有多快活。 赵祯不肯趁机削宰相之权,宋婠下起手来丝毫不留情。 她先是处理了吕夷简遗留下来的坑,以及朝堂渐起对范仲淹抨击的朋党之争,将党政之祸的火苗掐灭了源头。 在她看来,这群文官就是天天太闲了,所以才天天勾心斗角。 给他们找点事情做,就不会再整日弹劾这个弹劾那个的。 于是,国朝冬日防寒计划开始了。 礼部负责将烧火炕的法子推广出去,户部挨家挨户的带人帮忙修火炕,工部研制棉纺机,收购棉花制作御寒衣物。 第一批御寒衣物和粮草送去给边境的将士,之后便是低价售卖给百姓。 如此忙活了大半个月,转眼就到了腊月底,汴京城早早开始准备过年,小贩开始卖各种年货,街上有些人家在门前挂起了桃符。 这个冬日是近些年汴京百姓过的特别不一样的冬日,他们吃着香喷喷的饺子,喝着屠苏酒,坐在暖融融的屋子里,看着门外的小孩放爆竹。 宋婠将赵祯接回宫一起过年,她利用功德值把灵魂互换道具升了级,升级之后的道具就没有冷却时间,她可以随自己心意决定到底换不换回来。 赵祯适应良好,在大相国寺和住日日手谈,或是饮茶煮酒,对坐诵经,或是亲自为腹中皇儿启蒙,乐不思蜀,压根没想换回来,宋婠便也任他去了,维持现状也挺好。 但是年底宫中举办宴饮,邀请大臣一起吃年夜饭,赵祯是不能缺席的。 “陶公说的没错啊,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如今我又回樊笼了。”赵祯歪在榻上,笑意盈盈的道。 年底,宋婠把政务忙完,给自己放了三天的假期,此时和赵祯窝在一起,懒洋洋的眯着眼,欲睡不睡。 就听屋外太后身边的侍女过来请赵祯。 “太后早就想见你了,她还隐晦的骂了我好几次,说是我不喜欢你们娘儿俩才把你送到大相国寺,我想给她解释,又怕老太太知道了真相,在宫里住的不安心。” 怎么都误传到小娘娘那了?谣言误人。 赵祯查明先前的流言是由命妇传出来的,先前听闻宋婠在大相国寺休养的消息,各家夫人都忙递了帖子上门求见,后来那流言便隐隐传了出来,最后竟然又查到吕夷简的头上。 赵祯这才明白吕夷简与皇后竟不止是关系不睦,竟然已经上升到仇敌,他只觉得吕夷简这人心眼忒小,半点没有容人之量,都后悔自己心软,让他罢相后还做了许州节度使,打算那天寻个错处,把吕夷简的位置再降一降。 他沉思了一会儿,就听见宋婠道:“官家,这罪我可是白白替你挨了,你回头记得在太后面前给我说说好话。” 赵祯的心情这才转阴为晴,忍不住捂嘴笑的幸灾乐祸,然后趁宋婠生气之前跟着太后身边的侍女走了。 宋婠捏了捏额角,她记得杨太后寿命没多久了,在景佑三年去世。 这段时日,就让赵祯好好陪陪老人家,明年夏日,肚子里的孩子应该就能出生了,让老人家临走之前也能养儿弄孙。 景佑元年就这么过去了,这一年多有动荡,先是废后,后又蝗灾、裁军、权倾朝野的吕夷简罢相。 好在事情都一一解决,也算是过了一个不错的年节。 宋婠坐在上首,瞧着底下的范仲淹、宋祁、薛田;年轻官员富弼、文彦博、苏舜钦,另一侧武将席位曹家人,狄青,杨文广,折氏等人,心里对来年有了更多的期许。 春节,朝廷放开赌禁三天,正月初一、初二、初三三天,市民可以尽情赌博三日,有些官员也是赌博爱好者,会在这三日好好的玩上一晚。 到了晚上,仕女们结伴出行,饮宴,去勾栏看瓦戏,进赌场看人们赌博。 宋婠对宋朝有趣的夜生活非常向往,打定主意,初一这几天要好好出来玩一玩。 初一早上,宫里举办大朝会,宋婠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贺,高丽、南番、回纥的使臣随班入殿敬贺,她木着一张脸,说一堆冗长的贺词。 朝贺结束后,赐宴款待朝臣和使臣,宋婠在其中当一个吉祥物。 等到宴会好不容易结束之后,她整个人已经累的没有灵魂。 回到福宁殿,见赵祯拿着剪刀在剪年幡,将一块布裁成二十根长条,然后编成大彩。 他对宋婠招了招手,然后将大彩戴到宋婠头上,然后左右打量了下,“甚是好看。” “婠婠,你给朕也做一个吧。” 宋婠看着清音和张茂则头上也都各戴上了一朵纸花,她摸着头上的布做的春幡,只能在心底吐槽,宋人可真爱簪花啊,还喜欢往头上带纸花,布花。 她坐下来,跟着赵祯学,她手笨,半天学不会怎么编,最后还是赵祯自己做出来一朵玉梅妆的饰品,让宋婠插到他一头如云的墨发上,粉白的玉梅在发间点缀,衬的他美的生晕。 “春已归来,看美人头上,袅袅春幡。”当真美极了,古人诚不欺我。 宋仁宗郭皇后【71】 初一至初三,宋婠与民同乐,玩了个痛快,赵祯带着她穿行在汴京的大街小巷,寻找各种新奇的事物,尝着独具风味的汴京小吃,看瓦戏,勾栏听曲,看灯会杂耍,喝屠苏酒,甚至趁机在赌场玩了两把。 当然宋婠和赵祯两个人都手黑的紧,及时止损,却也输掉了十两银。 直叫宋婠心疼的滴血。 十两银,一个普通的农民靠种地一年,收入都不一定有十两银,就叫她和赵祯两个败家子这么水灵灵的输出去了。 两人事后才觉得后悔。 好在赌博只在每年的春节开放三日,平日有谁被抓到赌博,那是违法犯禁,集体去开封府大牢里蹲着了,范仲淹这个知府可不是吃素的。 春节开放赌禁,不仅仅是为了百姓欢聚新年,也是朝廷为了提高财政收入的一种手段,但是正月半个月的税收收入,抵得上春季一季度的税收。 宋朝没有宵禁,前朝的里坊制度被取缔,难怪后人都说宋朝经济发达。 两人偷摸出去玩了三天,一回宫,赵祯便被太后身边的人逮到了庆寿殿,老太太对宋婠两人好一通教训。 皇后怀孕后,杨太后对皇后的态度明显好了不少,就连杨美人,苗娘子时不时的挑拨离间也不听了,就是对皇后看的紧,生怕一个意外,皇后腹中的孩子就不好了。 她老人家年轻时也在后宫待过,知晓宫中险恶,奈何皇后和皇帝两个都是不知事的,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还偷偷跑出宫去玩耍,像什么样子? 接下来的一个月,赵祯都被扣留在庆寿殿,他朝宋婠投去求助的目光,宋婠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赵祯只得苦着一张脸在庆寿殿待下了,每日都喝着太后送来的味道奇怪的补品。 正月初五过后,汴京就开始下起了大雪,钦天监预测,这雪估计会延续一个月,朝廷上下都开始戒备起来。 好在前期准备的比较充足,众人也没有慌张,都按照先前的计划一步步来。 正月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这场雪一直下到了二月二龙抬头,停的时间倒比钦天监预测的早几天,户部在统计伤亡时,发现整个汴京只有京郊东边死了七个乞丐,和城外深山的村民冻死了两个,受伤人数也比往年少了几近五成。 各地陆陆续续上了折子禀报伤亡人数,比往年好了太多太多。 宋婠和宰执、台谏们都舒了一口气,只有这些数字才能证明他们一个月来的努力是值得的。 范仲淹甚至当场就感动的落泪,跪下给宋婠行了大礼。 宋婠叹了口气,小范是个心里装着百姓的好官啊。 她忙将人扶起来,道,这些也离不开诸位相公一道的努力。 开春之后,便是播种的季节,深切感受到棉花在这场害灾发挥的重要作用,朝廷便鼓励百姓种植棉花,甚至表明头一次种植棉花,可以免费从官府领取种子,官府免费教导百姓如何耕种,收获的果实也可以卖给官府,官府以市价收购。 百姓们从未听说过棉花这种作物,在外打听这玩意儿竟然卖到了两千文一旦还供不应求,有价无市,几乎是大米价格的五倍多,纷纷都涌向官府,去领种子。 因为想要种的人太多,朝廷担心百姓将耕地全部种植棉花而不种粮食,再加上官府收购的棉花种子不够,对每户可领取的棉花种子数量进行了统一规定,这才稍微消减了百姓的热情。 宋仁宗郭皇后【72】 工部趁热打铁,推出了纺织机,小小的一台纺织机,可以做十几个绣娘的工作。 纺织机的出现,给江南织造行业带来了一次巨大变革。 朝廷组织人手给妇女设立培训班,设立纺织厂,几百架织机同时工作,源源不断的产出布匹,销往各地。 酒厂的蒸馏酒在北地畅销极了,酒厂第一季度的盈利很是可观。 商队运着大批的白银回京,后头还跟着不少健壮的马匹,引得许多人的瞩目。 宋婠清点了账本,商队一共带回来十五匹上等宝马,外加一匹罕见的汗血宝马,她让人将汗血宝马和十二匹上等马送去了马厩,叮嘱牧监们好好伺候着。 不必宋婠特意叮嘱,马厩养马的小太监定会将这些马匹当做珍宝一样对待。 就是可惜,这汗血宝马只有一只,若是有一对,说不定还能配种。 但能平白得了这些马,牧监们就已经稀奇的不成样子,恨不得日夜都睡在马厩里,生怕小宝贝们受了什么惊吓。 于是,这些天,大臣们时不时就跑到集英殿到宋婠面前晃悠。 枢密使王曾又一次拿着折子来求见,宋婠无奈的看着小老头道:“老师,您今日光是进集英殿就已经来了八趟了,朕就不信有什么难事是您来了八趟还解决不了的,您有事的话,就直说吧。” 王曾腼腆的笑了笑,他虽身居枢密使,可到底是文官出身,脸皮子薄的紧,哼哧哼哧的道:“官家,我听说沙苑监那里进了一批纯种的汗血宝马,微臣,不知官家是否……” 得了,这下是知道了,新到手的心头肉被人惦记了。 宋婠自己还没骑过呢。 “这个、”她飞快的寻找理由推脱,“汗血宝马脾气暴躁,牧监还未将其完全驯服,老师您最近不要急着接近他,这样吧,等到汗血宝马能载生人,朕做主,借给老师骑上几天。” 王曾得了准话,欢天喜地的应下来,目的达成,揣着折子麻溜的跑了,他也知道自己几次三番的过来烦扰到了陛下。 王曾离去之后,曹曦瑶躲躲闪闪的跑过来求见,宋婠面观鼻鼻观心,这小丫头在赵祯面前伺候,不知怎的,两人就是不对盘,主要是赵祯不想搭理人小姑娘,小姑娘起初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到底宋婠让她进宫做女官不是叫人来伺候人的,安排了差事给她做,刚好她手底下的几支蹴鞠队训练的差不多了,她想着要在春日宴之后举办一场蹴鞠比赛,便让赵祯交给曹曦瑶负责。 曹曦瑶不愧是大家出身,虽起步艰难的些,但很快便干的有模有样起来,安排场地、流程,不懂的便去请教六尚宫的老人,六尚宫见她在圣人面前得宠,也卖给她面子。 宋婠一段时间观察下来,觉得这姑娘办事沉稳有条理,灵活,懂得随机应变,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只是宋婠顶着赵祯的身份,与曹曦瑶很少有交集,好端端的,竟跑来求见他。 等到曹曦瑶紧张兮兮的说完来意,宋婠扶额,又是冲着汗血宝马来的,这小姑娘也是胆大,见她眼底的渴望,就知她是个爱马之人。 宋婠用搪塞王曾的借口同样搪塞了曹曦瑶。 接下来,各位武将纷纷花样百出的跑到宋婠面前求马,求马不成便求着骑,集英殿的门槛一天下来被踩了无数次。 晚间的时候,杨文广和狄青竟也联袂而来,也是为了汗血宝马来的。 宋婠总算是知道,汗血宝马的威力到底有多大了。 不过,这马本就是她留给狄青的。 宋仁宗郭皇后【73】 好马当配强将。 只是暂时还不能送给他,否则太过大眼,树秀于林,对狄青不是好事。 宋婠拿出琢磨了许久的兵书,递给了狄青。 他虽觉得有些疑惑,但也规矩的接下,翻开书籍封面看了几页,脸上的表情变得慎重,目光越发火热。 “官家,这兵书您是从何处得来?实在太过珍贵,微臣……谢过官家。”狄青像是得到了珍宝一样,将书籍紧紧的抱在怀里,眼里满是对宋婠的感激。 “什么好东西,汉臣,也让我来瞧瞧。”杨文广听狄青这么一说,就来了兴趣,再加上这是在官家的御书房,他便不像在集英殿或是垂拱殿那般严肃正经。 好在官家也只是微微含笑,并未怪罪杨文广失礼。 狄青小心翼翼的将书递给杨文广。 宋婠道:“汉臣,你可知吾将兵书给你的意思?” 狄青默了默,“官家是想让臣改革军中练兵之法,只是……臣人微言轻,怕是难以服众。” 宋婠不喜欢狄青贬低自己,她走近前来,握住狄青的双手,面上的表情十分坚定,满是对狄青的信任:“朕相信你,况且,有朕为你撑腰,汉臣不必惧怕。” 君臣双手交握,官家的信任让狄青忍不住眼眶发热,他单膝跪地,掷地有声的做出承诺:“承蒙陛下隆恩,狄青势为官家扫除军中积弊,为陛下打造一支百战之师。” “那朕就等着狄爱卿的好消息。” 另一边的杨文广手里拿着兵书爱不释手,他身为武将家的后代,自然也看出这本兵书的厉害之处,如此也道,“臣也愿意为官家分忧。” 他眼珠子一转,急急出声:“我见书上详细描述了如何在战场上将火器营的家伙的威力发挥最大,不如就由我来为官家带出大宋第一支火器部队,如何?” 宋婠见他急不可耐,面上揣揣,一副生怕她不同意的样子,哪里不知道杨文广的心思。 杨文广确实对于火器一道很感兴趣,火器部队交由他倒也不无不可。 “行,既然仲容这么有信心,那朕便等着仲容给朕一个惊喜。” 杨文广信誓十足,微微扬着头,欢天喜地的道:“必然不会叫官家失望。” 禁军改革的事情在朝廷掀起了一阵波澜,除了台谏个别几个人出来弹劾一番,宋婠做主将折子压下来不议,朝堂也一阵风平浪静。 范仲淹也觉得禁军存在很大的问题,倒是没有对此事提出什么激烈的反对,只上书仔细的列了几道他自己总结的练兵建议,宋婠通篇读下来,觉得有几分可取之处,便采纳了。 经此一遭,众人就此看清,宰执已非昨日,现在已经完全变成官家的爪牙,如今官家已大权在握,非是昔日吴下阿蒙,便是台谏进言之时也有所顾虑。 宋婠忙完了政事,她揉了揉有些疲倦的眉心,才发觉已经许久都未见到赵祯,于是问张茂则,“皇后现在何处?” 张茂则身为内务总管,大都知,这宫里就没什么事情是他不知晓的,更何况是圣人的事,那可要放在头一位的,他淡定答道:“回官家,圣人今日从庆寿宫搬回来,在为季春的亲蚕礼做准备。” 宋仁宗郭皇后【74】 每年春日由皇后举行亲蚕礼鼓励农耕,劝课农桑,是自古留下来的旧例,赵祯自然也想着好好表现。 宋婠顿时皱紧了眉,“皇后如今身孕已有六个月,如何能去亲蚕礼?” “这不是胡闹吗?” 赵祯估计也知道她不会同意,所以才让人瞒着她呢。 是她最近太过繁忙,忽略了赵祯。 她脚步匆匆的往仁明殿赶,进殿就看见赵祯在试亲蚕礼要穿的衣服,黄罗制成的礼服好看极了。 “还要改大些。” 宋婠听着赵祯道。 她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吩咐周围的宫人,“你们先下去吧。” “是,官家。” 待屋内只剩她们两人,宋婠才对赵祯道,目光看向他的肚子:“官家,你知道你现在几个月了吗?还闹腾,真不怕……” 赵祯踮起脚尖,一把捂住宋婠的嘴巴,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你少说这些话。” “我问过太医,不打紧,再加上你身体底子好,只要注意些,便无事的。况且亲蚕礼乃是历朝历代的祖制,我怎好违制?” 若是此次亲蚕礼他仗着身孕不参加,怕是群臣都会以为皇后有孕而恃宠生娇,对婠婠名声不好。 宋婠一把扯开他的手,“你脑子被浆糊糊住了吗?是亲蚕礼重要,还是我们的孩子重要?” 虽说太医都说这一胎康健,但是赵祯的基因不行,历史记载他后宫中妃子流产或是生下胎儿即死的例子数不胜数,谁知道会出什么意外? 女子生产本就是难事,因难产而失去生命的不在少数,她可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做做赌注。 “你不许去。” 宋婠下了禁令。 赵祯见她的语气是认真的,宋婠一旦决定了一件事,旁人是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的,赵祯只好说出自己的顾虑。 宋婠愣了一瞬,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赵祯毛茸茸的脑袋,拥着他坐在床边,她沉思了一会儿,“我有个主意。” “既能让你不去亲蚕礼劳累,又能让你在群臣和百姓面前都备受推崇。” 宋婠说她有主意,赵祯自是无比信任的,但是,“我不能去亲蚕礼,你是不是要找后宫的娘子代我参加?” 语气莫名的有些酸。 宋婠有些莫名,“怎么了?” 赵祯双手叉腰,转过身去背对着宋婠。 “我不能去的,你不许让别人去。” 宋婠心下觉得好笑,怀孕之后激素作祟,真的能改变一人的性情,赵祯怎么跟自己的妃子吃起飞醋来? 她捧着赵祯的脸转过来,望进他的双眸,“不会,亲蚕礼只能由皇后亲为,我怎么让其他人冒犯皇后?” 赵祯满意了,一把抱着宋婠,在她的脸上啃了一口,他腹中有孕,倒是没涂什么脂粉,只身上一股淡淡的奶香味,让人忍不住想闻。 两人亲昵了一会,便到了午时。 今日是休沐日,宋婠难得闲下心来陪着赵祯。 心情愉快之下,她想起了自己吩咐人养在皇庄上的小猪,决定中午吃豕肉。 赵祯闻言拿帕子捂住了鼻子,“豕肉如何能吃?” 宋仁宗郭皇后【75】 说完,赵祯才想起民间百姓吃不起羊肉,倒也时常食豕肉,只是豕肉味道酸涩腥燥,口感并不好,再加上饲养豕的环境十分肮脏,世人普遍认为豕不洁,很少有达官贵人的餐桌上,宫里以吃羊肉为主。 上行下效,羊肉在宋朝很是风靡。 只是羊肉价格昂贵,一头羊,最少需要五贯钱,平民百姓只能望而却步,而豕肉的价格,是羊肉的五分之一簿不到。 “豕不洁,且味道不好吃。” 难不成婠婠是要忆苦思甜,以身作则,与民同乐?这么一想,赵祯觉得有些愧疚。 宋婠神秘一笑,“谁说豕肉难吃的?等会官家试一试就知道了。” 都说猪肉腥燥,宋婠上辈子作为南方人,吃不惯羊肉,总觉得羊肉有一股羊骚味,她不爱吃。 宋朝主食肉食牛羊肉,牛肉参与农耕,十分珍贵,宫里倡导节俭,即使是御膳,也鲜有牛肉,都是千篇一律的羊肉,不若便是鹿肉,让宋婠这个肉食动物只能含泪改吃素。 自那时起,她便下定决心一定要养出好吃的猪肉来,猪猪好,猪猪妙,猪猪浑身都是宝。 时隔一年多,宋婠心心念念惦记的猪猪总算出栏,她立马迫不及待的让人杀了一头,送到御膳房。 红烧肉,红油凉拌猪耳,卤猪蹄,鱼香肉丝,青椒炒肉,水煮肉片。 每一道都是她的心头爱。 赵祯将信将疑。 宫女陆续将膳食摆了上来,酸辣咸香,宋婠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心口是满满的幸福感。 她拿着筷子对准了白玉瓷碗晶莹剔透的红烧肉,瞧见一旁赵祯躲避的神情,她眼珠子一转,夹起一块染上了糖色的红烧肉递到赵祯面前,“官家尝尝?” 许是宋婠原本身体好,怀这一胎没受什么罪,六个月了并未出现妇人常有的孕吐之症,赵祯吃嘛嘛香,是以宋婠才敢放心的让他食荤腥。 赵祯面露为难,微微掌嘴咬住了肉块,本以为入口会是难吃的酸涩,但肉质鲜嫩,入口即化,滋味咸甜交替,形成一股特有的风味,好吃极了,他忍不住加快了咀嚼速度。 “为何豕肉也能做的如此好吃?难不成用了特殊的烹饪之法?”赵祯说着,自己埋头又夹起了一块肉,“若是此法能推广,岂不是造福百姓?” 宋婠瞧着碗里的红烧肉一块一块的减少,她就知道赵祯是真香了。 她抓紧速度,还不忘提醒赵祯:“这肉吃多了油腻,消化不好,你少吃些。” 闻言,赵祯又多夹了两块,才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两人当下不再说话,享受起美食来。 很快,桌上的食物被消耗了七七八八。 其中宋婠吃的最多。 一共添了四碗米饭。 赵祯诧异的看着宋婠,他记忆里,婠婠的胃口一直很小,而且大多只食素菜,今日怎么? 难不成过去竟是饿着婠婠了? 赵祯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戳破了真相,他觉得应当是今日御膳房做的豕肉太过美味。 连他这个食遍了山珍海味的帝王,都觉得很是不错。 宋婠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满足的喟叹一声道:“豕肉去腥之法,便是在公猪未长成之前劁去其” 宋仁宗郭皇后【76】 宋婠简易的解释了一遍,赵祯听着面色越来越扭曲,“这是什么原理?” 宋婠捂嘴笑,“公豕没有了世俗的欲望,便会大量进食,长肉长膘,皇庄上最近出栏的豕,一头便可达一百五十斤。” 宋代的一斤约十六两,换算过来,一头黑猪重约两百多斤,可见在皇庄养的非常好。 赵祯虽觉豕肉处理过后吃起来很是美味,但是长此以往对豕肉的刻板印象不是一时能改去的。 “如此看来豕肉饲养之法大获成功,如此一来便可在汴京等地推广。”她抬手唤来张茂则,“这几道菜你让御厨再多做几份,送到李宰相,陈宰相、王大人,范大人府上,让他们也尝一尝这豕肉的美味。” 若要推广猪肉,必定是自上而下,从皇宫开始,直至各位大臣,王公贵族,有利可图,百姓才会去饲养豕。 “后日的春日宴上,也用豕肉当做主菜,让御厨再多琢磨些花样出来。” 猪肉的吃法可是多种多样,御厨务必发挥出实力,将猪肉的各种美味吃法都雕琢出来。 范仲淹趁着休沐,正站在院子里品茗做诗,小厮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他正欲让小厮稳重些,定睛一看,后头跟着的一张眼熟的脸,是官家跟前的张都知,张茂则。 “张先生今日怎么来了?可是官家有什么吩咐?” 张茂则将手中提着的食盒递给了范仲淹,“宫里得了几道新鲜的吃食,官家让我提过来给各位大人尝尝鲜,官家还等着各位大人的反馈呢。” “官家有心了,臣必认真品尝这些菜的。” 张茂则也不多言,送完菜便告退了,他还要去其他人府上。 “正好还未用午膳,今日便托官家的福,尝尝宫中的美味。”范仲淹撸起袖子,打开食盒,鼻尖是一阵阵诱人的肉香,肚子瞬间便唱起了空城计,他吞咽了口口水,拿起筷子尝了一大口。 舌尖的美味,无与伦比,让他恨不得当下便作诗一首,好好称赞一番。 “咦,这不是羊肉,而反倒像是豕肉?”范仲淹幼年丧父,随母亲改嫁住在继父家,寄人篱下,日子过的艰苦,他鲜少用过荤腥,唯有腥燥难闻的豕肉,能打打牙祭,即使难吃,对幼时的他也是难得的美味。 如今想来,不得不承认,豕肉当真难吃到难以入口。 但张先生送来的却十分不一样,味道鲜美,肉质滑嫩,经过香料炒制,别提有多好吃了,让他这种不在意口腹之欲的人多食了好几大碗饭。 吃完后,范仲淹便开始想着官家送来这一餐的用意,若是平民百姓都能吃上这等价贱美味的豕肉,想来日子会好过许多。 他将想法记在折子上,打算明日进宫去问官家。 第二日一早,宋婠穿着便服,领着张茂则和杨文广两个人一起去了皇庄。 范仲淹早早进宫求见,听说官家不在宫里,也跟在后头转道往皇庄走。 皇庄不仅仅养了猪,宋婠还召集了汴京最有经验的老农来选育良种,实验提高作物的产量的方法。 在种植这方面,系统上显示她的技能已经点亮到中级。 宋仁宗郭皇后【77】 “官家,官家您来啦。” “您来看看这小麦,长势又好多了哩!” 庄子上的老农显然对宋婠很是熟悉,并未像初次面君那般战战兢兢,可见官家时常来皇庄这边。 宋婠接过老农手里的小麦穗,仔细端详,对那老农鼓励的点头。 “看来您将这小麦照顾的不错。” “是……草民应该做的。”老农憨厚的摸了摸脑袋,笑的两边嘴都咧开了。 其他人见老农得了圣上的夸奖,个个也都不胆怯了,热情的往前挤,急急的道:“您上次教我们的堆肥之法果真有用,浇了肥的地比俺们平常种地的长的快,而且长得好。” “是啊,是啊,还有实验田捉虫、打药除害虫,也管用!” “那快带朕过去看看吧。” 范仲淹紧赶慢赶到了皇庄,就见官家面色和蔼的,姿态谦卑的同一肤色黝黑的老农交谈着什么。 “拜见官家。” 宋婠诧异的挑眉:“范卿如何来了?” 范仲淹本想委婉的劝陛下不要私自出宫,但是此刻他的眼睛已经死死的盯在眼前大片翠绿的麦田之上。 “这位是范仲淹大人,你们喊他范大人就好。”宋婠对旁边自范仲淹出现就眼神躲闪,一脸不自在的农人道。 不曾一提到范仲淹的名字,老农竟然激动起来,“范大人,是那位除蝗的范大人吗?我们知道他。” “多谢范大人找出除蝗之法,实在是救了我们所有的农民啊!” 范仲淹被两位老农用敬仰崇拜的眼神看着,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样子,让他不自在的老脸一红。 “别别二位请起,本……我只是尽了绵薄之力,除蝗的法子是官家从古书中找到了,非是我一人之功。” 老农听着范仲淹的话,转头又看着宋婠激动的说不出话来,是啊,官家如此精通农事,为了百姓免受蝗虫之害,才想出了除蝗之法,官家是天底下最好的官家! 这下子轮到宋婠不自在了。 她握住拳头抵在唇边轻声咳了几句,转移话题,“好了,范卿,除蝗一事是范卿你一手操办,是你的功劳,就不要谦辞推脱了。今日来皇庄,是为了看能够提高作物产量的堆肥之法,我们走吧。” 一句话把范仲淹堵的不上不下。 庄头和老农在前面带路。 几人很快便到了实验田的位置。 “按照官家的吩咐,我们将试验田分成了五个部分,一块是按照普通方法种植的小麦,一块是使用了农肥的麦田,一块是……” 老农只晓得如何种植,讲解于他们而言就太过困难,一边的庄头开始为他们介绍。 见他滔滔不绝,条理清晰的讲述,就知道此人对这块麦田十分了解,而且是个精通农事之人。 范仲淹边听着边和接过庄头递过来的实验表,上面的数据表格让人观之便一目了然。 “总而言之,若小麦采用了混合农肥之后,产量会在现有的基础上再加两成。” 范仲淹和杨文广吸了一口凉气,即使是张茂则,也瞪大了眼睛。 “这农肥当真如此厉害?是否难以制得?” 庄头道:“肥料制取并不困难。” “是啊是啊,俺们学了一天就会做了,有了这肥,俺家的麦子长的有这一半密,俺们就心满意足了。” 范仲淹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肥料制取不困难,也就意味着容易推广,届时百姓家家户户都用上这肥,小麦产量就会提高许多!” 宋仁宗郭皇后【78】 “范爱卿言之有理。” 范仲淹的全副心神都落在那麦田里,藏在怀里的折子被他忘的一干二净。 他兴冲冲的拉着老农交谈,跃跃欲试甚至想自己亲自上手给麦田施肥。 宋婠见他实在感兴趣,开玩笑道:“既然范卿这般喜欢,不如就在庄子上领一块地,种稻子,小麦都好,亲手种植出来的粮食定然更有成就感。” “官家,您说的可是真的?” 宋婠的一句玩笑话竟叫他当真了,他也不是那等小气的人,爽快直言,“只要范卿不嫌辛苦,自是可以。” 范仲淹可真是赤子之心啊。 朝中文官、世家贵族大多仗着手中权势圈地、并地,随意欺压百姓,他们眼高于顶,从来看不见底层百姓的苦难。 范仲淹兴高采烈的规划着要哪一块地,一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他曾经在太学当任过一段时间的老师,国子监的学生大多是五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纨绔。 是达官贵子家的子弟冲着科举的名额来镀金边的地方,在这里,寒门子弟难以出头,国子监风气杂乱不堪,他对此已不满许久,早就对国子监有大改之意。 不如就趁此机会向前迈进一小步。 “官家,农耕乃国朝之根本,官家的这些实验若要继续扩大,便面临人手不足的问题。”他向前一步躬身道。 宋婠暗叹,范仲淹真是厉害,一眼便看出了她的难处,想来他已经有了主意解决。 她点头,这些老农虽然在种地上很有经验,但是他们种地全凭感觉,我想要做到精确量化,一则他们没读过书不识字,二则,正经读书人不愿意‘自轻自贱’来干农活。 我招人请了许多未中举的秀才,他们读的是圣贤书,满脑子迂腐的孔圣之言,在算术方面,不尽如人意,目前庄子上仅有两名勉强满足要求的秀才在当记录数据的实验人员。” 说到这,宋婠也是一肚子的气。 “范卿莫不是要给朕推荐什么人才,只要他愿意来,且愿意认真干活,朕保证,俸禄肯定不会低。” 范仲淹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便戳到了官家的痒处。 “臣以为,安排国子监的监生来此历练,不失为一石二鸟之计。” “一来,国子监开设术算课,学生可以边实验边学习,二来,科举从国子监选拔学生,他们日后入朝为官,都将是各郡县的父母官,让他们来皇庄学习,下地劳作,培养他们的动手能力和对农事的了解,这是为官的基本之道。” 另外,他还有一个小私心,若是此事落实,若是那些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吃不得下地的苦,从国子监退学,将名额让给真正有才学,有能力的寒门子弟,便是再好不过。 宋婠定定的看了范仲淹好几秒钟,这张脸,怎么看怎么跟她上辈子的导师相像,在对学生毫不留情这一方面尤其的像,不过,她喜欢,嘿嘿!只要被压榨的人不是她就行。 “官家……你怎么这么看着臣?”范仲淹忐忑的问,还以为官家是对他的提议不满。 “无事,朕就是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范卿这么绝顶聪明的人?”宋婠笑眯眯的拍了拍范仲淹的肩膀,“这事就按范卿说的办,还要劳烦范卿去和国子监祭酒他们商量。” 范仲淹受宠若惊,既然官家将此事交给他,他一定不出差错。 宋婠也顺道将皇后生产在即,今岁暂时取消亲蚕礼一事告诉了范仲淹。 宋仁宗郭皇后【79】 “这……”范仲淹有心想反驳这不合规矩,但是想到圣人腹中的胎儿乃是他们整个朝廷都期待降生的皇子,更何况,亲蚕礼本就是为了鼓励农耕,官家发明了能使作物高产的肥料,将来记在史书上都能称道一二,不过是亲蚕礼,取消便取消了罢。 范仲淹如此在心中安慰自己。 宋婠倒没想到固执的小范这么快就将自己说服了,见他没有再反驳,将此事趁热打铁的定下。 三月季春时节,刚好是春耕的时候,朝廷赶紧将堆肥之法推广到民间。 良种的筛选和培育需要时间,皇庄头一年的良种自己留下来作种加大种植,待到性状稳定,可以大批量供应的时候,宋婠才打算让百姓种植。 在此之前,朝廷专门在邸报上开辟了一个农学板块,上面报道了一些能够提高作物产量,有效种植的法子。 比如如何育种,在种植开始之前可以进行选种,用药液浸泡种子,可以提前预防作物灾害等等。 百姓不识字,朝廷便组织小吏和捕快挨村的去宣传。 起先许多人都不相信,即使有朝廷做背书,但在他们心里,那些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大夫们哪里会比他们更会种田。 但他们一听闻是官家的主意,又听说这样做能够提高作物产量,便将信将疑的留出一小块地去按照官府教导的去做,其他的地还是按照他们原本的经验来。 农民的抗风险能力低,就是心里再敬重官家,他们也不敢拿全部的土地去冒险。 官府也拿他们没办法。 整个春耕结束,只有堆肥之法勉强受到百姓的欢迎。 范仲淹愁的脑袋上的白发滋滋的往外冒。 只是他也无可奈何,汴京的百姓还是看在他除蝗的名声上给了他几分面子,决定采用新的堆肥之法,至于选种,药物杀虫之类,一点进展都没有。 如今的状况是只能等,等到秋收,那些按照官府法子耕种的百姓若真的效果卓群,那百姓就会自发去做。 倒是汴京城又一件事轰轰烈烈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那就是全汴京城都能去看的蹴鞠比赛! 国朝人大多都喜欢踢蹴鞠,但也仅限于茶余饭后的一项娱乐活动罢了。 在痴迷些的贵族子弟经常会聚在一起踢蹴鞠。 但是,这一次可是正正经经的在里城一大块荒着的林子旁边修缮了一座蹴鞠场地,还拉了好几支蹴鞠队伍,举办了一次正经的比赛。 最重要的是,比赛的头名竟然有奖金! 蹴鞠比赛头名能拿一千两银。 第二名五百两,第三名三百两。 这可就把所有人的热情都点燃起来了。 这年头,谁还不会踢个蹴鞠? 踢蹴鞠还能有钱拿,那不赶快报名参加? 曹曦瑶第一次主持这么大型的活动,心里憋着一口气,暗自发誓不要辜负官家和圣人的期待。 她自掏腰包,花钱在邸报上打了个广告,消息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出去了。 宋仁宗郭皇后【80】 这年头百姓的娱乐活动很少,蹴鞠比赛这样的新鲜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汴京城,就是汴京附近的几座城池也听说了这个消息。 据说官家和朝堂的相公们都要去参加,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在官家面前露个脸,这么想的人不在少数,都合计着要报名参加,一连带动了汴京附近的水路和陆路交通。 蹴鞠比赛的门票两文钱一张,普通百姓也负担的起,曹曦瑶一共让人发了两万张票,即使如此,汴京城还是一票难求,外头更是卖出了十两银子一张的高价,让人咋舌。 商人和贩夫走卒们做生意的都敏锐的很,早早便准备了货物,在蹴鞠场附近摆起摊来,有些商家更是嗅觉灵敏,仿照着曹曦瑶在报纸上打广告的模式,想将自家铺子的名字挂到蹴鞠场内,这一手玩的极其漂亮。 曹曦瑶拿不定主意,跑去跟赵祯请教,宋婠在旁边听了一嘴,嘴里的茶水好险差点没喷出来,古人这智慧,果然是厉害! 宋婠便对小姑娘说,“既然是打广告,这广告费可不能少要了。其实你可以把广告名额限量成六个或是十个,然后拍卖出去。” “还有。”宋婠一脸神秘的对曹曦瑶招招手,悄声的把后世商人投资看好的蹴鞠队,请他们代言以及赌球等等一系列的赚钱手段都交给了小姑娘,依着宋人爱赌的性子,赌球定是极受他们的欢迎。 宋婠越说越兴奋,似乎已经能够看见银子源源不断的往国库奔来的情形。 等到她说完,小姑娘看着宋婠的眼神全然变了,不再如同先前那般敬畏,反而是震惊中带着错愕,仿佛在说,官家怎么跟外头的那些黑心商人别无二致。 宋婠一头黑线,赵祯捂着嘴笑的开心。 她无可奈何的道:“朕这不是为了大宋吗?你知道国库有多紧张?这也是没法子,算了,反正你按着朕说的去做就行。” 曹曦瑶听宋婠一解释,心里也有几分愧疚,不该这么想陛下的,只是官家的那些手段……小姑娘抱着小册子一脸难色的离开了。 “吾也没想到婠婠你这个脑袋是怎么长的,怎么总是有这些奇思妙想?本是大笔往外撒钱的蹴鞠比赛竟被你做成一笔挣钱的路子。” 赵祯笑着摇了摇头,心里也很高兴,国库紧缺,他们二人都是心知肚明,再加上自景佑以来,朝廷和民间都不太平,国库没钱实在是惹人头疼。 “瞧着曹曦瑶这姑娘个子小小的,办起事来倒是雷厉风行的紧。”赵祯当初纯粹是觉得宋婠在闹着玩,或许是因为喜欢曹曦瑶这个丫头去,与她一见如故,所以才让她去过家家,玩个开心。 却没想到这姑娘把摊子越弄越大,竟是闹到汴京外头去了。 宋婠得意一笑,“官家可是要承认我看人的眼光准?” “人家可是曹家的姑娘,即使是女子之身,也不容小觑。” 赵祯身为帝王,骨子里轻视女子的习惯积年累月,并不是一时便能改去的。 宋仁宗郭皇后【81】 “是是是,是予目光短浅。”赵祯悠闲自在的躺在宋婠的腿上,手里揪着他的衣角把玩,不诚心的道歉。 蹴鞠赛第一天的开幕式就热闹非凡。 为了吸引眼球,曹曦瑶特地拜托她弟弟曹佾请来了汴京名气最大的歌姬和杂耍班子,为开幕式作表演。 原本不甚不神感兴趣的纨绔子弟为着汴京第一歌姬的名头,一掷千金,直接把蹴鞠赛推上了最高潮。 宋婠和赵祯穿着便衣赶到的时候,偌大蹴鞠的场地外人山人海,就连附近的街道都挤满了人,街边做生意的小贩们笑的合不拢嘴。 宋婠抬头看,不远处的树梢上竟也挂满了人,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小孩子,她的眉头一皱,抬头招来负责护卫安全的杨文广,“你去同京兆尹说一声,叫他派些人维护一下蹴鞠场周边的秩序。”她抬手指了指那些孩子,“不过也不必暴力驱逐,只顾着他们的安全就行。” 杨文广点头称是,领了差事迅速离开了。 今跟在宋婠后头一起来的是身着便衣的范仲淹以及李迪几人,可谓是大宋最位高权重的一伙人都跟着官家来凑热闹。 他们对蹴鞠赛的盛况也是一愣。 曹曦瑶听下人禀报官家和圣人来了,赶紧放下手头的事情,出来迎接,没想到来的的不止是官家,宰执和诸位大人都来了,她一时脑子空白,紧张的心脏都快要从胸口跳出来。 “官家,圣人,还有诸位大人,您们请随我来。”她故作淡定的将人领到最高的看台上,这里的座位是一早为官家和圣人留下的,视野清晰,可以纵览全局。 底下歌姬和杂耍班子的表演结束了,参赛的蹴鞠队列队整齐的从看台后头有序的走了出来,手里还举着各自列队的旗幡。 “主持人”正扯着嗓子给观众介绍每一支队伍。 “李相看好哪一支队伍?” 许是宋婠在这,周边的气氛有些沉闷,出来玩,可没有什么君臣之别,她率先开口引出话题,活跃一下气氛。 被点到名的李迪一愣,他仔细思索了一会儿,诚实的摇了摇头,“但是听介绍,臣对每一支蹴鞠赛的实力并不清楚,一时还看不出哪支队伍有夺冠的潜力。” 李迪做人实诚,一是一,二是二,宋婠还挺喜欢这样的人。 她一笑,“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开场结束以后,十五支蹴鞠队伍全部就绪,选手开始上台抽签决定对手和出场顺序。 “抽签这法子不错,是曹姑娘自己想出来的吗?”范仲淹慈爱的看着紧张的满脸通红的曹曦瑶,和蔼的问。 “回范大人的话,是受到了陛下的启发,才……” 范仲淹有些意外,但是官家一向巧思颇多,也不足为奇,只是,“官家应多放些心思在政事上,莫要玩物丧志。” 宋婠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她不像是赵祯那般勤政,把每日政事处理完就开始摆烂,做自己的事情,绝对不超额也不少额完成,在外人看来就是她变得懒政,在恨不得每日有十五个时辰来做事的范大人眼里就十分看不惯了。 “知道了知道了,今日是来看比赛的,范卿,不谈公事,不谈公事哈。”她讨好的对范仲淹笑笑。 宋仁宗郭皇后【82】 范仲淹小声哼了一声,闭口不言。 赵祯在一旁捂嘴笑的幸灾乐祸,眼神揶揄得看向宋婠,你也有这一天。 往日里被范仲淹逮着骂的是他,换成宋婠,他心里就舒服多了,作为旁观者看戏的感觉真不错。 第一场比赛开始前,是一段精彩的蹴鞠白打表演,和后世的花式足球类似。 这些蹴鞠队大半都是从军中出来的,身体非常协调,拳脚功夫在线,表演起白打来,让人炫目咋舌,引来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就连宋婠和赵祯也沉浸进去,目不转睛的看着场下的表演。 球员退场鞠躬的时候,所有人都还意犹未尽。 接下来便是今日的重头戏,正经的蹴鞠比赛。 场上的蹴鞠队员,对抗激烈,充满力与美,蹴鞠的花样层出不穷,招式繁多,更甚至在赛场上用上了兵法,让观者看的是险象环生,跌宕起伏。 一连几场精彩的比赛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几乎没有人中途离场。 等到哨声吹响,宣布上午的比赛暂时结束之时,所有人还回不过神来。 供应餐食的小贩带着饮料饭食在蹴鞠场外徘徊,没一会儿的功夫,东西便被一扫而空。 下午的比赛更加热烈,一些本来不感兴趣的百姓听闻蹴鞠比赛实在精彩,咬咬牙跟着买了下午的票,但今日的票早已全部售罄。 于是,官方卖票处前所未有的爆满,迎来了一批又一批的观众购票,不过半个时辰不到,明日的三万张票就已全部卖完。 官府出了规定,每人限购两张,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黄牛。 比赛有条不紊的举行,至第三日的时候,夺冠热门的队伍就已经基本确定。 随着比赛一同爆火的,是那些花了钱打广告的商家,还有开幕式上表演过的歌姬和杂耍班子,据说这些人都身价倍增,达官贵人捧着金银让他们表演。 更不必说那些蹴鞠球队了,十二支蹴鞠队,每一支都有了大量的支持者。 曹曦瑶在赛场入口处摆了几大筐布绢花,共有十二种不同的颜色,一枚绢花一文钱,支持哪个队便可以给哪个队买上一朵送给他们。 官家刚开始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曹曦瑶觉得这绢花指定卖不出去,说不定还费力不讨好。 谁知道比赛第二日,十二筐绢花全部售空,一个都不剩,蹴鞠队陆续上场,疯狂的观众们尖叫着将手中绢花全部洒向自己支持的球队,硬生生演出了一场掷果盈车的热闹来。 比赛第一天的时候,便有赌场在实时开盘赌输赢,宋婠和赵祯私下也派张茂则 往里面投了点。 赌场实在火热,张茂则差点都没挤进去,投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宋婠还听说朝中不少相公都跟着投了不少银钱,尤其是某些人还召集自家门客和谋士,暗地里分析哪支队伍夺冠的可能性最大。 杀鸡焉用牛刀,朝中这些相公竟然对赌球一事如此热衷,宋婠已有些哭笑不得。 她恶趣味的叫人盯着,看看是哪些人往赌场投了钱,打算抓在手里当个把柄,到时候他们再追着她说些有的没的,就拿这份名单出来丢到他们脸上。 宋仁宗郭皇后【83】 球赛一连持续了十日,最后由汴京一队夺得了冠军,洛阳队夺得亚军,襄阳队获得了季军。 这个结果出来的时候,众人虽然意外,但也没和他们预想的差太多,只不过襄阳队这匹黑马着实夺人眼球,在前期平平无奇,后几场却逆天翻盘,叫所有人都津津乐道。 就是那些赌球输球的人高兴不起来。 虽说组织一场比赛耗费的人力物力繁多,但是收益也很是可观,一下子就给国库添了不少银子。 是以,一连许多天,宋婠的心情都非常美妙,连每天天没亮就起床听着一大帮老爷们吵架的怨气几乎都没了,不高兴的时候,她就去内库看看自己的身家,心情就好了。 和她同样如沐春风的还有户部尚书,上朝的时候步伐都轻快了不少,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堆起来的褶子都舒展了不少。 宋婠一高兴,就不太想在逼仄的皇宫里头待着,他蠢蠢欲动,按捺不住想要去围猎的心。 刚好春耕过后,范仲淹推广农家肥发酵一事得了很大的进展,难得没有上书怼天怼地,宋婠便试探性的提了提。 范仲淹一听官家想往外头跑,眉头就皱起来了,不赞同的看着她:“圣人不日便要生产,官家还是留在宫中陪着圣人吧。” 宋婠气极,还有两个月才到预产期呢,围猎不过一两日的时间。 她退而求其次,卑微极了:“春日最是适合踏春,朕出宫逛逛,范卿您看成吗?” 范仲淹瞧着官家的模样怪可怜的,心有不忍,他一思索,“官家以龙体为重,还是莫要出远门,您若是想出宫,不若陪臣去看一看汴京的麦田如何?” “也罢。” 只要能出宫。 下了朝会,两人准备先去宋婠开的酒楼“郭记”吃上一餐,出宫的路上竟是又碰见了走在一起的韩琦和欧阳修。 欧阳修手里还握着一卷书,他在馆阁任校勘一职,日常与书卷为伍,宋婠和赵祯都极其喜欢他写的文章。 旧岁吕夷简未罢相之时诬陷范仲淹结党,欧阳修一篇《朋党论》字字珠玑,论说有证简直是往大宋文坛和政坛都放了一把火。 那篇文章现在还在宋婠的书房里摆着呢。 这位可是欧阳修啊,写出不少名篇名句,《醉翁亭记》的欧阳修啊。 后世哪个中学生没有被欧阳修、范仲淹、苏轼这些背诵天团折磨过? 只是欧阳修也不愧能同范仲淹走在一起,两人志同道合,就连行事作风也大差不差,一言不合就要给宋婠上个折子批评一下时事,完全干起了不属于自己的台谏的职责。 不过原本两年后欧阳修自外放归京确实也做了台谏,知制诰。那时,已是庆历年间,范仲淹举行新政,赵祯在革新派和保守派之间摇摆,被欧阳修折磨的更厉害了。 欧阳修率先行礼,“参见官家,您和范大人这是准备出宫?” 韩琦站在他身边,略显沉默。 “是啊,准备去看一下用了农肥的麦田,不若永书和稚圭同我们一起?” 宋仁宗郭皇后【84】 “是啊,准备去看一下用了农肥的麦田,不若永叔(欧阳修字永叔)和稚圭(韩琦字稚圭)同我们一起?” “官家盛情邀请,微臣便却之不恭了。” 此刻大部分官员皆已下值,一行人走在路上并未遇见其他人,否则,这队伍怕是要越来越庞大。 季春的日头不烈,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马车停在了汴京最繁华街道的一家酒楼,晌午时候,其他酒楼已人满为患,声音嘈杂。 宋婠拿了个牌子递给店小二一看,店小二脸上的表情瞬间热情了许多,带着几人往最里头的包厢去了。 这家酒楼是宋婠开的,酒楼的牌匾“天下第一楼”几个大字乃是赵祯亲笔所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便已风靡整个汴京城,其中的招牌菜“红烧豕肉”更是遭到无数人追捧。 只是韩琦和欧阳修这段时间忙的紧,还未踏足过,只是隐约听说了这家酒楼的名声。 “今天朕请你们吃一顿全豕宴。” 宋婠大手一挥,意气风发的道,颇有几分一挥千金的意味。 “宫里的豕肉与民间的养殖方法不同,豕肉的味道也是天差地别,改良了养殖之法后,汴京百姓也在渐渐的接受豕肉作为主食,乃是一件利民之善事啊。”韩琦看着陆陆续续端上来的豕肉菜,有感而发。 烤乳豕,红烧豕肉,炭烤小肉排,鱼香肉丝,红烧豕蹄,卤豕头肉……小二每报一道菜名,众人的眼神便亮了几分。 欧阳修舔了舔嘴唇,小心的吞咽了口口水,沉醉在食物的香气当中,深呼了一口气。 他还是在宫里的春日宴上尝过豕肉菜,当时他还不以为意,豕肉不洁,滋味难忍,乃是千百年来的共识,就算宫中的御厨厨艺高超,又能把豕肉做的好吃到哪里去? 当第一口红烧豕肉入口之时,欧阳修只觉得自己的脸都被打肿了,豕肉是何等的人间美味啊。 自那以后他便对豕肉恋恋不忘,自己也尝试着让家中的厨子做一道豕肉菜,奈何味道实在奇怪,腥燥极了。 他竟是不知宫里的厨子竟在汴京来了这样一家酒楼,简直是错过了许多日的美味! 待宋婠动了筷子,欧阳修便迫不及待的夹起了面前的青椒肉丝,好吃到他闭起眼睛来品尝。 范仲淹即使不重口腹之欲,也承认这家酒楼的豕肉菜做的好吃极了。 他本想说圣人借着官家的名号开设酒楼,与民争利实为不妥,但转念一想,“天下第一楼”开业半个月以来,京中豕肉价格就在飞快增长,汴京百姓纷纷开始饲养豕猪。 据他所知,半个月时间,汴京及周边的豕猪仔全部被买走,市场上一豕难求。 相比于官府发放告示通知百姓养豕,却无人问津的冷清,圣人此举无疑是帮了官府一把。 “这酒,真好喝。”欧阳修好酒,乃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不愧是辽人都爱喝的酒。” 提到这,几人都想起来收到的辽国国书,竟是要将今年的岁贡改为酒水,可见蒸馏酒对辽人的吸引力。 “倒也算是好事一桩。”宋婠面上含笑,“按照卖给辽国蒸馏酒的价格换算,今年的岁贡会给朝廷省下一大笔钱。” 宋婠这么一说,几人都笑了。 几杯酒水下肚,众人都有些面憨耳热,就连素日严肃的范仲淹都褪去了几分拘谨。 宋仁宗郭皇后【85】 城外的麦田本是荒田,如今看来小麦倒是长势良好,一眼便能看出丰收之势来。 这几块地为了安置流民,今年才开荒出来,土地荒瘠,本以为是种不出什么东西来的,没想到堆肥之后,竟然真的把荒地打理出来了。 荒田尚且如此,江淮苏湖地区本就肥沃的土地,小麦和水稻的增产莫不是更加夸张? 几人穿着便服,走访了好几家农户,都在推崇堆肥之法。 范仲淹和宋婠便放下心来,回去的时候心情愉悦不少。 夜色将暮,宋婠与几人在宫道分别,她带着自酒楼打包的饭菜往仁明殿去。 赵祯正在清音的搀扶下,绕着仁明殿散步,晚风徐来,十分惬意。 宋婠走上前去,替换了清音的位置。 絮絮叨叨的同赵祯说起宫外的见闻,说到兴起时,手指还不停的比划,赵祯瞧着她一派纯然的稚子模样,心里鼓胀的厉害。 用了晚膳,两人洗漱过后,便安然睡去。 “嘶~”赵祯睁开眼睛,腿间传来的酸痛肿胀之感,让他难耐的直起身子,一侧的宋婠睡的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可爱,怕吵醒了她,赵祯将痛呼声咽进了喉咙。 他伸手想要去按一按双腿,却因为身子重,根本够不着,只能生生的忍着,等着抽筋的那一股劲过去。 抬头望向窗外的月色,他先前听闻过妇人怀孕艰难,等到自己亲身体验过后,才知个中滋味。 虽说腹中孩子还算乖巧,没让他经受平常妇人害喜,吃什么吐什么的症状,可是月份大了之后,身子越发笨重,整夜睡不着觉,翻了身也会惊醒,双腿浮肿,走路都困难。 下地的时候,感觉走在刀尖上一般,太医说,孕妇要运动才能防止生产困难,他只好每日坚持散步。 肚子上渐渐的长了些可怖的纹路,他都不敢让宋婠去看,免得她伤心。 有时候,赵祯在想,还好承受这些的是他,若是两人没有互换,宋婠一个人难受,他就算心疼,却也不能感同身受。 温热的手搭上了他的腿,不轻不重的揉按着,赵祯低下头,对上宋婠柔软的眼神,“是不是很难受?” 没吃过猪肉,宋婠也是见识过猪跑的,妇人妊娠,即使在科技发达的后世也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更何况是在医疗不发达的古代。 “难受的话,怎么不叫我?” 赵祯微微一笑,“今日朝会还要早起,不想打搅了你的睡眠,忍一忍便也过去了。” 听着他熟悉的口吻,宋婠便知赵祯应该是经受过不少次,但她睡的沉,竟然都不知道。 心下决定,自明日起,她要多花些时间陪着赵祯。 按了一会儿,赵祯拉起宋婠的手,替她揉了揉手腕,“我无事了,睡吧。” “若是这一胎是皇子,我们好好教养他,不再生了,好不好?” 宋婠被赵祯突如其来的话惊的瞪大了眼睛,她点了点头,嘴角无意识的扬了扬,“好,都听你的。” 早朝结束后,宋婠去太医那请教了一套妇人怀孕的按摩之法,打算每日睡前都给赵祯按一按。 宋仁宗郭皇后【86】 好在最近朝内平稳,并无太多杂事忙碌,再加上一众能臣,宋婠便安心将手中的政务分派各部,自己腾出些时间来陪赵祯待产。 杨太后担心圣人头次生子,没有经验,特地派人私下在汴京寻找善于接生的妇人,早早的便在仁明殿安置下来。 预产期临近,赵祯这个当事人不着急,反倒是宋婠越来越焦虑,他拉着太医院的太医日日研究那外科之法,就是为了以防万一,若是难产,便用剖宫之术将孩子取出来。 徐均专擅妇科,但是官家和先帝后宫子嗣不丰,他在太医院待了许多年,都没有用武之地,圣人有孕后,他顺理成章候在仁明殿专门照看圣人,但听到官家说的什么剖腹取子,第一时间也是被骇的不清。 肚子剖开了,人还能活吗? 徐均看宋婠的眼神诡异极了,活像她是个有什么变态怪癖的怪物。 宋婠眯着眼睛危险的看着徐均,“徐太医,你那是什么眼神?朕也是多方打听下来,才知道民间确有此例,再者有古籍为证,不算空穴来风,随口胡诌,只是想让徐太医研究此法是否可行。” “若是当真可以成功,那也是造福百姓的一件大事。” 在生产力落后的古代,婴儿的夭折率和妇人因难产死亡率居高不下,这也是导致古代人口不丰的原因之一。 徐均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接过宋婠给他的“古籍”,翻阅了一会儿,眼睛越发明亮,呼吸急促了起来:“官家可否将此书借给微臣?还有官家口中所说的民间剖腹取子的例子,微臣需要仔细了解。” 徐均看了几眼,越发觉得此法似有可行之处,他本就想借着圣人有孕大展身手,让官家看见他的才能,若是剖腹之法真的成功,他不仅能得官家青眼,说不定还能像华佗那般名留青史呢。 “自无不可。” 宋婠自是全力支持徐均研究,但她也并未将此事同赵祯说,免得让她担忧,在古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观念里,剖腹生产的概念还是太过超前,再者,她只是将此法作为最不得已情况下的策略。 毕竟像剖腹产这样的外科手术在古代没有无菌环境的条件还是太过冒险,一不小心便是术后感染,小命呜呼。 徐均倒也是个能人,他在妇科方面的造诣很深,据说祖上便是宫里的太医,短短一个月时间还真让他做成了。 在小兔子,小老鼠,猫猫狗狗身上做的实验,成功率高达十之八九,其中自然少不了酒坊提供的高浓度酒精消毒,还有宋婠给的升级版麻沸散配方,有效的防止了一系列术后感染问题,提高了生还率。 知道他研究成功,宋婠才彻底放下心来。 赶着仲夏的尾巴,天气热的人发晕,宋婠和赵祯躲在宫内,殿内四角处摆着冰盆,悠悠的冒着凉气,堪堪驱走了屋内的热意。 宋人已经发现了硝石制冰的法子,否则炎炎盛夏,宋婠都怕自己抗不过去。 宋婠环着怀中赵祯,给她打着扇子,赵祯手里握着话本,闲适的翻页,突然,他感受到腹下一阵闷痛,无意识的拽住了宋婠的胳膊,腿间瞬间染上一片湿润。 “怎么了?”宋婠顿时有些慌。 “我肚子疼,好像是羊水破了。” 宋婠之前恶补过许多怀孕的知识,知道这种情况应当是要生了,他忙稳住心神,有条不紊的吩咐,“清音,你去叫王婆子,清芷,去喊徐太医。” 随后躬身一把将赵祯拦腰抱起,缓步走进内室,将她放在床榻上。 他日日练武,身子骨强壮了不少,至少不像是一年前的赵祯那般弱鸡,抱起孕妇还是绰绰有余的。 本来十分慌乱的宫人被宋婠的气定神闲所感染,也纷纷安下心,开始按照先前的几次排练,各自做着自己的事,烧水的烧水,熬药的熬药。 片刻后,徐太医和稳婆都到了。 见宋婠坐在床榻边上,王婆子壮起胆子上前道,“产房污秽,还请官家移步。” 宋仁宗郭皇后【87】 “无妨,”宋婠不在意的摆摆手,转身看着痛的脸色发白的赵祯,“我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再过来陪你。你别担心,这才是开始呢,会没事的。” 徐均给赵祯科普过洁净的环境在生产时的重要性,他艰难的点点头,“我知道的。”感受到宋婠抓着自己手腕的胳膊在发抖,他勉强撑出一抹笑来,“你叫我别紧张,你自己倒是也放松些。” 宋婠无言,他起身,徐均上前给赵祯诊脉。 没过一会儿,宋婠换上一套酒精消过毒的的常服走了进来,两个稳婆正在替赵祯检查。 他卧在床上,双手紧紧的抓着被子,大口的呼气吸气,额前的汗成行的往下落,身下的阵痛一阵又一阵的持续着。 室内只听见两个婆子的声音:“热水可烧好了?” “快去将热面端过来,让圣人吃一些补充下体力。” “再把准备好的参片拿过来。” 宋婠克制住抖的像羊癫疯发作的手,从清音手里接过碗,“我来喂圣人吃。” 吃完面,稳婆说宫口还未开全,按着徐均的吩咐,宋婠扶着赵祯站起身在室内缓步走动。 终于开全后,宋婠把赵祯小心翼翼的放倒在床上,稳婆开始让赵祯发力。 “嘶~”许是自尊心作祟,赵祯咬着牙将喉间的呼痛声压下去,只有痛极了,才发出一两声的闷哼声。 一旁的稳婆和徐均都瞪大了眼睛,心里很是吃惊,圣人是个狠人呐。 “痛的话,不若就咬住这个。”宋婠像是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根木棍,赵祯已经痛的几乎没有意识了,宋婠将东西塞到她嘴边时,他下意识的一把咬住。 这一胎生的时间久,从中午到日暮,最后到深夜子时,厂房内才听见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在黑夜里显得无比的响亮。 “婠婠,你累了,好好休息吧。”宋婠看着已经累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赵祯,温声道。 “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看。” 稳婆闻言,将清洗好的婴儿包在小被里,抱到宋婠和赵祯面前,笑意盈盈的道:“恭喜官家,贺喜官家,圣人生了一位机灵聪慧的小皇子呢,老婆子我接生过许多婴孩,还是头一次见到小皇子这么漂亮的小娃娃。” 稳婆赶着说吉祥话,等宋婠低头看向襁褓,只觉得怀疑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皱皱巴巴的婴儿,到底是怎么看出来漂亮的? 这稳婆为了赏钱倒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赵祯离得近,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宋婠嫌弃的情绪,他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目光落在襁褓中的婴儿身上,怎么也挪不开眼睛。 心里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是朕的孩子,是他亲自生下来的皇子,日后他和梓潼会教导他仁义礼智信,将大宋的江山托付到他身上,就像是他的父亲教导他一样。 赵祯伸手欲抱,被宋婠制止住了,“你元气大伤,现在要做的头一件事情便是好好休息,我将宝宝放在你枕边,同你一起睡吧。” 赵祯也是累极了,喝完徐均送来的汤药,倒头便陷入了睡眠。 宋婠这才从床沿边直起身来,他维持同一个姿势十几个小时,半边身子都麻了。 “官家?” “嘘!小声点,圣人睡着了。” 殿外的徐均见宋婠走出来不大正常的姿势,自告奋勇的给他推拿。 宋仁宗郭皇后【88】 “多谢徐太医。” 徐均如此殷勤,事出反常必有因,他闭目养神,等着徐均开口。 徐均抓耳挠腮许久,才期期艾艾的道,“圣人平安生下皇子,乃是官家鸿福庇佑。” “只是,官家建议臣钻研出来的剖腹之法于妇人生产也是一大裨益,不知官家是否允许臣继续实验?” 宋婠嘴角勾了勾,倒是没看出来这老头挺有科研精神的,正好,他缺这样的人才。 “朕自然准允,只是世人都认为伤害身体有违天和,怕是百姓不会相信你这法子能救产妇性命,反倒认为你是个怪物。” “世人观念需要慢慢改变嘛,只是剖腹生产之法技术尚不成熟,微臣苦于无人可以练手啊。”徐均长叹了一口气。 “朕帮你叫人去诏狱中找一找有没有怀孕的死刑犯。不过,这样的妇人定不会太多。”宋婠沉吟片刻道,“另外,你可以在邸报上发表文章,将剖腹之法传扬出去,即使人们一时不相信,总有到绝境之人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找你医治。” 徐均认为这两者都可行,“只是,病人还是太少了,况且按照这样找下去,不知找到猴年马月去。” 宋婠见他急吼吼的,不由道,“不如朕派你送医下乡?免费去乡镇义诊?农民一般没钱去看大夫,有什么病都靠着自己挨过去,有人免费替他们看病,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与百姓建立信任后,届时朝廷出钱招募志愿者,也会变得相对容易些。” “这……”徐均面露难色。 宋婠故意激他:“难不成徐太医眼高于顶,放不下太医的身份?只愿为达官显贵者医治,不愿替百姓分忧?” “官家!”徐均气的胸口不断起伏,眼睛都差点红了,“我徐均才不是这样的人。” “那徐太医还有什么可为难的?义诊一应药材费用都有朝廷支持,你尽管去做。” 徐均当初学医,本就是抱着一颗让天下万民免于病苦的本心,为百姓义诊,他乐意之至。 只是想到那一群将太医院搞的乌烟瘴气,整日勾心斗角的同僚,怕是他们心不甘情不愿。 “官家吩咐,臣自当义不容辞。” 圣人生产的时候,有消息灵通的相公们就知道了,圣人平安产下一位小皇子的消息更是在半日之内便传遍整个汴京城。 有些感性的官员甚至当场朝着皇宫的方向跪下拜了拜,陛下二十四岁终于膝下有子,大宋江山有后了。 宫里的杨太后更是高兴的不行,当即迫不及待的带着一大批的赏赐跑到仁明殿看望自己的小孙孙。 “小娘娘,您这是做什么?儿臣这里不缺这些的。”宋婠看着宫人不断的往仁明殿搬大箱子,里面是各种奇珍异宝,看这架势,老人家是将自己大半辈子的积蓄都拿出来了。 杨太后瞪了宋婠一眼,“这些都是给予的小孙孙的,又不是给你的。” 宋婠无奈:“您的小孙孙才刚睁眼呢,哪里用得上?你还是收回去吧。” “予带都带来了,哪里有收回去的道理?再者,予的小孙孙现在用不上,等长大了不就用得上了?”杨太后摆手拒绝,她兴致盎然的往内室那边瞧,“快带予去看看予的小孙孙。” 宋婠见劝不动,只好扶着老人家往婴儿房那边去,“婠婠太过劳累睡过去了,那孩子贪吃的紧,奶娘刚给他喂好食,差不多也要眯眼睛会周公去。” “小孩子吗,不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宋仁宗郭皇后【89】 “哎呦,予的乖孙孙哟,长的真好。”杨太后一瞧见襁褓,忙迫不及待的探身去看。 “小娘娘,您慢点。”宋婠扶着她,都差点没抓住老人家,她吓得心惊胆战的。 杨太后年纪已经很大了,老人家这个年纪可不兴大动筋骨,要是一个不小心抻着,那可是要命的事。 杨太后嫌弃的拍了拍宋婠的手,“别挡着我看乖孙孙。”到底知道宋婠是顾及她的身体,只让奶娘把小孩的襁褓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小脸来,杨太后满脸笑容的盯着看,好似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即使是亲生的,宋婠也不敢承认自家孩子长的好看,照太后这架势,一时半会是不会走的,她弯腰将旁边的椅子端来床边,服侍着杨太后坐下。 “朕去看看梓潼,小娘娘,您有事就问旁的宫女,若是觉得倦了,就起来活动活动,不得久坐。” “去吧去吧。”杨太后觉得宋婠唠叨,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看都懒的看她一眼。 宋婠无奈。 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虽说赵祯不是小儿子,但这小娃娃是大孙子,连的他老爹都被老太太讨厌了。 赵祯一觉睡的久,等他再醒来的时候,都是第二天的晚上了。 宋婠正在御书房同李迪和范仲淹掰扯小皇子的名字,听到赵祯醒了,忙不迭的往仁明殿赶。 “孩子呢?” “你可还疼?” 两人一见面,同时开口,倒是把对方都逗笑了。 宋婠扶着他慢慢的起身,手里拿过清音端来的鸡丝粥,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孩子小娘娘看着呢,暂时是不好抱给你看的。” “你都不知道去,小娘娘都打算在仁明殿住下,自昨日过来,就一直陪着宝宝,若不是她身体不好,怕是要把奶娘的活都要抢走。” 赵祯抿下一口粥,一股暖流流淌在四肢百骸,让他发软无力的手脚渐渐恢复元气。 “小娘娘早就盼着我给她生个孙子。”赵祯说着,心里隐恻,太医说小娘娘身子不太好,怕是就这两年的寿命,小娘娘自己心里也清楚。 她在薨逝之前唯一的心愿就是他膝下有子。 “小娘娘愿意的话,就让她在仁明殿多待些时日,等到宝宝大些,立住了,就让宝宝住在庆寿宫。” “你舍得?”宋婠手上的动作不停,语气有些意外。 赵祯点点头,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宋婠,“我倒是无事,大不了就常往小娘娘那跑,我担心你,整日政务繁忙,怕是没时间去看宝宝。” 宋婠倒是没什么实感,毕竟这孩子是赵祯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对他投注的感情更多。 若是那孩子日后生的讨喜,性情和顺,又博学多识,想来她会更喜欢。 换身过后,她才悄然懂了那些男子对子嗣的想法。 果然,只有真正体验过才能感同身受。 但这话倒是没必要明明白白的同赵祯分辨个清楚,“只要你愿意就行。” “不过宝宝小名你是跟着我叫,定下来是宝宝?那大名该取什么?我好给宰相和范大人回话。”当时怀孕初期,宋婠和赵祯就约定了孩子大名由赵祯来取,只是整个孕期,赵祯翻遍了古籍,取了几十个名字,男女都有,到现在也没有定下来。 “我在想想吧。”赵祯犯难。 这一想就想到了宝宝满月礼上。 期间朝廷相公们一直催着宋婠立太子,也因为小孩的名字没定下来,一直搁置。 宋仁宗郭皇后【90】 宋人重视新生婴儿,十分讲究,婴儿出生之时便要沐礼,所谓出生沐儿,在沐浴的清水中加入药物煎煮,为其清洗。 三日沐儿,也称为洗三,皇子的洗三礼更是隆重,宋婠将相公们都请到宫中,往年还需由皇帝对参加洗儿礼仪的大臣们添上“洗儿钱”,便是所谓的“浴儿包子”——金钱大小钱,金粟,金果,玉钱之类。生的是皇子,皇帝还需私下秘密赏赐宰相。 洗三礼上,赵祯倒是大方,洗儿钱恨不得越丰厚越好,这才能彰显他得了皇子的喜悦,但宋婠是个“吝啬”的,只简单宴请了群臣,走时带上些糕点当做伴手礼。 为这事,赵祯跟宋婠闹了好几天的别扭。 洗三礼如此简朴,相公们说不定背地里觉得他这个官家抠门,脸面全都没了。 事实上,朝廷财政吃紧,其他相公倒也理解,范仲淹甚至心生大喜,他本来预备着官家“赏赐巨赉”,上折子弹劾抨击洗儿钱乃是无益之费,倒是没想到官家自己改了主意。 好不容易到了满月礼,赵祯的注意力一直在给孩子取名一事上,洗三闹的不愉快才被他渐渐的抛在脑后。 赵祯的孩子这一辈男孩从“日”,他挑来捡去,最后留了“暄”,“晗”,“旸”,“昭”,“曙”五个字。 曙字寓意好,但这乃是宋英宗赵宗实,被立为太子后的名字,宋婠首先便否决了“曙”字,“昭”字与赵姓同音,也不妥。 最后便定了“暄”。 “暄”寓意太阳,日出皎皎,煌煌正道,赵祯希望日后赵暄能成为一位胸有丘壑的明君。 洗三过后便是满月,小孩也渐渐的退去了皱皱巴巴的模样,渐渐的变得白嫩起来,小脸粉嘟嘟的,像是一颗玉雪可爱的糯米团子。 见着他的人都说长的好,一举一动都可爱的叫人心口发软。 杨太后更是一刻都离不得赵暄小宝宝。 奶娘将赵暄抱出来,相公们伸长着脖子瞧小皇子,那眼神,恨不得代替奶娘。 小孩儿头一次见这么多生人倒是半点不怕,握着小拳头在空中乱挥舞,精气神十足,葡萄似的大眼睛四处瞟着,底下的相公们个个都在心里喊,小皇子快看我,看我! 没过一会儿,小孩儿就有些倦了,眯着眼睛半闭不闭,宋婠便挥手让奶娘把他抱下去,临走之前,几十双眼睛都恋恋不舍的看着,惊的奶娘落荒而逃。 “官家,小皇子身体康健,不如就在今日定下,册封小皇子为太子吧。”宰相李迪起身道。 宰相李迪一向以宋婠马首是瞻,满月礼上提起册封太子一事显然是他自作主张,但宰执如此急迫,想来也是其他相公意愿。 他们倒是催的急,不过宋婠也理解,估计是被赵祯成婚十年无子给吓到了,古来皇帝的寿命都不长,生怕他下个十年还没有孩子,最后一命呼呜留下偌大的江山无人继承,到时候国家又是一番内乱,好不容易生了皇子,赶紧定下来才是。 圣旨一早便写好了,既然李迪提起,宋婠便顺势让张茂则宣布册封赵暄为皇太子的旨意。 宋仁宗郭皇后【91】 太子定下,官家有后,朝廷上下这一段时间氛围都轻松宽和起来,朝臣在朝会上辩论都有劲了几分。 小孩迎风见长,三日一小边,七日一大变,前几日还只有半个胳膊那么大,转眼间就长大了一圈,宋婠感觉抱着小赵暄的胳膊都沉了不少。 小孩儿眉眼长开了不少,依稀能瞧见赵祯和宋婠的影子。 “眼睛和嘴巴像你,将来定是位风流俊秀的少年郎。”赵祯乐呵呵的道,梓潼容貌姣好,宝宝长的像他娘亲才好。 宋婠打量了几下,忍不住伸手在小赵暄脸窝上戳了戳,软弹的颊肉微微下陷入,形成一个圆圆的肉坑,“鼻子和脸型像你。” 原主郭婠面若银盘,珠圆玉润,眉眼间却又浓纤,很是有古典的韵味,但赵祯的面颊偏窄,颌角颧骨更显锋利,鼻若悬胆。 小赵暄的脸型和鼻子都随了赵祯,眼睛和嘴唇随了宋婠,可以说是结合了两人的优点长成,才丁点大就可以瞧见日后的风华来。 小赵暄感觉到宋婠在逗他,藕节似的胳膊一把环住她的胳膊,两脚在空气中乱蹬乱爬,宋婠抬高手臂,小孩咯咯的笑着,双脚渐渐的离开了地面。 “你小心些。”赵祯横了宋婠一眼,就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娘亲,把孩子接过去抱在怀里轻轻的拍着。 小赵暄浑然不知愁,咯咯的笑着,天真无邪。 七月正是农忙的时候,汴京和其他地方的早稻和早麦都开始收获,趁此机会,工部推出了新研究的割麦神器,将镰刀固定在一根长棍上,在加上一个挡板推动小麦,这样,农人不用弯腰,只要对着小麦挥动,便可以轻松完成割麦的动作,十分省力,可以提升几倍的效率。 这样的工具才真正解放了劳动力。 邸报,民报,还有各路小报都发表了关于割麦神器的文章,将此物吹的神乎其神,无论在朝堂还是民间都引得一片哗然。 农人迫不及待的涌向官府,想要求的一把这样的割麦工具。 一时之间,工部成了香饽饽,热的不能再热的热灶,明眼人都看得见工部尚书宋祁与官家关系亲厚,宋祁更是时常出入集英殿,御书房,朝会上也多次得官家赞赏,眼看着就要成为官家心腹的存在。 旧日那些嫌弃工部没有油水,在六部当中地位不显而不愿去工部的官员更是悔青了肠子。 七月下旬,各地上报小麦和水稻的产量,尤其是去年江淮受灾的地区,今年不仅没有再次受到蝗灾侵袭,反而因为采用了新式堆肥之法,小麦的产量还比过去长了半成。 江淮地区小麦产量增加不明显,但是土地更肥沃,气候更适宜的苏湖地区,小麦的亩产翻了两成,由原来的亩产一百八十市斤增长到两百二十市斤,水稻由原来的三百五十市斤增长到三百七十市斤。 让户部乃至宰执都大吃一惊。 粮食增产,百姓都能吃饱穿暖,乃是盛世之兆啊。 相公们集体一改对宋婠各种挑刺的态度,纷纷上书给宋婠吹彩虹屁,尤其是这些人从科考千难万难中闯出来的,肚子里都有些料,诗书双绝,写起文章夸人来,那是叫宋婠听的心潮澎湃,飘然欲仙。 就连素日板着脸,奏折里不是弹劾就是谏言的范仲淹都一反常态,难得接连上书两封,夸赞宋婠,叫她受宠若惊。 但她也没有沉迷彩虹屁太久,八月乃是汛期,趁着洪涝来临之前收获作物,开封水道发达,自八月伊始,便下起了雨,雨势越来越大,据钦天监监测,今年怕是会有水灾。 朝廷又开始准备防洪防涝和一系列的赈灾事宜。 正如钦天监预测,开封的暴雨是近几年雨势最大的一场,连下了第七天,街道的积水都快漫到人大腿上。 不得不说景佑这个年号取得不好,景佑年间多灾多难,去年是蝗灾,今年又是洪涝。 连年灾难损耗国力,等到宝元元年,李元昊自立,起兵谋反,大宋朝廷也无余力应对。 宋仁宗郭皇后【92】 一时间,宋婠忙的不可开交,朝廷先是派一队禁军救助受灾百姓,随后开仓放粮。 好在今年粮食产量提高,各地粮仓都有富余,官府有粮,流入市场,平抑粮价,那些在灾前囤粮的大户本来想趁此大赚一笔,却被朝廷这一手打得措手不及,只好纷纷降价,不然,粮食烂在手里卖不出去就大亏特亏。 粮价稳定之后,百姓的焦虑被抚慰了许多,官府号召在开封附近未被洪灾侵扰的地方设救护所,以工代赈,重修灾区,灾民都积极参与,一改前几日的颓靡。 八月上旬和中旬都是在忙碌当中过去的,到了下旬,天才开始放晴,宋婠起身,沐浴在有些刺目的阳光中,脚底下是软烂泥泞的土地,感受着身上的暖意,心底狠狠松了一口气。 “李卿,范卿,都回去好好歇歇吧,钦天监说这雨今天停了,明日也不会再下,这段时间忙着救灾,大家都没怎么休息过。” 众人脸色憔悴,却都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范仲淹笑道:“雨停了,真好。” 瞧着一个个的都不修边幅,胡子拉碴,完全不复往日儒雅风范的几人,宋婠挥了挥手,把人赶回家。 甫一松懈下来,才觉得疲惫,李迪是几人当中年纪比较大的,宰执团队的另外几位早就因为身体熬不住被官家特批在家,他揉着酸疼的老腰,出了宫门,和范仲淹简单告别,便先行离开了。 薛田和欧阳修,宋祁几人也纷纷拱手告别,唯有范仲淹还惦记着去城外看一看百姓。 小厮在一旁劝都劝不住,只好顺着自家大人的心意,驾着马车往城外驶去。 街道上,禁军正带着百姓清理街道上的积水,范仲淹掀开马车的车帘往外看,还瞧见了百姓拿着篮子,里面装着一些果蔬和稻米,递给穿着盔甲的禁军,禁军侍卫一脸为难的表示拒绝,却抵不过百姓的盛情难却,只好像是兔子一样飞快的跑开了,百姓提着篮子在后头追…… 范仲淹不由失笑。 车外的小厮听见笑声,“我从前听闻汴京城的百姓畏惧殿前司如鼠畏猫一般,如今倒是不怕了。可见,这禁军此番还是蛮得民心的。” “殿前司为百姓鞠躬尽瘁,不怕危险救助他们,百姓自然是感激的。”可见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官,都要为百姓做事,为百姓分忧,才能得民心,受拥戴。 “哎,大人,那不是狄大人吗?” 范仲淹顺着小厮的声音看去,只见狄青脱了一身盔甲,手里拿着钉锤,站在几米高摇摇欲坠的木杆上,专心的修理着屋顶,底下的百姓目光担忧的看着他。 “狄大人以身作则,难怪殿前司一改往日傲慢跋扈。”范仲淹点了点头,从前他只知道有狄青这么个人,很少同他有过接触,还因为他备受官家宠幸,而对他观感不佳。 百闻不如一见,狄青倒是个心性极好又颇有几分统领之力的将领。 范仲淹放下车帘,将狄青记在心里。 第二日,范仲淹自完成宫务离宫之前,想起最近想要研究水利一事,脚步一转,往馆阁走去,此时相公大多已经下朝,馆阁里没多少人,他寻了回,才找到水利方面的书籍所在。 一转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原是正在读书的狄青。 他走了几步绕过去,见狄青读的专心,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到来,心里暗赞几声。 他手里捧着的大多都是兵书,旁边还备了一个小册子,上面密密麻麻的记满了小字。 “范大人,我……您……” 范仲淹拍了拍狄青的肩膀,“我只是见你看的认真,好奇你在看什么书罢了,没想到狄大人身为武将,反倒喜欢读书。” 狄青腼腆的抓了抓胳膊,将身子往旁边偏了偏,“官家和圣人说过,要成为一位厉害的统帅,不仅要武力高强,更重要的是要懂谋略,否则便只是匹夫之勇。” “我与官家和圣人所见略同。”范仲淹转身从书架上找出一本书递给狄青,“除了《孙子兵法》,《六韬》,《尉缭子》,之外,狄青也不妨读一读《左氏春秋》,三国时期有名的武将关云长和东吴大都督吕蒙皆爱阅此书,必有其独到之处。” 狄青接过范仲淹手中的书,范仲淹友善的态度让他受宠若惊:“狄某多谢范大人。” “不必如此,狄青你喜爱读书,将来必有所成。”范仲淹抬头看了眼天色,“此刻天色已晚,夜里读书对眼睛不好,待会我去和龙图阁侍制打声招呼,你下值便过来。 若是想将书籍带回去看也无不可,只要精细些,别弄脏弄坏了就行。” “多谢范大人。”狄青的感谢争吵极了,像范大人这般不在意他身份的文官可不多见,否则他也不会趁着龙图阁当值的官员全都下值才偷偷摸进来看书。 就算他有官家给的腰牌,可以随意出入龙图阁,龙图阁官员见着他也是鼻孔朝天,时不时嘲讽讥笑于他。 没想到范大人这么细心,注意到他的窘境。 范仲淹见他对读书如此热忱,心里就更加满意了。 在朝为官之人,钻营之人繁多,见狄青与范仲淹走的近,本就是官家心腹宠臣的狄青又抱上了范大人的大腿,这些人便收敛了许多,不再敢向往常那般给狄青甩脸色。 汛期过后,就开始着手种植第二批水稻和小麦,今年因为洪涝,种植的时间要比往年晚上一个月,时间更加紧迫。 宋绾又在催着工部改进制造翻土机和播种机,宋祁刚松下一口气就要被迫带着工部众人卷起来,真的是苦中作乐。 好在水灾过后,各地情况十分平稳,海贸、与辽国的酒水交易都进行的十分顺利,稳定的给国库源源不断的送来银钱。 很快,赵暄小宝宝便有三个月大了,百日礼早早的开始准备。 赵祯自从出了月子,整个人都兴致勃勃的围着赵暄小宝宝转,简直成了一个宠娃狂魔,和杨太后是一对卧龙凤雏,若不是还有宋绾这个“严父”在,赵暄小宝宝迟早会变成一个纨绔。 百日宴赵祯自然也当仁不让的接过手去,依他的想法,自然是越盛大越好。 宋仁宗郭皇后【93】 宋婠从赵祯手上拿过礼单,对着一旁的礼部官员道,“开封才受过灾,还是低调些为好。” 赵祯撇撇嘴,明显有些不满,但外人在,他也不好直接反驳。 “好了好了,待这小子周岁的时候,我定给他办一个盛大的抓周宴,如何?” “你可要说话算数。”赵祯抱起小赵暄,手里拿着奶瓶递到他嘴边,小赵暄似乎是知道这里面装着的是他的口粮,嘴角咧开最大,笑嘻嘻的抓住奶瓶的把手塞进嘴里,咕噜咕噜的吞咽着。 小赵暄自大些便不喜欢喝人乳,再加上赵祯发现有位奶娘不老实,仗着自己是小皇子的乳母行事跋扈,偷偷昧下小皇子许多金银饰品和玩具,还肆意欺压其他伺候小皇子的宫女。 纵使赵祯脾气好,也不敢再让这奶娘在仁明殿待下去。 宋婠听说了之后,只道,人心不足蛇吞象。 偏偏小赵暄不喜欢喝人乳,宋婠便想了这么个法子,画了图纸,让工部的人把奶瓶做出来,没有橡胶,用鱼胶代替,也蛮好用的。 又叫人在宫里养了些羊,用蜂蜜煮羊奶给小赵暄喝,他适应的还行。 只是宋朝这个时候并没有奶牛,黄牛和水牛作为耕田的劳动力,珍贵无比,且产奶量极其低下,若是宋婠真的不管不顾在宫里养了一头专门产奶的牛,怕是要被人弹劾,只能私底下叫张茂则去开封周围的农户去收购一些。 另外暗自把奶牛的图纸交给出海的船队,让他们留意看能不能找到奶牛并且带回来,到时候养殖成功,供给给军队和百姓,把宋人都养的高高壮壮的,未必比不上高大威猛的辽人。 人乳营养,羊奶和牛奶掺杂着人乳喝,所以另一个乳母因未犯大错,赵祯便做主将她留下。 遣散奶娘的事情闹的动静挺大的,剩下的那位因着杀鸡儆猴,心里惧怕,就算有些小心思也不敢动作。 宫里的事情向来什么都瞒不住,于是官家认为羊乳营养,给小皇子喂食羊奶和牛奶的事情一传出去,贵族家里纷纷争相模仿,本因为豕肉受到追捧而备受冷落的羊的价格又悄无声息的涨了上去,百姓们转头又开始养羊。 宋婠回头又让盐铁司的人开始收购羊毛,从然后运到纺织厂,教导女工们如何用羊毛制成保暖的衣物。 临近十月,天气逐渐转凉,她自己做了一套,平时穿在纱袍里面,又让尚衣局分别给赵祯和小赵暄还有杨太后都做了一套。 尚衣局集结了整个大宋手艺最顶尖的那一批绣娘,她们做出来的羊毛衣,兼具了保暖和美感,染成各种典雅颜色的毛线被勾勒出云纹的样式,华贵的不可方物,宋婠想不到平平无奇的毛线衣也能被尚衣局做出花样来。 赵祯也很喜欢穿,“羊毛衣薄薄一件便能达到不错的保暖效果,比笨重的大氅穿在身上舒服。” 宋婠点点头,表示同意。 他给小赵暄也换上了,套上一套宝蓝色的圆领短衬衣,下身也是由羊毛制成的裾裙,白嫩的如水蜜桃一般的脸蛋衬得越发的白,两个眼睛又大又圆,黑亮黑亮的,虎头虎脑的样子宛如年画里的福娃娃一般。 “我们宝宝真好看。”赵祯一把抱起小赵暄,吧唧一下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咿咿呀呀。”小赵暄挣扎着,双手朝宋婠不断挥手,嘴里哼唧着,漂亮的脸蛋皱成一团,好像在向宋婠求救。 赵祯点了点他的小鼻子,没好气的道,“小没良心的,也不知道每天是谁陪他的时间最多。” 宋婠一把将小娃娃抱到自己的怀里,“好啦好啦,怎么还吃我的醋?还不是因为你老是对宝宝亲亲摸摸,宝宝烦你了哈哈。” 赵祯闻言有些羞赧,他脸皮子薄,准做不准说,随便从榻上拿了本书,低头假装阅读。 宋婠抱着小赵暄出门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刚好他身上穿的的衣物厚实,也不怕凉风。 他边走着,便指一些花花草草让小赵暄辨认,他说一句,小孩也跟着哼唧一下,嘴里咿咿呀呀的,好像是听懂了在回应他一般,惹的宋婠兴致越发高昂。 不知不觉的就走到前朝大臣们办公的地方。 迎面遇到一个臣子,宋婠拉着他滔滔不绝的开始介绍起小赵暄来。 被官家叫住的臣子一开始害怕极了,生怕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或者是犯了什么罪,被官家发现要夺他的乌纱帽。 战战兢兢听官家炫耀小皇子炫耀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他心底完全没有了害怕,取而代之的麻木和不赞同,当谁家没有儿子一样,我儿子,比小皇子可爱! 这样想着,他偷偷抬头瞄一眼在陛下怀里安安分分不说话也不吵闹,漂亮的过分的小皇子,好吧,他家那个臭小子根本比不上。 等到宋婠好不容易唠叨完,那位被逮住的官员如蒙大赦,飞快的跑开了。 宋婠摸了摸有些发涩的嗓子,继续自己的炫娃之旅,搞的许多人见了宋婠绕道走,当事人却根本察觉不到自己的烦人。 抱着小赵暄在前朝走了一圈,大多数人都对父子两个身上同款的羊毛衣产生了兴趣,想着给自家小孩也做一件。 父子两个穿同款,一看就知道他们的关系,穿出去多有面啊。 纷纷私下找张茂则打听,知道是尚衣局的手笔,拿着银子都去找尚衣局定制,尚衣局专为皇宫服务,请示宋婠后,准允了尚衣局去接私单,她不经意间倒是给尚衣局带来了一大笔生意,尚衣局尚宫对宋婠很是感激。 盐铁司起先还疑惑那些贱如泥,大多都是被百姓拿来烧火做饭的羊毛有什么用,等到经过纺织厂的女工巧手制成的羊毛衣物,纯白如雪的羊毛毯子,盐铁司的人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自然一眼就瞧出来这些东西的商业价值,同棉衣一样,羊毛衣物是百姓过冬不可或缺的保暖之物。 得知就连羊毛这些在百姓看来的无用之物朝廷都会一个不错的价钱收购, 宋仁宗郭皇后【94】 得知就连羊毛这些无用之物朝廷都会一个不错的价钱收购,老百姓养羊的积极性就更高了。 尤其是等到尚衣局的毛衣风靡汴京之后,嗅觉灵敏的商人立刻就发现了商机,一时之间羊毛的价格飞涨。 织娘、绣娘开始变得无比抢手,一位手艺好的织娘能得商人一掷千金聘请回家,令人咋舌。 许多老百姓都因此送家中女儿去学织艺,就盼着她们学成之后能挣大钱。 甚至有些人铤而走险前往辽宋、西夏边境,悄悄从契丹辽族,党项族百姓手里购买羊毛,商人狡诈,西夏和辽人可不知道羊毛的珍贵,一文钱便可以买上许多,出去途中的运费,以及雇佣镖师保驾护航的费用,简直可以算得上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往西夏和辽国边境跑的商人多了,传回朝廷的消息更加清楚,边境的动静可不太安稳。 宋婠心有忧虑,急的嘴唇都上火了,但朝臣都十分不以为然,在他们看来西夏乃是宋的属国,安敢有不臣之心? 不多时,年底知定州、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刘平的述职报告躺在宋婠的桌案上,上面清楚的写道:“臣之前在陕西时,亲眼所见赵元昊车骑和服饰都大胆僭越,根本不符合附属小国之主的制式,今在定州,又闻元昊常备军事,与我定州屡有摩擦,恐怕元昊已有不臣之心。” 李元昊的反叛之心绝不是一时兴起,早在景佑二年便已有端倪了么? 她连夜召见李迪、范仲淹,陈尧佐、宋庠、宋祁、曹琮、狄青、杨文昭等人入集英殿觐见。 官家连夜召见,必有十万火急的大事,所有人都马不停蹄,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宫里。 “折子都拿去看看吧。” 宋婠面上常噙着的笑消失了,他们都知道官家现下心情应当不妙。 张茂则上前将折子递到李迪手中,几人传阅之后,脸上的神色不一。几人当中脾气最暴躁的曹琮,身为武将,恨恨的把那西夏赵元昊骂的狗血淋头。 范仲淹拧着眉头轻拍了拍曹琮,“好了,指挥使,官家面前,注意些。” 曹琮一下子住了嘴,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悄悄将头埋了下去。 李迪道:“赵元昊既然僭越,不如官家写一份国书去往西夏,挫挫那赵元昊的气焰。” 瞧着李迪云淡风轻,不当一回事的样子,宋婠心口的一股气不断的往上升腾,“寄国书有用吗?人家面上装的恭敬,说不定私底下该怎么做该怎么做,非要等到人家都反了,整个大宋都一无所知吗?” 李迪垂下头,瑟瑟不敢再说话,也不知道为什么官家发这么大的火,他觉得自己说的没错啊。 范仲淹沉思了会儿,开口道:“臣记得早在天圣年间,曹指挥使的哥哥曹玮将军,真定府马步军都部署,就曾经说过赵元昊有异常,怕是不久就会成为边患,他当时还嘱咐当时出使河北枢密院事王鬷重修边事,以防西夏之乱。” 宋仁宗郭皇后【95】 “如今看来曹将军应当早就预见了赵元昊的狼子野心,只是王鬷并未将曹将军的告诫放在心上。” 宋婠心想都是一群傻缺,王鬷文官出身,屈居枢密院事一职,怕是自视清高的很,根本不把曹玮的话放在心上。 “赵元昊指使西夏军队犯边,乃是对我大宋的灭世,朕这就下旨让刘平出兵扫平定州边境西夏叛乱。” “官家,万万不可贸然发兵啊。”范仲淹苦笑,不过是流匪劫掠,官家怎么说的如此严重,竟是要到了打仗的地方,在他看来,能不打仗还是先以和平手段安抚为先。 “这几小波侵袭定州的流匪分明就是赵元昊试探我们底线的引子,如真的忍下去了,他就会越发得寸进尺,贪心不足。”宋婠斩钉截铁的道,“刘平手段强硬,自他知定州后,边境安宁,附近周围大大小小的匪患早就被刘平解决,怎么就今年突然冒出几批流匪来?” “刘平在信中所言,这几批流匪都训练有素,还说着一口流利的大宋官话,若不是被捕之后刘平严加审讯,根本发现不了他们的身份。” “赵元昊嚣张至此,朝廷绝不能姑息养奸。” 见宋婠态度坚决,几人又劝,无缘无故便出兵,师出无名,届时让官家遭受耻笑,是他们做臣子的失职。 “那便让刘平带兵在怀远镇走一遭,告诉赵元昊,既然他治国不严,导致境内流匪乱窜,都跑到我们大宋境内了,我们宗主国自然要替他分忧,帮忙剿匪。” 定州往西便是怀远镇,此地在宋初原是怀远县,西夏建都城后废县为镇,毗邻西夏都城兴庆府。 进攻怀远,无疑是对西夏的一种威慑,和直接出兵没什么两样。 但打着剿匪的名头,好歹名声上好听些,说着是帮附属国处理匪患,若真的剿匪成功,怀远镇是否还是西夏的那就不好说了。 不过,西夏本就是大宋的附属国,每一块地都是大宋所属,赵元昊不满,那便是直接对大宋宣战,三年之后李元昊做足了准备才敢发兵,目前还处于苟着的阶段,宋婠赌她不敢现在就和大宋翻脸。 “这……官家所言有理。”这计策用的是光明正大的阳谋,几人也无法反驳。 只是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阴险狡诈的意味。 “那宰相便拟旨吧,顺便把国书也写一份送到赵元昊手里。” 宋婠之所以跟几人在这里掰扯半天,无非就是将此事征询中书的同意,越早定下来,之后便无可转圜之地。 旨意第二日便送到中书,然后快马加鞭送到刘平手里,随着这份旨意一同送到定州的还有宋婠的秘密旨意。 远在定州的刘平不出七日,便收到了京城的来信,他听着圣上的旨意,简直想要仰天长啸,喜极而泣。 天知道他往京城寄了多少封加强边事的折子,可每每都毫无音讯,他猜测应当是被中书给弹压了,这次定州遭袭,他才壮着胆子往述职报告上写,没想到官家真的收到了。 宋仁宗郭皇后【96】 “快,将参事和将军们都叫来主帐议事!”刘平伸手接过圣旨,仰天大笑几声,随后便迫不及待的对左右随侍道。 数日后,一份战报送到宋绾手中,怀远县已破,西夏兴庆府派兵援助,定州不敌,特向朝廷请求支援。 宋绾一把将手中的折子扔了出去,赵元昊果真早有反意,只是刘平也是个没用的,定州军十万,竟然真的抵挡不住兴庆府的反击。 她拧着眉头对张茂则道:“速速将狄青请来。” 狄青未到,御书房倒是被一大帮文臣堵住了,张茂则不在身边,其他内侍根本抵挡不住攻击力超强的文臣们。 宋绾只能被人指着鼻子骂。 “陛下此举太过鲁莽!” 宰相李迪也不能幸免,“宰执怎么也跟着官家一起胡闹?大宋已经好多年未起兵戈,你这不是陷陛下于不义之地吗?” 一人接着一句,文人的嘴,骂起人来都不带一个脏字,吵吵嚷嚷的令宋绾头疼。 “好了,都先消停一会。” 宋绾揉了揉眉心,“刘平带兵帮助怀远镇平匪患,何错之有?西夏不接受大宋好意,反倒派兵攻打我大宋的军队,他是想干什么?造反吗?” “尔等不思赵元昊之过,反倒来指责朕与宰相,朕倒是想问问赵元昊给了你们多少好处,让你们帮着他说话?” 她一语毕,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有反应过来的臣子忙跪地认错,可千万不能沾染上与赵元昊私通的嫌疑,这可是要命的事! 其他人也没想到官家如此厚颜……巧言令色。 “既然赵元昊不知好歹,那大宋也不必再给他面子,朕这就下令让曹琮率军前往定州支援刘平。” 宋绾将人怼的说不出话来,立刻就图穷匕见,一众人这才明白官家早就有进攻西夏的打算,平匪患一事不过是借口。 不过此时他们即便反应过来,也无力阻止陛下,难不成就眼睁睁的看着刘平丧命?若西夏都打上门来了,大宋还不派兵增援,岂不是叫人白白看了笑话。 官家心意已决,他们就是再如何苦口婆心,也无济于事,自从吕夷简下台之后,官家就手段态度都愈发强硬,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众人摇头叹气走出御书房,出门的时候手脚都在发软,刚才在官家的口中差点就成了乱臣贼子,到现在还晃不过神来。 台谏、参知政事、枢密院事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下意识的想向宰执寻求建议,奈何李迪拱了拱手,示意一切以官家意愿为主,根本就是官家的应声虫。 众人只好作鸟兽散。 御书房中的宋绾倒不如表现出来的那般轻松,她将战报折子仔细翻阅了一遍,越想心里越憋着气。 没想到宋军真的这么不堪一击,兴庆府不过派了两万人,刘平就挡不住了。 难怪前世定州那么容易就被攻破,落入赵元昊手中。 “官家,狄青大人到了。” “让他进来吧。” 自从她把狄青秘密安排到京郊大营练兵,已是许多日都未见他。 走近一看,才发现狄青明显皮肤黑了不少,体格健壮了一些,银甲覆身,将他的身姿衬的修长遒劲,双眼依旧炯炯有神,锐利中带着杀气。 “臣狄青参见官家。” “快起来吧。想必定州的事情你已经清楚了。” 狄青点点头,“张先生在来的路上同微臣说过。” 宋绾想听听狄青的看法,“那此事你是如何看?” 狄青自然不同求安稳的文臣,他是骨子里都带着保家卫国、勇往直前的血性的武将:“自然是要打,赵元昊既然敢这么做,就是不怕触犯我大宋的威严,他早已没将我们大宋放在心上,若是不给他一个教训,依着赵元昊桀骜的性格,怕是马上就会得寸进尺。” 说完才有些害怕官家生怒,心里忐忑,面上也带出来几分。 “好!”宋绾抚掌而笑:“不愧是朕慧眼识珠,亲手挖掘出的狄汉臣。朕与卿所见略同。” 狄青被夸的害羞,受宠若惊极了。 “那此次支援定州,我欲让你率军,让杨延昭和他的火器营做你的先锋,你可敢?” 狄青呼吸急促,胸口不断起伏,他勉强克制住心中奔涌而出的喜悦,坚定的应道:“臣狄青必不辱使命!” “好好好,那朕就等着爱卿凯旋而归!届时,朕为卿在集英殿大宴!” 宋绾本想着给狄青三年时间,让他将整个颓丧的大宋军队扭转过来,届时应对西夏的进攻,必能大获全胜。 奈何赵元昊作死,总是仗着大宋朝廷的“窝囊”,想在私底下弄出一些动静来,原以为大宋还是过去那个大宋,没想到这次大宋前所未有的强硬。 宋绾想让他知道一脚踢到铁板上是什么滋味。 先下手为强,先把赵元昊的气焰压下去,一定要把西夏军打怕,所以宋绾特地让狄青带上了刚训练一年的火器营。 等到几年后,赵元昊再想出兵谋反自立,西夏军士气不足,在开局他就会落了一层。 再者,快要入冬了,每到这个时候,北边就不太安稳,宋绾也需要一场胜仗来震慑北边的辽国。 宋绾对狄青道:“带朕去京郊大营看看你这一年来的训练成果吧。” 狄青自然很愉快的答应了,当初官家将练兵的重任交给他,如今就是给官家汇报成果的时候,一定要让官家满意才能不辜负官家对他的信任。 经过一段时间的抗争,如今宋绾可以随意出宫,顶多是第二日在朝会上被台谏骂几句,她身上已经是虱子多了不痒,早就练就铜墙铁壁,台谏也奈何不了她。 京郊大营离皇宫不远,宋绾决定策马前去。 她此行是临时起意,并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刚好可以来一个突击检查。 几人到的时候,将士们还在训练。 宋绾跟在狄青后头,往训练场去。 靶场上,将士们统一站成一排,左侧一列手上端着的都是神臂弩,草靶立在了三百米开外,一声令下,弩箭齐刷刷的射了出去,旁边的士兵正在计数,清一色的九环十环。 狄青目露惊叹:“工部武器营最近新送过来的弩箭,射程和准度又提高了。” 第一批士兵射完,立刻就换了下一列,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令行禁止。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宋绾想起大半年前禁军个个都含胸驼背,眼下青黑的样子,与现在简直是判若两人。 可见狄青花费了多少努力。 右侧的靶场稍微不同,那边的士兵手里端着的是火器营最新的研发成果,火枪。 宋仁宗郭皇后【97】 狄青目露惊叹:“工部武器营最近新送过来的弩箭,射程和准度又提高了。” 第一批士兵射完,立刻就换了下一列,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令行禁止。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宋绾想起大半年前禁军个个都含胸驼背,眼下青黑的样子,与现在简直是判若两人。 可见狄青花费了多少努力。 右侧的靶场稍微不同,那边的士兵手里端着的是火器营最新的研发成果,火枪。 宋绾第一眼便瞧见了士兵手里端着的眼熟的东西,虽然射程与精度还比不上神臂弩,但是杀伤力与破坏力远非神臂弩能比。 目前工部造出来的火枪还只是粗犷的初版,但威力已经可见一斑,着实令人吃惊。 宋绾在一边看的心痒痒:“走,狄青,你也拿上一把,我们比比看。” 许多将士兵都是第一次见官家,刚才是在训练,知道官家过来,靠着军人的克制力才没有失态,如今将枪递给官家的时候,那位士兵的手已经在忍不住激动的发抖。 宋绾笑的温和,没有一点架子,紧张的不行的士兵心底突然就安定下来,“官家,您握住这里……千万要小心。” 宋绾听着士兵细致的给她讲解如何使用手中的那把枪,面上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意思,尽管眼前之人并不知晓这武器就是她指导工部之人做出来的,对于如何使用枪,她比他们更清楚。 “谢谢,你叫什么名字,朕刚才瞧你打的很好呀,回头我一定叫你们杨指挥使好好夸夸你。” “臣……”那士兵像是傻了一般的呆愣住,旁边的狄青用脚踢了这小兔崽子一下,“还不快谢谢官家。” “臣吴险谢官家赞赏!”吴险一张脸刷的一下通红,声音大的快把宋绾的耳朵震聋了。 狄青正要骂这小兔崽子失礼,就听官家说: “吴险,这个名字寓意好,吴险,一辈子无险,你家人定事希望你一辈子平安无忧,但你却从了军,这名字便是最好的祝福。” 吴险没想到官家竟是同他说了这么久的话,还记住了他的名字,他结结巴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了两句:“有陛下吉言,臣定会平安。” 宋绾低头开始摆弄手里的枪,她上手很快,装上弹匣,扣动扳机,与此同时,右侧也传来一阵枪声,狄青也动了。 她抬头眺望了一下,叹了口气:“看来是汉臣赢了。” 靶子旁边的士兵举旗:“官家,九环!狄将军,十环!” “承让了,官家。”狄青嘴角噙着一抹笑,他知道官家不喜欢在他面前弄虚作假,所以刚才出手尽了他的全力。 手里的这把是单发火枪,工部目前还没有做出来连发, 宋绾甩了甩手,枪的后坐力大、不能连发,射程、威力都不太够。 回去还得让工部加紧改进。 随后,宋绾又随着狄青往骑兵那里转了转。 对于目前禁军的素质,她还是勉强满意的。 对于接下来的西夏之战,她也更添了几分信心。 宋仁宗郭皇后【98】 爽朗的声音从不远处飘来,未见其人便闻其身,光听声音,宋婠就能分辨出来人是谁:“陛下,您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还是说,你只是同汉臣亲近,便忘记微臣了?” “仲容!”狄青无奈的给了他一拳头,“官家面前,你不要太过肆意。” “好了,我知道你是来邀功来了,正好随你去火器营看看奉龙卫。” 当时让狄青主持练兵,宋婠便是看中了狄青的统军能力,杨文广虽也不差,但他的单兵能力显然比指挥更加出色,为将比为帅更加适合。 宋婠便让他去从禁军中选拔出各方面能力最拔尖的一批士兵,组织训练成大宋最尖锐的利器,她给这支队伍取了一个名字便叫奉龙卫,杨文广是奉龙卫的首领。 杨文广信心满满,必不会让官家失望。 奉龙卫一共只有五百人,从三十万人选出来的五百人,实力已经是出类拔萃,但是进入奉龙卫之后,他们的训练比普通士兵更加辛苦严苛,这些人日后培养出来了,派出去,便是各大厢军的统领,都是统帅的好苗子。 杨文广兴致勃勃的给介绍他认为最出色的就几人,又分别让他和普通士兵演练一番,基本上每人以一当十都不成问题。 宋婠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小型军演,心情很是愉悦,满意的不行,自然不吝啬对杨文广的夸赞。 “朕准备给奉龙卫每人都配上一匹上好的战马。” “官家,还有这等好事?我也会有的是吧?”杨文广一听,顿时眼睛亮闪闪的期待的看着宋婠。 宋婠没好气的道:“你不是已经有坐骑了吗?上好的辽马,难不成你还要苛扣你手下的资源不成?”对上总是没个正经样子的杨文广,她总是严肃不起来。 “好马不在多,哪个武将不喜欢马的?”杨文广不在意宋婠的挖苦,若换成旁人,早就战战兢兢,“不过,我瞧着牧马监的马都快被挑没了,官家哪里来的马给奉龙卫?” 狄青轻斥:“仲容,不可对官家无礼。” “无妨无妨,朕自然有渠道能买来马,待会汉臣也跟着茂则去挑上一些,发给你手底下的士兵。” 狄青微笑一笑,躬身行了一礼,“微臣就先在这里谢过官家。”正如杨文广所言,哪个武将不爱马?虽然自己已经有了陛下赠予的汗血宝马,但是自己手下得有马也是极好的。 整个汴京大营都没有多少战马,陛下愿意奖赏他们,他自是乐意无比,没有推辞的道理。 宋婠瞥了一眼,如果他身上穿的不是盔甲,宋婠还以为是哪个谦逊有礼的文臣在同自己说话。 不像是杨文广,明显就是个五大三粗、脑子简单、有啥说啥的大老粗。 而狄青自宋婠见他第一面起,就发现他身上有一种文臣的克制与矜持。 心思细腻,心细如发,又风姿翩翩,有古时儒将的风采。 想到他最后抑郁而终的结局,也有因为他身为武将,心思却同文臣一般敏感的缘故吧。 不过宋朝的武将大多都有属于文臣的那一面,能文能武者众多,一如岳飞,一如辛弃疾,既能提笔安天下,又能上马定乾坤。 但是,宋朝武将的结局都不怎么美妙,想来又是一阵叹息。 提到马匹这事,即使有蒸馏酒开路,辽国对马匹的管控还是极其严格的,辽国又加重了私底下买卖马匹的交易之后,商队能弄来的马匹就更少、成本却更高。 宋婠可不想自己来当这个冤大头,一面在宋朝境内开辟扩大养马场,一面曲线救国。 辽国不卖马,又跟西夏闹得岌岌可危,那就只能往更北走,寻找更合适的交易对象,刚刚崛起,还处于被辽国打压状态的金就很合适。 绕远路去,再多花些钱打点,瞒住辽国朝廷上的那些草包还是挺容易的。 再往北,日子过的更苦哈哈的、还未成型的蒙古部落,黠戛斯、斡朗改等等,都是养马的好手。 远交近攻是老祖宗都玩烂了的手段,没道理自己还不懂得应用。 其实原本大宋也是如此,只是后来玩脱了,联金抗辽,给自己招来了一个更强大的敌人。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的金国和漠北蒙古还是一个未成形的小卡拉米,暂时不用考虑他们的威胁。 而且,宋绾无比相信源远流长的汉族文化无所不包的特性,对于只求生存,满脑子血腥掠夺的游牧民族来说,满足他们生存必需,再供给给他们奢靡的生活,他们往往会堕落的更快,金和黠戛斯迟早会步入辽国的后尘。 当欲望得不到满足的时候,必然会对外寻求扩张,届时与他们接壤的辽国和西夏就会是他们第一个对付的对象。 而大宋便可以偷偷从中谋取利益。 宋婠当初把那些裁撤掉的禁军打包送到商队和镖局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全靠这些人,才偷偷为她带来了许多的马匹,计划才可以顺利进行,顺便给国库增收。 回宫的时候,就见清音堵在福宁殿,应当是赵祯知道了西夏的事情,让清音来找他呢。 她心里思量着如何同赵祯“诡辩”,踏进仁明殿,却发现赵祯并不在正殿,反倒是前院隐隐传来笑声。 宋婠想着赵祯此时的心情应当还不错,隐隐放下了一路提着的心。 她转身往后院去,就见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毛毯,白嫩的胖娃娃赵暄半站在毛毯上,双手双脚都撑在地上,一旁的赵祯微微半蹲,双手微微张开,手心躺着一块白色的糕点,期待的看着小赵暄:“来,宝宝,站起来,到娘娘这里来,娘娘给你奶糕吃。” “糕……糕……”赵暄小宝宝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恨不得放开双手双脚跑到赵祯面前,奈何四肢并不给力,只能滑稽的趴着,像只憨憨的小乌龟。 “噗嗤……”宋婠被赵暄小宝宝逗笑了。 得了赵祯一记横过来的白眼。 “好了,一岁的小宝宝还没发育好呢,不急着让他走路。”宋婠走过去,一把捞起小赵暄,“不过我们宝宝厉害啊,一岁就会说话啦!难道我们宝宝是神童?”她说着,伸手点了点小赵暄的鼻子。 到了他怀里的小不点伸着手在空气中乱舞着,眼神渴望的看着赵祯手里的那一块糕点,“糕……糕……” 赵祯看着父子两个,肚子里的气是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 “非要闹着吃糕点,太医说他还小,根本克化不掉,最好是喝牛乳羊乳或是米粥,但这小子又倔的很,不知道是随了谁,不吃糕点,连牛乳都不喝了,一直闹腾。” 赵祯叹了口气,只觉心累,带赵暄小宝宝竟然比他在福宁殿批一下午的奏折还累。 宋仁宗郭皇后【99】 宋婠想了想,“不如将牛乳做成奶糕,骗一骗这小子。” “我也是这样想的,谁知道他都吃了一小蝶了,还想吃,我摸着他的肚子圆滚滚的像个蹴鞠一样,不得不带他出来消食。谁成想,你一来就将人抱在怀里,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哄到地上坚持了那么久。” 宋婠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是我的错。” “你摸摸他的肚子,是不是瘪下去了?”赵祯问。 “嗯嗯。”宋婠点头。 “那应当是消化的差不多了,走吧,我们回屋吧。” 宋婠把怀里的赵暄往上赵暄一颠,小赵暄不仅一点都不害怕,还挥着双手鼓掌,笑的一双眼睛眯成了月牙。 赵祯生气的拍了宋婠两下,力气大的宋婠冷不丁的嘶了一声,把左右的清音和张茂则吓得一抖,都埋下头不敢再看。 “你慢点,不小心摔了可怎么办?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不靠谱的爹爹。” 宋婠讨好的朝赵祯笑笑,今天的赵祯格外暴躁,她理亏,直觉告诉他,暂时最好不要惹他生气。 进了内室,宋绾吩咐摆膳,怀里的赵暄眯着眼睛打哈欠,瞧着是倦了,清音上前接过人往内室安置。 她提着心一直等赵祯问起西夏的事情,吃饭也吃的格外心不在焉。 “宝宝一岁便能言,定是聪慧至极,我想着是不是现在要给他找个老师?” 赵祯不仅没有和宋婠预想的那般质问起为何要与西夏动兵,反倒是提起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宋婠讶异的看着他:“宝宝才一岁!”这么卷是要干什么!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吗? 哦,确实是有皇位要继承。 “孩子自然是要从小开始培养的,更何况赵暄乃是一国之太子,更是要慎重。朕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宋婠为赵暄小宝宝默哀一声,原先瞧着赵祯和杨太后宠溺赵暄的那架势,恨不得天边的月亮都能给他摘来,她还以为赵暄是“慈母”,没想到这么快便暴露出“真面目”来。 听着某人自吹自擂,回想起当初养在章献明肃皇后膝下之时,刘太后告诉她的那些关于赵祯的糗事,她悄摸的白了赵祯一眼,决意要扞卫赵暄小宝宝的自由,反驳道: “官家你说谎话也不打草稿,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我可是听说当初某人为了逃课躲到了偏僻的瑶华宫捉蛐蛐,害的晏殊带着禁军差点把宫里闹的天翻地覆才把某人找到,可把大娘娘气的不轻。” “还有什么假装生病耍耐不去夫子那上课,没背完书,将书籍藏起来假装被偷了……” 宋婠没说一句,赵祯的耳朵便红上一分,最后恼羞成怒的一把盖住宋婠吐着冰冷话语的嘴。 感受着身上冲击来的力道,赵祯几乎是扑进了宋婠的怀里,唇上是对方温热的气息和柔软的触感。 “别说了……”赵祯气的头顶都冒烟了,被压在身下的宋婠无辜眨了眨眼睛,莫名的赵祯的心情突兀的转好,一肚子的气瞬间便烟消云散,他埋头,轻轻的咬了她一口。 “……你耍赖,哪有说不过别人就用这种方式……唔……”又被亲了。 宋婠觉得自己的威严受损,没到底他们如今互换,她才是男二深情,怎么能被一小小的女子“欺压”至此? 她一个翻身,小心扶住赵祯的脖子,更有力的回吻过去。 须臾,还是宋婠喘着气倒在榻上。 她摊成一条咸鱼,“可恶,肺活量怎么这么大。”比不过比不过。 “反正我觉得等宝宝五岁,不,六岁再进学也不迟。” 赵祯眉头拧住,“六岁会不会迟了些?” 宋婠掐了把他的腰:“你自己就是五岁进学的,六岁我都还嫌早呢,八岁最合适,小孩子童年就是要快快乐乐的。” 赵祯立马改口,八岁就真的是太晚了,“那就五岁,同朕一样。” “不过六岁之前简单的识字和算数还是要教的,宝宝聪明,万万不可因为溺爱而浪费了他的天赋。” 宋仁宗郭皇后【100】 就那么丁点大的人就能看出聪明与否,可拉倒吧,再者,就算赵暄确实是神童,但又多少天才儿童是伤仲永。 宋婠只寄希望不培养出一个徽、钦二宗那样的货色就是万事大吉,至于赵暄,做个守成之君便已足够,世上没有万世不灭之朝代,后代的事情留给后代去操心。 再者,她觉得,溺爱的小赵暄的分明就是赵祯自己,反倒是拐着弯来指责她。 讨论小赵暄的教育问题,赵祯还是问起了西夏之事,“刘平的折子我看了。” 一时气氛沉默。 “你说的是对的,大宋的军队确实实力不济。” 定州十万军队敌不过兴庆府三万人,若刘平真的败了,丢了怀远,大宋的颜面何存? 宋婠摸了摸赵祯毛茸茸的脑袋,手感极佳,若不是他这会儿正伤心低落着,她想趁机多揉几把:“赵元昊借流匪在定州生事,我们若是真的吞了这口气,他必会更加肆无忌惮,虽说刘平不济,但我们也趁此发现赵元昊的野心,这一战刚好可以摸摸赵元昊的底,早些防备,对我们更加有利。” “自去岁开始,赵元昊便已经弃用我们的年号,又自制番书,自创了西夏文,学着我们建了三司,太学,赵元昊又娶了辽国的兴平公主为妃子想借此攀上辽国,他一早就在为叛宋做准备。” 可笑的是大宋竟然无人察觉这些,又或者像王鬷一样,即使曹玮上书指认赵元昊的野心,朝廷上的相公却依旧不以为意。 “商队最新带来的消息,赵元昊已经暗地准备和西北诸番结盟,待他一统河西走廊,大宋就再也阻止不了西夏的崛起。” 敌人步步谋算,我方依旧蠢的跟傻白甜。 赵祯越听越心惊,后背都沁出大片的冷汗来,宋婠说的这些,他从前从未听过。 就算听了,也像是宋婠说的那样不以为意,就跟从前一样,他们不认为赵元昊能翻起什么风浪来,才不要把精力和钱财投入边境。 但现在一看,大宋简直处于烈火烹油的局面。 见赵祯吓的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宋婠又道:“我猜赵元昊这次不管不顾的暴露出野心,也是因为我们搅乱了棋局。” “据商队的消息,赵元昊和西北诸番的联盟本来就要成了,刘平突然出兵,让诸番开始观望起来,无利不起早,诸番想趁此机会看一看赵元昊的手腕,赵元昊逼不得已只能出手。” 赵祯目光炯炯:“也就是我们这一战若是赢了,他们之间的联盟可能会破裂?” 宋婠的表情高深莫测:“可能会,也可能不会,这就要看狄青和杨文广到底能打出一场什么样的战了。” “可是狄青、杨文广几乎没有领兵的经验,他们能行吗?不如从朝中再择一将?” 宋婠拍拍胸口保证:“相信我,他们会给你带来惊喜的,况且我们不是有秘密武器吗?” 赵祯想起火器营那些可以使地动山摇的火器,点了点头,暂且安心不少。 宋仁宗郭皇后【101】 大军开拔的旨意很快便传了下去,兵贵从速,让宋婠觉得意外的是,朝廷的反应远比她设想的要平静许多。 本以为会是一面倒的反对,但只有寥寥几人上了反对的折子,还都被宰执压下去了,没有送到宋婠跟前来。 瞧着风平浪静的朝廷,宋婠有意外但也不多,对这些士大夫来说,面子大过天,赵元昊的背叛显然是在大宋的脸上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没道理他们还要把另一边脸也送过去给人家扇。 尤其是在宋婠已经将赵元昊与西北诸部结盟的消息都摆在台面上,他们个个都跟着大骂赵元昊狼子野心,狼心狗肺。 可惜,敌人不会因为他们在朝堂骂上几句就会屈服。 十一月中旬,狄青抵达定州,第一晚奇袭怀远镇,解刘平之危。 边境的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到汴京,延州知州郭劝和鄜州钤辖李渭快马加鞭送来一份报告,说是西夏派了使者携带礼物和表函准备出使大宋,表函上书写的十分客气,仍对大宋称臣,表明此事乃是误会一场,想要休战。 宋婠挑了挑眉,将信件递给李迪和范仲淹传阅。 “爱卿觉得郭劝信上所写几分可信?” 范仲淹捏紧了信函:“想来赵元昊应当不想立即跟我们翻脸,但西夏围困住刘平,赵元昊以为取定州便如同探囊取物,他想以此来和我们谈条件,届时西夏使者必会狮子大开口。” 李迪冷哼一声,“西夏小儿,算盘打的倒是响,这延州知州郭劝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早点把人赶出去,难不成还真让这些蛮夷来我汴京大摇大摆不成?” 郭劝?怎么听起来似乎有点耳熟?宋婠艰难的在记忆里扒出这个人的人名。 哦,不就是那个脑子不太好的延州知州吗? 历史上,那个郭劝不止做了一件蠢事。 当时赵元昊的叔父山遇惟亮因为反对赵元昊叛宋,带着亲属二十余人去延州投奔他,他居然将人给绑了送给了赵元昊,赵元昊把人杀了,没多久就自立为帝。 提到这事,宋婠顺势想起了嵬名山遇,这也算是郭劝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吧。 “西夏既然派人进京,那便看看他们弄什么名堂,但是一应礼遇就不必了。” 参知政事程琳眉头微皱,面色不满:“官家,我大宋向来是礼仪之邦,如此行事岂不是叫人耻笑?” “程琳你这话怕是说反了吧?他西夏都不怕天下人耻笑,我们又怕什么?” “就是就是,程大人也太过谨小慎微。”知枢密院事王德用嗤笑不已,“照我看来,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杀了得了,就说人是在路上遭遇不测,赵元昊能奈我们何?” 程琳向来是以言辞犀利为长,立马反唇相讥:“你看你大老粗一个,想事情永远这么简单粗暴,你以为西夏使者死在我大宋会是什么好事吗?到时赵元昊若是一怒之下联合辽国和西北直接攻打大宋,我们可有反击之力?” “老黑,做事之前还是用你那简单的大脑多想想吧。” “你……程琳你不要欺人太甚!” 王德用身材高大魁梧,体貌雄毅,面黑,故民间有“黑王相公”的称号,程琳此时拿他脸长的黑的事来调笑,让王德用气了个仰倒。 奈何嘴巴实在是笨,想不到什么词来反击,急的团团转,黑脸都快要冒烟了。 “好了,都别吵了。”宋婠冷冷出言,“西夏使者进京便由王卿你去接待吧。” 闻言,王德用一脸喜色,得意洋洋的仰高了头,挑衅的朝程琳笑,程琳撇过脸去,心里安慰自己,不与莽人较长短。 宋婠又开口,直接把郭劝和李渭的乌纱帽给撸掉:“郭劝和李渭识人不明,脑子不清楚,延州也不必管了,到齐州去历练一番。” “这,郭大人也是一时糊涂,看走了眼,官家不然再给他们一次机会?”枢密院副长官盛度劝道。 他一开口,旁边的台谏也纷纷跟着出言劝谏,近来台谏在官家面前的地位越发透明,他们遇事再也不敢冒进,就怕是惹了官家恼怒,但是官家出言想要给本没有大错的官员定罪,属实是在他们的雷区蹦跶,忍无可忍。 宋婠瞧着台谏群情激奋打了鸡血一样,又见程琳、陈执中和范仲淹都十分不赞同,知道一时半会奈何不了郭劝。 “郭劝失职,但是延州乃是重中之重,这样,王德用,朕派你去镇守延州,另外让夏竦去统领永兴军。” 历史上,西夏使臣在汴京横行跋扈,郭劝因此被贬齐州,朝廷派去的是另一个同样无能的守将范雍。 这人的能力同他的名字一样,没多久就把城给丢了。 王德用成名已久,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将,有他在延州镇守大后方,宋婠放心不少。 “你们有谁知道赵元昊的叔叔嵬名山遇?我听闻此人从小受儒家文化熏陶,是个君子,与野心勃勃的赵元昊截然不同,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将他拉到我们这边,扶持他与赵元昊对抗?” “嵬名山遇?”听到宋婠提起这个名字,大多数人都表现的一脸茫然,唯有少数几人脸上闪过若有所思的表情。 范仲淹倒是对姓嵬名的不是很陌生:“嵬名山遇乃是赵元昊的亲叔叔,与赵元昊心腹大臣嵬名怀序乃是本家。不过,此人名声不显。” “具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还需要进一步接触,若真的如官家所言,也不失为是一个破局之法。只是那赵元昊确实有经纬之才,只怕嵬名山遇并不是他的对手……” “范公怎能长他人志气?”王德用自从知道赵元昊的狼子野心,便处处看他不顺眼,见不得范仲淹夸他,立马呛声道。 程琳双手揣着袖子思索:“先看那嵬名山遇是否可用,若真能策反感,必能从赵元昊身上咬下一大块肉,叫他痛不欲生,届时将西夏搅的四分五裂,再大的野心都要胎死腹中!” 程琳越想越激动,“陛下的计策果真是妙极!” “臣主动请缨去联系嵬名山遇。” 论舌战唇儒、玩阴谋诡计,当然还是文臣更得心应手,程琳此人八百个心眼子,是耍弄政治的一把好手,有一番大舞台让他操作,何乐而不为? 宋仁宗郭皇后【102】 宋婠犹豫,程琳乃是参知政事,位同副相,让他去边境未免太过大材小用。 “陛下?”程琳许久未听见宋婠回应,疑惑的问了声。 “不……” 未待宋婠出言,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声音朗朗道:“陛下,臣自请前往延州。” 宋婠循声看去,是穿着一身红衣的韩琦。 这人如今看着沉默了些,她似乎已经许久没看见韩琦在身边晃荡,以一时竟有些陌生。 赵祯过去欣赏韩琦,时常召他伴驾,但自从这家伙大言不惭的让赵祯下罪己诏之后,赵祯虽然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心里也是有疙瘩的,召见韩琦的频率便少了许多。 后来换成宋婠,她本就不喜韩琦精于权术,喜爱钻营的作态,再加上与这人价值观不同,直接将人忘在了脑后。 失了上位者的宠爱,对韩琦这样的人打击十分沉重。 短短时间,他就不复当初锋芒毕露的模样,看着倒是沉稳了许多。 但韩琦这样的人,是绝不甘心在台谏的位置上待上一辈子,无法往高处走的。 宋婠转念一想,能在后来做到宰相位置上且为相三朝十载,立二帝的人,手腕断然是不缺的。 再加上延州的位置十分重要,她不能放任郭劝这个蠢货在延州,到时被赵元昊偷了家都不知道。 将韩琦这个聪明人派过去刚好可以治一治郭劝和李渭。 历史上西夏战争起的时候,韩琦和范仲淹一同做了陕西安抚使,他在任时颇有作为。 宋婠心里有了主意:“韩卿可是想好了,此去任务艰险,不仅仅是要拉拢嵬名山遇,朕要你同时防御西夏。” “回陛下,臣愿往。”听着上首官家温柔的询问,韩琦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手心都快沁出汗来。 “那便任韩琦为利州路安抚使,同王大人一同驻守延州吧。” 韩琦松了一口气,安抚使权知一路事宜,是个权力极大的官,他本以为官家只会让他当个知州,没想到……“臣韩琦谢陛下隆恩!” 又想起官家对郭劝的态度,以及刚才程琳等人阻止官家罢黜郭劝,韩琦眼睛闪了闪,划过几丝了然。 他身为臣子,自然是要替陛下分忧的。 从垂拱殿散了后,一帮子台谏握着手中的芴板,瞧着意气风发的韩琦,眼睛红的厉害。 “要我说还是右司谏大人懂得揣摩陛下心意,这不,一下子就得了个安抚使的职位。就是不知道陛下没同意程大人的请求,反倒是将策反嵬名的众人交给韩右司谏,看来,我们右司谏有顶天的本事,比程大人还要厉害!” 听着同僚的阴阳怪气,韩琦面无表情的理了理身上的袍服,袖子轻轻往后一甩,目不斜视的从几人面前走了过去,没说半句话。 自从官家很少召见他之后,这些人就整日排挤打压他,韩琦并未将他们放在眼里,燕雀罢了,如何能知道鸿鹄的天地? 只是有时耳边总有些烦人的苍蝇,叫人心生恼怒。 没过几日,范仲淹便当堂弹劾几位台谏收受贿赂白银百万两,纵容家中亲戚纵马毁坏农田,凌辱良家妇女。 经大理寺核实之后,几人便被流放到岭南,此生都不可能回京。 不过这已经是韩琦出发前往延州好些时日后的事情。 被弹劾的几人突兀的想起那日在垂拱殿与韩琦的一番对话,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后背泛起了冷汗,更是悔不当初。 宋婠众揽全局,这几人的倒台极其突兀,据说是家中子侄当街强掳妇人被范仲淹撞了个正着,以范大人的性子,这事不闹个天翻地覆决不罢休。 再叫人一查,这几人平时和谁不对付,筛选过后,许多人都有嫌疑,不过直觉告诉她此事与远在延州的韩琦肯定有关系。 但他不在京城,倒是摆脱了嫌疑,任谁都不会将此事牵连到他身上。 真是好精彩的一场戏。 眼看着又是一年新春,因着西夏的事情,喜庆的日子都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日,宋婠正拿着手里打磨的光滑的小木剑逗弄赵暄,看着他眼巴巴的盯着自己手里的木剑,宋婠的心中的郁气稍减。 “宝宝,这么喜欢我手里的兵器呀?那等你在大些,爹爹教你习武如何?” “好呀好呀,宝宝喜欢这个。”小赵暄欢喜的拍着手掌。 赵祯在一旁听着,把手里的书放下,“你可别带坏了暄儿。” “哪里是我带坏他的?瞧,是他自己喜欢呢,再者学武就是坏事吗?你这是偏见。” 她一把捞起小赵暄,放在手里颠了颠,“走,宝宝,去看爹爹练剑去。” 抱在手里像是抱个石墩子一样,宋婠点了点小赵暄的脑袋:“怎么感觉你又沉了。” 赵暄假装听不懂自家爹爹在说什么,露出一个可爱的无齿的笑容。 赵祯忙拦住宋婠:“这大冷天的,你带他出去吹风,万一得了风寒可是要命的事!” “包的紧紧的,不至于吧?”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张茂则带来了定州的战报。 宋婠一目十行的看完,长笑好几声,“狄青果真是好样的。” 赵祯拿过她手里薄薄的几张纸,上面写道:已破怀远、银川、濒临夏州,大退西夏军。 “好好好!”他激动不已。 狄青成功与刘平里应外合夺了怀远,往西就是夏州、西平府、兴庆府,再打就能逼近西夏国都。 定州乃是与西夏与大辽都接壤的军事要略,破了怀远,守住定州,还能顺便震慑一下辽国,一箭双雕。 宋婠都可以想象赵元昊那个老匹夫气的脸色发黑的倒霉衰样,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等大好消息,定要和相公们一同分享。”宋婠喜不自胜,说完又道:“也不知道狄将军在定州过冬冷不冷,将士们是否缺衣缩食,这样,去叫户部尚书过来,给定州军多拨些粮草,可不能让将士们在寒冬里受苦了。” 中书几乎是和宋婠前后脚知道了定州大捷的消息,匆匆进宫觐见,君臣都想到一块去了。 刚收复的夏州要派人去治理,还有狄青以及他的部署如何论功行赏,宋婠和宰执争论了许久。 宋仁宗郭皇后【103】 很快,原本计划着要来出使的西夏使者突然就要就拖延起来,说什么自己水土不服在途中生病了,恐怕要好生休养一番。 恰好,西夏又传来赵元昊被气病的消息,那些西夏使者更是拖拖拉拉不肯来,好像汴京是什么龙潭虎穴一般。 最后竟是儿戏的返程回去了。 惹的宋婠君臣都觉得啼笑皆非。 赵元昊病重的消息传来,宋婠觉得这是扶持嵬名的最佳时机,韩琦的想法与她一拍即合。 他借着官家给他埋在西夏的钉子联系上了嵬名山遇,其人正如他和官家预测的一样,是个胆小的人,本就对赵元昊鲁莽的行为不赞同,此刻西夏大败,更是被吓破了胆,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宋朝真的派大军压境取了他们的项上人头。 韩琦联系上他的时候,他正和西夏朝堂上的主攻派吵成了一团。 此前他公开反对赵元昊,已然惹了他的不喜,若非此刻赵元昊病着,怕是第一个处理他,但即便如此,嵬名仍觉得赵元昊如此冒进会带着整个西夏拖入深渊。 朝堂上像他这样的主和派并不少,只是被赵元昊的威名压着,赵元昊大败,主和派按捺不住活跃起来。 韩琦瞄准的也就是嵬名和主和派这一边的力量。 嵬名收到韩琦的密信,第一时间是觉得莫名其妙,随后便是惊讶。 碍于心中担忧,嵬名还是答应了与韩琦见面,虽然这个利州指挥使的目的不明,但是西夏战败,与他交好,为之后争取宋夏议和多添些筹码也是好的。 府内谋士对嵬名此举颇为不赞同,“王爷,国主此前便因王爷反对对大宋出兵而对王爷心生不满,此刻你私下接触宋朝臣子的消息若是被国主知晓,恐怕国主会对王爷不利啊 ” 嵬名苦笑一声,“国主性情暴戾,待他病好,本王在西夏再无容身之处,本王也是在为自己寻找出路啊。” 嵬名并不想死,之所以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和韩琦联系,他也有自己的不得已。 谋士叹了口气,承认嵬名说的乃是实话。 目前以王爷的处境,唯一的出路便是搭上大宋。 国主刚刚被大宋大败,只要大宋出言决定保住王爷,即便是国主也不敢轻易动王爷。 “王爷要还是小心应对。”谋士只得如此提醒。 韩琦猜测嵬名得要仔细思量几日才会回信,没想到才第二日,便有了消息。 他拿着信一目十行浏览了一遍,眉眼间溢出冷笑,看来这位西夏国主也不是很得人心啊。 前线捷报不断传来,狄青将西夏军击退之后,并未在定州停留,一路追着西夏军沿着环洲、庆州打到了横山山脉,更是一举击退了西夏在屈野河附近的驻军。 屈野河东西两岸本就是由大宋控制,但西夏人无耻的紧,屡次派军侵扰屈野河两岸的百姓的农田,甚至强迫屈野河附近的百姓举家搬迁,导致无人敢在屈野河附近居住,西夏军便明目张胆的占据了屈野河。 狄青顺手将屈野河驻军击退,算是解了宋婠心头一大患,畅快极了。 面对敌人,就要如秋风扫落叶般凶残,属于大宋的领土,半步都不可以让。 宋婠一高兴,便接连给狄青加封,先是义武军指挥使、团练使、观察使、最后甚至一跃成为了义武军节度使,虽说本朝的节度使手中权利不如经略安抚使,但也是从二品的官职,狄青一下子从从五品的都指挥使身为节度使,晋升速度像火箭一样,惹人眼红极了。 于是弹劾的折子纷至沓来,从前什么不显的狄青瞬间好像捅了他们祖坟一样,成了他们毕生的仇敌。 有说什么狄青不听军令,私自攻打屈野河,说狄青克扣军饷,收受贿赂,反正说什么的都有,屎盆子一盆一盆的往他头上扣。 言辞之不堪入目差点没让宋婠气出心梗来。 这些人,只要外乱的危机解除了,马不停蹄的就开始对付自己人。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宋婠让张茂则把折子放在书架的最里面,务必藏的越深越好,眼不见为净。 至于那些弹劾的人,宋婠只在朝会上下了一道命令:“下次若要弹劾,务必收集齐全证据,在将折子递上来,朕必会召刑部与大理寺核查,不能随随便便空口造谣,尔等此举,可配得上身上那一身鲜红的官服?可还记得身为台谏的职责?进言也得进忠言,非是谗言。” 听官家将他们的折子定义为谗言,自诩清流的台谏羞耻的脸都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心中愈加痛恨狄青,也不知道这个贼配军给官家喝了什么迷魂汤,让官家如此护着他! 宋婠这话骂的基本上都是心里有鬼的,台谏当中也有坚持真相之人,打算回去就收集狄青犯纪的证据。 宋婠知道这些御史的毛病,诸如司马光等人,那都是一旦下定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老顽固。 朝廷上确实需要这些清醒的人存在,这也是台谏存在的职责,监察百官,但也有人将言语作为排除异己的利器。 作为君主,需要兼听则明。 屈野河之事被解决,宋婠和李迪、范仲淹便商议着让百姓迁回屈野河恢复农耕,河岸附近大片肥沃的农田不能荒废了。 范仲淹提议先让狄青就地开展军屯:“西夏对屈野河之地虎视眈眈,难保之后不会卷土重来,士兵驻扎此地,一则是为了防备西夏,二则,原先被吓跑的百姓也更容易回迁。” “范卿言之有理,那便就这么办吧。” 开春之后,西夏和大宋境内都开始农耕,暂且休战,宋婠让狄青趁此机会在屈野河周围修建防御工事,之前打下来的几座西夏县城也派人去接收管理。 辽国却送来了国书,朝他们讨要关南之地,同时要求增加岁币。 “真是好恬不知耻!” 赵祯气的脑袋一阵阵发晕。 “这些辽人!蛮夷!” 把平时好脾气几乎从不发火的赵祯气成这个样子,可见辽国这一手有多无耻了。 朝廷上对此事的反应也分成了两派。 一派觉得不如就应了辽国,反正能拿钱解决的事情何必要多费劲了,若是不同意,万一辽国出兵南下,届时大宋损耗的可就不只是那些岁币。 另一派人坚持关南之地不能丢,再者辽国年年要求增加岁币,他们的胃口是永远不会得到满足的,或许是狄青几场大胜给了这些人信心,竟有好些人提出要同辽国好好打一场。 相比于之前大宋朝臣畏辽如虎的情形,现下这些提起主动进攻的人让宋婠觉得十分惊喜。 宋仁宗郭皇后【104】 “辽国趁此时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无非知道我们不敢陷入两线作战的窘境。”范仲淹摇摇头叹口气,“若与辽国起了冲突,我们就不得不防备赵元昊卷土重来。” 宋婠沉吟了一会儿,她知道西夏的骑军厉害,辽国更是不遑多让,以大宋目前的状况真的能够硬刚辽与西夏两国吗? “是啊,官家,如果真的与辽国开战,实在是太过冒险啊!”程琳苦口婆心的劝,眼神恳切,生怕官家一个冲动,立马就派兵去攻打辽国。 官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他变得积极好战许多,与从前全然不同,程琳是真的怕。 “关南之地绝不可割让,我大宋领土不可失一分一厘。这是朕的原则和底线。” 听了官家的话,朝臣一个个都默默低下头去,他们也不想割让领土啊,这不是没办法的事情吗? “此事容后再议,今日朝会暂且结束吧。” 宋婠匆匆的宣布下朝,快步回了御书房,展开笔墨,给远在边境的韩琦和狄青分别写了一封信,“快马加鞭,将这两份信分别送到韩大人和狄将军手上。” 传书信使接过信飞驰离开了,与正要求见官家的范仲淹和程琳、李迪等人擦肩而过。 “官家,李大人和程大人他们求见。” “让人进来吧。” 他们此时来求见,不用说,一定是为着辽国之事而来。 还未等他们开口,宋婠便道:“朕刚才给韩琦寄信了,问一问拉拢嵬名的进度,若是他能利用嵬名牵制住赵元昊,此时与辽国开战,我们或许还有优势。” “再者,王德用将军驻守延州,有他镇守,即便是赵元昊立刻病好了,带兵打回来,我们也不必担心延州边境抵挡不住。” “所以,你们若是来劝我同意辽国增加岁币、割让关南,那便不用说了,朕是不会听的。” 宋婠说着竟然开始耍起无赖,孩子气的样子让几人心中无奈极了。 几人无言,虽然官家误会了他们的来意,但不得不说官家一步接着一步的布局竟然都巧妙的恰到好处。 “吾等自然也不是那等割让土地的卖国之人。官家的主意甚好,我老陈第一个支持,若是官家需要我,老陈我立刻就可以上前线,与那无耻的契丹人好好的打上一场。”陈执中爽朗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默,听着官家的提议,恨不得鼓掌相庆。 他身为枢密院事与王德用那个大老粗混的久了,也染上了行伍之人的习气,说话十分直白,连阴阳怪气的讽刺也很清奇,就差没指名道姓。 在座的几位都是养气功夫一流的大佬,从前受到的弹劾,言辞比这难听的多了去了,没有第一时间和陈执中计较。 程琳道:“官家的计策粗看之下确有可行之处,但是其中碰运气的成分很多,现下只能等韩大人那边的消息,我们还要做两手准备。” 君臣几人就着地图推演,研究如何才能让宋婠的计划更好的落实。 另一边,辽国派来的使者已经开始出发,在他们之前抵达汴京的是韩琦的信。 “赵元昊病重久不见好,在嵬名的努力下,西夏国内主和派占了上风。另,臣得到消息,去岁西夏国内发生了大规模旱灾,存粮告急,臣有七成把握拖住赵元昊,在秋收之前不会出兵。” 看着韩琦信上所写的内容,宋婠君臣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宋婠拍案做主:“既然如此,那便打。辽国人把我们当做软柿子捏,我们得叫他们看看大宋不是好惹的。且叫他们有来无回。” 朝廷既然决定要打,立即开始选择主将。 程琳觉得对辽还是选择经验丰富的老将:“曹指挥使对付辽军颇有经验,不如就让曹指挥使领兵。” “官家,老陈我也想毛遂自荐一下,不如官家就派我去吧。”陈执中也跑来掺和。 宋婠却觉得这战交给狄青亦无不可,她有自己的理由:“曹琮与陈执中与辽国是老对手了,你们互相都十分了解,换成狄青,或许有出其不意之效。” 狄青刚立下大功,其他人即使心中不满也不敢反驳官家,但是心里却将信将疑,狄青毕竟还年轻,没打过几场仗,对上辽国那些凶猛的骑兵,真的能打得过吗? 汴京百姓很快便知道宋辽要开战的消息,很是慌乱了一阵子,整个汴京城的气氛都很紧张。 “咋又要打仗了?不会之后又要给辽国交钱吧?”百姓们苦着脸,因为信任范仲淹这个开封知府,都跑到官府门口去堵范仲淹。 之前大宋与西夏开战的时候,百姓的紧张情绪并没有现在严重,在他们心中西夏不过是一蛮夷小族,打就打了,肯定是大宋赢,但现在对上辽国,百姓们都知道,肯定是大宋不占上风。 大宋与辽国打了那么多次,打不过人家还要给人家送钱,岁币从哪里来?不都是增加税负,从老百姓身上搜刮来的吗? 范仲淹一大早去上值,就发现府衙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他并未生气,安排小吏先疏散人群,随后和声安抚。 范仲淹在百姓当中名声极好,他一开口说话,躁动的人群很快就安静下来。 “此战非是朝廷之愿,是那辽国趁火打劫,趁着我们与西夏打仗的关头,向大宋索要关南十七县。关南之地的百姓也是我大宋子民,官家仁厚爱民,如何能弃关南百姓于不顾?” 说着,他拱手朝皇宫的位置拱手示意:“所以此战必须要打!有官家神威庇佑和我朝英勇的将士冲锋在前,此战必胜!” 百姓被感染,个个都跟着齐声高喝:“此战必胜!” “此战必胜!” 百姓可能愚昧,但是位卑未敢忘忧国。 他们知道打仗或许要死很多人,要花很多钱,但是国家领土不可失,不可不战而逃。 隐在人群中的宋婠抱着小赵暄,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爹爹,范大人,好厉害!” 小赵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范仲淹。 宋婠低头看他:“是啊,你范大人确实很厉害,想不想让他做你的老师啊?” “想!”小脑袋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 宋仁宗郭皇后【105】 宋婠逗他“可是想当范大人的学生可不是那么容易的,看看你吃饭不吃蔬菜只吃肉,还不喜欢穿衣服,到处乱跑,范大人可不喜欢你这么不乖的学生。” 小赵暄被自家无良的老父亲给吓到了,眼眶一下子就聚起了一泡泪,要落不落的。 “唉唉唉,你可别哭啊,范大人也不喜欢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小哭包。”小家伙哭起来,那真是惊天动地,能把房顶都掀翻,宋婠不禁有些后悔刚刚嘴欠。 赵暄瘪着嘴巴,哭唧唧的上气不接下气:“宝宝改……宝宝乖的。” 宋婠被他泪眼汪汪的看的心软,从善如流的哄道:“好好好,是爹爹错了,你乖你乖你最乖了。” 张茂则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他就知道,最后一定是官家被太子殿下拿捏住。 开封府衙门前的这一场很快就传的人尽皆知,汴京报紧追时事,打算将这一幕作为明早头条报道。 最后,范仲淹组织百姓散去,让他们回去好好生活,表明万事都有官家和朝廷顶着,百姓们也都听话,乖乖的离开了。 趁着人群散去,宋婠才低调的抱着小赵暄进了开封府衙门,他穿着一身常服,怀里又抱着个娃,看上去就是一名普通的文士。 听了通报的范仲淹急匆匆的跑出来,宋婠言笑晏晏:“范卿不必如此着急,只是恰好路过开封府衙门,瞧见了范大人的一番英姿,带着这小子特地来拜见。” 范仲淹低头看向宋婠怀里的小娃娃,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那眼睛的主人正好奇的注视着他,看着不过才两三岁的小太子殿下,范仲淹想起自家和太子殿下年纪相仿的纯礼,心兀地软了下来。 “小赵暄说喜欢范卿呢。” 范仲淹羞涩又欢喜,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的甜。 “这……臣何德何能……” “范范,抱……”赵暄宝宝朝着范仲淹张开双臂,笑的眼睛都眯起来,小脸粉嘟嘟的,把人萌化了,“抱抱……” 范仲淹求助的看向宋婠,但他求助的对象显然是个无良的官家,把人往他怀里塞,范仲淹好一阵手忙脚乱,软软的小身子揽在怀里,还能闻到一股奶香。 宋婠甩甩手臂,“这家伙沉死了,一路抱着他,胳膊比铅还重,范卿帮我分担。” 三岁的小赵暄虽然还听不太懂爹爹的话,但他隐隐约约的知道爹爹是在跟他喜欢的范范说他的坏话。 他朝着宋婠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过身去,把屁股对着宋婠,头埋在范范的怀里不肯出来。 “哟,小家伙还记仇呢。” 范仲淹本来抱着小赵暄心里紧张的不行,一直僵着半边身子,宋婠孩子气的举止直接让他没了脾气,哪有做官家的这么对自己儿子?跟个小孩子一样。 “嘶——”一个不留神,胡子就被某太子殿下抓住,范仲淹只嘶了一声任由小赵暄去作弄他的胡子,脸上仍旧笑呵呵的,与他素日在府衙板着一张脸的状态截然相反,直叫路上碰见他的所有人都诧异极了,这还是范大人吗? 不过大家更感兴趣的是他怀里的那个孩子,难不成是范大人的小儿子范纯礼? 倒是没想到范大人私底下竟然是个慈父。 开封府的官员们都在心里嘀咕。 若是范纯礼知道他们这些人说整日拿戒尺逼着他读书的爹爹是个慈父,怕不是会哇的一声哭出来。 宋婠和范仲淹走在路上,仍然不忘讨论着前线战情。 “狄青已经带兵前往宋辽边境,不出十日便会抵达保州。据前线收到的消息,辽军已经派军南下集结在幽州、涿州,辽使萧英和刘刘符已经抵达金陵,辽军应该暂时不知晓我们打算与他们打仗,边境那边应该暂时能拖住。” “倒是狄青在边境发现了几位将才,让朕觉得万分惊喜。大宋正是缺大将的时候,折继闵和种世衡,这两人很年轻,却勇猛非常,折继闵十八岁便敢单刀赴会,独自一人深入敌营,斩杀敌人主帅。种世衡,带领百人小队坑杀了西夏一千骑兵,这样的将才,若是好好培养,未来成就必然不下于王德用和狄青他们。” 这可是后世闻名的折家军和种家军的统帅! 折继闵是折家军第四代传人。 尤其种世衡,乃是种家军第一代创始人,他们的威名在徽宗朝开始显扬,但是在此之前,折家军和种家军一直是大宋防卫西夏和辽国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 范仲淹不能与宋婠的激动感同身受,但是大宋能多几位能打的将军,是好事。狄青身为统帅,能够知人善任,令范仲淹对他本就很高的好感度蹭蹭蹭的往上涨。 “走啦。”宋婠和范仲淹分享完,就招呼着小赵暄离开,今日出宫本就是因为近来事务繁忙来散散心的,出门前赵暄抱着他大腿不放,赵祯抵不过小家伙的撒娇大法,宋婠这才把人带上的。 没道理出宫了还要在开封府衙待上一整天。 “不要……爹爹走,宝宝要留。”赵暄还维持着屁股对着宋婠的姿势。头都没回过来。 “嘿,你这是见了范大人就忘了你爹是吧?”宋婠对某个忘恩负义的小家伙很是不爽。 瞧着赵暄两只小手死死的抓住范仲淹的衣角,宋婠转念一想便道:“要不,我把赵暄放你这待会儿?我晚上的时候过来接他回宫?” “这不妥吧?”范仲淹心里隐隐松了一口气,但又迟疑的问。 “没什么不妥的,范卿家中有三子,相信范卿能看顾好这小家伙,我就先走啦。”说完宋婠就脚步匆匆的离开,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带着一种甩掉包袱的解脱。 人家范仲淹可没觉得赵暄是个包袱,他先是叫人给小赵暄搬来一个小书桌,上面摆着一些启蒙书和适合幼儿学习使用的专用笔墨,把人抱在怀里认了好一会儿字。 小家伙乖的很,人又聪明,他讲过一两遍,赵暄就记住了,教小太子殿下有一种无与伦比的成就感,不像家里的臭小子,比太子殿下还大一岁多,整日趴在地上挖泥巴,埋汰死了。 范仲淹越教越起劲,直到赵暄摸着圆圆的肚皮奶声奶气的叫着饿,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才惊觉已经到了晌午。 开封府衙并未准备三岁幼儿吃的午餐,他想了想,抱着赵暄坐上马车回家。 好在做了开封府尹之后,官家赐的宅子离开封府不远,没一会儿便到了。 范仲淹一进门就看见走廊那边一个白胖的小娃娃撅着屁股,头埋在草丛里,不知道在摆弄些什么。 他当下就气的想把人拎起来打上一顿,对上殿下那双好奇的眼睛,他才勉强克制住胸口的怒气。 宋仁宗郭皇后【106】 “范纯礼,你给我起来,像什么样子?” “爹爹?”小孩左手举着一朵被扯的只剩几朵花瓣的花枝,右手抓着一只绿色的大虫子,胖乎乎的脸上被黑泥抹的一块黑一块白,头发也乱糟糟的,看着像是街上的小乞丐。 转头看着范仲淹,小孩先是眼睛一亮,随后边唤着爹爹,便朝范仲淹跑过来。 “爹爹,你回来啦?我送你一个东西!” 说着举着手里的蚂蚱递给范仲淹看。 “停!你先站在那里别动!”范仲淹牵着赵暄往后退了好几步,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先随我回去,叫人把你这身衣服换掉。” 范纯礼注意到站在他爹身后的小娃娃,头顶看不见的雷达噌的一下就响了,半点没听他爹讲的话,“咦,这个小弟弟是谁啊?他长的好好看。” 小赵暄粉雕玉琢的,长的好似年画里的娃娃一般精致,眼睛又大又圆,脸庞圆嘟嘟的,一下子就戳中了范纯礼的心窝。 家里的两个哥哥仗着年长总是欺负他,这下子来了个新弟弟,他要保护新弟弟,才不要做他哥哥那样的坏哥哥。 他举着手里的蚂蚱往赵暄面前伸,面对自己喜欢的弟弟自然要把最好的东西给他:“弟弟,这个送你!我专门捉的虫虫,这只可厉害了!” 范仲淹脑子崩紧的一根弦断了,“范纯礼!”中气十足的怒喝声终于引来了一个仆从,他第一次见老爷发这么大的火,瞧着脏兮兮的小少爷,知道又是小少爷淘气了。 “快把他带下去,手里的虫子丢了!” 汴京的纨绔子弟最喜欢闲来无事在大街上斗鸡、斗蛐蛐,范纯礼估计是被两个大儿子带出去的时候学坏了! 范仲淹心里把范纯佑、范纯仁两个骂了个狗血淋头,打算等他们回来好好收拾一顿。 被弟弟连累的范纯佑、范纯仁无端打了个喷嚏,还不知道回家有一顿竹笋炒肉等着他们。 范仲淹感觉手心被一只软乎乎的手捏了捏,“范范,宝宝,要和哥哥玩,虫虫,喜欢!” “殿下!”范仲淹对上赵暄纯澈的眼神,心口软了下来,根本狠不下心拒绝。 “爹爹,你看,弟弟喜欢我的虫虫!”范纯礼得意的叉腰,表情自豪的不行。 范仲淹蹲下身,认真的同赵暄商量,他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娃娃已经懂得不少事:“殿下,您不是饿了吗?范范先带你去吃饭,等吃完了,再和哥哥玩好不好?” 赵暄认真思索了两秒,随后点点头,“哥哥,一起吃饭。” 范仲淹嫌弃的瞥了一眼浑身在泥里滚过的范纯礼,“好,哥哥一起。” 范纯礼还是第一次见爹爹脸上出现这么温柔的表情,心里莫名的有些酸,但听到弟弟嘴里提到他,又傻呵呵的笑起来。 热情的开口:“弟弟,我是范纯礼,你可以叫我阿福。弟弟你叫什么呀?” 赵暄开心的和小哥哥交换姓名:“宝宝,我爹爹和娘娘都叫我宝宝。” “宝宝?你爹爹和娘娘喊你宝宝,他们应该真的很喜欢你吧!” 赵暄眼睛霎时亮起来,狠狠的点点头:“我爹爹和娘娘说他们最喜欢的就是我啦!”说完还开心的摇了摇脑袋。 范仲淹倒没想到官家和圣人给太子殿下取了这样的小名,手中的珍宝,倒也贴切,却接到了自家小儿子投过来的幽怨眼神:“爹爹,你看看你,天天打儿子!不读书就不给吃饭!再看看弟弟家的爹爹,还有没有天理啊!你肯定是不喜欢我!取得小名也不好听!” 范仲淹哭笑不得,心里却在想,他若是不对这小子严厉些,上床揭瓦的事他都干得出来。 范纯礼趁着自家爹爹愣神,一把抱住了赵暄,可怜兮兮的道:“弟弟,我能不能跟你换爹爹?” “……不、不行!” 范仲淹一把拧住范纯礼的耳朵,把他嫌弃的丢给仆从,“你给我消停点!快去洗漱。” “哥哥坏!”小赵暄仰着头奶声奶气的道。 “嗯嗯,他坏,太子殿下可不要跟他学。”范仲淹点头,牵着他往前走。 范夫人听说范仲淹中午回来了,手里还牵着一个娃娃,早就好奇的不行,她吩咐仆从准备一大桌子菜,正翘首以盼,就见自家相公手里牵着一个福娃娃走过来。 “哎呦,这是谁家的孩子,长的真好啊。”范夫满脸赞叹的看着赵暄,心里欢喜,态度热情极了。 赵暄倒也不怕生,宫里的那些姐姐们每次见到他都是这样的表情,他早就习惯了,娘娘说是因为那些姐姐们太喜欢他,眼前这位娘娘看着他的眼睛都快冒光啦,肯定也是很喜欢他的! 小赵暄自豪的挺了挺胸,脸上的肉跟着颤了颤,“大姐姐,我叫赵暄,你也可以叫我宝宝。” “赵……那岂不是……”范夫人询问的看向一旁的范仲淹,得到他肯定的点头,脚步不由踟蹰。 “大姐姐?”赵暄仰着头,面露疑惑的表情,让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香香软软刚出炉的白面大包子,实在是可爱的过分,让范夫人心中的一丁点不自在瞬间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来来来,大姐姐抱抱,饿了吧,带你去吃饭。”范夫人一把挤开范仲淹,欢欢喜喜的拉住赵暄,“太子殿下的嘴巴可真甜,还没有谁叫我大姐姐呢。” 说话的间隙间不忘提醒范仲淹:“还愣着干什么呢快去洗手吃饭。” 而她说着,亲自拧了帕子给小赵暄擦手,区别对待生怕其他人看不见。 范仲淹心思豁达,不免也被自家夫人弄的一阵无言。 “来来来,这是最新鲜的豕肉做的红烧豕肉,我听说宫里就时兴吃这个,是不是?太子殿下也尝尝?” 范仲淹不由出言阻止:“太子殿下才三岁,哪能吃这么油腻?” 赵暄才不听,一口咬住碗里泛着糖水、油光水亮的肉块,含在嘴里快速咀嚼,那架势,像是在宫里吃不到似的,吃着吃着满脸带笑的眯了眯眼,让人怀疑官家和圣人是不是在宫里虐待了小太子。 宋仁宗郭皇后【107】 范夫人心疼的不行,又给他夹了两块,被赵暄飞快的吃完了,等到范仲淹坐到桌上,赵暄已经吃了整整三块。 他瞥了一眼,本想制止,赵暄见势,拿着筷子,颤颤巍巍的把碗里最后一块肉夹起来递到范仲淹碗里,“范范,肉肉好吃,你也吃。” 顿时,范仲淹的心像是被泡在热水里,软的不行。 算了,小孩子家家喜欢吃肉也无可厚非,只要不多食,应当无甚大事,他家范纯三岁的时候能吃一碗肉泥,殿下只不过吃了几块,不必太过苛责。 范纯礼若是知道他爹心里是这么想的,回忆起这些年因为爱吃肉不吃蔬菜挨的打,必然要向苍天喊冤。 “阿爹,阿娘,我来啦!” 范纯礼像一阵小旋风一样冲进了屋子,人未到、声先至。 “你慢点。”范夫人无奈的道。 “嘿嘿。”范纯礼冲到桌前,正准备和他喜欢的弟弟坐在一起,却发现弟弟一左一右都被自己爹娘占据了,只好撅着嘴退而求其次坐在弟弟对面,“哇,今天的菜有肉!” 范纯礼看着看着都快流口水了。 拿起筷子,朝自己喜欢的菜下手,有的夹不到的就招呼自家老爹给自己服务,吃个饭就跟打仗一样,眨眼间桌子上的菜空了好几个小半碗。 范仲淹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他难道是平时缺这个小子吃短他喝了?跟个饿死鬼投胎一样。 本来吃饱饱的赵暄被范纯礼吃的香的姿态诱惑到了,又添了小半碗饭。 最后的结局就是范纯礼和赵暄各自捧着圆滚滚小肚子靠在椅子上,两小孩经过这一遭,先前闹的别扭忘记的一干二净,小脑袋凑在一起悄悄的说话,勾肩搭背的,亲昵的不行。 范仲淹和夫人带着他们出门消食,范纯礼咋咋呼呼的给他介绍府里的一草一木,赵暄就跟在后面惊呼捧场,特别的给面子,让范纯礼心里飘飘然,只觉得这个弟弟千般好万般妙,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跟他分享。 范仲淹还有公务要回衙门处理,临走的时候想把赵暄带上,奈何赵暄已经缠上了范纯礼,小兄弟两个在一起黏糊的不行。 范仲淹只好把赵暄留下。 范纯礼欢呼一声,抓着赵暄一不留神就不见了踪影。 晚上的时候,宋婠跟着下值的范仲淹一同去范府去接。 宋婠看着眼前黑不溜秋的小黑娃无措的看向一旁面带愧色的范仲淹。 “宝宝你这是怎么了?” “爹爹看,这是宝宝抓的虫虫,送给爹爹。” 中午那一幕重现在范仲淹面前,只不过这一次的主人公换了一个。 “官家,都是犬子……” 宋婠镇定的接过赵暄手里半死不活的螳螂,“嗯,爹爹收到了宝宝的礼物,很喜欢。” 赵暄在宫里做的淘气捣蛋的事情多了去了,宋婠有一种自家孩子带坏别人家孩子的心虚气短。 他可是听说范家两个老大个个都是博学多才、十岁出头的年纪神童之名远扬,范纯礼估计也是个乖宝宝,但看这两小孩的样子,宋婠只觉不忍直视。 “抱歉,范卿,都是赵暄不懂事,叨扰范卿……” 君臣两个一同开口,面上都是如出一辙的愧疚。 “阿宝,这就是你爹爹吗他长得有点好看。”范纯礼虽然只是个还不到五岁的宝宝,但已经继承了他娘看脸识人的优良传统美德,他悄咪咪的凑到赵暄耳边,“阿宝弟弟,真的不能把你爹爹让给我吗?” 赵暄总是自称自己宝宝,范纯礼也跟着他喊阿宝弟弟,虽然听上去有些奇怪,但是赵暄接受良好。 赵暄一把抱紧宋婠的大腿,连手里的虫子也顾不得在意,坚定的摇头表示拒绝。 “好吧。”范纯礼垂下头,看上去真的很丧气。 上首将两个小孩说的话听的一清二楚的宋婠和范仲淹相视一笑,摇头无奈。 “好了,天色不早了,宝宝,跟着爹爹和范大人还有范哥哥拜别吧。” “阿宝弟弟,你要走了吗?”范纯礼眼睛里含着泡泪,抓着赵暄的手不放,“我不要你离开,你留在我家陪我好不好,我给你当哥哥。” 小孩子的哭是会传染的,赵暄见范纯礼哭了,眼眶迅速红了一圈,他瘪着嘴,强忍着不哭出声来,拉着小伙伴的手紧紧不放。 两小孩硬生生的演出一出生离死别来。 “阿宝,纯礼,你们怎么哭了?”范夫人听见动静出来寻两个孩子,一打眼就瞧见两个孩子在哭,心里揪的不得了。 短短一下午的时间,范夫人对乖巧可爱的赵暄喜欢的不行,心里把他看作家中子侄一般对待,见赵暄哭了,心里难受的不行,下意识的就想找出惹哭可爱阿宝的罪魁祸首。 范仲淹扶额,为了防止冲动的老妻犯错,不得不硬着头皮道:“夫人,快来拜见陛下。” 范夫人一惊,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看上去像是自家相公学生的青年文士竟然就是官家?怎么长的这般俊? 范夫人的心情一下子就开朗起来。 “臣妇李氏拜见官家。” “李夫人不必多礼,朕还要感谢您帮着照顾我家暄儿,他调皮的紧,叨扰李夫人了。”宋婠上前抬手扶起李氏,他眉目温和,一派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风度,直叫本就颜控的李夫人在心中对官家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不打紧的不打紧,我喜欢太子殿下,而且殿下十分懂事,完全没让我忧心,官家言重了。” 范仲淹一见自家夫人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心中无奈的不行,好在官家并不计较。 “阿娘,我不要阿宝走。”三个大人忙着寒暄的时候,范纯礼和赵暄小伙伴之间更加“密不可分”。 宋婠想了想道:“范卿,你看赵暄在你们家待的挺快活的,不如就让他在你家多待上几日?” 范仲淹摇头:“一国储君怎么蜗居臣子之榻?宫外,即使是我府上,也不是十分安全,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个道理难道官家不知晓?” “范卿,别这么古板嘛,你家里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汴京治安也差到这个地步吧?你看他们两个,若是今天把他们强行分开,我们今晚就别想睡一个好觉。” 范仲淹拒绝不了太子殿下,但是拒绝宋婠还是游刃有余、干脆利落的。 完全忽视了一旁李夫人渴望的眼神。 宋婠眼珠子一转,她蹲下身,和泪眼蒙眬的范纯礼平视的高度,抬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泪,“小纯礼,是不是不想和阿宝弟弟分开啊?” “那要不要到我家去玩?我家不仅有好多好吃的,比如香香的、甜甜的蛋糕,你想吃什么都有,还有一个超大的游乐园,你阿宝弟弟超喜欢,特别好玩。” 宋婠带着诱哄的语气,温柔低沉,跟粗着嗓子只知道骂他的范仲淹完全不同,将范纯礼迷的晕晕乎乎的,又听说自家小伙伴家里好吃好玩的多多,迫不及待的想要立刻跟宋婠回去。 “去,我要去,阿爹,阿娘,我要和阿宝弟弟回家!” 范仲淹不赞同的瞪了眼宋婠,随后就被范纯礼密不透风的撒娇卖乖给围住了。 最后,在赵暄和宋婠一明一暗的辅助下,范纯礼小朋友成功包袱款款,跟着他一道回宫了。 临出门前范仲淹叮嘱范纯礼在殿下家中不要惹事,他一上马车,完全忘的一干二净。 两个小朋友挤在一块,掀开帘子,看着马车外的景色,时不时欢呼一两声。 宋婠抹了抹不存在汗的额头,他突然有些后悔,宫里混世魔王乘以二,可想而知,接下来一段时间得有多热闹。 皇宫的风吹草动,在有心人的眼里都是透明的,于是第二日朝会还没开始,众官员都知道范仲淹家的小儿子住进皇宫里去了。 这速度够快啊,要不说还是范大人老奸巨猾,这么早就开始将人安插到太子殿下身边,心机够深沉的啊! 他们心里嘲讽归嘲讽,行动却背道而驰,个个都在回忆族中和殿下年纪相仿的孩子,打算下了朝会就去安排。 宋仁宗郭皇后【108】 至于他们到底能不能得逞,所有人都在静观其变,太子殿下身边的位置所有人挤破了头就想争一个,说不定就挣来了一份从龙之功。 宋婠对这些人的钻营不感兴趣甚至厌恶,赵暄才多大年纪,这群人就想着利用他来争权夺利。 被西夏占据许久的屈野河一带被狄青夺回之后,宋婠对其重新做了规划,屈野河靠近贺兰山,水资源丰富,水草丰茂,是个养马放牧的好地方,燕云十六州还在辽人手里,暂时拿屈野河解解馋也是好的。 朝廷颁布一系列税收优惠政策引导百姓回迁到屈野河开垦田地、朝廷在此地集中养马,为了防止西夏人飞回旋镖转道又过来强占屈野河土地,宋婠让军队驻扎在此处,进行军屯,又从牧监司派了一批养马的好手到屈野河去。 宋婠就等着几年后屈野河的马匹,只要能破了辽国对马匹的垄断,再加上火器营对火器的不断研发,宋婠相信不久的将来,燕云十六州必然会回归大宋的怀抱。 赵暄把范纯礼拐回宫之后,两小只就开始了在宫里称王称霸之旅。 赵祯虽然看上去对赵暄十分严厉,实际上他就是个纸老虎,面冷心软完全管不了赵暄,两小只上午去御花园摘花、扑蝴蝶、捉虫子,下午去爬山、玩水、钓鱼,精力旺盛的不得了。 “爹爹,爹爹。” 宋婠刚要回应,就发现自己的腿被紧紧抱住,“陪宝宝去玩。” 她瞥了一眼,眼神就回到折子上,“宝宝乖,让你纯礼哥哥陪你去玩,爹爹现在没有时间。” “不嘛不嘛,就要爹爹陪我。”小宝跟着范纯礼混了一段时间后,叛逆了不少。 宋婠的心冷硬的很,完全不为所动。 赵暄见她不理自己,躲在一旁兀自生气。 事实告诉我们,孩子静悄悄,就是在作妖。 等到宋婠批完手边的一摞折子,伸了伸懒腰,正准备继续批的时候,抬手摸了摸,却发现桌案好几摞的折子都不见了。 难道是他今天的效率格外的高? 低头一看,地上白花花一片,摊开的都是他要批的折子,有些被撕成一片一片的,有的被踩的上了黑泥。 宋婠额角的青筋直跳:“赵暄,你在干什么?” 赵暄宝宝无辜的扬起脸看着宋婠:“我在帮爹爹整理啊,你看,爹爹,你看这个像不像是蝴蝶?这个是花……” “呜哇……”他还没说完,宋婠一把捞起赵暄,宽大的手掌直接落在他软弹过的屁股上,请他吃了一顿手掌炒肉。 半晌后,赵暄哭哭啼啼的从福宁殿离开,他要找娘娘告状,爹爹欺负他! 途中遇见了不少大臣,瞧着太子殿下哭的甚是可怜,心中对太子殿下怜惜不已,官家怎么能打孩子呢? 有些心气高的,立马卷起袖子冲到福宁殿打算为太子殿下讨个公道。 宋婠已经生不起气来,指着满地狼狈,对他道:“这就是你家太子殿下干的好事,既然你来为他抱不平,那么就把这些折子拼起来再誊抄一遍给朕吧。” 那人,也就是如今任职监察御史的包拯,霎时傻了眼,这么多的折子,他要拼到猴年马月? 一旁他的同僚文彦博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给官家赔罪,奈何包拯此人木愣愣的,当真蹲下身子去捡碎。 文彦博见此只好替好友道歉:“官家,包拯他只是一时糊涂,见到太子殿下哭着从福宁殿出来,嘴里喊着……官家欺负他,是以包拯才一时误会了官家,请官家恕罪。” 包拯这时也反应过来,在好友文彦博一旁跪下,真心的请罪:“今日是臣之过,官家想怎么罚臣,臣都接受。” 监察御史乃是八品官,平日甚少有面圣的机会,文彦博宋婠倒是熟悉,他跟着欧阳修玩的好,倒是这位憨里憨气的愣头青,宋婠倒是第一次见,听到他的名字就被唤起了远久的记忆。 话本子里写的,后世演绎的包拯包青天都是一副黑脸、眉心处一弯月牙的形象,但是面前的包拯,人是憨了些,但是跟黑面搭不上边,长相清俊,还未开始蓄髯,身上有一种少年意气。 见官家久久盯着自己没有作声,包拯和一旁的文彦博心中越发紧张,今日不过是替欧阳大人跑了个腿,怎么就遇上了这遭事?包拯更是后悔今日不该冲动。 两人都有些担心自己头上的那顶乌纱帽。 “无事,你们两个都起来吧,刚才朕是说笑的,包拯你不知道事情原委会有此误会无可厚非,也感谢你对赵暄的一番爱护之心,但是下次做事之前还是三思而后行吧。” 宋婠想起历史上包拯谏言把激动的喷了宋仁宗一脸口水,他可不希望自己有这个待遇。 包拯羞的把头埋了下去,官家也太好了吧,他如此冒犯,官家都未生气,果然官家是明君。想起之前对官家的种种不满和家中已经摞了满满一大箱没呈上去的弹劾折子,包拯更是心虚羞惭。 宋婠若是知道自己此举让包拯把弹劾自己的数百封折子藏了起来,定然庆幸不已。 “那官家,这些折子该怎么办?”文彦博见官家不予追究,松了一口气,但是满地的折子,想必官家很是头疼,身为臣子应当为官家解忧,“不如我先把能拼好的拼起来,那些已经阅读不了的折子让相公们再写一份?” “也只能如此了。” 文彦博低头开始整理,包拯沉默的挪过去开始帮忙,张茂则见此,“不劳两位相公,奴来收拾吧。” “张先生,我们一起吧,速度也快些。” 张茂则只好唤来福宁殿伺候的其他小太监过来帮忙。 一群人忙活了一下午,恢复了大部分的折子。 宋婠因此郑而重之的吩咐张茂则:“日后没有朕的允许,不许放那个小王八蛋进朕的书房。” 张茂则将这话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宋婠对包拯和文彦博都很感兴趣,留两人在福宁殿交流了好长的时间,两人的谈吐都言之有物,逻辑清晰,除了有些观点太过悬浮,不通实际,有着文人之间通用的毛病,两人的学识和才能是毋庸置疑的。 宋仁宗郭皇后【109】 晚间,宋婠走进仁明殿,就见某个没有桌腿高的小胖娃娃面对着墙壁站着,宋婠只能看见他圆滚滚的我屁股。 “今日的事情我知道了,赵暄实在太过分,我已罚他面壁思过。”赵祯见宋婠目光莫名的的盯着赵暄,赶紧说道,话里说着是已经罚过,意思就是让宋婠不要再计较,言语之中的护短当谁听不出来? “我觉得你说的对,孩子还是要早入学才好,明日我就叫人把资善堂收拾出来,让他给我去上学。还有,赵暄不是精力旺盛吗?每天早上跟我一起去练武。” 宋婠边说着便观察那边耳朵翘的老高的某个人。 “这,宝宝还小……?”赵祯犹豫不已。 宋婠嗤笑,是谁在赵暄只有半个月大的时候就惦记着给他找老师,现在真的要送他去读书反倒开始不愿意。 “我当初也是五六岁才开始进学的,不能再晚两年吗?” “不行,我瞧着他聪明的很,不要浪费了他的天资。”主要是宋婠觉得赵祯和太后都太过娇惯赵暄,长此以往对赵暄的教育不利,她不想养出第二个宋徽宗。 见宋婠已经做了决定,赵祯也不好拒绝。 这时,门后面冒出一个小脑袋,身体微微颤抖,眼里含着泡泪求宋婠:“官家,可不可以不要打阿宝弟弟了?” “纯礼,过来。”宋婠朝他招了招手。 范纯礼先是往后退了几步,犹豫了三秒钟之后,噌噌噌的跑过来。 “你阿宝弟弟犯错了,所以要挨打,纯礼,你平时惹你爹生气,你爹是不是也会打你?” 范纯礼点了点头。 “所以,你应该让你阿宝弟弟给我道歉,对不对?”宋婠继续诱哄,眼睛还不忘关注右手边悄悄往这边偷看的赵暄。 “嗯嗯嗯。” 范纯礼被宋绾三言两语忽悠了,赵暄微微抬起的头彻底垂了下去,阿娘和哥哥都不站在他身边,呜呜,他好惨。 “我可以替阿宝弟弟挨打,官家要不打我吧。” 宋绾挑眉,哟,还挺讲义气。 “真的?” “不要,爹爹,我知道错了。”赵暄听着他爹似乎要打他哥哥,一下子就急了,期期艾艾的抓住宋绾的衣袖,不好意思的道,“爹爹,我错了,我不应该因为爹爹不陪我玩就撕掉爹爹的本子。” 宋绾叹了口气,蹲下身子,与赵暄对视:“你知道,那些折子上记录的都是朝中大事,假如你今天撕掉的折子上记录的某个地方百姓受灾向朝廷求助,你把折子撕了,若是朝廷因此错失灾情,会害死许多许多的百姓。” 赵暄聪慧,宋绾知道他听的懂,所以他也不用寻常对待小孩子的办法对待他,尽量将每件事掰开来跟他讲。 小胖娃娃的脑袋越垂越低,恨不得将头埋到地上,眼眶里溢满泪水,,哽咽的道:“我知道错了,爹爹,对不起。” 宋绾爱怜的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不求让你现在就明白身为一国太子的职责,但是你要记住,凡事三思而后行。” 赵暄狠狠的点点头。 旁边的范纯礼不敢出声,懵懵懂懂的将官家的话记在了心里。 “好了,今日这事就算是过去了,但是做错了事情需要受到惩罚,我准备让你明日去资善堂去读书,你可以愿意?”宋绾趁机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赵暄显然不知道他爹爹的险恶用心。 他真是愧疚的不行的时候,宋绾提出什么要求都一口答应。 范纯礼咬了咬牙,抛弃心中对读书的犹豫:“弟弟要去读书?我也要去!” “纯礼这么乖?你弟弟有你陪着他开心的不得了,你说是不是,宝宝?”宋绾惬意的眯了眯一双狐狸眼,她还没开始忽悠范纯礼,没想到小屁孩自己挖个坑给自己埋进去。 赵暄这才破涕为笑,“纯礼哥哥,你对我真好!” 两小只手牵着手快乐的转圈圈。 在赵暄心里,上学无非是换个地方和纯礼哥哥一起玩,完全没有抵触之心。 宋绾看着现在笑得开怀的赵暄,期待的看着过几日他哭唧唧的模样。 在场四人,三人都很满意,唯有赵祯一人有些担忧,用过晚膳便开始张罗着人给赵祯还有范纯礼两个孩子收拾包袱和书本、笔墨纸砚。 一边收拾一边对着宋绾抱怨:“你这决定也下的太过仓促,好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准备,砚台、纸张都粗鄙的很,和暄儿不甚相配。” 靠在榻上,手里拿着本话本子读着的宋绾哑然,她看着桌台上的一方罕有的端砚、宣纸、羊毫笔,哪一件不是专供皇室使用? 赵祯竟然觉得这些都不好。 果真是老母亲眼中出西施。 “你意思意思得了,习得学问是靠这些外物吗?王羲之在木板上、沙土里练字最后都能成为一代书法大家。”宋绾觉得赵祯实在太过夸张,那方端砚她的内库也只有三块,拿出来给赵暄那个毛手毛脚的家伙用,也不怕摔了。 真是暴殄天物。 宋绾趁赵祯一个不注意把那砚台抢到自己手上:“这砚台我刚好缺一个,这个就给我了,赵暄一个小屁孩暂时用不上。” 赵祯对他那样嫌弃的不行:“你跟孩子抢东西,也真是出息了。” 宋绾哭唧唧的撒娇:“六郎,你又不是不知道,前线狄青跟辽国打仗呢,我哪里有钱用这么好的砚台?六郎你就心疼心疼我吧。” 赵祯被他一声“六郎”唤的心口一缩,他拿手一把推开宋绾凑过来的脸,若换成她原本的样子撒娇,赵祯想必立马醉倒在她的柔声蜜语中,现在换成他自己的皮囊,做出这种姿态,赵祯只觉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也知道为了前线战事,宋绾已经节衣缩食多日,一个砚台而已,“你想要就拿去吧。” 见赵祯又去自己私库里寻找,宋绾连忙把人拉住:“将你幼时用过的给赵暄就是了,他才刚启蒙,哪里用得上这些?” 宋绾又拿出杀手锏:“若是太过奢侈,怕是台谏会弹劾暄儿小小年纪便骄奢淫逸,你是知道台谏那群人的。” 赵祯最是怕台谏那帮子人,他自己苦台谏已久,赵暄是绝不能无故受委屈,听宋绾这么一说,才彻底作罢。 宋绾知道他大概有一丢丢的分离焦虑,毕竟赵暄长这么大一直没与他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她忙拉住人,好声好气的劝:“宝宝只是白日去资善堂学习,晚上还是要回仁明殿,又不是说见不到他。” 赵祯想了想只能如此安慰自己,“只是明日便去,难不成你已经给暄儿找好老师了?” “刚才话赶话才这么说,其实我打算在资善堂开设一个小学堂,把宗室和大臣们差不多年纪大的孩子都接来一起启蒙,无拘男女?你觉得如何?” “暄儿学习的知识也无拘于经史子集,天文地理、算术、医工、格物学都当有所涉猎。” 赵祯皱了皱眉,“是不是过于离经叛道?” 虽然他认可格物学给朝廷带来的便利,但是医、工之学在世人看来还是下九流,一国太子学习这些,会不会让他人笑话? 宋绾虽不知道赵祯具体在想什么,但也能猜出几分,士农工商,世人对工匠的偏见不是一时能改变的。 “他年纪小嘛,当然应该多学一些,再说了,宝宝又不要去考科举,让他多涉猎一些,开拓眼界,帮助他明辨是非。至于帝王之术,你可以亲自教他,我嘛,教他格物学和武术,如何?” “那就依你吧。”赵祯犹豫之下还是同意了,他觉得宋绾说的没什么问题,反正赵暄又不考科举,对于经史子集只需通读知晓即可。 朝廷现在越来越重视工匠和医者,火器营对武器的改革从未停止,炼钢法的革新,不仅仅体现在兵器的改革换代上,那些被淘汰下来的边角料,宋绾让人给农具升级,各种省力好用的农具流入民间,大大的解放了农民的双手。 徐均对于外科手术的钻研颇有成效,首创第一例成功的剖腹产手术,又自主创新了外伤缝合之法,如今已经大规模运用到军队当中,大大的减少了士兵受伤后因伤口感染死亡的概率。 这些都是建立在格物学的基础上。 宋绾已经有意无意的准备将格物学加入到国子监的课程学习中,甚至试探性的提出要在科举中加入格物学这一科目,反对的人不少,但是去年一位工匠改善了水排直接被官家破格录取到工部,惹得所有人眼红。 外人自然不知道这位工匠仿造传统的水力鼓风机,将蒸汽和水排的偏心连杆结合在一起,做出来简易的不需要马拉动的两轮载人车,做出了蒸汽机的雏形,这样的人才,宋绾自然是要及早的吸纳到工部;他们只看到工匠也有机会做官,对那些于科举走不通的人来说无疑是多了一条道路。 另外,太祖时期便对科技人才多有赞赏,导致宋朝格物之学的发展迅速,格物之风盛行,四大发明集中出现在宋朝,也是因为大多数人都接受格物学。 所以,宋绾提出让格物学加入科举,朝堂上并没有出现一面倒的反对。 只要宋绾再坚持坚持,格物学纳入科举指日可待。 官家准备在资善堂开设小学堂的事情很快就被很多人知晓,众人都知道资善堂乃是为太子殿下读书上课之所,官家竟然允许朝臣将自家的孩子送到宫中和太子殿下成为同窗,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大好事啊! 这下不只是有范仲淹家的孩子常伴太子殿下左右。 家中无同龄男孩的心中犯愁,但是想到官家说的无拘男女,那岂不是可以将自家的女儿也送到宫中? 与太子殿下青梅竹马长大,将来说不定还能嫁进东宫,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宋绾知道这道口风漏出去,必然会引来各种牛鬼蛇神、心思诡异之人,但是她并不在乎,毕竟他也存着给赵暄找玩伴和未来班底的目的。 一窝蜂来报名之人甚众,朝臣们三天两头跑到宋绾边上拐弯抹角的吹嘘自家孩子多么聪慧、懂事、在家孝顺长辈,宋绾一概不理,坚持要通过入学考试才能进入资善堂学习。 这法子倒是公平,朝臣也没有什么怨言。 下朝的时候,宋绾留下范仲淹。 “犬子给官家添麻烦了。” “纯礼懂事的很,我和圣人还有太子都非常喜欢纯礼,哪里谈的上添麻烦。”宋绾摇摇头,“我叫卿来此,是想问问范卿可愿意去资善堂给那些小崽子们上课。” 范仲淹有些诧异,自从官家说要在资善堂开学校之后,同僚们私底下都在猜测官家会选谁来当太子之师,众人猜来猜去,总觉得官家的老师,晏大人或是副相王曾大人几率最大。 官家这意思是看重他?他范仲淹何德何能得官家如此厚爱? 范仲淹心里感动的不行,面上还是一派稳重的模样,叫人看不出他的心里所想。 “若是范卿不愿的话,我还得再考虑一下有谁……” “官家,微臣自然是十分愿意的,能为太子师,微臣万分荣幸。”范仲淹见可不想到手的机会弄丢了,赶紧应下来。 这些日子向宋绾自荐的人太多太多,她挑花了眼,陷入了选择困难症:“那就太好了,不如范卿给朕再推荐几个人选?” “俗话说举贤不避亲,既然官家要微臣推荐,微臣觉得永叔就很合适。” 欧阳修一早便被宋婠纳入选人的名单当中。 只是给赵暄启蒙,范仲淹和欧阳修两位宋婠觉得已经足够,等三日后,资善堂修整完毕,赵暄和范纯礼就开始了每日辰时便要起床的日子。 赵暄目前还是同宋婠和赵祯一起住在仁明殿,小孩子嗜睡的紧,往日赵暄都是睡到自然醒,这日,赵祯将他叫醒的时候,他还在梦里会周公呢。 倒是范纯礼,许是在家中范仲淹管的更严,不用别人叫他,他自觉辰时便起床。 宋仁宗郭皇后【110】 “宝宝,该起床上学去了。你纯礼哥哥在外面等你呢。” 赵祯无奈的看着将头蒙在被子里耍赖不肯离开被窝的赵暄,上手替他扯了扯棉被,“闷着难受,快起来吧。” 宋婠打了个哈欠从外面走进来,刚结束一场百无聊赖的朝会,回来就见赵祯在哄人:“我就知道赵暄肯定起不来。” 被子里有些动静,瞧着应当是醒了,但是懒得起来,宋婠恐吓道:“你的同伴已经到了学堂,若是你第一天上学就因为赖床迟到,到时候你的同窗可都知道我们大宋的太子殿下是个喜欢赖床的小孩子。到时候大家都会笑话你。” 小孩子十分要强,听宋婠这么一说,被子悄悄的被掀开一角,“爹爹,娘娘,我已经起了!” “哎呀,宝宝真乖。” 赵祯拿着衣服给他套上,哭的他笑意盈盈的扬了扬头,眼睛也努力睁大了些。 “阿宝弟弟,你终于起来啦!” 赵暄洗漱完,范纯礼就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两人简单的吃了早餐,宋婠便一手牵着一个,往资善堂的方向走。 她打算从小培养赵暄的自主能力,一般在宫里行走都注意不让赵暄坐轿辇。 等到了资政堂,第一堂早课是由宋婠亲自带他们练习的武课。 一开始宋婠将武课纳入到资善堂,遭到了以程琳为首的文臣反对,但是宋婠拿武课学的只是一些强身健体的体操来糊弄他们,还拉来如今是太医院院判的徐均作背书,程琳等人将信将疑,但是只是练操,他们也不好多作纠缠,所以武课便定下来。 至于宋婠真的要教他们什么,这些人到时候想阻止也来不及。 这一招就叫做先斩后奏。 再一个,官家亲自教学的机会可不是人人都能享受的,若不是去资善堂上学的都是一群平均年龄不超过十岁的孩童,朝臣们都想厚着脸皮问官家为自己讨要一个名额了。 宋婠带赵暄到的时候,曹曦瑶正在安抚孩子们的情绪。 这些孩子最小的只比赵暄大几个月,最大的也才九岁,虽然通过了入学考试证明他们的智力确实有别于常人,但身体上到底还是小孩子,第一次离开家里,到了规矩森严的皇宫,大多数孩子心里都惴惴不安。 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弱的,甚至都已经忍不住眼睛泛着泪水,强忍着才没有嚎啕大哭。 宋婠将曹曦瑶安排到资善堂当一个小小的宿管虽说有些屈才,但不得不说,她还挺合适的,许是在家中带弟弟妹妹侄子侄女积攒了一些经验,曹曦瑶哄起这些孩子来还挺顺手,在她的安抚下,原本低落的气氛瞬间好转许多。 “官家,你来了?” “曹女官,看来你在这里适应的不错嘛,果真是多才多艺无所不能的曹女官。” 曹曦瑶被宋婠夸的次数多了,早就从一开始的面红耳赤到如今的波澜不惊。 “这都是微臣分内之事。” 宋婠暗自摇摇头,长大变得稳重的曹曦瑶没有刚进宫时的那么好玩了。 “那就麻烦曹女官把这些小朋友们一起带到屋外的院子里吧。” 她推了推身边的赵暄和范纯礼两人:“这就是曹女官,之后你们要是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去询问曹女官哦。” “曹女官好!”两小只异口同声的大声喊道。 曹曦瑶嘴角勾起一抹真诚的笑,柔和的声音道“太子殿下和小范少爷好有礼貌啊,那你们赶快找好自己的座位坐好吧。” 两人点了点头,便如乳燕归林一般,背着小书包,投向新伙伴的怀抱。 赵暄和范纯礼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同龄人,觉得十分新鲜好奇。 其他小朋友宋婠来的第一时间就屏住呼吸不敢说话,想来是被家中长辈叮嘱过。 当赵暄和范纯礼热情的拉着他们分享着各种他们没见、没玩过的趣事,小朋友们飞快的沦陷,自觉的将赵暄和范纯礼围在中间。 仅有的站在角落里的五六个女孩子也因为太过好奇,而悄悄的往男生的位置挪了挪,虽然中间还隔着一大片的距离,至少她们开始渐渐融入。 资善堂招生时虽明确说了男女皆可报名,但宋婠也没有抱什么太大的希望。 今日在课堂上竟然见到了六个女孩,在众多男孩子当中一枝独秀。 即使宋婠知道将这些女孩送来的家里目的不纯,她还是很惊喜。 这个时候的女子没有明清时期受到的约束那么大,但女子读书也是不被允许的。 只有世家女子才会专门请人到府中教习家中女儿和小辈,不过也只是为了让世家女子博得一个更好的名声,让她们在择婿的时候有更多更好的选择罢了。 她们读的书也是女戒女则之类。 像是李清照那样简直凤毛麟角。 所以,宋婠在资善堂看到女孩子来上学才这般惊喜。 因为这几个女孩子将有机会窥探到世界的一角。 几个女孩子显然胆子很小,但是又很敏锐,宋婠盯着她们久了些,本来朝男孩子那边挪动的脚步暂停,往后缩了缩。 赵暄注意到有几个小伙伴离得太远。 在他这个年纪的小孩眼里是没有男女之分的,都是他的小伙伴。 他像个主人一样热情的招呼着她们,女孩子犹豫了一会儿,家中长辈不要离同窗的男孩子太近的告诫,终究抵挡不住旺盛的好奇心,她们顺着赵暄的方向融入了人群当中。 见赵暄和范纯礼两人这么快就和同窗打成一片,宋婠十分欣慰。 曹曦瑶上前敲了敲讲台上的小鼓,示意上课的时间到了,她将小朋友们有序的引到屋外。 “小朋友们,看我。”宋婠瞧着身前一个个稚嫩的脸庞,心情不由得很好,尤其是对上赵暄那一双瞪得比铜铃还大的眼睛,她忍住笑夹着嗓子道:“我是你们的武学课老师,你们可以叫我赵老师哦。” “赵老师好!” “你们知道为什么要习武吗?”宋婠笑眯眯的问。 “为了长高!”一个看上去八九岁的孩子说。 其他小朋友也陆续抢答:“习武可以变强大,把敌人都赶跑!” “你们说的都没错,习武可以让我们的身体变强壮,可以不生病,把敌人赶走,还能当大将军,开始上课之前,我给你们讲一个关于大将军狄青的故事吧……” 宋婠在资善堂给孩子们讲狄青,北境前线,狄青同辽国军队展开一场激战。 大宋严词回绝了辽国索要关南十县、并且拒绝而给辽国增加岁币的消息传回辽国,耶律宗真宿醉的酒都醒了几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喝酒喝糊涂听错了,大宋那帮软蛋竟然有这么硬气的时候。 他带着玩笑的心态看向一旁的宰执,得到宰执张俭肯定大答应,耶律宗真的脸色才后知后觉凝重起来。 辽国之所以敢在这个时候狮子大开口,无非是觉得大宋此时在和西夏交战,必然不想再多一个敌人。 许是西夏之战给大宋的信心,大宋这一次不怂了,让辽国君臣都吃惊不已。 耶律宗真才开始将自己母亲的势力打压下去,稳固皇位,这个时候辽国根本不想打仗,也没有能力打仗。 即使聚兵幽涿,也只是做个假象给大宋看的,吓一吓他们。 没想到人家要动真格的。 “宰相,这该如何是好啊?”耶律宗真吓得酒全部醒了。 张俭沉吟了一会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既然大宋要打,我们也不能未战先怯,陛下应当立即萧将军率军赶往北境。 “也只能如此了。”耶律宗真叹了口气,立马遣人去请北苑枢密使萧孝穆、赵王萧贯宁、和北院宣徽使耶律马六等人,商议伐宋之事。 辽国君臣刚商议好出兵事宜,前线就传来战报,宋军已经攻破固安,正往着涿州方向前进。 “怎么这么快?”耶律宗真惊呼一声,倒在龙椅上,坐在下首的几位位高权重的大臣皱紧了眉头,他们都意识到,此战大宋是来势汹汹。 萧孝穆问跪在下首的信使,“你可知此次大宋的统帅是谁?” 信使早被叮嘱过,“据北境的消息,大宋此次领军的是刚刚击退了西夏的狄青,此人曾在禁军任职,颇受大宋君主喜爱,他用兵大胆,与宋朝其他将领保守的作风完全不同。” 萧孝穆面色冷了几分:“这人还真是凭空冒出来的,我们对此人完全不熟悉,官家,这次就由微臣领兵吧。” 耶律宗真道:“朕自然是信任你的,既然如此,萧将军,明日便即刻出发前往北境支援,朕再下一道圣旨,让涿州的军队协助萧将军,务必要让大宋吃个败仗,将固安收回来!” “萧将军,一切就仰仗您了。” 萧孝穆抱拳行礼:“微臣必然不会辜负官家的信任。” 吴国王萧孝穆能做到枢密使的位置,自然不仅仅是靠他萧家人的身份,还有他的能力。 曾经在宋辽战场上多次重创宋朝军队,萧孝穆这一次也是信心满满,相信自己会凯旋而归。 大军连夜奔袭到涿州,萧孝穆下令军队在涿州附近驻扎休整,待明晚一举突袭。 杨文广眼前怼着一个望远镜,兴奋的道:“汉臣,你猜的果然没错,辽国的援军到了,据说这一次领兵的是萧孝穆,汉臣你害怕吗?” 狄青表情冷淡的擦拭着自己的佩剑:“害怕?我的书本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两个字,仲容,难不成,你害怕了?”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挂起如出一辙的痞笑。 “萧将军远道而来,想必是定是累到了,我们送他一个难忘的夜宵吧。” 杨文广宝贝似的收起望远镜,嘴里嘟囔着官家给的宝贝就是好用,边抬脚往外走召集将士,准备趁着夜色突袭。 夜色掩盖之下,杨文广和狄青各自领着两千人的小队,借着月色的掩护,如鬼魅一般,躲在山林里悄无声息的收割着敌人的性命。 “不好,有敌袭,赶快去禀报将军。”一声厉喝划破黑夜,辽军迅速起身开始应敌,可是夜色深沉,周围更是密林丛生,根本分不清敌人在哪。 死亡的气息笼罩在辽军阵营上空,所有人都担心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飞来的冷箭。 萧孝穆作战经验丰富,明白不能继续和敌人在密林周围纠缠,先是让一部分人下水渡河,随后带着大部队且战且退。 “不好了,走水了!”东边亮起的连绵的火光照亮了萧孝穆不敢置信的脸,他撕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快去救火!粮草被烧了!” 狄青做事从来不留余地,这个时候,萧孝穆去抢救,只会得到一地灰飞。 烧完粮草的狄青和杨文广汇合:“任务成功完成,我们收兵归队。” 杨文广激动的跳起来和狄青击了个掌,“汉臣,你是没有瞧见萧孝穆那张难看到极点的脸,我估计他要被气死了。” “官家给的火龙怎么样,好用吗?”他又迫不及待的问。 因为目前火器还是作为秘密武器使用,不宜过早暴露,本以为在西夏战场上有机会靠着火器大展身手的心愿未能达成。 今日烧粮草的任务比较艰险,所以是由狄青亲自带队,动用了火炮的衍生产品喷火枪,由杨文广带人偷袭拖延时间,任务完成的很完美,只是杨文广还是没能用上他心心念念的火枪。 狄青点点头:“火枪喷射火焰范围达到了五十米,且火势迅猛,寻常熄灭不掉,可以说是烧粮草的利器。” 这火龙枪用上了工部最新提炼出来的粗糙的石油,自然不是等闲喷火枪。 两人并没有乘胜追击,反而鸣鼓收兵,今日之后,怕是会有几场鏖战。 不出两人预料,萧孝穆逃回霸州之后,休整三日便开始重新对宋军发起了攻击。 高大投石机架在固安城门前,密密麻麻的契丹骑兵列成方阵,气势恢宏。 杨文广举着望远镜,眼馋的看着辽兵坐下的马匹。 契丹骑兵这么看上去得有好几万,不愧是占据了燕云十六州诸多适合养马之地的辽国,他们的这些马,本该是大宋的。 杨文广这样想着,眼睛都红了。 辽国人派了一个精通大宋官话的士兵在底下叫阵,骂的那叫一个难听。 “汉臣,我们打吧,这群王八犊子!” “仲容,平心静气,作为一军主帅,万不可让情绪控制你的大脑。” 听狄青这么一说,杨文广上头的情绪冷静下来。 狄青先是让一队火枪手开始远程射击破坏辽军的投石机。 因着距离遥远,辽军并未发现破坏投石机的是何物,只以为是弩箭。 投石机散架之后,萧孝穆冷声下令开始攻城。 狄青开始让士兵带着喷火枪和武器打开城门绕了出去。 喷火枪对上契丹的骑兵也是一大利器,马匹惧火,喷火枪的的熊熊大火一出,辽军的马立马慌不择路,开始四处胡乱冲撞。 宋仁宗郭皇后【111】 萧孝穆见此就知道要遭,马匹失控,阵型冲散,对骑兵来说是大忌,他勒马高喊,试图让士兵冷静,可惜马不是人,马在害怕的时候,是管不住的。 站在城墙上的狄青和杨文广自然知道底下的一片混乱,狄青勾起嘴角,拔出腰间的配剑下令:“趁乱出击,我大宋的好儿郎们,定要让辽军有来无回!” “杀!” 喊杀声震天,北境的士兵本就常年与契丹打仗,与契丹人有着血海深仇,对面契丹士兵被我方小小的火龙就乱了阵脚,己方的势力瞬间如日高涨。 杨文广率队冲在前方,银枪一挑一刺,马匹所越之处,敌人纷纷倒下,他面上被溅上温热的血,身上的白袍银甲尽数被染上鲜红,如同一尊杀神,无情的收割着敌人的性命。 凶残嗜血的契丹人也忍不住心生惧意,纷纷逃离杨文广周围,滑稽的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杨文广冷笑几声,他在人群中寻找着萧孝穆的身影,片刻后就锁定了目标。 加紧马腹,银枪开道,朝着萧孝穆行进,杀出一条血路来。 “主帅,将军,您先退到大后方吧。”副将见那个杀神朝主帅的位置过来,吓得胆都要裂开,哆嗦着双腿去劝周围绕着一圈寒气的萧孝穆。 萧孝穆冷笑一声,“取我的弓箭来!” 杨文广坐在马上,打弓射箭。 两人相隔隔百米之遥,眼中都是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凶狠。 萧孝穆捂着胳膊闷哼一声,倒在座椅上,杨文广挑了挑眉,继续拉弓。 副将赶紧拉着萧孝穆往后退,手中的长剑不断的挥舞着躲避身后飞来的流矢。 “主帅,我们我们先退兵吧,敌人实在太过凶猛,我方根本不敌啊!” “你给我闭嘴,本将军没事,还能打!”说完,萧孝穆就晕了过去。 不过若是他亲眼见到辽军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只怕要气的吐血。 这一战大捷,掀翻了笼罩在北境城池上空多年的阴霾。 看着如落水狗一样败走的辽军,手里握着兵器的北境军还觉得不可思议,在他们眼中不可战胜的辽军就这么退了? 那副将带着萧孝穆逃的倒是快,杨文广见自己离大部队有些远了,调转马头,打道回府,遇到狄青的时候还在愤愤不平:“他娘的,要不是萧孝穆跑得快,我肯定能取他首级!” 打了胜仗,狄青的心情相当好,素来不苟言笑的脸上也多了些柔和的表情,他上前拍了拍杨文广的肩膀:“又不是只有这一次机会,下次再与萧孝穆对上,我相信你定能取他性命。” 杨文广高兴的蹦了蹦,友人兼上司的信任让他整颗心都飘起来,若是他身后有一条尾巴,现下定是摇出花来了。 站前对官家的一番保证如今终于实现,狄青心中如释重负,握笔书写战报之时带着几分轻松。 随着前线大捷的消息一同到达汴京的是以辽国使节团。 他们的消息比传到宋廷的要落后许多,所以并不知道辽军在北境失利的消息。 所以在耶律仁先和刘六符带着使者大摇大摆走进汴京城,本以为同往年一样,宋廷派出鸿胪寺的官员毕恭毕敬以隆重的排场迎接他们。 可现在,刘六符和耶律仁先看着眼前紧闭的城门,恼羞成怒的问前去问话的官员:“你没告诉他们我们是辽国的使团?” 那位官员也很委屈:“我说了好几遍,但人家就是不开城门,还说没有鸿胪寺的消息,不能放使团进去。” 耶律仁先暴躁不已,本来一路风餐露宿已经很疲累了,他只想早点进入汴京休息,没想到却被拦在城外,顶着周围愚民们看好戏的眼神,他心中的戾气不断升腾: “这大宋今年是怎么回事?竟然敢给我们摆脸色看,我看陛下要的关南十县要少了,等之后见到大宋皇帝,非得要让他再大出血不可。” 刘六符虽然心中也很不满,但却没有耶律仁先那么暴躁,顺带安抚这位脾气不好的同僚:“许是宋廷那边有什么事耽搁了时间,我们也不差这会儿工夫,耶律大人,暂且等着吧。” 又对着那报信的官员道:“你再去跑一趟,催一催宋廷的人。” 宋廷那边还真不是故意怠慢辽国使团的人。 朝会还未结束,边境的捷报就送上来了,这还是经年这么久,大宋第一次在宋辽战场上取得如此大捷。 尤其是狄青一出手就夺回了辽军所占领的地处幽蓟的一个城池。 这可是大宋所有人都心心念念的幽蓟之地啊! 朝廷君臣上下都沉浸在大捷的喜报里,早就把今日辽国使团抵京的消息抛在了脑后。 等到张茂则过来提醒宋婠辽国使臣已到汴京城外,并且已经等了许久,宋婠才想起来。 忙叫上富弼让他带上鸿胪寺的官员去接人。 耶律仁先和刘六符在城外一直吹冷风吹到了天黑,宋廷的官员才姗姗来迟。 即使好脾气如刘六符,也忍不住对着富弼开口嘲讽:“贵朝的礼仪真是让我等刮目相看啊。” 富弼先是上下打量了刘六符一眼,露出一抹神秘的笑,随后道:“耶律大人和刘大人请吧。” 刘六符觉得富弼的那个眼神很莫名其妙,好像带着讽刺一般,而且宋廷将他们晾在城外大半天,竟然连一个道歉也没有,不像是大宋以往的作风,刘六符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预料之外。 他谨慎的拉住欲要发怒的耶律仁先,对富弼扯开一抹笑:“劳烦富大人了。” 富弼将人领到客栈,“这就是你们住的地方。” 这客栈对刘符来说是老熟人了,他经常访宋,这客栈已经成了辽国使团固定的居所。 只见富弼同客栈的老板低语了几句,随后便向刘六符告别。 一路被刘六符按着不给说话的耶律仁先忍不住对刘六符道:“你刚才拦着我做什么?没见到为首的那位对我们这么不客气?” 刘六符拧紧了眉头:“大人,事情恐怕生了变故。” 第二日,刘六符带着使团的人出去打探消息,却被告知他们不能出这个客栈,耶律仁先这才发现,客栈周围被大宋的禁军重重包围。 “大宋到底要干什么?难不成是想绑架我们,威胁陛下不要关南之地不成?”耶律仁先得知驿站被围,着急的在屋内不断踱步。 刘六符:“为今之计,只有等着大宋皇帝的召见,才能打探清楚大宋朝廷的意图。” “我们暂且慢慢等吧。” 宋仁宗郭皇后【112】 辽国使团如何着急,大宋君臣自是不在意的,辽国那边收到了萧孝穆大败的消息,耶律宗真气的差点没把桌上的玉玺砸了出去。 “怎么会如此?”萧孝穆在他父皇那一朝名声响彻辽宋两国的猛将,竟然就这么折在那个叫狄青的年轻将领手中? 战报上说那两人才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 “陛下,现在最重要的如何处理北境的事,耶律大人那边也没有传来消息,我们是议和还是继续派兵增援……”宰相张俭虽然也很吃惊,但事已至此,悲伤无用。 偶然得之的大败并没有让辽国君臣意识到大宋已经今非昔比,耶律宗真含恨咬牙:“把天下兵马大元帅耶律重元给朕叫来。” “萧孝穆和他那个逆贼哥哥一样,是个无用之人!” 辽兴宗耶律宗真为先皇后仁德皇后所养,并不得生母萧耨斤喜爱,,萧耨斤自立为皇太后正式摄政,竟打算与耶律宗真的舅舅萧孝先密谋拥立耶律重元为皇帝。 好在他弟弟耶律重元是个忠孝之人,不仅没有依从逆贼的阴谋,反而向耶律宗真告发两人。 辽兴宗才因此反制皇太后和萧孝先。 对耶律重元这个弟弟,耶律宗真正是信任无比的时候,不仅封他为皇太弟,还将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职位给了耶律重元,让他执掌兵权。 甚至耶律宗真还在酒后拍着耶律重元的肩膀情真意切的道,待他百年之后要传位于他。 不知道耶律宗真说完这话有没有后悔,但是耶律重元反正是信了的,许是得了各国的承诺,他行事愈发嚣张傲慢,连耶律宗真的几个儿子都不放在眼里。 耶律宗真一时的感激之情到底能不能长久不好说,但目前兄弟两个的关系还处在蜜月期,毕竟耶律宗真还需要耶律重元这个兵马大元帅消耗萧孝先和萧孝穆兄弟的影响力。 此次萧孝穆在对宋战场失利,无疑是个好机会。 反正辽兴宗是打定主意不想再用姓萧之人。 耶律两兄弟密谋了什么外人无从得知,但是耶律重元第二日便整兵前往北境战场。 在汴京的刘六府,耶律仁先和萧英使团一行人费尽心机收买了客栈店员才得知了宋廷如今这个态度的缘由:大宋与辽国正在开战,并不打算和谈,而且辽国还战败了!丢了宋辽边境的固安! 这个消息足以让刘六府对当前的形势重新做出判断,但有一点毫无疑问的是,此次他们出使的目的一定落空。 耶律仁先握着腰间的佩剑,怒骂远在北境的萧孝穆:“我就知道姓萧的靠不住,萧孝穆那个家伙到底在做什么?” 一旁的萧英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辽兴宗派耶律重元率领二十万大军增援北境的消息也以飞速传到大宋朝廷,打了处在大捷喜悦中的大宋君臣一个措手不及。 这还要不要打,打不打得过,是一个问题。 长久对辽的畏惧,让大宋的一帮臣子开始打退堂鼓,宋婠可不允许这些人未战便先言败。 “朕会让固安附近的信安军前去支援狄青,无论如何,已经吃进去的没有道理再吐出来,固安这个地方我们要定了。”说不定还能继续图谋涿州。 后面一句话宋婠并没有说出来,免得其他人觉得宋婠在异想天开。 打完一个小小的固安就想图谋涿州,那是连太宗都没有做到的事。 但是陛下所言有理,吃进肚子里的领土万万没有吐出来的道理,于是继续打成了大宋上下所有人的共识。 按照当时檀渊之盟的约定,宋朝不再谋求收复燕云十六州,辽国也不再向大宋索取关南之地。 如今是辽国先撕毁盟约,做那背信弃义之辈,宋婠觉得自己谋取幽涿之地也不算是太过分的,对吧。 耶律重元身居兵马大元帅之职,但他本人并没有什么领军的经验,身为辽兴宗最疼爱的弟弟,自然是有资格和萧孝穆叫板的。 耶律重元抵达涿州的第一天便对躺在病床上养伤的萧孝穆极尽嘲讽之能,把萧孝穆气的身上的伤口差点没裂开。 萧孝穆本想提醒对方这次敌人不好对付,这下子也不想说了,对于耶律重元自信满满的样子,他只觉好笑,捂着伤口等着看他的好戏。 萧家人天生精于权术,固安一战失利,等他班师回朝,必定会受到陛下重罚,但是若是耶律重元领了总共四十万的军队还是败了,他受到的的处罚或许没有那么严重。 反正他们萧家人被陛下戒备不喜,他萧孝穆更是受哥哥的牵连惹的官家严重的不满,难保陛下不会趁此机会剪除他的势力。 他要将危害缩小到最低,耶律重元无疑是个好用的棋子。 辽军的援军到的那一日,狄青和杨文广便做好了备战的准备。 涿州一战打的实在艰难,即使耶律重元并不是领兵之才,比之先祖远远逊色,但是四十万骁勇善战的契丹兵并不小觑。 如果没有火器辅助,面对契丹骑兵,大宋根本不可能僵持这么久。 这一战从景佑四年的秋天一直僵持到景佑六年的春天,几乎打了整整两年的时间。 边疆才传来大捷大消息。 辽军节节败退,狄青连夺涿、易两州,辽国不得不仓惶的送来国书议和。 连连大捷的消息让整个大宋的朝堂和百姓都狠狠的扬眉吐气了一番。 从前都是大宋各种认怂,被辽国一威胁就开始加岁币,花钱给敌人买平安,这种资敌的行为让大宋老百姓很是不耻,但是朝堂的决意,其他人也不好反驳。 这下北境大捷的消息一传来,邸报连连报道了五天,恨不得昭告天下,大宋夺回了涿州和易州。 辽国议和的国书寄来,宋婠如今有了底气,大手一挥,决定减少给辽的岁币,并且要求辽国退还幽州。 且不论辽兴宗心底有何怨怼,大宋这边是一片普天欢庆,就跟过年了一样,勾栏瓦肆还有商贩们纷纷无师自通开始打折促销,官方甚至仿照着过年的时候放开赌禁三日。 宋辽作战期间,西夏赵元昊病好后,还想趁机掺和一脚,搅乱一趟浑水。 在他病重的这一段时间,嵬名山遇已经在韩琦的献策下分去赵元昊的好大一部分势力,赵元昊自顾不暇。 他不理朝廷百般阻拦,匆匆对延州出了一次兵,有王德忠、韩琦、夏竦几人驻守西北边境,赵元昊最后以兵败收场。 两次大败让赵元昊在西夏的威信大打折扣,嵬名山遇也趁此机会进一步收拢自己的权力,让赵元昊忙于和叔叔争取夺利,不然忙活一通连自己的王位都丢了,还拿什么去和宋廷对抗? 宋仁宗郭皇后【113】 辽国使团刘六符等人早在景佑四年底固安之战辽国战败后便被谴回。 此次主持宋辽议和,还同样的是刘六符几人,不过一年多时间,两国的境遇已经全然不同。 景佑四年辽军屯兵幽蓟之地,迫使宋朝归还关南之地,刘六符等人是何等的风光傲气,如今捧着宋朝君主的狮子大开口的国书,刘六符等人便是何等的颓丧与不甘。 “刘大人,难不成真的要把这份国书带回去交给官家?”耶律仁先眉间凝聚着一股令人胆颤的寒气,“这宋廷的人胃口真大,不过是涿州小小的失利罢了,竟然敢因此就同我们索要幽州,官家定是不会同意的。” 刘六符摇摇头,“陛下心中所想并非我等能够明白的,不过宋廷的三十万铁骑仍聚于涿州,若是此次议和不成,怕是宋廷一挥手,三十万铁骑立马北上,届时,我们不仅要丢幽州,蓟州等地怕是一并被那宋廷夺去。” 刘六符是个文臣,他并不想打仗,和宋朝往年以岁币买和平的想法来看,无疑是最划算的,宋廷每年交的那些岁币怕是没有涿州一年花的军费多。 耶律仁先确实不理解刘六符等人的想法,在他看来,割地之举乃是辽国之耻。 两人意见相悖,各自代表了辽国上下主和派与主攻派的观点。 辽国效仿宋朝百年之久,两国之间不提某些小摩擦,大体上都是和睦友好、以兄弟相称,辽国朝臣都跟着大宋靠拢,不得不说,有大宋檀渊之盟在前,辽国君臣对花钱买平安这事接受良好。 尤其宋朝并不是直接撕毁盟约,而是减少岁币,将每年的十万两银、二十匹绢减至五万两银和五万匹绢,并要求辽国每年给大宋提供五千匹战马,大宋以市价购之。 虽然岁币的钱是少了,但是以宋廷以市价购买马匹的钱对辽国来说就是一笔额外的很可观的进项。 如果不谈割让幽州之事,辽军君臣甚至觉得宋朝皇帝在做慈善,竟然没有趁机对战败国狮子大开口。 “诸位臣工觉得是否应当答应宋廷的议和条件?”耶律宗真坐在上首,看着底下的臣子吵成一团,他本人是有些意动的。 其他的想答应的臣子也很多,但是以宰相张俭为首却觉得此事颇有不妥,“今日割一城,而明日又复矣,割城之举万万不能开这个先河。” 耶律宗真对左相张俭的还是很看重的,虽然当时是张俭提出要趁着宋夏交战屯兵于幽涿才导致今日之祸,但当时做下决定的耶律宗真觉得张俭的谏言有九分可取之处。 张俭也因为此事被勒令在家赋闲多日,直到今日刘六符带着国书回来,耶律宗真才把人请来让他出主意。 南府宰相杜防等人觉得议和对辽国并无不妥。 萧孝穆战败归朝后,萧孝忠代替萧孝穆成为新任北苑枢密使,有萧孝穆的战败在前,他很担忧和谈不成,辽国和宋廷又要开战。 到时他这个枢密院使必是领兵之人,可是连皇太弟耶律重元以及萧孝穆都败于大宋之手,他自认为比不上萧孝穆,萧孝穆的下场就是他的明日,所以萧孝忠极力推进和谈。 但左相张俭虽然年事已高,但是颇得官家信重,依张俭的态度,他是和谈的拦路石。 大宋这边才不管辽国朝臣如何纠结博弈。 于大宋而言,此次和谈若成,是锦上添花,若不成那便继续打。 狄青用两次对辽的战役大胜坚定了大宋臣子的底气,况且官家一看就是铁血的主战派,说不定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官家收复燕云之地。 届时必定留名青史,流传后世。 即使他们是文臣,也想建功立业啊。 除了与辽议和之事,对宋绾来说,眼下还有更值得高兴的两个好消息,一则就是她投资的几条海船终于满载而归,二则洛阳历经四年终于修缮完毕,可以着手迁都事宜。 相比于后者,宋绾对出海船员带回来的东西更是感兴趣,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开辟新航道,找到高产粮种。 当时宋绾安排到海船上的船员是禁军裁撤下来的两万人当中选出来的好手,比起朝廷其他海船的船员,素质更高,宋绾以海船货物三成的收益作为他们的工资让他们去寻找遥远的从未被人发现的新大陆。 历时四年,杳无音讯的海船总算有了消息,宋绾当即就叫人进宫觐见。 几条海船的船长有两位原先是禁军出身,剩下两位都是张茂则从民间找出来的颇善水事、经验丰富之人,禁军出身的两位从前也未亲自得见官家几回,更不用说另两位,前半生几乎没踏入过汴京,更不必说面见陛下。 得知官家要见他们,第一时间是惊大于喜。 传消息的张茂则知道官家对这几人,不,应该是说对海船的看重,好言安慰了几句:“诸位只需如实向官家禀报旅途见闻即可,官家仁慈可亲,不会为难诸位。” 几人被张茂则一安抚,慌不择路的心情平静下来,着手下带上奇珍和官家点名要求的那些粮种,跟在张茂则身后宫里去。 张茂则一路将人领到了福宁殿,为首的话事人蒋重知道福宁殿向来是官家接见重臣之地,没想到今日他竟然也能够踏入,心潮不禁愈发澎湃。 “草民蒋重、许琦拜见官家和圣人。”赵祯知道宋绾今日要看海船带回之物,心里好奇,也跟着来凑热闹。 蒋重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呈于身前:“官家,此簿上记载乃是此次臣等所获之物,烦请官家过目。” 宋绾瞧着跪在地上的四人,皆是身心消瘦、脸上的皮肤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她叹了口气,“诸位都辛苦了,起身吧,茂则给几位都看座。” 此言一出,为首的蒋重和许琦两人感动的说不出话来,更不要说一进来就因为害怕一句话都没说过的刘沐和周蒿两人。 大海茫茫,海上航行本就危险,一个不小心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市舶司每年报上来的船员伤亡人数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更比不必说宋绾让人寻找新航道,走的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前四年里海船毫无音讯的日子里,宋绾都在为这些人祈祷,祈祷他们能够平安归来。 每一个敢于冒险的人都是英雄,值得尊敬。 蒋重等人因宋绾的态度激动的眼眶通红,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将带来的东西给宋绾看。 “官家,我们这次找到的是一个人烟罕见的岛屿,岛上绿林密布,黄金白银随处可见,本地人很少,他们只穿着树皮,与我们的样貌有很大不同。”提到黄金,不只是蒋重,许琦几人脸上都露出神往之色。 张茂则听到这也是一惊,若他们说的是真的,这岛屿莫不是黄金岛?没有人能在这么多财富面前保持冷静的神色,就连富有天下的赵祯都不能对蒋重话中所言无动于衷,唯有宋绾表情丝毫未变。 “对了,还有官家让我们留意的粮种,他们本地人吃一种黄色的棒子,果实很小但很香甜而且饱腹,有一种粮食生长在地里味道也很不错,圆滚滚的,个头有些小,但是一根藤上可以结好多的果子,产量很高。”蒋重滔滔不绝的讲着,宋绾只含笑听着,并未打断他。 讲了许久,许是觉得有些口干,他才停下来,饮了口茶。 张茂则让侍从将蒋重带来的几大箱子抬了进来,宋绾和赵祯走过去看。 前五口大箱子打开后都是一阵金光闪过,里面的金子好保持着原始的从土里开采出来的样子,那么蒋重所言的此岛应当富含黄金矿和银矿。 宋仁宗郭皇后【114】 宋绾则是对粮种更感兴趣,她看着最后一口大箱子,那黄色的棒子分明就是玉米,黄色和紫色的小圆球应当就是土豆和马铃薯,只是个头看上小了许多,干瘪的很,小小的一个很是袖珍。 她也并不意外,后世高产好吃的玉米土豆之类都是经过千百年来人类的遴选培育而成。 就像是西瓜,汴梁的西瓜乃是汴京的特产,皮薄多汁,民间素来有“肖县石榴砀山梨,汴梁西瓜红到皮”之类的谚语,可见汴梁西瓜闻名整个大宋,但对宋绾来说,被夸上天的汴梁西瓜个头小,比后世的哈密瓜个头还要小上一些,也不太甜,汁水淡淡的,果肉偏白。 虽然培育筛选培育玉米土豆马铃薯的良种还需要一定时间,但是这几种作物发现的本身就足够令她惊喜。 “这些东西真的能吃吗?怎么吃?”赵祯看着宋婠兴致勃勃的样子,问一旁的蒋重。 蒋重克制住心里的紧张,勉强把话说的通顺:“我看那岛上的原居民直接拿火烤着吃,味道还是不错的。” “把这些都拿到尚食局,让跟御厨说今天中午就吃这些。”宋婠一锤定音。 张茂则觉得有些不妥:“橘生淮南则为枳,可见人也一样,岛上居民能吃的我们不一定吃的习惯,官家,不若先让奴等为官家试吃,等待几日以观后效,否则伤了官家的龙体就不妙了。” 赵祯点点头,她对张茂则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张先生说的极对,你啊你,做事不要这么冲动。” 宋婠摸了摸鼻子,只觉得这几人谨慎过头,但迎着赵祯虎视眈眈的目光,她只好点点头,心里安慰自己,说不定这远古的没经过驯化的玉米带着什么病毒呢。 边上的蒋重没说话,他识趣的没对官家说,沿途的船员早已替官家试过毒,这些都是能吃的,味道还挺不错,但是官家龙体为重,他一个草民还是不要多此一举。 宋绾封蒋重和许琦为泉州市舶司勾当公事,刘沐和周蒿两人为泉州市舶司监门官。 其中勾当公事乃是从六品的官职,对蒋重、许琦两人来说是升职了,从原先九品官一跃至从六品,蒋重两人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刘沐和周蒿原先只是普通的渔民,水性好、开船技术稳才被选上成为出海的副船长,没想到只是出一趟海,他们就从一介白身成为当官的了? 几人纷纷叩首对宋绾行大礼谢恩。 赵祯忙道:“还是等这些作物都种下去之后是不是高产,才另行论功行赏吧,否则不能服众,中书和宰执也不会同意的。” 宋婠觉得也是,“既然如此,正如圣人所言,你们四位就暂且等等,朕一诺千金,决不食言。” 蒋重糊涂的脑袋总算冷静了一瞬,但即便如此,从六品的官,还是文职,已经足够让他迫不及待的咬住官家丢出来的鱼钩。 他主动请殷:“官家,草民亲自问询过那岛上的居民如何种植这几样作物,不如官家将其交给草民,草民定会细心呵护这些作物。” 宋婠笑了,这些作物与蒋重几人的官职挂上了钩,他不细心都不行,不过如此一来也好,有实打实的功绩在手,对几人的赏赐便可以堵住朝廷的悠悠众口。 荫封受官的例子在前,难不成靠功劳上位比不得荫封? 另外也可以让世人看见做官不只是局限于科举会写文章一途,前有工匠因发明受官,后有船员因发现新大陆受官,迟早会挤压那些无功无能、只靠家族荫封入仕的尸位素餐之辈的空间。 “朕名下有一皇庄,专为研究农事所设,爱卿可去那里专心精研培育这几样作物。若是真的能种出高产的粮食,那便是造福我大宋百姓,卿等便是我大宋的股肱之臣。” 还未正式封官,官家就以爱卿之名称呼,明显是非常相信他们。蒋重几人被宋婠的一番话说的心潮澎湃,干劲十足,恨不得立刻就为官家抛头颅洒热血,纵使赴万难也在所不辞。 官家从海外得来好几样高产的作物种子得消息不胫而走,诸如李迪、范仲淹等人关心民生的都跑来问宋婠是真是假,宋婠没有立即给他们答复,只说让他们在等一段时间。 朝廷其他人都被迁都一事绊住了心神。 迁都一事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定下章程,即使有人心中反对,也无济于事。 这五年来,官家不断的调工匠遣往洛阳,有一部分年纪大的官员更是早早被官家分批送到洛阳,据他们传回来的信,修缮过的旧都比前朝更加华丽宏伟,惹的大家早就心痒痒,想亲自前去看看。 文彦博这个西京留守自然没有这样的烦忧,他烦恼的是官家驾幸洛阳之时该如何举办欢迎仪式,才能合官家喜欢内敛而又不失格调的品味。 西京留守这个职位非重臣不可居,前一任西京留守钱惟演以同中书门下章事的身份判西京留守,主政洛阳四年,比起资历和经验他都有所不足。 再者,西京洛阳尹虽说是个重要的位置,但毕竟离开封政治中心较远,此次官家迁都洛阳,对洛阳的官员来说就是一场泼天的富贵,他们必须要接好。 是以,官家已经确定准备明年二月驾临洛阳的消息传来,文彦博从现在就开始细心准备安排。 汴京和洛阳听到风声的世家和大商户都开始行动起来,搅和了洛阳的一滩死水。 日后洛阳成为天子之居,必然如前朝一般乃是天下经济政治中心,他们不提早布局,是等着别人吃肉,自己去吃别人留的剩菜剩饭吗? 宋婠对此十分乐见其成。 洛阳身为六朝古都,本身的底蕴是在那的。 但开封在后周时期就已经是都城,经济经过百年发展已十分繁荣,至于洛阳,在经济实力上已远不如前朝辉煌,比不上开封,她也希望迁都之后,靠着京城的影响力,能够带动起洛阳的经济。 大宋上下都在为迁都的事情忙的热火朝天,赵暄和他们的小伙伴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一群小孩子对迁都没什么概念,就是舍不得离开这个陪他们长大的城市。 赵暄收拾好书本,一下课就往福宁殿飞奔:“爹爹,迁都之后我们是不是就吃不到东街口的糖葫芦了?” 宋仁宗郭皇后【115】 对上小赵暄那双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眼睛,宋婠一时被噎住:“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去问问卖糖葫芦的叔叔愿不愿意一起去西京。” 赵暄已经五岁,是个大孩子,懂得也比之前多,他知道自家爹爹这么说就是事情无可转圜,他撅着嘴巴,心里还是很伤心:“爹爹,要不我就不跟着你们去西京,我留在宫里怎么样?” 眼珠子咕噜噜的转着,一看就是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宋婠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估计是嫌弃老师最近布置的作业太多,想找机会偷懒罢了:“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你的小伙伴都跟着家中长辈走的,不过你要留下的话,欧阳大人、范大人他们也会跟着留下来陪着你的。” “啊!”赵暄扬着的头立马垂下去,小算盘落空的失落宋绾看得清清楚楚。 “好了,别伤心了,洛阳是六朝古都,也很好玩的,你要是实在不舍,可以把皇城的布局都照搬过去。” “知道了。” 小家伙苦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看上去很可怜。 宫里的杨太后在去年崩逝,比历史上多活了两年,许是因为喜欢赵暄这个孙子,再加上赵祯和宋婠让太医署精心调养着,心情愉快的度过了她生命中最后的时光,也算是喜丧。 小家伙赵暄自去岁失去了亲近的祖母,好似一瞬间就懂事了不少,不再像前几年那样招猫逗狗,连话都说的少些,沉默了许多。 正好这次迁都,从开封往洛阳四百里的路,带小家伙出门散散心,排解一些郁闷的情绪。 赵暄尽管伤心,还是自觉的回自己的小屋子开始收拾东西。 “这个要带走,还有这个……”无论是他小时候玩的布娃娃、九连环,娘娘亲手给他缝的小毯子、还是跟好朋友范纯礼一起捉的虫子标本,赵暄都让人通通打包起来准备带到西京。 最后他一个小小人儿的包裹装了两个马车,看上去比赵祯和宋婠两个人的行李加起来还要多。 赵祯瞧着赵暄什么都想带走的做派不禁扶额,但转念一想留个纪念也好,就默许让他把东西都捎上。 宫里最大的长辈逝去之后,属赵祯这个圣人在后宫的地位最尊贵,这么些年来官家只独宠圣人一人,入后宫只步入圣人的仁明殿,后宫的其他嫔妃都在“守活寡”。 原先还蹦跶的苗娘子和杨娘子瞧清楚现实之后,也默默的对赵祯低下了头,跟平常见了赵祯就跟猫见了老鼠一样。 宋婠觉得因为一己之私埋葬这么多女子的青春年华心里颇为过意不去,她想着刚好可以趁这次迁都将后宫的妃子们都放出宫去自由嫁娶。 她们真正的丈夫是赵祯这个圣人,这事还是要拿去听一听赵祯的意见,总之宋朝二嫁是很常见的事情,赵祯应该对这些不是很在意。 宋婠拿这事去试探赵祯时候,他脸色有些复杂,沉吟了许久,道:“婠婠考虑的对,她们跟了朕一场,后路还是要安排好的,不能让她们下半辈子就这么耗费在宫里。” 望着宋婠忐忑的神情,赵祯眼神温软,若不是阿婠提起,她忙于宫务,再加上下意识的对后宫女子的忽略和不在意,根本没想起这件事来。 算起来应当是后宫嫔妃站在阿婠对立一方,阿婠却能为她们考虑,可见阿婠的心地多么柔软善良。 他靠过去,在她的唇上吻了吻,“就按你说的办,我会派人先去问问她们的意愿,若愿意出宫,会给她们一笔丰厚的资产,若是想留下,便留在汴京皇宫,皇宫就交给她们打理,每月给她们一笔俸禄。” 宋绾含笑道:“没想到官家考虑的还挺周全。” “都是阿婠的启发。” 赵祯动作很快,把嫔妃们都召集起来说了这事。 底下的几人面色各异,久久没有出声,有各自的小心思。 其实大多数人对圣人的提议都很意动,这四五年来,官家只对圣人爱重非常,圣人椒房独宠,她们这些做人家妾室的连肉汤都喝不到,与守活寡没什么区别,若是能够出宫,官家和圣人定会给她们找到一门好亲事,她们也能拥有自己的孩子。 后宫嫔妃们早就偷偷眼馋白白嫩嫩,聪明又可爱的太子殿下。 只是她们大多数都背负着家族的使命进宫,若是被人得知她们是被赶出宫的,岂不是连累家里人受人耻笑? 杨淑容偷偷咬牙,正准备开口,被一阵哭腔打断。 “圣人你和官家是不是因为看我们不顺眼、不想看我们才要把我们赶出宫去?我不要离开呜哇,圣人,我保证以后都不跟你抢官家……”苗娘子边说着边嚎啕大哭,泪水糊了满脸,脸上的妆花的不成样子。 大殿内几位的嫔妃听着邈心兰这话都在心里翻白眼,还说什么不和圣人抢官家,官家一颗心就挂在圣人身上了,她从来没抢过好不好? 苗心兰从前仗着是官家青梅竹马,母亲又是官家乳母,在宫里没少欺负她们,自从失宠之后才逐渐沉寂下去,没想到几年来,一点长进也没有。 赵祯皱了皱眉,苗心兰太过聒噪,嚎的他头疼。 “好了,别哭了,予这不是让你们自己选择是出宫还是留在宫里吗?” 杨美人可不管苗心兰,她直接看向皇后娘娘:“圣人,若是我想出宫,圣人可以帮助妾摆平家中之人吗?” 杨美人父亲在翰林院当值,是个老学究,家中继母面慈心狠,经常虐待她,当时机缘巧合被先太后选入宫中,从小让她无比害怕断继母竟然开始对她万分殷勤,伏低做小,自那一刻她的心中的野望升起,她想往上爬,爬到高位,让她的继母和爹爹后悔。 但现在显然这个计划随着官家不入后宫泡汤了。 既然官家有意放她们出宫,不如识趣拿了好处,免得惹官家和圣人厌烦。 说不定还能靠着官家和圣人嫁入高门。 她要求不高,只要男方家中权势高过她正五品的爹爹就行。 赵祯颔首。 杨淑容……心里活动他自然一概不知。 “那好,妾先报名出宫。” 宋仁宗郭皇后【116】 见杨美人第一个出头,其他人也纷纷开口。 最后决定留下的不过两三人耳。 有人咬咬牙想赌一把,赌官家厌倦皇后之后她们还能上位,再者就算汴京皇宫空置,他们身为官家后妃,也无人敢亏待她们;其他人多是因为与家中人闹翻,进宫只不过为了寻一出路罢了,如此留在宫中是她们最好的选择。 赵祯并没有为难她们。 后宫之事安置好,前朝宋婠也留了些时间给朝臣们准备,大多数人都拖家带口想要跟着御驾一起去洛阳,也有少部分人舍不得家中在开封世代经营的产业,决定留在汴京。 如此又过了两个月,御驾终于准备出发,随行带了十万禁军,浩浩荡荡的出行。 出发这一天朝廷并没有通知百姓,但是十万禁军的出行的动静很大,汴京城的百姓一早就起来,自发聚到街道上准备给官家和相公们送行。 本来宋婠还在纠结是骑马还是做御辇,刚出宫门就看见百姓将宫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倒也乖觉站成两排,并未拦住道路,只远远的翘首望着。 宋婠见这场景,不禁鼻子一酸。 索性她便骑着飞云在最前头,范仲淹和李迪本想劝她以龙体安危为重,见她坚持,又望了望宫门外的百姓,两人的话顿时止住了,只默默的骑马跟在官家后头。 “哎,那最前头的是不是官家?” “官家朝我挥手了?” “原来官家长这个样子,好生的俊咧!” “官家!” “官家万福!” “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是谁带头高呼,像是油锅里溅入一滴水,瞬间炸开来。 宋婠嘴角含笑,朝人群四面八方的挥手,认真的记下每一个喜悦、带着期盼的面孔。 “爹爹可真威风啊!”坐在后头马车的赵暄悄悄掀开帘子感叹道,眼睛亮闪闪的像是装了星星一样,带着濡慕看向前方宋婠的背影。 赵祯神色带着几分怅然,随后隐在欣慰和喜悦当中,他抬头摸了摸赵暄的脑后,“那日后我们宝宝要像爹爹学习,做一个像爹爹那样受人爱戴的皇帝,可好?” “嗯,我一定会的!”赵暄仰着脑袋信誓旦旦的保证道,随后脸又羞的通红:“娘娘,您能不能不要叫我宝宝了,我赵暄已经是个大孩子,请称呼我的大名!” 赵祯觉得好笑,三四岁大的时候非要人家叫他宝宝,说什么叫这个名字就是爹爹娘娘的珍宝,不叫都不行,如今长大了,倒是学会害羞了。 赵暄控诉完,又羡慕的看着车外:“娘娘,我想和爹爹一起骑大马,可以吗?” 赵祯:“那我帮你问问你爹爹吧。”他抬手掀开车帘,唤来一旁的禁军,附耳说了几句话。 随后宋婠就见到了一个被人抱过来的小团子。 她愣了一会儿,随后伸出手一把从侍卫的怀里将小团子抱到身前。 周围的百姓都对突然出现在宋婠怀里的小团子很感兴趣。 汴京人知道官家只有一子,就是当今太子殿下,据说太子殿下天资聪颖,有乃父之风,只是养在深宫,不常见于人前。 百姓们不懂什么样才叫好太子,但听朝里的相公们都说太子殿下像官家,他们就放心了,官家乃是当世明君,只要太子殿下有官家一半风范,他们就很喜欢太子。 如今好不容易见到官家和太子殿下一起出现,众人都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想要瞧瞧小太子殿下到底长什么样子。 只见身量修长、美姿仪的官家怀里抱着一个玉雪可爱、灵气十足的小娃娃,对上乌泱泱一片好奇的眼神,也丝毫不怯场,眯着大眼睛学着他父亲的样子热情的同他们招手,两只白嫩嫩的小手摇的和小狗的尾巴似的,欢快又可爱。 “太子殿下!” 一阵呼喊声又起,赵暄挥手挥的更起劲儿。 宋婠忍无可忍,暗自拍了一下赵暄的屁股:“老实点,别掉下去了。” 百姓的队伍随着御驾一路送到城外。 众人都自发的跪下,朝着宋婠的方向行跪拜大礼。 “大家就送到这儿吧。”宋婠领着百官同百姓拜别,随后调转马头,策马离开。 庞大的队伍越走越远,渐渐的只剩下一个影子。 留在汴京城门口的官员和百姓不禁都红了眼眶。 有人低声泣泪,其他人受到氛围感染,忍不住抬手以袖拭面。 宋婠心情很是低落,李迪和范仲淹等人也是面带惆怅,抬手回望,瞧着偌大的城门口上的汴京二字越离越远。 “也不知何时再来回来。”宋婠叹息一声:“朕晚年之时许是可以回来养老。”说完就低头看着怀里的赵暄:“你可要快点长大呀。” 届时把皇位扔给赵暄,她带着赵祯游遍大宋的大好河山,最后定居在汴京养老,是个不错的选择。 虽然不知道爹爹此言何意,但赵暄还是乖乖的点头:“嗯,我马上就能长大的,到时候我就可以自己骑一匹马了。” 跟在宋婠身边的范仲淹听见父子两人的谈话,会心一笑:“若是官家决定回开封养老,可别忘记把微臣带上,不过等到官家老的时候,微臣许是已经成了一抔黄土。” “爱卿身子骨硬朗的很,活到花甲之年不成问题。” “是啊是啊,等老师老的时候,我就和孝顺爹爹一样孝敬您。”赵暄无时无刻不发挥一个脑残粉的特质,甜言蜜语不断。 惹的宋婠这个老父亲心酸的要命。 范仲淹听着太子点殿下这话,只觉的一颗心都泡在热水里,暖融融的。 果然还是太子殿下贴心可爱,他家的臭小子范纯礼除了气他就是气他,他不敢想象官家有这么可爱的儿子每天日子多开心。 可恶,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把太子殿下从官家身边偷走啊! 此时此刻,君臣二人都在心里嫉妒对方,主人公小团子赵暄全然不知晓自己陷入了爹爹和老师的“修罗场。” 若他知晓,说不定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天底下第一可爱。 御驾走的是是陆路,物资才是由水运转道送到洛阳。 虽然马车经由工部改革后,减震效果大大提升,速度也比之前快上许多,但是这时候的路大多都是没有修整过的土路,颠簸的很。 赵祯在马车上坐了半天就决定跟着宋绾一起骑马,实在是马车颠的人难受。 赵祯是个很“文静”的皇帝 ,自出生到现在,走的最远的地方或许就只是汴京城外,不像后世那些喜欢疯狂出巡的皇帝,宋绾一开始还真怕他撑不下来。 他换了身骑装,驾着马和宋绾并排走在一起。 “我还以为你不会骑马。” 赵祯朝她翻了个白眼,“我只是不喜欢舞刀弄枪的,君子六艺好歹也是学过的。” 若不是周围还有人在,赵祯真的想吐槽阿婠,明明是个女孩子,却整日沉迷习武,喜欢军事,偏偏女孩子家学的女工是一样不会。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谁才是姑娘。 御驾走的不快,花了五天的时间到了洛阳,平均算下来是日行百里。 洛阳的官员一早就接到消息,在御驾刚出发就派人在城门处等着,文彦博听到城门小吏传来的消息,赶忙带着洛阳的官员前去接驾。 一年时间未见官家,文彦博心里紧张的很,他记得上一次像现在这般紧张还是当年殿试之时。 其他从未面过圣的官员更不必说,紧张的腿都在抖,不断的问旁边的同僚自己衣冠是否整齐,是否有何处失礼。 宋仁宗郭皇后【117】 “到了。”文彦博听着不远处阵阵马蹄声,御驾的由不远处的小黑点渐渐放大,靠近的城门处,掀起阵阵飞扬的尘土。 早前知道官家要来洛阳的消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文彦博就带着官员排演过接驾的仪式,如今倒也不太慌乱。 他站在前头,身后洛阳的官员分列两侧,齐齐整整的站成两排。 宋绾远远的就看见穿着赤色官服的官员在城门处翘首以盼,一眼望过去,个个都是风姿绰约,赏心悦目的紧,不得不说大宋的官服实在是好看,很衬人,不过应当也有大宋选官考虑容貌的因素,基本上大宋的官员都丑不到哪里去。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位看上去不过三十的官员,面容白皙,蓄着短须,一双桃花眼炯炯有神,掩盖不住通身儒雅的气派。 这位就是文彦博。 “臣西京留守文彦博携洛阳官员拜见官家,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平身吧。” 外面风沙大,城门处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宋绾骑着马带着车架往皇宫的方向去。 洛阳官员见状也跟在御驾后头。 洛阳城街道两侧挤满了人,有些家住靠街的百姓纷纷打开门窗,好奇的伸头往外瞧,想要看一看大宋的官家长什么样子。 等到车驾走到街道上,护卫在御辇周围,重甲加身,气势逼人,百姓把头都缩了回去,只敢偷偷打量。 天子久居汴京,相比于热情不怕生的汴京百姓,洛阳百姓对宋婠这个官家的畏惧大过于敬爱。 是以车架一路走过去都很静默,就算是宋婠想跟百姓打招呼,也找不到应和自己的人,只能徒增尴尬。 洛阳宫很快便近在眼前,相比于汴京皇宫,眼前恢宏大气的建筑完全震慑了宋婠。 站在应天门外,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耸入云的有着“万象神宫”的明堂,“铁凤入云,金龙隐雾”,百余里开外的地方即能瞧见其威势。 只这一殿,便可窥见煌煌大唐的余威。 那一瞬间,她都怀疑自己过去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大宋皇帝竟然能忍住放着这么漂亮宏伟恢宏的宫殿不住,住在开封那个最高建筑只有两三层的宫殿,简直是不可思议。 只一眼,宋婠便爱上了洛阳皇城。 她身边的赵祯神色有些复杂,宋婠眼睛亮起来的一瞬间他就知道阿婠肯定喜欢紫微宫喜欢极了。 可是作为旧朝古都,再加上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家祖宗欺负了孤儿寡母夺了前朝的江山,如今回来旧都,他心里不免有些别扭。 “爹爹,这个新家好漂亮哇!我喜欢这里!”赵暄坐在宋婠身前,父子俩相似的脸上都是对这个新皇宫的喜爱,完全没注意到赵祯异样的情绪。 洛阳皇宫经过战乱,早已不复前朝的荣光,但是四年时间的修缮,足以让这个暮霭沉沉的旧宫散发新的光彩。 “走,随爹爹一起去新家看看,到时候你选一个喜欢的宫殿住。” 说着宋婠双腿一夹马肚,一马当先的冲进应天门,“皇后,宰相,范大人,朕带着太子先行一步,你们随后就来!” 李迪、范仲淹以及洛阳一系的官员盯着官家的背影目瞪口呆。 开封的官员倒是对宋婠有时候过于放飞自我的情形习惯了一丢丢,但是洛阳官员此前听闻的都是官家仁善、克己的名声,怎么官家似乎与传言不符? 赵祯摇了摇头,抿嘴一笑,阿婠还是孩子心性,他勒马,倒也没有像宋婠那样任性丢下一大帮官员,只慢悠悠的跟着大队伍。 乾元殿或称明堂乃是前朝大朝、祭祀、举行殿试之所,赵祯和宋婠商议后还是决意沿用前朝旧例。 将禁军都安置好之后,赵祯挥手让宰执和官员们都散了,“诸位大人连夜奔波劳累,还请早些回去洗漱安歇,官家已决意明日休沐一日,让诸位好好安整,待后日便开始正式上朝。” “臣等知晓,谢圣人嘱咐。” 底下的朝臣默默抹了一把辛酸泪,官家是个不靠谱的,还好有圣人在,圣人好风姿,不愧为一朝之国母,想来他们从前是误会圣人,觉得她善妒跋扈,霸占官家一人。 赵祯不知道宋婠的一把骚操作竟然莫名挽回了他在大臣们眼中不太好的名声,问就是全靠队友衬托。 等赵祯把行李、宫务全部安置好,已经是日暮,纵使有张茂则和原来的开封宫中带过来的侍从搭把手,他也累的够呛。 这时,玩疯了的父子两个才打马回来。 因着后宫就他们一家三口,宋婠和赵祯都觉得没有必要带太多伺候的人,从原来六尚宫以及其他部门各自带了几人到洛阳,但是整个洛阳皇城太大,他们又是第一天来,是以等到宋婠想找人问话都找不到一个人。 父子两人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人问路,知道赵祯已经把东西全部搬到大业殿,父子两人摸了摸鼻子,赵暄抬头看着老父亲:“娘娘会不会生气了?” 宋婠挠了挠头,“十有八九会。” “要不等会……第一时间给你娘道个歉?” “嗯嗯。”赵暄狠狠的点点头。 “呦,还知道回来啊,不是丢下我们爽快的跑走了吗?” 一进门,宋婠就被赵祯的阴阳怪气暴击了一脸。 他忙抛弃了儿子,站到赵祯身后,小媳妇似的给他捶背,赵暄也机灵的很,眼珠子一转跑过去给他娘捏脚。 “我这不是好奇嘛。”宋婠凑近了靠在他耳边吸了吸气道:“你知道的,我从来没出过开封,没见过洛阳?。” “好好说话,别靠那么近。”赵祯抬手把她的脑袋往后推了推,声音已然软了下来 “是啊是啊,西京皇宫好大啊!比汴京大多了,我和爹爹先去了明堂,然后又去了徽猷殿,玄武门,据说唐太宗就是在此地射杀李建成的,我和爹爹都很好奇,娘娘,明天我在陪你去逛逛好不好呀?”赵暄的小奶音听的赵祯心里暖的像是泡在热水里一样。 “好啊,若是你不嫌累,阿娘就带你逛遍整个紫微宫。我们还要在这里住上很长一段时间呢。” 父子两趁着赵祯不注意眨了眨眼,暗示危机已经解除。 用了一顿丰盛的晚宴后,几人很快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其他的官员家中也是同样的情形,几日的赶路让众人都疲惫不已。 第二日,宋婠一觉睡到自然醒,枕边的赵祯仍睡的很沉,窗外已是艳阳高照,她透过窗户看屋外的日晷,此时已是隅中,快要逼近午时,这一觉睡的够久的。 赵祯向来自律,到此刻还未醒,定是累的很了。 还有她有先见之明,免了今日的朝会。 不然她估计今日会有一大半人缺了朝会,到时就闹笑话了。 勉强吃了些糕点填了肚子,宋婠拎着自己惯常用的剑去演武场,练了一个时辰后,回到大业殿,赵祯和赵暄两个都已起床,正等着他回去用午膳。 “我身上一把子汗,先去沐浴,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说完,又看向拿着筷子正准备冲肉下手的赵暄道:“今日允你放松一日,明日同我一起去练武。” “知道了知道了。”赵暄一口咬住红烧豕肉,真是百吃不腻。 许是从小耳濡目染,再加上宋婠时不时捡着王德用、狄青、杨文广在战场上的事迹对他讲,王德用赵暄对习武一事上心程度远比赵祯强烈许多,导致赵祯觉得整个家只有他一个异类,常常觉得自己被孤立。 不过他并没有阻止赵暄习武,只能说他想阻止也阻止不了,阿婠每次想做的事情,没有他做不成的。 下午的时候,赵暄把范纯礼还有曹评两个小伙伴叫进宫里来。 几个小兄弟聚在一起,紧紧的拥抱在一起,好似分别了许久一般,若不是哭不出来,说不定还要来个喜极而泣。 让宋婠和赵祯在一旁看的好笑,四五岁的孩子,丁点儿大,也知道模仿起大人来。 赵暄拉着两个小伙伴,献宝似的拉着他们去了昨日跟爹爹一起探索过的地方。 几人在资善堂一起上学,先生已经开始讲史,就近讲起,讲的最多的便是前朝,所以范纯礼和曹评还有赵暄对整个紫微宫都很感兴趣,一溜烟就跑的不见人影。 宋婠也懒得管他们,总之明日便去上学,疯狂一日也无甚大碍。 她沉迷扑在对禁军的安置上,洛阳依山傍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宋婠要依着洛阳天然险要的地势,将整个皇城打造成一座坚不可摧的都城,禁军也可借着此处练兵,可谓是一举多得。 赵祯躲在紫薇宫的书院里搜寻一些前朝的书籍来读。 如此一忙上,时间就悄然溜走,转眼间两个月的时间过去,又要入冬了。 期间还闹出一个笑话。 辽国派出使团准备和大宋商议和谈之事,他们在路上的时候宋婠已经启程开始前往洛阳。 所以等宋婠前脚到了洛阳,后脚辽国使团去了汴京发现人去楼空,那么大个汴京说人没了就没了。 之前辽国使团每年都去汴京,亲眼见证了汴京有多繁华,可几乎有一小半的商家还有一些百姓追随着御驾前往洛阳,以容纳百万之众的汴京城如今看上去竟有些凋敝。 “大宋怎么好好的要迁都?难不成是怕了我大辽?”再次担任使者的耶律仁先带着喜意的猜测道。 刘六符白跑一趟,心中也并不生气。“大宋应该是一早就做好了迁都的准备,这么大的事情,若是没有筹备四五年之久,不可能一夕之间办成。” 他目光中还有赞叹,大宋连续几任怂包皇帝之后竟然真的出了一个不孬的。 难怪他辽国会在此次涿易之州交战中落了下风,恐怕今日的大宋早已不同以往。 “回去定要叫官家早做打算,好生防备,不可再轻视大宋。” 耶律仁先:“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是追去洛阳,还是先行打道回府?” 刘六符想了想还是决意先到洛阳拜见大宋君主,免得夜长梦多,事情有变。 等到辽国使团到了洛阳的时候,已经是年底,大宋准备过春节,这时辽国使团带着议和书来,也算是好事一桩,为热闹的过年气氛更添一笔。 “启禀大宋官家,吾之君主已同意大宋归还幽州之提议,只是对于岁币一事,我方仍有一小小的请求。” 宋婠眯了眯眼,“使者请说。” 殿上的气氛陡然冷冽了许多,明堂内的台阶比汴京皇宫的高上许多层,把坐在龙椅上的宋婠衬的更加威严不可攀。 被宋朝皇帝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即使自诩经历过许多大场面的耶律仁先和刘六符也忍不住腿肚子打颤。 “我朝陛下希望将五万岁币换成五千坛蒸馏酒。” 刘六符咬牙,辽国严寒,大宋出品的蒸馏酒已然成为辽国人冬日不可缺少之物。 一小盅蒸馏酒在中京府卖到了千金的高价,市场还供不应求,但是大宋只限量出售,导致辽国境内无论是豪强还是普通百姓都在抱怨,对于将银子换成蒸馏酒,大辽朝臣都无异议,唯一担心的是大宋不肯或是五万两银换不到五千坛酒。 宋婠摇了摇头:“酿酒耗费粮食,这蒸馏酒我们自己国内都缺,每年的产量也就在三千坛,没道理留着粮食不吃全部拿去酿酒。” 刘六符一愣,不过这也符合他的语气,早在陛下说拿五万两银换五千坛酒的时候,他就觉得荒唐,要知道一盅蒸馏酒在中京卖到了千金的价格,陛下不是纯纯在敲诈勒索吗? 再者,正如这大宋陛下所言,酿酒极其耗费粮食,普通酒尚且如此,若是要酿出比普通酒烈上几倍的蒸馏酒,耗费的粮食肯定更多。 “大宋陛下,这……我朝实在是想要那蒸馏酒,只是数量可以减少些。” 宋婠状似为难,他给了一个眼神给李迪几人,大宋的官员也纷纷跳出来指责辽国使团狮子大开口。 “这样吧,五万两银最多给你一千坛,若是加上那十万匹绢一起,我们一共可以给你三千坛酒。” 宋仁宗郭皇后【118】 “这……”刘六符按住欲要答应下来的耶律仁先,“大宋陛下,还容我们考虑考虑。” “好的,那我们就等使者的消息。” 以三千坛酒换取五万两银以及十万匹绢,对大宋来说是最合算不过的买卖。辽国以为的蒸馏酒酿制困难,不过是宋婠为了饥饿营销放出的消息罢了,物以稀为贵,若非如此,怎能诓的住辽国人。 反正宋人不太喜欢过于烈的蒸馏酒,他们更青睐酒香醇厚味甘甜的葡萄酒和米酒,蒸馏酒在大宋卖的没有辽国好,主打一个挣的就是辽国这个冤大头的钱。 下朝过后,范仲淹几人聚在明堂和宋婠谈论辽国是否会接受这个条件,众人都觉得有七成的概率会同意。 宋婠眼珠子一转,瞬间一个主意又冒了出来,她叫住富弼,“富爱卿,你这几日带着鸿胪寺的官员去洛阳城里多逛逛。” 她朝富弼眨眨眼示意:“辽国冬天苦寒,想来使者应该会对御寒之物十分感兴趣。” 富弼是个人精,一点就通,他拱了拱手,君臣两个,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奸诈笑容。 等到富弼带着人在洛阳城好吃好喝的玩了几天之后,刘六符谈判的条件就变成了,以五万两银,三万匹绢换一千五百坛蒸馏酒,剩余的七万匹绢换成两万件棉服。 另外辽国额外拿出三万两银子购买六万件棉服,四万两银购买十万件羊毛衣。 普通棉服在洛阳的市场价是一百文一件,其他城市均价在六十~七十文一件,辽国买的棉服量大,这个价格也不算是很离谱。 还好前几年大宋一直在开荒种植棉花,再加上工部对纺纱机的改良,吃下这一单对大宋来说毫不费力。 只是宋朝养羊量不大,十万件羊毛衣原材料不是十分的够。 不过辽国养羊啊,羊毛出在羊身上。 所以宋婠就提出了在辽国办厂的想法,大宋这边以技术入股,辽国出人出场地,出原材料,卖的收益四六分,大宋这边四,辽国六。 宋婠这边一说,刘六符的心瞬间就动了,在辽国人眼中,羊毛是无用之物,但羊毛制成的保暖衣物却能卖到一件五六十文钱的高价,对辽国来说简直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大宋这边更不必说,朝廷只出技术,其他什么都不用做,每年就能躺着拿到四成的收益。 更隐秘一点的,若这些毛衣厂真的办成,逐水而生的契丹人开始安定下来放牧,可以潜移默化的移除他们身上的凶性。 双方都觉得自己得了好处,很快就这个协议达成一致。 为表示诚意,耶律宗真不仅放开了早些年关闭的榷场,更是在辽宋边境新增多处榷场,同时适量的放开了马匹交易。 宋朝夺回的幽、易、涿州等地正是适宜养马之处。 此三州被辽国统治已久,汉人、契丹人,吐蕃人、还有其他异族人都在此处生活多年时间,大宋要想完全把此地掌握在手中,还需一些时间去兴教化,辽国见大宋短时间内没有攻打蓟州,继续向北夺回燕云之地的打算,暂时的放下心来。 如此,宋辽两国又重新进入蜜月期。 一直在观望的西夏赵元昊如此只能不甘心的按耐下不臣的野心,上书给洛阳准备求和。 但宋婠置之不理,哪有这种好事,自家的狗敢造主人的反,难道随便一个服软,主人就要不痛不痒的原谅他?不给他一个教训,免得以为他主人拿不动刀了。 不然她为什么宁愿给辽国大出血?只为安抚好辽国,免除顾之忧,然后收拾自家不听话的小弟,要让小弟知道,你大哥永远是你大哥。 要让李元昊此后这一生都不敢再言自立。 宋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远在涿州的狄青调到延州,命他与身在鄜州等地的夏竦和王德用合作,兵分三路,狄青率先带六万禁军进攻兰州,夏竦率五万鄜延军进攻怀州,王德用率七万环庆军直取灵州。 朝廷对此次官家的冒险之举颇有微辞,但是官家如此做派不是一天两天,众人都对此习以为常,总之官家每次决策都没有带来大的失误,众人只象征性的劝了劝便不再多言。 唯有台谏的人在心里憋气,他们现在在朝堂上,在官家心里,越发没有存在感了。 头一个在洛阳过的新年,宋绾和朝臣都准备好好大办一场。 另外一件让宰执李迪和范仲淹还有礼部比较关心的事情就是,过了新年,官家正式迈入三十而立之年,再加上朝廷最近喜报频频,夺回了幽、涿、易州,粮食连年丰收,又逢迁都之喜,宰执团和礼部商议着改元之事。 宋绾听他们提起的时候,才恍然想起,多灾多难的景佑几年已经过去了,她也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六个年头。 赵祯步入三十岁,原主只比她小两岁,如今也已经二十八,当真是岁月催人老。 宋绾回去同赵祯提起的时候,他也有些怔然。 “也是,暄儿今年虚岁六岁,恍然觉得时间过的太快,一转眼暄儿就大了,我们也都慢慢老去。” 宋绾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无事,总归有我陪着你呢,等动臭小子大了,我就把皇位扔给他,到时候我就带着你游山玩水去。” “你这是说的什么糊话。”赵祯笑骂一声,宋绾挑了挑眉,她知道赵祯不相信,但她可没有想在皇位上任劳任怨一辈子。 原主的心愿她已经完成,没什么离谱的意外的话,她这一辈子都是赵祯、以及整个大宋都认可敬仰的圣人、皇后。 若不是因为赵祯实在没什么政治和军事天赋,她怕人被朝廷里的那帮子文臣忽悠瘸了,宋绾早就和他互换过来,各归各位,当她的逍遥自在的皇后去。 不像现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赵祯悠哉悠哉的过着自己快活的小日子,整日就是弹弹琴、吟吟诗、看看戏,别提多让人眼红羡慕。 宰执那边拿了好几个名字过来,让宋绾选择。 赵祯一眼就圈住了“庆历”二字。 宋绾丝毫不意外,“庆历”二字意为“美好的年代”,寓意极好,原本大宋一直使用这个年号用了八年,对大宋这个频繁更换年号的朝代算是使用时间比较长的一个。 正如字名的意思,庆历总共八年间,算是北宋历史上比较繁荣辉煌的一段时间,范仲淹主导的庆历新政虽然最后走向失败,但这期间的努力确实挽回了一些北宋颓败的局面。 宰执陈尧臣年纪大了,上书乞骸骨,宋绾三思之下还是批了他的折子,将参知政事程琳提拔为同平章事,兼修国史,称史馆相,同时提拔范仲淹为参知政事。 宰相李迪和程琳并非是同吕夷简那样的弄权之人,两人在能力才干上只算是平平,但是很合宋绾心意,宰相不需要太有主意,他们两那样的就刚刚好,没有君主会喜欢权臣。 原本该发生的韩琦韩相公“片纸弹去四宰执”轰动天下的事迹被蝴蝶掉了。 去年集贤相王曾去世,今年陈尧臣感觉身体实在吃不消,主动乞骸骨,倒是给自己留了一个体面。 现在的韩琦被宋绾弄去西夏边境,和狄青等人合作进攻西夏呢,回朝的话还需要等上不短的时间。 新年第一天举行大朝会举行祭祀,宋绾把赵暄提溜出来,在朝臣面前露一露脸。 赵暄对这种活动不是很感兴趣,但是底下有好几位他的老师盯着,他也不敢太过放肆。 接着便是接见辽国和西夏的使臣。 宋辽因达成了合作,辽国使臣面上乐呵呵的,反观西夏使臣,面上死气沉沉、如丧考妣,几次递帖子想要求见大宋君主,却始终得不到回应,西夏人都快要愁死了,只能疯狂的给大宋官员使银子。 “这位便是贵国的太子殿下吧?小小年纪便如此懂事知礼,聪慧纯孝,不愧为大宋陛下的儿子。”辽国使臣举杯恭维道。 吃的开心的赵暄突然被提起,一脸懵懂的抬起头,他愣了会儿,随后也举杯向使臣敬去:“使臣过奖。” 当然,他杯中之物乃是果汁。 宋绾坐在旁边看他满脸严肃的样子就想笑。 “我们陛下的长子梁王殿下和太子殿下差不多大的年纪,若是有机会见面,梁王殿下定是会很喜欢您的。” 宋绾微微挑眉,耶律洪基,大辽的下一任皇帝,一个辽国的宋徽宗式人物。 据说此人在赵祯死后握着使臣的手痛哭流涕,叹道:“四十二年不识兵戈”,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耶律洪基极其亲宋,不喜战争确实是真的。 且不论赵暄和耶律洪基有没有机会见面,但是就算是见面,宋绾还怕耶律洪基带坏了赵暄这个好宝宝。 赵暄也觉得使者这话说的没道理,只当他是拍马屁还没有拍到点子上。 宋绾在朝会上正式宣布改元,由此拉开了庆历元年的序幕。 上元节过后,各国的使臣陆陆续续的离开洛阳。 正月很快过去,百姓开始春耕,由于棉服的大受欢迎,各地都在扩大棉花的种植,尤其是适宜棉花种植的南方以及岭南等地。 二月也是举办春闱的时候,由升任参知政事的范仲淹和枢密副使晏殊一同主持今次科举。 学子从各地辗转进入洛阳京城,每三年科举到了这个时候,京城都是最热闹的,考场附近的客栈一早就被全部订出去,小贩和商家们也早早上架了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 一场春闱,便让洛阳这座自春节后有些冷清的古城再次活了起来。 王安石和曾巩便是众多学子当中的一员。 两人既是同乡又是好友,结伴从抚州千里迢迢的赶来洛阳,甫一进城,便被洛阳的繁华迷了眼睛。 王安石望着挤的人满为患的街道,惊叹道:“向来只听说东京汴梁乃是大宋最繁荣的城市,几年前我曾去过东京,如今亲至西京,倒觉得西京与汴梁也不差些什么,反倒是添了一些古韵。” 曾巩点点头,表示赞同,两人好不容易才艰难的从人群当中挤出来,将行李放到订好的客栈。 曾巩听着楼底下学子不断抱怨客栈已无空房,只能找人拼房或是住到附近百姓家中,庆幸不已:“还好父亲之前给欧阳大人写信嘱托过,否则你我今日恐怕就要露宿街头。” “话说我们要不要先去拜见欧阳大人和范大人?” 王安石拿出书本准备温习,听到这话他摇了摇头,“还是等考完张榜之后再去拜见为好,免得给几位大人添麻烦。” “也是,总有些心胸狭窄的小人眼红。”见他拿书开始读,曾红巩也不敢松懈。 他读着书忽然长叹一声:“我善写策论,短于应举时文,我已落榜两次,也不知此次春闱能不能榜上有名。” 王安石自然知道好友的短板,他不善安慰人,只能用苍白的语言劝他:“此次主考官乃是范大人,他观念开明,偏向推崇散文,你不善骈文,散文却写的极好,要相信你自己。” “但是晏殊晏大人是守旧派,他更喜欢骈文。”曾巩听了王安石的安慰,先是眼睛一亮,随后便又丧气的垂头。 “哎,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另一边,与王安石和曾巩好友两人有同样忧虑的苏洵带着两个儿子也抵达了洛阳。 苏洵自景佑四年考取进士未果,次年又举茂才不中后心灰意冷,决意在家闭门读书。 今岁又是三年一次的春闱,在仲兄苏涣的劝说下,苏洵鼓起勇气还是决定下场一试。 恰好家中两个孩子也是读书的年纪,带他们来京城见见世面,若是运气好,把两个儿子留在洛阳读书就再好不过。 小苏轼一到洛阳城,摸了摸空瘪的肚子让父亲去打听洛阳城最好吃的酒楼,苏洵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就爱吃,索性依着他。 好在这点小事随便找路人一问就能问出来,名满汴京的“天下第一楼”随着官家一同搬到了洛阳,听说这座酒楼的厨子是宫里出来的御厨,在汴京之时便口碑极好,朝廷的相公都爱在此处用餐,若是碰巧的话,还能遇到诸位相公呢。 宋仁宗郭皇后【119】 不过眼下是春闱,为了避免和学子偶遇,朝中相公是不敢踏入此处的。 苏洵几人对能不能遇到朝中官员不感兴趣,只希望“天下第一楼”不负盛名就好。 父子三个直奔“天下第一楼”而去,将招牌菜都点了一份,赶路许久,早已饥肠辘辘。 几人饱餐一顿,吃个肚滚圆,只是苏洵带在身上的盘缠一下子就没了十之三四。 京城居,大不易啊。 好在苏洵算是小有家资,不然可能在洛阳没待多久就要破产。 小苏轼咂巴咂巴嘴,回味着刚才美味。 他捏紧拳头,坚定道:“爹爹,我决定了,我要留在洛阳!” 苏洵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忍俊不禁:“怎么,一顿餐食就把你收买了?” 苏轼嘿嘿笑:“没办法,洛阳的美食实在太好吃了,在眉州的时候,我怎么就没想到豕肉会这么美味呢?” “是啊是啊,爹爹,哥哥要留下来,那我也要。”小苏轼抓着苏洵的衣角迫不及待的道。 苏洵一时为自己说的大话犯了难:“若是爹爹能考上进士,或许能留在洛阳,到时送你们去国子监读书。” “那爹爹你一定要好好考哇。”小苏轼一听这话就开始催他爹了,他弟弟苏辙一向是他的应声虫,见状也道:“爹爹,你赶快背书,写文章。” “临时抱佛脚无用,倒也不急于一时。” 他带着两儿子又去书店逛了逛,打算买一些笔墨纸砚,把前些日子写的文章润色一下。 走进书店,就见好多如他一样打扮的学子风一样的冲进来,对着掌柜的喊道:“给我来一本‘三年科举,五年模拟’,还有‘科举考试分析’。” 这是什么书?听这直白的书名,难不成是卖的什么科举考试相关的绝密资料吗? 掌柜的似乎知道这书卖的火爆,笑眯眯地从背后的书架上取下两本书递给面前的学子。 “掌柜的,也给我各来一本。”苏洵还没想明白,嘴巴就开始先说出来。 苏轼苏辙挑了两本带有图画的故事本,讲的是一个关于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猴子的故事,两个人刚看了开头就完全沉迷进去,索性一人拿了一本,打算拿回家细读。 “诚惠一共二两银子。” 苏洵取银子的手一顿,暗自咋舌,洛阳也太能诱惑人花钱了吧。 付了钱,父子三人抱着各自的书马不停蹄的赶回客栈,范开来就是读,苏洵惊讶的发现这两本书都是极有用之物。 “三年科举,五年模拟”列举了本朝几次科举考试真题出题风格,以及破题思路,分析了主考官的阅卷偏向,甚至是请来有名望的大儒以及官员出的模拟题,苏洵拿到手就放不下来。 苏洵看了一会儿突然长吁短叹,怎么他当年考试的时候没有这两本册子? 照宋绾说,三年前朝廷忙着和辽国和西夏打仗,这种事情被她忘在脑后了。 另一边苏轼苏辙两个也看西游记的绘本看的如痴如醉。 第二日一早父子两个顶着如出一辙的黑眼圈,差点就让人怀疑他们昨夜没睡觉去别人家偷鸡摸狗。 春闱一连考了九日的时间,剩下的便是阅卷。 范仲淹和晏殊一起将礼部阅过的卷子整合好送给宋绾。 她目光落到桌上一沓卷子上,放在最上面的卷子边角处明晃晃的“王安石”三个字,愣了一瞬,王安石原来在这个时候就大放异彩了吗?不过好像没听说过他是哪一届的状元。 随后调笑着问:“爱卿有没有发觉什么惊世之才?” 范仲淹虚虚弓身:“惊世之才倒是谈不上,只不过有一位叫王安石的策论写的极好,针砭时弊,是个很有想法的年轻人。” 听范仲淹这么说,旁边的晏殊眼神暗了暗。 “是吗?朕倒要看看你们排的这个第一是不是名副其实。” 晏殊站在旁边悄悄抬起头观察官家的表情,却见官家读完头名的文章不仅没有和他预想的那样面露愠色,反而神色开怀,不时的抚掌而叹,他心中疑惑面上却不表。 “此人的文章写的鞭辟入里,对时政的见解独特,虽有些地方稍显稚嫩,但这样的文章,当的起状元之名。”宋绾点点头,目光中满是对这篇文章的欣赏。 晏殊在心中暗道不好,颇为惋惜,官家竟然不在意王安石在文章中写的“孺子其朋”,他失算了,只好为杨寘遗憾。 头三名当中,王圭和韩绛是荫封受官,已有官职在身,无论如何都不能成为状元,若是事情顺利,王安石犯了官家忌讳,第四名的杨寘有八成的可能成为这一届的状元。 奈何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发展。 宋绾又翻了下面的几张卷子,相比于王安石行云流水的文章,这两人写的卷子虽不至于多差,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的眼睛被污染了,只能又回去读一遍王安石的文章洗洗眼睛:“王圭和韩绛,文章写的一般般吧,但相比之下,实在忝居第二第三,朕记得这两人乃是荫封入朝为官?官职在身,写的文章还不如普通举子。” 范仲淹和晏殊敛眉,他们猜不透官家突然发怒的用意,但见官家虽然语气愤怒,脸上的表情还是平静的。 “晏卿,范卿,你们觉得限制恩荫入官人数如何?”虽然已经习惯官家每次都突然的说出什么惊世之语。 范仲淹呼吸陡然沉重起来。 官家的决策与他构思许久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官家将目光继续放到那一沓卷子上。 “其他的位次排的朕都满意。咦~”宋绾似乎在卷子上看到了自己十分熟悉的名字,曾巩,苏洵,两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她来了精神。 两人的文采都是极好的,辩论很是出色,只是有些观点有些不合时宜,难怪这两人的名次都很靠后。 不过她记得原来的苏洵是多次落第不中,四处求官无果,最后被韩琦推荐做了校书郎,他两个儿子却是第一次下场便高中进士,扬名天下。 曾巩也是如此,三次赴考落榜不中,十几年后带着一家人再次进京赶考,最后一家六人都中了进士,与苏轼苏辙还是同榜进士,这两人倒是还挺有缘分。 这一次两人的文章能出现在她面前应该有范仲淹的原因。 若是换做吕夷简主持阅卷,这两人一个都上不了榜。 见官家似乎是对手中的卷子十分感兴趣,范仲淹和晏殊的心中都很好奇官家另眼相看的是谁。 “这两人的名次往上提一提吧。” 范仲淹倒是这两份卷子印象深刻,文章实在写的很好,他本想将这两人的名次排在前十之列,只是晏殊晏大人与他意见相左,两人僵持不下,最后各退一步定下了这个名次。 没想到官家慧眼,挖掘了这两人。 “就按这份名次定下吧。” 会试之后便是殿试,宋绾趁机观察这位历史上出名的拗相公,据说他不喜欢洗澡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李迪、范仲淹和晏殊见宋绾的目光落在王安石身上久久,都很好奇的看向底下的年轻人,想探究他到底有何特殊之处之处值得官家如此关注。 坐在王安石身边的诸多学子感受到头顶上大佬们投过来的目光,纷纷吓得坐立不安,握笔的手都在颤抖,根本没心思下笔书写手上的文章。 诸位大人和官家难道是觉得他们有什么不妥之处? 唯有处在视线中心的王安石安之若素,表情动作没有半分变化,下笔如有神,好似没有察觉到上首官家和大人对他的关注。 范仲淹等人见此满意的点点头,暂且不说学识,光是这份临危不惧的心性就值得夸赞,尤其是被旁边抓耳挠腮、吓得脸色煞白的学子一衬托,王安石这份镇定就更值得欣赏。 宋绾点了几人问了些问题后,当场点了头三名。 王安石是当之无愧的状元,苏洵位居探花,晏殊的女婿,连中两元的杨寘成了榜眼,曾巩的名次排在第九。 而原本位居第二第三的王圭和韩绛排到了几十名开外,两人的脸在同僚面前丢了一干二净。 有心人因此察觉到一个微妙的信号。 王安石领头带着底下的两百名进士排队谢恩,头三名还要当场作谢恩诗,感谢官家恩德,选中自己。 头三名当中有唐宋八大家其中的两位,作诗这种小事对他们来说信手拈来。 不说七步成诗,但也不超过一柱香的时间,三人便现场创作三首朗朗上口、真情实感的谢恩诗。 宋绾虽然自诩不喜欢底下的臣子们拍马屁,但是像王安石、苏洵这两位拍马屁拍的极其漂亮,让他听的通体顺畅,自是希望多多益善。 可惜因着台谏的存在,不对着她的脸吐唾沫就算好的了,(说的就是你,包龙图)若是有人对她说什么好听的话,怕是第二天就要被御史追着弹劾,说他们是媚上奸佞,然后宋绾就要喜提“昏君”称号。 宋绾想要抑制恩荫并非是一时兴起,主要是朝廷冗官问题实在太过严重,她那么拼命的给国库赚银子,又是蒸馏白酒,又是肥皂、羊毛,又是扩大海贸,但是国库还是空虚,最主要是的就是朝廷每年花出去的官费几乎占脸财政支出的三分之一左右! 这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她累死累活给国库赚钱,到头来钱都进了那群尸位素餐的官员口袋里,想想就心痛。 宋朝为了防止贪腐,实行的是高薪养廉政策,但是赵祯他祖宗赵匡胤一早就将重文轻武的基调给定下来,说什么都要优待文人,宋代三品以上官员的俸禄是汉代的六倍,是清代的十倍。 虽说在某种程度上高薪确实能养廉,但是这一招在宋朝冗官严重的朝代实施不通。 宋朝的官员队伍极其庞大,景佑年间在朝官员总数达到了一万七千多人,而在唐朝贞观年间,那么大的疆域,官员总数也才七千人。 即便如此,科举每年仍在扩招,在唐朝做官,需要考进全国前三十名,但是在宋朝想要做官,只要考进前五百名就行,每年朝廷为了照顾屡试不中的读书人专门办了一个“特招”政策,平均每年招收一百多人,待遇和普通进士一样。 或许有人问,科举招这么多的进士有什么用?哪里有这么多的岗位? 但是奇葩的宋朝想到了增设职位,因人设岗。 如果增设岗位还解决不了问题,收容这么多进士,那就增设机构。 中央政府在三省六部的基础上又增设了枢密院掌兵,设三司掌管天下赋税。 至于地方上的机构更是五花八门,一开始全国省级机构有十五个路,最后陆续增加到二十六个,每一路分置长官安抚使、转运使、提刑按察使、提举常平使。 路之下县有四五个官,但是其下管辖的吏、役有数十至数百人不等。 可想而知,每年因为官员的俸禄就要吃垮财政,何谈军费、民生支出? 宋婠只抛出一个钩子,只等着范仲淹来接。 庆历新政失败的主要原因在于改革动力不足,以及君臣的不坚定,一则赵祯是迫于当时宋对西夏战争失利,又受到辽国的趁火打劫,君臣都开始感觉到外部的压力,迫不及待的想改变宋朝国内积贫积弱的国情。 但是庆历议和过后,宋朝和西夏还有辽国都达成暂时性相安无事的局面,外部威胁消失,内部又因改革派触犯了大多数人的利益而频频动荡不安,一下子就把性格懦弱没有魄力的仁宗赵祯吓得开始退缩。 二则是赵祯的不坚定,范仲淹一干改革派的畏缩,新政不过一年时间,赵祯和范仲淹这对君臣就在反对派的挑拨之下生了嫌隙,君主畏惧臣子结党,再加上改革派的动作太过激进,将朝廷搅和的天翻地覆,新政在虎头蛇尾当中结束了。 须知一口不能吃成一个大胖子,改革需要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 宋仁宗郭皇后【120】 宋绾暂时将此事抛在了脑后,给春闱进士分别做了安排。 状元可以留在京都做官,她咬着毛笔一想,将王安石安排到洛阳府作判官,想来以拗相公喜欢办实事的性格,这个职位应当很合他的胃口。 苏洵等人都外放其他县镇。 安排好之后,宋绾就跑去找宰相和台谏哭穷,什么前线在打仗,军费不够,长沙等地又受灾,朝廷发不出粮来,再这样下去,你们的俸禄都要发不出来了哇! “让官家为难,臣等惶恐啊。”李迪他为人愚直,性子直来直去的,见官家泪眼汪汪,当真以为遇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心里慌慌的。 宋绾抹了把脸,心中闪过片刻欺骗老人的心虚,但随后便又理直气壮起来,拉着户部三司,将账册给众人看。 “诸公还是想想如何开源节流吧,若是再这样下去,明年哪个地方再受灾的话,国库的存钱恐怕都不够就救灾所用。”宋绾并不是危言耸听,盐铁司水泥专用权和蒸馏酒赚的钱基本上全部用到军费支出和修路之上,国库真没什么钱。 三司和户部手上的账册采用了新式记账法,图表一拉出来,进项和支出一目了然。 偌大的饼状图当中,鲜红的官员俸禄支出占了好大一块,几乎与军费支出还多,若非最近几年与辽和西夏都在打仗,恐怕军费没有这么多。 众人看着图表都皱紧了眉头。 与支出大规模增长相对的是国库税收的减少。 户部每年统计的人口都在增加,但收上来的税收却不见增加,反而一年比一年少,其中的猫腻,宋绾清楚,朝廷的官员更是明明白白。 宋绾摆烂无赖道:“财政赤字,朕决定从下个月开始收紧开支,减少官员俸禄,朕记得宰相和枢密使月俸是三百贯,外加绫两百匹,粮食一百担,但是如今财政紧缩,只好委屈宰相了。” 李迪被官家冷漠无情的一番话说的心里戚戚,他刚才还想着为官家分忧,官家竟然要减他的俸禄,简直是在挖他的肉啊。 “朝廷上的官员实在太多,很多岗位根本是不需要增设的,所以,这官位得裁,就按照裁军的法子来,每年裁掉一两百人,刚好给新进科举进士腾位置,官员年纪到了就要退休,暂且定在五十岁。” 宋绾洋洋洒洒说的痛快,其他人都已经吓傻眼,晏殊在心里斟酌着官家到底是玩笑之言,还是真的打算如此实行,若是给官员减少俸禄、裁官的消息一出,怕是朝堂上就要沸反盈天。 “官家,万万不可如此行事啊!”还未等晏殊想个明白,御史中丞王拱辰立马拱着手就要朝官家发难,王拱辰年纪轻轻入了台谏,脾气暴躁又十分头铁,谁都敢弹劾,即使是连襟欧阳修也不曾逃过他的“毒手”。 “据臣所知,大多数入京为官的朝臣根本在洛阳或是京都买不起一居所,若是官家再行减俸,怕是他们连饭食都吃不起了。” “据你所说?那你实际调查过吗?有数据吗?空口无凭让朕如何信你?倒是朕知道京城七品官便可日常用龙井茶水漱口,还可以在瓦舍一掷千金,这就是你所说的俸禄低到吃不起饭,未免也太荒唐。” 宋仁宗郭皇后【121】 王拱辰被官家的一席话说的涨红了脸,因为官家说的这个人正是前段时间由御史亲自弹劾揭发出来的,但如今被官家用来反驳他,不禁让同为士人的他觉得羞耻极了。 只是动辄裁官、减俸,实在太过粗暴,容易引起朝廷动荡不安,他定了定神,只好道:“太祖陛下定下的祖制,要优待我等士人,难道官家要不尊祖宗之法吗?” 声音却没有刚才那般响亮。 “祖宗之法?需要我告诉你太祖时期官员的俸禄吗?”宋绾听到此言,不怒反笑,“王御史这话说的妙,刚好给朕一个启发,那就按太祖太宗时期的俸禄标准给你们发月俸。” “官家,微臣不是这个意思……”王拱宸被官家的诡辩给气到哑口无言,只好退后。 “官家还请三思啊。” 还好官家今日只是拉着他们商议,不是在朝堂上直接下令即刻执行,众人只想赶快回去写折子,务必要阻止官家行如此之事。 将震的人仰马翻的大消息放出去的宋绾神清气爽,不管她的臣子们是如何彻夜难眠、绞尽脑汁,她正愉悦到看着边境送来的军报。 边境战事如今推进的良好,被策反的嵬名山遇天天带着一帮子主和派跟赵元昊唱反调,想要赵元昊割地求和,而狄青那边,夺下灵州后,宋匣两边暂时陷入僵持。 种世衡正谋划着如何离间赵元昊与左右手野利旺荣的关系。 野利旺荣是西夏野利部落的首领,也是赵元昊野利皇后的从父,与其兄弟野利遇乞分管赵元昊的左右厢军。 策反了野利兄弟,赵元昊就如同丢失一臂,届时拔了牙的野犬便不足为惧。 读了战报之后,宋绾抑制不住欣喜,提笔给边境的狄青、种世衡、王德用等人分别去了封信。 狄青拿着从洛阳那边寄过来的信去见了如今镇守在青涧城的种世衡:“官家对你用计离间野利兄弟和赵元昊的计策很是看好,叫我给你予以支持呢。” 种世衡闻言极为感动,他自认自己不过是一小人物,能被官家知晓,狄将军在官家面前定是不少为他美言,他寸功未建,能得官家如此夸赞,羞惭矣。 更是下定决心要为官家扫除西夏之患:“且叫官家和将军放心,我已派心腹王嵩前往野利兄弟部下诈降,初步取信于野利旺荣。 如今赵元昊因为被嵬名山遇背叛之事,对所有手握重权的臣子都不是很放心,性格越发多疑,对于离间赵元昊与野利兄弟的计策,我已有七成的把握。” 狄青闻言大喜,嘴角久违的勾起一抹笑,他抱拳朝种世衡鞠了一躬:“种将军驻守清涧数十年,对付西夏,您比我有经验,小子还有许多要向您学的。” 种世衡如今已有五十又六的年纪,看见狄青就像是看到自家小辈一样,见大宋还有像狄青和杨文广这样的将领,他心里有一种后继有人的欣慰,忍不住的爱才之心往外泛滥。 宋仁宗郭皇后【122】 种世衡如今已有五十又六的年纪,看见狄青就像是看到自家小辈一样,见大宋还有像狄青和杨文广这样的将领,他心里有一种后继有人的欣慰,忍不住心中的爱才 之心。 种世衡摸了摸胡须:“狄小将军初入战场便能退辽国十万军,接连夺回百年间未有人夺回的幽、易、涿州,你于领军一道上,远胜老夫多矣,若是我家中的那几个小子有狄将军你一半的本事,老夫就是死后也能含笑九泉。” 老人家直接的夸赞让狄青颇为不好意思,“其实与辽国的一战官家命工部新研制的新式武器发挥的作用很大……” 他还未说完话,就被种世衡打断:“你在老夫面前就别说这些谦虚之言,再好的武器,落在不懂的带兵的人手里,结局也逃不过一个惨败。” “我听说折家那小子在你手底下厉害,今日老夫托一个大,把我家诂儿和诊儿也送到你手底下操练些时日,不知狄将军可否同意我这个不情之请?” “若是种老将军不心疼自家孩子的话,我自然可以。”狄青没有什么犹豫。 “什么心疼?武夫就是要上战场,没受伤都谈不上是武将。”种世衡眼睛一横:“我还怕你顾及我的面子,优待那两个小子,放心,你尽管搓磨他们两个,我一句旁的话都不会说。” 于是狄青走的时候还顺便提溜走了两个青年。 边境之事推进的有条不紊,而宋绾自从透露出要裁官、减俸的事搅动了整个朝堂的风云。 而官家决定的事情,很少有人能改变他的主意,尤其是在御史都辩论不过官家的时候。 有出馊主意的,竟然求到了赵祯面前。 估计都知道官家和圣人感情好,如今两位太后都不在了,能劝的住官家的只有圣人一个。 赵祯手里拿着鱼食,在御花园喂鱼,不知道是不是紫微宫的风水好,就连池里的锦鲤都要比开封皇宫来的大些,他心里酸唧唧的,难不成是说他有唐一朝的风水比他大宋的要好? 正当他出神的时候,就听清音面色古怪的附在他耳边道:“宰相程琳大人,枢密使杜衍杜大人、晏殊大人、还有御史中丞王拱辰大人、谏官余靖大人在仁明殿求见您呢。” 赵祯一时分神,难不成阿绾那家伙又弄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他心中又有些爽快。 从前都是他被这群人逼得退无可退,如今瞧见阿绾治这些人就跟耍着玩儿似的, 也算是为他过去受的气报仇了。 “你先去问问官家,我再考虑能不能见诸位大人。”赵祯对清音道。 “唯。” 得知程琳他们竟然跑去找赵祯,宋绾笑的腰都直不起来。 这群人前段时间不是还嚷嚷着皇后善妒,对宋绾和赵祯见开封后宫的妃子都放出去颇有微词,说什么官家膝下只有太子殿下一子,实在于社稷不利,吵着弹劾皇后,还说什么要选秀,如今一遇到事,竟然跑去求皇后,不知道自己打自己脸是什么滋味。 宋绾让赵祯不必理会,只说自己无能无力左右不了官家即可。 无功而返的几人垂头丧气的回去了。 得到官家给的信号的范仲淹则是更加仔细打磨着自己想要敬呈官家的谏言。 当宋绾在朝堂上正式提起要裁官一事,台谏、次相、枢密使等人死活不同意,杜衍带着众臣在集英殿外长跪不起,(因为赵祯不希望洛阳宫成为第二个唐宫,所以旧朝的太极殿之类全部换成开封皇宫的宫殿命名,宋绾听习惯了也觉得原来的名字好听,也就按照赵祯的意思全部改掉),妄图以此逼宋绾收回成命,当年刘太后多少决策就是被他们这么逼着阻拦成功的。 宋绾心肠硬的很,可不会惯着这群人。 就连赵祯看不下去了,遣人给一些年纪大的老臣送去护膝和姜汤。 宋绾对忙前忙后的赵祯道:“你不必如此,若是我这次真的妥协,有一便有二,众人会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住我,你应该明白其中道理。” 赵祯决定要废原主为后时,范仲淹和孔道辅也是这么跪在福宁殿外希望赵祯收回成命,但是赵祯还是坚持了他自己的想法,把原主废掉。 可见当君主真的想办成一件事情的时候,只要态度足够强硬,便不会被臣子的想法所裹挟。 宋绾说国库紧缺,杜衍就提出要减少军费,逼着宋绾同意西夏的求和,即使众人并不清楚赵元昊是真的求和还是假意求和。 宋绾气的恨不得让人禁足在家。 西夏战事目前就是头等军国大事,她不允许任何人在这上面做文章。 杜衍跪了两天,愣是连官家的面都没见到。 只好灰溜溜的离开。 朝堂上一时间议论纷纷,底层的官员人心惶惶,生怕自己俸禄直接减少一半,或是连官都做不成了。 官家与两府僵持不下,一连几天朝堂上的氛围都很僵硬。 范仲淹适时的站了出来,进言道:“官家所提减俸和裁官虽对于缓解国库紧缺有一定帮助,但是短时间内看不出成效,反而会引得朝政混乱,于前线战事不利。” 宋绾眉头舒展开来:“范卿,你继续说。” “依臣之见,不如仿造禁军裁撤之法,制定官员的考核标准,严明黜陟,现下文官三年一迁,武官五年一迁,官员的升降不看政绩好坏,只看资历,论资排辈,是以官员在忍,但求无过不求有功,因循守旧无所作为,此等风气需要大改。” “对于有功的官员破格提拔,有过者或是不称职的官员施行裁撤。” “至于减俸一事,也可以根据官员的表现,有功者额外赏,加俸,有过者罚。” 宋绾抬眸看向其他人的表情:“诸位爱卿以为范卿的提议如何啊?” 杜衍等人一时面面相觑,眉头紧锁,似乎在想着如何反驳。 相比于官家决定一刀切的每个品级的俸禄逐层递减,宰相、枢密使减一半,裁官大刀阔斧的裁,范仲淹的提议算是兼顾了官家的想法,又对他们损害不多。 是以众人没有过多犹豫便同意了范仲淹的进言。 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好似被官家套路了一样。 他们不懂“套路”这个词,但不妨有一种被戏耍的感觉。 宋绾勾唇一笑,自古以来中国人总是如此,你要跟他们说屋子太暗,需要开一个窗,他们是怎么都不会同意,但是你要是主张拆到屋顶,那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天窗了。 “依着范卿的提议,这节流也不是一日两日便有成效的,说完了节流,诸位爱卿还得想想如何开源,比如如何增加税收。” “百姓的税书年年增加,但是收上来的税收却不见增加,其中定有疑惑之处。” 众人更加为难。 知制诰张方平出列道;“陛下言之有理,臣查看户部和三司的账册发现,今年收取诸路盐酒商税乃是景德年间的三倍以上,百姓的课税重了,但是国库财政依旧紧缺,臣以为应该清查诸路隐户。” 张方平年纪轻轻,胆子也不小,只凭着这一腔孤勇,竟然敢染着这等牵连甚广的事。 但朝堂上有这样的年轻人,才不算真的要完蛋。 宋仁宗郭皇后【123】 隐户要查,但不能就这么交给张方平,否则一个好苗子恐怕会被那些牛鬼蛇神给毁了。 宋绾让人叫来了曹曦瑶。 “拜见官家。”曹曦瑶一袭金凤刺绣官服,腰配长刀,双手合握在一起,朝宋婠恭敬的行了一礼。 周身威势凛凛,渊渟岳峙,叫人一时不敢直视。 自从曹曦瑶自请进入宋婠秘密训练的尖刀营,如今已历时四年,她长大了些,皮肤因着常年艰苦的训练比宋婠刚遇见她时粗粝了不少,但是她的眼神却亮的如一团火。 和当年得知宋婠要选拔武艺高强之人组建尖刀营,她坚定的站在宋婠面前自荐得生机勃勃的样子一模一样。 “朕此次叫你前来,是想让你暗中保护张方平。” 官家任命知制诰张方平为江南路宣抚使的消息曹曦瑶刚收到,竟然要出动尖刀营,看来张方平所行之事很危险,是要命的差事。 想到这,曹曦瑶的霎时呼吸变得沉重,她声音响亮的道:“唯。” 宋婠差点没被她突然提高的音量吓到,她无奈,“明知任务危险怎么还如此高兴?” 曹曦月右手按在腰间的长刀上,缓缓的抚摸着:“官家好久没叫我们出任务,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刀还有枪都要生锈了。” 宋婠瞪她,配给尖刀营的武器都目前工部研制的最高新的技术,以目前工部的冶铁技术,尖刀营的武器三五年都不会生锈:“你别嬉皮笑脸的,这次任务千万要重视。” 宋婠从不小瞧那些豪强,资本家敢于为百分之五十的利润铤而走险,为百分之百的利润践踏法律,若是利润有百分之三百,他们甚至连上绞刑架都无所畏惧。 清查隐户,简直就是在割他们的命根子,这群人胆大包天,杀害朝堂大员这样的事他们真的能干出来! 曹曦瑶闻言神情陡然变得严肃,“尖刀营必誓死保护张大人。” “好了,你们的能力我还是相信的。”宋婠瞧着曹曦瑶成熟不少的面容,想到一大把年纪抱着他大腿哭哭啼啼的曹玘,顿时头疼不已:“对了,最近你可有回家看过你爹爹和娘亲?” 曹曦瑶的神色一凝,嘴角向下耷拉:“上个月回过一次。” 想起她因不愿遵从爹爹和娘亲的意愿和家中相中的男子成亲,父亲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孝,要与她断绝父女关系,曹曦瑶心就如同浸在冰冷的海水里。 从前疼爱她的爹爹和阿娘,不知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惹的她现在越来越不想回家。 见曹曦瑶神色郁郁,宋婠叹气道:“罢了,你父亲那边朕会替你兜着的,尽管按照你自己的意愿往上走,走到你父亲只能仰望的地位,他们或许不会认同你,但再也不会随意置喙。” “只要你一日不妥协,朕便会护你一日。” 女子在这世道总是艰难些,大娘娘彰献太后若是生为男儿身,谁说那把龙椅她不能坐一坐。 当时宋婠将人招进宫就是看重曹曦瑶聪明伶俐,说不定真能为天下女子走出一条与众不同的路来。 从福宁殿出来,曹曦瑶抬头看了眼头顶上的天空,总觉得好似比往日更蓝些,连日头也明亮许多。 “瞧着曹家姑娘被我们官家迷的五迷三道的。”赵祯掀开珠帘,从内殿走过来,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 “六郎,这话可不要乱说,坏了人家姑娘的清誉怎么办?” 刚因为一声“六郎”马上软了心肠的赵祯又被宋婠后面的话气的心梗,“好好好,就你会怜香惜玉是吗?” 本来赵祯就发现阿婠的目光总是流连在朝廷那些容貌姣好的年轻臣子身上,尤其是那个叫王安石的七品小官!如今竟是连女子也不放过! 宋仁宗郭皇后【124】 “要说怜香惜玉,怜的也是我们官家这朵香。”宋绾用手轻轻环过赵祯的纤腰,眉目飞扬,眼里盛满了肆意的笑,端的是意气风发,俊美无俦。 赵祯只觉得胸口处的心脏跃动的从胸口飞出来了一般。 明明是自己的脸,他却能从这张脸上看见阿婠潇洒不羁的灵魂。 画皮画骨难画心。 若是阿婠身为男子,不知道要迷倒东京街头多少姑娘,届时打马游街,定是掷果盈车,香气满身。 “怎么,六郎竟被自己的脸迷倒了?”宋婠见赵祯久久出神,抬起一双素白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嘴角邪肆的勾起,调笑的说道。 赵祯没好气的按住她的胸口,把人推开。 “别贫嘴了,我听说今日早朝,次相和范大人吵的不可开交?”赵祯欲言又止,他的想法一向保守,如今见宋婠似乎又要大动干戈,心底不安的紧。 宋婠眼神闪了闪,不过是改革派和反对派的一次小小交锋罢了,以后真的大动干戈,这些只是开胃小菜。 “无事,不过是意见不合罢了,此次意在冗官问题,日后怕是日日都要吵的。” “可是……历朝历代的变法基本上都没什么好结果。”赵祯不笨,他拥有着一个合格君主的嗅觉。 宋婠挑眉:“难道官家是在害怕?害怕我将你大宋江山断送掉?” “唔……”她话刚说完,大腿根子处的肉被赵祯的手指旋成一朵花出来。 赵祯见她吃痛,眸子闪过一丝心疼,转瞬便消失不见:“让你这张嘴口无遮拦,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宋婠正色:“大宋的冗官问题已到了很严重的地步,不破不立,只有拔掉毒瘤,我们才能为暄儿留下一个更加清明的江山。” “只以我之身,续百年基业。” 赵祯紧紧的握住宋婠的手,沉默的看着她,坚定道:“我陪你一起。” “好啊,那就麻烦官家帮我把这些折子给批了吧。”没一会儿,宋婠又恢复那副没个正形的样子,赵祯无奈,但是想起这人已经熬了好几夜,触及他眼底的青色,他心口就像是被人用刀子划拉开一道口子,疼的紧。 “你去歇着吧,好好休息会儿,不要仗着自己身体好就可劲儿的造作。” 被人关心的滋味还不错,宋婠把挑子一撂,甩了甩衣袖,身子一侧,好整以暇的躺在了赵祯的腿上:“六郎身上香喷喷的,挨着你更容易入眠。 赵祯只好唤张茂则寻来毯子盖在她身上。 就着身上人有节奏的呼吸,赵祯甩了甩头,将心神都放在手上的奏折上。 时隔设立官员考核,优胜劣汰之法六个月后,朝野上下的反对声音才逐渐平息。 肉眼可见的各州府官员的效率显着的提高,身在中书的宰执们对这一点深有体会。 就在这个关口,范仲淹趁热打铁,和富弼一同起草了一万字左右的《答手诏条陈十事》奏疏,提出了兴革天下利病的十条举措。 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官长、均公田……重命令。 在朝野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连几日官报得头条都是此事。 宋仁宗郭皇后【125】 宋婠与范仲淹大刀阔斧的开始推进改革。 下朝后,宋绾将范仲淹叫到福宁殿。 “范卿的条陈十事可谓是将大宋的积弊揭露的一干二净,为此那群反对派定会从中作梗。但朕与爱卿变革之心坚定,你我君臣须一心共进,不可为小人挑拨离间。” “官家……”范仲淹为官家的信任感动不已,随即坚定道:“臣定不负官家的信任。” 宋绾:“那群人定会盯着范卿的一举一动,乃至范卿身边的友人,只要你身上出一点错漏,反对变革之人定会以此来大肆攻击,动摇新政根本,范卿需得朝乾夕惕。” “立身为正。” 范仲淹其人无论是德行还是才能都是无可指摘,奈何他身边并不是铁板一块。 官家的最后一言如一道警钟敲在范仲淹的脑袋上。 难不成官家是发现了什么?才让他去警惕身边人?可他自认所交之友皆是有德之人。 反对派对新政的抵制不能不防,还是官家高瞻远瞩,目光长远。 范仲淹定了定神,打算回去同一众好友说道说道,万万不可因小失大。 自打宋婠提醒之后,范仲淹疑心自家好友是否有什么不妥之处,忙派人去调查。 欧阳修对突然问起自己私事的好友十分不解,“某自认一生清正,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否则御史台的同僚第一个弹劾的就是我了。” “官家既然出言提醒,自然是查到了什么证据,你再好好想一想。” 欧阳修思索许久,又私下找人打听消息,既然官家说是与范公周围人有关,那范围定是圈定在范仲淹的好友身上。 千辛万苦之下,倒真让他打听到一个要命的消息。 “永叔你说什么?是子京(滕宗谅)和公寿(张亢)那边出了岔子?”范仲淹捏着薄薄的一张纸,眉心处的折痕深重:“我向来知晓子京花钱大手大脚,对待部下慷慨解囊,可……若是花的是他自己的津贴也就罢了,为何要挪用公款用于吃喝?” “官家才因着财政吃紧提出减俸,在这个关头,若是子京和公寿侵吞公款之事被人弹劾,怕是新政才刚开始就要夭折!” 范仲淹对好友的做派气愤不已,若不是他涵养好,此刻便要忍不住破口大骂:“目前国库短缺,连官家和圣人都以身作则,节衣缩食,他们身为守边将领,竟敢大手大脚滥用朝廷下发的公用钱!” “希文兄,你先消消气,子京和公寿倒没有这么大胆,挪用的十六万贯公用钱有十五万都用在了泾州军队身上了,子京他们顶多挪用了五千贯。” 范仲淹狠狠的瞪着欧阳修:“莫不是永叔觉得五千贯还少了?” 欧阳修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总比真的挪用了十六万贯好。” “为今之计只有让子京和公寿上书请罪,既然官家事先给我递了这个信号,想来官家早已查清楚,必然不会因此事重罚子京和公寿,左不过是降职,现下西夏与大宋还在开战,我写封信去往陕西,且叫滕宗谅和张亢这两人戴罪立功。” 范仲淹气的连滕宗谅和张亢两人的字也不想叫了。 宋仁宗郭皇后【126】 ilwxs.com 范仲淹的动作很快,滕宗谅和张亢两人的请罪折子,不过三日便连同账册一起被送到朝廷。 滕宗谅确实挪用了公用钱,知泾州期间所用的“十六万贯公使钱”当中有几万贯钱都是去向不明被他所用,招待羌族首领,奖赏犒劳士兵、厚抚阵亡将士妻儿、征集数千农民冒充官兵守城,都是征用朝廷的公用钱。 请罪折子上报到朝廷,为滕宗谅和张亢的看法分成了两派人,一派人诸如苏舜钦,与范仲淹交好之人认为滕宗谅并未将公用钱以作私用,即使有错,也应当从轻处罚。 另一派人台谏却抓着这两人挪用公用钱这一点不放,认为滕宗谅乃是慷朝廷的之慨,尤其是御史中丞王拱辰,上表要求宋婠从严处理。 两派人各抒己见,吵不出什么结果来。 鉴于滕宗谅和张亢两人在陕西多有建树,宋绾和李迪等人商量之下决议从严处置,贬去两人的职位,一连降了三级,罚俸禄五年,并要求滕宗谅补上挪用的公款。 王拱辰等御史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宋婠和宰执对滕宗谅和张亢两人处罚如此严重,是因为朝廷的公使钱和公用钱的使用一直分不开,是一笔烂账,公使钱是朝廷颁发的属于长官的个人津贴,公用钱是朝廷给地方政府的公务经费。 朝堂文官对将公款用于吃喝已是常态,只要没人追究,那就相安无事,要是御史认真调查起来,基本上没有谁能逃的过。 为滕宗谅和张亢辩白的苏舜钦更是其中翘楚。 对滕宗谅的处罚也是是为了杀鸡儆猴,以正典刑。 官家对挪用公款此事的处罚,叫大多数人都收了收自己嚣张的动作,生怕下一个被抓到把柄的是自己。 滕宗谅此人虽然有一些缺点,但是才干并不缺,即使被贬至岳阳都能有一番作为,所以范仲淹并不担心他们,只希望这两人经此一遭能长一些教训。 官家在此事上并未偏颇“范党”,叫台谏的一群御史都安下心。 如此,庆历元年就在新政施行的如火如荼当中过去了。 朝野上下都显现出一股新气象。 赵暄长大了一周岁,个子噌噌噌得往上长,如今都要到宋婠的腰部。 这日一下学,“爹爹,爹爹。”恼人的声音就从福宁殿外飘了进来。 “今日下学怎么这么早?”宋婠接住猛的扑进自己怀里的赵暄,没好气的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有些疑惑的问他。 “今日是晏先生的课,范纯礼和晏先生顶嘴被罚了,晏先生有些生气,便没给我们留课堂作业。” 宋婠眼带笑意,晏殊与范仲淹不对付,范纯礼那小子虽然并不十分在意范仲淹这个老爹,但是也听不得别人讲他他爹的坏话,尤其是晏殊对范仲淹呕心沥血的新政多有贬低之语。 “先生给我们讲了新政的事,晏先生说新政不好,范先生又说新政会革去朝廷沉疴,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爹爹你教我要辩证的看待事物,我听着范先生的,觉得他说的很对,但是晏先生有些话说的也挺有道理,我听着听着都要糊涂了。”赵暄说着挠了挠脑袋,眼里盛满了不解。 宋婠将人往上一拉,“你这个年纪,就有了自己的思考,爹爹为你感到欣慰。” “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的对和错,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新政到底好不好,你要用肉眼去看,然后去吸收,去改正。” “没有一条治国方针是可以通用到底的。” 赵暄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表示他明白了。 宋仁宗郭皇后【127】 见父子两个说完话,张茂则才上前道:“官家,工部尚书宋祁求见。” 宋祁这个时候来求见,难不成是工部的火器改革有了重大进步? “快把人请进来。”宋绾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迫不及待,赵暄眼睛也亮了起来,宋老师和爹爹都是资善堂的格物课老师,在宋老师的课堂上,赵暄认识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除了范大人的课之外,他最喜欢的就是宋老师的格物课。 “宋老师!”看着一身官袍、风流肆意的宋祁走进殿内,赵暄立马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跑到宋祁面前喊了一声,伸出小胳膊就要搀着他。 宋祁失笑不已,他今年才将近而立之年,不是老的走不动了,用不着别人如此照顾,不过太子殿下的举动还是让他的心口熨烫不已,他顺其自然将手搭在赵暄不算健壮的胳膊上:“劳烦太子殿下了。” “瞧着你们师生感情深厚啊。”宋绾在边上看着,笑着调侃了一句。 “是太子殿下肖官家,聪慧懂事。” “好了,你我君臣在私底下就不必如此拘谨,快说说你今日来是有何事?” 宋祁得官家看重,但他不骄不躁,火器营事务繁忙,如今正值研发的紧要关头,他身为负责人更是繁忙的很,若非有事,非必要不会来福宁殿求见宋绾。 宋祁言毕也不再废话,他从怀中掏出一摞纸:“淮南路一雕刻工名为毕昇,改进了雕版印刷,他用胶泥做成了活字,火烤进行定型后,刷墨水于其上,便可以覆盖纸张进行大规模的印刷。” “目前经初步预估,活字印刷的效率是原来雕版印刷的五倍之多。” 说到这,宋祁的脸色不由郑重,神情中难掩对毕昇的赞赏。 他先前坚持万般唯有读书高的理念,但是官家和圣人让他知道匠人的贡献或许比读书人更多,职业应当不存在高低贵贱之分,枉他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这个道理都现在才懂,真是羞惭至极。 宋绾轻拍了下脑袋,怎么就把北宋的毕昇发明活字印刷术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远在杭州的毕昇竟然跑到了洛阳,看来是她颁布的“工匠版求贤令”起了很大的作用。 要知道虽然毕昇发明了泥活字印刷术,但是却并未在宋朝得到广泛应用,宋人更习惯于使用雕版印刷。 “当真如此神奇?”宋绾配合的做出惊诧的表情:“正好范卿主张精贡举,朕打算在各地扩大官学的规模,活字印刷若真是效率如此之高,于官学是大有益处。” 打了瞌睡就送枕头,今天早朝还在吵扩大官学劳民伤财,财政本就吃紧,台鉴和宰执都不同意朝廷将大笔钱财都投入官学当中。 就连范仲淹隐隐都不站在宋绾这边,他提出精贡举,旨在让诸路官学将经义之学作为教授的主要内容,科举取士先策论后诗赋,为了选拔出实干的官员,而非只会吟诗作赋、空谈误国的蠹虫。 教以经济之业,取以经济之才。 宋绾却认为教育乃是根本,扩大官学,是为了让更多的平民百姓可以将家中子女送去学校读书,读书才能明智。 宋绾带着赵暄跟在宋祁后头去工部见证活字印刷术的神奇。 “官家稍等。” 宋绾要见毕昇,宋祁马上着手去安排。 不多时,他便带着一位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子走进殿内。 “草民毕昇拜见官家。”男子见到宋绾便伏地跪拜,他的眼神躲闪,身上却带着一股子利落,远远的还能闻到一股墨香。 “快起来吧。”若不是怕吓着他,宋绾都想直接冲过去把人给扶起来,这位可是技术型人才。 毕昇将目光投向宋祁,得到这位大人点头后,他才把头抬了起来,佝偻着腰缩在宋祁身后。 宋祁无奈,但也理解毕昇的心理,当初他参加殿试初见天颜,差点没吓得腿软。 这时赵暄好奇的开口问道:“毕先生是怎么想到将一整块雕版拆成活字的?” 涉及到自己的专业知识,毕昇便没那么害怕了,竟一时没注意到太子殿下对他的称呼。 陶活字是他最为引以为傲的的创作,他讲起这个的时候,眼里都在泛着光,“草民在杭州的一家书铺做一些印刷的工作,前些年倒还好,因为印刷量少,雕版印刷勉强能供应的上书籍的制作。” “但近些年,朝廷的邸报、还有那些科举的书籍爆火,往往是刚上架就售空了,雕版印刷的书本远远供应不了书铺的需求。” “书籍的种类繁多,所以往往需要短时间内制造出大量的刻版用来印刷,每印一本书就要重新刻版,极其耗费时间。” “草民就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短时间内造成刻板呢?询问了许多老师傅,又看了一些前人关于印刷的经验,草民终于想到了,为什么不能刻板上的字分开?” “草民发现常用的汉字只有几千个,每次印刷时只要把需要的字挑出来按照书籍的顺序排列,再也不必去重新雕刻刻板,这样不就提高了印刷的效率?” 毕昇直到说完才发觉刚才自己的话似乎讲的太多了,也不知道官家、太子殿下、还有宋大人会不会觉得冒犯?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宋大人的脸色,见他面上极认真的听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宋婠感叹道:“原来这小小的活字是这么来的。毕先生的创造力令朕叹为观止,活字印刷是一个可以改变世界的发明。” 毕昇的脸色涨的通红,他连忙摆手:“当不得当不得,我只是一时突发奇想。” 赵暄狠狠点头,应和着他爹爹的话,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毕昇:“毕先生不要谦虚呀,活字用到印刷当中,以后就可以做出好多好多本书,到时候天下人人都有书可读,人人都可看报,通晓天下事,毕先生功不可没呀。” 真的吗?毕昇一时怔住了,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雕刻工,他做出来的东西有太子殿下说的这么厉害吗? 宋婠揉了揉赵暄的脑袋:“太子说得对,活字印刷利天下,利后世百代。” “如此,朕想邀请你去工部格物院任职如何?” 官家将工匠直接提拔到朝中做官,宋祁即使已经经历过好几次,但还是忍不住心惊。 在日后工匠也能为官的情况下,那他们寒窗苦读多年又是为何? 但他知道格物院为了研究而设,掌管权力甚少,目前看来官家有意将其培养成一个超然物外的司部。 宋祁好歹为官几载,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毕昇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小的发明可以给自己带来天大的好运,他几乎是眼含热泪的跪在地上实实的磕了几个响头:“草民……草民……愿意!谢官家隆恩!” “你识字吗?”宋婠又问。 毕昇点头:“草民认识字的。” “那宋尚书日后会给你几本书,记得读,日后多跟宋尚书在工部培训班学习。” 在宋婠看来,毕昇这个人是很有成为发明家的天赋的,接受教育之后,未必不能成为宋代的“爱迪生”。 工部培训班就是为了这样一群人设立的。 “草民听命!一定好好跟宋大人学习!”毕昇就差没指天发誓。 宋祁闻言心中便有数,他将人引荐到官家面前,便知道此人定会受到官家重用。 “那便带着朕和太子去看看活字是如何印刷出书籍的吧。” 洛阳皇宫比东京皇宫大上许多,再加上后宫没有很多人要安置,宋婠便做主移出一些宫殿用作朝廷官员办公之所。 工部的场地因此比过去大了好几倍。 宋祁斥巨资在格物院分置了好几个研究院,被军器司、水利司占去几个后,还有好几个院子是空置的。 宋祁带着几人走进一间研究院,侍从取来毕昇事先已经刻好的一版活字,宋婠将这一个月的邸报递了过去,“印刷这个吧。” 亲眼见着毕昇独自一人在短短一天时间将一沓报纸全部刻印成功,即使是宋祁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其中花费的大量时间都是在书籍排序上。 若是换成雕版,刻录三十份雕版,需要三十名雕刻工刻录至少两天才能完成。 这样一比,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宋婠却是知道两者各有优劣,她拿起一颗磨损的很严重的活字递到几人面前:“活字印刷虽然方便,但也有些缺点,你们瞧,这个字不过是印刷了三十遍,笔画就有些不清楚了,需要更换。” “能不能像雕版印刷一样做成木活字?” “或是换一些更加坚固的材料,比如铁和铜?” 宋婠讲完,毕昇若有所思。 “草民还需要时间再探索一二。” 宋婠安慰了句:“不着急,慢慢来。”若是可以,将刻蜡纸的油墨印刷做出来,又是一大进步。 将毕昇感动的稀里哗啦,暗自决定今天回去就要试试官家的法子。 毕昇是个做实事的,朝廷上还在为了宋婠直接将人提拔到工部授八品官的官衔,吵的不可开交,很多进士和同进士刚入朝也不过是七八品,他就已经飞快的改进了泥活字,不仅做出了木活字,还有铁活字、陶活字、瓷活字、铜活字,各自比较了优缺点。 铜活字和瓷活字耐热稳定且坚固,但是制作工艺十分复杂,造价最高。 木活字成本低,但是易损坏,且因为木头的纹理不一致,适合制作木活字的种类很少。 综合比较下来,目前适合大量投入市场使用的是木活字和铜活字。 被后世广泛使用的铅活字是活字印刷术被传到欧洲后,十五世纪被欧洲人发明出来,目前宋代还不具备制造铅合金的条件。 宋绾想起她在原世界小时候上学,学校没什么钱,老师就用老式油墨印刷学习资料、手抄报之类,也是很方便的一种法子。 她对老式油墨印刷机的制造方法一点印象都记不起来,只能描述一个大概,毕昇听的似懂非懂。 “就当是朕在胡说吧,不强求你做出来。” 虽然官家这么说,但毕昇还是下定决心要把官家描述的机器做出来。 官家对他这么好,让他做官,他不能辜负官家对他的信任。 毕昇虽然一直待在格物院,但是外头的风言风语还是听过一些的,他知晓朝中的那些相公都对他未经科考便被授官,四书五经之类的书籍没读过几本,相公们都耻于与他同朝为官。 他第一次听见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委屈的很,工部先前因献上掠子、改革农具被授官的前辈告诉他:“官位是官家授的,只要官家不对我们不满,不撤去我们的职位,朝廷的相公就拿我们没办法,不必在意他们的怎么看。” “只专注为官家做事,研究出成果造福百姓,就不负官家信任我们这些低贱的工匠一场。” 听完前辈的话,毕昇只觉得眼前的道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宋婠让宋祁帮毕昇将活字印刷术在格物院其下的专利司做登记 毕昇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尚书大人,差点失声尖叫:“也就是说,日后无论是书铺还是官学,他们若是想要使用活字印刷书籍,就要额外给我一笔钱?” “是的。” 对工部来说,这自然是一件好事,宋祁身为工部尚书,保护他部下成员的发明成果,他义不容辞。 虽然在官家提出要成立专利司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和此时的毕昇差不到哪里去。 “臣谢官家!官家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官家!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毕昇抱着怀里的申请材料,兴奋的脑袋晕乎乎的,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在做梦。 从前他在书铺做着一个月俸只有五贯钱的雕刻工,从没想过他还有这一天。 别看台谏和中书对格物院的存在颇有微辞,但是格物院一旦发明了什么新东西,他们闻着味就来了。 第一个去专利司申请使用活字印刷的是进奏院。 他们日常主持邸报的撰写和发售,对活字印刷的依赖最大。 宋仁宗郭皇后【128】 进奏院之后便是国子学。 然后是越来越多的书铺商人找上门来,想要活字印刷的授权。 银钱滚滚冲向毕昇的怀抱。 来到洛阳半年,就攒起了在城郊买上一进小院的银钱。 立马托中人把小院买了下来。 自从迁都到洛阳,洛阳的房价瞬间飙涨,城内城外的房子都十分紧俏,即使是城郊的小院价格也昂贵的很,若是以前在书铺当雕刻工,他就是攒上一辈子也攒不到可以买下洛阳城郊房子的钱。 给官家当官,不仅体面,还有钱财拿,当真是这辈子祖坟冒青烟才得了这一份好事。 买下小院后,毕昇赶紧往杭州写信给家中父母妻子,招呼他们马上来洛阳。 他在洛阳半年,可算是见识到京都的繁华,那是偏远的县城不能比的了的,在洛阳摆摊的小商贩一天赚的钱是他过去一个月的俸禄。 翰林学士还有御史们,见毕昇不过在工部待了半年,就有余钱在城郊置办小院,羡慕极了。 他们呢?不仅工资被砍,还要担心工作不努力积极通过不了磨勘,被官家削职,头顶上的官帽岌岌可危。 那钱是靠格物院自己的研究成果赚的,即使他们心生不忿,也无可指摘。 甚至有人开始琢磨起来格物学,想着能不能跟格物院的官员一样,发明出个什么东西,到时候就可以靠着专利司躺着挣钱,岂不快哉! 台谏当中有此想法的有不少人。 偷偷摸摸去工部找宋祁开小灶。 资政殿和秘阁常年人烟稀少的藏书阁,忽然就被人勤快的拜访起来。 洛阳书铺发现最近卖的好的书籍竟然不是往常的诗词文集,反而是压在箱底吃灰的《齐民要术》之类的书。 宋祁将此事当个笑话说与宋婠听的时候,她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这是个极好的趋势啊。 “劳烦爱卿去民间多搜集些格物学方面的书籍,格物院的研究经验其实也可以编写成着以供学习。”说罢,宋婠顿了顿,为工匠写书,怕是倒贴钱都没什么人愿意来,现在的读书人可是性子傲的很。 格物院的工匠有些字都不认识,让他们自己写书简直是天方夜谭,目前只能劳烦宋祁和工部的其他官员去做。 “不若让格物院专门成立一份邸报,将格物院的研究成果刊登出来,让更多人知道格物学之妙?” 宋婠越想越觉得妙,她殷切的看着欲言又止的宋祁:“这事就交给宋爱卿去办,宋爱卿的诗文朕是不担心的,再者格物院的研究你基本上都有参与,对此最为了解熟悉,定能为格物院办出一份名扬天下的报纸来。” 古代好多传统技艺的遗失与工匠的敝帚自珍有很大的关系,常言道“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再加上工匠待遇低,匠籍低贱,没有得到尊重。 若想改变这些观念,花费的功夫不是一日两日能成。 宋祁思索了会儿,觉得官家这个法子确实可取,“只是邸报是每日都出一期,若是让格物院每天都报道文章,一则是没有那么多的人手,二则,研究成果也不是每日都有的。” 宋仁宗郭皇后【129】 “那便做成月刊或是季刊。” 宋祁觉得这个主意是极好的。 欢喜的拿着差事回去了。 台谏对格物院很是看不惯,对宋祁的一举一动都盯的紧,知道官家竟然允许工部开办邸报,危机感顿时涌上心头。 “不行,不能任由官家如此任性下去,若是这份报纸真的开办下去,格物学若真的如官家和宋祁之愿广宣天下,届时读书人都去报考格物院,寒窗苦读的学子出来最后竟然去从事贱籍,简直就是败坏风气!倒反天罡!” 王拱辰生气的将宽大的袖子甩的猎猎作响。 这话一出,未免有些指桑骂槐的嫌疑,其他御史面面相觑,心里颇有些不以为然。 他们又不是谁都像王拱辰一样,高中进士,还被朝廷高官榜下捉婿,从一个贫民小子,一跃成为次相的乘龙快婿,衣食无忧,自此平步青云。 他能在台谏处混的如此如鱼得水,还不是沾着一个好岳父的光。 虽说他们心底也是看格物院不起,但是王拱辰屡次顶撞官家,官家看上去对他多有不耐,世人逢高踩低之辈众多,御史也并非都是一心为着正义的风光霁月之人,因此王拱辰在御史台隐隐领头的地位受到了动摇。 “不如我们也照着格物院办一份邸报?找上梅尧臣、欧阳修、石介等人写上一些文章,就叫文学报如何?定是会比格物院不知所云的科学报受欢迎。” 右谏御史中丞贾昌朝如此建议。 王拱辰抚掌而叹:“子明此策甚妙。” 两人相视一笑。 宋婠不知道御史弄出份《文学报》要来和格物院打擂台,但是宋祁清楚的很,贾昌朝那奸人将举办《文学报》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广邀诸位大人往文学报投稿,第一份邀约的帖子就是给宰相李迪,枢密使杜衍、副枢密使晏,甚至连他们看不顺眼的改革派范仲淹、欧阳修等人都寄过去一份。 读书人,大多都是好脸面的,能将自己的文章刊登在报纸上晓誉天下,大多数人都很是心动。 改革派收到邀约的大多都在范仲淹的示意下拒绝了,杜衍虽然支持新政,但他这个人看事情都分的很开,一码归一码,他反对格物院的存在已经许久了。 两府官员的加入,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的阵仗闹的越发大了。 纵使格物院并不想被人拉去与文学报比较,但是奈何身不由己。 第一期的《文学报》和《科学报》的销量很快出来。 宋祁带着满面愁容到福宁殿去见宋婠。 “此事朕知道了。” “随他们折腾吧,我们办报纸的初心是在让更多的百姓知道格物院存在的意义,文学报的存在会让更多百姓启智,带来思想上的变革。” “两者齐头并进,实则是殊途同归。” “至于销量低,我们格物院又不靠这些东西挣钱,只要有人看这份报纸,就是成功。” 宋绾鼓励的话说完,宋祁释然不少,只是内心还是有些惆怅。 “行了,别臊眉耷眼的。”宋婠打趣了一声,“王拱辰将目光转到格物院,替范大人分担了一部分炮火,对朕来说还是好事。” 宋仁宗郭皇后【130】 事实正是如此,王拱辰办了文学报之后,为文人提供了一个自由抒发自己观点的地方。 于是乎,文学报成了各方吵架的地方,今日你说我这脸文章写的朴实无华,词藻匮乏,如三岁幼儿之作也,明日他就说你的文章辞藻堆砌,目的只为哗众取宠,毫无中心思想可言。 文人的骂战可要比武将的互殴还要激烈上几分。 实在是吵的不可开交的纷纷不约而同的找上文学报的创始人以及主编王拱辰,要求他做主。 王拱辰看着那些年过半百的大儒们一左一右的拽着他的袖子,非要叫他评判出他们手上文章孰优孰劣,他头都要大了,心里就像是吃了黄连一样的苦。 当初究竟是谁说要办文学报的来着? 是贾昌朝。 不过,文学报随着各派文人的骂战越发声名远扬,有些吵不过的,甚至还要开着马甲写酸文揭露那人的丑事给民间小报投稿。 那八卦精彩的嘞。 就连洛阳城里不识字的老百姓路过也要悄摸的听一耳朵。 乖乖,读书人吵起架来,和他们村里那些叉着腰站在村口指着对方掐架的泼夫泼妇,也没什么两样嘛。 真正让这场骂战升级的是欧阳修的一篇散文,他提出写文章应当不能为了追求文章优美而写的佶屈聱牙,行文最好做到深入浅出,就像是邸报一样,能让人人都看的懂的文章才是优秀的文章。 欧阳修这篇文章一出,将大部分人的火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 不赞同者众多,他们认为读书本就是有才智之人才能理解圣人之言的真意,若是读不懂便是才智不足。 书并非是人人都能读得的。 这些人的傲慢显于他们所写的字里行间。 宋绾拿到这些文章的时候,眉头忍不住一皱。 她着张茂则将欧阳修叫了过来。 现在是下值时间,翰林院早已人去楼空,欧阳修拿着毛笔正在奋笔疾书,酝酿着如何反驳的文章。 听闻官家有请,他整理好文章,心中暗想,是不是最近文学报上的事惊动了官家。 到了崇政殿,见官家手中拿着的正是这一期的文学报,欧阳修便心里有数了。 “这些人,仗着自己读了几年书,肚子里有一些墨水,便张狂的不知道自己的姓甚名谁。” 欧阳修见官家气的厉害,瞥了眼官家读的那篇文章,心中便是有数了,这篇文章表面上是为反驳他,实际上还是剑指官家,对官家扩大官学规模,免费招收贫家的孩子上学的不满。 无怪乎,官家今日生那么大的气。 看来自己构思的那篇文章回去还得再改一改,欧阳修暗想。 他幼时丧父,随着母亲投奔叔叔欧阳晔,叔叔也并非是富裕家庭,若非母亲出身大家,知识渊博,倾尽全力教导他,他或许达不到现在的成就。 现在官家主导的官学可以让更多贫穷学子有书可读,有学可上,是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历朝历代如官家这样为百姓着想,为智民而不为愚民的皇帝算的上凤毛麟角。 他敬佩官家。 至于旁的人吵着的官家竟然让官学招收女子,简直是败坏风气,说什么女子能读的懂什么圣人之言,那就是更在放屁。 远的不说,汉代的吕后,邓皇后;近的便是女帝武则天,我朝的章献太后,她们身上有些地方引人诟病,但才干却是毋庸置疑的。 “臣已在准备写驳斥这等荒诞之语的文章,官家不必为这等傲慢无知之人搅扰了心情。” 宋婠勉强宽慰一笑,“朕担心的不是这个,文学报开办的目的是好的,只是长此以往下去,若让王拱辰那般子反对派掌握了舆论的喉舌,恐怕于新政不利,于朝廷不利。” 欧阳修心中一震,官家着实考虑到了他们目前没有还没有想到的事情。 “邸报的盛行,导致纸行业发展的非常迅速,现在朝廷有文学报、科学报、邸报,民间也开始发展出各式各样的小报。” “若是没有监管,报纸发表的内容五花八门,给百姓传达了错误的引导,到时候必然会生乱。” “朕这个时候找你来崇政殿,就是想商议一下,让你带着翰林院的几人组成一个审核部,专门审核报纸刊登的文章,如何?” 宋婠语重心长的说了许多,欧阳修仔细思索了会儿,其实审核部的事情原本应当是落到台谏身上,奈何文学报就是台谏创立,若再参与到审核就不大合适。 这差事就这么落到翰林院的头上。 欧阳修苦笑一声,御史台办报,翰林院审核,这不是互相抢了对方的饭碗吗 若真的就这么应下,明日御史台估计就要来找翰林院的麻烦。 “官家,可否容臣再思虑几日?” 宋婠道:“三日后给朕一个答复,可否?” “唯。” 第二日,御史台都知道官家要成立一个审核部的事情,这事本理所应当交给台谏,但官家却打算让翰林院来。 御史们一下都恼了。 下朝后结伴往崇政殿去,想要朝官家讨个说法。 面对一大帮子神色愤怒又委屈巴巴的御史指责他张冠李戴,宋婠难得反思了一下自己。 她抬手让几人安静:“诸位是文学报的创办者,这审核部自然不能让你去做,翰林院不是挺合适的吗?” 王拱辰一时无言:“可是……”御史不干本职,反而学着翰林院那般子人写起文章,这不是在胡来吗?若这事真成了。 他们御史台的面子里子都丢的一干二净。 非要叫同僚们笑话不可。 又想起这事的主要原因在他自己,想不开要办什么文学报和科学报打擂台,最后弄成这样的局面,他在心里咬牙切齿的把贾昌朝的名字喊了一遍。 “几位爱卿是想怎么处理呢?”官家笑意盈盈的,王拱辰背后却冒出一层冷汗,总感觉他们似乎掉进了一个看不见的陷阱。 “不若这文学报还是交给翰林院主办,他们比我们更专业,至于这审核部,我觉得还是御史台更胜任。” 王拱辰咬着牙把话说完,只听见上首的官家一声轻笑,“既然王爱卿和几位爱卿都这么说了,朕若是不同意似乎不大好。那么就按照王大人说的办,你们御史台拉几个人成立单独的审核部,日后凡是发行的报纸都需要经由你们审核后才能刊登,包括进奏院起草的邸报。” 几人眼前一亮,虽然把文学报让出去了很是可惜,他们有些享受玩弄舆论的感觉,但是进奏院邸报的审核权先前是在宰执和官家的手上,如今竟然被交给了御史台。 真是丢了西瓜,又捡了一袋子西瓜。 宋仁宗郭皇后【131】 御史主动即使将文学报的主办权交给翰林院,欧阳修等一众翰林学士不明白御史台怎么会甘愿将自己放任成果转手让给别人,但是乐见其成,让他们文学报属实正好是专业对口了。 欧阳修一连发了几篇改革文风的文章,又在报纸上和反对派的人你来我往开始辩论,同僚国子监祭酒梅尧陈也写文章开始伸援他,欧阳修的观点渐渐的占了上风。 引得越来越多人的支持。 但是御史台对欧阳修的弹劾却越发多了,分明在此之前,欧阳修本人身为翰林学士,交友广阔,他和王拱辰乃是连襟,名声极好。 如今一份接着一份的弹劾,好像欧阳修是个奸诈阴险的小人。 更甚至有人写一些下流之言投稿给小报造谣欧阳修。 这日,欧阳修如往常一般上朝,走进殿门,正打算抬起袖子打个哈欠,却发现同僚都在偷偷打量着他,望向他的目光说不出的古怪, 他觉得奇怪极了,本打算忽略,但是架不住越来越多的人都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时不时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惹的他一整个朝会都心不在焉的,在脑海中思索他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妥之处。 “永叔,你跟我过来一下。”朝会结束之后,范仲淹喊住欧阳修。 “希文兄,可是有何事?” 范仲淹望着欧阳修欲言又止,忽地叹了口气,他从袖中抽出一张报纸来,“你还是自己看看吧。” “什么东西?”欧阳修边问着边接过来瞧了眼,之后他的眼神就落在报纸上,攥着报纸的手臂青筋暴涨,呼吸粗重起来。 他忍无可忍,低声怒喝一声:“这简直是一片胡言!某一生清正,怎么可能做出轻薄外甥女这等狂悖龌龊之事?” 纸上的那一首望江南,刺目极了,“某从未写过这一首词,肯定是哪些阴暗阴暗小人托某之名而作!” 范仲淹脸色也很难看,主要是欧阳修性格放荡不羁,平日私下就喜欢写一些艳词,若说这首望江南不是他写的,大概没有多少人信。 “让你平日收敛些,你非不听,等到惹出祸事来知道着急了吧。此事定是少不了反对新政的人在暗地里推波助澜,我们得预防着他们的后手,否则你就和子京还有公寿一样,我保不了你。” “明日御史大概就会弹劾你与外甥女有私,需早做准备。” “可是某真的没做过这件事,他是在造谣。”欧阳修委屈的紧,“我家外甥女阿张被我妹妹带到我家的时候才七岁,待她长成便被我妹妹许给族中子弟欧阳晟,阿张被我妹妹带着居于置办的别院当中,我与她甚少接触,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阿张是你妹妹丈夫与前妻的孩子,你们之间并无血缘关系。” 范仲淹无奈,他相信好友的品格,但是光他一人相信却防不住舆论:“此事若是闹到陛下面前,肯定是要派人核查的,既然反对派选择你外甥女作为攻击你的突破口,肯定是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你且回家好好想想你与你外甥女到底有何不妥?” 欧阳修闻言面色也凝重起来,滕子京和张公寿的例子在前,容不得他轻慢对待。 从宫里出去后,他立马赶回家叫人去查阿张与妹妹的事情。 转道又托几个朋友去查到底是谁假借他的名义写了这首望江南。 张茂则捂着嘴低声在宋婠耳边说起这件事,宋婠差点没把口中的茶点给吐出来:“噗嗤……你说什么?欧阳修与他外甥女有私?此等荒唐的传言还真的有人编的的出来?” 看来她还真是高估了某些人的底线。 宋婠拿过张茂则手上的那份报纸,把那首望江南仔细读了一遍:“江南柳,叶小未成荫……” 听着宋婠真的把词读出来,张茂则为难的道:“官家,此词不雅,还是……” “倒是仿的挺有欧词的味道,多少也算是个人才,只是心思不用在正道上。” 宋婠“啧”了一声。 “你让殿前司秘密去查,到底是何人写出了这词,密谋将此事闹的人尽皆知的。” 新政反对派的手段比她想的还要激烈,先是滕子京和张亢,现在是欧阳修,下一步就是富弼和范仲淹。 欧阳修回家就火急火燎的跑到正院薛氏的屋中去询问阿张的事情。 这时妹妹欧阳氏哭着跑到欧阳府门前求见。 欧阳修虽觉得这事闹的冤枉,但也不是那等不讲理之人,将过错全都推到妹妹一人头上。 妹妹寡居在家,平日一人带着孩子生活就已经够可怜的。 倒是薛氏有些不高兴,她在欧阳修和侍女的科普下知晓到底发生了何事:“我当初就不赞同妹妹将养着她已逝丈夫前妻的孩子,那孩子又不是没有外家,就你们兄妹心善,这下好了吧。” 欧阳修讨好道:“夫人消消气,事情既已发生,倒不好去追究到底是谁对谁错,只是我们且需商议到底如何解决眼前的危机。” “夫人乃是女中诸葛,不如给为夫想想办法。” 薛氏被丈夫的甜言蜜语哄的心情转好了些,面对着哭哭啼啼的张氏也没有因为不高兴给她脸色看。 “只要阿张自己不主动出来污蔑你,此事便是官家来查,也是没有证据,顶多名声上不好听,那首望江南怕是已传遍洛阳。”薛氏心中杜明,这等艳情之事总是让世人无比好奇。 “只是……”薛夫人捏了捏眉心,忽然望向欧阳氏,“当初你丈夫是不是给阿张留了一笔财产当嫁妆,后来夫君你拿出这笔钱的一部分给妹妹置办了田产,是也不是?” 薛夫人这话一出,兄妹两个都愣住了,欧阳氏或许不懂,但是欧阳修经由夫人这么一提醒,脸色陡然难看起来。 气氛冷了好一会儿,欧阳修才艰难道:“拿阿张的嫁妆给妹妹置办田地,严格说起来,算是侵吞阿张的财产,是违反了大宋法律的。” 薛夫人果断道:“把我名下的铺子盘几间出去,赶快将这笔钱补上。” 欧阳修闻言十分感动,“我书房的一些古画古籍拿出去卖掉,也能凑出一些钱。” 欧阳氏见哥嫂两人商量着自己买东西把这笔钱给填上,心里很是触动,兄长向来是待她极好的,没想到素来对她不喜的嫂嫂也是面冷心热的一个人。 她抿了抿唇道:“不如将拿那笔钱置办到我名下的田产过户给阿张。” 欧阳修一顿,薛夫人暗自点了点头,还好夫君对妹妹这些年的好没有白费,她道:“阿张如今随欧阳晟外放,与洛阳相聚甚远,如今一时想要过户,怕是来不及。” “不过妹妹别担心,若是钱不够,我回娘家问父亲要些,也是不打紧的。” 薛夫人的父亲薛奎曾经位高居于次相,这么点钱他还是拿的出来的。 几人有了主意,心里便不慌了。 第二日欧阳修抽空跟范仲淹说了这事,两人都松了一口气,打算静观其变。 没出意料的,朝会一开始,贾昌朝就开始带头弹劾欧阳修。 梅尧臣和石介都出来给欧阳修说话:“不过是一首不知道谁人所写的词就可以拿来弹劾朝廷大员,我倒是要怀疑一下御史的专业能力!日后岂不是随便一点捕风捉影的消息都可以用来攻奸朝堂上与你们不对付的官员?” “长此以往下去,朝廷上下人人自危,岂不是彻底乱了风气?” “若要弹劾,起码要拿出确实的证据来。” 宋仁宗郭皇后【132】 贾昌朝被怼的哑口无言,他确实拿不出证据来,他只噎住一瞬,转头就又拿着望江南这首词来说事。 梅尧臣简直要被他的无耻给气笑了。 恨恨的瞪着贾昌朝,他倒是要看看这巧舌如簧的贼人嘴里到底还能说出什么不要脸皮的话来,好歹还是朝廷大员。 “……综以上所述,最好还是派大理寺或是刑部去查一查欧阳修到底是否有私于张氏。” 贾昌朝手里握着笏板,一脸义正严辞的道,若是不知道原因的,怕是以为他所举报的那人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竟然要出动大理寺和刑部。 站在最前方一直沉默着没有出声的范仲淹也皱了皱眉头,不着痕迹的看了贾昌朝一眼。 他正准备站出列维护欧阳修,便听官家冷声道:“贾昌朝,此次你属实是过了。” “官家?”贾昌朝一愣,随后后怕的躬起身体,麻溜的开始认错:“是臣失言。” “不过是一时传出的风言风语,竟也值得你们大费周章。尔等身为朝廷命官,若是连一点判断力都没有,迟早丢掉头顶上的乌纱帽得了。” “官家……”王拱辰欲开口说些什么,被宋绾用话堵了回去,“御史若是弹劾,还是先收集了证据,证明确有其事,再拿到朕面前说吧,此事暂且到底为止。” 宋绾一锤定音,将这件事定义为谣传。 御史台不甘心此事被如此轻飘飘的揭过,商议着要找出证据。 欧阳修也知道御史台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但好歹,此事暂时了结,剩下的时间够他去善后了。 但是好景不长,各种比欧阳修私通外甥女更加离谱的言论都冒出来,都是围绕着富弼、范仲淹、石介等人。 有先前欧阳修身上离谱传言的存在,如今大家却都不相信这些一听就是假的消息。 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狼来了”的效应。 等过一段时日,流言应该差不多就会消失。 所以被造谣的几人都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倒是几个小不点对自家老师被污蔑的事情更上心些。 赵暄一下课就皱着一张脸跑进福宁殿,“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写这些污言秽语诋毁范大人,我定要亲自将人抓起来打一顿。” “咳。”宋绾小心的瞥了一眼赵祯,没好气的在赵暄头上乱抓一把:“暄儿,遇到问题采取暴力手段乃是下下之策。” “哼。”赵暄双手交叉横抱在胸前,“管他是不是暴力,法子有用不就行了。挨打了自然就知道这件事不能做。” 宋绾小心翼翼的接收着赵祯横过来的白眼,他也没想到赵暄越长大越喜欢用拳头行事,她后悔从小就跟这孩子科普什么“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的话,不会亲手教出来一个武帝吧? 若真是如此,宋绾要开始更加努力的赚钱,免得到时候赵暄打仗把家底给打光了。 宋绾天马行空的想着,倒是没注意到赵暄说的要给范仲淹报仇的事,一旁的赵祯倒是听见了,不过他没在意。 在赵祯眼里,赵暄偶尔调皮了些,总的来说还是个不让人操心的乖宝宝。 等到贾昌朝一众御史被不知名的人套麻袋打了一顿,鼻青脸肿的跑到京兆府和大理寺报案的消息传的,满城风雨之时,宋绾和赵祯才觉得事情大条了。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惧是满脸苦笑。 孩子大了,惹祸的本事见长。 “去把人叫来。” 张茂则面露难色。 “怎么了?不会是在外面玩疯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吧?” 张茂则迟疑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呜呜呜,啊……表哥,表嫂,你们要给我做主啊!”正当宋绾愁着怎么将赵暄那小子抓回来惩戒一番,屋外传来一阵喧哗,七八岁男孩的哭声尖细又高亢,让宋绾不适的皱紧眉头。 在宫中能光明正大称呼官家和圣人为表哥表嫂的人,无非是国舅李大人的儿子李玮少爷。 张茂则一时拿不准该以何种态度叫人闭嘴。 “快把人请进来,顺便问问玮儿怎么了?”宋绾还没说完,赵祯就一脸心疼的表情将人叫进来。 看的宋绾有些腻歪。 李玮是一个长得有些圆滚滚的小男孩,长相并不随赵祯的舅舅李用和,绿豆大的眼睛被脸上胖嘟嘟的肉挤在一块,眯成一条缝。 平日里因着皮肤白,勉强还能夸上一句可爱。 现下顶着一张青紫的脸走到我宋绾面前,只能说有些过于滑稽。 “这是怎么了?谁胆大包天的竟然敢打玮儿?” 赵祯因着抬高了声音,疼惜的拿着帕子给李玮擦擦脸上沾染的尘土。 “是……”李玮瑟缩了一下,似是在害怕。 宋绾瞧着他装模作样的样子,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得了赵祯一个白眼。 “是太子殿下。” “暄儿?怎么会?……暄儿为什么要打你?”赵祯只是愣了一瞬,随后问。 李玮抖了一下,闭紧了嘴巴,不敢再说话。 赵祯气狠了,扭头吩咐张茂则:“赶快把人给我带回宫,我倒是想问问赵暄到底想干什么?资善堂学的圣人之言难不成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学什么不好,天天学着打架。” 赵祯瞪着宋绾,一把拧住他 腰间的肉拧了拧:“都是你带的。” 他本来对宋绾猜测贾昌朝被打是赵暄干的这一猜测存疑,但是现在信了八分。 “爹得,娘娘,我回来啦!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东西!”赵暄献宝似的拿着几包包裹的紧紧的油纸包兴冲冲的要给宋绾和赵祯看。 一走进福宁殿,却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 再仔细一看,李玮顶着一张肿成了猪头的脸站在自家嬢嬢身后,一脸哀怨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又隐隐带些兴奋和得意。 赵暄心里暗叫一声不妙,但是对上李玮仗着有人撑腰就小人得意的样子心里颇为不爽快:“哟,你也在这儿啊,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怎么不怕我再打你了?” 赵祯见赵暄是这个态度,马上就炸了。“赵暄!你这是什么态度?欺负你舅舅还有理了?” 赵暄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嬢嬢用这么重的语气说过,他一时眼睛有些酸,咬牙切齿的看着李玮,都是他害的! “他算哪门子的舅舅?” 宋仁宗郭皇后【133】 赵祯脸都黑了,赵暄这么说岂不是根本没把李玮放在眼里? 赵祯本就因为从小不知母、没在母亲跟前长大好好孝顺他,而将愧疚之情迁移到李用和身上,对舅舅唯一的儿子更是疼爱万分,赵暄这个态度,李玮日后日子能好过吗? 赵祯为自己的猜测感到后怕,语气不自觉的又加重了几分:“赵暄,赶紧跟你表叔道歉!” “我不,我又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赵暄眼眶都红了,嘴上还是倔强的厉害。 宋绾一见这架势,就知道不好,她连忙道:“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急着给暄儿定罪?” 他瞥了一眼一旁脸上的窃喜还没有藏起来的李玮,嘟囔了一句:“到底暄儿是你亲生的,还是李玮?” 赵祯被宋绾这话一噎,满肚子的气也消了大半,头脑清醒过来,看见赵暄脸上的抗拒,心里一个咯噔,他嗫嚅着嘴,想要对赵祯说抱歉,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啦,别理你嬢嬢,今天他没睡好,脑子不大清楚,暄儿,你跟我说说,是不是你把李玮打了?” 宋绾声音缓缓的问,抽出手放在赵暄的头上柔和的摸了摸。 赵暄咬了咬唇,对上爹爹没有责怪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自己也承认了,就是他打的我。”李玮猛的跳起来,伸出食指指着赵暄嚷嚷。 宋绾没理李玮,就连一直站在李玮那边的赵祯因着心中愧疚一时也没说话。 “那暄儿为什么打李玮呢?我知道暄儿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就打人的坏孩子,对不对?” 赵暄听宋绾这么一说,心中的委屈更甚,还是爹爹懂我,他朝着李玮冷哼了一声:“还不是李玮,他在学堂可威风了,天天欺负同学。我听见他带着小跟班要捉弄范纯礼,心里气不过才揍了他。” “我没有。”李玮提高声音反驳,一双小眼睛却滴溜溜的四处乱转,显得他做贼心虚。 “他们还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三流小报嘲笑我礼哥,天天到处乱说纯礼哥哥不是范大人亲生的。”赵暄说着狠狠的朝李玮吐了一口口水。 宋绾放在他头顶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吐口水太不雅,下次不许再这么做。”反对派做事太绝,为了给范仲淹泼脏水,就连范纯礼是范夫人与人通奸、给范仲淹带了绿帽子生下的奸生子,这等鬼话都编的出来。 转头又看向已经不敢说话的李玮:“李玮,暄儿说的是真的?”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李玮仍在艰难的给自己狡辩。 见侄子这副神情,赵祯的心也往下沉了沉。 “你到底有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朕派人一查就知道。不入流小报刊登的谣言,你竟然也信,还因此拿来对付同窗,如此心术不正,朕定要转告舅舅,让他好好管教你。” “鉴于此次你有错在先,朕做主让你将礼记罚抄百篇,一个月之后交给朕来检查,还要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信,并且对范纯礼当面道歉。” “是,官家。”李玮垂着头,像是被暴雨打湿的芭蕉叶,看上去蔫蔫的。 赵暄见自己厌恶的人得了惩罚,心里总算是舒坦了不少。 这个李玮,平日里仗着自己的爹爹是国舅,可没少因为这个身份作威作福,在资善堂威风的很,排场大的连他这个货真价实的太子都比不过。 学堂上他和纯礼的功课最优,时常得夫子夸奖,李玮和他那群小跟班都是草包,平时里被夫子责骂最多的就是这几人,李玮早就看他和纯礼不顺眼。 他不敢与自己这个太子明目张胆的作对,只好去欺负纯礼。 被李玮盯上以后,纯礼哥哥不是丢书包,就是丢课本,明眼人都知道是谁做的。 赵暄早就看他们不顺眼,想打这群人一顿。 这次李玮打算带一群人去围堵范纯礼,赵暄才想着先下手为强。 只是他没想到,李玮和他的小跟班实力那么弱。 纯礼哥哥没,他一个人一对八,游刃有余的就把人全都打趴下。 赵暄这才发现平时爹爹教他的武功这么有用。 然后他和身后吃惊的不行的范纯礼对视一眼,心中突然升起一个不得了的主意。 “还有你,赵暄。”正当赵暄暗自窃喜之时,就听见自家爹爹冷冷的声音:“李玮有错,欺负同窗,你应该告诉夫子,再不济来告诉我或者你嬢嬢。” “无论如何,你不应该亲自动手。”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不是他们的对手怎么办?” “我……”赵暄顿了顿,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知道了,我错了,我不该自己擅作主张偷偷殴打同学。” “既然知道错了,是不是也应该受惩罚?”宋绾顺了顺赵暄的呆毛,语气温柔的可怕。 “嗯。”赵暄犹豫了会,紧张的吐了口气,还是郑重的点头。 “那好,你回去把史记抄上十遍吧。”宋绾丝毫不手软。 虽然李玮有错,但他毕竟没有付诸行动,赵暄把人打了,便是落人口实在先。 虽然宋绾心里觉得赵暄打的没错。 就李玮这样,长大了也是一个纨绔子弟。 这话可不能说出来,否则赵祯可是要生气了,在他心里,自己侄子千好万好,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缺点。 这一世,赵祯没有公主可以嫁给李玮。 “啊……”赵暄哀嚎一声,史记那么长,字数起码是礼记的六倍多,抄上十遍和李玮的一百遍也差不了多少。 他正想反驳,就听宋绾又说:“对了,你的出宫令牌我暂时给你收走,这段时间就不要再出宫,等你什么时候表现好了,我再把令牌给你。” “爹爹……”赵暄拽着宋绾的袖子可怜巴巴的求着,希望他冷酷无情的爹得能够稍微心软一下收回成命。 宋绾眉毛一扬:“真不怕我把你在宫外做的事情都抖落出来,到时候你被人报复了,朕可就不管你了。” 宋仁宗郭皇后【134】 赵暄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咙一样,顿时哑口无言。 他做的这么隐秘,出宫的时候还伪装了面容,爹爹怎么会知道的? “那我回东宫去抄书啦,爹爹,嬢嬢回见。”赵暄脚底冒烟一样飞快溜走了,跟后头有只狼在追他一样,生怕跑的晚了,爹爹对他的 惩罚更重了。 “这小滑头。”赵祯轻斥了一声。 正好这时,李用和前来请罪,他走进福宁殿,盯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没好气的剜了他好几眼。 李玮怯怯的往后退了几步。 “官家,老臣对不起你呀!都是李玮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心思坏,在学堂不好好学习,整日就知道欺负同学,给官家和太子添麻烦了。” 李用和在来的路上就已经了解过情况,不光知道李玮被太子殿下打了,还知道他为什么被打。 打听到这些消息的那一刻,李用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昏厥过去。 台谏那帮子子人整天就盯着他们这些外戚还有勋贵,盼着他们犯错。 李家根基浅,虽说当今圣上流着他妹妹的血,但是一则他妹妹已经去世,官家自小没有被他妹妹抚养长大,官家一时的愧疚之情,浅薄的跟风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散了。 二则,他李用和也是读过史的,历史上那些作威作福的外戚有几个能落的好下场? 李玮他老子平日在朝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没想到李玮小小年纪就在太子和朝廷重臣之子面前摆架子,一下子就得罪了下一任皇帝。 是嫌弃他李家过的日子太好了吗? 宋绾见李用和态度端正,知道赵祯这个舅舅是拎得清的。 就是他儿子脑子跟被浆糊糊住一样。 不会教孩子,算是李用和致命的缺点。 家里还有一个跟李玮一样拖后腿的小妾。 宋绾悄咪咪的看了眼赵祯,只能说,有的外戚,皇帝拼命拉拔,成不了气候。 “舅舅,先起来吧,李玮的错朕已经教训过他,孩子还小,舅舅回去好好教,这性子还能好好磨一磨。” 李用和感动的简直要落泪 ,李玮犯下如此滔天大错,官家竟然还如此为他这个舅舅着想,若是妹妹在天之灵知道官家如此孝顺,定是无比开怀。 “官家说的对,臣回去定会对李玮严格教导,从前就是臣对这个不孝子太过纵容,才叫他养成无法无天的性格。”李用和边说着边狠狠的瞪了李玮一眼,差点没把李玮给吓哭。 本想说些什么的赵祯最后还是闭嘴未言,他终于认识到李玮不是他想象中那个知礼懂事的孩子。 他竟然还为了李玮训斥了暄儿,现在一想,他真的该死啊。 面对李玮投过来求助的目光,赵祯叹口气,狠心的撇过头,不再看向李玮。 “呜哇哇……”李玮觉得天都塌了,对他最好的皇后娘娘也不帮他,这下他要被他爹打死啦! 李用和拽着叫的跟杀猪一样的李玮一路从福宁殿走到应天门,父子两个被整座皇宫的侍卫和宫女看了笑话。 宋绾看着自赵暄离开就面色不好的赵祯,问他是不是后悔了。 赵祯嘴硬的不承认,问起另外一件事:“暄儿打了贾昌朝的事就这么算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难不成让贾昌朝打回来?谁让这些人做事这么不讲究。”宋绾护短的很。 “孩子长大了,有主见了,我们不好时时跟在他身边时时规劝,且叫他自己一个人先闯一闯吧。” 赵祯虽然不认同,但也承认宋绾说的对。 “欧阳修和富弼还有范仲淹被造谣的事,不止是贾昌朝几人的手笔,背后还有人在推波助澜。” 赵祯听宋绾这么一说,心里马上就慌了:“那你要帮暄儿扫好尾,可别让暄儿真的陷入危险当中。” “知道的。不过你刚才不是还在嘴硬,怎么一听到暄儿会有危险,心里就急了?” 赵祯拍了宋绾一下:“暄儿可是我生的,我不疼他疼谁?” 宋绾点点头,确实是赵祯自己生的。 “那你还对李玮那么好?我早就想说,自从李玮进宫以后,你没发现你和暄儿吵架的次数多了许多?” 赵祯皱着眉头思考,好像确实如此,他还以为是赵暄长大了,开始不和他亲近。 “还不是因为你偏心,一颗心都放在你的侄子身上。”宋绾没好气的点了点赵祯,这人是一点也没察觉到啊。 赵祯想反驳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咬了咬牙,“我以后绝对不再犯糊涂。” “暂且相信你一回,晚上和暄儿用膳的时候,记得同他道歉哦,今天暄儿可是被他嬢嬢狠狠的伤了心。” 宋绾揶揄道。 贾昌朝和京兆府、大理寺在大肆寻找打伤他的罪魁祸首。 被禁足在宫里的赵暄从范纯礼口中得到了这个消息。 范纯礼面带忧虑的对赵暄道:“还好你被官家禁足,你没亲眼看见,可不知道那贾昌朝是何等的嚣张气愤,据说他私底下还出钱请了鼠道的人帮忙查探。” 赵暄压下心中的一丝恐慌,安慰好友:“当时我们做了全副武装,根本没留下任何 蛛丝马迹,更何况,谁能想到贾昌朝一个大人是被我们两个还不满十岁的小孩打的根本环不了手?” 他在心里默默又添了一句,既然他爹爹已经知道他大人的事情,并且没有打算大肆追究,就证明他爹爹是不可能让贾昌朝知道这个消息。 他怀疑他爹爹也很讨厌贾昌朝,说不定对贾昌朝被打还乐见其成。 被赵暄一安慰,范纯礼暂时放下心,他心里揣着事情,一直没有跟他爹坦白,憋的慌,与好友互通有无一下,心里总算好受多了。 大理寺连续调查了半个月没有查到结果,京兆府也早就撂挑子不干,贾昌朝气不过把大理寺和京兆府都弹劾了一遍。 大理寺和京兆府的人忙活了半个月,不仅没捞到什么好处,还被人参了,心里给贾昌朝记上了一笔。 闹腾了大半个月,事情只能不了了之,期间各种围绕改革派的流言,全部被贾昌朝被打却找不到凶手的消息掩盖住,只发酵了两天就沉下去,没有一点水花。 欧阳修坐在家里,在心里不怀好意的感谢贾昌朝,感谢他“舍己救人”的“美好品德”。 宋仁宗郭皇后【135】 贾昌朝几人知道主持新政的那群人在心里笑话他,连他自己也懊恼的很。 他心里实在是气不过,偷偷写信把在背后给他出主意的夏竦骂了个狗血淋头。 殿前司按照宋绾的吩咐一直盯着这群人,贾昌朝这一动作,就把他们追查已久的幕后黑手给暴露出来。 “夏竦,这人远在庆州与西夏对峙,竟然都能在京城搅风搅雨,看来还是日子过的太闲了。”宋绾捏着殿前司送来的情报,差点没气笑。 信上还写着夏竦觊觎着枢密副使的位置,偏偏范仲淹因为举荐了富弼,他渴求已久的枢密副使椅子就这么与他擦身而过,夏竦就把富弼、连同范仲淹一起记恨上了。 此前宋婠下令让夏竦率五万鄜延军和狄青兵分三路进攻怀州,他因为骄傲自大,没有服从狄青命令,在怀州一战中失利,导致一万人死在怀州之战中,宋婠罚他连降三级,已是格外开恩。 没想到这人竟然真的如此胆大包天,落到如此境地,还敢在背后兴风作浪。 领兵的本事一点没有,弄权的本领可是万分高明。 宋婠见殿前司查到的消息公布于众,新政派和反对派连续吵了两天朝会,最后决定将夏竦贬到儋州当团练使。 拔掉了一个在暗处的敌人,范仲淹和欧阳修等人都是心下一松。 赵祯忧心忡忡的的对宋婠道:“如今朝廷上大部分的反对派都被你一一拔除,贾昌朝几人在夏竦倒台后也不敢轻举妄动,范仲淹一众新政派的势力在朝廷一家独大,并非是妙事。” 赵祯始终对国子监直讲石介所书的《庆历圣德颂》耿耿于怀,欧阳修、石介等人简直是把范仲淹当做圣人在夸赞。 “其实夏竦有一点没说错,小人多为朋党,君子结党也是结党。” 宋婠轻轻拍了拍赵祯,她的目光凝了凝,“待前线西夏事了,我就将韩琦和狄青召回朝。” “君主治朝需重平衡,但也无需利用小人去打压君子,以武将制文臣,无疑也是一条出路。” 赵祯还是对武将很是警惕,这种警惕似乎已经刻在姓每一位赵的皇帝的本能当中:“可是自古武将乱国易,文臣弄权篡位难。” 宋婠嗤笑,赵祯没见过南宋还有晚明,都是文臣弄权倾轧导致的亡国。 所以没什么武将造反的可能性大,文臣造反十年不成。 只要有野心、利益足够大,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都会去争夺。 宋婠只好敦敦对赵祯说“若是新政因为反对派失败,那我们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此时党争之论暂且搁置吧。” 也就是赵祯自己拎不清,非要对什么朋党之争怕的很。 又是三年时间,转眼间到了庆历五年。 前线传来大捷的消息。 庆历四年,野利兄弟被赵元昊下令斩杀,野利旺荣身死,灭其全家,其弟弟野利遇乞率领野利部脱离西夏,被种世衡成功招降。 赵元昊被自己视为心腹的左右手背叛,怒不可遏,将野利皇后囚禁在后宫。 狄青带兵从灵州一直往西夏王都节节推进,李元昊连失数城,不得不暂时停止与叔叔嵬名山遇的斗争,准备全力对抗大宋。 如今知庆州的韩琦,密切关注着西夏国内的消息,野利皇后被囚禁,野利旺荣被杀,赵元昊还夺走了自己亲生儿子宁令哥的妻子。 野利家族倒台,赵元昊的宠妃没藏氏在其哥哥莫藏讹庞飞速崛起,受到赵元昊的倚仗,顺利取代野利家族的位置,没藏氏膝下的皇子赵谅祚立马变得炙手可热。 在心里嗤笑西夏这群蛮夷不讲究的做派,韩琦眼珠子一转,一个主意就涌上心头。 他偷偷派人给嵬名山遇送信,让他扶持太子宁令哥上位。 嵬名山遇在韩琦的帮助下,对上赵元昊屡次都占了上风,逐渐养大了他的野心。 好歹嵬名山遇还算是清醒,知晓若不是韩琦和宋廷在背后支持他,他连怎么被赵元昊弄死的都不知道。 见赵元昊对妻子和儿子都丝毫不手软的情形来看,他可不觉得赵元昊真的会对他这个叔叔例外。 虽然很不甘心用自己经营许久的势力为他人做嫁衣。 嵬名山遇召集心腹一商议,都觉得宁令哥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宁令哥短短时间被赵元昊杀母、杀舅、夺妻,他心里早已对赵元昊恨之入骨。 扶持太子宁令哥即位,名正言顺,更妙的是,宁令哥背后早已没有其他人的助力,孤家寡人一个,他能倚仗的仅有这个时候还愿意给他递橄榄枝的嵬名山遇。 且不说赵谅祚如今仅是两岁的孩童,单是赵谅祚有庞大的母族没藏氏在背后支撑,嵬名山遇想插一根本插不进去。 届时从龙之功,他连一口汤都喝不着。 想明白的嵬名山遇赶紧和宁令哥眉来眼去起来。 见自己的太子竟然与自己的敌人勾结在一起,本就对宁令哥十分厌恶的赵元昊更是觉得这个儿子就是他天生的对头,更加不遗余力的开始打压宁令哥。 本来因为嵬名山遇的帮助,境况好些的宁令哥被赵元昊打压的彻底疯狂。 他决定孤身一人去刺杀赵元昊。 得到消息的嵬名山遇被吓了一跳,随即便是幸灾乐祸。 看赵元昊都把自己的儿子给逼成什么样子了。 父子相残这种人伦惨剧,不仅没有让嵬名山遇同情赵元昊一秒钟,反而他觉得这就是一个大好时机,一个除掉赵元昊的天赐良机。 嵬名按耐住要发疯的宁令哥:“大王四处征战,武力非同寻常,恐怕就是连我也打不过官家,更别提你。” 宁令哥听着嵬名的话,梗着脖子怒吼道:“那我能怎么办?我只想要他死!”一双眼睛通红,看上去十分可怖。 嵬名摇了摇头,年轻人还是太天真,“你先别激动,你自己一个人不仅杀不了大王,反而有可能命丧他手。” “但是别忘了,宁令哥,你还有我。我是你最好的帮手。” 宁令哥疯狂的眼神渐渐平静下来,带着一种猛兽捕猎食人之前的阴鸷:“叔叔,你说怎么安排,孤都听你的,事成之后,孤会封你为夏王。” 嵬名山遇听宁令哥这么说,呼吸忍不住急促了一瞬,夏王啊,以国名封王,这是何等的至高无上。 他迅速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大事未成之前,一切都是虚的。 “你听我的,这么安排……” 宁令哥眼睛越来越亮。 太子带头谋逆之时,西夏就彻底乱起来了。 庆历五年元月,西夏王赵元昊突发恶疾逝世,临死前传位于太子宁令哥。 宋仁宗郭皇后【137】 赵元昊身死的消息传回大宋之时,赵祯和范仲淹等一众执政大臣都对此觉得万分不可思议,在某种程度上看来,赵元昊还是挺有枭雄之姿。 就这么死了,还怪觉得可惜的。 不过他们唏嘘归唏嘘,再多的同情就没有了。 这个时候,不趁他病要他命做什么? 宋绾和宰执团队一致决议,此时就是让狄青和王德用还有庞籍(夏竦被贬后,庞籍代替他知延州)大举进攻西夏的最佳时候。 宁令哥刚继位一个月,赵元昊尸骨未寒,没藏讹庞打出“清君侧”的名号起兵谋反,宣称是宁令哥与嵬名山遇谋害大王,没藏氏势要为大王报仇。 没藏讹庞在赵元昊的授意之下,接管了野利家族的大部分势力,虽然有一些因为宁令哥成功即位而回到宁令哥手上,但没藏讹庞吃下去的那些就已经让宁令哥吃不消了。 嵬名山遇因为宁令哥的翻脸不认人而冷眼旁观。 宁令哥和他共同谋事的时候说的好听,什么“封夏王”、“大将军”,一登上皇位就开始迫不及待的给野利一族的人平反,在朝中根本不用嵬名山遇的人,对他百般防备。 嵬名都快气笑了,不愧是赵元昊的种,父子两个是同样的凉薄自私、多疑无常。 他就要让宁令哥看看,没有他嵬名山遇,就凭一盘散沙的野利族,他根本成不了任何事情。 等到宋军进攻的消息传来,宁令哥已经被没藏氏逼到绝境,不得不开口再次向嵬名山遇求助。 但这一次嵬名山遇可没有先前那么好说话。 “一个个都是乱臣贼子!”吃了个闭门羹的宁令哥回到寝殿,将屋内的东西摔的劈啦啪啦作响,“等我、等我……” “大王,不好啦!宋军快要打到王都啦!” “什么?快去找嵬名皇叔!” 西夏王宫一片混乱,远在洛阳的宋绾一概不知,她正忙着与突发奇想想要去前线的赵暄辩论。 “爹爹就你一个儿子,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朝廷的相公们会用唾沫将我喷死的。”宋绾苦口婆心的道。 小兔崽子,你爹我都没机会亲自上战场,你就别想了。 “要不,你留在洛阳帮我监国,朕御驾亲征如何?”宋绾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好。 见自家爹爹真的要这么干的赵暄吓了一个激灵,“爹爹,您可别乱来。” “况且,不过是一小小的西夏,若是劳烦您御驾亲征,岂不是显得我们大宋对他们太过重视?不值当,不值当。” “说的也是。” “但我就不一样啦,我是太子,若是真的能亲眼见证西夏国覆灭,将来历史书上也能多写一笔。”赵暄刚劝好自家老爹,转眼间就将自己的心思露出来。 宋绾严肃考虑之下,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御驾亲征的机会,脸色已经冷淡下来:“我是无所谓,你若是真的想去,首先需要劝服的是你嬢嬢,还有李相、程相、范大人、杜枢密使、富大人、文大人……等等一系列的人。” “哎呀呀,爹爹,他们都听您的,只要您一声令下,谁敢不从?” 赵暄开始抱着宋绾的胳膊撒娇。 宋绾伸手推开赵暄,冷漠道:“你一把年纪了,已经不适合撒娇。” “爹爹!”赵暄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你怎么这样!” 赵暄被伤到心了,需要一个安慰:“爹爹,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坐在崇政殿门口,告诉路过的每一位相公,官家虐待太子!” “你还来威胁我了?”宋绾吃软不吃硬,本来考虑着劝一劝赵祯,把赵暄去西夏最难的一关给解决了,但现在,他决定才不干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事。 赵暄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葬送了一个大好的机会。 但是僵持了几天之后,赵暄发现自家爹爹根本不吃硬的这一套,挫败不已。 他开始转变赛道,去求赵祯。 赵祯看上去对赵暄严厉,赵暄却清楚的知道嬢嬢是个纸皮糊的老虎,他爹爹却正好相反,看上去笑眯眯、和蔼可亲的样子,实际上比谁心都要冷、都要硬。 “嬢嬢,您辛苦了,做儿子的孝敬您。”赵暄泡了一壶托人寻来的雨前龙井,端给赵祯,又小意殷勤的站到他背后给赵祯捶背。 赵祯端起茶杯缓缓的吹了吹,然后低头抿了一口,茶叶的芳香在口中炸开,“说吧,有什么事情求我?” “嬢嬢您果真明察秋毫。” “是这样的……”赵暄斟酌着,小心再小心的把他要去前线的消息同赵祯讲了。 先前从宋绾那听说这个消息已经气了一回的赵祯,此刻已经能控制住自己不给赵暄一个大逼斗。 见赵祯好像没有很生气的样子,赵暄开始发动他的缠人大法。 “求求你了,嬢嬢,狄将军那边已经说了,攻打兴庆府会很顺利的,您就让我去吧,日后我可是要征服辽国的男人!” 说着说着赵暄竟然把自己给说燃起来。 赵祯看着赵暄眼里无比耀眼的光,本想直接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小时候也跟眼前的暄儿一样,有过类似的梦想,哪个帝王不想开疆拓土、青史留名? 可那时的现实是,朝廷根本不想打仗,每年还要给辽国进供一大笔的岁币,天下三分,原本属于他们的领土被辽国和西夏所占据。 他幼时每每眺望北方,心中都会生出一阵不可名状的心痛。 “罢了,我同意你去前线,只不过千万要记住保护好自己,我和你爹爹就你一个继承人,别把自己的命不当一回事。” “哇!嬢嬢您同意啦?好耶!您比我爹爹开明多了。”赵暄兴奋的蹦的老高,腆着脸恭维了赵祯一句,顺便还要拉踩宋绾。 “这话可别千万被你爹听到,否则我也帮不了你。”赵祯被自家儿子的甜言蜜语说的心暖融融的,心中一丝的后悔也散去。 “知道啦知道啦。”、 赵暄一个个的去动员,竟然说动了好几个人帮他,让宋绾看的怪吃惊的。 她本来以为这些老古板没有一个会同意。 见赵暄这么努力,宋绾觉得把人放出去也好,他的武艺是宋绾亲自教的,也算是传承自狄青和杨文广两位顶级的将领。 宋绾又着人把军械司最新的研发成果,连珠铳和左轮手枪都给赵暄配备上。 宋仁宗郭皇后【138】 “今日是你第一次正式入朝,可不要被吓住。”宋绾替赵暄调整帽檐,听着他因为紧张而过于沉重的喘息,嘴上忍不住调笑他两句。 宋绾往后退了几步,端看穿上冕服的赵暄显得分外庄严,通身气派,她心中感慨良多,心下才有了孩子终于长大的实感。 赵暄撇了撇嘴:“我才没有被吓到,我一点也不紧张的好吧?爹爹你小瞧我。” “好,是爹爹的错。”宋绾揪了一把他软乎乎的脸蛋,是嫩豆腐一样丝滑的触感。 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们都长的水灵,赵暄继承了原主明艳的长相,五官立体,墨眉,高鼻。 个子更是因为营养吸收的好噌噌噌的往上长,都快要和宋绾一样高。 长期练武风吹日晒皮肤有些黑,却更添了几分硬朗。 “我家暄儿真俊!”宋绾直白的夸赞让赵暄半张脸都红温了。 他颇为羞涩的挠挠头,做贼似得瞧了瞧左右,见宫人们都低着头,似乎没听见,心底松了一口气:“爹爹,您夸我不要这么直接,我会不好意思的。” 宋绾没理他,当她没看见赵暄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吗? 这孩子和赵祯一个样,口是心非的紧。 俗称就是“傲娇”。 被宋绾这么一插科打诨,赵暄心底的紧张已去了大半。 他平日和诸位大人基本上都见了个全,六部、三司和两府都是任他来去,但作为太子正式临朝,参与朝政大事,意义非凡。 父子两人收拾妥当,刚好顺路一起出发去垂拱殿。 宋绾和赵暄很少坐轿辇,坚持步行锻炼身体。 自从工部将自行车研发出来之后,轿辇基本被弃置不用。 但堂堂一国官家和太子穿着朝服骑自行车上朝,实在有些滑稽,身上得的朝服怕是没到垂拱殿就乱成一团。 两人只得苦哈哈的朝垂拱殿走。 “若是格物院研究出能和自行车一样自行驾驶的载人四轮车就好了。” 赵暄望着冗长的宫道,由衷的感叹。 宋婠稀奇道瞧着赵暄的脑袋,这孩子难不成是个科研的好苗子? 还挺有想法的。 “你怎么会认为格物院没有在做?只是暂时还没有研究出来罢了。” 等赵暄的猜想真正落实,还需要挖掘石油,让格物院点亮更多科技树。 目前格物院正在全力攻克蒸汽机。 届时载人车无需马匹、日行千里都可实现。 “若是你真想做出这种车辆,不如去跟格物院研究学习如何?” 赵暄摇了摇头,他想到课堂上跟天书一样的格物学,拼命的拒绝。 若是真的去各格物院,岂不是天天都要学那些让他无比头大的物理、化学? “我就是随口一说,爹爹你不要放在心上。” 宋婠可惜的叹了口气,“我虽不会逼你去研究格物,但是一些格物的常识你且需要懂得,免得到时候被人忽悠,哪里受灾就让你去下罪己诏,你可别真信。” “爹爹,难道我在你眼里真的有这么笨吗?这些常识我都学过的。”赵暄反驳,“不过我真的很好奇,当初韩相公是不是因为逼着您下罪己诏,所以您才把他发配到边境,一待就是好些年?至今还未归朝?” 宋婠没好气的点了这小子的脑袋:“别听风就是雨的,韩相公在边境是有要务在身的。” “哪里是你说的什么流放。” 赵暄一副发现重大秘密的样子:“我就知道。西夏最近的混乱是不是和韩相公有关?” “好了,到时候你去西夏前线亲自去问韩琦吧。” 见爹爹不愿多讲,赵暄嘟了嘟嘴,颇有些不服气,但是一想到马上就能出发去前线,他还是激动的不行。 父子两人到的时候,文武百官基本上都已经齐全了,看着官家身边的太子所有人还是躁动不安了一瞬。 太子临朝,意味着官家愿意放权,本朝官家膝下只有太子一个子嗣,也就意味着他们无需做选择,陷入皇子夺权的纷争当中。 对投机者来说,太子地位稳当,他们无疑少了许多机会。 一时间,形形色色的目光或明或暗,一齐投射到赵暄身上。 宋仁宗郭皇后【139】 此前赵暄自请去前线,朝廷就已经为此闹过一回。 但是陛下支持、宰执并未表示明确反对,看上去也是站在官家和太子一边。 他们便是闹也无济于事,索性便把自己当个聋子哑巴。 免得看着任性的官家和太子,心里怄气。 为表示对太子的看重,宋婠挑着朝堂上几件棘手的事情问赵暄。 他肃着脸想了会儿,最后给出了还算不错的回答,有些想法过于天真,总体算的上是可圈可点。 李迪、杜衍几人站在赵暄身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用欣赏的目光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都在心中思索家中女儿有无与太子年纪相仿之人,有幸和官家结秦晋之好,让家中女儿入了太子殿下的后宫,家族下一代便是稳了。 只求太子殿下不要和官家一般,做出那等只要一人相伴的事来。 官家和皇后作为天下人表率,他们这些官员就连狎妓都不敢明目张胆的来。 洛阳城内的青楼都因此关门倒闭了不少。 家中夫人也以官家和圣人说事,底气相比过去硬气了不少,说什么官家后宫只有圣人一人,你难道比官家还要厉害,养上三五个姬妾? 别到时候犯了僭越之罪悠不自知。 为了自己仕途着想,好些个官员都学着官家把后院的姬妾放了。 暗地里对官家怨言不少。 只希望太子殿下不要重蹈官家的覆辙。 赵暄捏紧了拳头,脑海中疯狂复盘刚才的回答有无错漏。 他可不知道自己出色的表现换来了群臣大规模的催婚。 宋绾倒是将底下群臣的表现看了个彻底。 第二日便是大朝会,宋绾带着赵暄去祭拜天地和列祖列宗,随后便是动员大会。 赵暄自打六岁起就混迹在禁军大营,每年寒暑还会和禁军同吃同住、一同训练。 将士们对他的面孔很是熟悉。 知道这次是太子殿下带领他们,喝完酒,摔碗的动静都要比平时大。 赵暄翻身上马,手握一杆银枪,浩浩荡荡的大军跟在他后头。 宋绾和赵祯并肩立在一起,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 宋绾感慨的扭头朝一旁的范仲淹道:“孩子大了,学着自己飞了,你说是吧,范卿?” 范仲淹难得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他一个好好的走文臣路子的儿子,被太子殿下忽悠的跑到前线当大将军,官家竟然还拿此事来调笑他?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范仲淹皮笑肉不笑的敷衍的应了一声。 宋绾完全没有自己讨人嫌的自觉。 随着赵暄抵达灵州,狄青、王德用、庞籍一同发动总攻。 不到五日,西夏连失十城。 再对着宁令哥不满的嵬名山遇不得不被迫和宁令哥一同携手。 嵬名山遇企图给韩琦送信,让他帮忙说和,西夏愿意割让十五城以求和平。 韩琦没有回信,反而暗示嵬名山遇早些献降。 靠着两人合作愉快的份上,说不定他还能在官家面前替嵬名山遇美言几句,让官家给他封个王当当。 他们官家肯定比西夏王宁令哥大方。 得到韩琦回信的嵬名山遇才悔不当初,与虎谋皮。 谁能想到,短短时间内,宋廷竟然成长到如斯地步? 宋仁宗郭皇后【140】 “叔叔,眼看着宋军就要打到王城,这可怎么办是好啊?” 宁令哥急的团团转,全然不见当初杀父夺位,享受百官朝贺的意气风发,他连日来忧心前线战事,头发都忘记梳洗,依稀间生了许多华发。 他最是知晓自己那个没人伦的父皇带领着西夏与宋廷结下了多大的仇怨。 若是安安分分的做一个藩国的王,活在宋廷的庇佑之下,跟在宋廷后头捡钱,明明是皆大欢喜之事,该死的赵元昊非要去做那个出头鸟。 眼看着西夏就要亡国,全都是赵元昊一手造成! 这般想着,宁令哥对赵元昊的恨意更深,恨不得立刻开棺将赵元昊狠狠抽打一顿,都怪老头子,因为他,他宁令哥要成亡国奴! 嵬名山遇听着宁令哥口中对赵元昊的层出不穷诅咒之语,难堪的闭了闭眼。 他此刻才明白,或许赵元昊,不,大王当初的选择才是对的,他一早就看出了宁令哥并没有成为一国之主的潜力。 尤其是在这个大争之世,懦弱就是一个君王的原罪。 嵬名山遇捏紧了拳头,忍不住上前,给了宁令哥一巴掌。 “宁令哥,你清醒点,在这里咒骂先王能够阻挡来势汹汹的宋军吗?能够阻挡宋军打到王城吗?” “你目前唯一要做的,就是不顾一切手段,鼓舞士气,守好都城!” 宁令哥咬紧牙关,将欲要脱口而出的斥责艰难的吞回腹中,他好似一下子被这一巴掌打醒了,整理了下衣服,郑重的朝嵬名山遇鞠了一躬,“还请叔叔教我。” 嵬名山遇欣慰一笑,如今醒悟尤不算晚,“兀卒器重我,我自然是要为兀卒分忧。” “听说这次攻夏几支主力有一支乃是宋太子,宋朝官家膝下仅有这一个子嗣,若是我们能将他掳来,作为交换筹码,宋人必然会妥协。” 宁令哥惊讶不已:“宋太子如今还未及弱冠之年吧?宋官家竟然放心让他亲自带兵上战场?” 嵬名山遇嗤笑一声,“宋官家忌惮武将立功,如今狄青、种氏、折氏崛起,大势不可挡,宋官家恐怕害怕的半夜都睡不着觉,可不得就指望未满弱冠之年的太子去辖制武将。” 宁令哥点头,觉得嵬名山遇之言确实有可信之处,想到宋官家的做派,两人自觉自己猜到了真相,开始暗自谋划如何派人将宋太子捉来,顺便还可以坑一把狄青几个武将。 抵达边境的赵暄可不知晓自己一来就被人惦记上了。 “狄将军!”看到自己崇拜的偶像亲自前来带人前来接见,赵暄乐的找不着北,他一个虎跃,从马上跳下来,飞速扶起同他行礼的狄青。 “狄将军快快请起。” “谢太子殿下。”狄青一抬头,就与赵暄炙热的眼睛对上,他从自家太子殿下的眼睛里,读出了兴奋、喜悦、敬慕等等不一而足的情绪。 莫名的,他有些想笑。 小太子太过年轻,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与官家过于相似的容貌让他有些恍惚,似乎从太子的脸上看到了官家年轻时候的样子,那个时候的官家,是不是也像小太子这样,活泼得像个温暖人的小太阳? 赵暄一把抓住狄青的手就再不肯放开。 激动的手足无措,连走路都开始同手同脚起来。 “狄将军,在军营里,你不必把我当做太子,就把我当成你手底下的一个普通的将士就成,我跟爹爹和嬢嬢说过,我初次上战场,经验不足,既然是来历练,便一视同仁,没有什么身份之别。” 宋仁宗郭皇后【141】 狄青微微一笑,却并没有将小太子口中的话当真。 早前范大人以《左氏春秋》鼓励他作为武将多读书,就曾经暗示过他,君主信任武将,武将切忌因此骄傲自满,史书中已有前任之监,再加上国朝自开国后历来打压武将的传统,狄青心中有数。 但是小太子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狄青真的舒了一口气。 若小太子当真是赵括那等纸上谈兵,不听臣子谏言,狄青才真的要头痛至极。 官家教养出来的太子,得了官家的真传,从善如流,虚心纳谏,是做臣子的福气。 “狄将军回来啦!见过太子殿下!”武将大多都性情直爽,早在听闻太子殿下送到战场上来,就对太子殿下好奇不已了。 如今见了真人,眼中的欣赏和崇敬根本掩盖不住。 国朝能亲自带兵上战场的官家还要追溯到太祖陛下和陛下,就是不知道太子殿下是肖似哪一位? 只要不要让他们拿着阵图打仗就谢天谢地。 有几位读过史的武将在心里大不敬的想到。 赵暄挥手示意他们随意,“诸位将军不必拘束,先商议战事吧,我初来乍到,对战事有许多不了解的地方,还需要诸位将军为我讲解。” 说完,在主位大马金刀的一坐,便没有再发话。 狄青和其他将军对视一眼,随后走到大帐正中央摆设的舆图面前,与几位将军一同在沙盘推演,赵暄在旁边专心致志的看着,不一会儿就入了神。 听完狄青的分析,赵暄只觉得醍醐灌顶,对整个前线的战略把控都一目了然。 “如今,我们和种将军、折将军对兴庆府呈现三面包围之势,兴庆府东临黄河,西靠贺兰山,若要强攻,必须要由我们的重骑兵压境做前锋,我军重骑兵满打满算两千精锐,可作前锋。” “我军驻夏州,种军攻灵州,折军取凉州,我军虽兵力充足,但是重骑兵数量太少,对上西夏赵元昊手底下的‘铁鹞子’精兵,恐怕胜算不大。” 狄青叹了口气,北方养马牧草之地掌握在辽军和夏国手中,大宋就因此被人扼住了咽喉。 “另外辽军此前被朝廷牵制,一时抽不开身来救援西夏,但是辽国是不会睁眼旁观西夏为我大宋所灭,辽军必将会有所动作,到时我们还要分兵牵制辽军。” 将军们满满的信心被狄青的一番话打击的面色灰白,面色变得凝重了许多。 赵暄见此,神秘的朝自己的亲兵招了招手,在他耳畔耳语了几句,随后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官家让我带来了工部军械所研发的新式武器,不如诸位点一些士兵随我去演武场一观可好?” “新式武器,难道是类似火铳的武器?”狄青好奇的问,火铳面世,确是让宋军面对夏军时弥补了不少的差距,但是军器监刚开始研发的火铳精度和射程都不算太高,射速极慢,需要装填火药,且极易出现炸膛,维护成本极高,在对抗重骑兵冲锋时劣势十分明显。 宋仁宗郭皇后【142】 狄青和赵暄几人站在演武场上,一旁的士兵正在拉练,知道大将军和太子殿下需要借人测试火铳,教官忙吹哨示意,临时从队伍中挑选了十人,按照太子殿下的要求,五人为精兵,另外五人则是刚入伍的新兵。 “据军器监所说,新式火绳铳的射程最远可以达到三百步。”赵暄自信满满的让人将靶子的位置再拿得更远些。 “太子殿下说的可是真的?” 狄青性情沉稳,因生的俊美,未免外人议论他的容貌,所以常年喜怒都不形于色,这声惊呼显然不是他发出来的,但是狄青突然变亮的眸子,昭示他对这个问题也是十分的感兴趣。 他不轻不重的轻斥了一声左手边的裨将,“焦用,太子殿下面前,岂能如此失礼?” 赵暄顺着他的目光朝裨将看去,只见那小将看着十分年轻,个子很高,生的很是壮硕,脸却长得清秀,面白无须,眼睛亮亮的,懊恼的样子活像被淋成落汤鸡的小狗。 狄将军的部下看上去也格外有趣的紧呢,赵暄这般想着,见那裨将被狄青说的鼻头都要红了,忙道:“无碍无碍,当时爹爹让人跟我展示火绳枪的时候,我的表情同这位焦大人简直一模一样呢。” 焦用本来因为在太子面前失仪,又被敬爱的狄将军训斥,感觉天都塌下来了一样,听到太子殿下不仅没怪责于他,反而面色温和的叫他“焦大人”,心口像是被人撬开了一道口子,将外面的阳光洒了进来,整个人就像喝了好几杯酒酿,轻飘飘的。 焦大人,嘿嘿~太子殿下叫我“焦大人”,嘿嘿~ 他们这些行伍之人,向来被别人瞧不起,即使是狄青将军,已官至大将军,那些文人还是对他呼来喝去,更不用说他一个小小的裨将。 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比那些文官不知道还要大几倍的人物,竟然这么亲切的唤他“焦大人”。 他焦用,从今天开始,要为太子殿下效死! 狄青看着属下那副不值钱的样子,比他幼时在老家见到的田狗都要傻,简直没眼看! 他悄悄地摇了摇头,瞥了一眼赵暄身边文臣打扮的范纯礼,见他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这才微微放下了心中的担忧。 狄青常年带兵在外,只在范纯礼小时候在范公家见过几次,如今范纯礼长大了,他一时到没认出来,只一心琢磨着怎么不让自家二傻子裨将被人抓住把柄,简直操碎了心。 但很快,他看着演武场上的草靶接连被击穿,就再也没有心思去想别的。 “十发九中,十发十中!” 刚入伍的新兵经过简单的教导就能做到十发九中的成绩,简直不可思议! 要知道即使是经过长期训练的顶级弓箭手,面对敌人时的命中率仅有百分之三十,更不必说未经过长期训练的普通士兵了,火绳枪的出现,简直是对弓弩的降维打击。 狄青身旁的将领见到眼前的一幕,也都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变得火热起来。 一位性子急,姓张的将领搓了搓手,灵活的挤开一众同僚,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凑到赵暄跟前:“这个,不知道太子殿下这次带了多少这样的枪?” 宋仁宗郭皇后【143】 “我手底下的兵可堪称百战百胜,整个军中,大将军称第一,那我老张肯定就能称第二,太子殿下,这枪给我的兵用,我老张明天就把西夏王从兴庆府给您掳过来!” “张胜,你个王八羔子,怎么这么无耻啊你!”被拉踩的其他同僚,忍不住破口大骂,若不是太子殿下在跟前,怕是个个都要挥着拳头把张胜打一顿。 赵暄看的目瞪口呆,望向狄青的眼神都在说,狄将军的部下真是武德充沛啊! “诸位,别急,这还有另一个好东西呢。” 赵暄为避免“引火烧身”,在狄青无奈的眼神里赶紧转移话题,“连珠铳,虽然射程和精度比火绳枪略逊一筹,但是连珠铳可以预装28发弹丸,可以实现连续射击,可以击穿重甲。” 说着,又一轮枪声响起,靶子上挂着的重甲很快被射成了稀巴烂。 张胜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这两种,哪个都想要,哪个都适合他们。 他捏着嗓子,拉长了声音黏黏糊糊的叫:“殿下~” 狄青皱紧了眉,打断了凑过来笑的跟菊花的张胜:“好好说话!” 赵暄忍不住打了个颤,眼前一黑,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赶紧说,“连珠铳因为造价极其昂贵,所以带来的数量不多,火绳枪倒是管够的,还有三十门改良的大炮,来之前爹爹跟我说,都交给狄将军安排。” 其他人一听这话,纷纷用异常炙热的眼神看向狄青,“将军!” “大将军看看我!” 五大三粗的汉子瞬间将狄青围了个严严实实,把足足有八尺二寸的狄青衬托的都娇小了起来。 趁这个空档,赵暄偷偷笑着,逃离了人群。 新式武器带来的热潮席卷了整个军中,再加上太子殿下亲自前往前线监军,国朝第一次如此重视外人眼中所谓的“丘八”,军中的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另外朝廷也分别给种军和折军送去了一批同样的新式武器。 “不可厚此薄彼啊。” 宋绾叹了口气,握着手上狄将军寄回来的感谢信,这位一向老实稳重的大将军,第一次在叙述公务之外暗戳戳的问宋绾讨要更多的火绳枪和连珠铳。 她无奈苦笑,胸口都在滴血,军器监赶制的这几批新式武器简直就是个吞金兽! 看着国库和私库账面上的银子流水一样的往外流,宋绾批复拨款的手都在颤抖。 果然,每开启一次战争,对国家和百姓来说都是一次沉重的包袱,为了与西夏的这一场战争,宋绾已经筹谋多年,这一次,只能胜,不能败! 她唤来一旁静候着的张茂则,“平甫,你去把范大人和富弼大人请到福宁殿来。” 范仲淹身为参知政事,与富弼这位枢密使,最近因为与西夏的战事,忙的团团转,乍听见官家召见,一时还以为前线有什么消息传来,忙放下手中的事务,匆忙赶到福宁殿。 “二位不必多礼,前线狄青已经包围了兴庆府,灭亡西夏成败就在此一举,但朕依旧有一些担忧,辽国难道真的会眼睁睁的看着西夏被灭吗?” 范仲淹先前曾有过戍边的经验,他在西夏修建的防御工事很是成功,富弼又是枢密使,两人很快便想到官家召两人前来的目的。 果然,只听官家继续道: “此前辽失幽、易、涿三州,元气大伤,恐怕早已对我朝怀恨在心,这次他们一定会趁机找回场子,所以朕打算让范卿与富卿统兵十万前去北境以抗辽军。” 官家走到两人面前,执起二人的手,目含深情,“范卿,富卿,此战关键,全赖你二人!” 范仲淹感情丰沛,官家如此礼待,眼窝立马就热了,本想劝解官家两线开战风险极大,这话被他吞回腹中,他躬身长长一揖:“臣必不负官家所托,尽量与辽军周旋。” 就连素来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富弼,也心弦微动,心甘情愿接下了这棘手的差事。 宋绾任命曹璨与杨文广为主将,范仲淹与富弼为监军,领兵十万,赶往北境。 宋仁宗郭皇后【144】 宋绾任命曹璨与杨文广为主将,范仲淹与富弼为监军,领兵十万,赶往南京析津府,以防辽军攻打好不容易夺回来的幽州,届时还要分兵回防。 范仲淹是抓内务的一把好手,幽、涿等地毕竟已经被辽国霸占百年之久,那片土地上的百姓心里上恐怕更偏向辽国,对大宋的归属感不强,派范仲淹前去,兴教化之举,收复幽、涿等地的人心。 辽国国内对此次宋军来势汹汹一举打到了西夏都城均是惊骇不已,辽宋之间百年恩仇渊源,东风压倒西风的关系,辽国最是不想看到宋朝有崛起的希望。 多年来辽国上下都秉持着“以夏治宋”的策略,一旦西夏灭亡,宋朝上下一定会全力北伐幽云。 虽然辽宋博弈硬生生的养大了西夏这匹喂不饱的饿狼,但是,即便近些年辽夏之间多有冲突,在这个关头,对辽国来说,保住西夏才是头等大事。 耶律宗真一收到消息就开始联系各部大臣,紧急召开会议,商议如何出兵援夏。 但这次宋朝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在辽国境内还在为派哪一位将领带兵的时候,前线突然传来消息,宋军已经打到西夏都城兴庆府了。 端坐在龙椅上的耶律宗真难得怔愣了许久,忍不住暗骂:“宁令哥那个废物!若是赵元昊那个狡诈如狼的老匹夫还在世的话,西夏也不至于沦陷的如此之快。” 难不成赵元昊之死也是那群奸诈的宋人所为? 想到这,耶律宗真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朗声道:“诸位爱卿,都别吵了!” 自从耶律休哥和斜轸等名将逝去,朝堂上的武将青黄不接,放眼望去,能得用的寥寥无几。 南院枢密使萧惠征夏失败后被罢职,天下兵马大元帅、皇太弟在与大宋的对峙中丢掉了幽、涿、易三州,解甲赋闲在家,北院枢密使耶律仁先还算是有几分能力,目前经略辽东,镇压女真族叛乱,轻易不能调离,除此之外,几乎找不到能带兵之人。 朝堂上吵得凶的都是萧家和耶律重元两派的官员,虽心中仍旧对耶律重元有些忌惮,耶律宗真还是无奈下旨:“命皇太弟领三万精兵攻打南京析津府,南院枢密使领五万精兵南下解围兴庆府,耶律敌烈率可敦城两万精兵,穿越戈壁至居延海,南下河西走廊,切断宋军后勤线,如此三管其下,务必保住西夏兴庆府。” 而另一边的范仲淹、还有远在西北的狄青和赵暄,都对着沙盘,推演着辽军救援的路线。 “辽军必然会兵分三路,一则东线迂回,从燕云河曲路线南下攻打南京析津府,牵制我军主力。” 赵暄点头,“狄将军所言有理,所以爹爹才会派遣杨文广将军和范大人和富弼大人带兵驻守幽州。” “不错。”狄青指着地图道,“太子殿下,你看这里,辽国的西京道与西夏接壤,若要救援,辽军必然会从西京道出兵,经过阴山进入西夏东境,我猜第二路援军应该就会走这条路线。” 赵暄顺着狄青的思路仔细思考,他眼前一亮,激动道:“辽军长期控制河套北线,对此条道路也颇为熟悉,所以在这里对上辽军,需要一位稳扎稳打的将领,一定要拖住辽军的主力,种老将军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太子殿下果然聪慧。”狄青真心实意的赞了一声。 宋仁宗郭皇后【145】 赵暄顺着狄青的思路仔细思考,他眼前一亮,激动道:“辽军长期控制河套北线,对此条道路也颇为熟悉。所以在这里对上辽军,需要一位稳扎稳打的将领,一定要拖住辽军的主力,种老将军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太子殿下果然聪慧。”狄青目露惊喜,真心实意的赞了一声。 赵暄被夸的双耳生出潮热,根本不好意思抬头,只能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地图上,假装自己正在分析战况。 狄青看着面皮薄的小太子,眸中划过一阵温软的笑意。 太子殿下还是个孩子呢,是个得了长辈夸奖,仍旧会觉得害羞的孩子。 其他将领也跟在狄青后头对赵暄百般夸奖。 武将说话直白,虽不如朝中各位相公文采斐然,但越直白的话,越大胆,什么太子殿下是天纵奇才,乃天上的武曲星下凡,韩、白、霍、卫转世之类的马屁。 属狄将军身边那个黑脸裨将焦用,夸得最大声,赵暄尴尬的脚趾都在抠地,恨不得把头埋进舆图当中,他不要面子的吗? 盯着舆图的时间长了,赵暄眼睛突兀的微微一眯,当真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狄将军,你看!”赵暄指着舆图上标记着辽国可敦城的位置,急迫的喊道,差点没把嗓子给喊劈了。 “我记得上学时您跟我讲过,辽国在可敦城常驻两万精兵,是也不是?” 狄青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他点了下头,“太子殿下,您是觉得辽国有可能借用可敦城这两万精兵,南下河西走廊,切断我们的后勤补给?” 自辽国上京临潢府西进,经过可敦城,穿越戈壁,便可抵达居延海,南下河西走廊。 焦用摸了摸脑袋,疑惑的问:“沙漠行军危险程度要比陆地行均高上许多倍,风险极大,辽兵可能没穿越沙漠就死在的路上,辽国难道真的会冒如此大的风险吗?” 将领们各执己见,大部分人都觉得没有必要再分出一部分兵力。 赵暄摇了摇头,心中也开始摇摆,难不成当真是他多虑了?辽与西夏近年来也因为赵元昊而存在许多摩擦,难道辽国会为了救援西夏而倾举国之力?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狄青抿了抿唇,最后一锤定音:“如果我们当真不在漠北这条线上布防,若是辽军真的绕路突刺大后方,会导致大部队的溃败。届时我们打下来那些的城池,也只会为了辽国做嫁衣。” “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必须在这条道路上布防。” “不如就由我来领兵?”赵暄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狄青,眼中满是期待。 狄青沉吟,半晌后同意了,“如此便劳烦太子殿下。” “夫未战而妙算胜者,则算多也,太子殿下如今对战局的分析,已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若非是太子殿下提醒,就连本将也忽略辽军在漠北至居延海这一条行军道路。” 赵暄当下心情有些飘飘然,来自偶像和老师的夸奖与其他将领的马屁还是有区别的,让他的心情就像是在七月酷暑中喝了一碗冰水那般凉爽“狄将军的决策也是我需要学习的地方。” ilwxs.com 狄青朗声道:“诸位,且不论辽援,目前重中之重当是速克兴庆府,待攻下兴庆府,灭了西夏,纵使他辽国有千般万般伎俩,于我大宋毫无用处,诸位觉得可是如此啊!” “将军说得对!”焦用超级大声响应,拉长着嗓子喊: “速克兴庆府,活捉西夏王!” 声音洪亮,瞬间穿透营帐,传到每位将士耳边,士兵们握紧手中的枪、戟,高声响应: “速克兴庆府,活捉西夏王!” “扬我大宋国威!” 气势如虹,响彻云霄。 狄青心中欣慰,一场战争,最不可或缺的便是士气。 趁着如今军中士气高涨,狄青朝着全军下达了今夜对兴庆府发起总攻的命令。 宁令哥躲在兴庆府的城墙上,被不远处宋军营帐传出来的动静吓得喘不过气来,他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召来嵬名山遇,“宋军马上就要打进来了,叔叔,该怎么办?” 嵬名山遇神情凝重,“斥候传来消息,这几日宋太子一直藏在狄青主帐当中,狄青那个玉面阎罗像个老母鸡一样把宋太子那个小鸡仔忽的严严实实,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他说着,实在忍不住气愤,捏着拳头往桌上狠狠地砸了一下, “宋人都是孬种,我就说宋朝皇帝怎么敢让宋太子上战场,不过是想让宋太子在狄青的庇佑下蹭一蹭战功罢了。” 他们也是病急乱投医,脑子被糊住,才胡乱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主意。 “我已经通过兴平公主那边的关系往辽国递了消息,承诺只要辽国出兵援夏,我朝愿献出河套之地。” 宁令哥大惊,心中划过几丝对嵬名山遇自作主张的不满,“兴平公主殿下?她不是早已去世?赵元昊冷待辽国公主使其致死,招致辽国不满,引得两国发动战争,虽然赵元昊击败了辽兴宗,但也是因此夏辽两国关系降至冰点,辽国难道真的会派出援兵吗?” “兀卒陛下,你要知道,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利益牵就的朋友。”嵬名山遇眺望远方,那是宋廷驻扎的地方,“所以我承诺将河套、阴山等地割让给辽国。” 宁令哥心疼的直抽抽,“那可是我朝最为富庶之地……” 嵬名山遇转身给了宁令哥一巴掌:“蠢货!” 宁令哥捂住自己的右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嵬名山遇,“皇叔,你竟然敢……”却在对上嵬名山遇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往后退了几步。 嵬名山遇漫不经心的抚着掌心,“兀卒,西夏都要灭国了,你如今还在斤斤计较这些吗?”望着目光实在短浅的侄子,嵬名山遇心中说不出来的失望,“再者,如今河套阴山的城池早已沦落到宋人手上,我不过是许诺了一些不在我们手上的土地,辽人若想获益,自然会主动为我们冲锋,届时情况最差也差不过当下,这是笔很划算的买卖。” 宁令哥敢怒不敢言,但他心里知道,大敌当前,他还要仰仗这位皇叔,只好默默低头,吞下口腔里的血腥气,将满腔的恨意藏在眼下。 “辽军救援最快十日便可到达,只要我们守住兴庆府十日,便可以迎来转机。” 宁令哥下意识的在心里想,万一辽军也打不过宋军呢? 背后瞬间激起一阵冷汗。 不会的,不会的,他默默地安慰自己。 宋军和辽军打了百年都没打的过,不得以花钱买和平,就像皇叔所说,只要辽军到了,定能保住兴庆府安然无恙,他也就不必做一位亡国之君。 宋军三个月时间攻下西夏除兴庆府之外的城池,已然叫宁令哥吓坏了胆子,潜意识当中将宋军当做不可战胜的军队。 至于先前接连败在赵元昊和宋廷手中的辽军,在他心中往日的威风荡然无存。 他必须要早做打算。 宁令哥咬着唇暗自想着。 宋仁宗郭皇后【147】 嵬名山遇可不知道宁令哥是个软骨头,大敌当前,他却已经在给自己想退路了。 兴庆府的城墙上,夜幕深沉,今夜的风格外的粘稠,士兵们的神经一直紧绷着,鹰眼凝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突然,不远处一片漆黑的宋军营帐,闪现出一道火光,在漆黑的夜幕下画出美丽的弧度,似流星大坠,直直的朝他们飞来。 西夏士兵大惊失色,差点没把手中的武器丢出去:“是天上的神仙发怒降下神罚!” 在他们朴素的观点里,如此可怖的天象,非是人力所能为之。 “轰隆——”一声。 还没等几人跪地磕头请求天神原宥,城墙被砸掉半边,无数的士兵像是下饺子一样被丢下城墙。 惨烈的哭喊声、呻吟声、和着宋军冲锋的号角声,彻底拉开了这场攻城战的序幕。 三十台大炮被狄青分别安置在兴庆府东南西北大门,枪炮手面色激动的接二连三的填充炮弹。 不过十发炮弹,他们欣喜的看着兴庆府这座高有三丈,全部由巨石垒就而成的西夏都城城门就这么轻易的被轰开了。 狄青高喊:“城门已破,诸位将士,随我杀进城!占领兴庆府,为官家、为国朝建功立业!” 随后便双腿夹紧马腹,手持长戟,身先士卒的冲杀进城,不过一个照面,他的银枪底下瞬间多出了五六条亡魂 。 “杀!” 五万人的齐声喊杀,响彻天际,本来就因火炮带来的天神的发怒而心生胆怯的西夏将士更是失了心气,且战且退。 “报!东西南北四道城门均已被宋军攻破!” “报!贺兰山关隘克夷门七万守军全军覆没!” “报!宋军已攻下承天寺!” 一道又一道军情接连不断的从前线送到嵬名山遇和宁令哥面前,嵬名山野全身都失去了力气,瘫倒在椅子上,失魂落魄的道:“怎么会这么快?” 他的双手泛起青筋,握着扶手的力气大到快要将其捏成粉碎。 宁令哥焦虑的站起身来,在殿内踱步,双手抓狂的抓着头发:“不行 ,不行,这皇宫不能待了,皇叔,你快带我逃吧,宋人不是常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吗?”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嵬名山遇双眼失焦,直直的看着房顶,这样黔驴技穷、人在末路的情况他已经经历过两次了,先前被赵元昊忌惮,被他追杀之时,他投靠了宋廷换得了一线生机。 现如今,他当真还有生路可走吗? 或许,当初被权欲养大的野心让他选择背叛宋廷,就已经预示着他的结局了吧? 不知恩之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嵬名山遇闭了闭双眼,随后猛地一睁开,唤来自己的亲卫:“去取我的盔甲来。” “皇叔!你不能去!”宁令哥不敢置信的看着嵬名山遇,“你走了,我该怎么办?” 嵬名山遇一点点的掰开宁令哥紧紧抓着他衣角不放的手。 看着宁令哥这张闪现着怯懦、自私的脸,嵬名山遇心中讽刺一笑,他或许知道赵元昊为何不喜欢宁令哥了,此子不类父啊! 与宁令哥争权夺利之时,嵬名山遇还暗自欣喜宁令哥是个蠢货,现如今也只能是悔不当初了。 “兀卒陛下,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您,希望您不要辱没先兀卒陛下取的名字。” 说完,嵬名山遇就穿上盔甲,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宋仁宗郭皇后【148】 到处都是尸体、断壁残垣,原本华丽辉煌的皇城如今付之一炬。 嵬名山遇坐在马上,仰头悲愤的嚎叫一声,随即握着刀剑冲杀了出去。 周围本在慌乱逃窜的士兵见到嵬名山遇,终于就像是遇到了主心骨一般,褪去了六神无主的神态,迅速的集合,将嵬名山遇护在包围圈中间,眼睛充血,开始拼死反抗。 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士兵咬牙,带着视死如归的神色,踏着同伴的尸体接着往前。 狄青,看见自从嵬名山遇到来之后,西夏兵又重新焕发起来的士气与血气,心中一瞬间升起几分感叹,但也仅此而已了。 嵬名山遇带着一群不怕死的、见谁咬谁的西夏军将宋军攻城步伐又拖慢了几天。 主城街道不断滚落下来的火罐、滚石,岔路上时不时诡异出现的绊马索、铁蒺藜,都在消耗着将士们的性命。 这场破城战虽然看似简单,速度飞快,但都是用士兵们的性命堆积起来的,兴庆府不愧是西夏的皇城,防守极其坚固,外有护城河形成天然屏障,背靠贺兰山天险,以黄河w为守,宫城内四处都是防守严密、适合伏击的高城,巷道密布,不适合大规模的骑兵作战。 若是打消耗围城战,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切断兴庆府的补给。 狄青考虑到朝廷多线作战,背后又有虎视眈眈的辽军,还是决定速克兴庆府,为东西两路行军还有太子殿下减轻负担。 他抬头看了眼,渐渐变亮的天空,将士们的脸上是掩盖不下去的倦色,到了今天,攻城战已经是第九日,高强度的作息让士兵陷入了疲倦,士气明显衰落许多。 反观西夏军,被笼罩在随时灭国的恐惧当中,西夏士兵的士气倒是空前的高涨。 狄青知道,已经不能在等了。 他在心里清点了太子殿下带来的所有新式火绳枪和大炮,吩咐裨将将所有的武器都运到承天门下。 “所有人,弓箭手退后,火炮手上前,火枪手紧随其后,轰开皇宫大门之后,火枪手开始攻击!” 狄青一声令下,圆不溜秋的炮弹整齐划一的被装入一排二十门大炮当中。 远处正在拼杀的嵬名山遇望着底下那一排黑黝黝的洞口,自心底升出一股不可名状的恐惧与胆颤。 他早前在打听宋军如何短短几个时辰就打开了兴庆府四处城门时,就从士兵口中得知了真相,他不是无知之人,所谓的天神发怒都是假象,肯定是宋人在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发明了远超他们想象,威力难以估量的武器。 但是宋军自从进城后,因为兴庆府巷道狭窄,不便施展那门厉害的武器,嵬名山遇猜测,这门武器,肯定是有什么缺陷,他始终怀揣着一种侥幸心理,没有这等超神的武器,只要他们死守,肯定能等来辽国援军。 但眼前的一切打破了他的幻想。 “快,弓箭手射杀宋军旁边的装填手!”嵬名山遇声嘶力竭的喊道,与此同时,是二十簇急速飞来的火团。 “轰隆——”落到城墙上。 无数尸体伴随着落石纷飞陨落。 嵬名山遇只觉得眼前闪过一片白光,四肢百骸被火焰灼烧,下一瞬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在失去意识的下一秒,他眼前拂过的是悔恨,悔恨当初为何在赵元昊野心勃勃,自立称王时,为何拼死没有阻止他! 或许,或许,若是赵元昊与西夏一直安分,像从前一样,领着宋廷的帮扶,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一遭? 但这都是他的痴心妄想罢了,若是宋军决意要重整山河,西夏无论如何都是宋廷的眼中刺、肉中钉,不过是或早或晚的区别。 宋仁宗郭皇后【149】 但这都是他的痴心妄想罢了,若是宋军决意要重整山河,西夏无论如何都是宋廷的眼中刺、肉中钉,不过是或早或晚的区别。 比嵬名山遇死亡的消息更先传到宁令哥耳边的是,西夏皇宫被破。 宋军喊打喊杀的冲进皇宫,宁令哥吓得肝肠寸断,瘫坐在龙椅上,四周侍从,太监宫女们像是无头苍蝇般到处逃窜,抢夺金银财宝,趁机杀人越货,在死亡面前,所有人都成了末日的赌徒。 宁令哥死死的盯着面前刻着汉文和西夏文的“大白高国皇帝印”,双眼通红,阶下的老太监只听到兀卒陛下冷静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传来:“带一队禁卫,去将皇后、诸位妃嫔以及朕得子嗣都带到大庆殿来。” 狄青带着人走进大庆殿之时,银白色的枪尖,血迹淅淅沥沥的不断往下滴着。白色的袍位被染成暗红,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腥气。 望着与国朝风格完全不同的建筑,狄青还饶有兴致的兴致的想,此战得胜归朝之时,或许可以在洛阳建一座小型西夏皇宫,为官家纳彩。 昔年始皇帝攻城掠地,打下六国后,在咸阳仿造了六国宫室。 官家也未尝不可做同样的事情,若是朝中诸位相公不允,他这些年打仗也积累了些许家财,自掏腰包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官家得知遇之恩,他无以为报,只能在一些小事上博得官家的欢心了。 若是狄青心里这话叫朝中那些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只为讨好官家的朝臣来说,怕不是要呕出来了。 官家务实,狄青这想法一出,即便官家是圣人也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 好你个狄青,没想到你浓眉大眼的,心里居然有这么多弯弯道道,一介武夫,竟然有这么多心眼子。 遗憾的是,狄青目前只想着偷偷摸摸的来,暂时不为外人所知晓? 正当狄青琢磨着带一些西夏工匠俘虏回洛阳之时,宁令哥手捧玉玺,双膝跪地,黄带缚颈,身后是神色凄然的一众妃嫔子嗣、皇族宗室。 “臣以犬豕之姿,窃权株龙衮服两载,实在罪该万死,有负皇帝陛下深恩,好在狄将军拨乱反正,神威威震天下。”说着,宁令哥跪地抚首行了叩头大礼,随后膝行十步至狄青身侧,匍匐吻其战靴,“宫中珍宝、美人尽可取用,还请狄将军在官家面前为我美言。” 狄青看着宁令哥极尽卑微的姿态,鄙弃与怀疑防备的心态在来回拉扯。 想了须臾,关于西夏王的去来不是他一个人所能决定的,只按照规章流程,将宁令哥连同其他所有人一起关进大牢,届时班师回朝时,让宁令哥在洛阳为官家献舞,官家应该会高兴的吧? 狄青治军严谨,西夏皇宫的一草一木都登记在册,将士私底下若有中饱私囊、败坏军纪之举,必定按照军法处置。 之后的流程便是狄青暂时坐镇西夏皇宫,处理后续事宜,安抚西夏遗民。 宋仁宗郭皇后【150】 捷报传回到汴京城之时,赵暄率领的先锋骑兵在青海与越过沙漠简装而来的辽国骑兵已经对峙了四日。 辽国骑兵素来以凶猛、机动性极强着称,轻重骑兵相配合,每骑带三马,辽军所用马匹皆是品种极其优良的蒙古马,可日行三百里,耐寒耐饥,素质远超赵暄所带领部队的马匹。 日夜行军翻过阴山,辽军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即便如此不利的条件下,宋辽两军一个照面,赵暄还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耶律敌烈性情暴烈,打仗向来以人命推平,风格刚猛迅疾,他所带领的骑兵都有一股子打起来不要命的疯狂。 更别说如今辽军正处于缺水少粮的状态,一个个都饿红了眼,看到宋军就像是饿久了的饿狼恰好送上来的香甜鲜美的小羊羔,恨不得立刻将其拆皮入腹。 重骑兵以楔形阵直接插入宋军防守力量薄弱的地方,紧随其后的骑射手疯狂收割性命,带有棱刺的铁骨朵,箭尖涂抹了混有蛇毒的“金汁”,专破宋军的重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扩大战果。 等到赵暄组织士兵转头持盾填补缺口时,根本来不及。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缺口越来越大。 辽人从出生起就是长在马匹上的,骑射手就是闭着眼都能命中目标,相比之下,赵暄所带领的火器兵大多都是刚刚训练不久的新兵,即使手握利器,对上骑术高超的骑兵,几乎打不中敌人。 赵暄冷着脸,抹了一把脸上还冒着热气的血液。 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两军之间的差距:“全体都有,集中火力射马,马腿、马腹都行!只要命中目标,都按照人头来记功!” 不远处的耶律敌烈直直的看向被宋军拼命围在中间的赵暄,漆黑的眸子如同一双紧紧锁定猎物的鹰眸,双腿一夹马腹,双手完全放开缰绳,弓弦被拉开满月状,箭矢搭在弦上,一触即发。 焦用余光注意到耶律敌烈的动作,声嘶力竭的对着赵暄喊道:“殿下小心!”下一秒座下的战马就急速而出,朝着赵暄的方向飞奔。 在焦用提醒的前一秒,赵暄的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一丝弓箭破空的爆鸣声,直觉告诉他危险的来临,他当下不作犹豫,矮下身子,掉转马头,在脑子做出判断的几秒时间里,身体比脑子动作更快。 他端着枪,顺着箭矢的方向给对面一枪,随后马匹带着他往左退行十米。 在这惊险时刻的下一瞬,宋军被撕开的包围圈又重新合拢起来。 焦用这时也来到赵暄身边,用关切的眼神询问,赵暄摇了摇头,焦用舒了一口气,控制马随在赵暄左右,时刻警惕着周围。 辽军一阵骚动,进攻强度一下子就减弱了许多。 “看来殿下那一枪当真打中了对面的将领!”焦用惊喜的看着赵暄,兴奋之情言之于表。 赵暄也觉得十分神奇,难道他的运气如此之好?一枪就命中了耶律敌烈? 不过赵暄此刻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思考太多,趁他病要他命,辽军正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不趁机收割敌人的性命,那不是显得很傻吗? 没过多久,辽军就退兵了。 焦用本想乘胜追击,被赵暄阻拦:“相比于辽军,我军对于沙漠地形更不熟悉,穷寇莫追。” 宋仁宗郭皇后【151】 耶律敌烈作为主将受伤,对辽国军队的打击是致命性的。 一连好多天,赵暄派一小批的军队在沙漠周围扫荡辽军,发动小规模战斗,几乎每一场都是宋军取得大胜。 辽国“铁 子”笼罩在宋朝几百年的阴影似乎在一点点的洗去,火器的发明瓦解了辽军骑兵的神话。 而赵暄也在一场场大胜中迅速在军中积累名望,武将不同于文官,不是学问好,会作诗吟词就能得到将士们的尊重,武将对主将的顺服必须来自于每一场战争中的胜利。 具体的表现就是,赵暄感觉到军中的每一位将士看向他的眼中尽是狂热,那是一个普通士兵对于能带着他们打胜仗的将领绝对的拥戴。 赵暄看的心底发软,原来被这么多人爱戴的感觉是如此目眩神迷,但同时他的心底也闪过沉重,直到此刻,他似乎才真正明白爹爹口中的属于“大宋官家”的责任,皇帝陛下不再是“天之子”,而是“民之官”,官家,乃是天下人的官家,负担着天下人的责任。 作为主将,他应该为每一位士兵负责,作为太子,作为未来的官家,他应当为天下的每一位百姓负责。 赵暄亲自前去病营探望受伤的士兵,看着他们即使缺胳膊少腿,也坚持要给他行礼,言语中从未有过怨恨,眼睛亮晶晶的夸赞他带兵有方,很快就能带领他们班师回朝,赞他打出了国朝的风骨,迎来了国朝百年来寥寥无几的大胜。 他们夜晚载歌载舞,庆祝大胜,笑着笑着眼睛就流出泪来。 赵暄真切的认识到这些所谓的“兵匪”也是个有血有肉、有情义的人,并不是朝中相公嘴里所说的“恶心”的丘八。 从前即使他崇拜狄青和杨文广师父,在各位相公的耳濡目染之下,他对于底层士兵的印象并不好。 如今看来不过是朝中某些利欲熏心的士人一手炮制的谎言罢了,为了阻止武将抢夺他们的权利,争夺原本属于他们士人的优待,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甚至对于爹爹之前重用武将、改革禁军而心生不满的人,将挑拨离间的伎俩都运用到他与爹爹之间。 他从前竟然从未意识到这些人的险恶用心,如今回头想想 ,当真是细思极恐。 若是宋绾在这的话,她会发现自家孩子心态上一个彻底的转变,不过她乐见其成,果然,实践才是最好的老师。 赵暄这边绝对控制住后勤防线后,范仲淹在白沟河那边也碰上了耶律重元带领的辽国精兵,范仲淹与折氏军强强联合,,远在定州的种老将军作为驻扎边境多年的老将,无数次对上过西夏军队和辽国军队,双方联手将辽军死死的拦在了防线之外,让辽国根本没有机会深入定难五洲,救援西夏。 等到西夏皇城被破、夏国被灭,重归国朝的领土的消息从洛阳彻底传开,几路阻辽大军的主力都收到了消息。 范仲淹站在白沟河边,遥望着西夏皇城的方向,那是狄青所在的地方,久久不言,随后长叹一口气,幽幽道:“风雨欲来啊。” 只希望他一直看好的那孩子能平安的度过这次的劫难吧。 宋仁宗郭皇后【152】 西夏大捷的消息传回汴京已有多日,宋绾一早就在琢磨着要给狄青封公封侯,她把自己的口风透露给宰执团队,一向对宋绾多有响应党的宰执们这时候却没有什么动静。 不多时,汴京城中突然就传出了许多流言,一会儿说狄青私生活迷乱,与嫂子通、奸;一会儿又有坊间传闻有人见过狄青家宅夜晚突现红光,家里的狗生出龙角。 各种传言都在暗指狄青有帝王之相。 这些所谓的小道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进宫里,传到了宋绾和赵祯耳朵当中。 看着黑着一张脸,急匆匆跑来福宁殿的赵祯。 宋绾看着那张本属于自己的脸,眼神中透露出一股说不出来的失望:“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吗?我的好六郎?难道就连你也不相信我看人的眼光?还是说,你们老赵家就是这么怂的一颗胆子,只要武将立了功,马上就会学着太祖,来一场陈桥兵变对不对!” “郭绾!” 随着失去理智的怒吼声而来的是清脆的巴掌声。 “你怎么能辱及先人!” 宋绾冷笑一声,顶了顶火辣辣的面颊,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甩巴掌。 赵祯不可置信的望了望自己的手,又看着宋绾脸上红彤彤的巴掌印,不敢置信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他不知所措的后退两步,心脏被后知后觉而来的束缚与愧疚缠绕的紧紧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小心……” “赵祯,你发怒,你生气,只能证明我说对了,不是吗?” “太祖以武夺了后周孤儿寡母的位子,所以才格外防备别人同他走一样的路子,你们老赵家的越防备武将,只会让外人看出来整个赵宋皇室的心虚。” 宋绾丢下这句话,看着赵祯因为怒意与羞耻而涨红的脸,心中大快! 踏出门框之时,宋绾对着左右禁军道:“皇后以下犯上,日后就禁足在长宁宫,无召不得出。” 说罢,就顶着一张巴掌印的脸大大咧咧的往前朝走去。 每天无数人都盯着宫里的风吹草动,更何况宋绾从未想过遮掩,于是不过几个时辰的时间,官家与圣人吵架,圣人还给了官家一把掌的事情就被传的人尽皆知。 宰执和大臣们倒是不觉得新鲜,早些年间圣人不就因为吃其他娘子的醋打了官家一巴掌,当时还闹出一出废后的风波,最后官家和圣人不也是和好了吗?最后官家还为了圣人还遣散了后宫三千。独宠圣人一人。 在那些小妾一大堆,还时不时去烟花之地消遣的相公们眼中,若不是官家实在是身体不行,那就是圣人乃是悍妇,不过官家就乐在其中喽。 偏向太子的相公们心里倒是担忧不已,毕竟太子乃是皇后嫡子,若是皇后地位不稳,太子殿下恐怕会有危机。 不多时,相公就知道圣人原是阻止官家为狄青封公封侯,官家实在怒极,不好跟圣人动手,两人相争期间圣人才不小心打了官家。 更令一众相公们觉得恐惧的是,官家言语之间有对太祖的不满,大有废除太祖定下的“重文轻武”的祖制。 这怎么能行! 从前对圣人多有微词,多次弹劾的相公们,就连想来最是严苛、谁也看不惯的御史台这下子也都站在了圣人一边。 第二日上朝,欧阳修和司马光握着写得满满的笏板,将头发输的一丝不苟,开启了疯狂战斗模式。 果不其然,早朝一开始,官家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诸位爱卿且看,狄大将军这次建立了我朝前所未有之基业啊,诸位爱卿觉得该如何封赏啊?” 宋仁宗郭皇后【153】 陈执中心里一个咯噔。 他暗自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来了。 但是奈何立场有别,即使官家会因此生气,他们也不得不违背官家的意愿。 想到前几日同僚们的义愤填膺,陈执中定了定神,不是他们非要与官家作对,实在是官家对于狄青的宠爱实在太过。 自国朝开国以来,还未有以军功封爵者,若是开了这个口子,日后…… 陈执中不敢再想下去,但是官家素来的作风独断,尤其是官家独掌朝纲以来,几乎无人再能违背官家的决定。 收到背后同僚等人催促的目光,陈执中一狠心,握着手中笏板,出列高声道:“官家,万万不可啊,西夏被灭,全赖官家与朝中诸位相公调动得当,在加上太子殿下与范大人一致牵制住了辽国援兵,内有韩琦大人实施离间之策,岂是狄青一人之功?陛下如此说,岂不是要叫太子殿下和范大人还有其他人都寒了心!” 宋婠冷笑一声,他环视四周,将底下诸位大臣的表情尽收眼底,“难道其他人也认同陈执中的观点吗?这场灭夏之战,狄青作为主将,在你们口中,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功劳?” “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朝堂上衮衮诸公都是学问深厚的人,这样厚颜无耻的话竟然也说的出口?若是诸君这话传出去,怕是洛阳城百姓一口一个唾沫都能把你们淹死!” 以陈执中为首的心怀鬼胎之人被宋婠严厉得斥责训的脸色发青,陛下冷淡厌恶的眼神更是让他们心生恐惧。 陈执中咬了咬牙:“官家,微臣此言并非抹杀狄将军的功劳,正是因为狄将军功劳过大,使得狄青渐生骄纵之心,对陛下不敬啊!” “哦?”宋婠好整以暇的看着陈执中,脸上满是冰冷的嘲讽,他倒是要看看,陈执中还能说些什么狗屁不通的话来。 陈执中,“陛下有所不知,自从狄将军入住兴庆府西夏皇宫后,整日便穿着黄袄出入军营,此为僭越,乃是对官家的大不敬!” “狄青乃是贼配军出身,因罪充军,难保不会对陛下以及朝廷心生怨怼,如今天高皇帝远,狄青又手握重兵,微臣惶恐,狄青恐有不臣之心。” “官家,朝廷实在不得不防啊!还请官家立即下令召狄青归京卸甲,另派他人前去接手兴庆府!” 宋婠看着陈执中如此义正言辞,心中忍不住发笑,事情荒诞到这个地步,也是前所未有之事,十几天的时间里,这般文臣恐怕把狄青的祖坟都刨出来查了几百遍,就挑出这么一个无关痛痒的污点,怕是狄青清白的不能再清白。 这么欺负一个老实人,如此处心积虑的精心构陷,难怪历史上的狄青被贬后“惊疑终日”,半年后就去世了,年仅四十九岁。 要知道出色的武将如廉颇七老八十都能上战场,狄青才五十岁,还有十几年的黄金作战年纪,就这么被人逼死了。 让宋朝损失了多少啊! 宋婠越想,眼中就掩饰不住对底下这般巧舌如簧的士大夫的厌恶。 宋仁宗郭皇后【154】 让宋朝损失了多少啊! 宋婠越想,眼中就越掩饰不住对底下这群巧舌如簧的士大夫的厌恶。 “陈执中,你如此诬陷朝廷重臣,可对得起你身上的那件官服!”宋婠冷声呵斥,“再者,且不说你口中狄青不敬尊卑是否属实,赵元昊在世时,小小的西夏都不能对国朝如何,西夏两路目前还有种、折两军,以及范大人所带领的禁军,还有太子殿下,四路大军在册,狄青难道当真如此愚蠢,螳臂当车?” “若是狄青真是这样一点谋略都没有的人,怕是就不会在战场上大杀四方,而是如你等一般,当年面对西夏反叛,不思反击,反倒率先跪地求和、割地让城!这就是你等口中的君子先贤之风?” “官家!”陈执中羞愤欲死,奈何情势如此,他已无路可退:“若是狄青勾结辽军呢?” “届时我朝四路大军在毫无防备之下遭到背刺,岂不是危在旦夕!” “好,好,好!”宋婠不怒反笑,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真的会笑出声来,“今天我倒是真的见识到什么叫台谏的一张嘴了,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你若是无真凭实据,随意张口就来,就休怪朕遣人夺了你这顶乌纱帽!” 陈执中当下害怕的腿都在打颤,但是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台谏在朝中为非作歹,谁都能弹劾一下,时间久了,早就失去了谦卑之心,毕竟并非所有人都是包拯,尤其是这帮士大夫为甚。 “请陛下速查!” “请陛下速查!” 如今事态严重到这个地步,陈执中身后一众台谏都咬牙冲了。 他们心中都知道,这一场战争不仅仅关乎文臣与武将的斗争,更是台谏与官家的权力斗争。 在朝堂上一向是隐形人的武将人看着这群人如此欺辱狄青,为此将陛下逼到了这个地步,心里压抑着滔天的怒气,恨不得给在场的一人一个闷棍。 但是官家对于狄青的维护直叫这群大糙老爷们忍不住眼睛泛红,几欲落泪。 即使心里害怕文官给自己使绊子,武将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出列,“官家,我愿意证明狄将军的清白,狄青将军在军中之时,向来以身作则,谦卑恭逊,绝不是这些白面腐儒口中的心内藏奸之辈。” 站在最末端的曹佾气的头皮都快要炸了,阿姐请求陛下,如今正扮作男子在狄将军军中,这次大胜归来,阿姐完成了她从小就想要实现的理想,驰骋沙场、建功立业,直叫被家人关在家中里的曹佾羡慕的直流口水。 但同时也在心里为阿姐骄傲。 谁曾想这帮碌蠹看着狄将军建功立业眼红无比,如此厚颜无耻,构陷狄青将军,这是想要置他于死地啊! 在狄青身上,曹佾还看到了当年曾祖父无奈退隐的心酸。 时隔百年,国朝才又出了一名天赋卓绝的武将,感同身受之下,曹佾恨不得将这些虚伪至极的相公们扒皮抽骨,好叫世人都看看他们的心脏到底是不是黑色! 宋仁宗郭皇后【155】 曹佾越想越觉得气愤。 见武官们竟然有胆子站出来反驳权,陈执中等人心中更是有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如今仅仅是狄青崛起,这些草莽们胆子瞬间就大了,要是真的让狄青起来了,有狄青带头,这帮子匪徒岂不是更要联合起来“造反”! 将武官踩在脚底下肆意践踏多年,文官更是不能容忍自己随意呼来喝去的人一下子翻身起来做主人。 陈执中指着周围一圈武将,情深意切的道:“官家,您瞧,狄青此等以下犯上作乱之徒,即使人并不在京中,也能引得这么多人盲目为其辩解遮掩,可见他私下结党营私!” 宋婠冷笑一声,“依朕看来,结党营私的分明另有其人吧?” 他冷着一双眼盯着陈执中,随后又环顾四周站在陈执中后边一大波冲锋陷阵的文臣,意有所指,“你说是不是,台谏大人!” “我竟不知陈爱卿你如此得人心!比之朕也有过之而无不及!恐怕这偌大的朝堂都只听从你陈执中一言,而对朕怨言颇多了。” 宋绾此话一出,简直是诛心之言。 众人纷纷长鞠行礼告罪,“臣等万万不敢,还请陛下明察。” 欧阳修瞥了一眼站在最前列被官家吓得不发一言,只颤抖着身体,不断抬袖擦拭着额角冒出的冷汗,心里暗骂了一声“无用”。 陈御史简直就是病急乱求医,相比于远在天边,官家心中的爱臣,他们这群逼着陛下降罪狄青的一帮人在外人看来才有结党营私之嫌,这不是自己把把柄往官家手里送吗? “国朝未有法律不允许臣子、乃至平民百姓不着黄、褐色,且武将时常在军中操练,着黄、褐之袄为了耐脏也未尝不可,尔等以此来构陷狄青,实在牵强!” 说着,宋绾自己都忍不住发笑,他们这群人这么明目张胆,不就是想用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的旧事来勾起自己对狄青的忌惮? 奈何上他们当的另有其人,已被他禁足,她这个冒牌的“赵祯”可不会随这些人三言两语摆布。 不过今日闹了这么一通,估计也商议不出什么结果。 宋绾索性便直接道: “既无事,那便先退朝吧,至于朕提议之事,诸位爱卿还是好好想一想,择日再议!” 宋绾一挥衣袖,怒气冲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众人眼前。 直到瞧不见官家的身影,台下的诸位着红袍的相公们这才忍不住劫后余生的大呼一口气。 互相看了看对方乍白的脸色,都忍不住抹了一把汗,这一大早上的就如此惊心动魄,简直要吓死了个人。 不过,自景佑换相后,官家确实龙威日重,不再全然依赖他们这些相公。 意识到这一点的人均面色沉重。 所以这一场对狄青的讨伐,他们必须要占上才行,否则官家会愈发出格的。 以陈执中、欧阳修为首的文臣皆是垂头沉思,走出殿外时的脚步格外沉重。 反观对面井水不犯河水的武官,难得感受到官家袒护的滋味,心里面美的不得了。 陈执中脸色灰白,如丧考妣,他长叹一声,仰头望天:“这天终究是要变了啊!” 想到官家对他厌恶至极的神情,陈执中就不禁心生绝望,同时对引发这桩祸事的源头,那黥面武夫狄青,心中愈发恨极。 看到一旁抿着嘴,低头沉思着从身边走过的欧阳修,陈执中忙三步作两步上前,把人叫住,“永叔,永叔,你等等我。” 欧阳修停住了步子。 “永叔,今日之事,你可有什么破局之法?” 欧阳永叔这家伙素来得官家看重,但今日朝堂之上,他却是站在自己一方,与官家意见相悖。 欧阳永叔为人刚直,应当不是那等害怕官家责罚毫无骨气之人。 陈执中对身边自下朝后就绕着他走的同僚们晦气的啐了一口。 欧阳修对上陈执中像是遇上救星一样的眼神,沉默了会儿,只道出一个字,“等。” 说罢,他便提步离开。 陈执中摸了摸脑袋,心中不解其意,郁闷不已,不禁格外想念出征在外的范仲淹,若是范大人在朝,必然不会让官家如此荒唐行事。 朝中就此事又僵持了几日,陈执中才知道欧阳永叔所谓的“等”字就真的只是字面意思,和官家进行“拖”字诀。 官家要给狄青封“灵州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加上柱国大将军、检校太师,赐开封府甲第一区,每一样封赏都是国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先例。 皇帝起草诏书,需要经由中书和门下审核,宰相年纪渐大,近些年不怎么管事,实权渐渐被官家笼络,更别说李迪本就是官家的老师,拜相后更是成了官家的应声虫。 若非知制诰坚决封还词头,怕是圣旨早就送到封驳司批驳后昭告天下。 宋绾被这群装聋作哑的人气的慌,这群人倒是学聪明了,她一提起要给狄青封赏的事,御史台和谏院的那群人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知制诰余靖倒是个硬骨头,面对刚直的老臣,即使是宋绾也不能以一己之私将人贬谪,否则她自己不就成了她最唾弃的昏君、暴君? 宋绾眼中一向老实、德高望重,顶着“醉翁亭记”光环的文坛领袖欧阳修更是破天荒的上了一份奏疏,名为《论狄青札子》,奏疏字字珠玑,将前段时间河南等地的洪水以及百年难得一遇的彗星天象全部都归因到狄青身上,“青居高位,非天道所欲,遂以天罚示警。” 让宋绾第一回深切的感受到,文人手中的笔,俨然一把杀人的刀,锋利比之武将杀敌之剑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绾将折子按下不表,转头就让人在洛阳日报报道了陈执中等人对狄青的不满与排挤。 大宋报业发达,小报五花八门,读书看报已经是大宋百姓闲暇时光不可缺少的娱乐之一。 自宋绾接手朝政以来,进奏院这个仅仅是各州府驻京城誊抄朝廷政令和邸报的办事场所,渐渐独立成一个独立的审核管理机构。一则审核管理民间小报,二则面对民间专门主办了官方报纸,并与给事中联合审核勘定官报刊登内容,以防造成信息混乱。 几年来进奏院主办刊印了洛阳、开封官报,已成为不仅仅是读书人更是百姓们人手一份的读物,坐在家中便可了解天下大事、朝廷政令以及民生事宜。 进奏院的主办者,宋绾不想从台谏和翰林院当中找,从景佑年间落第的士子中扒拉扒拉出了一个很眼熟的名字,一个很会写文章的但命运极其惨淡的诗人。 被称为白衣卿相、奉旨填词的柳三变柳永。 看到颓唐沧桑的柳永,宋绾感叹,赵祯真是一件人事都不干啊! 人家写词作诗的不就是一桩爱好吗,诗人伟大如李白也好功名呢,怎么能说人家“此人好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且填词去!” 柳永词写得好,就让他去需要文笔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何必如此刻薄,强行把人变成“风月词人”,断了柳永的仕途? 刚好进奏院缺一个主笔,宋绾左看右看觉得柳永再合适不过,和朝中之人没什么牵连,文笔还不错,最适合这个职位。 好在进奏院主编不过是一个芝麻小官,只要是有功名在身的官员都不大看的上,翰林院和御史台才是香饽饽,位高权重的相公都以为官家是想给自己找一个乐子,不想与官家作对,也睁只眼闭只眼。 几年下来,进奏院渐显贵于人前,便是欧阳修、范仲淹等文坛大家写了文章第一时间都想送到进奏院让柳永过目,决定是否能在洛阳官报上发表。 进奏院彻底成了官家掌握天下舆论的喉舌。 陈执中富弼等人不是没想过派人替换柳永,但奈何柳永名气大,又有官家力保,到底是未能如愿。 此次狄青征夏大捷,柳永经由官家的示意也是第一时间给了捷报一个超级无敌大的版面,以致于全洛阳乃至全大宋的百姓都第一时间知道这个喜事,一时之间,狄青和太子殿下的声望空前的高,这也是为什么陈执中等人传出来的似是而非的谣言基本上不起作用的原因。 这封报纸一发,洛阳百姓都知道朝中那些相公们嫉妒大将军,拼命阻止官家给大将军封公封侯。 一时之间,朝中文官出门总是会遭受百姓异样的眼光。 君臣就这么拖拖拉拉好几天,直到前线突然传来辽军奇袭灵州的战报,事情才开始缓慢的先前进了一步。 宋绾似笑非笑的看着昨天还在对狄青喊打喊杀的陈执中等人,今日在朝会上一反常态,竟然偃旗息鼓。 “爱卿今日怎么不说狄汉臣是祸国反贼了?” 陈执中涨红了一张脸,垂着头,懦懦不敢出声。 曹佾抱拳冲上前一步,朗声道:“请陛下下旨命令大将军和太子殿下率军支援灵州!绝不可使灵州落入辽人之手!” “曹爱卿言之有理,不过此时狄爱卿想必早已抵达灵州,数日前,狄青的折子就已经送到朕的案前,他预先料到辽军支援西夏不成,也定不会坐视我朝将旧夏的领土吞吃入腹,壮大自身,辽军必然会在兴庆府和灵州择其一作为突破口。” “若是等尔等不通军事之人再行裁决,怕是灵州早被辽军夺去,国朝此前在西夏的大好形势怕是立刻毁于一旦!” 一众宰执和台谏都被官家说的抬不起头来,不发一言。 宋绾昂着头让张茂则将折子递给下首站在前排的几位相公,一举抒发了这几日被台谏那帮子人气出的一肚子怒火,看着他们有话说不出来,只能憋着一张老脸,涨的通红,心里当真是舒爽极了。 捷报接二连三的传来,灵州之围狄青请君入瓮,大败辽军,俘虏辽军精锐三万,赵暄力破耶律重烈所带领的尖锐骑兵“铁鹘子”,十不存一,范仲淹和种、折两军在白沟河击退辽军,俘虏辽军两万。 宋绾抚首大笑:“好!好!好!不愧是大将军!不愧是我大宋的好儿郎!” “来人,传我旨意,即日起敕封狄青为灵州郡开国公,赏食邑五千户,入枢密院为枢密院正使,加封上柱国大将军、检校太师。” 知制诰王尧臣握着笔杆子的手都在颤抖,他的嘴唇闭了又开开了又闭,想到被官家责令在家反省的同僚余靖,又看了眼这下根本不敢说话的陈执中几人,终究是不敢再说什么,提笔艰难的写下几行字。 圣旨传到灵州的时候,赵暄带着战利品和狄青会合,准备在军中开一场庆功宴。 狄青恭敬的接下手中明黄色的圣旨,面色十分复杂,显然前段时间京城闹的那么一通已经传到他的耳朵。 赵暄笑着道:“大将军是吾辈楷模啊!” 焦用目眩神迷,忙不迭的附和道:“大将军真乃人杰也!” 其余士兵看着狄青的眼神也如梦幻一般,他们这些“下九流”被喊了这么多年“贼寇”,终于有了出头的一日! “官家英明!大将军威武!” …… 辽国三路援军死伤惨重,首领耶律重元和耶律敌烈均落入敌方之手。 消息传回辽国,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宋朝那帮子软蛋何时这么强了!简直是骇人听闻! 耶律宗真吐出一口气,差点就把手中的折子丢到地上砸个粉碎。 “都是废物!耶律重元就是个废物!” “把大辽的脸都丢尽了!” 瞧着陛下正怒气冲头,大臣们都不敢在此刻开口触陛下的霉头。 宰相张俭皱眉不赞同的看向耶律宗真,忍不住问:“陛下,皇太弟和敌烈将军还在宋军手上,目前当务之急应当是将两位将军从宋军的手上救回来。” “就让这两个废物在宋朝手里自生自灭吧!他们要是有骨气,还不如死了算了,就当是为大辽尽忠!”耶律宗真猛的一甩身上的宽袍大袖,拍着大腿,没好气的道。 宋仁宗郭皇后【157】 “可是,皇太弟毕竟是我朝皇室之人,沦落敌手未免叫人看轻我们大辽。 ”张俭尽量用舒缓的语气去说,试图借此抚平陛下的怒火。 他虽是汉人,但如今身为辽臣,各为其主,自然是要为陛下考虑,“重元大将军和敌烈将军都是谨遵陛下的旨意救援夏国,如今虽力有不逮,被宋军所掳,陛下不可弃重元和敌烈两位将军于不顾,乃叫朝臣和将士们寒心。” 枢密副使刘六符也十分赞同的上前附和,他自诩自己出使宋朝多年,看的更加长远,“官家,张相所言确实有理,从大宋近些年频频对外动兵,这次更是直接打着平叛的旗号一举拿下了大宋百年来都没有收复的西夏,可见大宋野心不小。” “大宋应当是不仅仅满足于靠着一纸契约维持的宋辽两国的关系,我猜测,要不了多久,大宋一定会对我朝用兵。 我朝良将缺失,若是没有重元和敌烈将军,届时又有何人去抵抗宋朝大军?” “还请官家宽宥两位将军的过失,不可自断臂膀啊!” 刘六符这么有理有据的一劝说,耶律宗真发热的脑袋也清醒了几分。 “刘爱卿言之有理,既如此,出使宋朝,交换俘虏之事就全权交由刘爱卿负责吧,刘爱卿一定要以最小的代价将耶律重元和耶律敌烈那两个废物换回来。” 刘六符苦笑两声,陛下,你莫不是在为难我,大宋好不容易有一次在辽国身上咬下一层肉的机会,他们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哎,他接手的是一个无比棘手的差事啊! “微臣谨遵陛下旨意,必不辜负陛下的期望。” 此言一出,其他大臣都诧异至极,悄悄抬眼瞥了下刘六符,不愧是能做到枢密副使高位的狠人!不敢比不敢比。 “好好好,我就知道刘爱卿一定不会让朕失望。” 辽国使团出发的时候,宋绾也在和朝臣商议该如何将耶律重元等人卖个好价钱。 “我朝这么些年的耻辱也要叫辽国尝一尝!”这是情绪比较激进的一些武将,“应当立刻将耶律敌烈等高级将领处死,普通士兵老实党的就放了,充入边境,不老实的一律杀掉。” “粗鲁至极,不愧是粗鄙武夫!”文官周围高声斥了一声,引来一片怒目而视。 若不是碍于这是朝堂,怕是此人立刻就要血溅五步。 宋绾递给张茂则一个眼神,“诸位肃静!朝堂之上不可喧哗。” 待到躁动平息,宋绾才出言道:“耶律重元身份贵重,不可等闲处之,目前狄青收复了河套之地,大宋便获得了一块宝贵的养马之处,辽国的有良马种,可叫他们拿良马来兑换,朕以为可以采取赎买之策。” “可是,若是将俘虏放虎归山,岂不是对我朝又是极大的威胁?”宋祁面露隐忧,“辽国骑兵强悍,这次大败,辽国定然会趁机整顿军事,以防备我朝,依臣看来,若是官家有亡辽之心,这批俘虏不应当归还辽国。” “官家,宋大人确实言之有理啊!”欧阳修这次倒是站到宋祁一边,“前朝古来素有杀俘的传统,就是为了防止将俘虏放回后强大敌国。” 倒是司马光颇为不赞同:“宋大人和欧阳大人岂可如此残忍,几万俘虏全部坑杀,乃是古之暴君行径,你等是要置官家于不义之地吗?” 老好人杜衍见众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忙道:“官家和几位大人说的都有道理,虽说国朝与辽国为敌,但是毕竟有一纸盟约,若是我朝施行杀俘之策,于道义有伤,恐使官家名声有碍,但若是全部由辽国赎回士兵,确实是放虎归山,这样,不然留一批放一批,最精锐的骑兵部队定然是不能归还辽国的,其余人便按照官家的安排,让辽国拿钱粮和马匹来换。” 杜衍这么一折中,反对的声音瞬间少了一大半。 “杜相的安排诸位可还有异议?” 宋绾看向三司使宋祁,“那就由宋爱卿上个折子,负责此事吧。” 宋祁由工部尚书升到三司使,一则他性格务实,宋绾安排的事大大小小的都落实的很好,她用起来很是顺手,二则比起掉书袋的其他人,宋祁深谙术算,这事交给他,想必小宋大人一定能按宋绾的心意好好的坑辽国一把。 宋绾哼着小曲,前段时间一直被阴霾笼罩,和群臣斗智斗勇有些疲累的心情难得晴朗许多。 张茂则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感受着官家久违的好心情,也免不得会心一笑,忽而想到今日仁明殿那边的传话,他将心提了起来,忍不住斗胆试探:“官家,今日御花园的花开的极好,官家要不要去后宫走一趟,散散心情?” 宋绾意味深长的瞥了眼张茂则,“平甫,你逾矩了。” 张茂则被官家幽深的眼神看的肝胆一颤,苦笑不已,他这不是看官家和圣人闹这么长时间的别扭,整个后宫都不自在吗?若是太子殿下在就好了,说不定还能劝劝官家,帮着劝劝。 “是,平甫知错了,还请官家责罚。” “你啊,还是这么谦逊,刚才予不过是吓一吓你罢了。”宋绾玩笑道。 张茂则松了一口气。 提到仁明殿,宋绾才恍然想起自己已经十几日都没见到过赵祯了,右脸火辣辣的痛感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心里无端生起几分思念。 那人今天派人来联系张茂则,想必是赵祯主动服软了。 宋绾心底一软,难得反思了自己,当天两人吵架确实是话赶着话,都有些不理智,若是这次赵祯不再说些什么要辖制武将权利,苛待狄青等人的鬼话,那就和他和好吧。 她在心底愉快的做了决定。 但是面上却不露半分端倪,张平甫这个人心底向着皇后,必须要给他一个小小的颜色看看,免得这个人再自作主张。 “回福宁殿给赵暄那个臭小子写信去!赵暄那个臭小子自从去了战场就像鸟归山林,鱼入大海,半分音信都不知道往回寄,我一定要写信好好骂一骂他!” 张茂则忙为赵暄辩解:“想来是太子殿下前线战事繁忙,一时没有时间写信罢了,此次太子殿下立下大功,给官家挣了好大一份脸面。” “平甫说的不错,不过这小子还要历练一番呢,跟在狄青身边多学学。”宋绾虽然嘴上这么说,嘴角却翘的老高,张茂则看着官家这样口不对心的模样,也忍不住会心一笑。 说曹操曹操到,宋绾刚说着要给逆子寄信,逆子的信就送到了他的手上。 见逆子终于想起了老父亲老母亲,宋绾也老怀安慰,看着信中装大人的口吻,她会心一笑。 一字一句的读完,宋绾将信收到袖口当中,起身往外走,顺手止住了欲要跟在他身后的张茂则,“朕一个人出去走走,宫里安全的很,平甫你就不要跟着了。” 张茂则有些懵,随后想到什么,脸上难掩笑意。 官家这口是心非的毛病还是没改。 屋外天色已暮,宋绾手里提着宫灯,晃悠着脚步就不自觉的走上了熟悉的道路。 仁明殿的大门紧紧关闭着,屋外守着两个持刀的禁军,宋绾远远看着,有些踌躇不前。 绕着仁明殿走了几圈,望着墙根处的那棵桂花树,宋绾突然计上心头。 爬树窸窸窣窣的声音瞬间吸引了耳聪目明的禁军。 “噌——”的一声,刀剑从鞘中拔出,“什么人?!” 宋绾转头,颇为不好意思的笑笑。 面容肃然的禁军脸色一变,立刻下跪行礼,手中的刀放在脚边:“官家!抱歉,臣等方才不知是官家……” “嘘、嘘……小声点!”宋绾心虚的往墙内看了看,然后狠狠地瞪了这两个说起话来中气十足的禁军一眼。 “官家恕罪!”两个禁军闻言降低了声音,但其实也没有小多少。 忽而,仁明殿内昏黄的烛火陡然亮了许多,几声轻巧的脚步过后,宋绾对上了一张美丽明媚的脸,正抱着双臂,斜斜倚靠在门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这是哪里来的偷香窃玉的小贼!” 许是出来的急,赵祯只在里衣外头披了一层轻纱,雪白的肌肤在夜色中散发着玉一样的质感,抬眸看过来,即使灯光昏暗,也能看的出体态风流,媚眼横生。 宋绾忍不住在心里流哈喇子,兀自陶醉了瞬:“‘我’自己可真好看啊!” 赵祯没好气的摇了摇头,怎么有人能看自己的容貌看的失了神? 心中残余的怒气也随着宋绾这副纯稚的神态瞬间消散了许多。 “你快下来吧,这把老骨头了,还学人家小年轻爬树,羞也不羞?若是被暄儿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嘲笑你这个做爹爹的!” 宋绾本想顺坡下驴,但是赵祯说她老,她可就不干了,赵祯时年三十七,她比赵祯小两岁,三十五岁四舍五入一下,正是而立之年,她还年轻着呢! 好歹她的武师傅是名满天下的狄青大将军,爬树这等小事不在话下! 赵祯说完,就见树上的某人爬的更起劲了,三下五除二找了根最粗壮的树干站了上去,对底下的赵祯伸出了手,“你快来,站在这里看月亮别有一番风味。” “快别闹了!”赵祯掩面,不想在众人面前承认树上那个幼稚至极的家伙是大宋的官家。 “好吧,”宋绾摘了一簇馥郁的桂花枝,然后顺着原路爬了下来。 他这才发现爬下来比爬上去要难许多,难度就在于如何体体面面的落地。 手脚并用,终于是艰难的爬下来,且不知是不是夜色太过昏暗,没看清楚地面,最后一脚竟然踩空了。 “咯吱——”一声,是脚崴的声音。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小心?”赵祯本来好整以暇的神色也瞬间变了,瞧见宋婠痛的发白的脸色这才止住脱口而出的指责,忙支使着禁军:“你们快过去把官家扶起来,扶进内室去。” “清芷,清芷,快拿着我的令牌去请太医丞过来!” 瞧着赵祯如临大敌的模样,宋婠心口一软,但实在忍不住弱弱的道:“有没有可能我只是崴了脚?并不严重?不信我走几步给你看?” 赵祯瞪他,拿食指使劲的推了推她的额角:“你给我闭嘴吧!” 恰好今日轮到太医丞值夜班,没过多久清芷就拉着太医丞的回来了:“蒋太医,快给官家看看。” 一番兵荒马乱的诊治过后,太医丞断言:“官家的脚伤并不严重,臣等会开些药外敷,再内服一些化淤血的药,这几日注重一下不要频繁走路,半个月左右就可以恢复。” 宋婠得意的朝赵祯笑:“看,我就说没什么大事吧。” 赵祯咬牙切齿:“蒋太医,我看官家火气比较旺盛,太医不若开一些黄连给官家去去火。” “啊?”头发花白的太医丞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圣人发话,他是该从还是不从啊,求助的眼神悄悄的投向一边的宋婠,还没得到什么指示就被赵祯拦住了。 “蒋太医,官家受伤了,养伤期间本宫全权照顾他,你就说药中多加黄连是不是对官家有益?” 太医丞想了想,黄连加到这个方子确实没什么大影响,现下明显是圣人做官家的主,上面人打架,“打情骂俏”,自己一个小小的太医丞就不要掺和那么多了。 光速写好药方,太医丞迈着矫健的步伐离开了仁明殿,看他佝偻的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落荒而逃。 宋婠暗道,这小老头一大把年纪,跑的倒是挺快的。 想起被添了大量黄连的药,宋婠只觉得接下来的几天生活无望。 她幽怨的盯着赵祯盯了许久,见他始终不为所动,只好长哼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信封因为他爬树爬上爬下的有些皱巴。 “呐,是暄儿的信,你自己看吧。” 赵祯的手一顿,拿宝贝一样的拿过他手里的信,发出了和赵祯一样的感叹:“这臭小子终于记得写信回来了!” 宋仁宗郭皇后【158】 赵暄和天底下所有出门在外的游子一样,只知道报喜而不报忧,但是宋婠和赵祯心里都清楚,战场上万分凶险,稍有不顺,便是马革裹尸。 赵祯抹了抹眼角的泪,语气倒是有些自豪:“像我老赵家的种。” 宋婠翻了个白眼,赵暄能这么硬气,还不是因为继承了我一半的血脉,才能像如今一般能文能武,若是随了赵祯,必然又是一位偏科的文皇帝。 “太子身上有军功,你便不必担心赵暄将来压制不住那群武将。” “当今乃是大争之势,西夏还在时,三国鼎立,因为我朝不重视武备,小小的西夏都敢兴兵挑衅,如今若是再轻视武将,容忍文臣轻辱排挤武将,岂不是将大好的形势拱手让人?” 赵祯斜睨了宋婠一眼,嘟囔了一声,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随后宋婠就感到耳朵一痛,赵祯阴恻恻的声音像是追魂一样在耳边幽幽响起:“你现在倒是能耐了,竟然有本事关我的禁闭。” “疼、疼、疼……”耳朵被赵祯三百六十度拧成一朵花,宋婠不服气的反驳:“那不是你先打我的吗?” “我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打过耳光呢!”她伸出舌头抵着腮帮子,“你下得好狠的手,都过去好几天了,还有些疼呢!” “当真?张茂则给你敷过药了没有?”赵祯掰过宋绾的脸仔细地查看,眼神里满是后悔,但嘴上还是不饶人:“还不是你自己嘴欠,我们做小辈的岂敢大言不惭,提及先辈的过失?这是大不敬!” “看,你自己都承认了太祖有过错了,对不对?”宋绾一下子就抓住了赵祯言语之间的漏洞。 赵祯一时失言,忍不住拿食指往她头上敲了一下。 “你可给我闭嘴吧!” 两人吵着闹着,先前的隔阂消失的无影无踪。 赵祯顿了会道,“反正现在给狄青还有几位将军封赏的圣旨你都发下去了,我是管不了你,且静观后续吧。” 他叹了口气道,“身为子孙,虽不言先人过失,但是太祖释兵权也是因为吸取了唐末诸阀混战的教训,节度使拥兵自重,不听朝廷号令,掀起一场又一场的战火,太祖是怕了。” 但五代十国混乱成那个样子,也没有像徽钦二帝那样直接被金人偷家,直接北狩。 宋绾张开双臂,上前拥住他,将下巴靠在他的颈窝处,“现在形势不同,而且我再看重武将,也不会乱封节度使。太祖抑武,确实还说的过去,但是我朝歧视武将的传统还是由太宗开始。” “谁家好人打仗的时候要求将领看着阵图复刻啊,战场形势千变万化,所谓的阵图在真正的战场上根本毫无用处,简直比之赵括的纸上谈兵还要过分,你说对吧?”宋绾压着嘴角,不怀好意的问他。 赵祯以袖掩面,脸色涨得通红,宋绾越说,他越恨不得找个地洞自己钻进去。 他无奈的叹息:“你啊,促狭的要命。” 宋绾欣赏够了赵祯的窘迫,终于大发慈悲的放过他。 官家和圣人和好如初,清芷和张茂则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就是宫里做事的宫人笑容都多了许多。 赵暄、狄青班师率领大军班师回朝的时候,刘六符和他带领的使团恰好也进入洛阳,两方团队就这么碰上了。 作为战败方,刘六符此行是为了向宋朝讨要俘虏,一行人很是低调,全然不见一两年前踏进开封城那般颐指气使的傲慢。 大军进城,听到消息的百姓纷纷聚集在街头,想要一睹征夏大将军还有太子殿下的风采。 宋婠携赵祯和百官站在宫城前,远处,马蹄声震震,轰隆如雷,尘土飞扬,赵暄和狄青骑在高头大马上,并肩而立,率领着大军缓缓而来。 银色的铁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士兵们面容整肃,军队气势如虹。 百姓们踮起脚尖,欢呼声如潮水般响起,热情的向士兵们表达着喜悦。 第一次,曾经人人喊打的所谓“贼配军”、“丘八”,已然成为过去式,一路跟随走来的将士们,迎着百姓满是崇拜和热情的眼睛,心口鼓涨起一股热意,眼睛微微湿润,下意识的抬首挺胸,想要给洛阳百姓呈现出最好的面貌。 刘六符和辽国使团隐在人群里,默默的看着狄青受到无数人拥戴,而他们辽国的俘虏坠在队伍最后,颈间栓着铁链,神色萎钝,他和使团的人牙龈都要咬碎了。 刘六符眯眼观察着军队所佩戴的武器,找了许久却没有找到他想要看见的东西。 “听斥候传回朝中的情报说,大宋研究出了一种可以克制重骑兵的武器,威力比之弓箭强上许多倍,射程远,火力足,是我朝骑兵的大敌。 这样看来宋朝将东西藏的还挺严实的。 陛下要我们尽量的收买宋朝大臣,无论是是偷还是抢,一定要将图纸弄到手。” 萧英神色诧异:“陛下做这种不切实际的白日梦也就算了,怎么刘大人你也?莫不是白日喝多了就说胡话呢?” “你!”刘六符被萧英一顿阴阳怪气赌的哑口无言。 见刘六符脸色涨的跟猪肝一样,萧英反倒气顺了一点,就算是小小的报复一下刘六符非要把他安插到使团。 随后他正色,啧啧感叹道:“可惜了,南朝皇帝迁都这一手使的妙啊,先前我朝在开封布局多年,安插那么多的棋子一夕之间全部毁于一旦。” “如今那南朝的陛下将洛阳把持的严严实实,我们重新安插探子都棘手的紧,更别说拿到那什么机密武器的图纸了。” “陛下这么说,不明显是在为难人吗?” “萧副使,不可妄议陛下!” “知道了知道了。” 两人嘀嘀咕咕了一阵子,很快军队陆陆续续的进了城,他们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的找到了帽子差点都被挤掉的鸿胪寺卿。 “不好意思,今日实在忙乱,怠慢了几位辽使,还请恕罪。” 刘六符和萧英露出如出一辙的假笑:“不妨事不妨事。” 要知道前几年这位鸿胪寺卿见到他们哪次不是前倨后恭、忙前忙后的? 呵,这嘴脸变得可真够快的。 “应天门那边此刻应当是在举行献俘仪式,想来精彩的很,二位不如随我一同前去观看,也算是见见世面,如何?” 鸿胪寺卿这话一出,本来还带着几分笑意的刘六符几人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萧英恨不得撕了鸿胪寺卿这张笑面虎的假面。 刘六符按住了蠢蠢欲动的萧英,低声喝斥道:“这里是洛阳,不要轻举妄动!” 他舌头抵着牙根,从齿缝中挤出字来:“鸿胪寺卿相邀,我等自当顺从。” 为辽使准备的馆驿离皇宫不远,一行人先行去驿馆放下行李,本来想磋磨一些时间,但是走小路竟然要比大部队绕城走的更快些。 他们到达应天门的时候,军队才刚刚好抵达。 “瞧,暄儿在那!”赵祯第一眼看过去就找到了赵暄,“是不是瘦了?脸颊凹陷了许多,也黑了不少。” 说着赵祯就心疼的不行,差点没落下泪来。 宋婠拍了拍她挽着自己胳膊的手,安慰他:“臭小子回来你好好给他补一补就是喽,哪里就值得哭了?平白叫人看了笑话。” “哼,我看,只有你才会笑话我!”赵祯被宋婠这么一激,瞬间就满血恢复了。 和宋婠日常拌完嘴,一会透气,就看见底下的赵暄正热情的朝他们两人挥手,看着口型喊的好像是“爹爹”和“娘娘”。 两人会心一笑。 等到赵暄和狄青行至,一齐飞身下马。 还未等两人跪地行礼,宋婠挥了挥手,朗声道:“禁军,降阶!” 她这话一出,站在两侧的百官就先不可思议的看向宋婠,这,官家根本没有事先通知过有这样一个流程。 禁军降阶,殿前司向来是皇帝亲卫和心腹,除了官家本人,便是几位宰相也没有资格让他们行礼,古来史书上这样的先例还要追溯到汉武帝为长平侯卫青大将军让羽林降阶。 赵祯紧紧抓住宋婠的手,低声问:“你在干什么?狄青何德何能,”能获得这样的殊荣? “狄大将军有灭一国的功劳,便是让殿前司降阶又如何?” “汉武有卫青,吾亦有狄青啊?” 官家一意孤行,其他人就是想反驳也不能在此刻驳了官家的面子。 刹那间,殿前司齐齐跪地,声震云霄: “恭迎大将军和太子殿下凯旋!” 狄青瞳孔巨震,眼眶涌出一阵又一阵的热意。 望着上首神色温和的官家,狄青上前,长长的作了一揖,“臣狄青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狄青愿为官家效死!” “臣赵暄,拜见官家,愿为陛下效死!” “愿为陛下效死!” “愿为陛下效死!” 声如洪雷,直入云霄。 大丈夫当佩三尺之长剑,立不世之功,以升天子之阶! 站在一旁默默观看的刘六符脸色发白,心底止不住的害怕,宋朝军队凝聚力如此强大,他们辽国当真会抵挡的住吗? 宋婠亲自走下台阶,扶起狄青,“大将军为朕开疆拓土,功德千古,何必如此多礼?” 狄青身子一震,“狄青谢过官家厚爱。” “接下来就由臣为官家亲自献俘。” 宁令哥和嵬名山遇战死,士兵押着其他的西夏皇室的其他人上前,身着白衣,以绳索捆缚,跪在宋婠面前。 这些人望着狄青和宋婠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冷和恨。 宋婠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赵元昊的子嗣全部赐死,皇室其他人流放边疆。 礼官宣读完旨意,顺便颁布敕令,犒赏三军。 随后,宋婠带着赵祯率领群臣前往太庙祭祀,以告慰祖先。 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差不多快要天黑了。 晚间便是庆功宴。 一行人先行回去休整,待到晚间再进宫赴宴。 赵祯捉住赵暄的手就不忍放开,摸着他的头发:“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 赵暄摇了摇头,露出小太阳一样的笑:“娘娘不用担心我,有大将军照顾我,我可自在了。” “不过大将军可真是厉害啊!”赵暄由衷的感叹。 赵祯没好气的拍了下他的脑袋:“狄青再厉害,他也是臣,你为君,你要学会如何用他,而不是一味的依赖他。” “你爹爹被大将军蛊惑的不知天南地北了,你可不要学他。”赵祯警告道。 “哎呀,知道了,娘娘,我们回去吧,想吃宫里的红烧豕肉,酱猪蹄了,你快让御膳房去给我做!” 庆功宴的第二天,狄青的府上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里三圈外三圈都是过来探望他的朝臣,差点没把他们家的门槛给踏破。 想到范仲淹给他的忠告,还有他没回来之前,因为官家的封赏闹出的风风雨雨,狄青吓得心脏扑通扑通跳,带着家人搬到官家赐下的府邸。 然后开始闭门谢客,除了参加朝会处理公务,狄青都是宅在家里练武。 同时约束自己的手下,让他们不要去淌洛阳的这滩浑水。 绝大多数的武将都没有什么政治嗅觉,和文臣斗,就像是飞蛾扑火,这是狄青多年积累的经验。 更别说如今他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台谏整日盯着他,就等着他什么时候犯错。 “但是这也太不自由了吧?还不如在边境的时候呢。” 焦用灌了一大口酒,苦闷不已的道。 狄青皱眉:“焦用,慎言!你如今已是太子殿下亲随,怎么还如此直言不讳,小心祸从口出!” “太子殿下身边除了我,都是范纯礼范纯粹那样掉书袋的文官,哎,我都没人可以讲话,不得劲!”焦用摇了摇头。 “能随侍太子殿下左右,是天大的荣幸,你竟然还挑三拣四,焦用,你可别飘着了!” 狄青冷冷的道,但是看焦用那样子,似乎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叹息一声,起身背手站到窗前,焦用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纵使有他约束,但人性如此,不是人人都能在发达富贵后保持本心。 有台谏虎视眈眈在侧,他有预感,总有一天,会出事情。 宋仁宗郭皇后【159】 “鸿胪寺卿,何大人,你们陛下有说什么时间召见我们辽国的使臣吗?”刘六符说着从袖口处递出一个满满当当的钱袋子。 何延花白的胡子一抖,伸手推拒:“哎,我可不吃这一套,你这不是陷我于不义之地吗?” 之前因为公使钱闹出的纠纷,何延可还没忘记,他并不想被人参上一个收受贿赂的罪名。 “刘大人何必着急,既然诸位来了我大宋,陛下肯定会召见你们的,不如放下心来,好好领略一番洛的风光,如何?” 刘六符暗啐了一口,说是让人等着,但是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也不是我非要为难何大人,只是我们一行人在洛阳待了快十天,一点音信也没有,我朝陛下那边不好交差啊。”刘六符为难不已,看着面色都憔悴了不少。 何延心里一哂,这风水轮流转来的可真快,当时你刘六符携大军之威来索要关南十县之地的时候,是何等的傲慢! “陛下如何安排的,我一个小小的鸿胪寺卿又岂能知晓?”何延享受够了刘六符的讨好,也不再打马虎眼:“你们且等着吧,范大人和富弼大人还没有回来,陛下暂时无心与你们周旋。” 刘六符无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姓何的小人趾高气扬的离去。 第二日下朝,何延哼着小曲走出垂拱殿之时,迎面遇上了张茂则。 心里嘀咕了声,但面上不露分毫:“张都知安好,张都知前来寻我,可是陛下那边有什么安排?” 张茂则附耳对他轻声说了几句,何延面色古怪,不确定的问:“官家当真要我如此做?” 张茂则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陛下这一招有够损的,但是不得不说,他何延喜欢。 刘六符备着比上一次更丰厚的重礼再次敲响了何延的门。 “哎,何大人,别关门啊,你这几天对我们使团颇多照顾,我这是特地专门来感谢你的,你瞧瞧我的心意足不足!”刘六符叫身后的小厮把东西放下,顺手给何延递过去一个厚厚的折子。 他一打开,折子掉落在地,足足有几米长,这是一份礼单。 即使是得了陛下专门嘱托,何延此刻看到礼单,也忍不住心脏狂跳。 “素来听闻何大人喜欢跑马,我在洛阳专门为何大人盘下了一个马场,里面都是从我大辽运过来的最优质的马匹,何大人要不要赏脸一试?” 官家啊官家,我这都是听你的命令,届时台谏参我的时候,官家你可要为我辩驳。 何延只矜持了一会儿,便眼也不眨的叫下人将东西收进了库房。 “刘正使如此客气,若是我何某人再三推辞,倒显得我何某人不知好歹。”何延腆着脸,假惺惺的道,“既如此,我便笑纳了,礼轻但是情谊重嘛!” 这话说的平白叫人生厌,刘六符看着何延这张伪君子的脸心里就开始反胃,装的倒是一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清高样,原来只是礼不不够重。 但是没关系,既然收了钱,就要办事,他们辽国人的钱可不是好拿的。 刘六符急切的问道:“那何大人可知晓你们官家对辽国的俘虏是什么态度?是杀还是放?有没有谈判的余地?” 何延捻着胡子,高深莫测的说,“还是那句话,官家的心意岂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可以猜的透的?” 刘六符不耐烦了,“何大人何必在这里故作腔调?” 何延忙正色道:“刘大人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实话跟你说,我们官家确实不打算释放俘虏。”他挥退了下人,警惕的看了眼四周,这才低声道:“不然使团抵达洛阳都这些天了,为何至今仍然没有召见?无非是想晾着你们罢了。” “岂可如此!”刘六符一听这话,心凉了半截,先前的猜测果真应验了。 何延意味深长的道:“官家被辽国压在头上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心里哪能没有气?” “杀一个耶律仁先,对官家来说,不仅能一雪前耻,还能告慰祖宗。” “再者,将俘虏放回辽国,岂不是放虎归山?官家岂能做赔本的买卖?” 刘六符忙请求道:“何大人,你可要帮我们周旋啊!” 何延眉毛一竖:“那我岂不是成了通敌叛国之人?” “何大人。”刘六符点了点他怀里的礼单,“就当是看在这个的面子上。”既是提醒,也是威胁。 “好说好说。”何延讪笑,“我只能尽力而为。” 刘六符得了一个肯定,这才放下心来,但是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何延虽说是鸿胪寺卿,但他明显在皇帝面前说话没什么分量,还得另外找人,打通门路。 论简在帝心,除了太子赵暄,便是大将军,枢密使狄青。 但是狄青,也算是辽国的仇人。 “武将,喜欢的就是美酒、美人、好马,你只要往他心坎上送,不信打动不了他。”萧英撑着下巴,懒懒的道。 “天底下最漂亮的美人和最香醇的美酒全在洛阳。” “那就送天底下最无双的好马,我辽国别的没有,就是马多。”萧英不以为然。 于是刘六符接连拜访了大将军狄青、参知政事、枢密副使,两府的大臣几乎都被他跑了个遍,出了好大一笔血,几乎掏空了此次辽兴宗批给刘六符全部的预算。 即使心性坚定如刘六符,也还是忍不住提心吊胆,他郑重的对萧英道:“这次回去一定要劝诫官家整顿军备,绝不可再现今日之耻辱。” 辽国使臣的一番动作,自然很快便被台谏发现,司马光私底下一调查,好嘛,这里有人收受敌国贿赂,看我不喷死他,正准备撸起袖子战斗,就发现,不仅仅是大将军,首相、此相,御史台的同僚,都有人暗自收下了辽国使臣的重礼。 再仔细一问,才明白乃是官家授意。 原来是官家用这个法子敛财,就算敛的是辽国人的财,那也于道义不符,不是君子所为! 原来准备参狄青的折子,变成了参官家的折子,宋绾被人扯着袖子骂,还不敢反驳。 不过虽然挨了几句骂,但是到手的钱是真金白银,骂就骂两句吧。 宋绾破罐子破摔的想。 金钱开道,确实管用。 不到三日,刘六符就收到了宫中的诏令。 这不是刘六符第一次见大宋的陛下,但是或许随着宋朝展现出隐隐让他们这个辽国恐惧的实力,他看着这位仿若温润如玉的天子,带上了一层赫赫威仪。 分明他的气质十分温和,若不是身上的朱红色冕服,怕是会让人误认为他就是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无害极了,但周身总是会散出莫名的威严,叫人忍不住拜服。 “大宋皇帝陛下,不知是否准允吾等先行去探望耶律仁先、耶律敌烈将军和萧将军?吾皇对他们很是看重。”刘六符行过大礼过后,便忍不住开口问,虽然大宋应该不至于折磨战俘,但是耶律仁先是皇太弟,身份尊贵,也是他们此行最主要的目标。 “那是自然。”宋绾一口答应,若是不让刘六符和耶律仁先见上面,好好诉一诉苦,通通气,那他们还怎么从辽国身上诈钱呢? 辽国这些年靠那个什么狗屁的檀渊之盟,从宋朝吸血了多少的金钱,非要他们吐出来一部分不可。 “不知陛下对几位将军是如何安排?我朝陛下承诺,愿意花费一些代价赎回几位将军。” 宋绾嗤笑一声:“就怕这个代价你们付不起。” “耶律仁先,你们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可没有少带兵劫掠过边境,他的手上沾染无数汉人的血,你觉得朕会这么让他平安无事的回辽国继续当他尊贵的皇太弟吗?” 刘六符心口一梗。 萧英也看出来宋绾的态度,这就是要狮子大开口了,“大宋皇帝陛下,你想要什么呢,代价付不付的起自然由我朝官家来决定。” 萧英出身后族,萧家在辽国可谓是权倾朝野,说起话来自然要比刘六符这个汉人出身的大臣要硬气许多。 “你的口气倒是大的很啦!”宋绾爽朗一笑,而后眼神一利:“若是朕想要燕云呢?” 萧英无语凝噎,心里暗道,宋朝皇帝陛下,你的口气才是大呢!区区一个耶律仁先,说破天了也只是一个宗室子弟,还不值当的起燕云之地。 “怎么不说话了?这个代价你们给不起吧?” “此事……太过为难。”刘六符有些窘迫,毕竟大话是萧英说出去的,现在又反悔未免有些尴尬。 “那朕要蓟州外加檀渊之盟作废。”宋绾平淡的扔出一个炸弹,脸上还是一副你们占了大便宜的神色,“还有那些辽国的士兵,你们也可以花钱来赎,普通士兵一人二十贯,骑兵五十贯。” “如何?” “这,我还需要给我家官家去信一封询问一下。”刘六符不断地抬袖擦着额角的汗,大宋不是一向大方的很吗?怎么这次像个吸血鬼一样? 大宋陛下提出的条件已经是他们先前预想过的最糟糕的情况。 皇帝陛下肯定非常不满意。 他已经预想到耶律宗真是如何暴跳如雷。 但是大宋皇帝一言不合要的就是燕云之地,相比之下,只要一州之地和檀渊之盟,于辽国来说损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那你们回去仔细想想吧,等达成意见一致,再同朕谈论吧。” 刘六符和萧英走出皇宫的时候,只觉得整片天都黑了。 “怎么办?” 萧英一摊手:“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事已至此,只能怪耶律仁先太过废物。” 这时,就见刚才站在大宋皇帝身侧的宦官朝两人走了过来:“就由奴带二位去探望耶律将军,还请这边走。” “谢过这位大人。” 牢狱是大同小异的阴暗逼仄,唯一有些不同的是,关押耶律仁先的地方把守的人更多。 听见牢房被打开的声音,许久未见的日光透了进来,刺激的耶律仁先眼角泛出泪水,他努力的辨认着来人的身份,随后便是大喜:“是你,刘大人,萧英!” 他匍匐着爬起来,抓住牢房的栏杆,手脚处的铁链在挪动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是不是皇兄叫你们来救我?快,快带我出去!大宋要什么,你都给他吧。我再也忍受不了这个鬼地方了。” “啪——”回答他的是一记响亮的巴掌。 “这是你应得的,耶律仁先。”萧英擦拭着手掌心,语气冰冷。 “好在你身上皇室子弟的身份救了你。为此,我们需要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 “你是个废物!” “你!”耶律仁先目眦欲裂,拽着木栏杆的手恨不得将萧英抓过来狠狠打一顿,有些凹陷的双眼里满是阴沉的恨意: “萧英,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萧家人,大名鼎鼎的南院枢密使萧惠不也和我一样,是个阶下囚!” “所以他也是个废物。” “而我,现在还不得不为你们几个废物周旋。” 萧英越说声音愈发冷淡。 “享受你最后的平静的牢狱时光吧,等回到大辽,等待你的可不仅仅只是这些了。” 自开始萧英给了耶律仁先一巴掌的时候,刘六符就忍住没有说话,他这才知道平时笑意盈盈,看上去万事都不放在心上的萧副使竟然有这么冷酷的一面。 不过,萧家人和宗室的斗争由来已久,是外戚和宗室的矛盾,所以他也见怪不怪,只要不掺和就好。 萧英能不给皇太弟面子,他却不能。 他忙安抚道:“皇太弟殿下,我们临出发前官家让我们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带几位将军回到大辽,所以您暂且先在这里忍耐一段时日,等我回复了官家,就能尽快带你们出去了。” “好,好,好。”耶律仁先一把握住刘六符的手,“还是刘大人说话做事靠谱,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刘六符有些嫌弃,一个大男人泪眼汪汪,怎么看怎么诡异,而且他待在牢里十天半个月没有洗澡,身上都臭烘烘的,但好歹忍住了,没有挥开。 宋仁宗郭皇后【160】 背过身去的时候,脸色都有些扭曲。 两人又往萧惠和耶律敌烈那边看了看。 萧惠大将军很是平静,“你们来了?我知道我是罪人,要杀要剐,任凭决定。” 刘六符摇了摇头,“官家让我来带你们回大辽。” 此话一出,萧惠眼眶的泪瞬间如雨下。 “是臣有负官家的信任。” 耶律敌烈很是暴躁,嘴里直嚷嚷着,“大宋那个小鬼头,一直使诈,要是再来一次,我定能带人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然后就换来不耐烦的狱卒一顿毒打。 跟在两人身边的张茂则回去之后,将牢狱里的场景绘声绘色的给宋绾复述了一遍。 宋绾听完,放下手中的笔,“一个纨绔子弟,一个心腹重臣,一个脾气爆烈杀人如麻的武将,倒是很符合他们的性格。” “希望这几人能多卖卖惨,说不定能从耶律宗真那里多坑点东西。” “爹爹,你这也太黑了吧。” 宋绾没好气的给了他的脑袋一板栗:“批你的折子吧,每年大把大把的岁币往辽国送的时候怎么不说辽人是个土匪?” 赵暄捂着脑袋:“我这不是开玩笑嘛,辽国就是我大宋之敌,我还巴不得你对辽国更狠些呢。” “不过,我就有一些些好奇,爹爹你打算什么时候对辽国动兵啊?” 宋绾:“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目前还不是最好的时机。我要在辽国身上吸足了血,才能让他们去死。” “这个时间会很长,或许将来会留给你来处理。” 赵暄摇头:“那我不要!” “还是爹爹你对付辽国吧,到时候派我去做征辽大将军,要是等我即位了,朝中的相公们肯定死活不会让我带兵出京的。” 旁边默默听着的张茂则心里一惊,太子殿下说出如此堪称大逆不道的话,不知陛下…… 古来身居太子而能善终者几乎没有,只希望官家和太子殿下不要沦落到那等结局。 这样想来,官家子嗣稀少,倒是一桩好事了。 先帝也只有官家一个子嗣,由此皇位的传承才不像前朝那般惊心动魄。 “你啊,口无遮拦。”宋绾笑着点了点他,“既然你这么说,看来做爹爹的还要为你劳累几年。” 眼见着官家情绪没有异常,张茂则才放下了提着的半颗心。 “你跟随我身边处理政务这么长时间,也积累的一些经验,所以我想给你找一个地方练练手。”宋绾朝赵暄扔过去一份折子,上面是陈执中询问派何人前往旧夏治理。 “不要啊,爹爹,我一去灵州,那不就成了活生生的靶子了嘛?那些想要复夏的人一定会千方百计的刺杀我的。” 宋绾问,“那你怕不怕?” “我可是未来的征辽大将军,又岂会怕这些躲藏在暗处的宵小之辈?”赵暄昂着头,骄傲自信的说。 宋绾神色柔和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就知道你是好样的。” 突然,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暂时不要让你娘亲知道这件事,到时候我们先斩后奏。” 赵暄看着自家爹爹还是这么怕娘亲,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他拍了拍胸脯保证道:“爹爹放心,我嘴很严的。” 说着嘴很严,结果没到第二天,赵祯就知道了此事。 于是,宋绾又喜提了拧耳朵套餐。 赵祯抹着泪,“我们就暄儿一个孩子,你总是让他这么冒着生命的危险,要是有个万一,让我怎么办?” “让大宋怎么办?” “爹爹,嬢嬢,要不你们再生一个?”赵暄看着自家嬢嬢哭,心里慌的紧,忍不住提议。 赵祯卡壳了一下,望向宋绾,宋绾大大咧咧的道:“你爹爹我生不出来,之前你不知道,宫里有二十几位小嬢嬢,你爹我愣是一个孩子都没有,被大臣们逼着要过继宗室子。” “还好你娘亲有福,恰好在爹爹最艰难的时候得了你,这才封锁住了悠悠众口。” 宋绾句句说的都是自己,在不知情的外人眼里看来就是官家豁达。 但赵祯这个真正的“官家”只觉得羞窘,忍不住恼羞成怒的捶了捶宋绾的胸口,惹得他轻咳了几声:“轻点,梓潼。” 提到子嗣,赵祯有些黯然,“但生了你之后,许是福气用尽了,十几年都没有消息了,本来还想给你生个妹妹来着。” 宋绾朝他眨了眨眼,你不是嫌弃生孩子又疼又丢人吗?万一怀上了,我们两个不换回来,又是你生,怎么办? 赵祯挪开眼睛,虽是疼了些,但若是有缘再有一个孩子,也是天赐之福。 “你担心他,但是我又不可能不放他出去历练,他将来是要当皇帝的,怎么只能蜗居在洛阳一室之间?”宋绾在这件事上格外的坚持:“若真的有不测,那只能说天不佑你我。” 大不了到时候就过继呗。 对于死后的香火,宋绾看的比赵祯要开些,天下子民都是她的子嗣。 赵祯过继来的赵宗实虽然没有什么大本事,只能搞一搞什么“濮议之争”,在位不过四年就嗝屁了,但是他的儿子神宗还有孙子哲宗都是不错的皇帝。 就是不要生出那什么宋徽宗就行。 赵祯叹了口气,他也知晓,宋绾的决定才是正确的。 他依赖着大娘娘长大,所以大嬢嬢去世之后他也没什么本事,也没有魄力,若非是郭绾,定是会弄的一团糟。 见她态度软化,宋绾忙趁机道:“你放心,赵暄也是我的孩子,若是他出事,也是在我的心上剜掉一块肉,我定会派重兵严密保护他。” “况且,有新式武器在,再加上赵暄自己的武力值,等闲人奈何不了他。” 赵祯也只好妥协。 宋绾和赵暄商议着如何安排去西夏那边的官员。 毕竟那边日后就是太子的小朝廷,这个时候跟在太子身边的就是原始股东,不少想冲着从龙之功去的都一窝蜂的报名,细数之下,人数之众,超出了两人原本的预想,所以才需要两人筛选一番。 东宫的属臣,还有赵暄的伴读,肯定是要一起去的。 宋仁宗郭皇后【161】 “范纯礼一定要加上。” “不问问范大人?” “范大人有知麟州延州的经验,按理来说他老人家才是最合适的人。 但我知道爹爹您肯定不会放人,我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至于范大人,他那么开明豁达,肯定不会阻止纯礼的。”赵暄信誓旦旦的道。 被父子两个念叨的范仲淹和富弼这个时候也抵达了洛阳,顺带着在路上还碰见了回京述职的韩琦。 几人聚在一起谈论着官家会如何安排旧夏之地的事宜。 自从官家在朝中宣布会将太子殿下安排去治理西夏,愿意跟着太子殿下前去的大臣可以主动报名前去,有一位官员就跟失了神一样,整日的盼望着报名什么时候开始。 “爹爹,你别晃悠了行吗?晃悠的我脑袋疼。” 洛阳外郊的一所宅院中,一个看上去才四五岁的孩童的少年,忍无可忍的放下手中的书,双手伸出食指抵着太阳穴,无奈的哀嚎道。 王安石充耳不闻,反倒是念念有词:“据说这一次去的大多数都是东宫那边的属臣,你说我现在把你送到东宫当伴读行不行?想来太子殿下也不介意收下一个小神童?” “爹爹,我才五岁,太子殿下不会收下我的。” “那怎么办,旧夏目前最适合试行我的变法,若是成功的话,便可以在大宋施行。” 范仲淹前些年举行庆历新政的时候,虽然也改善了一些问题,但王安石瞧着,总感觉是治表不治里。 这些年他外放各地,深入民间,总算是总结出了一些自己的心得,只是无处施为,总是个遗憾,这次去跟随太子殿下治理旧夏之地就是最好的机会。 先前他给官家递了折子,但是还没有送到官家面前,就被中书省拦了下来,怕是根本没有送到官家的跟前。 多年的夙愿终于有实现的一天,王安石怎么能不激动? 为此,素来不和朝中禄蠹之人来往的王安石难得洗了个澡,找夫人修理了胡须,把自己拾掇的干干净净有个人样,提着礼物去拜访好友司马光。 司马光虽为人有些迂腐,但相比于那些执着于拉帮结派,致力于将天底下的学子都变成自己的同门姻亲的人,他在朝中,向来是个独行侠。 与他交往的都是学识出众、廉洁自守之人。 司马光奉行君子之道,君子自当克欲,他娶了大学士张存的女儿为妻,未曾纳二色。 据历史记载,张氏早逝,只给司马光生了一个女儿,司马光在张氏死后却并未续弦,反倒是过继了侄子司马康为嗣子。 他的同僚当中,三妻四妾都是常态,更多的,比如苏舜钦、王拱辰等人,更是青楼楚馆、勾栏瓦舍的常客,司马光的洁身自好,在他人看来简直就是大奇葩。 但是偏偏就司马光官运发达,做官跟做火箭似的,官家对他虽不如范仲淹、富弼,但也算是在官家面前挂了号,更别说他身上还担着一份修史的职责,日常在御前行走,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机遇。 有人便暗自猜测,司马光沽名钓誉,怕不是为了讨好官家和圣人,这才装出一份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清高样,毕竟官家自己都为圣人遣散后宫了,自然欣赏那些私德极好、后宅宁静的大臣。 这么一想,那便就说的通了。 一时之间,朝廷上下狎妓的风气倒是收敛了不少,人人都自发的爱重起家中的发妻来,不少人都遣散了家中的姬妾。 至少明面上如此。 司马光可不知晓因为自己,而引发的这一连续的连锁反应。 两人同朝为官,相似的人总会互相吸引。 王安石也只娶了表妹一人为妻,感情甚笃,不蓄妾、不纳姬,克己奉公。 两人至此成了知己好友。 时常会写一些诗文互相勉励、品评,交流心得。 只是司马光官运亨通,如今已然进入御史台,干的有声有色。 王安石屡屡选择外放出京,做官几年也还只是一小小县令。 王安石心里很是忐忑,但转念一想,君实兄品德高尚,应当不是他猜测的那种人。 他以小人之心冒犯君子之腹,实在是罪过。 这日刚好休沐,王安石上门的时候,司马光家里只有张氏一个人。 “嫂夫人,君实兄不在家吗?” 张氏认识王安石,毕竟是自家相公的至交好友,她热情的招呼道:“是介甫啊,你知道君实的,他嗜书如命。 自从官家将万象神宫专门开辟出来,用来存放典籍馆藏,里面有许多外面根本找不到的孤本。 官家又不限制其他人参观,这不,君实就像是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一样,都乐不思蜀了。 天天一下朝就待在万象神宫,就连休沐也见不到人,你要找他的话,还得专门往皇宫跑一趟。” 万象神宫的事,王安石在外地的时候都有所耳闻,如今万象神宫已然成了天下所有学子心目中的圣地。 君实兄如此爱书之人沉溺其中自然也不奇怪。 官家为了方便所有人都能进入万象神宫读书,专门将万象神宫单独开辟了一个门,将其独立于皇宫之外了。 就连平民百姓也能进入。 官家此举是真正造福万民了。 万象神宫始建于唐朝,在则天皇帝时期规模扩展到最大,有“通天宫”之称,乃是则天皇帝改唐为周的象征。 后玄宗皇帝继位后又彻底摧毁万象神宫,命人推倒“天枢”。 官家派人修缮洛阳宫时,因为很多技术的丢失,再加上官家也无需重立“万象神宫”来实现其政治目的,不想大动土木、劳民伤财,所以万象神宫无法完全复现,只在原址重新简单修缮。 新修的万象神宫也能看出其雄伟壮丽,可想而知,则天皇帝时期的神宫又有多么美丽”令人目眩神迷! 神宫修缮完成后,官家就下旨将其变成了人人都可以参观的藏书阁,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实现了维护了万象神宫的壮丽。 宋仁宗郭皇后【162】 虽然确实更有可能的是当今陛下后宫空虚,整个偌大的洛阳宫只住着官家、圣人、太子三人,满打满算不超过三十个的宫女和太监。 按照官家务实的性格,多半是觉得皇宫太大,搁那闲置也是浪费,索性让其发挥一些应有的作用。 论简朴,古往今来,当今陛下也算是独独一份。 王安石擅术算,官家简朴至此,私库省出来的钱几乎一半投入军器监和工部,另一半都拨给了军费。 这也是为什么西夏一战并没有怎么劳民伤财的原因,基本上各地都没有加赋税,甚至有些受灾的地区,官家还特意让官家减免了赋税。 知道了君实兄的位置,王安石把礼物放下:“嫂夫人,我找君实兄确有事相求,这是我的一片心意,您且先收下。” 说完就放下东西急匆匆的离开了。 张氏一愣神的功夫就看不见人了,等反应过来也只好摇头失笑。 王安石走在街头,抬手换来一辆公共马车,给了车夫两个铜钱,让他载着往万象神宫的地方去了。 他今年才从外放之地回到洛阳,比之开封,洛阳的古韵更足些,但是这些年洛阳的变化实在是巨大,就如日日都要读的官报,还有这能跑遍整个洛阳的公共马车,对他来说都是格外新鲜的事物。 这般想着,王安石探出头和车夫搭着话。 车夫年纪很轻,但双手和裸露在外的皮肤很是粗糙,一看就知道他常年干体力活打探了一番才知道,他原是逃难来的流民,在外郊分了一块地,但是种地要靠老天。 外郊基本上是荒地,就算是开垦出来收成也不好,等到春秋播种的时候,家里没存粮,吃了上顿没下顿,人都活不成了。 “还是京城好奇,机会多,我这一把子力气,赶车的活就适合我,每日赚的银钱足够我一家老小生活,还有闲余,可比只种地好多了。”车夫一甩马鞭,很是开心的道。 “若是人人都觉得赶车有利可图,都跑来赶车,届时供过于求,失业了怎么办?”王安石问,“还是种地稳妥些,不是吗?” “至于收成青黄不接的问题,我听说民间时常会向地主和富人借高利贷渡过难关,但往往都因为利息太高,被地主盘剥导致人地皆失,你说要是官府给你们提供粮食贷款,是不是会更好?” 车夫被王安石问的一脸懵,他大字不识一个的,差点都没听懂这位相公文绉绉的话。 但提起高利贷,他就一脸后怕:“哎,这东西可不敢碰。” “多少借了高利贷的人都家破人亡了。” “官府出面,自然是正规有保障的,你不用害怕,官府也是想帮扶农民。”王安石安抚。 “那可说不准了。”车夫咬了咬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民不与官斗,官老爷们和那些地主们没什么区别。” 说完车夫拍了拍脑袋:“这位相公,你看我,就是瞎说的,瞎说的哈,你不要放在心上。” 王安石听着车夫的话,若有所思。 朝廷没钱已经成了一个老大难的问题,即使是官家在庆历新政当中裁官裁兵,但国库还是空虚,否则官家都不必动用自己的私库去贴补。 归根结底还是冗费的问题不是一蹴而就,不是一下子就能解决的,赋税年年都在减,拨给军队和工部的预算却年年都在增加,即使加上海贸的利润,也是不够的。 他这几年行走民间,终于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地法子,朝廷通过给农民放贷短期的缓解农民的困境,朝廷可以通过收利息,即使不加赋税也能实现增加财政收入,可谓是一举两得之事。 但是车夫这番话像是一道闪电打在他的天灵盖上。 从宏观来看,这法子确实能起作用,但是,需要保证在执行的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现问题。 但是,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他在地方多年,见多了小吏欺压百姓,为祸乡里的例子。 官员与地主豪强相勾连不在少数。 这两重大山压在百姓身上,百姓焉有反抗之地? 若是这法子按他所想的在全国推行下去,引发的连锁的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王安石越想越后怕,额头都开始冒冷汗。 这般想着 他就恨不得调转回家修改自己的计划书。 这时车夫提醒他:“这位相公,万象神宫到了,诚惠两枚铜钱。” “这么多人?”万象神宫几乎占了整个洛阳宫的四分之一,但即便如此,仍旧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环顾四周看了眼,马车有单独的停放位置,行人虽多,但也分了左右单行道,乱中有序。 “那是自然,我每天都走这条路线,忙的时候,一天能接到几百的客人。”车夫脸上洋溢着笑:“等我攒了钱,把我家孩子也送到学堂读几年书,到时候识了字,也能进神宫看书去。” “不识字也能进去,不是吗?不如有时间也带你家孩子来逛逛?” 车夫惶恐的摆了摆手:“不行,这里是读书人才能去的地方,我一个粗人……” 听着他的话,王安石鼻子发酸,他低头数了十个铜钱:“给你,多的就当是你陪我聊天聊开心的赏钱。” “谢谢这位相公,小的祝相公前程似锦。”车夫不停的作揖感谢,王安石想拦都拦不住。 拜别了车夫过后,王安石有些心绪不宁,问管事的寻了司马光的位置,他一路摸了过去。 “君实兄,你可让我好找!” “王介甫?”司马光轻轻的放下手中的线装书,揉了揉有些胀痛的眼睛:“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我有事相求,是十万火急的事情。”想到自己计划的大漏洞,王安石现在就更加需要这次去西夏的机会了。 他把自己的想法一说。 司马光忍不住恨铁不成钢的道:“王介甫,你今年几岁了?好不容易被调回了洛阳,竟然又想着去外地做你那七品小官?” 王安石叹了口气:“人各有志,我之所求,不过是,达则兼济天下。” 宋仁宗郭皇后【163】 “就如同君实兄你,一直在践行着自己身为儒家之人的道。” “我以为,君实兄会理解我并支持我的。” 司马光被他失落的语气说的心里的愧意油然而生,他摆了摆手:“也罢,介甫兄难得求我一回,你写一份折子给我,我回头在官家和太子面前为你推荐。” “那愚弟就在这谢过君实兄了。” 得了司马光的一句承诺,王安石心里安心了不少。 “我这里对于变法有些不妥当之处,不知道君实兄是否能为我指点迷津。” 想到刚才来的路上受到的那些启发,王安石心神一动,就想着拿给好友看看,能不能让他给出一二建议。 司马光忙阻止:“打住,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学自儒家,你那些法家的东西还是少拿到我面前来,不然我不保证不会因为厌恶你的学识思想从而厌恶上你这个人。” 王安石一愣,转而失笑,也是,若非是机缘巧合,他们一个儒家之人,推崇“祖宗之法不可变”,一个法家之人,信奉“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信”,很大可能会变成死敌。 司马光刚说完,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妥当,他思量了会,找补道:“若是有关变法,介甫或许可以前去请教范大人。” 王安石看出好友的不自在,无意在这个话题深谈,“君实兄说的是,听说范大人马上就要归京,届时我定亲自登门拜访。” “不过你今日既然来了,那就帮我整理一些史料吧,也好叫我轻松些。” 王安石是知晓司马光有修史的志向的,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现在就开始在做这件事情了。 “难怪嫂夫人说你天天下朝了不着家。”他调笑了句。 司马光的手一顿,语气有些懊恼道:“这段时日太过忙碌,已是好久没有抽出时间陪着夫人和嫣儿了,着实是不应该。” “那今日有我帮君实兄打下手,想来君实兄今日日便能偷偷闲,早些回去陪嫂夫人和侄女了。” * 宋绾和赵暄的案牍上多了一篇精彩至极的策论,赵暄读完之后,只觉得拍案叫绝,当下表示:“此人之才绝不在范公之下。” 听到赵暄这么说,宋绾忍不住笑:“这不是巧了,就是范仲淹把折子递到予手上的,范公惜才,但是能让他老人家亲自推荐的人才,上一个还是大将军狄青。” 再一看署名,上面写着王安石,赵暄有些困惑的挠挠头,表示不认识,洛阳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很多,不出名点的,赵暄根本不可能记住,更别说王安石只是今年才回京述职的外地小官。 宋绾瞳孔一缩,暗自道:“若这篇策论的作者是王安石,那就不奇怪了。” 从经济的角度谈论如何治国、革除弊政,这种独创性与先锋性,除了王安石,宋绾想不到什么别的其他人能有这样的观点。 这篇文章里已然能看出改良过后的青苗法、市易法、免役法的雏形,是日后王安石变法的核心内容。 宋仁宗郭皇后【164】 “这样的大才,竟然会主动要求跟着我去西夏?”赵暄像是被天上砸到了馅饼一样,“爹爹,你可不许跟我抢。” “王相公的目标明确很明确,他想随你一同去西夏,就是为了试验他在这篇策论里的东西,以西夏一州之地,徐徐图之,就算我强行要人留在京城,人家自己或许都不同意呢。”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王相公的名字添上。”赵暄自然是欢喜都来不及,好不容易一个大才往自己碗里跳,不牢牢抓紧的就是大傻瓜。 “就这么决定了?说不定你喜爱的大才是一个不喜欢的洗澡的邋遢的臭汉子呢?”宋婠想到历史上有关于王安石这位拗相公的传言,挑眉朝赵暄坏笑着调侃道。 赵暄一时愣住,但他也不知宋婠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傻子,他警惕的看着宋婠,眼睛满是怀疑:“爹爹,你不会是故意诓我的吧?好叫你捡漏?” “你这臭小子!”宋婠没好气的往他头上敲了两下,“你爹爹我还不至于跟你一个孩子耍心计。” “那就是真的了?怎么会有人不爱洗澡呢?”赵暄满脸困惑,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 他盯着手上的策论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才犹豫再三,艰难的道:“算了,个人的爱好不同,有人洁癖,就有人不喜欢洗澡,这很正常,大不了到时候我时常提醒王相公就是了,到底是珍宝易求,大才难得。” 宋婠在旁边看了自家儿子变脸变来变去的全过程,心里看的可乐,差点没笑出声来。 好一会儿,她才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都是一些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奇奇怪怪的传闻,或许是王相公得罪了什么人,外人不忿所以才传出谣言抹黑王相公也说不定。” “你不能因此就对王相公有了偏见,言语之间不尊敬。有时候耳听为虚,需要自己亲自用眼睛去看,可知晓了?” 赵暄虚心受教,长长的作了一揖:“爹爹说的对,儿受教了。” 王安石可不知晓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小癖好被皇家父子拿出来好生谈论了一番,当从司马光口中得知,自己的名字确实被官家和太子殿下加到随行去西夏的队伍,他喜不自胜。 一向老成持重的他欢喜的抱住司马光:“君实兄,这次实在是多谢你在官家和太子面前为我美言。” 司马光在王安石扑上来的一瞬间是害怕、后退、错愕、不敢置信,他秉持君子之礼,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第一个面对好友这外放的热情,他不知所措极了,不知该如何反应。 只能干巴巴的道:“官家和太子殿下看了你的策论之后惊为天人,十分喜欢,官家更是直言,王安石之才,堪比管仲。” “是介甫你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让官家和太子殿下看进了眼中,于我干系不大。” 王安石从满溢的欢喜中回过神来,一下子就察觉到自己此举对好友的冒犯。 宋仁宗郭皇后【165】 正准备道歉的时候,就看见一向冷静自持的好友羞窘的耳后根红了一大片,他心下觉得好笑不已。 原来君实兄吃这一套啊。 眼看着自己再不放开君实兄,司马君实就要热的头顶都能烧开一壶水了,王安石难得大发善心,不忍继续逗弄他。 “若无君实兄为我奔走,我的策论也送不到官家和太子殿下跟前,是以君实兄与我有大恩。”王安石拂了拂因为动作过大而起了褶皱的衣袖,一脸认真的对司马光道,“君实兄实在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感受到王介甫如此情真意切的谢意,司马光心中一暖,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做了举手之劳的事情。 “再者,君实兄前段时间给我建议,让我去找范大人请教,确实帮了我大忙。 范大人不仅学识广博,而且为人豁达,十分愿意提拔小辈,有些我自己想不通的地方,经过他的启发,就仿佛豁然开朗,范大人不愧为四贤之首。” 王安石有感而发道:“明日我去登门拜谢。” 司马光勉强平复好刚才的慌乱,他端起杯子饮了一口苦茶:“范公这次抗辽有功,应当是要拜相了,届时想要攀附范公的人肯定又不知多了凡己。” 司马光一语成谶,范仲淹和富弼回朝没过多久,官家的圣旨就下来了。 范仲淹由参知政事升为同平章事,真正的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首相,富弼改任参知政事,首相和副相都是任由改革派担任,足以看出官家的倾向。 次相虽然仍旧以官家的老师李迪担任,但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李迪年事已高,已经不大管事。 之所以如今还让李迪居于如此高位,不过是官家想荣养自己的老师罢了。 为了制衡而生的群相制,这样一来,似乎时失去了其应有的作用。 但是还没等改革派欢天喜地的庆祝来之不易的胜利,就等来了官家敕封种世衡为枢密副使的旨意。 由此,枢密院正式抛弃了自大宋立国以来“以文制武”的祖宗之法,枢密院重新回落到武将的手中。 狄青、种世衡都是由官家提拔,功勋都是自己耗尽了血和汗挣来,居于枢密使的高位,无可指摘。 只是被压制死死的武将突然有一天翻了身,习惯了在武将头上作威作福的文臣总是哪里觉得不适应。 陈执中等人本就因为先前弹劾狄青一事吃了瓜落,在官家心中的地位明显大不如前,很多他们一派的官员都被官家明升暗贬。 大宋冗官严重,每三年一次录取的进士即使这些年缩招了,庞大的数量看着也足以触目惊心,在大宋,基本上不缺做官的人才。 陈执中那些人被贬了,没过几日,那些空缺的岗位就被后起之秀占据。 新进进士巴不得这样的好事多来一些。 是以这次陈执中本想再找一些人上奏反对,被他找上的同僚都避之不及,唯恐被他惦记上。 只有欧阳修和司马光坚持上了折子痛批。 宋仁宗郭皇后【166】 只有欧阳修和司马光坚持上了折子痛批。 司马光更是直言:祖宗家法不可变,变则生乱。变古易常,未有不亡。 古有王莽改制、北魏魏孝文帝汉化,皆是因为变法导致的祸乱,三代之法,万世不可易。 宋绾看着自御史台递上来的讽谏折子,看一眼就觉得头疼,这个司马光,在他的文章里,好像自己就是什么千古大昏君,足可以类比唐玄宗李隆基那个前明后暗的大昏君。 似乎在这么下去,大宋没过几年就要亡国了一样。 好家伙,这是历史的轮回吗? 这一次被司马光这些守旧的保守派疯狂攻击的不是王安石,反倒是她这个皇帝? 她把折子丢到一边,把司马光打发到昭文馆协助李迪修史去了。 既然有这个文笔和学识,好好写你的《资治通鉴》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想不开去当个谏臣,当个喷子呢? “范公,如今只有你能改变官家的心意了。”余靖和陈执中趁着下朝的时候拦住了范仲淹。 自从范仲淹擢升为同平章事,范府就拒不接见朝中大臣,平时范仲淹公务繁忙,他们也只能趁这个机会把人拦下。 “我能阻止什么呢?陛下一意孤行,难道我还能如十几年前一样跪在集英殿外,携众多大臣再威逼官家一次?” 范仲淹无奈的摊了摊手:“再退一步说,官家不也任命了庞籍为知枢密院事,满打满算枢密院的武将不超过五个人。” “不超过五个人?范公说的倒是轻松,自大宋立国以来就没有武将出任枢密院!若是再这样继续下去,官家会越来越过分!”陈执中义愤填膺。 范仲淹捋了捋自己修长的胡须,意味深长的道:“我大宋立国时,没有收复西夏。余大人,陈大人,现在时代已经变了啊。” 他说着,拍了拍余靖的肩膀。 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官家是铁了心的准备对付辽国,若是成功,那便是开创了自立国以来更伟大的基业,届时,他们这些拱卫在官家身侧的臣子注定会被载入史册。 是褒是贬,全赖官家的态度。 届时武将的地位必定又有一个巨大程度的拔升,若是好友和陈大人连这一点都看不清楚的话,日后他们两人难受的日子还长着呢。 “余制诰,你自己仔细想想吧。”范仲淹语重心长的道。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 余靖乃是范仲淹好友,两人一同主持过庆历新政,他对好友的脾性十分清楚。 余靖什么都好,不说品德与学问,就是为人太过固执古板,他决定的事情,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奈何官家比余靖更加固执,官家一言九鼎,天底下还有谁能改变官家的心意呢?就连圣人都在官家面前折戟。 他看的清楚,官家将自己和富弼还有一众新党的人都提拔了,就是一种交换,以改革派一方的利益去交换狄青、种世衡、杨文广等人进入枢密院这种决策中心。 改革派获得了好处,就得学会退让。 范仲淹不得不承认,官家这一招是阳谋。 宋仁宗郭皇后【167】 官家弃用群相,反而重用武官,某种程度上,是官家觉得朝中党争问题严重,决定以武制文。 其实,范仲淹觉得,官家会这么做最根本的原因是,他已经对国朝重文抑武已经不满许久,说不定这次征夏之争就是一次顺势而为,顺利的让狄青等武将立功后获得更大的话语权。 官家或许在征夏之争之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官家的威严日重,又刚刚收复了失地,威望空前高涨的时候,只要是聪明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触官家的霉头。 于是这两封旨意就这么被所有人装聋作哑的同意了。 主要是不同意也不行,他们难道能改变官家的心意吗? 另一边,久侯的辽国使臣终于等来了耶律宗真的回应。 刘六符和萧英都知道,时隔这么长时间,官家才让人捎来回复,想来是朝廷中也经过一番激烈的斗争。 但无论回信上写得多么天花乱坠,找多少冠冕堂皇的借口,刘六符和萧英都从这封妥协的回信上看到了朝廷一大部分主和派的影子。 在对上大宋和西夏的接连失利,不仅仅打击了军中的士气,更是打坏了朝中大臣的胆气。 一往无前的大辽铁骑终究是遇到了拦路的绊脚石。 刘六符面色衰败的朝鸿胪寺卿递上誓书。 接着传阅给一干朝廷重臣。 范仲淹难得脸上流露出外放的喜色。 压在大宋身上几十年的耻辱的盟约,终于在这一刻化为了历史的尘埃。 即使稳重如他,也忍不住喜形于色,恨不得当场拉上官家和同僚浮一大白。 他提着笔的手忍不住的颤抖,仔仔细细的将誓书看了好几遍,确认一点谬误都无,他这才在官家的示意下,珍而重之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站在宋绾身后的史官也眼神灼灼的看着眼前这势必要载入史书的一幕,随后低头奋笔疾书。 交换誓书之后,代表着双方的盟誓已成。 刘六符自从今日踏进大宋朝堂起就一直提着的气此刻终于忍不住抒发出去,挺直党的肩膀塌陷下来,整个人都散发着颓败萎靡的气息。 “既然誓书已成,我等就不再叨扰皇帝陛下,待我主运往洛阳的赎金一到,还请大宋陛下尽快放归我朝的俘虏。” “那是自然。”范仲淹笑眯眯的道,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位新任同平章事心情极好,“我大宋向来都遵守信诺,还请使者不必担心。” 以大宋的打算,摆明了是一手交钱,一手教人。 刘六符心中却有隐忧,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大宋先前因为檀渊之盟每年都要交给大辽许多岁币,早就把大辽的胃口养大了。 朝廷怕是一时之间拿不出这么多的钱。 谁能想到自己吃进去的,有一天会被强逼着吐出来? 誓书已成,于大宋来说是一件足以昭告天下的好事,宋绾深思熟虑之下,当即决定改元,大赦天下,免除各地一年徭役赋税,并于新一年开始,永久减免一成赋税。 ilwxs.com 宋仁宗郭皇后【168】 庆历之年以收复西夏、消除檀渊之盟为收尾,算是开头和结尾都十分圆满。 在洛阳祭拜天地、宗庙,将这个好消息传达给天地祖宗,宋绾宣布庆历年完满结束,希望接下来的“康定”年继续有好事发生,天下太平,长久安定。 朝廷的旨意一出,全天下都在讨论檀渊之盟作废、以及官家改元大赦、减免赋税的大事。 对于老百姓而言,辽宋之间的斗争他们不感兴趣,但也知道朝廷每年送给辽国的岁币都是从他们的赋税当中收上去的,只这一点,就足以让百姓恨死了盘踞在北方的辽国。 此政令在报纸上一经刊登,倒是离奇的刮起一阵子反辽的情绪。 百姓们恨不得冲到宫门口拦住官家,叫官家快些派人去打辽国,都是他们害得自己这么些年吃了这么多的苦。 消息传到宋绾耳边的同时,让她觉得好笑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心酸。 她转头对着一旁的范仲淹、富弼、狄青等人道:“爱卿们,你们看到了吧,百姓就是如此朴实又可爱,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坏,他们都眼睛可以自己看得见。” “即便这檀渊之盟是我等的失职,才叫百姓们背负上他们原本不该背负的后果,他们却不怪朝廷,依靠着自己的心认定了罪魁祸首。” 范仲淹低头,温声道:“官家所言,臣等受教,陛下能体察民意,是我大宋之幸。” 宋辽和谈的事情告一段落,接着就是赵暄带着一众臣子前往西夏,准备抚夏事宜。 王安石站在一众朝臣的中列,看着自家夫人和王雱小胖子在挥手和自己道别,心里的不舍渐渐地溢了出来。 转头一看,圣人扶着官家的手,哭的梨花带雨,不断的拿着手帕抹泪,对着太子正殷切的叮嘱着什么,他不禁感叹,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还没等他感慨完,就被范大人灌了一耳朵的说教。 “范纯礼,此次跟随太子殿下一起去抚夏,你给我稳重点,别再给太子殿下惹麻烦,知道了没有。” 素来情绪内敛,从没有在外人面前发过脾气的范仲淹对自家这个淘气不听话的儿子也没办法,奈何有官家和太子护着,这臭小子在家仗着有人撑腰,无法无天。 “老爹,我这次跟随太子殿下去西夏是要建立一番功业,安分,那是什么?我不认识。”范纯礼掏掏耳朵,无所谓的说。 经过庆历新政,几年发展下来,在宋绾的强势手腕和范仲淹的刚正不阿下,朝廷几乎没有了靠荫封入官的机会,这个渠道暂时被锁死了。 但是大宋的科举,怎么说,那就是卷生卷死,有才学之人如过江之鲫。 二代们基本上都不是读书的料,要想通过科举入朝为官,那简直难如上青天。 有些人就开始琢磨着转换赛道,送自家孩子去学武,如今一个大将军狄青站在朝堂上当做标杆竖着,官家眼看着全面重用武将,这个时候不去掺和上一脚还等什么? 宋仁宗郭皇后【169】 武将杀敌立功、驰骋疆场、收复失土,听着就热血沸腾,天真没吃过苦的二代们心底都有一个带吴钩的梦。 再者,穷人家和寒门子弟基本上是学不起武的,这不就少了一部分的竞争对手吗? 有些实在是吃不了学武的苦,或者自认为清流、不与武夫为伍的二代人家只好见缝插针的把孩子送去立功。 太子殿下去治理西夏明显就是一个好机会,同时还可以和未来的官家培养一些君臣之情,一举两得,岂不妙哉? 范纯礼倒不是这些人其中的一员,他淘气归淘气,还是继承了自家爹爹的好脑子。 这次不用太子殿下说,他早早的就把自己的名字报上去了。 他和太子殿下一起长大,就学都是同一个老师,太子殿下如今已经在战场上立了大功,而他至今还碌碌无为,一事无成。 范纯礼觉得自己被朋友落下了太多。 他一定要加倍努力,才能追上太子殿下的步伐。 将来才能做太子殿下心目中最好的臣子。 范仲淹倒是不知道儿子心里的弯弯绕绕,只能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范纯礼的背影,咬牙切齿。 在一旁偷听了一会儿的王安石感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又看向自家的大胖儿子王雱。 王雱也时常气他,估计长大过后又是一个范纯礼吧。 队伍浩浩荡荡的出发了,宋绾看着底下越来越远的一批年轻人,将来开创另一个时代的,或许就是这些人。 时光如梭,斗转星移。 很快,三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赵暄每年除了中秋和春节回到洛阳与宋绾赵祯团聚,这三年的时间大多都是聚少离多。 正是因为赵暄如此努力勤政,西夏的局势一年比一年安稳,康定元年时,灵州、兴庆府等地还有自称李元昊血脉之人的造反起事,赵暄带人平定之后,施行教化,近些年来西夏百姓已经逐渐接受了作为宋人的身份。 宋人有钱,再加上朝廷对赵暄不遗余力的帮扶,各种基建、良种都不吝啬赵暄取用,短短几年的时间,原本有些贫瘠的西夏处处都是丰收的气息。 辽国人赎买士兵俘虏送来的良马被宋绾全部安置到河西之地。 三年时间,良马繁衍的数量已经很是可观,在狄青的训练下,朝廷拥有了一批强悍的骑兵,军器监的火铳和大炮也在不断地更新换代。 将士们的刀枪都在渴望鲜血,蠢蠢欲动,急欲出鞘。 这时,岭南出事了。 宋绾看完军报,心中怒极,面上倒是端的一副冷静的神态。 “平甫,急召范大人和狄大人、富大人入宫。” 张茂则一看官家的脸色,就知道恐怕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发生了。 范仲淹、狄青并其他两府重臣来的很快,官家深夜急召,必定是有十万火急之事。 宋绾把军报递给几人看。 “小小侬智高,贪得无厌,得陇望蜀,我朝已经同意其归附的请求,没想到他竟是贪心不足,直接带兵反了。” 宋仁宗郭皇后【170】 “率五千兵马就接连攻破了邕州、横州、贵州等地,这些地方知府和指挥使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范仲淹一目十行的看完军报,听着官家大发雷霆,忍不住拱手劝道:“还请官家息怒,当务之急应是派人前去平叛,侬智高仗着兵强马壮,宣布建立‘大南国’,自号为‘仁惠皇帝’可见其野心一早就有,乃是故去的‘李元昊’之流,即使官家同意其归附,施予其恩德,也不会为其所感恩。” “我朝将领济济,不说是大将军狄青,便是种家军和折家军,还有指挥使杨大人,侬智高不足为虑。”庞籍如是说道。 若是早前的大宋,面对侬智高势不可挡,连克七洲的情况,怕是不少人立刻就要派使者和谈,但是现在,狄青的存在给了他们充足的底气。 狄青也顺势请命:“请陛下下旨命令臣即刻出兵,拿下侬智高这等逆贼。” 宋绾知道小小侬智高,对于狄青来说不过是手到擒来,历史上狄青就是靠平定侬智高叛乱成功进入枢密院。 但是这次的主将她另有人选。 一则是狄青这个秘密武器,她准备留着对付辽国。 二则,小小侬智高,竟然要出动狄青这位大将军,未免给人一种错觉,侬智高很难对付,于我方士气不易。 刚好可以趁此机会将狄青训练出来的骑兵带出去亮个相,实战历练一番。 “小小侬智高,实不必出动我朝大将军,汉臣,这次暂且就不派你去。” “杨文广。” “臣在!” 被喊到名字的杨文广心中一喜,官家竟然选择了他作为平叛主将,这是对他莫大的认可。 “朕即刻封你为广南西路安抚使兼知桂州,经制广南东、西路盗贼。” 杨文广:“臣领旨。” 韩琦闻言又提到:“余靖余大人早年知韶州,当是时,余大人表现上佳,颇得百姓好评,余大人想来对广南的情况了解更深,或许会对平叛有帮助,不若派余大人与杨指挥使通力合作,一同出征?” 杨文广跪在地上,由上而下看着韩琦脸上虚伪的笑容,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文臣节制武将乃是大宋传统,官家并未提到令派一位文臣至军中,韩琦此刻故意进言,何种居心,一目了然。 宋绾笑眯眯的看了眼正人君子做派的韩琦,他眼神无辜的很,好似没有一点私信,但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狡黠的狐狸,百般算计都藏在心底。 “不必了,杨指挥使带兵经验充足,反倒是余制诰,知韶州时虽多有赞誉之声,不过是因其在农事民生上多有建树,于平叛,余靖不如扬文广也。” 官家的拒绝在韩琦的预料之中,但他的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却无可奈何。 “不过韩琦倒是有一点提醒朕了,广南路途遥远,本就不好管理,此次叛乱更是让民心大乱,既然余靖早年有过知韶州的经历,一回生二回熟,便让余靖再度知广南韶州,行教化百姓之事,使民休养生息。” 宋仁宗郭皇后【171】 余靖人虽然有些固执,但能力是有的,让他做些实事,也算是发挥其所长了。缺点就是嘴有点臭,天天上折子参这个参那个,在朝廷树敌不少。 和历史上的苏轼苏东坡很像的一个人。 广南临近交趾,是后世重要的贸易港口之一。 随着海上贸易的越发发达繁盛,泉州港已经渐渐地不能支持现有的外贸交易规格,此次平定广南之后,宋绾就会在朝廷上提出章程,开放广南港口。 她此时将余靖派过去,也是为了日后广南港口的建造布局铺路。 坐在家中的余靖接到天降圣旨,心中有些欢喜。 他这些年在官海中浮浮沉沉,有起有落,但是早年间知韶州的经历仍旧让他感怀。 因着喜欢参同僚的缘故,余靖在京中一直不怎么受人待见,也得罪了官家不少回,但是官家心胸广阔,不计前嫌,还愿意重用他,就是他余靖天大的福气。 余靖心中感激,但是对于官家放权给武将,心中还是隐忧颇多。 为此他在临去广南之前,又给官家上了一份苦口婆心的折子。 虽然最终官家并没有给余靖回复。 宋绾的态度,朝中的文官都看得清楚,但无论是文臣的私心,还是因为今朝离五代十国不远,对于武将祸国的仍旧心有余悸,对于重用武将之事,几乎大多都秉持着反对的态度,只不过是因为官家积威甚重,相公们扭转不了官家的心意。 太子,也就是下一任官家,本身也是个武功爱好者,甚至早前就被官家派到西夏的战场上历练过。 一想到两代官家都是开疆拓土的军事爱好者,朝中的相公们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宋绾可不管他们怎么想,杨文广从先前经历过征夏之战的士兵征调一万人,赶赴广南行营。 南边的军队屡被侬智高攻破,知州死守的死守,弃城而逃的带着家小逃掉了,杨文广觉得南军实力不敌侬智高,是以请求调派西北精兵。 宋绾顺手批过同意了。 杨文广先前在狄青手下做副将,更加熟悉西北兵的作战方式。 广南多奇山峻岭,密林遍布,瘴毒蚊虫对将士们来说是一个不可跨越的槛。 宋绾从太医院拨了一个医术高超的太医以及医学院的一批学生随杨文广一同赶赴广南,并让杨文广命令将士们在野外千万不要喝生水,水源需要煮沸之后入口。 做好一系列的战前准备,杨文广便带兵出发了。 过了一月,知桂州余靖往朝廷递呈了一份奏报,奏报中言明,交趾多次请求朝廷同交趾一同会兵征讨侬智高,余靖在信中还附上了自己的建议。 余靖认为,侬智高本身就是交趾的叛部,若是不同意交趾的请求,怕是交趾会在一气之下反过来帮助侬智高,怕是会对我朝征讨侬智高产生不必要的阻碍,是以朝廷应当同意交趾的请求,并且应当准备好万人所需的粮食以待之。 宋绾看到余靖的奏报,心中对于余靖的胆小很是不满。 文臣制武将,余靖这样的人存在就是对战事最大的阻碍。 宋仁宗郭皇后【172】 余靖或许对如何安抚百姓,治理一州之地很有经验,但是战时的目光和谋略与武将相比,就不止差了一截。 交趾,交趾可是好地方,那里可以生长出一年三熟四熟的稻谷,可以长出制衣取暖的棉花。 这样的宝地,自古以来就是华夏的领土,如今该是要回来的时候了。 “她让张茂则将奏报给诸位朝臣传阅:“爱卿对于余大人的建议有什么想法?” 她看着沉默着没出声音的众人,大多数人都在低头沉思,在暗地里揣摩着官家的心思。 “汉臣,你如何看?” 被叫到名字的狄青沉默了会儿回答:“臣以为余大人的提议不可。交趾为蛮夷,蛮夷者,不知恩也。若是借兵强大了交趾,怕是反而会养大了交趾的胃口,反过来对付我朝,前西夏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狄青自升任枢密使以来,向来不随便参与朝政大事,发表自己的意见,但是众人却不可能因此忽略狄青的存在。 在很多人眼中,狄青狄汉臣备受官家宠爱,只要是狄枢密的建议,官家少有不采纳的。 本想着开口附和余靖的人,见此一下子闭了嘴。 果不其然,官家哈哈一笑:“汉臣果然知朕之心。” “无论是交趾还是侬智高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交趾连年上贡越发不用心,前些年和广南等地的百姓也多有冲突,可见交趾之心不诚。” 听着官家语气中对交趾的不满,聪明人莫名有了感悟。 宋绾将自己的口风一漏,第二日小朝会,便有人开始提议以交趾对宗主国不敬对交趾出兵。 侬智高为第一等罪人,交趾也罪不可赦。 却也有人坚持,无故对附属国出兵有失大国之道。 曹佾冷笑着反问那人,“究竟是何为大国之道,是明知蛮夷不服驯化,野心勃勃反而助长其气焰反过来威胁本国的安危,这才是你们口中的大国之道吗?” 那人被曹佾犀利的反驳震的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不知所谓……交趾乃弱小,身为附属国向我朝救助,我朝本就有救助的义务,若是以曹大人的想法,不仅不发兵救援交趾,反而派兵征讨,这叫天下人该怎么看我朝?” “怕不是人人都认为我大宋乃是虎狼,不讲信义。” “虎狼有何不好?若我大宋真乃虎狼,那如旧夏、侬智高之流又何以敢叛乱?对于蛮夷,和他们讲信义的前提是要将其打服。”曹佾拱了拱手,走了几步上前继续道:“天下人都知道侬智高因为其父乃是为交趾所杀,又多受交趾压迫,所以才立志反抗交趾。” “侬智高叛乱的原因与交趾脱不了干系,他们养出如此祸患,导致我大宋百姓流离失所,又有何脸面来请求我朝襄助?” “曹爱卿说的极是。”宋绾赞许的点头,她没想到,先前跟在曹曦月身后四处乱跑的小萝卜头如今竟也长成了这副言辞犀利、能把谏官说的哑口无言的模样。 宋仁宗郭皇后【173】 “交趾狼子野心,且不知恩德,压迫其治下百姓,苛捐杂税、横征暴敛,实在不堪继续治理广南等地,朕会去信回复余靖及杨文广,让他们不必对交趾施以援手,待侬智高平定后,着杨文广缉拿交趾首领上京问罪。” 宋绾一锤定音。 而前线杨文广对侬智高部的征讨也比想象中的容易。 但是有一处却出了岔子。 杨文广在抵达桂州前,前线因为之前的将领轻敌冒进,导致大败,死伤无数,军中的士气很是低落,此时第一要务应当重整士气。 不宜继续攻城。 他遂下令诸将皆不得擅自出战,等候大军抵达之后再行商议。 杨文广先前跟随狄青左右,虽也武功出众,谋略得当,但是较之声名赫赫的狄青大将军,杨文广的名声不显。 广西钤辖陈曙可不想被一个毛头小子抢了头功。 趁着杨文广所带领的大军还未到,陈曙决定赌一把。 身边的副将很是忐忑:“杨知州都说了不让我们现在进攻邕州,如此岂不是违反军令?” 陈曙露出自负一笑:“若我率先攻下邕州城,这一点小小的过错又如何呢?朝廷也不会论有功之人的大罪。” 副将听他这么一说,便安下了心。 是啊,朝廷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大将军因功封公,入枢密,是何等风光之事,是天下所有武将和士兵的终极梦想。 趁夜,陈曙率着八千步卒趁夜出城,一路急行,对邕州城门发起进攻。 邕州城守备森严,几乎是陈曙带兵至的前一刻,邕州城的号角便全部吹响。 片刻后,喊杀声阵阵夜风带来了血腥的气息。 陈曙艰难的用刀砍死背后偷袭的敌人,忍不住暗骂出了声,“这帮子阴险狡诈的蛮人,怕不是早就知道我们要过来,所以在此地布下了陷阱守株待兔呢。” 副将也懊悔不已:“若是早知道听从杨将军的命令,不随便轻举妄动就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如出一辙的后悔与绝望。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杨文广抵达桂州的第一刻,就收到了前线的紧急军报。 陈曙兵败金城驿,先锋部队几乎全部阵亡。 这个噩耗,简直给刚刚抵达桂州的大军部队当头一棒。 武将脾气爆,听了奏报之后,恨不得马上将那个擅自做主的陈曙拎起来暴打一顿。 “陈曙人呢?胆小鬼、自大狂一个,他跑到哪里躲着去了?打了败仗为何不一死了之、以死谢罪?” “安静。”杨文广作为主将,是稳定军心的存在,所以他不能在此刻这个紧要关头让自己的手下因为吃了败仗这件事起了内讧。 他转头问桂州城的守将:“去把陈钤辖陈曙给本将军绑到阵前,另外召集桂州城所有守将来到主帐集合。” 陈曙被带来的时候,双手双脚都加缚铁链,一路被押着从军中走过,知道内情的将士们看着他的眼神全然的愤怒与厌恶。 他散着头发,看不上脸上的神情,盔甲还是战场上穿的那一套,沾满了尘土和血迹,瞧着形容很是狼狈。 “你可知罪?” 杨文广命人敞开主帐的帘门,屋外的将士们都能看清楚帐内的情形。 他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十分冷淡,细看之下还带着挥之不去的悲伤。 杨文广问话之后,又等了一会儿,陈曙并没有回答。 押着他的士兵见状没好气的给了他重重一脚:“将军在问你话呢,快些回答!” 陈曙还是没有作声。 士兵拨开他脸上的散发,只见他满脸的灰白之色,眼神默然,如同死人死人一般。 杨文广见问不出来什么,他闭了闭眼,随后睁开,语气十分果断:“陈曙等三十二人不遵军令,致八千人战死沙场,罪无可恕,按照军令,即刻处死,以证效尤。” 他的话一出,整个主帐一片安静,帐内的人大气连都不敢再出一声。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位年纪轻轻的杨将军竟然有如此果决狠辣的一面。 这一手瞬间震住了广南诸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树立起了自己身为主将的威信。 同时也获得了士兵的民心。 等到余靖紧赶慢赶来到军中,踏入军营的第一步,就看见不远处的营帐处高高挂起一排排人头。 他疑惑的问身边左右的人:“难不成杨将军已经完成了首战大捷,砍下了敌人的头颅?怎么我还没收到消息?” 给他领路的士兵神情自豪的道:“知州大人,并非如此,这是陈曙等人的人头,就是因为他们贪功冒进,不遵守将军的命令,让我们八千多个兄弟赴死,将军震怒,砍了陈曙等人的人头挂在帐上警惕其他将军和士兵。” 余靖听的瞠目结舌,眉毛皱的死紧,“……这会不会太过残忍?” “指挥使大人,您这话就说的不对了。” 士兵激动的反驳:“对他们残忍?那我死在战场上八千多个兄弟怎么办?他们可是八千多个家庭的孩子呢。” 余靖不再说话了,但他心里还是觉得这件处置实在是太过了,陈曙好歹还是朝廷官员,何必用这样对待敌寇的法子去折辱他? 但是这个小兵说的倒也没错,陈曙一时大意,导致了八千士兵的死亡,他是罪人。 一见到杨文广,余靖率先朝他请罪:“陈曙不听军令擅自发动攻城战,我身为知州,也有失察之责。还请将军治我的罪。” 杨文广正在这几位副将商议作战部署事宜,看见这位韶州知州一上来就请罪,他沉默着在心里思量,余靖到底是真的请罪,还是因此想把他架在台子上架的高高的,让他下不来台。 想到出征前找狄青打听过的这位余靖余大人的性格脾气,又端摩着他万分真诚的脸色,杨文广想,这位余大人应该是真的在请罪。 而非是阴阳怪气。 他忙上前将人扶了起来:“余大人在韶州,陈曙贪功冒进,与余大人又有何干系?” 宋仁宗郭皇后【174】 “余大人快快请起吧。” 余靖又问:“给那八千士兵家人的抚恤金可有发放到位?” “这件事我已经亲自去派我的裨将前去办理,余大人暂且不用忧心。” 杨文广见势又和余靖谈论了自己针对侬智高所做的部署。 余靖不通军事,但是也能看得出来,杨文广以一手阵前斩将的策略,将先前岌岌可危的士气凝聚了起来。 接下来的十几天当中,杨文广命军队好好休整,暂时按兵不动。 余靖和其他几位将领虽然心有疑惑,但是秉持着对杨文广的信任,还是选择听从,并没有提出异议。 邕州侬智高早就收到了宋廷派遣大军讨伐他的消息,根据斥候探得的消息,杨文广一早就带兵到了桂州,一连十几天,对面似乎都没有进攻的动作。 “难不成是怕了我?早就听说宋廷军队不堪一击,个个都是孬种,果不其然也。” “听说对面领兵的不过是一年轻的小将,没什么声名,怕不是会如同先前打下来的几州知府一般,吓得望风而逃吧?” 侬智高说着,举起酒杯狂饮了一大口,颇有些志得意满的说道。 坐在他身边,一左一右两个文人打扮模样的人,是侬智高的谋士黄玮、黄师宓。 两人皆是广州的进士,很有些急智,侬智高很是仰赖他们。 两人听着侬智高如此说,忙道:“大王不可如此,之前攻打宋廷几州,连战连胜,是我们占了一个先机,切不可因此妄自尊大,小瞧了宋廷。” 黄师宓点头附和黄玮:“大王不妨想一想西夏的前车之鉴。” “杨文广虽然本人没什么声名,但他乃是狄青手底下的副将,同狄青一起出征过西夏,目前已经坐到了西夏殿前指挥使的位置。” “这样的年纪,就已经是一个武将几乎是最厉害的官位,杨文广绝不可小觑。” “大王这些时日还是要派人多加警惕,最好再多安排些斥候、习作去探一探桂州城中宋军的动静。” 侬智高很大的一个优点就是能听到下去劝,尤其是听自己仰仗的两位谋士的话。 听黄玮和黄师宓都这么说,刚才灌了酒有些飘飘然的脑袋瞬间就清醒了,并浮上了一层冷汗。 侬智高的部下一举夺下广南七洲,一路攫取了无数的金银财宝,美玉美人。 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将士一下子就被富贵迷了眼。 侬智高被两位谋士一劝,决议整军的时候几乎是瞬间就发现了军中不正的风气。 他依靠自己的威信立刻惩治了一批人,杀鸡儆猴。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分明侬智高派到宋军那边的情报人员说并没有见到宋军大批调动粮草的消息,他猜测近期宋军应该没有出兵的举动。 但没想到,就在侬智高与两位谋士夜话完的第三日,杨文广突然发兵,傍晚的时候,大军就已经抵达了离邕州城不过百里距离的昆仑关。 斥候回来给侬智高报信,侬智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定是杨文广那小儿给本王布置了一场疑阵啊,悔我竟然没有看清。”侬智高一拍大腿,转头又求助的看向两位谋士:“还请两位师傅为本王出策。” 黄玮沉吟了一会儿道:“为今之计,只有死战拒敌。” “邕州城不可失。” “也只能如此了。”侬智高声音一扬,“快些取我的战甲来,南方乃是我的地盘,绝无可能让杨文广那小儿在我的地盘上如鱼得水。” 黄师宓虽然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但还是没有说丧气话,他拱手一拜,“那臣在这祝大王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黄玮和黄师宓辅佐侬智高,就是想借着侬智高为跳板,建功立业。 若是侬智高真的建国成功,他们届时就是从龙之臣,比在大宋济济的进士中只能封一个八九品的小官的境况要好上几倍。 只是这般行事,风险也大。 如今他们的存在,对大宋来说已经是罪无可恕,暂且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可以说,在侬智高部下,黄玮和黄师宓两人心中是最希望侬智高这次能够大败杨文广之人。 另一边,距邕州城百里的昆仑关,月亮高悬,风声鹤唳,浓墨一般黑的夜空中,一阵乌鸦的叫声划破天际。 杨文广站在昆仑关的城池上,眼前放着一架双筒形的器具,那是军器监最新研发出来的千里眼,临出征前,宋绾让军器监的人给杨文广送来了十把。 有了这名副其实的千里眼,杨文广将对面邕州城侬智高的兵力部署看的一清二楚。 百里外的景色就近在眼前一般。 他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身边站着一个手持笔墨的人,正根据他的描述在纸上写写画画,记录着什么。 “将军,您看看,我画的对不对?” 何岑善画善笔墨,是杨文广派裨将特意从军中找来的人。 军中士卒大多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裨将找了好几天,才发现了何岑这么一个“沧海遗珠”。 杨文广接过何岑手中的纸张,不断比对着,发现基本大差不差,他好生夸奖了何岑一番,这小子书画一绝,脑子也好使,理解能力不差,基本上把他说的画了个八九成。 “你可愿到我帐下做一个干办公事?给机宜文字做副手,平时主要处理一些机要军务文书。” 何岑一顿,苦着脸道:“将军,我跟随你们上战场就是要来杀敌的,就是因为不想做文职工作所以才……将军,您要是赏识小的,不如给小的安排一个百夫长、千夫长?” 他说着,腆着脸去看杨文广。 “你啊,若是不想做文职工作,那就只能在战场上靠真刀真枪的拼杀,百夫长之位可不是靠封来的。” 何岑一听,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他搓了搓手,“就是,将军,您说我这图只画对了八九成,要不您把您手上的那个千里眼借我看看,我保证,能画出个百分百还原的出来!” 想他何岑在皇城下长大,什么稀奇的物件没进过,杨将军手上的千里眼可真是让他开了眼界了。 宋仁宗郭皇后【175】 就这么两根筒状的物品,竟然就能让人将千里百里之外的景色看的清清楚楚,简直不可思议。 像是天赐的神物一般,若不是听杨将军说是军器监的那群人造出来的,杨将军手中还有十几把一模一样的,何岑当真以为是杨将军神仙入梦,得了什么天大的机缘。 他眨着瞪的像灯笼一样大的眼睛,满是期盼的看着杨文广、手中的望远镜。 眼巴巴的样子,活像一个向主人讨食的小狗。 杨文广心软了瞬,他小心的将东西递给何岑,嘱咐道:“望远镜造价昂贵,如今军中满打满算也只得了十个,军中诸将都不够分的,你可要小心些。” “那是自然。”何岑用双手敬重的接过,“这般神奇之物,若是弄坏了,怕是我这一条小命都赔不起吧。” 杨文广一笑:“那倒不至于,但是叫你倾家荡产应当是可以的。” 他学着杨文广的动作,将镜筒放在眼前,瞬间,百里之外的邕州城尽收眼底,就连站在邕州城城墙上的守将的样貌都看的一清二楚。 何岑倒吸了一口凉气。 “千里之外,都近在眼前,不愧有千里眼之名啊!” 何岑捧着望远镜爱不释手,迟迟的不肯放下来。 早知道就同意杨将军的提议,去他的帐下坐一个干办公事就好了。 届时他离杨将军离得近,杨将军又这般好说话,那他岂不是可以常常可以“借”到望远镜? 何岑一想到这,就后悔不迭,感觉错过了几万贯钱一般。 刚才拒绝了杨将军,他又不好意思脸皮厚的再去求杨将军,只能恋恋不舍的看着杨文广把望远镜用上好的丝绸布包好收了起来。 苦哈哈的去画自己的图去了。 得了邕州城精确的布防图,修整一晚后,杨文广当即率领先锋部队,朝邕州城进发。 旌旗猎猎,鼓角声声。 “攻城!” 杨文广一声令下,炮声轰鸣,坚固的邕州城门三两下就被炸的粉碎。 被将士们保护在后方的侬智高见此,瞳孔一缩。 “宋军竟然有如此神兵利器,岂非天要亡我耶?” 黄师宓和黄玮也是脸色发白,他们倒是隐约听过,西夏战场上用过此物,但是道听途说之言,黄玮只以为是以讹传讹,有故意夸大之嫌。 今日见着实物,只觉得纵使有十万二十万大军,在此等神兵利器之下,大王也断然没有战胜的可能。 “大王!” 黄师宓有心想劝侬智高逃跑,但是见着侬智高通红的双眼,只觉得这话说不出口, “都给本王打起精神来,射箭,把炮手都给本王杀了!” 侬智高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大将,一下子就抓住了克敌的关键。 但是此刻已经没用了,偌大的邕州城门已然倒塌。 杨文广命点炮手退后,自己手执军旗,身先士卒,带领着先锋部队一路往城内冲杀。 西北的精锐最擅长的便是变化莫测的阵型,以来去迅疾如风,在瞬间就能收割无数敌人的性命。 杨文广研究过,侬智高最常用的战术便是让步兵手执大盾、标枪,结阵进攻,织成一张紧实绵密的大网,士兵在这张大网中不动如山,任何攻击都像是一滴水珠汇入平静的大海。 再加上南方多山,西北多平原之地,西北骑兵加长刀巨斧的话在南方战场施展不开,但是骑兵加火铳、短兵近身博战,以骑兵对步兵,具有碾压的优势。 两军酣战一日,侬智高所率领的峒兵大溃。 侬智高率着残兵败将从小路速速逃离邕州。 杨文广亲自带兵前去追击,有望远镜在手,侬智高逃离的方向被他看的一清二楚,侬智高在他眼中,就是一弯被渔网网织住的鱼,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法逃脱。 享受够了猫戏老鼠的快乐,杨文广追奔五十里,将侬智高生擒。 带兵回营,侬智高的军师黄玮和黄师宓亦被其他将领擒获,直接阵斩于邕州城下。 可谓是大捷。 军中到处都充斥着喜悦的气息。 战利品也很是丰厚,打扫完战场之后,杨文广带兵入城,所获的金帛数万,杂畜数千,并且救出了被侬智高部俘虏掠夺的老壮一共七千二百余人。 大军浩浩荡荡的进了邕州城,百姓夹道迎接,威风凛凛。 接下来的几天,杨文广又带兵前去收复了广南之前被侬智高打下的几地。 死战者好生安葬,弃城而逃者按律论罪。 杨文广大开杀戒,毫不手软,这般狠厉果决的手段震慑了整个广南之地。 收复邕州,生擒侬智高广南平定的捷报很快便送回了朝廷,宋绾大喜,短短不到一个多月的时间,杨文广就给他交出了这样一份完美的平叛答卷。 很快平复了宋绾听到辽军趁火打劫,派兵骚扰幽州的怒火。 辽军就是喂不饱的饿狼,自从檀渊之盟被废除后,没了宋朝的岁币,少了一半的经济来源,辽国的大臣和皇帝日子一下子就不好过起来。 尤其是宋朝收复西夏之后,得了河西那片养马之地,宋朝的太子在西夏经略得当,从辽国进口的马匹和铁器大批量的减少。 辽国的贵族享受够了宋朝带来的奢靡的生活,陡然间享受不到,全然消失,对辽国的上层社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只能通过不断加税来提高收入,再花费大价钱从宋朝购买。 再加上榷场倒闭,辽国底层的百姓一下子少了许多的收入,不仅如此,顶头的大官们还商议着加税加赋,对辽国百姓来说本来还算过得去的生活,一下子苦不堪言起来。 辽国的普通百姓尚且如此,更不必说一直被契丹人拼命压迫的女真人。 契丹人恨不得从女真人身上扒下一层皮来。 最后,辽国发现,要想日子过的好,还得从事老本行,那就是靠抢,宋朝不给,那就抢,打的他们“自愿”给。 听说侬智高在宋朝的广南之地谋反搞得风声水起,辽国皇帝耶律宗真和宰相张俭和刘六符一商量,决定趁着宋朝自顾不暇之时,趁火打劫。 ilwxs.com 宋仁宗郭皇后【176】 初闻辽国兵临城下,宋婠的第一感觉是愤怒,第二感觉就是窃喜,窃喜有人自己把她想要攻辽的借口送了过来。 这些年,宋婠勤俭节约,过着数十年如一日的清贫生活,宫里连乐师和舞姬都被她裁撤掉只剩一支。 若非是每逢大宴、祭祀,都需要乐师和舞姬来撑场面,宋婠恨不得一个都不想留。 她这么抠门,为的就是给攻辽积攒军费。 宋婠自诩大宋乃仁义之师,也是为了避免被台谏喷到自闭,一直不曾主动开口说攻打辽国。 没想到辽国这个“大聪明”竟然自己撞到枪口上来了。 “诸位爱卿,此次广南大捷,可以安心了吧?” 一直反对宋婠双线作战打算的朝臣看到广南大捷的军报,立马眼前一黑。 这下子更是没有理由去劝官家放弃与辽作战的打算了。 即使宋婠攻辽之决心举国皆知,对军器监和军队的投资每年都在增加,洛阳日报、大宋官报更是早在刚开始创办之初宣扬辽国人的恶劣行径,导致百姓如今尚武之风日益强烈、对辽人的仇恨日益强烈。 但是就是有那么一批朝臣愣是不看、不听,在他们的眼中,檀渊之盟换来的和平安定,比之打仗要容易的多,代价也小的多。 辽国人派军队伪装成强盗,在幽州和涿州大开杀戒、肆意劫掠,边境辽国军队更是三五不时的就要骚扰一番,如今人家都打到幽州城底下,还有人想着送钱和辽国和谈。 攻夏之时,大宋也是与西夏和辽国两线作战,最后也取得了胜利。 难不成在某些人眼中,侬智高比西夏的实力还要强劲? 答案绝对是不可能。 杨文广如此迅速的平定了侬智高叛乱、顺手给交趾揍了一顿,足以证明这一点。 看来天意都站在官家这一边。 解决了广南之事,朝廷开始商议接下来全面攻辽一事。 “诸位爱卿尽可以畅所欲言,若有什么好计策都可以献上来。” 决定要攻辽,宋婠还是想要尽可能的减少一些伤亡,上兵伐谋,其次伐交。 宋婠说完,殿内的诸位都低头作沉思状。 韩琦握着笏板,一掀袍角,踱步从列队中走了出来。 “臣认为,可用离间计。” 宋婠抿嘴一笑,韩琦这是在西夏之征战时当卧底当上瘾了。 “韩爱卿请细说。” 韩琦微微一颔首:“臣从过往辽国的军报中观察到,辽国国内的情况也并不安宁,否则他们不会这么急切的跳出来挑衅我朝。” “最明显的便是女真人的叛乱。” “辽国对女真人极尽剥削之能。女真人不堪忍受,屡屡反叛,为了镇压女真人的叛乱,辽国人已经心力交瘁。” “再者,从我们安插在辽国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辽国皇帝耶律宗真的身体状况已经非常糟糕,皇室夺嫡、党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皇太弟耶律重元也在里面掺和了一脚。” “我们可以利用这两点将辽国搅的更乱。” 宋仁宗郭皇后【178】 “嘶——” 只听见殿内一阵又一阵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周围的同僚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向韩琦,脚步不自觉的离他站的远了些。 印象中素来光风霁月、正人君子的韩琦,二十岁就考中进士人人称赞的韩榜眼,如何会变成现在这样阴险毒辣的,呸,呸,呸,应该说是现在这般智计百出的人物? “韩爱卿实乃朕之肱骨也!此计大善!来人,当赏!” 宋婠也没想到韩琦竟然变了这么多,若是先前的他,肯定是不屑于这样的手段,看来官途不顺真的让韩大人改变良多啊。 宋婠不负责任的感叹道。 “既然此计由韩爱卿献策,那朕便将此事交给韩爱卿如何?” “臣遵旨!” 韩琦顶着同僚异样的眼光,和脸上遮掩不住的奇异神色,自然是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他心中微微冷哼一声,都是一群矫揉造作的小人。 官家明显将伐辽之事当做头等大事,不趁着这个机会竞争上岗,献计献策,难不成还等着狄青那群武将借此东风更上一层楼,把他们踩在脚底下吗? 辽国之势渐颓,官家伐辽之心如此强烈,准备如此充分,不趁此建功立业,反倒反对官家的人才是大傻子。 他韩琦是个聪明人,不屑于与这些人为伍。 另外,宋婠又派狄青前往幽州,给胆敢浑水摸鱼、进犯幽州的辽国军队一个难忘的教训。 韩琦作为参谋官随狄青一同奔赴幽州边境。 商议完如何对辽用兵事宜,宣布下朝的时候,外头已经全然天黑了。 宋婠大手一挥,难得大发慈悲的放朝臣们回家。 他伸了个懒腰,准备去仁明殿去找赵祯用一同用晚膳时,就发现张茂则看着自己,脸上冒出古怪的笑意。 到了仁明殿,一向稳重的清芷也是如此。 宋绾有些摸不着脑袋,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难道最近有什么喜事吗?哪个节日到了,他给忙忘了? 她有些自我怀疑的想着。 仔细掰了手指头数了数,发现最近没什么节日要过。 那一路上遇到的宫人都一脸捡到银钱的喜意? 神神秘秘的,问了也不说。 感觉到被排挤了的宋绾一进仁明殿,就一把冲过去抱紧赵祯不撒手。 惹得旁边的清芷和张茂则脸色大变:“官家,您小心些,这可使不得啊!” 赵祯笑眼盈盈的抬手挡住宋绾,“多大的人了,还这么莽撞,小心伤到孩子。” 宋绾先是疑惑,等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什么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你……说什么?我们有、有孩子了?” 宋绾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到赵祯平坦的小腹上。 语气有些不可思议。 时隔多年,她本以为两人这一生估计只有赵暄一个孩子,没想到在赵祯高龄的时候,上天又意外的送给他们一个礼物。 历史上宋仁宗身体不好,生的孩子大多都是夭折的多,皇子更是生一个死一个,这辈子能得一个力气跟牛一样的赵暄,或许是因为郭绾这副身体健康,强势的中和了赵祯的基因。 也有可能是自从宋绾和赵祯互换之后,就开始习武强健身体。 所以生的孩子比历史上的健康许多。 但是她没想到,宋绾都三十八九的高龄,还能怀上。。 宋仁宗郭皇后【179】 时隔多年,她本以为两人这一生估计只有赵暄一个孩子,没想到在赵祯高龄的时候,上天又意外的送给他们一个礼物。 历史上宋仁宗身体不好,生的孩子大多都是夭折的多,皇子更是生一个死一个,这辈子能得一个力气跟牛一样的赵暄,或许是因为郭绾这副身体健康,强势的中和了赵祯的基因。 也有可能是自从宋绾和赵祯互换之后,就开始习武强健身体。 所以生的孩子比历史上的健康许多。 但是她没想到,宋绾这具身体都三十八九的高龄,还能怀上。 但是高龄产子,于孕妇身体实在危险。 想到这,宋绾的脸上心里满是犹豫纠结,面上也带出几分来。 赵祯一看宋绾不见喜色,反倒板着脸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脾气立马就上来了。 “你这是摆脸色给谁看呢?” 赵祯气呼呼的道,双手抱在一起,转过身去,留给宋绾一个无情的背影。 宋绾从背后拥住他,将他的身子揽在怀里,靠在他耳畔轻声的道:“这个孩子的到来,许是上天的恩赐,我怎么会不高兴?” “只是高龄生子,实在是凶险。” 说到这,宋绾顿了会,“我们只有暄儿一个孩子不也挺好的吗?” “我实在是不想失去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哭腔,让赵祯的心瞬间软了下去。 他囔囔道:“不会有事的,皇宫有医术最好的太医,再者我们一起举办的医学院不也新出现了许多好苗子,那什么剖腹产的技术已经救了许多难产的妇人……哪里就这么运气背了?” “但是一丁点的风险我都不想……太医从来都不敢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从来没有!” “我们把她……打掉,好不好?”宋绾跪伏在地上,仰头哀求的看着他。 赵祯猛地一下甩开宋绾的双手,“你给我滚!你竟然想杀死我们的孩子?” 赵祯惊恐的看着他,身体往后缩了缩,似乎是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妻子是个如此心狠的人。 看着赵祯如此抗拒,宋绾不由得叹了口气。 依照目前的状态,两人恐怕没有谈下去的可能。 为了不刺激赵祯,宋绾只好无奈妥协,“我让清芷找徐院正给你把个平安脉,你刚有身孕,情绪不宜大起大落。” “你走!” “好好好,我走。”宋绾无奈举手投降。 张茂则和清芷等一众宫人感受到殿内冷凝的气氛,心中一片茫然,他们不明白圣人有喜,明明是天大的好事。 但是官家看上去忧心忡忡,似乎并不高兴,甚至和圣人起了冲突。 深夜,宋绾翻着手中的折子,想到仁明殿,怎么都看不进去,索性将折子一放。 张茂则听见动静,进来问询。 宋绾顺势让人把徐院正请了过来。 “圣人的身体状况如何?” 徐院正揪着胡子,斟酌着官家到底想听什么,捡着好听的说:“圣人身体强健,腹中胎儿也很健康。” “朕是问你,若是圣人打算生下这一胎,你有几成的把握保他们母子均安?” 听到这话,徐院正满是褶子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宋仁宗郭皇后【180】 “或许只有六七成。” 徐院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说道。 他跪在下首,没有注意到宋绾一下子阴沉下去的脸色。 “没有别的法子了吗?当真只能如此?” 宋绾又轻声的问。 徐院正摇了摇头。 女子生产本就是九死一生,圣人虽说身体保养的好,但毕竟也不年轻了,大龄生子风险极大。 “若是……”宋绾还是没有把接下来的话问出口,他对张茂则道:“你带着徐院正去见圣人,让圣人自己决定吧。” 是要是留,还是赵祯自己的意见最重要。 若真的到了不得已的那一步,她就是花光自己的积分,也能把赵祯的命给保下来。 张茂则回来的时候,只带给她一个消息,仁明殿那边,留下了徐院正开的安胎药。 宋绾闭了闭眼,许久之后才睁开眼,叹了口气。 他早料到,赵祯的选择。 按照当下世人普遍的价值观,孩子怀上了就没有要打掉的概念,尤其是赵祯这个孩子少的可怜的皇帝身上。 “让徐院正这段时间住在仁明殿,随时照看圣人的情况,天气逐渐转凉,拨给仁明殿的煤炭再多上几层吧。” 夫妻两个人分别给在西夏的赵暄去了一封信,把赵祯怀孕这个天大的好事告诉了大儿子。 赵祯气不过宋绾的态度,在信中极尽所能的责骂宋绾没良心,竟然能说出那样的话。 而宋绾只在信中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并委婉的让赵暄劝一劝已经钻进牛角尖的赵祯。 收到嬢嬢和爹爹两封截然不同来信的赵暄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一方面,他为几个月之后就能出生的新弟弟或者妹妹开心,他身边的小伙伴,家中都不止一个姊妹兄弟,就他从小到大一个人孤零零的长大,虽然身边有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但是血缘相连的兄弟姐妹总是不同的。 二则,爹爹信中说的也没有错,嬢嬢这个年纪生孩子确实会有危险。 为了一个还没影子的弟弟妹妹,而要失去一直对他好的嬢嬢,赵暄宁愿一开始就把风险掐死在源头。 嬢嬢的固执他也是见识过的,若是爹爹都改变不了嬢嬢的心意,他这个做儿子的就更无能为力。 只能私下在西夏延请搜罗民间医术高超的名医。 如今西夏王安石的改革正处在紧要的关头,赵暄一时脱不开身回京,只能从这方面尽一份力。 他心中有些愧疚,他长大之后,自觉身上责任很重,整日不是东奔就是西跑,长久不着家,陪着嬢嬢的时间大大减少,让嬢嬢觉得孤独了许多。 若是有一个弟弟妹妹出生,代替他承欢嬢嬢膝下,也是极好的。 宋绾读着儿子的回信,暗骂这个没立场的家伙,但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赵暄说的有几分道理。 赵祯喜诗文,好乐舞,本以为醉心艺术的赵祯或许可以自得其乐,她不自觉的就减少了陪着他的时间。 却忘记了,兴趣爱好只是生活的一部分调剂,人的情感连接才是长久的快乐。 处理完毕今日的政务,宋绾晃荡着回了仁明殿,夜已深了,赵祯坐在烛火下,正看着清芷做女工,两人有说有笑的讨论着什么。 “咳咳。”宋绾轻咳了两声,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宋仁宗郭皇后【181】 “倒是难得,见到官家大驾光临。”赵祯放下手中的东西,语气讥讽。 宋绾一看,是婴儿衣物的样式,心一虚,说话的声音就降了下来。 他抬手挥退殿内的宫人,一把环住赵祯,语气温软,带着求饶的意味:“是我错了,六郎,原谅我吧,好不好?” 他拉长的尾音让赵祯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他伸手推了推宋绾:“你说话给我放正常点!” “我不。”宋绾将脸埋在赵祯的脖颈,抱着他摇了摇。 她箍着赵祯的力道很大,赵祯怎么也推不开人,也只能随他去了。 “阿绾,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地。”许久,赵祯空灵的声音像是梦语一般在宋绾耳边响起。 “嗯。”宋绾点了点头。 圣人有喜的好消息在宋绾和赵祯没有刻意隐瞒的情况下,很快,整个朝廷都传遍了。 年纪长些的诸如范仲淹等看着官家和圣人一路走过来的老臣,自然是为官家和圣人高兴居多。 就算圣人这一胎生下来的是个皇子,太子殿下已经长成,与小皇子年纪差距大,也不会闹出什么兄弟相争的事情来。 若是小公主,那也是极好的。 官家这一脉向来子嗣稀少,先帝也是子嗣不丰,最后存活下来的仅存官家一人。 官家年近三十才得了太子一个孩子,没想到多年后竟然还能盼到官家的子嗣。 私底下宰执和台谏以及枢密院几部都在商议着要不要为圣人腹中这一胎准备什么贺礼。 “其实给小皇子或是小公主最好的礼物便是燕云之地。”曹佾私下里如此对狄青道。 狄青心中一震,难得豪气的大笑:“好小子,志向不小啊!我定会在官家面前为你请命。” 曹佾眼睛一亮,“大将军可要说话算话!” 凛冬退散,大地渐渐地染上绿意,康定五年就这么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转眼间,赵祯腹中胎儿已经有五个月大,身子逐渐笨重起来,宋绾半揽人,搀着他,小心翼翼的在御花园散步。 看着赵祯走三步便沉重的喘息,宋绾看着有些心疼:“要不,我们暂时互换回来,我代替你一段时间,如何?” 赵祯轻轻的拍了他的右手一下,横了他一眼:“又在说什么胡话呢?前朝那么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离不开你,我哪能让你挺着不便的身体去操劳国事,反而自己没良心的去快活?”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赵祯宁愿自己受苦受累些,也不愿意让自己的阿绾去承受这份生育之痛,况且,这腹中的胎儿,本就是他执意要留下来的,该是他自己为此承担起责任来。 两人正悄咪咪的贴在一起说着话,张茂则行色匆匆的走了过来。 看见大都知难得着急忙慌,喜怒形于外的模样,宋绾意识到定是前朝有事发生,忙免了张茂则的礼,让他有事赶快说事。 张茂则开口就扔下来一个大炸弹:“禀告官家,辽国皇帝崩逝了。” 宋绾第一反应就是,韩琦现在已经这么牛了吗?卧底工作做得这么出色,把对面皇帝都搞死了? 这是什么堪比秦国张仪的剧本啊? 宋仁宗郭皇后【182】 随后便摇摇头,否定自己的猜测,早前就有过风声,耶律宗真身体不好,韩琦最多在其中推了一把。 但是这把火烧的妙啊! 宋绾问,“辽国皇帝崩逝,可知晓下一任皇帝是谁?” 张茂则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辽国新君的消息传来。” “平甫,快去请汉臣和范大人去福宁殿。” 张茂则领命,步伐匆匆的离开了。 在一旁听着的赵祯倒是有些怅然,“耶律宗真就这么死了?” 两人年纪相仿,虽则宋辽有世仇,但是因为檀渊之盟,再加上宋国的冤大头属性,赵祯刚登基那会,和耶律宗真的关系还是很友好的。 两人时常有书信往来,骤然间,得知一个远在北方,类似好友一样存在的耶律宗真就这么去世,赵祯心中无所适从。 联想到自身,难免有些感怀,心底无法抑制的产生恐慌。 直到此刻,他似乎才明白,之前宋绾因为他有喜而震怒害怕的心情。 宋绾紧了紧赵祯有些颤抖的手,柔声安慰:“我们会一起,好好的走到白头偕老的。” 赵祯点点头,“嗯,我们 都要好好的。” 宋绾倒是不担心,历史上赵祯本身的寿命就很长,几乎是北宋少有的长命皇帝。 再加上她的功德护身,没什么大意外的话,保佑两人无病无灾的活到七老八十岁,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他扶着赵祯往福宁殿的方向走。 狄青几人来的很快。 宋绾让张茂则给几人赐座,然后便迫不及待的谈起她请几人来的目的。 “辽国皇帝死了,消息传到洛阳已然是好几天了,如今还没有新君登基的消息,定然是辽国皇位传承出了大问题。” “韩琦的密信正印证了这一点,耶律重元这位皇太弟不满耶律宗真推翻承诺,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心有反意。” 当年耶律宗真年少时,其母摄政并自封为皇太后,有意废除大儿子耶律宗真,改立耶律重元,但那时还天真的耶律重元转手就把母亲的打算告诉了哥哥,钦哀后的阴谋败露,耶律重元乃是大功臣。 为了报答弟弟的告密之恩,耶律宗真封耶律重元为皇太弟,并在酒醉之时向耶律重元承诺,“我死之后,传位于你。” 他们这些局外人都看的清楚,耶律宗真不过是想一时稳住耶律重元罢了。 耶律重元在征夏之争被辽国赎回之后,耶律宗真趁着耶律重元在辽国威望最低之时,不仅不安慰视如骨血的弟弟,反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削减了耶律重元大部分的势力。 何等果决,何等雷厉风行。 只能说明,耶律宗真对这位弟弟早已不满许久。 但耶律重元身为皇太弟,这些年身边本就聚集了不少投机者的势力,一时的伤筋动骨不仅没让耶律重元心灰意冷,反而让他开始韬光养晦、积蓄力量。 韩琦提出乱辽之计,第一个联系的对象目标就是耶律重元。 对宋朝,耶律重元有恨,但是恨意不及对出尔反尔、虚伪至极的哥哥耶律宗真的深。 他权衡利弊之下,很快便同意了韩琦的联盟之策。 虽然知道,宋朝这帮子心眼比蜂窝还多的文臣不可信,但他目前的处境,和先前西夏宁令哥何其相似! 他没得选! 宋仁宗郭皇后【183】 对宋朝,耶律重元有恨,但是恨意不及对出尔反尔、虚伪至极的哥哥耶律宗真的深。 他权衡利弊之下,很快便同意了韩琦的联盟之策。 虽然知道,宋朝这帮子心眼比蜂窝还多的文臣不可信,但他目前的处境,和先前西夏宁令哥何其相似! 他没得选! 都是被逼的! 只要他能重掌大权,就算是给宋朝让一些利又如何? 更何况,他们的联盟是暗地里进行,并没有明文契约,到时候认不认账,还不是只靠他一张嘴的事情? 耶律重元的想法很美好,但也不能掩盖其愚蠢的脑子。 当年若是同意钦哀后废哥立弟的打算,又何必弯弯绕绕再闹上这么一通? 但对宋绾这些人来说,耶律重元越不聪明,对他们的形势就更加有利。 “如今韩琦已经借由耶律重元之手,顺利进入辽国,帮助耶律重元掌控住了辽国皇宫,所以耶律宗真的遗旨才发不出来。” “耶律宗真遗旨在小皇帝耶律洪基手上,小皇帝一边站着耶律仁先、耶律乙辛和萧英等大臣,耶律重元与其子涅鲁古手握兵权、耶律洪基乃是正统。” “这两方势力闹起来,谁输谁赢,一时还分不出来。” “但无疑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场斗争之后,辽国必定会元气大伤。” 范仲淹说完,难得笑起来,拱手朝宋绾祝贺:“臣先在这里为官家贺喜,伐辽第一步计划完美成功。” 宋绾听完,也是舒心的很。 “还要多亏了韩大人智计无双。” “是极是极。”明眼人都能看出官家此刻心情极好,随大流附和起来。 狄青上前奏道,“禀告官家,既然辽国此刻深陷内乱,那么边境暂时不宜开战。” 他这么一说,顿时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就连宋绾也好奇的朝狄青看过去。 狄青继续道:“若是我们此刻陈兵,难保不会让辽国朝廷生出危机感,届时一个不慎,耶律洪基与耶律重元握手言和,决定一致对外,于官家和韩大人的计划不利。” 他说完,大家脸上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宋绾赞道,“还是汉臣考虑的周到。” “只是辽国屡次派兵骚扰幽涿边境,若是顺其自然,不予理会,岂不是助长了辽贼的气焰?让辽国以为我大宋怕了他们?”曹佾年轻气盛的,是个激进派,说话很是不客气。 站在人群中不起眼的曹曦月扯了扯曹佾的袖子,没扯动,只好捂住脸,不想让别人承认这么个糟心的玩意,是她曹将军的弟弟。 曹佾平日里最崇拜狄青,但在此事上,倒是与狄青有不一样的看法。 狄青并没有在意小辈的冒犯,“或许我们可以以牙还牙。” 辽国不是派兵伪装成山匪劫掠商队和百姓吗?那为何我们大宋不能用同样的法子。 对付强盗,就要比强盗更加豪横,才能让他们记住教训,不敢轻举妄动。 “这法子会不会有失道义?” 有些文臣一听狄青这么说,心里就止不住的鄙夷。 果真是贼配军出身,实在太过野蛮,不堪教化! 宋仁宗郭皇后【184】 一听这群人天天嘴上挂着什么仁义道德,曹佾心里就是一股莫名的火上来: “你讲仁义道德,辽贼杀我大宋百姓,掳我大宋百姓的时候,可会同你讲仁义道德?” “要不然这样,我把你丢到幽州边境,让你在贼窝边上生存个把月感受一下边境百姓的生活如何?” 文臣被他混不吝的样子气了个仰倒,“你、你、你……竖子不足与谋!” 说着转过身去,不欲再同曹佾交流。 曹佾得意坏了,这些人没理说不过他,又打不过他,只能无能狂怒了。 他拱手朝宋绾,像是只洋洋得意的小公鸡:“回禀官家,我觉得狄将军的提议甚妙,若是官家准允,我愿意前去幽州实施此计!” 宋绾轻咳了两声,小辣椒一样的曹佾在朝堂上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家中有人托底,所以天不怕地不怕的,再利的口舌碰上这么个混小子也没辙。 “既然曹小将军主动请缨,那就让曦月带队,你在她手底下当个裨将吧。你脾气暴,可要好好听你姐姐的话。” “啊!”曹佾本以为官家一定会同意他的请求,届时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岂不是想干嘛干嘛,没想到还是逃不出姐姐的手掌心。 他悄咪咪的给宋绾投过去幽怨的一眼,被曹曦月看了正着,她伸手捏住了曹佾腰间的软肉。 “啊,疼……”好歹记着这是在官家的福宁殿,到底忍了下去,没叫出声来。 一连串的部署下去,大宋这边,宋绾连同一帮朝臣,都在静待辽国那边的局势变化。 赵暄安置好灵州几地的事宜,准备启程回到洛阳。 临走前,他特意的叫人去田间去请王安石。 与四年前刚来西夏的时候相比,王相公整个人都黑了一整个度,穿着粗布麻衣吗,头发为了方便,包在头巾里。 若不仔细辨认的话,他这副打扮,和地里那些农民没什么两样。 赵暄很是敬佩王安石的毅力,王相公做起事来,亲力亲为,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虽然王相公不爱洗澡的坏毛病还是没改。 “王相公,我已决定回洛阳,您真的不同我一起回京吗?” 赵暄目露恳求道。 王安石摇了摇头,“殿下不必着急,等我在灵州的事宜完成,我们终究会在洛阳相遇的。” 这些年,他以灵州一地作为试验区,施行他的变法,已小有成效,但是还有许多错漏之处需要纠正,这个时候,他还不能走。 想到这,他觉得自己当年请求与太子殿下一同来到西夏的决定无比正确,变法光是在一地开展就已经相当困难,还有不少不妥之处,还好灵州之地不大,还有时间留给他慢慢修正。 若是依照他原来的想法,变法一上来就全面在大宋施展,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此去乃是为了攻辽一事吧?”王安石虽然整日待在田里,混在百姓之间,但是对于朝堂的大事也有所耳闻,灵州毗邻辽国,辽国皇帝去世、上京为了皇位之争闹得不可开交的事,早就传到了灵州。 就是百姓平时闲暇时间也喜欢聊上几句皇室之间的大八卦。 作为官员,王安石敏锐的政治嗅觉告诉他,朝廷定然会把握住这个机会,对辽国进行打击。 “介甫就在此地祝殿下一路顺风,心想事成吧。” 赵暄对于没能把自己的大才王相公拐回洛阳这事还耿耿于怀,就连骑马离开灵州城之时还一步三回头。 宋仁宗郭皇后【185】 王安石被太子殿下的恋恋不舍的离别之意感动,心里也伤心的紧,走下灵州城头,他回府便为太子殿下题了一首饯别诗。 等诗文做成的时候,赵暄已经在奔赴洛阳的路上,倒是无缘拜读。 若是叫宋绾知晓,赵暄这个臭小子竟然能出现在王安石王荆公的诗句当中,她心里估计要酸的不行。 赵暄抵达洛阳的时候,是个艳阳天,远远的看着高高矗立、直冲云霄的万象神宫,他的心里难得生出几丝近乡情怯来。 他转头对一旁的范纯礼笑着道:“几年时间没回来,估计范大人都认不出你了。” 范纯礼爽朗一笑:“那肯定的,我爹自从得了一个乖巧可爱的弟弟,天天写信夸他,把我弟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巴不得我这个叛逆的儿子有多远走多远呢。” “不过我弟出生这几年都没来得及见个面,估计都认不出我这个做大哥的来。” “那不打紧,纯礼,依你孩子王的性格,怕是不出两天,你弟弟就抱着你喊大哥了。” 范纯礼臭屁的一仰头:“那是自然。” “赵暄,赵暄,往哪里看呢?站在太阳底下聊天是干什么?晒着说话更舒服吗!” 来自爹爹熟悉的嫌弃声瞬间吸引了赵暄的注意。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爹爹褪去了平时庄严的朱红衣袍,换成了一件朴素低调的石青色常服,腰间松松系着一块青玉,长身玉立,光是背着手站在那里就是一派温雅的气度。 爹爹不喜欢蓄须,下巴每次都要让张都知刮得干干净净的,若是不知道爹爹的真实年纪,怕是都会觉得爹爹是个还不到而立之年的大小伙子。 跟在爹爹旁边的范大人就截然不同,一把美须髯飘逸灵动,眉目刚正凛然,头发微微带着花白,周身自带一种威严之气,让人不敢轻易接近,与之嬉笑狎昵。 “爹爹,你怎么知道我今日抵达洛阳?难不成爹爹你还会神机妙算?” 赵暄好奇的问。 范仲淹捏着范纯礼的耳朵,臭小子天天在背后编排他这个老父亲,可把范大人气的够呛。 教训儿子的间隙也不忘回话:“自从官家收到太子殿下回京的信,每日下朝都会来城门附近一趟,今日恰巧碰上了。” 赵暄闻言一阵感动,他一把从背后抱住宋绾,声音里带着哽咽:“没想到爹爹竟然这么想念我,我太感动了,呜呜呜。” 宋绾先是吓了一跳,这孩子怎么往外走了一趟,情绪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外放? 随后便是嫌弃的把他的脸蛋往外推:“好了好了,别把鼻涕眼泪都往我身上揩。” “你嬢嬢最近身子重,不宜出宫,你赶紧回宫吧,别叫你嬢嬢等的望眼欲穿了。” 这话说的赵暄鼻头一酸,他忙低下头去遮掩快要满溢出来的泪水。 “知道了。”赵暄瓮声瓮气的说。 几人在皇宫门口分开,张茂则得了消息,立马就派小内监往仁明殿通传。 赵祯坚持着起身,倚在门口,踮着脚往宫门口的方向望。 清芷皱着眉头,温声殷殷切切的劝:“圣人,张都知不是说了嘛,官家和太子殿下马上就回来了,您身子要紧,先回屋里歇会儿吧。” 赵祯摇摇头,任凭清芷怎么说都不为所动,“不妨事的,我要是累了,定然会歇着,站在这儿,暄儿一来我就能看见。” 清芷知道劝不动,只能自己干着急,安排了小宫女搬来一个软榻放在赵祯身后,“圣人您坐着也是一样的。” 好说歹说,总算是把赵祯劝着坐在门口的软榻上,清芷又安排好几个小宫女守在御花园望风,官家和太子殿下到了仁明殿随时禀报。 一踏进皇城,赵暄的脚步就不自觉的加快,最后甚至小跑了起来。 一路跑到仁明殿,娘娘丝毫未变的音容真真切切的在眼前,赵暄飞奔过去,紧紧抱住几欲流泪的赵祯。 “娘娘,我好想你啊!”赵暄抱着赵祯,嚎啕大哭。 宋婠在一旁看着父子两个相对流泪的场景,撇了撇嘴。 赵祯捧着赵暄的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的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瘦了、也黑了。” “回宫定要叫尚食局做些膳食给你好好补一补。” 赵暄真的怀疑他娘娘的眼睛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他确实黑了一些,毕竟西夏那地方日头大,离开了洛阳没有一堆跟在他后头弹劾的相公们,他天天提着火铳和刀枪,泡在演武场里头。 为此他比三年前壮了一大截,胳膊肘和大腿一摸都是硬邦邦的,绝对的武将风姿。 按照爹爹的话来说,应当就是或许娘娘看他的时候,有一种很深的滤镜吧。 “得了吧,赵暄再补,就要壮成吕布、项羽了,你看他那大块头,是我的两倍,还说什么瘦了。”宋婠嗤笑一声,嘲讽的语气瞬间打破赵祯的“父爱”滤镜。 “灵州那边顿顿吃的都是肉质肥美的牛羊肉,说不定回到洛阳还没这待遇呢。” 赵祯没好气的瞪了站在一旁说风凉话的某人。 这么一插科打诨,父子俩心中的伤怀都去了些许。 赵祯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又变成优雅端庄、文质彬彬的圣人殿下。 赵暄搀着赵祯,宋婠跟在后头,一齐走进殿内,边走边说着话,气氛一派温馨。 倏尔,赵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出声来。 宋婠和赵祯愣了一瞬,随后都笑了起来。 “清芷,着人传膳吧,看把你们的太子殿下饿的。” 在一旁候着的清芷也听见了声响,憋了好一会儿气还是忍不住笑了。 赵暄摸摸脑袋,“这不是急着赶路回京,路上没怎么用食嘛。” 虽则赵暄不常回来 但是御膳房的厨子这几年基本上都没换过,都记着太子的口味,没一会儿,色香味俱全的膳食就摆了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 赵暄拿起筷子,埋头就开始干饭。 他时常习武,饭量大了许多。 这下又真的饿了,狼吞虎咽一般的进食。 一旁的赵祯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脸上满是心疼,一味的给他夹一些爱吃的菜,直到赵暄面前的碗堆成尖尖的小山也不肯罢休。 “娘娘,够了够了,再夹的话我真的要撑死了。” 赵暄脸颊塞的鼓鼓的,弯着一双明亮的桃花眼,朝赵祯告饶道。 赵祯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手。 “不过,暄儿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在灵州有没有碰上喜欢的姑娘?”赵祯试探性的起了个头。 转眼间,赵暄已然是快要弱冠的年纪。 一想到前些日子中秋宴上,赵允让带着他家二十八个儿子进宫赴宴,赵祯就来气。 这家伙跟个种猪似的钱,到处发情生娃。 当初赵暄还没出生,朝中的相公们还打着让他从宗室挑选嗣子过继,选中的就是赵允让的第十三子赵宗实。 虽然赵暄的到来及时解了立嗣的危机,但是赵祯心里莫名的有个疙瘩,私下会暗戳戳的关注赵允让以及差点被过继给他的堂侄子。 赵宗实几年前就娶了妻,如今膝下已经有好几个孩子了。 偏偏赵暄要去灵州,连成亲一事都耽搁了下来。 这一次赵暄回京,虽然赵祯知道这孩子是打着去战场的主意,但是他琢磨着一定要让赵暄把亲成了。 不然谁家太子快二十了,还没成亲,说出去不是叫人笑话吗? 宋婠在一旁听着叹气,果然催婚这个事情从古至今都没变过。 “娘娘,你干什么说这个!”赵暄吓了一大跳,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赵祯忍了忍,还是给了赵暄一个瓜栗:“我知道你偶像是霍去病,但是如今哪里来的匈奴?” 赵暄捂着被打的地方,吐了吐舌头:“辽国不就是相对我朝来说的匈奴吗?” “成婚一事还是之后再议吧,我感觉我还小呢,都没想过这些。” “二十了,还小。”赵祯嘀咕着,藏在桌底下的手给宋婠大腿来了一下子,痛的宋婠面容隐隐有些扭曲。 “都是你把赵暄给带坏了。” “不行,事业是一回事,但是这婚你也不成也得成,明天我就叫人去收集各家淑女的信息,你抽空挨个去见一面,若是喜欢,就娶回家。” “你爹爹和你娘娘都不是那种注重门第之人,还是得依你的心意。” 赵暄苦着一张脸,朝宋婠投去求助的目光。 宋婠无声的一摊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太子回朝是大事,没过一夜,东宫收到的拜帖摞起来有小山那么高。 赵暄好不容易离开仁明殿,逃离“老父亲”催婚的念叨,回到东宫只想呼呼大睡,帖子一张都没打开来看过,全部叫人给拒了。 宋婠特地给臭小子放了一天假,允许他在东宫好好休整一番,再去参加朝会。 赵暄睡饱了,摸着火铳,就往演武场一站,“砰砰砰——”练起枪来。 知道自己帖子被拒的相公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一阵心痛,果然,身后站着官家和圣人两座大山,赵暄恐怕是本朝最任性、叛逆的太子殿下了。 虽然想攀上太子殿下这条路走不通,但是圣人那边传出的消息,瞬间给整个洛阳城砸下来一个惊天大雷。 圣人准备给太子殿下择妃了! 这是一个天大的机遇! 许多相公都蠢蠢欲动。 谁家还没有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 依照官家和圣人对太子殿下的宠爱,再加上太子殿下本人在军中和朝野之间的威望,就算圣人现如今腹中一胎乃是皇子,也根本动摇不了太子殿下的地位。 太子妃岂不是铁板钉钉的未来圣人! 若是家中能出一位圣人,是何等的光耀门楣之事! 别看圣人如今家中子弟都名声不显,很是低调,但只要圣人一天是圣人,郭家的地位就在那里摆着,谁都不敢低看郭家。 乍一从柳永嘴里听说,有人花大价钱从他那里购买有关太子殿下喜好的消息,宋婠都被外头这股热潮惊到了。 “这个大价钱是怎么个大价钱法?” “最高的已经炒到了一万两白银一条信息的价格。”柳永想到送到自己家中的那几箱银锭,忍不住咋舌。 还好自己意志坚定,不为外物所诱,坚决维护报社的纯洁性与公正性! 赶紧让人把银子抬走,然后马不停蹄的开始报告给官家。 私库都投了军费的宋婠穷的叮当响,马上眼睛就亮了起来。 不过,朝廷当中,个个家底都挺丰厚,万两白银说拿就能拿的出来,比她这个当皇帝的还要有钱。 宋婠朝柳永招手,让他附耳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去。 就见柳永的脸变来变去,最后只留下了对官家“生财有道”的敬佩之意。 “所以下次再有人贿赂你,东西都拿到朕这里来,给你留半成。” 宋婠笑呵呵的,一副我够意思的表情看着柳永。 柳永抽了抽嘴角,他冒着被台谏追着弹劾的风险给官家办事,只能得到半成的奖励,剩下的九成半都被官家私吞。 若是官家去行商,那必然是天底下最黑心的商人。 一个小型的拍卖会,悄无声息地在洛阳最大的酒楼开始了。 “诸位都知道官家和圣人准备为太子殿下择选太子妃,诸位也是因此才找上我柳某人,是知道我柳某人在官家和圣人那里能说得上话。” “天底下希望一朝飞上枝头,成龙成凤的人何其之多,消息贵就贵在一个信息差。 既然收了钱,不能把什么消息都往外说,那人人都知道的秘密就不能算是秘密。” “是以我把大家都聚在这里,看大家哪位的诚意更足。” “诸位都是想来搏一搏那通天的富贵,要知道天上没有突然掉下来的馅饼,任何事情都有其代价。” “在这个场上,每条信息都明码标价,价高者得。” “若是愿意想要参加这场拍卖会的人,可以留下,若是不愿者,现下就可以离开了,我也不是那种强人所难之人。” 宋仁宗郭皇后【186】 窗户上被蒙了一层黑布,底下坐着的也都是蒙着面的各家代表来参加这次拍卖会的下人,闻言都面面相觑。 按照主家的吩咐,无论主事的人提出什么要求,都尽量的满足他。 万一错过了那万分之一的机会,岂不是后悔终身? 考虑到这一点,过了好一会儿,台下没有一个人拔腿离开。 “好,既然都决定留下来,那就就是对这场拍卖会没有什么意见的。”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这场拍卖会一直从早上清晨持续到了月上柳梢。 藏在屏风后头的柳永悄咪咪的看了一眼收上来的银票,他低头抿了口茶,压了压自己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小心脏。 小到太子殿下平日爱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衣服喜欢穿何地的锦缎,毛笔砚台最爱的湖砚还是端砚,再到太子殿下平时爱看什么类型的书…… 林林总总的每一条都列了出来。 因着官家平时裁剪用度,洛阳宫里已经好几年都没进新人了,人少却更加便于管理。 而且旧人都是被张茂哲调教好的,嘴巴紧得很。 他们就是想从东宫里打听消息也打听不出来,只能来出钱去买。 甚至来参加这场拍卖会匪夷所思的拍卖会。 按照平均三千两白银一个消息的价格来计算的话,这场拍卖会的流水额已经高达百万之巨。 这还是一个无本的买卖,简直就是暴利! 柳永甚至怀疑,官家是不是故意把圣人要给太子选妃的事情宣传的人尽皆知? 所以才有后来的后来的这一出用钱买太子殿下的消息。 柳永再一次感叹,官家真是生财有道。 不过被迫被官家卖掉的太子殿下,实在是太过可怜了。 希望太子殿下不要知道这一切背后的操控人是谁。 柳永假惺惺的抹着眼泪,为太子殿下默哀,转头就把这个奇葩的拍卖会写到了洛阳日报上,瞬间就传遍了整个洛阳城,成为洛阳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很快不只是洛阳,外地人也听说了这件大喜事。 纷纷又求到了柳永府上。 外地的豪商在柳永家门外挥舞着银票,不得已的,柳永又收获了一大批白银。 宋绾夜里让殿前司的人来搬这些白银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的主意,能够获得如此巨大的成功。 只能说到处都不缺投机的人。 而果不其然的事,御史台很快就出手了,经过几天的调研过后,发现都是柳永一人在背后操持。 御史台发挥传统艺能,各个争相批判,把柳永骂的十恶不赦,根本不能抬头做人。 宋绾装聋作哑,就是不予回复。 这样下去几天,聪明人都知道柳永背后的人是谁。 在联想到官家素日里抠门死要钱的做派,御史台瞬间把枪口对准了宋绾。 宋绾可不依,这钱是那些人自愿给的,又不是她强抢的,没有触犯法律的干净,且合法合规途径获得。 凭什么要骂她? 宋绾死猪不怕开水烫。 御史台骂了几句也拿官家没办法。 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只是一出,大家都知道自己被官家耍弄了一通,各个都掩面相涕,只能深恨官家太过狡猾,自己被眼前利益迷蒙住了双眼。 宋绾可不在意别人在私底下蛐蛐他。 反正钱是实打实的拿到手,军费有了,管别人在背后怎么说他。 赵暄只是刚回京,想着偷懒几天,不去面对猛于虎的台谏们,但他又不是个死的,身在暴风雨的中心,自然很快就知晓了这一场荒唐事。 他抱着一堆折子,跑到福宁殿,幽怨的盯着宋绾。 “爹爹,我到底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有你这么对待你儿子的吗?” “爹爹,你卖我卖得好惨!” 宋绾被自家儿子控诉的眼神看得颇为不自在。 对着赵暄这个苦主和冤大头,宋绾理直气壮不起来。 “好吧,我承认,这件事爹爹做得不地道。” “但爹爹这不也是没办法吗?军费既然不能靠加税加赋,让百姓困苦,那不就只能靠你爹爹我,一点一点的扣钱出来?” “你就说这件事是不是对你对我都没什么危害,还能趁这个机会筛选掉那些逐利之人成为你的岳家,一举两得。” “照爹爹这么说,我难道还赚了大便宜?”赵暄满脸怀疑的看着宋绾,不知道自家从前老实的爹爹怎么能说出这么厚颜无耻的话来。 “我真的好命苦啊!”赵暄悲从中来。 宋绾有些不好意思,“木已成舟,事情已经发生了,就没有办法改变。” “你说你要什么补偿吧?朕考虑考虑看。” 赵暄脸上的眼泪一秒收了起来,“爹爹,这可是你说的,你可不许反悔。” 没等宋绾再说些什么,赵暄立马迫不及待地道:“爹爹,你靠着卖我的小道消息赚的钱,要分两成给我。” 宋绾犹豫,要她的钱就跟在她的心上剜肉一样的疼:“你要这么多钱干吗?” “我是有兵要养的人,不花钱养我手底下的兵,怎么让他们有力气去打辽国?我还等着建功立业呢!” 赵暄昂着头,期待的看向宋绾:“爹爹你说话要算数的。” 宋仁宗郭皇后【187】 赵暄昂着头,期待的看向宋绾:“爹爹你说话要算数的。” 赵暄的东宫六率都是他自小就开始培养的亲军,是宋绾从殿前司当中抽选精锐组成的,当初设立的初衷是为了护卫太子的安全,硬生生的被赵暄打造成一支上马杀敌冲锋的奇兵。 养兵的钱都是赵暄从自己的食邑和俸禄当中节省出来的,养骑兵的耗费是一个无底洞,更坑人的是,他身为太子,军器监的那些最新款的武器竟然也要花钱买! 无良的爹爹连自己儿子的钱都要骗! 宋绾沉思了会,颔首应许:“可以给你两成,但是你还需要贡献一点东西。” 赵暄难得等到自家抠门的爹爹松了金口,立马兴奋的难以自已,头脑发热,完全没听清楚宋绾后半截的要求就忙不迭的点头。 于是,等张茂则随着赵暄前往东宫,将他惯用的毛笔、帕巾、玉佩等日常之物命人收集起来的时候,赵暄简直欲哭无泪。 他脸上带着羞耻的薄红,急急的抓住张茂则的胳膊,可怜巴巴的看着这位张都知,“都知,难道真的要把这些都卖出去吗?万一没有什么人买呢?” 赵暄抱着最后一丝希冀,弱弱的问。 张茂则同情的看了眼被官家压榨的小可怜太子:“太子殿下,官家总不会出错的。” 看过官家如何点石成金、变废为宝的主意,就知道官家从不会无的放矢。 只能委屈一下可怜的太子殿下了。 张茂则安慰实在窘迫不已的太子殿下:“殿下,您想想,这些东西若是卖得的价钱越高,您不是分的越多吗?” 赵暄此刻只想打死昨天那个自以为从爹爹手中占了便宜,就沾沾自喜,得意的不行的自己。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没有人能从爹爹手中讨的了一丝一毫的好处。 赵暄暗自拿出自己的小本本,逐字逐句的记录下自己踩下大坑的全过程,准备以后每天拿出来看一下,逐帧学习。 在洛阳为着太子选妃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辽国的局势乱成了一锅粥。 先是耶律洪基在耶律仁先和耶律乙辛的支持下,拿出了先帝遗诏,言明先帝传位于耶律洪基,应当立刻继位登基,主持大局。 耶律重元不是个省油的灯,尤其他身边还有一个哪里有火就跑去扇风的韩琦。 耶律重元也拿出了遗诏,遗诏明晃晃的写着先帝为感恩皇太弟,欲遵循几年前的诺言,让皇太弟耶律重元继位。 辽国有兄终弟及的传统,但是虽然所有人都不相信耶律宗真会传位于耶律重元,盖着玉玺印章的圣旨却做不得假。 毕竟先帝生前确实在群臣面前说过要传位给耶律重元的话,站在耶律重元一边的朝臣也不少。 辽国,燕王府。 耶律洪基气急败坏的把诏书往桌子上一扔:“耶律重元怎么会有遗诏!肯定是他和那帮子南人伪造的!简直是无耻之尤!” 耶律仁先安抚道:“燕王稍安勿躁。” 宋仁宗郭皇后【188】 “如今这个形势,怎么能安心的下来?” 若对面的说这话的人不是耶律仁先,耶律洪基马上就要破口大骂了,他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只不过暂时,他还要依靠耶律仁先在朝堂上的势力,只好黑着脸,将快要到嘴边的斥责吞了回去。 耶律仁先知道燕王心中有气,他无奈极了,若非先帝几个皇子当中,最为受宠的是燕王,再加上其他几位皇子都是平庸之姿,矮子里头拔高个,他才选中了燕王。 如今也能自己受着,全心全意为燕王谋划。 “耶律重元掌握着卫尉军,偷龙换凤,伪造一份遗诏,不是手到擒来的事?若是我们当真因此畏了耶律重元,这刚开始的第一局才是败了。” 耶律洪基被耶律仁先三言两语说的心口高涨的怒火好歹平静了下来。 “只是,我们虽然知道那份遗诏是假的,可又如何取信于他人?” 耶律仁先嘴角溢出一个神秘的微笑,“燕王殿下暂且等着,除了遗诏,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您看这位是谁?”随着耶律仁先拍手,屏风帷幕后面缓缓走出一个耶律洪基无比熟悉的身影。 “臣赵安仁见过燕王殿下。” 面白无须的脸上微微噙着笑意,眼睛温润平和,带着微微的红意,平静的海面底下隐藏着的是深重的哀伤。 “赵大人竟然与您有旧?”耶律洪基不可思议的看向耶律仁先,为这位北面林牙人脉之广所震惊,不仅能靠着为父皇起草诏书获得父皇的信任,拿到遗诏,为他们这一边取得了最重量级的一枚筹码。 竟然还获得了父皇身边最亲近、最信任的黄门令赵安仁的支持。 赵安仁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黄门令,但却是父皇最为宠信的宦官,权利一度大到,皇子和宰相都不敢对赵安仁呼来喝去。 当然耶律洪基曾经为了试探父皇的心意,曾经拉拢过赵安仁,最后却不了了之。 没想到耶律仁先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站在一旁的耶律仁先和赵安仁都看的出来燕王殿下脸上的显而易见的震惊之色。 耶律仁先摇了摇头,“赵大人不是给我面子,而是给燕王殿下面子。” “良禽择木而栖,燕王殿下,我只是在您的身上下注罢了。”赵安仁微微颔首,面上呈现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我可以为殿下作证,耶律元帅的那一份遗诏是假的。” 当时耶律宗真临终之前,负责起草诏书的是耶律仁先,赵安仁就在旁边看着,有这两位的证明,宗室和群臣那边不想承认也得承认。 事情的转变来的猝不及防,耶律重元没想到,他的好侄子手上竟然还有赵安仁这一张底牌。 只能捏着鼻子,看着耶律洪基小人得意的脸,心中怒火不断高涨。 他的儿子涅鲁古眸中满是恨意的看向赵安仁。 心中满是不屑的呸了声。 不男不女的奸人,果然唯利是图! 辽国的继位大战终于落下了帷幕,朝堂上大多数的臣子眼观鼻鼻观心,皇太弟,不,现在应该改口称皇太叔,父子两个都不是安分的。 这次是皇太叔这边棋差一着,但是埋藏在两人当中矛盾的引子,总有引爆的一天。 涅鲁古捏着拳头,鼻腔突突的往外冒着热气,“父亲,我去杀了赵安仁那个阉人!” 宋仁宗郭皇后【189】 耶律重元自从朝会开始那一刻,心中的怒火就没有平息过,看着自家儿子如此冲动,到底年长些,克制的住,“涅鲁古,如今大局已定,现在杀了赵安仁又有什么用处?” “难不成我们能因此把耶律洪基那个小子从皇位上拉下来?” 耶律重元眯了眯眼,满腹对自己那个已经去世的哥哥的怨恨。 当时耶律宗真一闭眼,他就立马派卫尉前去联系并控制住赵安仁,但是仿佛一夜之间,赵安仁这个人就像是从皇宫中蒸发了一样。 四处搜寻,无论如何,掘地三尺都找不到。 可巧的是,赵安仁就这么出现在朝会上,为耶律洪基作证,成为了这一场大戏当中最为关键的那一枚棋子。 他不相信这里面一点猫腻都没有。 只能说,他那个精明了一辈子的哥哥,早就为他的儿子铺好了路。 一直防备着他这个弟弟呢。 耶律重元冷哼一声,怨恨的神情中夹杂着些许的委屈。 权利之下无亲情。 涅鲁古虽然脾气暴躁,但极为听从自家父亲的话,见耶律重元这么说,面色不禁颓然下来。 “父亲,日后我们该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对耶律洪基那小儿俯首称臣?” 耶律重元:“你说的是什么废话?我们契丹人从不是这样的孬种和怂货。” “为今之计,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 耶律重元的语气轻轻,却带着千万钧的力量,无端的令人胆寒。 耶律洪基一方大获全胜,正忙着准备登基的事宜,他如今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迫不及待的为此次有功的大臣封赏、加官进爵,一时间好不热闹, 而看似败走的耶律重元仿佛真的就这么一蹶不振,一连许多天都没有什么动静,仿佛就这么认命了一般。 耶律仁先和耶律洪基虽然心中对耶律重元仍旧防备不已,但是无论怎么试探、防备监视,耶律重元一派都是安安分分的,直叫人称奇。 新皇登基事情繁多,转眼间耶律洪基也没有精力去管耶律重元到底在私底下暗自筹谋着什么,只安排着人继续监视,若有不妥,立刻汇报。 隔岸观火的大宋朝臣恐怕是第一时间知道上京临潢府的一切动向。 “耶律宗真这个老狐狸!”宋绾暗骂,“果真留了不少后手为他的好儿子保驾护航。这一局,耶律重元输的不亏。” 范仲淹:“耶律重元必然不会甘心,估计会反了。” 宰相大人三言两语就揭露了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真相。 君臣两个对视一眼,都止不住的笑了。 宋绾:“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为耶律重元加码。” 搞舆论这一块,宋朝人人都是好手,主持报纸编纂事宜的柳永更是其中翘楚,宋绾把人丢给韩琦物尽其用去了。 没过几天,上京就流传着当今陛下得位不正,想要谋杀亲叔叔以绝后患的谣言。 当谣言传到耶律洪基的耳中,差点没把他气的够呛。 虽然他是想过要不要杀了耶律重元这个碍事的绊脚石,但他没有这么笨吧?这个时候下手,不是摆明着告诉天下人,这件事就是他干的吗? 哪里来的刁民想要害朕! 宋仁宗郭皇后【190】 哪里来的刁民想要害朕! 这种一听起来就很真的谣言,实际上传播的速度才是最快的。 这么几天的时间,就闹得满城风雨。 耶律洪基头疼至极的同时,立马派人去搜捕那些谣言的源头。 一时之间,宿卫军在上京大肆抓人,闹得人心惶惶。 而谣言在这种高压的手段下,也只是暂时被压了下去,明面上没有人讨论。 私底下却屡禁不止。 尤其是耶律洪基恼怒的态度,更让人深信了谣言的真实性。 大家都在想,如果这个谣言不是真的话,为何皇帝陛下如此怒不可遏呢? 耶律洪基如果知道他自己的举动会弄巧成拙,怕是会直接穿越回几天前,给当时做下决定的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但是听着宿卫军带回来的消息,感觉到耳根子终于清静的耶律洪基,终于放宽了心。 大权在握的皇帝陛下听着群臣的朝贺,身边没有一身反骨的皇太叔跳出来捣乱,政事有智珠在握的耶律仁先,私事则有能够讨他欢心的耶律乙辛负责。 耶律洪基觉得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过舒心了。 转眼间便进了秋月,天高气清,惠风和畅。 皇帝陛下大手一挥,当即决定带着群臣去往滦河太子山围猎。 好缓解近日来政务繁忙的劳累。 看着皇帝陛下的笑颜,耶律仁先皱紧了眉头,目露犹豫,如今耶律重元一党虽然暂时安分下来,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只是在蛰伏。 谁也不能藏在暗处的皇太叔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若是耶律重元想在围猎图中做点什么动作,陛下简直防不胜防。 耶律重元犹豫再三,还是出列站了出来:“回禀陛下,新朝初立,一切都是处于百废待兴的状态,万望陛下能勤勉于政事,此时并非是一个能够耽于玩乐的时机。” “枢密使大人,您这是在指责陛下吗?”耶律乙辛剑眉一竖,斥责声急冲冲的冲着耶律仁先去了。 耶律仁先在拥护陛下即位过程中功劳莫大,耶律乙辛却看他不惯。 此人不过是仗着先帝的恩宠,才能得到陛下的青眼。 都是姓耶律的,为什么他没有这样好的运气? 耶律乙辛心中嫉妒,时时刻刻都要盯着耶律仁先,盼着他什么时候犯错。 现下,显然机会就递到自己的跟前。 耶律洪基在耶律仁先一开口的时候,心情就已经非常不妙了。 耶律仁先这是什么意思?他不过是想去围猎放松几日,这边是耽于享乐? 难道他耶律洪基在枢密使大人眼中就有昏君之相? 好在耶律乙辛抢先一步,将他的心里话说出来口,耶律洪基紧皱的眉头不禁舒缓了些,看着耶律乙辛的目光带着赞赏。 乙辛爱卿不愧是朕的肱骨之臣啊。 “非也,只是如今值丰收之际,各地税收,考课,还需得陛下过目,陛下在此刻放下政事去围猎,岂不是本末倒置?再者,皇太叔还在一旁虎视眈眈……” “够了!” 宋仁宗郭皇后【191】 “耶律大人,朕不过是去行猎放松几日,怎么在你嘴里,朕仿若成了昏君一般?” 耶律洪基虽然是脸上带着笑意说出这句话的,但是语气却无端的令人胆寒。 耶律仁先嘴巴张了又张,反对的了理由直接涌到了嗓子眼,嘴上却好像有一把锁,紧紧的把他的嘴巴锁住了。 他颓然的叹了口气,挺直的腰背不自觉的塌了下来,低头作揖:“那便遂陛下的愿吧。” “是啊,陛下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不曾懈怠过,偶尔一两日忙里偷闲,竟也要被枢密使大人抓着不放,难道陛下出巡还需要得到枢密使大人的准允吗?” “天底下哪里有臣子管着君王的道理?” 耶律乙辛在一旁嘟囔着,他看似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是殿内现下安静的连地上落下一根针都能听得见,更别说耶律洪基和耶律仁先都是习武之人,自然把耶律乙辛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耶律洪基闻言,眼眸更深了些许。 耶律仁先弯着腰,没听见耶律洪基的声音,没敢起来。 他在心底暗恨道,阿谀小人,下贱之流! 许久,耶律洪基像是终于记得自己的北院枢密使大人还鞠着躬呢,忙理了衣服,从龙椅上走下台阶,嘴角噙着笑,将耶律仁先扶了起来。 “枢密使,你瞧朕这记性,让枢密使大人受委屈了,是朕的不是,枢密使大人快快起来吧,等朕前往滦山之时,朝中诸事,一应仰仗耶律大人了。” 耶律洪基捉着耶律仁先的手,亲切的拍了拍,但是君臣互相望过去的时候,只能看得见对方冰冷至极的眼睛。 “是,臣必然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耶律仁先说完,亦步亦趋的退出大殿,临走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金碧堂皇的宫殿在他的眼里似乎陡然暗淡了下来,殿内的上空乌云密布,雷电密布,像是猛兽的爪子,蓄势待发,下一刻就要将手中的猎物撕碎。 “风雨欲来啊。”这位年轻又睿智的北院枢密使如是感叹。 他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和大殿上那一位说。 皇帝出行的队伍,自然是浩浩荡荡,尽然彰显皇家天威。 隐在人群中的耶律重元,眼神阴鸷的看着正中间最宏伟、最豪华的车架,死死的盯着。 这段时间,小皇帝以狠辣果断的手段处决、流放了朝中不少属于他的势力。 他们这一派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这个仇,他迟早都要报! 回到府上,儿子涅鲁古抱着他宝贝的大刀不断地擦拭着,见到自己父亲回来,忙兴奋的跑向他:“阿耶,计划终于要开始了吗?” 耶律重元想起幕僚所说的话,心一狠,将自己儿子银盘一样大的脸推到一边:“去去去,你要是闲着没事,就练武去,免得到了真刀真枪的战场上,见了血就腿软了。” “阿耶,你瞧不起人!”涅鲁古瞪大了铜铃一样大的双眼,气冲冲的看着自己无良的爹爹。 拉着自家阿耶,非要到演武场比试一场,霎时就忘记了自己刚开始想要问耶律重元的问题。 耶律重元忽悠了一把自家的傻儿子,越看越觉得幕僚说的对,他们密谋的大事千万不能让涅鲁古知晓,以涅鲁古憨傻的性格,怕不是别人几句话就套出来了。 宋仁宗郭皇后【192】 事以密成、必须慎之又慎。 打发走傻儿子涅鲁古,耶律重元回到前院书房,几位幕僚和将领已经在等着。 张陆英拿着滦河的舆图,仔细的看着,思索着要在何处布下埋伏,又想到韩琦韩大人的要求,如何不着痕迹的在这一次的布局中极大可能的消耗掉耶律重元和耶律洪基两方的势力。 听着耶律重元走进来,他冷淡的面上立刻扬起一抹笑。 耶律重元急步走过去,握住了张陆英的手:“怀远,本王的一切都要仰仗您了!” 张陆英靠着几次谏言,让耶律重元力挫耶律洪基几次,迅速的成为了耶律重元的心腹,将一众契丹贵族出身的幕僚都比到了泥里,让其望其项背。 幕僚之间的竞争是很激烈的,但是张陆英已经和其他人不是一个水平,耶律重元几乎将他看做了第一心腹,张陆英于耶律重元来说,更像是路处绝境中天降的一颗救命稻草。 位高权重的宰辅大人张俭也姓张,耶律重元怀疑是不是姓张的都比别人头脑要更聪明些。 “皇太叔实在太过客气,折煞张某了。” 耶律重元不以为意,拉着张陆英的手不放,往屋内走去。 张陆英拼命的把手往外扯了一下,没扯动,俊秀的面容上扭曲了一瞬,好在其他人的心神都在耶律重元身上,没有看见他这一小小的失态。 无奈之下,他只好将心神投于正事上:“此次在滦河,若要调兵遣将,首先要解决掉的人是——” 张陆英点了点舆图,在纸上写下一个人的名字:“太和宫使耶律乙辛、敦睦使耶律良。” 敦睦宫是太子的行宫。 是的,为了防止皇太叔之事重演,耶律洪基在登基刚满一个月的时间,便册封皇后萧观音所出的嫡子耶律浚为太子。 这也是令耶律重元颇为恼火的事。 他的好侄子这么一操作,完全把耶律重元可以名正言顺上位的路全部堵死了。 “两人身为宿卫禁军的首领,分别掌管耶律洪基和太子耶律浚的行帐事宜,最是清楚各处调兵的行动,一旦败露,我们的行动便死在了第一步。” 耶律重元闻言,面色瞬间凝重:“怀远先生说的实在有理,只是耶律乙辛此人,并不好对付。” 先前耶律洪基与耶律仁先的那场争执,他们也听到了些许风声。 对上耶律乙辛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喽啰,位高权重的北院枢密使耶律仁先都落了下风。 足以见得此人心机深沉。 张陆英摇了摇头:“耶律乙辛或许确实足智多谋、但是他野心勃勃、不甘屈于人下,且对耶律仁先敌意甚重。” “我们只要引得耶律仁先与耶律乙辛相争,他便无暇顾及我们。” “耶律仁先实在糊涂!”耶律重元嘲讽的道,当初他几番拉拢耶律仁先不成,反而叫他给了自己一击,没想到这么快就自食恶果。 他的好侄子真的是和先帝如出一辙,连卸磨杀驴都这么一样的快速。 宋仁宗郭皇后【193】 对上耶律乙辛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喽啰,位高权重的北院枢密使耶律仁先都落了下风。 足以见得此人心机深沉。 张陆英摇了摇头:“耶律乙辛或许确实足智多谋、但是他野心勃勃、不甘屈于人下,且对耶律仁先敌意甚重。” “我们只要引得耶律仁先与耶律乙辛相争,他便无暇顾及我们。” “耶律仁先实在糊涂!”耶律重元嘲讽的道,当初他几番拉拢耶律仁先不成,反而叫他给了自己一击,没想到这么快就自食恶果。 他的好侄子真的是和先帝如出一辙,连卸磨杀驴都这么一样的快速。 “皇太叔何必为此生气,耶律洪基与耶律仁先君臣决裂,对我们来说,不更是好事一桩吗? ” 张陆英随意两句话就把耶律重元哄的心花怒放:“这证明了耶律仁先也不过如此,并没有识人之明,才错付了明主。” “哈哈哈哈哈!”耶律重元爽朗大笑,“怀远说的是极!” “耶律仁先终究会为他的愚蠢付出代价。” “耶律乙辛和耶律良这边就交给我。”沉吟之下,耶律重元觉得张陆英所说确实是关键之处,“耶律良倒是好办,此人虽然是姓耶律,但却并非出自皇族宗室,而是着帐郎君之后,乃是皇室的家仆,身份十分低微。” 耶律洪基还是燕王之时,此人汲汲专营,因着十分好学,有几分才识,才在耶律洪基一众侍从中脱颖而出。 耶律洪基极其喜爱耶律良,只是太和宫使担任者乃是耶律乙辛,是他登基过程中出过力的大功臣,耶律良靠着舞文弄墨,还高攀不上太和宫使的位置。 为了不让昔日颇为喜爱的小侍从受委屈,耶律洪基大手一挥,把人安排到太子的帐下。 耶律洪基想的很美好,他喜欢耶律良,身为他的太子,自当秉持父亲的意志,对耶律良敬爱有加。 但是太子耶律浚身边从小就围着各式各样身份尊贵之人,突然空降敦睦宫的耶律良在太子和他一众伴读、和贴身侍从眼中,就显得格外的不顺眼。 只要随意挑拨一二,耶律良自己都自顾不暇,哪里来的心思关注别的状况? 张陆英思索了瞬,觉得耶律重元的法子没有什么错漏,便同意了:“只是殿下,一切还得慎之又慎、不成功便成仁啊!” 耶律重元微胖乎的脸颊也瞬间凝重,他捉着张陆英的手又紧了紧,往身前放:“怀远放心,我定然会获得最终的胜利,取了我那好侄儿的项上人头,怀远就等着本王凯旋归来的好消息吧!” “届时若是事成,本王定要拜怀远为本王的宰辅重臣。” 张陆英一顿,这耶律重元倒是挺会哄人、画大饼的。 周围听到耶律重元说这话的其他幕僚和耶律重元的心腹,听了这话,齐刷刷的盯着张陆英,眼中的羡慕嫉妒恨就快要化为实质,将张陆英戳个洞穿。 耶律重元似乎也敏锐的察觉到室内气氛不对,他谦虚一笑:“自然,诸位的功,本王也都记在心中。” 宋仁宗郭皇后【194】 张陆英一顿,这耶律重元倒是挺会哄人、画大饼的。 周围听到耶律重元说这话的其他幕僚和耶律重元的心腹,听了这话,齐刷刷的盯着张陆英,眼中的羡慕嫉妒恨就快要化为实质,将张陆英戳个洞穿。 耶律重元似乎也敏锐的察觉到室内气氛不对,他谦虚一笑:“自然,诸位的功,本王也都记在心中。” 此话一出,刚才凝重的气氛才稍微放松了开来。 “王爷此言倒是令我等汗颜,我等祝王爷此去马到功成,得登大位!” 耶律重元听完又是大笑:“那就借各位吉言了。” 行猎对是契丹贵族极其喜爱的一项活动。 耶律洪基到了滦河之后,就觉得有些乐不思蜀,只觉得滦山的水也清、草也绿,连身下的坐骑马儿也跑的更快了。 “陛下英姿不输当年。” 耶律乙辛上前,殷勤的拿着毛巾给耶律洪基擦汗,嘴里的彩虹屁顺手粘来,不断地往外冒,听的耶律洪基舒心极了。 “许久未活动,身手都生疏了,也就在你眼中,朕处处都好。” 耶律乙辛招呼着侍卫上前去捡拾猎物,多是兔子、山中野雉,狍子,其中还有一头梅花鹿。 耶律乙辛眼睛一亮:“这头梅花鹿让庖厨做成炙鹿,鹿血给您留着。” 他神神秘秘的笑着,凑到耶律洪基的耳边:“宫里头最近新进了些小美人,陛下刚好趁这个机会去见一见。” 说罢,脸上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 耶律洪基嘴角噙着坏笑,伸出手指遥遥的点着他:“你啊你啊,还是你懂朕的心思。” “便照卿的想法去办吧,到时候也让爱卿品尝一番鹿血酒的滋味。” “那微臣就先谢过陛下的恩典了。” “嗷呜~” 就在君臣两个调笑的时候,一声响彻云霄的虎啸声从不远处穿刺而来,震落了林间挂在林间枝头的树叶,零零落落的洒下来。 直让刚才还喜笑颜开的耶律洪基和耶律乙辛两人面色巨变。 耶律乙辛面色发白,双腿都在发抖,转头盯着宿卫军统领问责:“不是事先都将大虫赶出滦山了,这个山林几乎没有猛兽,怎么现在出现了一头老虎?你们将陛下的安危放在了何处?” 宿卫军统领耶律霁抽出腰间的刀,将陛下和耶律乙辛拦在身后,警惕的看着四周,不忘回答耶律乙辛: “自陛下决意前往滦山行猎之时,整座山中的猛兽都被宿卫军全部赶离了滦河区域,我也不知为何此刻会有大虫在滦山。” “此事是宿卫军失职,但目前最紧要之事是保护陛下脱离危险区。” 耶律洪基也十分恼怒,恨不得立刻处死耶律霁。 只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要想活命,当下只能靠耶律霁。 耶律洪基只好忍着一口气,勉强平淡的道:“大虫的行动轨迹岂是人为可以干涉?说不定这只是一场意外。” 耶律霁心下感动,他立刻点了几十精锐,护卫皇帝和耶律乙辛从来时的小路上下山。 宋仁宗郭皇后【195】 耶律霁心下感动,他立刻点了几十精锐,护卫皇帝和耶律乙辛从来时的小路上下山。 虎啸声越来越近,老虎爪掌与大地接触,发出“咚咚”的响声,如同阎王爷催命的号角,在场的所有人都头皮一紧,心脏狂跳。 很快浓翠的丛林中,显现出一抹黄色,在阳光的反射下,黄黑的斑纹流溢着金色的光泽。 慑人的虎瞳漆黑幽深,紧紧地锁定着不远处的猎物,杀气肉眼可见的外溢出来,恍若化成了实质。 而且“王”字的斑纹凛凛生威,让人不敢直视。 几乎是看见那么庞大的身影的瞬间,耶律洪基的三魂七魄便去了六魄。 他的双腿都在发软。 耶律霁咬着牙,拔出长刀,抢先冲了上去。 “快掩护陛下走!” 他大喝一声,暂时吸引住了老虎的注意力。 身后的市委迅速地在他的指挥下围成一圈,将老虎困在中间。 长枪戳刺,长刀砍劈。 黄色斑纹老虎似乎被身边的蝼蚁惹烦了,他仰头长啸一声,懒洋洋的睁开一爪子,左边一下右边一下,一抓解决掉一个,瞬间血流如注,倒下了一大片。 耶律洪基此刻无比后悔,今日游猎,兴致大发,为了追逐一只白狐,他头脑一时冲动上头,并未听从左右的劝告,扔下了大部分的侍卫,自己身先士卒一个人深入了山林。 眼看着耶律霁受了重伤,身边的侍卫也逐渐的倒下,耶律洪基眼前一黑,心中暗道,我命休矣! 但兴许是上天保佑,耶律洪基这边呼叫的动静,吸引了先前被他扔下的大部队,终于赶在老虎把耶律洪基撕碎之前,救下了他。 此刻耶律洪基和耶律乙辛身上都是逃命时慌不择路,被山林间的野木杂草刮伤的痕迹,衣物被荆棘撕碎,身上的皮肤点点滴滴的往外渗着血,形容很是狼狈。 “请陛下恕罪,微臣救驾来迟。” 宿卫军副统领耶律柯一看到这样的陛下,心中就是一个咯噔,立马跪地请罪。 耶律洪基摆摆手,免了他的行礼:“这个时候就不要讲究那些什么繁文缛节,至于请罪什么的,等从这大虫口中活下来再说。” “耶律柯,朕命令你,生擒那头畜生,朕要拿它的骨头泡酒!将它的虎皮做成大衣,才能解朕心头之恨。” “微臣耶律柯遵旨!” 突然想起来什么,耶律洪基赶紧对耶律柯道:“快,你们快把耶律霁统领救出来!” 对于这个在生命的危急时刻,愿意以身奉君,为他争取逃命的机会的忠臣,耶律洪基还是很欣赏的。 “是。” 耶律柯和耶律霁平时关系很好,听到这话,瞬间舒了一口气,好在陛下此刻还能顾念着统领的性命。 老虎再强大,也抵不过百人合忠之力。 有了耶律柯的加入,耶律霁的压力瞬间骤减。 就在耶律洪基这边,想方设法的对付老虎之时,耶律重元趁机派人将耶律洪基失踪的消息在行帐中四处散布。 瞬间行帐之中人心惶惶。 宋仁宗郭皇后【196】 “不可能!”皇后萧观音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是不敢相信,她当机立断立刻派人封锁消息。 她按捺下心中不好的预想,召开身边的侍从,去太和宫行帐悄悄的打听消息。 回来的人禀告说陛下确实不在太和宫行帐,而是带着一队宿卫军前去围猎。 陛下已经消失了两天一夜没有消息,太和宫的宫人事先被陛下交代过封口,一时也不敢向上禀报,只守着太和宫,所以太和宫那边的消息隔了这么久才传出来。 萧观音神色冰冷,她素白的手重重的拍了下右手边的桌案,声音像比腊月的寒风还要刺骨:“既然我身为皇后都不知道陛下失踪的消息,说明太和宫的人瞒的确实挺好的,但是如何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军中?” “以孤来看,这背后定是有人做推手!” “去把太子、北院枢密使耶律大人,和南院枢密使萧英萧大人传召过来,就说是商议陛下失踪之事。” 还没等人去请,太子耶律浚就神色仓惶的走近萧观音的行帐。 一看到萧观音,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他坐到萧观音的旁边,抓住她的衣袖:“母后,母后,他们都说父皇出事了,是真的吗?” “太子啊,你现在已经大了,要学会自己辨别,别听风就是雨的。” 萧观音摸了摸耶律浚的脑袋,像是从前每一次安慰他一样,她的语气柔和,神态宁静,看不出丝毫的焦虑烦躁。 耶律浚瞬间心也平静了下来。 无论发生什么大事,只要有母后在,就十分安心。 “那孤要把那些诅咒父皇的人都拖下去斩了。” 萧观音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军中此刻正是人心摇曳的时候,若现在急切的把那些嚼舌根的人都杀了,反而越发凸显我们心虚,证实了陛下失踪薨逝。” “届时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好吧。”耶律浚撇了撇嘴,“既然父皇没事,那让父皇出来露面不就能破除谣言了?” 耶律浚的脑子简单,完全没有想到此刻耶律洪基确实不在行帐当中。 萧观音屏退周围的下人宫仆,犹豫再三,还是把真相告诉了他。 “孤就知道,父皇肯定是嫌弃那些臣子太烦人了,忍受不了他们,所以才一个人出去行猎游乐。”耶律浚想着,又不高兴了起来:“父皇也太不够意思了,他不带那些烦人的大臣可以理解,为啥也不带着儿子我呢?” “早知道孤应该时刻盯着父皇的。” 即使萧观音对自己生的儿子再有滤镜,此刻也忍不住打这混小子一顿。 若是耶律浚当真同耶律洪基一起出去,到时候出事的就变成两个人,一国皇帝和太子都失踪了,那就不仅仅是现在这样,虽然有些混乱,但暂时没有乱起来的状态。 到时候那些野心家耶律重元一鼓动,军中直接哗变都可能。 萧观音只能安慰自己,孩子还小,不懂事。 “好了,虽然陛下失踪之事乃是谣传,背后肯定有人借此机会生事,这个时候,你作为太子,更应该稳住。” 宋仁宗郭皇后【197】 “孤就知道,父皇肯定是嫌弃那些臣子太烦人了,忍受不了他们,所以才一个人出去行猎游乐。”耶律浚想着,又不高兴了起来:“父皇也太不够意思了,他不带那些烦人的大臣可以理解,为啥也不带着儿子我呢?” “早知道孤应该时刻盯着父皇的。” 即使萧观音对自己生的儿子再有滤镜,此刻也忍不住打这混小子一顿。 若是耶律浚当真同耶律洪基一起出去,到时候出事的就变成两个人,一国皇帝和太子都失踪了,那就不仅仅是现在这样,虽然有些混乱,但暂时没有乱起来的状态。 到时候那些野心家耶律重元一鼓动,军中直接哗变都可能。 萧观音只能安慰自己,孩子还小,不懂事。 “好了,虽然陛下失踪之事乃是谣传,背后肯定有人借此机会生事,这个时候,你作为太子,更应该稳住。” 被萧观音不算严厉的语气一训诫,耶律浚缩了缩脖子,“知道了,母后。” “反正,在父皇回来之前,孤就长住母后的行帐了。” 萧观音真的被这孩子的耿直噎到失语,但转念一想,这倒也算是个好法子。 孩子在她眼皮子底下看着,少了许多被人利用的机会,也更安全些。 谁知道皇帝的失踪到底是不是一场意外? 谁又能保证耶律浚作为储君不是他们那些人的目标? “这样也好。”萧观音摸了摸耶律浚毛茸茸的脑袋,叫侍从哄着他带到一边玩去了。 耶律仁先听到皇后急召,立刻放下手中事务,急匆匆的赶到皇后行帐。 随后其他大臣也陆陆续续的到了,各个大臣的脸色都很凝重。 耶律仁先见到萧观音的第一面,直接道:“皇后殿下这次的处理十分正确,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 萧观音摇了摇头:“现在这个时候,耶律大人就别说那些客气话了。” “还是先说说我们目前到底应该怎么办吧。” “当务之急,应当是即刻派出宿卫军去寻找陛下的踪迹。” 耶律仁先不假思索的便回答道。 萧观音看着这位备受先帝爱重的臣子:“万一这就是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将宿卫军全部派走,届时行帐防卫空虚,我等之人岂不是如同那困兽,任由敌人宰割?” “看皇后殿下的意思,您已经对母后的凶手有几分考量?” 耶律仁先不答反问。 “耶律大人这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出来?” 旁边听着皇后殿下与耶律大人一人一句的争辩,本来就苍白的面色更是白如金纸,放眼望去,几乎可以看见所有人都不断的抬着袖子,擦拭着额角的冷汗。 “孤觉得,目前最重要的,应该是集中全部宿卫军的兵力,全力抵抗敌人。” 耶律仁先皱紧了眉头,没说反对的话,但是,“陛下该怎么办?难道就不管陛下了?” “派出五十人深入丛林去寻找陛下。其余的宿卫军都留在行帐,顺便,耶律大人,您马上传信回上京,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上京的大臣们,让他们立刻派兵过来。” 宋仁宗郭皇后【198】 “耶律大人这么聪明,怎么会猜不出来?” 旁边听着皇后殿下与耶律大人一人一句的争辩,本来就苍白的面色更是白如金纸,放眼望去,几乎可以看见所有人都不断的抬着袖子,擦拭着额角的冷汗。 “孤觉得,目前最重要的,应该是集中全部宿卫军的兵力,全力抵抗敌人。” 耶律仁先皱紧了眉头,没说反对的话,但是,“陛下该怎么办?难道就不管陛下了?” “派出五十人深入丛林去寻找陛下。其余的宿卫军都留在行帐,顺便,耶律大人,您马上传信回上京,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上京的大臣们,让他们立刻派兵过来。” 耶律仁先在心里衡量再三,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站在他身后的大臣见皇后殿下和耶律大人做了决定,都一致的决定闭口不言,听从这两位的吩咐,到担责的时候也轮不到他们。 一直监测行帐动向的耶律重元自然收到了全营戒严的消息。 他眼神暗了暗,然后看向张陆英:“看来我们这位皇后殿下也不容小觑。” 张陆英安慰耶律重元:“事情总有突发的情况,我们事先意想不到。” 但内心却在窃喜,两方的实力不悬殊的话,两败俱伤的可能性才更高,辽国越乱越好,他此次行间的任务才算是成功。 “怀远先生,不能再等下去了,等萧观音和耶律仁先联手稳定了局势,推孤的小侄子上位,到时候耶律洪基是否活着都已经不重要,孤岂不是再为这两人做嫁衣?” 耶律重元加重的语气昭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张陆英明显的感觉到耶律重元的耐心已经不多了。 “若是殿下已经决定好了的话,您一声令下,自有士卒为您冲锋!” “哈哈,怀远之言令孤开怀,既然如此,将士们!”他高喊着,看着眼前队列整齐的契丹勇士们,声音掷地有声,一脸正气凛然:“皇帝陛下失踪,已有多日不曾露面,皇后殿下却携手枢密使大人封锁消息,本王怀疑,皇后殿下和枢密使耶律大人有不臣之心。” “本王怀疑,是他们二人暗中谋害了皇上!” “诸位,且随本王勤王救驾!” 耶律重元安排的托躲在人群中,回声应和:“皇帝本非正统,先帝在时,曾亲口说过,百年之后,着皇太弟继位登基,这件事,整个上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皇帝耶律洪基身为窃贼,窃取本不属于他的东西,所以才经此一难。” “皇太叔殿下心胸宽广,如今还想着勤王救驾,将伪帝从皇后那等毒妇和耶律仁先那等奸臣手中救出,实乃世间仁义之人啊!我等理应追随!” 这话一出,瞬间就鼓噪了士气。 皇太叔是个委屈受气包、被侄子无端夺走了皇位的形象立刻就印在在场的每一位士兵脑海中。 “追随皇太叔,勤王救驾!” “追随皇太叔,勤王救驾!” “追随皇太叔,勤王救驾!” 声音响彻云霄。 宋仁宗郭皇后【199】 “皇太叔殿下心胸宽广,如今还想着勤王救驾,将伪帝从皇后那等毒妇和耶律仁先那等奸臣手中救出,实乃世间仁义之人啊!我等理应追随!” 这话一出,瞬间就鼓噪了士气。 皇太叔是个委屈受气包、被侄子无端夺走了皇位的形象立刻就印在在场的每一位士兵脑海中。 “追随皇太叔,勤王救驾!” “追随皇太叔,勤王救驾!” “追随皇太叔,勤王救驾!” 声音响彻云霄。 气势如虹。 耶律重元满意的笑了,面上尽是志得意满的傲然。 “本王就在此等待诸位将士凯旋归来。” 随后便是一声令下,大军开拔,像是一窝蝗虫一样冲往滦河的行帐,顿时喊杀声一片。 滦河作为耶律洪基专门为游猎玩乐围起来的猎场,地势空旷,一望无垠,再加上丛林密布,有多处低矮的陡坡,十分便于士兵躲藏、隐蔽身形。 耶律重元军中的将士像是幽魂一样从树林的角落中突然冒出来,悄无声息的就收割掉宿卫军的性命。 等发现到不对劲的禁军将士想要提醒同伴回去报信,却发现自己的脖子血流如注,连话都说不出来。 耶律重元就这样携带无可匹敌之势,杀进了滦河,几乎是瞬间就逼近了被宿卫军紧紧围在中间的主帐。 但是宿卫军乃是禁军,身为皇帝的近卫,本就是尖锐中的尖锐,可能在最开始的时候没有反应过来,这才叫耶律重元一方的将士占了先机,拿下一局。 等宿卫军反应过来,再加上耶律仁先的指挥,瞬间就将局势稳住,除了沦陷掉的东面行帐的禁军,其他几处宿卫军拼死抵抗,艰难的抵抗住了耶律洪基一方迅猛至极的进攻。 到第四天开始,本来信心满满的耶律重元看着再也往前推进不了的军队,终于忍不住急了。 主帐当中,众览全局,将两方局势看的一清二楚的张陆英见此忍不住挑了挑眉。 没想到辽国的这位皇后殿下还真是有几分魄力,倒是有几分我朝圣人的风采了,以一介女流之身,在这个危机关头,丈夫失踪的情况下,不仅能激流勇进的站出来,还拥有解决目前威局的能力,不愧是萧家的女人。 行帐攻不进去,小太子还活着,他的伟业就始终达成不了。 耶律重元开始每天让士兵们在阵前叫骂,可恨萧观音、他的好侄媳是个属乌龟的,就是面对耶律重元对她们谋害皇帝的指控,也不动如山。 “怀远,接下来本王该如何破局?还请怀远教我,事成之后,本王予怀远宰辅之位,届时你我君臣相得,共同在史书上书写一段佳话。” 遇事不决找怀远先生,已经是耶律重元如今的习惯,他拉拢人才的时候,倒是挺舍得弯得下腰的。 张陆英觉得以目前僵持的状况来看,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慢慢的朝萧观音那边倾斜,若是耶律仁先真的成功等来了京城的援兵,耶律重元的胜算就大大的降低,这与他的目标不符。 宋仁宗郭皇后【200】 张陆英觉得以目前僵持的状况来看,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慢慢的朝萧观音那边倾斜,若是耶律仁先真的成功等来了京城的援兵,耶律重元的胜算就大大的降低,这与他的目标不符。 还不如速战速决。 “王爷看来心中已经有决定了。” 张陆英笑眯眯的,眼神包容温和,耶律重元本来摇摆不定的心瞬间就坚定了。 “怀远懂我。”耶律重元握着张陆英的手,立马召来心腹将领来商议明天总攻的的计划。 耶律重元心爱的儿子涅鲁古也在其中,涅鲁古完全继承了耶律家族的能征善战,武功高强,打仗身先士卒,十分勇猛,他对这个儿子自然是爱重非常。 虽然涅鲁古本身的性格还是有一些小小的缺陷,但是耶律重元是将涅鲁古当作自己的继承人来培养的,早早便让他领了自己的军队和亲信。 涅鲁古也不负他的期望,在这次对行帐围剿的战斗中,有着非凡的表现,得到了耶律重元一众手下的赞扬。 对此耶律重元自得、骄傲不已。 耶律重元的心腹是知道自家王爷的野心,若是此事功成,涅鲁古大概率便是便是下一任的储君。 听到父王要将率先发起冲锋的任务交给两一位将领的一直对此期待已久的涅鲁古立马坐不住了:“父亲,儿申请亲自带兵做先锋,为您拿下太和宫太子和皇后殿下!” 耶律重元被打断了说话,有一瞬间的不悦和但是看见说话的是自家儿子,他挑起的眉头缓缓落下,仔细听完涅鲁古的请求,耶律重元心中更是高兴:“我儿果真勇猛,且孝顺!” 底下的谋士和将领们眼观鼻鼻观心,自然能看的出坐在主位上的主公心情很是愉悦,连忙接二连三的开始跟着耶律重元夸赞涅鲁古。 有个别觉得不妥的人想要说些什么,涅鲁古殿下虽然勇猛却无谋,对上老辣的耶律仁先,难免会经验不足,不如派一位更加稳扎稳打的将领拖住耶律仁先,主部队双面倚角,从小道背后偷袭进攻,制住皇后萧观音、抓住太子,到时候耶律仁先一个人独木难支。 如此方为上上之策。 若是涅鲁古殿下冒进轻敌,先锋部队兵败,届时形势将会完全逆转。 但是看着左右同僚都是一个劲的附和主公,主公似乎也被他们的花言巧语哄的眉开眼笑,他的反对之语一直涌到了喉咙,却是怎么也吐露不出来。 算了,主公这个时候正高兴,还是暂且不要在此时破坏主公的心情。 今日议事结束了,找个时间再去劝诫主公吧。 一犹豫,就听见涅鲁古殿下已经领兵出征的消息了。 那人捶胸顿足,如何后悔自是不提。 张陆英看着对自己儿子过度自信的耶律重元也是无声的叹了口气。 抛开耶律重元老父亲带着滤镜的眼光不谈,涅鲁古确实有几分勇猛,但是无谋、且脾气暴躁听不进去劝诫,对一个将领来说,是最致命的缺点。 尤其他的对手还是耶律仁先。 涅鲁古此去定然不会给耶律重元带来满意的消息。 但是他没想到涅鲁古失败的消息来的那么迅速。 宋仁宗郭皇后【201】 涅鲁古所率领的八百先锋精锐,在丛林里遇到了埋伏,基本上全军覆没。 尤其是涅鲁古不听副将劝诫,贪功冒进,急躁进攻,不慎中了埋伏。 八百人被耶律仁先带领两千人围困,力战一夜,最终还是没止住颓势,大败。 涅鲁古本人也被耶律仁先当场一箭斩落马下,虽没有一击致命,但是被生擒活捉,主将被俘,其余人等纷纷望风而降。 这八百精锐中,包含两百骑兵,目前是耶律重元麾下实力最强劲的一支。 如今,不仅仅赋予众望的儿子被捕,部将也一并失去,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耶律重元气的想要吐血,恨不得当即把涅鲁古拖到跟前来打一顿。 他把精锐部队交给涅鲁古,本想着让儿子立个大功,万万没想到涅鲁古竟然无能到,到手的肉都吃不进嘴里, “王爷,您可不能气,气大伤身,木已成舟,大殿下已经在耶律仁先的手上,您现在才是我们的主心骨,您千万要保重自身。” 张陆英看着耶律重元气的直翻白眼,胸口上下起伏,抚着胀痛的额角脸色苍白的坐在主位上,下一瞬间好像就要晕厥过去的样子,心里暗道不好,忙开口劝道。 其他幕僚和部将见此也纷纷劝谏。 “是啊,王爷您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分明是耶律仁先太过老奸巨猾,大殿下还等着您去救,到时候也生擒了那耶律仁先,为大殿下出口气!” 脾气暴躁些的武将直接拍拍胸口道:“王爷,请您给我一千人,我现在直接打上耶律仁先的行帐,必定杀他个片甲不留,” 他没好意思要太少,不然就显得大殿下太过无能。 领头的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跟风附和,一个个义薄云天。 耶律重元被他们嚷嚷的头痛,但是他心中涌动的怒火让耶律重元不想继续这么跟耶律仁先耗下去了。 他想速战速决。 “派人将找到的耶律洪基的头颅秘密丢到对面去,务必要让军中将士都要亲眼看到他们的皇帝陛下已死,趁着对面军心紊乱之时,就是我们大举进攻之时。” 耶律重元思索良久,终于发布了这个命令。 那条让几十宿卫军和耶律仁先都葬身在滦山的白虎就是耶律重元派人故意放进去的。 放进去之前那头白虎生生的饿了十几天,又怎么会放过耶律洪基这几个来之不易的晚餐? 耶律洪基被老虎咬死,为了保留下好侄子的尸体,耶律重元又浪费了不少人力物力,才勉强从虎口下夺食。 目前是好侄子发挥他最后的用处的时候了。 给这个侄子安排了个葬身虎腹的结局,耶律重元还是十分满意的。 他自觉自己还算是比较温和,比起之前在他府上发现的那些试图投毒、刺杀的间者,耶律洪基的手段明显更加狠辣,更不想给他这个叔叔留活路。 若是被老虎咬的缺胳膊瘸腿的耶律洪基廷到耶律重元这么不要脸的话,能气的从地府里跳出来。 耶律洪基的尸体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被人放到了军旗底下,依稀认得皇帝陛下的士兵一看,一阵茫然? 皇帝陛下死了? 由于军旗底下挂个死人的尸体这件事太过惊悚,尤其是这个人的身份不同寻常,消息很快便传遍全军。 宋仁宗郭皇后【202】 由于军旗底下挂个死人的尸体这件事太过惊悚,尤其是这个人的身份不同寻常,消息很快便传遍全军。 皇后殿下不是说皇上只是外出游玩了吗?那出现在这里的尸体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和外面传说的一样,皇上是被皇后殿下和耶律大人联手害死的? 所有人都脸上都是无措的表情,甚至连手中的武器都握不稳了。 皇上死了,宿卫军失责、护卫不力,他们所有人的性命此刻都不属于他们自己。 “看什么看,看什么看,都给我回去操练去!行帐之外的大军还虎视眈眈,难不成你们想不战而降!” 暂代宿卫军统领的萧靖见此也慌的六神无主,还是靠着强大的心理素质压制住了,虎着一张脸靠着自己的权威先把在场的人赶回去。 随后便安排人将皇帝的尸体收殓好,前去见皇后萧观音和耶律仁先。 “简直是欺人太甚!”好脾气如萧观音这下终于忍不住了。 她拍案而起,“耶律重元那小人,怎可如此侮辱皇帝?” 一国之君的尸体被曝晒在太阳底下,被千万人肆意围观,这行为之恶劣不下于开棺验尸之举! 那人还是她的丈夫,她儿子的父亲! “耶律大人物,我们的宿卫军还剩多少人?”越生气,萧观音反而越发冷静下来。 “皇帝前往滦河行猎本就是临时起意,不过带了八千随从,这段时间虽在与耶律重元的对仗中小有胜利,但也是死伤惨重,如今宿卫军满打满算只剩下四千人。” “可有收到京中的消息?” 耶律仁先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 这么久的时间,京中那边都没有消息传来,如果不是耶律重元控制住上京和滦河之间的消息渠道,那必定是上京那边有什么大事发生。 “看着耶律重元频频急躁的举动,看来他并没有控制住上京。否则他会打持久战,只要将我们困死在滦河,到时候对外称皇帝皇后和太子殿下在滦河游猎时不幸身亡,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即位登基。” “那便是耶律重元截留了我们的信。” 耶律仁先却觉得没有这么简单,他的信是通过保密渠道寄回上京,这个渠道知道的人很少,基本上除了先帝就只有萧英和他还有几位宰相知道。 他可以肯定,求援信件上京那边肯定收到了,但却迟迟没有派来援兵,肯定是上京那边被什么事情拖住了。 耶律重元想的倒是没错。 耶律洪基出游之前,将政务一股脑的塞给好宰相萧英,自己拍拍屁股出去潇洒。 萧英还没从繁杂的政务中摆脱出来,就收到边关的急报,宋军派大将军狄青陈兵幽州,如一头饥饿的虎,对蓟州虎视眈眈,瞬间猛虎扑食一般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这是狄青被封为大将军之后第一次正式领兵出征,可见大宋皇帝对燕云之地的势在必得。 萧英和刘六符一商量,决定还是准备派大军前往边境抵抗宋军。 若是蓟州失守,燕云之地最重要的幽、蓟、涿州都在宋人之手,辽国对大宋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 宋仁宗郭皇后【203】 大宋倒是打的好算盘。 虽然自从几年前,檀渊之盟被大宋皇帝以强硬的手段解除之后,辽国君臣都预感到大宋皇帝的征伐之心不止。 近几年来宋朝更是依靠着自己发达的商业大肆在外敛财,整备军事。 身为邻国,辽国与大宋本就互相防备,各国安插在对方国家当中的间谍数不胜数。 只不过,这几年大宋虽说攻辽的口号喊的响亮,那什么报纸上天天喊着兴复旧土。 辽国君臣刚开始听着的时候,上上下下都害怕的不行,尤其是在旧夏之战后辽国的大失利,导致朝堂上很多人都转向了保守派。 后来,宋朝喊了几年口号,却也没听见什么动静,便是年年都搞什么阅兵仪式,眼见着大宋一点出兵的苗头都没有。 辽国上下虚惊一场。 先帝辽耶律宗真晚年身体还康健的时候,想借这个机会整顿军事,但奈何辽军已不是原先的契丹兵,腐败乱纪问题根深蒂固,非一番彻骨的改革不可。 耶律宗真这个时候已经是病骨支离,陷在立储的风波里脱不开神身,没多大的心力去改革军事,只能不了了之,任其自然。 就像是狼来了故事里的狼孩子一样,假的喊的多了,等到真的来了时候,辽国人和前数次一样,都以为这次也是空穴来风。 大宋估计是和前几次一样,喊喊口号,振奋一下士气。 听说大宋皇帝最喜欢这些歌功颂德的面子工程,不过是想粉饰太平罢了。 要是大宋国内真的太平,那为什么起义频频?小小的侬智高就让大宋上下自顾不暇? 没有真正亲身领略过大宋如今实力的辽国贵族和大臣,还用十几年前的老眼光看待他们的老对手。 在他们眼中,大宋还是那个一听到要打仗,立马骨头软了,花钱买和平的冤大头朝廷上下都怂的不行,没有一个有骨气的。 援夏之战中辽国的失利,在他们也也只不过是大宋走了狗屎运,捡到一个将星狄青。 但是依照大宋忌惮武将功臣的狗德行,狄青估计很快就会被大宋的文臣和皇帝害死。 到时候的大宋又是原来那个大宋,根本不值得畏惧。 就连萧英和刘六符一开始听到消息,第一反应也是大宋皇帝这次又在故技重施,就是想吓他们一吓。 萧英冷哼一声,嗤笑不已,难不成吓一吓就能扳倒他们大辽? 大宋的皇帝未免也太过天真且懦弱! 就在萧英将战报放到不重要的奏折那一堆,等到抽个空闲时间再去仔细看看,没过两天,蓟州一连十几处县城沦陷的消息传达了上京。 萧英当即惊愕的站起身来。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传信的斥候面色十分凝重的点头:“此次大宋大军是由狄青为主将,所率之军约莫只有三万。” “只探清楚了狄青这一支军队?可有旁人协助?” 斥候摇头:“目前并没有发现宋军分兵进攻,只狄青所率的一支队伍。” “再探,再报!” 萧英简直触目惊心,据斥候所报,这次狄青一反常态的抛弃了过往稳扎稳打的带兵风格,反而是抵达蓟州当夜便直接率兵突袭。 短短三日时间,蓟州城几乎失了大半。 萧英发疯了似的跑到一堆奏折里翻找,好一会儿才找到前日被他当做玩笑话丢到一旁的折子,真的悔不当初。 宋仁宗郭皇后【204】 就在萧英将战报放到不重要的奏折那一堆,等到抽个空闲时间再去仔细看看,没过两天,蓟州一连十几处县城沦陷的消息传达了上京。 萧英当即惊愕的站起身来。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传信的斥候面色十分凝重的点头:“此次大宋大军是由狄青为主将,所率之军约莫只有三万。” “只探清楚了狄青这一支军队?可有旁人协助?” 斥候摇头:“目前并没有发现宋军分兵进攻,只狄青所率的一支队伍。” “再探,再报!” 萧英简直触目惊心,据斥候所报,这次狄青一反常态的抛弃了过往稳扎稳打的带兵风格,反而是抵达蓟州当夜便直接率兵突袭。 短短三日时间,蓟州城几乎失了大半。 萧英发疯了似的跑到一堆奏折里翻找,好一会儿才找到前日被他当做玩笑话丢到一旁的折子,真的悔不当初。 在上京全力以赴对付边境危机的时候,再加上耶律重元对上京和滦山消息的封锁,耶律仁先几次示警之信都被拦截下来,滦河之变几乎没有一点风声传到上京。 苦等援军不来的耶律仁先苦苦支撑着,许是涅鲁古被捕的消息彻底激怒了耶律重元。 现在的耶律重元就跟一条疯狗一样追着萧观音几人不放,本就数量稀少的宿卫军死伤无数,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 “皇后殿下、耶律大人,不如和皇太叔说降如何?” 行帐又一次遭受耶律重元的部下猛烈的攻击之后,被吓破了胆子的朝臣纷纷七嘴八舌的开始劝萧观音和耶律重元投降。 “是啊是啊,太子殿下乃是皇太叔的侄子,叔侄一家亲,想来皇太叔宽宏大量,自有容人之雅量。” 萧观音听着这一群软骨头之人的畏缩之语,脸上的表情越发麻木冷漠,她实在忍不住,冷冷笑着道:“诸位爱卿之言岂不是亏心之语?” “耶律重元那等心狠手辣之人,你等却妄存侥幸之心,实在是可笑至极!” 许多劝和派也知道自己劝降的行为是自欺欺人,被皇后萧观音一席话训斥的面红耳赤,面上无光。 能同耶律洪基一同出来游猎的同行之人,几乎都是耶律洪基的心腹,耶律重元或许能放过那些普通士兵,对他们这些皇帝亲信却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过去被自傲于帝王荣宠,如今却成了催命符。 几人讪笑着不敢再多言。 “既然等不来援军,那今夜便背水一战,是成是败,皆在今夜一役。” 靠着这几次指挥宿卫军树立起来的威信,让萧观音皇后的权柄极大的扩展。 她强硬的命令一下,所有人都进入了紧急备战模式。 行帐当中准备的物资已经所剩无几,就算今夜不决一死战,对面耶律重元再拖上几日,他们自己内部大概率就会因为缺粮、缺水、缺箭,被对面拿下。 萧观音只能趁最后的机会赌一把。 耶律仁先也是表达赞同之意。 他十分欣赏皇后此时的果断与狠绝。 宋仁宗郭皇后【205】 “谨遵皇后殿下旨意,” 见耶律仁先这个帐内目前身份最高的权相都对皇后的旨意表示了附和之意,其他人只能忍气吞声,勉强按照皇后殿下的安排去做。 但是已经被吓破了胆子,吓软了骨头的大臣不是靠着萧观音和耶律仁先强制的弹压就能改变的。 待群臣褪去,萧观音点出了刚才明显想要对耶律重元投降的大臣的名字,对耶律仁先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耶律仁先一惊,随后便叹了口气,对身后的护卫示意。 皇后殿下比他想象的还要果决狠辣的多。 第二日一早,这些人的尸首就被挂在军中大营正中央,死不瞑目的几人,瞪得发白的眼珠子骇人恐怖,似乎在向所有人诉说着主人的不甘与怨气。 萧观音这一手杀鸡儆猴很是有用,强有力的震慑了几乎是军中曾经所有动过歪心思的人。 至少,军中的士气因此提振了许多。 所有人都投入到紧张的备战当中,但是敌我双方兵力带来的差距并不是能靠着高压政策能够消弭的。 决战那日,两军对垒,军旗猎猎。 耶律仁先一方率先推出被捆缚得严严实实的涅鲁古。 “耶律重元,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位是谁?” 耶律仁先中气十足的声音,听得耶律重元快要吐血,怒火让他的一双虎目变得通红,拳头捏的咯吱作响,喉咙里嗬嗬的喘着粗气。 张陆英站在耶律重元身边,眼看着耶律重元这副情状,忙安慰道:“主上,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待我们攻破主帐,俘虏萧皇后和耶律仁先,自然能为大王子报仇雪恨。此刻正是开战的关键时刻,主上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是啊是啊,主上,耶律仁先此刻推出大王子,明显就是想激怒主上,干扰我军军心,依我看,耶律仁先肯定不敢对大王子下手。” 其他的幕僚也纷纷劝说道。 他们可不想这唾手可得的从龙之功,就这么飞了,还是先帮忙稳住主上为好。 耶律重元紧闭了双眼,逼着自己不去看城墙上涅鲁古有些扭曲的面容。 冷静的开始下令:“列阵,攻营!” “杀!” 须臾之间,喊杀声震天。 主帐当中的萧观音和耶律仁先得知激将法没有奏效,都意料之中的叹息一声。 “耶律重元野心勃勃,即使身为他的儿子,也并不能阻止他的野心,这一局,我们输在耶律重元比我们想象当中的还要狠辣无情。” 见萧观音脸色难看,耶律仁先绞尽脑汁,勉强想出一个理由安慰上首的萧观音道。 萧观音握着椅首的手几乎要把木质的把手捏碎。 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如今已然到了没有任何退路的绝境。 耶律仁先整理了下身上的铠甲,看着几乎要缩进萧观音怀里的太子:“皇后殿下,太子殿下,您……保重。” 随后,握着剑便走出了主帐。 滦山,从前一处风景皆宜、环境优美之处,如今依然血流成河,尸骨遍地。 “耶律仁先,你终于有胆子露面了。” 宋仁宗郭皇后【206】 “耶律重元野心勃勃,即使身为他的儿子,也并不能阻止他的野心,这一局,我们输在耶律重元比我们想象当中的还要狠辣无情。” 见萧观音脸色难看,耶律仁先绞尽脑汁,勉强想出一个理由安慰上首的萧观音道。 萧观音握着椅首的手几乎要把木质的把手捏碎。 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如今已然到了没有任何退路的绝境。 耶律仁先整理了下身上的铠甲,看着几乎要缩进萧观音怀里的太子:“皇后殿下,太子殿下,您……保重。” 随后,握着剑便走出了主帐。 滦山,从前一处风景皆宜、环境优美之处,如今依然血流成河,尸骨遍地。 “耶律仁先,你终于有胆子露面了。” 耶律重元咬牙切齿,牙龈都要被咬出血来。 “耶律重元,你这种罔顾人伦的畜生都在世上活的好好的,我为何没有胆子见你?”耶律仁先满脸讥讽,他抽出长剑,银色的剑锋从空中划出一道锋利的弧线,目标直指耶律重元的头颅。 “耶律重元,你敢不敢出来与我决一死战?难道我们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只是一个龟缩在将士身后,胆小如鼠之人吗?” “还是说、” “耶律重元,你怕了我?” 耶律重元闻言仰天长笑两声,“哈,我会怕你?” 他紧了紧手中的长枪,拉了下身下的缰绳,坐下的马儿发出一声嘶鸣,“来战!” 完全不顾身后幕僚们的劝阻。 面对耶律仁先这位此生大敌的挑衅,耶律仁先身旁,是涅鲁古——他的长子,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耶律重元已经失去大半的理智。 “吭——哧——” 兵器在空气中交接,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两人喉咙间发出“嗬嗬”的粗气,动作有力,一招一式都带着无尽的杀意,和对方的恨意。 长枪如龙,长剑如虹。 转眼间两人就已经过了不下数百招,双方却都奈何不了对方。 耶律重元脾气急躁,眼见着僵持不下,后面双方军队几万人都在看着他们二人的对峙,动作间难免带出来几分,长枪舞的越来越利,突、刺、挑。 耶律重元被他迅猛的攻势逼的节节后退,他面上表情却未变,专心的去寻找耶律重元的破绽。 耶律仁先虽是北院枢密使,但已经很多年都没有上过战场,平日里也是从事的文职居多,若不是他素日从未落下过习武,怕是在对上耶律重元第一招的时候就要被他打的露出丑态,一招落败。 突然,耶律仁先眼睛一亮。 耶律重元早些年右腿受过伤,观他发力的方式也可以看出他已经很避免的去使用右腿发力。 找到了耶律重元的破绽,他的每一招都朝着他的右腿而去。 耶律重元心里一个咯噔,手上的动作更加凌厉,他找准一个空档,长枪一个冲刺,好险不险擦着耶律仁先的心脏刺中了他的右胳膊。 耶律仁先咬牙,反手一剑,怼中了耶律重元的右腿。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 “快快快,主上受伤了,军医何在?快给主上看看!” 宋仁宗郭皇后【207】 找到了耶律重元的破绽,他的每一招都朝着他的右腿而去。 耶律重元心里一个咯噔,手上的动作更加凌厉,他找准一个空档,长枪一个冲刺,好险不险擦着耶律仁先的心脏刺中了他的右胳膊。 耶律仁先咬牙,反手一剑,怼中了耶律重元的右腿。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 “快快快,主上受伤了,军医何在?快给主上看看!” 张陆英在后头焦急的唤道。 这一场主帅之间的斗争,两人平分秋色。 耶律重元恼恨的一把推开搀扶着他的士兵,忍着右腿的疼痛,咬着牙,声音从齿缝中一字一句的滑出来:“本王无事!” “给本王杀向对面!一个不留!” 随着他一声令下,冲锋的号角吹响,喊杀声阵阵,兵器相接,肉体相撞,血肉翻飞。 与此同时,面对蓟州沦陷的危机状况,辽国朝中经过商议之后,决定派出大军倾尽全力去对抗狄青所带领的宋军。 大军压境,勉强稳住了蓟州城沦陷的速度。 狄青正拿着望远镜架在鼻梁上观察对面大军的状态,身边的裨将好奇的问大将军,“我军分明还有余力抵抗对面的辽军,为何……还要对外表现出不敌的状态?” 狄青勾着唇,“你看,敌人不就上钩了吗?” 若非是狄青如此安排,怎么会引得萧英赌一把,将正面战场放在蓟州,而完全忽视了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 他们的主要目标并不是蓟州。 裨将疑惑的摸了摸脑袋去,不知大将军话中的意思。 蓟州城中,风尘仆仆的萧英历经多日,终于抵达蓟州城中坐镇,他翻看近几日来的战报,心中却越发疑惑。 狄青何时如此弱了? 随从见萧英的囔囔自言,不无得意的道:“纵使他狄青再厉害,我辽军可是派出了十万大军,十万对三万,狄青落败是迟早的事。” 萧英摇了摇头,他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直觉,横扫河西走廊,将西夏铁骑打的屁滚尿流的狄青,怎么可能是如此简单的人物? 但是他绞尽脑汁,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为何狄青带兵的水平忽然就下降的如此厉害。 另一边,杨文广挥剑又砍到一片荆棘,随手重重的往胳膊上一拍,下一瞬,一个有拇指盖那么长的蚊子的尸体出现在掌心当中。 他看向与他并肩而行的赵暄,眉头紧皱:“太子殿下,这里的蚊虫实在太过于毒了,您请小心些。” “杨将军,你就放心吧,本殿下可没有那么娇弱。” 自狄青领着大军前往蓟州城时,赵暄和杨文广分别领着一队轻骑和步兵,一路遮掩行迹,从河东路出发,出了雁门关,奔赴应州、云州、朔州。 应、云、朔州在太行山之后,属于山后九州,这一带多山多丛林,辽国的骑兵在这样的地势中根本不能发挥出优势,而宋军配备上火枪的机动性要比对面高上好几倍。 只是,“没想到大将军的调虎离山之计实施的如此成功。” 杨文广骄傲道:“辽人畏大将军如虎也。” 赵暄点点头。 宋仁宗郭皇后【208】 两人领着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下应州、云州,行军速度快如闪电,快到辽军直到赵暄都快要拿下朔州城时,萧英那边才反应过来,宋军的目标本不在蓟州城。 所谓的狄青和三万精兵不过是扰乱他们视线的幌子。 辽人反应过来,开始派兵极力从附近的寰州、蔚州调兵回援。 进攻朔州城的速度慢了下来,但杨文广并不气恼,还是稳扎稳打的带着士兵修建防御工事,建筑堡垒。 此时,赵暄已经另领一路摸到了太行山的隘口,大军东进,摸到了儒州、妫州,和杨文广一南一北,锁住了辽军的回援和撤退防线。 “彭——”萧英一把扔掉斥候呈上来的战报,气的恨不过掀翻了帐内的书桌。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几万大军翻越太行山,下一步就要打到都城门口了,竟然现在才禀报上来,是不是国破家亡了,那些废物才会满意?” “大人息怒,还不是宋人太过狡猾,还有,他们的克城速度实在太过于快速……” 萧英猛的一把抽出了剑,剑尖指着说话的那位将领,“难道这还不能说明我辽军的废物程度?看来是宋军这些年的酒水糊住了你的脑子了!我大辽军队向来无往不克,怎么会衰败到如此地步?” “难不成,你们真的想步入那旧夏的后尘?” 提到旧夏,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刚才出声安慰萧英的那位将领讪讪着后退,低着头不再说话。 萧英问一旁的侍从:“寄往滦山皇帝陛下的信件,还没有消息吗?” 侍从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抖着手,将一块染血的绢布递给萧英:“回大人,今日我才从一个冒死从滦山逃回来的小卒那里得知,皇太叔举兵谋反,皇帝陛下已经被耶律重元那个逆贼杀了!” “皇后、太子殿下,还有耶律大人率领宿卫军拼死抵抗耶律重元,可奈何还是不敌,已经落入耶律重元的手中,成为了阶下之囚!” “耶律重元,可、真是好样的!”萧英咬牙切齿的道,他手里捏着那块写满小字的布帛,已经能够想象滦山之处是如何的血流成河。 他早就知道耶律重元不会安分,但没想到,他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 萧英回首望着对面宋军行营所在的方向,“这个时机,选的可真是巧啊!” “大人,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帐内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本就难看的脸,此刻已经全部白的似一张白纸,没有半点血色。 齐刷刷的望向帐内唯一一个可以主事的萧英,就像是找到了话事人一般。 “我大辽厉兵秣马,从大宋手中抢得了半臂江山,上天绝不会让我大辽在此刻沦落!那帮软弱无能的宋人,还不足以覆灭我大辽!” 萧英朗声道,他生的高鼻深目,身材高大威武,是典型的辽人长相,幽深的眼眸中蕴藏着快要满溢出来的怒火。 “诸位将领,将士们,我辽国已然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诸位可愿随本官全力以赴迎战宋军,为保护大辽而战?” 宋仁宗郭皇后【209】 萧英说的慷慨激昂,营帐内大部分人脸上却都是惊疑不定,如今这个局面,眼看着基本上没有破局的希望。 “诸位难不成都是坐着等死的无能之人吗?啊?” 萧英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一个个长得人高马大的武官和文臣。 裨将硬着头皮上前,“并非是我等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实在是对面的那人可是狄青!” “再加上太行山一带的城池基本上都被宋人攻下来了,几乎是将我等与上京完全切割开来,狄青是想要将我等困死在这里!” “本官难道不知道吗?宋人狡猾如斯,这一环扣这一环,他们早就对这一场战争筹谋已久,否则,怎么会在选在这个时刻?”萧英说着,语气也有些颓然,想到上京那些蠹虫,还拿着以往的目光看待宋朝这个大敌,根本不把宋廷放在眼中,就觉得讽刺至极。 “守不住也得守!” “若是失去燕云十六州,宋军北上伐我辽国简直就如同入无人之境一般简单!” “来人,传我命令,从即刻起,严整军备,打起精神全力对付宋军,若有临阵脱逃者,即刻斩立决,枭兽示众!” “喏,谨遵大人命令!” 萧英另外又提笔写了几封信:“将本官的信件速速寄回到京城和附近的驻军,请求派兵支援。” “那滦山之变如何处理……”副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一鼓作气-将话问了出来。 萧英握着笔的手一顿,他紧闭起双眼,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过了许久才挣扎着睁开,“暂时先不管那边,我们继续等待事态发展。” 耶律重元或许对耶律洪基一家子来说是叛臣逆贼,但在萧英眼中,明显没有目前狄青的威胁来的大。 他目前的首要的事情是着手面对、解决外部的危机,而不是去插手皇家那一摊子烂事。 副将听萧英这么说,脸上的表情一怔,随后郑重的道了声,“是,都听大人的。” 对面的狄青很快就察觉到辽军加强了警戒,巡逻换岗人数比之前多了好几倍,甚至辽军从凌晨就开始挖战壕,一直忙活到深夜。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估计杨文广和太子殿下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他麾下的将领看着辽军动作频频,有些着急的问狄青:“将军,我军到底何时发起反击?” “再等等。” 狄青语气高深莫测的道。 “等什么?” 将领不解的问朋,在他看来,我军连克蓟州十几城,如今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 “等朝廷的粮草、等、时机。” 蓟州城守备严密,尤其自从萧英亲自带兵驻守蓟州之后,蓟州城更是易守难攻,若要强行从外部突袭,宋军也不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所以狄青这次对待蓟州城貌似是来势汹汹,攻势迅猛,但实则狄青自己明白,他的目的是长期围困,用软刀子割肉,这一计策当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杨文广和太子殿下那边取得的战果。 宋仁宗郭皇后【210】 将领不解的问,在他看来,我军连克蓟州十几城,如今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 “等朝廷的粮草、等、时机。” 蓟州城守备严密,尤其自从萧英亲自带兵驻守蓟州之后,蓟州城更是易守难攻,若要强行从外部突袭,宋军也不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所以狄青这次对待蓟州城貌似是来势汹汹,攻势迅猛,但实则狄青自己明白,他的目的是长期围困,用软刀子割肉,这一计策当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杨文广和太子殿下那边取得的战果。 蓟州城出现的变故,顺利攻进滦山,身怀重伤,也要大开杀戒的耶律重元完全不知道。 此前双方交战时,见涅鲁古这颗棋子完全制衡不了耶律重元,萧观音一狠心,命人直接砍下了涅鲁古的头颅,用以鼓舞士气。 她读过南边传来的史书,目前这种情况,唯一的能够破解的法子便是背水一战,砍掉所有后路。 但萧观音完全没有料到,痛失爱子的耶律重元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疯子。 萧观音被人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五花大绑,被人他押到耶律重元面前。 “你的宝贝儿子,我的小侄子呢,你把那个孽障藏到哪里去了?” 耶律重元提着马鞭,狠狠的拍了拍萧观音的白皙的面庞。 女人生的美,遗传到了萧家祖传的丹凤眼,眼眸狭长,带着盈盈波光。 而耶律重元此刻却根本没有心情去欣赏女人的美丽,他看到这张芙蓉面,只想立刻撕的粉碎。 越美丽的人越危险。 “我呸!” 萧观音偏过脸,“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我绝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早在你这乱臣反叛的第一日,我就将我儿安全的送出了滦山,你绝对不会找到他!” “只要我儿一日活在世上,他便永远都是正统,你永远都是乱臣贼子!是我大辽的逆贼!” 萧观音一番话完全戳中了耶律重元心中的忍痛,他恼羞成怒,重重的往萧观音身上甩了一马鞭。 “贱人!” “你杀了我儿,我偏要你这贱人也尝一尝丧子之痛!” “来人,传朕的命令,给朕全力以赴去寻找耶律浚的下落!记住,朕要活捉的!” 萧观音忍着痛没有哼出声,听到耶律重元已经开始自称朕,她蔑视的瞥了他一眼,这一眼看的耶律重元又是满肚子的火。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萧观音这女人油盐不进,无论是大刑伺候,还是言语上的侮辱谩骂,她都不为所动,可见其心志坚定,唯有提到耶律浚时,情绪才会有明显的波动。 等捉到耶律浚,他倒要看看萧观音还能不能摆出这样一张无动于衷的脸来。 “哼!”耶律重元冷哼一声,将袖子甩得生风。 待看不见耶律重元的背影,萧观音才忍不住从喉间呕出一口血来。 喉间是压抑不住的呻吟。 整个身子陡然一松,完全没有在耶律重元面前装出来的镇定与高傲。 她苦笑一声,知道如今,耶律重元大势已成。 宋仁宗郭皇后【211】 萧观音抬头,从地牢天窗透进来的一缕月光看向窗外的天空,在心中祈祷耶律浚在宿卫军的保护下能够成功的回到上京,拿着耶律仁先的手信,和耶律洪基的玺印,便是不能成功继位,逃出生天,保留住一条小命也是极好的。 就是不知道萧家对待耶律浚是何种态度。 萧观音并没有十全的把握,萧家人都是臣服于权力的怪物,没有丝毫的情分可言。 衡量过站队耶律浚和耶律重元两方的优劣之处后,萧英会如何选择呢? 被萧观音挂念着的萧英,此刻已经陷入囹圄当中。 杨文广和赵暄通力合作,一举夺下山西北部之后,大军东进,顺利攻克儒州、妫州,控制住居庸关,完全锁死了辽军西北方向的大门,一举切断辽军获得来自草原方向的补给和援军。 此时的蓟州城,已经完全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狄青看着从北方传来的战报,递给副将,“看,这就是我等的时机。” “传本将命令,明日寅时全力进攻蓟州城!破城登门、斩将夺旗者当立首功!” 副将也被狄青简单的几句话说的心潮澎湃,“谨遵将军命令!” 以逸待劳许久的宋军,因为狄青的命令陷入了久违的热闹,就像是一滴油滴入沸水当中,当即水花四溅。 人都是有惰性的,自从萧英下令积极备战之后,辽军士兵每日都要打起精神,时时刻刻紧绷着一根弦,对面的宋军却像是耍猴一样,根本没有什么进攻的意图,他们骂的狠了。被触怒的宋军也不过是派一队小规模的小队前去骚扰一番, 长此以往下来,巡逻警戒的士兵心里都暗存着几分的侥幸。 虽不至于十分懈怠,但是明显没有刚开始的那几天用心和认真。 当凌晨还没有破晓之时,大部分人都在昏昏欲睡的时候,一阵嘹亮的冲锋号角声突如其来的冲破了早晨的宁静。 宋军如同蝗虫一般,密密麻麻的朝蓟州城涌来,明亮的步人甲即使在昏暗的晨曦之下,也泛着冰冷锋利的冷光。 “敌袭!敌袭!” “快紧闭城门,加强防守!” 可,这有用吗? 狄青打着旗语,步兵散开,炮兵推着重筒的火炮列阵在前,一字排开。 得到宋军攻城消息的萧英抹了把脸站到墙头,望着远处黑黝黝的炮筒,他语气有些艰难:“这就是那些在攻夏之战中可以引天雷的神器?” 因为没有亲眼见过,所以辽军基本上想象不到火炮的威力,便是根据残存的西夏士兵口中的描述,也只觉得是西夏人被吓破了胆子,所以言语夸大了。 但是现在,这些炮筒如同深渊巨口一般对着自己的时候,所有的辽军后背上都感到了一阵寒意。 “点火!” 一声令下,火炮在空中划过一道好看的弧线,轰隆一声霹雳巨响之后,高大巍峨,看似坚不可摧的蓟州城墙就被轰开了一个大洞。 足有十米高的登云梯一架又一架的扒到城墙上,宋军轻巧如同飞燕一般的身影来回穿梭。 城门百米开外的地方,宋军提着手中那种奇怪的武器,如同阎王爷一般几息之间就收走了好几个人的性命。 宋仁宗郭皇后【212】 “啊啊啊,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一阵又一阵的轰隆声,乱石横飞,辽军的尸体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在空中乱舞,不一会儿,就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难不成宋军果真有天神相助?” 身经百战的将领们见到两军交战之地的惨痛景象,都忍不住心生惧意。 宋军飞来的黑色棍状物简直就是杀敌神器,一个丢下去,瞬间倒下一大片人,而且这东西虽然威力没有那个火炮庞然大物2威力大,但是架不住活动灵巧,宋军人手好几枚。 萧英咬牙切齿,“蠢货,哪里有什么天神相助,不过是宋军研发出来的新式武器罢了,只要是武器,就会有缺点,给本将军全部瞄准那些炮手,快!” 萧英作为辽国权贵,对宋军的火炮和手榴弹、火枪之类的新式武器自然是有过了解的,也曾经尝试着命人私底下去仿制研发,甚至往宋廷去渗透间谍,可惜宋廷对他们的火器营把守的极其严密,辽人竟然探不到一丝一毫的消息。 再加上新式武器面世的时间很短,宋军只在几年前的攻夏之战上用过一次,之后几乎都听不到新式武器的消息,辽军很难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仿造出来,即使辽国境内的拥有许多手艺极其精湛的汉人工匠。 萧英时隔多年之后,再次见到宋军新式武器的厉害。 一直全凭一口心气支撑到现在的萧英此刻站在残垣断壁的蓟州城,此刻也不禁心生绝望之感。 狄青可想不到此时对面蓟州城中的将领的心思,他只是略微的感叹,“看来这次本将军的速度要略逊于太子殿下和杨将军了。” 站在旁边的副将被自家将军这句凡尔赛的话阴阳到了,蓟州城易守难攻,更别说,萧英带了十万辽军驻守在此,几乎是将周边几地的援军都调遣过来,以三万对十万,伤亡情况良好,这简直是大胜! 蓟州城破的那一日,萧英抵死不降,最终战至最后一刻,力竭而亡。 狄青率军进城,士兵寻到萧英的尸身带到他面前。 狄青冷硬的心里也忍不住几声叹息:“死者为大,萧将军为国守节,为国捐躯,也算是义士,将人带下去好好安葬吧。” 蓟州城在辽军手中经营了百余年,从前的那些汉人百姓对南边的大宋几乎不剩多少思念和向往,面对狄青身后这支凶悍的士兵,没有一个人的脸上是喜意,个个都门窗紧闭,偶尔从窗户后头透出来的眼神也带着害怕和胆怯,甚至隐隐有些厌恶。 他们在这座城中被辽人欺压了百年,从前宋廷不曾在他们遭遇苦难时救过他们,此刻看待宋廷,也只是对待陌生人一般,甚至比陌生人都不如。 宋军在他们的眼中看来,就好比强行闯进家门,闹得他们不得安宁的强盗。 若非是宋军强行要攻打蓟州城,他们还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不必被辽人强收粮食和赋税,强制征收他们的儿子上战场丢了性命。 狄青和他身后的士兵第一次在汉人百姓眼中看到的不是欢迎之意,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狄青安慰道:“会好的,都会好的,相信陛下的努力,总有一日,官家会让这里的百姓再次以成为汉家百姓而自豪骄傲。” 宋仁宗郭皇后【213】 狄青大败蓟州城的军报同赵暄和杨文广成功夺取山西、太行山关隘的军报一同送回到京城,收到大胜战报的宋绾和满朝文武皆是大喜。 蓟州城破,燕云十六州最后的一道关隘从此被打通,收复旧地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有些感性的臣子甚至当场对着写着军报的折子潸然落泪,“真是苍天保佑啊!” 燕云十六州落到辽人的手上已经有百余年之久,如今总算是又重新回到了朝廷手中,对大宋君臣来说,这是堪比太祖开国立宋的功绩。 太祖、太宗一生都在致力于收复燕云,可奈何力有不逮,天有不测风云,终究是在官家手上完成了这个历史性的任务。 站在角落里记录的史官当即划拉着手中的毛笔,刷刷刷的写着什么,想要将这个历史性的时刻完整的记录下来,他写着写着,就开始心潮澎湃起来,恨不得立刻飞奔到边境,一睹大军进驻蓟州城的风光。 宋绾抬头,笑的爽朗,笑声持续了约有半分钟之久:“狄爱卿和杨爱卿不愧是朕的肱骨之臣啊!” 已经有应激症的文臣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心中的快活也瞬间被拉回到现实当中,果然,官家这个语气一听就是准备大肆封赏狄青和杨文广。 文臣想要反驳,制止官家这个危险的想法,却发现自己却无从开口,狄青和杨文广确实是靠着自己实打实的军功树立起在朝野的威望。 若是他们今天胆敢在朝堂上贬低大将军一句话,明日报纸刊登之后,洛阳百姓一口一个唾沫能把他们给淹死。 于是,大部分人都选择了闭口不言。 少部分头铁的站出来的没一会儿就被武将们凶猛的拳头嘘了回去。 听着张茂则张都知,念着给狄青的封赏,满朝文臣都是浑身不适。 为了尽快结束这一部分,有的聪明人开始选择转移话题,“此次北征,太子殿下于南路分兵与杨将军策应夺取应、朔之地,太子殿下功劳甚伟,也应当为太子殿下封赏。” 其余人听着他为太子请功的话,皆是为他捏了一把汗,一看这人,还是东宫属臣,都不自觉的拧了拧眉。 年轻人,还是太过着急了。 站在偏后位置的范纯礼恨不得给说这话的人来上一拳,这人当真是东宫属臣吗? 看来,太子殿下看人的眼神不行。 不然,他还以为这是对家安插到太子东宫的奸细呢。 官家身体强健,去岁,圣人才又给官家添了一个小公主,官家一看就是长寿之相,如今太子年纪轻轻,手腕军功皆是不俗,便是娶的太子妃殿下也是手握重病的折家的女儿,可以说,在官家的刻意放纵下,太子殿下背后已经形成了一股极为庞大的势力。 但是人心异变,官家虽然之前默认太子殿下组建自己的势力,但是汉武与太子刘据,太宗与子承乾的旧事在前,难保之后官家与太子不会生出嫌隙。 众人在底下心思各异,宋绾倒是没有想的那么多,只笑骂道:“你倒是提醒我了,太子赵暄偷跑去前线的账予还没跟他算呢。” 宋仁宗郭皇后【214】 “不过太子此次确实是立了大功,赏罚不明乃是大忌,燕云之地的收复乃是大喜之事,值得告慰祖先,便由太子赵暄替朕在幽州替朕主持大祀、重立太庙。” 宋婠随后一说,就扔下来一个大炸弹。 心有隐忧的范纯礼等人不禁心口一松,看来官家对太子殿下的宠爱还是一如从前。他赶紧上前:“官家英明!圣上英明!” 站在最前头的范仲淹听着自家儿子抖机灵的声音,简直没眼看,但心下确实定了定。 官家与太子没生出嫌隙,对朝廷才是最好的。 不过,官家心怀宽广,对手掌重兵的狄青都能信任如斯,太子殿下别说还是官家的亲生骨肉,便更不会如此。 他心中惭愧,实在不该有此猜疑。 宋婠可不知道他的心腹臣子们私下都是怎么揣测他的,她虽然不介意这个跳出来为太子请功的的小官。 自家孩子出色,做父母的只有为他高兴的份,但是作为东宫属臣,在外面代表的是太子殿下的脸面和威仪,怎么如此不稳重? 张茂则见陛下拧眉在那个小官身上停留了许久,心中暗自记下,准备转头去查一下此人。 忽略了这个小插曲,接下来朝议内容便都转移到论功行赏,以及如何治理燕云之地上。 燕云之地不在朝廷手中,对大宋来说,就像是打开了北面的一方无法关闭的大门,北面的游牧民族随时都可能从大开的门中冲进来对大宋进行蹂躏、践踏、劫掠。 如今这扇门终于又再次回到自己手中,他们要做的,就是让这扇门如何关的更紧密些。 宋婠可没有忘记,在辽国的更北边,那里孕育着更为可怕的敌人。 毕竟历史上的宋并没有亡在辽国之手,而是先后接连被金、蒙带来了致命性的打击。 耶律重元在滦山大肆屠杀耶律洪基的心腹臣子后,便准备启程回京,宣告大辽已经换了一位主人。 但他没想到的是,就这么几个月的时间,燕云就被丢了。 简直不敢置信! 回到朝野,本来还以为有一场硬仗要打,却见朝臣们都如丧考妣,预料之中的文臣的谩骂、武将的积极抵抗全部都没有发生。 朝臣只是沉默的默许了耶律重元取而代之。 除了几个迂腐的汉臣私底下暗戳戳的写文章来骂耶律重元,几乎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等到耶律重元弄清楚缘由,才知道燕云之地丢了,丞相萧英战死,五万辽军尽数被宋人俘虏,放在身侧的拳头不禁硬了。 一方面大宋拖住上京这边的注意,让他得以成事,另一方面,他一即位,就发现国土丢了一大片,简直要成为辽国的千古罪人。 耶律重元的心情很复杂。 但不管怎么说,宋朝趁人之危,还是更恨一些。 “赵祯那竖子,竟然如此小人行径!” 简直是不讲武德啊! 在一旁听着的张陆英不禁暗地给耶律重元一个白眼,若不是有我朝在背后相助,就你这样的废物,怎么可能扳倒耶律洪基和耶律仁先这两人? 竟然还有脸骂我们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