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 每个人都有过16岁的花季和17岁的雨季,每个人都有一个曾经让自己放在心尖尖的人,曾经那个让自己无比珍视的人。然而,随着时光流逝,曾经和自己有过交集的那个人如同两条平行线再也没有了交集,只能在岁月的长河里渐行渐远。有时候在夜深人静、幽梦忽来之时,那个人不经意间念上心头,在那个时候,林小华无奈的泪水悄然落下,无尽的思念涌上心头,从那时起又开始思念着和李月华曾经的点点滴滴。 林小华和李月华的相遇不知道是偶然呢?还是必然?反正就在不经意间认识了,认识得是那么的猝不及防,仿佛就在那一瞬间李月华的微笑叩开了林小华的心门。以前的林小华是怎样一个人呢?即便是去镇上理发都懒得找女理发师,甚至连看女性一眼、说一句话都感觉是多余。 虽说最后林小华和李月华还是无可奈何地分开了,但是或许曾经的在一起的日子太多,而且很多都是那样刻骨铭心,那一刻的温暖他们曾经多想成为永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最关键的时刻停了下来,而也正是没有迈出那关键的一步,林小华和李月华最终只能无奈地分开。 说是后悔吧?或许说不上,毕竟林小华和李月华曾经还是有温暖的过去,只是他们最终的结局也是分开。说是不后悔吧?林小华心里还真有很多不甘,想着要是当时他们其中一人哪怕更坚定一点,或许就没有如今的结局。可又能怎么样呢?纵使心里有再多的不甘心和不舍得,日子长了,心里还不是放下了吗? 人生苦短,岁月蹉跎,在不知不觉的岁月之中,林小华那普通而又难忘的日子如同一幅幅画浮现在脑海之中,他想把那些温暖的瞬间和珍贵的记忆留给自己,让瞬间成为永恒,成为自己内心深处最珍贵的记忆。至于李月华目前对林小华是什么样的感觉,林小华无从知晓,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去安慰自己,或许李月华还把自己放在内心深处。 现如今的林小华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爱一个人就如同翻一座山,爱就要勇敢地去努力实现,不要在乎结果会怎样,因为年青就要勇敢地去做,因为年青就要勇敢地去爱,让彼此之间在拥抱时感受到温暖,在拥抱时感知对方的呼吸,在拥抱时倾听对方的心跳,让彼此身心嵌入对方灵魂深处。 也许您也有林小华和李月华一样的经历吧?或许你们比他们更幸运,你们勇敢地迈出了那一步,走入了婚姻的殿堂,成为了彼此今生不离不弃的伴侣,让感情之路不再有任何遗憾。但是无论怎样的结果,每个人都经历了林小华和李月华难以忘怀的时光,所以,这个小说应该能引起您对往事的回忆,回忆您生命中曾经遇到的那个他(她),愿每个人的感情之路都能心想事成、不留遗憾。 初次相识在那个秋天 从小学开始,林小华和李月华就已经认识了,因为林小华性格内向,虽然同在一个班级,但是林小华却从没有主动和李月华说过一句话,这就是所谓的咫尺天涯吧? 九年级,一个中学生面临着升学的命运关口,就在九年级秋季学期开学那一年的第一天,(3)班班主任孙老师开始给班里的学生排座位,他想让林小华和李月华成为同桌。因为孙老师知道林小华在班里从不和任何女生有交往,而李月华因为性格活泼、长相甜美,深得班里男孩子的喜爱,哪个男孩子都想和李月华成为同桌,所以孙老师料定林小华怎么也不会喜欢上李月华。 “林小华,你和李月华坐第三组第三排。”孙老师说完,站在林小华前面的李月华冲着林小华露出了一个笑脸,还向着林小华开心地招了招手。 此刻,木讷的林小华只是看了看李月华。还没等林小华有所行动,李月华就已经把书包放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这时候林小华才风轻云淡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刚把课本放在课桌上,前面正在坐下的同学把林小华的书本碰到了,书本掉了一地。林小华赶紧伸手去捡,这时候李月华也正好帮林小华捡起课本,两人的头刚好碰在一起。 “怎么这么巧啊?”说话间,李月华捋了捋自己的长发,看着林小华笑了笑。就在刚刚头碰在一起的瞬间,林小华这个呆小子竟然感受到了李月华长发的芳香,那一刻的林小华居然还看了李月华一会,他感觉到李月华居然还是挺好看的。 “别在那里傻站着了,赶紧捡起来啊!”李月华又冲着林小华笑了笑,那一刻,林小华这个呆小子居然开始欣赏李月华了,他那一刻觉得李月华可能是最好看的女生。 “发什么呆啊?赶紧拿着!”这时候,林小华才回过神来,条件反射地去接李月华手中地过来的课本。只是不经意间,林小华的竟然碰到了李月华的胸部,那种感觉除了小时候躺在妈妈的怀里有这种感觉,自从上学后还从未感受到。 “哎呀!你怎么毛手毛脚的!”李月华看到林小华呆头呆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而这之前,林小华还傻傻地认为男生和女生没什么区别,而现在林小华还瞅了瞅李月华的胸前,女生的胸前确实不一样,而且还软软的,和妈妈的感觉是一样的,所以他想开始和身边的李月华接触,体验以前只和男生交往的另一种生活。 因为李月华是班里所有男生的白月光,每天下课之后,班里的男生都想主动找李月华聊这聊那,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们仿佛有很多想要说的话,很多小伙子还幻想着将来能够娶李月华做自己的老婆。每当有男生开玩笑说要娶她的时候,李月华都会笑着说只想找一个自己喜欢的男孩子,这让全班的男生都很抓狂。 “李月华居然和你成为了同桌,太羡慕了!”第一节课座位安排好下课之后,林小华和往常一样走出教室,可是班里的男生却把他围了起来,都很羡慕他有那么好的运气。 “你们和林小华说啥呢?看你们把这个呆子逗得!”看到一大群男生把林小华围住了,李月华赶紧过来看看啥情况。 “还没嫁给林小华,就这么维护林小华,该不会是把他看成你老公了吧?”只见男生都笑出了声。 可这时候林小华却不知道说什么,呆在了那里。“我才不要她做我媳妇,她那么凶,打人肯定很痛。”说着,林小华下意识地推了一下李月华。 可是这一推不要紧,双手竟然按在了李月华的两个胸上面,瞬间林小华的脑子一片空白,柔软的触感瞬间让这个呆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林小华好几次看见班里几名男生和李月华开玩笑时激怒了她,她把几个男生打得落荒而逃,所以林小华对李月华从心里感到有点害怕。 “你这呆子怎么毛手毛脚的!就不能轻一点吗?”呆了大约5秒的李月华回过神来,显然刚才林小华的一推让她有些吃痛,说着就跑回了教室。 听了李月华的话,旁边的男生又是一阵嘘声,在他们的印象中,班里的男生连李月华的手都不敢碰一下,更别说双手触碰到了李月华的胸。 懵逼的林小华也赶紧回到教室,他想向李月华道歉,可是见到李月华时,看到她还生气的样子,林小华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我让你毛手毛脚的!女生子那里能随便碰吗?还那么多人,你以后再敢那样看我怎么收拾你!”李月华忽然一把揪住林小华的一只耳朵,痛得林小华直喊痛。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这时候的林小华吓得连连求饶,可是他却不敢碰李月华的手,生怕再被她蹂躏。 “耙耳朵!耙耳朵!”看到林小华这个狼狈的样子,教室里的男生忍不住笑了出来。 “哪个在笑!哪个在笑!看我不撕烂他的嘴巴!”虽然李月华的声音不是特别大,但是男生瞬间被镇住了,他们可不想被李月华揪耳朵,那感觉想都不想应该很酸爽,因为平时班里的好几名男生都已经领教过了。 这时候的林小华已经吓得张开嘴发呆,他没想到李月华居然这么凶悍,班里的男生被她的一句话居然治得服服帖帖,生怕自己一句话不对再被李月华揪耳朵。 “发啥呆!”李月华迅速把自己从家里带的一个鹌鹑蛋塞进了林小华的嘴里,还拍了拍林小华的脑门,“你敢吐出来!”看到林小华呆头呆脑的样子,李月华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感觉逗一逗林小华这个呆子还挺有趣的。 这下全班的男生又抓狂了,李月华居然给林小华喂吃的,这是多少男生想要得到的啊,没想到这个呆小子轻而易举得到了,连碰了她的胸都没有真生气。 看了看周围男生的反映,林小华不知如何是好,又看了看李月华威严的表情,只好那个鹌鹑蛋强行咽了下去。看到林小华傻乎乎的样子,李月华笑了,周围的男生也都笑了,林小华自己也傻呵呵的笑了。(未完待续……)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 来自孙少林的威胁 李月华不仅在学校里受到男生们的喜爱和欢迎,就连那些已经毕业的小混混也喜欢她,孙少林就是其中之一。每周星期五放学的时候,那些小混混就骑着摩托车到学校门口接李月华去兜风。 李月华见了孙少林和那些小混混虽然也会打招呼,但要是坐着他们的摩托车去兜风,李月华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一来爸爸妈妈一直对李月华监督比较严格,再一个就是李月华不想轻易就接受那些小混混的邀请,那样的话身边的追求者恐怕会因为这个事情打起来,李月华可不想被卷进这些麻烦事之中。 林小华成为了李月华的同桌这个事当天在学校就传开了,这把学校里的男生羡慕坏了,在他们心中想到了无数种结果,怎么也没有想到孙老师会让一个他们平时都懒得看一眼的呆小子成为李月华的同桌。 班里的学渣山子、三儿是孙少林的忠实小弟,他们经常把班里的事情说给孙少林听,特别是关于李月华的事情,他俩几乎把所知道的关于李月华的事情都告诉孙少林,比如说李月华今天穿什么衣服,和谁说话了,有谁给她东西,山子和三儿都会详细报告给孙少林。孙少林因为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很少有时间回家,每个月都会给孙少林不少钱,孙少林就会每个月叫上山子和三儿到镇上的餐馆点上喜欢吃的菜胡吃海喝一回,常常喝得酩酊大醉,喝醉了就出去大呼小叫,周围的住户都对这几个小青年嗤之以鼻,还告诫自家的娃千万别和这些吊儿郎当的人交往。 林小华成为李月华同桌的当晚,孙少林就早早带着两个小弟骑着两辆摩托车在林小华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等着,他们想着今晚一定要敲打敲打这个呆小子,免得这个呆小子对李月华有非分之想。要是孙少林知道林小华碰了李月华胸部这个事情,孙少林一定会感到非常生气,就算他平日里再想碰一下,哪怕是无意之中碰一下,李月华都会毫不留情地赏他两脚,这就让孙少林有贼心没贼胆,愣是不敢对李月华有所动作,可他又拿李月华没一点办法。 孙少林也不敢去校门口找李月华,因为学校保安吴大爷知道孙少林这个家伙一直对李月华打着鬼主意,只要孙少林和他的小弟一出现,吴大爷都会告诫孙少林他们少在学校捣乱。因为吴大爷不仅是学校谢校长的哥哥,学校里的师生都很尊敬他,再加上吴大爷一直都很严肃,说起话来很有威压感,所以孙少林和他的小弟是不敢在学校门口捣乱的。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九点半,学校终于下晚自习了,孙少林和他的几个小弟赶紧在校门口等着。林小华和李月华一起走出校门,李月华开心地和吴大爷说了声再见,又和林小华说了声再见。可是林小华这个呆子只是嗯了一声,看都没看李月华一眼。 “你就不能看我一眼?我就丑得让你看不进眼?”李月华也是无语了。 “没……没……你很好看,我……我……”林小华吞吞吐吐的,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算了,本小姐不跟你计较,明天早点起来,你看你最近每天都迟到了。”李月华对于林小华这个呆子也有些无奈。 出了校门口两人就要分开了,因为林小华住在镇上街道的北边,而李月华住在镇上街道的南边,临分别之际,李月华还轻轻敲了一下林小华的脑袋,“你真是个呆子!赶紧回家吧!”说完李月华就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和李月华分开后,刚走一会儿,眼前忽然亮起了摩托车车灯,刺眼的光一下子让林小华睁不开眼。 “林小华,你小子给我站着!”林小华还在懵逼之中,却被孙少林一把抓住了。 “你要干啥?”林小华从没和孙少林打过交道,根本不知道孙少林想要干什么。林小华想要挣脱开,可是孙少林的力气很大,林小华根本挣脱不了。 “你小子给我记住,李月华可是我的老婆,你小子可不要有非分之想,你小子敢碰李月华一下,小心我给你松松筋骨!”孙少林知道林小华就是一个呆子,吓唬吓唬就得了。 “大哥,那小子还摸了李月华的胸,你都没有摸过。”刚好山子从旁边经过,赶紧把这个事情说给孙少林听。 “好小子,我都舍不得摸,你小子倒是上手摸了!自己说,今晚我怎么揍你!”听了山子的话,孙少林瞬间暴怒,他恨不得把林小华生吞了。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看到孙少林暴怒的样子,林小华一时不知所措。 “哟!这不是大嫂吗?”孙少林身边的一个小弟赶紧打招呼。 “谁是你大嫂!孙少林,你抓着林小华要干什么?”李月华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充满了威严。 原来刚走一会,李月华忽然想起来林小华的数学课本自己还拿着,想着林小华还没有走远,就赶紧追上来还给林小华,不然林小华今晚没办法做家庭作业。 “我哪敢做啥呀!就是刚好遇到林小华了,想顺便送他回家。”看到李月华来了,孙少林赶紧换了一副面孔,生怕惹李月华生气。 “那你把林小华抓那么紧干嘛?还不松手!”李月华可丝毫不相信孙少林的辩解,她估计孙少林对林小华成为自己同桌这个事情不服气,想要拿林小华出出气。 “给,你的数学书,瞧你那记性,我看你今晚怎么做家庭作业!”说话间,李月华已经把数学课本塞给林小华了。 “孙少林,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你今后少骚扰林小华,否则我看都不看你一眼。”说完,李月华还瞪了一眼喊她大嫂的那个小弟,吓得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句话不对成了孙少林的出气筒。 “你也早点回去,今晚的作业还多,不然做不完。”李月华推了林小华一下,提醒他赶紧回家。 “那我送送你们可好?”这时候的孙少林完全变得唯唯诺诺,生怕再惹李月华生气了。 “谁要你送了,林小华,我们走,不理他们。”李月华看都不看孙少林一眼。 这时候旁边的小弟还想伸手阻拦,看到这个样子,李月华恶狠狠地看着孙少林,“你想干什么?”李月华说。 “滚一边去!”孙少林赶紧让小弟让开,他只好不甘地看着二人离开。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 教教那呆小子吧 上个世纪90年代末,受到港台风的影响,班里的男生都喜欢留中分发型,就像两块瓦片扣在头顶上,班里的女生戏称为“两块瓦”。要是哪个男生又剪了个中分发型,班里的女生就会笑着说班里又多了两块瓦,可以盖房子了。 看到班里的男生大多数都是中分发型,作为呆小子的林小华也想试一试,开学后第一周的星期日,林小华也到镇上杨师傅的理发店去理发,因为镇上还在理发的男理发师就剩下杨师傅一个人了,只有他的理发店还是八十年代的装修风格,理发的旋转椅子还是木头做的。 虽然店面很老气,但是杨师傅的理发技术在镇上可是数一数二的,要不然和那些装修时髦、穿着靓丽的女理发师相比,杨师傅是丝毫没有竞争力的。不仅如此,杨师傅哪种发型都擅长,哪种发型都比那些女理发师的技术要好,从稚气儿童到阳光少年,再到中年油腻大叔或是家庭少妇,再到垂暮老人,杨师傅的理发技术都能让顾客满意。 刚从杨师傅的理发店出来,理了中分新发型的林小华就被李月华的好闺蜜陈雪儿和郭苗苗看见了。因为陈雪儿家没米了,她要去镇上的供销社买米,可是她一个人又搬不走,只好找上自己的小伙伴郭苗苗一起去。 就在两个人累得直不起腰,把一袋50斤的大米放在地上休息的时候,林小华刚好从她们身边经过,这可让她们抓住了救命稻草。 “林小华!林小华!”陈雪儿和郭苗苗赶紧一起叫住林小华,希望他帮帮忙。 “谁啊?”林小华平常走路只看自己脚下,不看周围,有时候遇到熟人都没注意到。 “你倒是帮帮我们啊!”看到林小华压根没看到她们俩,郭苗苗赶紧冲上去一把抓住林小华,“哎呀!你咋这么呆头呆脑的?”郭苗苗平日里就知道林小华是个呆子,没想到叫他他都不理。 “咋了?”想到自己平日里从不和女生打交道,郭苗苗把林小华拦住让林小华一头雾水。 “帮我们扛一下大米吧,我们实在扛不动了!”因为这几天天气还比较热,郭苗苗和陈雪儿累得满头大汗。 “就那么点米还用我帮忙?”林小华瞅了瞅地上的大米,这对他来说确实没多少。 “好吧。”说着林小华就向陈雪儿走了过去,一下子抱起了地上的大米。郭苗苗以为林小华会帮她们把大米扛回家,哪想到林小华一下子扔到陈雪儿的肩上。 “啊!好重!林小华你要压死我啊!”突如其来的重量让陈雪儿措手不及,也让旁边的郭苗苗惊得目瞪口呆。 “我的天!林小华,你就不能怜香惜玉啊!那么重你还让陈雪儿背?你怎么想的呀?”郭苗苗一边说,一边用拳头锤了林小华两拳。 “哎呀!那么轻!你们搬回去不就行了?”这时候林小华才不情愿地接住陈雪儿肩上的大米。 “呀!林小华!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原来,林小华在接住大米的时候,手指一下勾住了陈雪儿衬衣的扣子,一下子把衬衣的几颗扣子扯开了,只见白色的内衣一下子露了出来,陈雪儿下意识地捂住,没看过同龄女生那里的林小华一下子就惊呆了,看得目不转睛。 “你还看!再看我把你眼睛挖出来!”这时候的陈雪儿已经带着哭腔。 “好了!我给你背回去就是的!”看到陈雪儿真的生气了,林小华这才帮这两个女生子。 50斤大米对林小华来说自然没多重,而且已经距离陈雪儿家没多远了,林小华一会儿就送到了。 “放在哪里啊!”林小华先把大米放在地上,就要出去寻找两个女生。 “你们在干什么啊?”林小华看见浴室门半开着,他想看看两个女生大米怎么弄。 “哎!哎!哎!女生在洗身体你去看什么?”听到脚步声,陈雪儿赶紧整理了下衣服,挡住了林小华。原来这时候两个女生正在浴室里面清洗,她们已经出了很多汗,浑身黏糊糊的,陈雪儿生怕林小华这个呆小子闯进去,把自己和郭苗苗看光光了。 “你把米倒进厨房的米缸里吧。”陈雪儿让林小华再把米背进厨房里,又帮她倒进了米缸里。 “哟!表现不错嘛!大力士!女生子清洗身体你也感兴趣?”平日里就喜欢开玩笑的郭苗苗正好拿林小华揶揄一把,“你小子,要是换了其他女生,早就要揍你一顿了,看在你帮我们的份上,今天就饶了你,你也快去洗一洗吧!”说着,郭苗苗指了指浴室。 这时候,林小华的额头上也出了不少汗,于是就走进浴室里面去,只见浴室的水池里面放了两件女生的内衣,一件是白色的,一件是粉色的,刚才看见陈雪儿穿的是白色的,粉色的自然是郭苗苗的了。 “哎!你等会啊!”想到自己刚才换的内衣还没有收拾,这会肯定被林小华看见了,陈雪儿就匆忙走进浴室准备收拾,哪知道林小华正直勾勾地看着那两件内衣。 “你没见过啊!”看着林小华的样子,陈雪儿有点生气了,于是赶紧拿起了两件内衣,逃了出去。 “咯咯咯!”郭苗苗这时候在外面忍不住发笑,“谁让你不收拾的!” “你自己后出来,你怎么不收拾呢?”陈雪儿反问了郭苗苗一句。 “好好好,是我的错,我的大小姐!咱们都坐下歇会吧!累死我了!”说着,郭苗苗就已经躺在了沙发上。 “你个懒虫!”过了一会,陈雪儿在厨房里倒了三杯水端了过来,顺便拿了两个香蕉。 “我要回去了,不然我爸妈会找我的。”林小华一边说一边起身。 “我们一会就做饭了,你顺便尝尝我的厨艺咋样。”郭苗苗正想拉住林小华。 “那你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你啊!”陈雪儿知道林小华爸爸妈妈把他管得很严格,回家都是卡着点儿的,于是她俩送林小华走出家门。 “陈雪儿,你在忙什么呀!”林小华刚走一会,李月华就来找陈雪儿了。看见桌子上放着三杯水,“刚才家里来过客人啊?”李月华指着桌子上的水杯问。 “刚才林小华帮我们把大米背回家的,他刚走不久,要是让他爸妈知道他在女生家,他爸妈还不得揍他啊!”看到李月华来了,郭苗苗把刚才背大米的事情都说给了李月华,“你也教教那个呆子嘛!” “我教他干嘛!他又不是我男朋友!”李月华有点懵逼了。 “他是你同桌,你和他交往最多,当然是你教他了。”陈雪儿忙对李月华说。 “行行行,我找机会教教他!这总该行了吧?”李月华赶紧应付过去。 “你可别喜欢上林小华哟!”郭苗苗趁机嘲笑了李月华。 “我让他你瞎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李月华赶紧过去要抓住郭苗苗。 “好好好,我不开玩笑了!放过我吧!”郭苗苗赶紧说到。说完,三个女生又是一阵笑声,整个房间里充满欢声笑语。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 我们出去逛逛吧 那时候,学校的电力供应来自于集镇附近的一个小水电站,电站后面的小山山顶上建了一个蓄水池。因为蓄水池的蓄水量有限,要是夏天遇到了连续干旱的天气,电站因为水源不足,电力供应就会经常中断,有时候学校正上着晚自习,却突然之间停了电。 一天晚上,数学老师秦老师正在给全班学生讲刚考过的单元测试题,教室里的灯突然熄了,学生瞬间哄闹起来,整个学校跟开了锅一样。学校谢校长立即电话联系电站了解情况,得知电站的发电机突发故障,需要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才能恢复供电。于是,谢校长只好通知各班学生暂时在校园内自由活动,等恢复供电后再上晚自习。 “林小华,我们出去逛逛嘛,我都好久没有去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了。”想到停电之后什么也做不了,李月华就想出去逛逛。 “你去吧,我不想去,就想睡会。”林小华此时伸了伸懒腰,就要准备趴着睡一会。 “你将来想成一个大胖子啊!快起来!不准你睡!”李月华不由分说地扯住林小华的耳朵,让他没法睡。 “啊!好痛!我去还不行吗?别扯了!”林小华赶紧求饶。 “这还差不多,好多男生想跟我出去,我还不愿意呢!你倒好,想都不想就不答应,快点走!”李月华顺手推了林小华一把,催他赶紧出去。 虽然停电了,但是由于接近农历十五,天空中没有云,月光成为了路灯,照亮了整洁的校园。操场上很多男生聚在一起打篮球,一些女生子则三五成群地在操场散步,偶尔传来她们的歌声。 穿过教学楼的楼梯道,李月华和林小华来到了校园后面的小树林。月华如水、微风轻拂,仿佛满树的叶子在聊着开心的话题;鸟声欢愉、嬉戏树枝,仿佛鸟儿的日子充满了欢乐。 “哎!你个呆子,你走那么快干嘛!这又不是赛跑!”李月华冲上去抓住林小华那个呆子的胳膊,“我拉着你,看你还怎么跑!说着,李月华向林小华做了一个鬼脸。” “哎呀!你又不是不会走路,怎么还拉着我!”林小华有些不耐烦了,顺势甩了一下胳膊,可李月华拉着就是不放。 “你以为本小姐的胳膊谁都想拉啊!最好乖乖的别动!小心我救你耳朵!”说着,李月华冲着林小华就是坏笑。 “你这么凶,小心你将来嫁不出去,没一个男人敢娶你!”林小华有些不服气了。 “好啊!要是没有人敢娶我!我就嫁给你!天天揪你耳朵!打你屁股!”说着李月华又打了一下林小华的屁股。 “我的天!你别那么用力好吗?你下手很重诶!我怕了你了,你想怎么样都行,这样总行了吧?”林小华赶紧求饶。 “这还差不多!走了!我们去那个小山包!前面带路!”李月华笑呵呵地说。 小山包虽然不高,但是刚走一会,李月华有些累了。“你个呆子,就不知道牵着我走!”不管林小华答不答应,反正李月华一下就拉住了林小华的手。 很快就来到了山顶,山顶有个小草坪,草坪里还有几块石头,前后左右都种满了树,这里就显得比较隐蔽,很少有学生去那里玩。 “今天作业好多啊!累死我了!我要坐会。”说着,李月华就坐到了一块石头上。“快点,坐过来,让我靠一下!”看到林小华磨磨唧唧的,李月华索性一把把林小华拉过来,林小华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下,李月华愉快地靠了过去,和林小华背对背坐下。 “你啊,你怎么做事情毛手毛脚的,星期天把陈雪儿的衬衣弄坏了,你道个歉就行了嘛,还盯着人家那里看干嘛?”因为陈雪儿和郭苗苗都是自己的好闺蜜,李月华还是得说两句。 “我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林小华感到有点委屈了,说话声音不是很大。 “你倒还委屈上了,再怎么那也是女生子的隐私部位,你不看不就行了吗?你真是个呆子!”说完,李月华用背挤了下林小华。 一阵微风吹来,李月华的一丝秀发吹拂到了林小华的脸上,幽幽的发香味让林小华瞬间想起了第一次和李月华头碰在一起的感觉,当时闻到的就是这种发香味,林小华沉迷在了这发香之中。 “你啊,要是看见班里的女生需要帮忙的时候,你就赶紧帮帮忙嘛,不要那么小气嘛,你毕竟男孩子,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啦!” “好啦!知道了!我以后看到了帮还不行吗?”林小华赶紧满口答应。 “哎!你说我们班哪个女生好看?是我好看?还是陈雪儿好看?或者是郭苗苗好看?”李月华很想知道林小华喜欢的女生是什么样子的,毕竟这个呆小子从来不和女生交往。 “不知道,没看过。”林小华轻描淡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个呆子!你也不夸夸我好看!连哄女生子都不会,我看你将来怎么娶媳妇?哪个女生愿意嫁给你?”李月华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呆子,我好看吗?”等了一会,看林小华半天没反应,李月华就转过身去就住了林小华的耳朵。 这时候的林小华痛得直咧嘴,“你怎么又揪我的耳朵了!就不能轻点吗?” “就不!就不!谁让你不夸我好看!你个笨蛋!”李月华捧着林小华的脸做了个鬼脸,“要是我嫁给你,你愿意娶我吗?”李月华一边说一遍呵呵笑着。 “他愿意!他愿意!”就在这时,陈雪儿、郭苗苗和几个女生猛然出现在李月华和林小华身边。 “就知道你们出来准没好事,看嘛!还没有毕业就想要嫁给人家做老婆,李月华你还不害羞!”旁边的女生们又是一阵哄笑。 “哎呀!你们别笑了,再笑就不理你们了,我就是逗一逗那个呆子,你们还当真了!”说着,李月华就要揪笑声最大的陈雪儿的耳朵。 “还没嫁给人家就叫人家呆子!你怕是真的喜欢上人家了!”几个女生又是一阵哄笑。 “你们,哎呀!你们玩笑开得过了啊!”看到李月华有点生气了,女生们这才收敛一些。 “你倒是起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啊!你傻坐着干嘛!”李月华望向了还坐着的林小华,“你怎么就知道傻笑啊!”李月华又要去揪林小华的耳朵。 就在这时,教室里的灯亮了,肯定要上课了。“你们慢慢聊吧,我们要去上课了!”女生们欢快地走开了。 “你们等等我!林小华,你倒是赶紧走啊!还要玩啊!”李月华拉了一把林小华,催促他赶紧回教室。 “林小华,把你媳妇牵好了!别让她摔倒了!”女生们一边说一边笑。 “你们等着!看我不撕烂你们的嘴巴!”可是气归气,李月华心里不知道怎么有点美滋滋的,她也搞不明白为什么。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 呆子,过来给帮帮我们! 虽说是九年级了,但是李月华和她的那帮小闺蜜们也经常在课间时间玩游戏,女生子们喜爱的跳皮筋、翻花绳、丢沙包、踢毽子这些游戏她们都很喜欢,校园里充满了她们的笑声和叫声。 因为九年级面临着巨大的升学压力,在完成中考体育考试项目练习之后,体育老师秦老师就会留下一半时间让学生自由活动。一次中午的体育课上,因为大家近期的练习效果不错,秦老师就把整节课交给学生自由活动。练习考试项目枯燥乏味,但是自由活动就是男生和女生的自由活动时间了。男生嘛,他们在一起掰手腕、下象棋、打篮球、看小说,好不自在。 李月华、郭苗苗、陈雪儿和几个女生聚在一起跳皮筋,那个年代,男生流行的是“两块瓦”发型,女生则是清一色的马尾辫,当然有的也喜欢披肩长发,李月华就是这种发型,她还喜欢在头发上别一个爱心小发卡,加上一颦一笑,学校里的男生都喜欢看她。 玩着玩着,那帮跳皮筋的女生谁也不想绷皮筋了,都想接着跳,可是皮筋谁来绷着呢?实在没人愿意绷皮筋,绕在操场旁的一个木桩上倒也可以,可是还得再来一个人啊,那帮小女生们谁也不愿意,只好僵持在那里。 “李月华,你看,树下是谁?快去把你的呆子同桌叫过来绷皮筋不就行了吗?”郭苗苗指了指林小华。 “拉倒吧!就他,三棒子锤不出一个屁,还是找其他人吧!”李月华双手一摊。 “哟!这就开始维护你老公了!那将来嫁给他还不得宠成啥样子。”说着,旁边的女生就是一阵哄笑。 “好了!我怕了你们了,你们也不小声点,别在那里贫嘴了,要让孙老师知道了,还不得怎么收拾我。”李月华赶紧向女生们求饶,“陈雪儿,还是你去叫吧。” “我去叫?要去也是你自己去嘛!”陈雪儿有些不情愿了。 “哎呀!求求你了!就知道你最好了!”说着,李月华顶了一下陈雪儿的腰。 “好好好,我是好人,我去就是了,我喜欢上你家那个呆子你可不要吃醋哦!”陈雪儿一边走一边笑。 “你就那么喜欢?本来就不是我的,你现在嫁给她我都没意见!”李月华仿佛十分大度的样子。 “我去!我去!”陈雪儿一边走一边笑。 “哎!呆子!李月华找你有事?”陈雪儿一边说一边就要拉着林小华走。 “她找我能有啥事?我才不去!”林小华憋着嘴说。 “你不去?李月华不揪你耳朵,我也要揪你耳朵。”说着陈雪儿就要去揪住林小华的耳朵。 “我的天,又来一个,我去,你不要那么暴力嘛!”林小华赶紧求饶。 林小华不情愿地来到女生们身边,郭苗苗赶紧把皮筋套在林小华的腰上,“快点!开始跳喽!”于是一帮女生又开始愉快地跳着皮筋。 “哪有男生跳皮筋的?你们自己玩吧!”说着,林小华就要取下身上的皮筋。 “你敢取下来!我们今天就要一起揍你!”陈雪儿和郭苗苗不愿意了,她们停下来走到林小华身边,生怕皮筋被取下来。 “好了,你就配合一下嘛,你要是取下来,大家还怎么玩啊?”这时候,李月华赶紧过来打圆场。看到同桌都发话了,林小华才乖乖的站着。 一整节体育课,林小华就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那些那孩子们倒是玩得可开心了,叫声和笑声一直没有间断。 午饭过后,离午休时间还有好一会,李月华和几名女生本来想出去逛一逛的,但是因为那几天天气还是比较热,所以她们都不想出去。 “我们玩翻花绳嘛!正好我的书包里有一卷毛线,我本来要买回去织毛衣的。”说着,陈雪儿拿出了书包里的毛线晃了晃。 “可以呀!李月华!刘菲菲!我们一起玩啊!”于是,郭苗苗赶紧来到陈雪儿的座位上,迫不及待地要玩。 女生一开始玩就会停不下来,她们换着各种不同的花样玩,性格内向的刘菲菲偶尔接不下去,急得女生们不住抱怨。 “好了,我不玩了,我还没有做作业的。”不管女生们答不答应,刘菲菲就已经回到了座位。 少了一个人,女生们觉得没有意思,这时候,陈雪儿看到林小华还在座位上发呆,想到中午的体育课林小华还帮过她们,这会也正好找他一起玩。说着女生们就围在了林小华身边。 “可是我也不会玩啊?也从来没有玩过啊?”林小华面露难色。 “你怕啥嘛!我们教你!”李月华生怕林小华不答应。 可是几个女生一起教了几遍,林小华还是笨手笨脚的,原本女生们好好的造型一下子就被林小华给破坏了,急得林小华满脸汗珠。 “算了,放过你吧,瞧你那笨样子,还是我们自己玩吧。”看到教了很久都没有效果,陈雪儿建议还是女生自己在一起玩算了。 “哎呀!累死我了!”这时候林小华总算松了一口气,总算是不用陪这几个姑奶奶了。 下午放学,林小华感觉今天就像干了一天苦力一样,浑身哪哪都疼,恨不得马上回家躺一会,下课铃声一响就急着往家里走,刚走出教室就遇到了李月华。 “今天谢谢你啊!你呀!连哄女生都不会,你总得学点女生感兴趣的事情嘛!”说着,李月华把一个刚洗干净的红苹果塞给了林小华,“尝尝甜不甜!” 这会林小华正好感觉有点饿了,这个苹果来的正是时候,“甜!”林小华接过苹果就咬了一大口。 “好哇!你倒是都不客气一下!我都没吃一口!”林小华这么着急就咬了一口,李月华还以为林小华再怎么也会客气一下,可是哪想到林小华直接开吃了,这让李月华很吃惊。 “那还给你好了。”说着,林小华就要把刚咬一口的苹果递给李月华。 “你都吃了你好意思给我!”李月华气得揪住了林小华的耳朵。 “别别别,我明天还你一个大的。”林小华恨不得马上就要逃走。 “吃了我的苹果你还想走?也不等等我?去!帮我把书包背着。”李月华指了指教室里的书包。 于是,林小华赶紧走过去把书包拿出来,塞给林小华,就赶紧逃走了。 “你还敢跑!别让我抓住你!”这一跑让李月华生气了,“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给我等着!” “嘿嘿!抓不着!气死你!”林小华边跑边说,还不忘做个鬼脸,只留下李月华气得跺脚。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六) 快去,给我买个面包! 女生进入青春期身体就会产生一些变化,有时候会因为身体原因没有算清楚自己的生理期,或是忘记准备个人物品,都会给生活带来一些小困扰。 一天早晨刚下早自习,紧接着就要上课间操,班里的其他学生赶紧到操场集合,李月华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操场集合。这时候还在喝水的林小华忽然看见李月华的屁股上有一小块鲜红的印记,在白色裤子的映衬下非常明显。那时候林小华还不知道那是女孩来了生理期,还以为李月华的屁股受伤流血了。 “啊!你屁股怎么受伤了,都流血了。”林小华赶紧拉了拉李月华的衣角,想问问她怎么受伤的。 “你看什么看?不准看!再看我又揪你的耳朵。”李月华吓得立马把校服的上衣系在腰间挡着,突发状况让李月华有点不知所措,可是这时候班里的女生都出去了,自己也没有带卫生巾,都不好意思走出教室了。 “哎!你去给我买个面包来!快去!”想到这时除了他们俩就没有其他人了,李月华只好找林小华帮自己去买卫生巾。 “面包?什么口味的?”林小华这个傻小子还没搞清楚为什么受伤了要吃面包,他想难不成李月华饿了。 “快去啊!你还磨蹭什么!先给我买回来再说!”看到林小华还没有动身,李月华着急了,催林小华赶紧去买。 李月华不知道的是林小华根本不懂得“面包”是什么意思,那会她只知道催林小华快去买回来,却没想到林小华不懂“面包”的含义。 林小华只好先给孙老师请假,说李月华这会有点饿,需要去买点吃的。孙老师答应后,林小华就赶紧来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他不知道李月华想吃哪一种口味的面包,就把小卖部的面包每种口味都买了一个。之后急匆匆地跑回教室,赶紧拿给李月华。 “你个笨蛋,你还真给我买面包啊!我要的不是这个面包!”看到一堆面包,李月华真是哭笑不得。“你再回去给我买!你怎么那么笨啊!” 看到李月华生气的样子,林小华只好拿着面包回到小卖部,把李月华屁股受伤流血的事情告诉了老板娘。 “你个笨蛋,那是女孩子来生理期了,你买这个面包当然没用了。”老板娘一边说一边笑,就走到后面的货架上拿下来一包卫生巾,并且用一个黑色的袋子装起来。 “换一个袋子吧,这个黑色的袋子也太难看了。”林小华根本没有理解老板娘的用意。 “你个笨小子,你一个男孩子买这个别人还不得笑话你啊,用黑袋子别人就看不见了。”老板娘又是一阵嘲笑,林小华这才明白老板娘的用意。 林小华不敢有半点耽搁,赶紧跑回了教室,把李月华所说的“面包”递给了她,“你怎么不给我说清楚呢?要不然我也不会买错。”林小华对李月华有些不理解。 “你太笨了,那是女孩子的暗语,卫生巾怎么能说出来呢?”李月华叹了口气。 “我又不是女孩子,我怎么知道?”林小华一脸委屈。 “行了,不跟你扯了,你啊太笨了!笨死了!”说完,李月华赶紧拿上卫生巾离开了教室。 中午午饭过后,陈雪儿也去小卖部买零食,老板娘也认识陈雪儿,她就把林小华买卫生巾这个事说给了陈雪儿,还说林小华对哪个女孩子这么暖心啊,她感到非常好奇。 回到教室,李月华正好在教室里休息,陈雪儿就走过去神秘兮兮地对她说,“我们班的林小华今天早晨给谁买面包去了,他还不知道面包是什么意思,真是笨死了!”陈雪儿边说边笑。 “别提了,我早上来那个了,你们又出去了,就林小华那个呆子在,我不找他帮忙还找谁啊?”听了陈雪儿的嘲笑,李月华越说越生气。 “我还以为给谁买呢!原来是你们家老林给你买啊!”陈雪儿听了忍不住发笑。 “笑什么笑?啥时候成我们家老林了?你还是我闺蜜吗?”说着,李月华就要去揪陈雪儿的耳朵。 “我又不是你们家老林,你还是去揪他的耳朵吧!”陈雪儿一边说一边跑开了。 下午放学,林小华从学校门口小卖部门口过路时,老板娘叫住他,告诉他女生来生理期时会肚子痛,让他给李月华带上一些红糖泡水喝,这样可以缓解生理期的疼痛。想到家里还有不少红糖,林小华决定第二天给李月华带一些泡水喝。 第二天早晨上学,林小华早早来到学校等着李月华,好一会李月华才来到教室里。“把你的水杯给我用一下。”林小华伸手等着。 “你没有带水杯?你要用我的水杯?”李月华有些好奇。 “你给我就是了,我又不用你的水杯。”林小华还是伸着手等着,李月华也不知道林小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把自己的水杯递给他。 过了一会,林小华从教室外面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水,不过不是白开水。“你尝尝,试试烫不烫。”林小华把水杯递给李月华。 “你干什么呀!”李月华被弄得一头雾水。 “你尝尝就知道了。”林小华催促李月华赶紧尝一尝。 “哟!你给我泡了红糖水!”这让李月华很好奇,“你怎么知道女生来生理期要喝红糖水的?” “你别问那么多为什么,喝就是了。”林小华笑了笑。 看到林小华给李月华泡红糖水喝,陈雪儿和郭苗苗也在一旁起哄,“林小华,我们肚子也痛,也要喝红糖水,这是我的水杯,你快去给我冲一杯喝。” “要喝你们自己买去,我就只有这么一点红糖。”说完,林小华把剩下的红糖装进了李月华的书包里。 “李月华,你们家老林也太偏心了吧!我们肚子痛他都舍不得给我们泡一点。”陈雪儿和郭苗苗只好拿李月华开涮。 “好了!给你们啦!”李月华只好把剩下的红糖拿出来交给她们。 “这才是好闺蜜嘛!”说完两个女生蹦蹦跳跳地拿着红糖走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七) 你家儿媳妇真不错嘛! 国庆节的天气晴好,刚好那几天也不怎么热,国庆节的第一天,李月华不想在家里做作业,就约郭苗苗、陈雪儿出去逛逛。至于镇上的商店嘛,她们是不想去逛的,去的次数多了也就没啥意思了。 在街道上逛了一会,街道上人实在比较多,因为国庆节来镇里古梯田游玩的人比往年要多不少,那些小餐馆里、宾馆客店、餐饮民宿里,到处都是外地来的游客,其中还有不少省城来的游客。 “逛了一个多小时了,就是看人,真没意思!要不回家吧?”郭苗苗有点不耐烦了。 “你们看,林小华他们家怎么那么多游客啊!林小华还在不停搬东西。李月华,看你们家老林多勤快啊!你将来可有福了!要不我们去他们家看看?”不等李月华和郭苗苗答应,陈雪儿就走到了林小华家里。 “林小华,你们家今天生意这么好啊!要不要我们帮帮忙,免费劳动力哦!”陈雪儿冲林小华笑了笑。 “今天来我们家买腊肉、粉条、豆腐乳这些农家菜的游客很多,我们家里实在忙不过来了。”林小华抽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说吧,我们怎么帮你?”陈雪儿赶紧问林小华。 “这会需要把过道里面的腊肉、粉条、豆腐乳全搬出来,方便游客购买。”看到有人帮忙,林小华自然很开心。 于是,林小华就在门前和家人一起照顾生意,陈雪儿和两个女孩就赶紧进屋里搬东西,等家里的游客都走了,三个女孩也刚好把东西搬完,林小华和家人不停地向三个女孩表示感谢。 游客走了,所有人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了,林小华的姐姐林小丽赶紧让三个女孩去浴室洗一洗身上的汗,还给她们倒了三杯热水,还洗了一些水果让她们吃。 “真的太感谢你们帮忙了,你们受累了!”说了,林小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 “你也来歇会儿吧,看你满头的汗。”李月华说。 “哟!你还挺会心疼人的嘛!”陈雪儿和郭苗苗不约而同地说,这下就弄得林小华不好意思了,只好赶紧进去房间里和父母一起整理还没有收拾的货物。 “这个豆腐乳怕是有点辣哦?我可吃不了那么辣的。”两名女游客来到林小华家看农家菜,估计想要买一点,可能因为不了解菜品的特点,她俩没有马上决定买。 “豆腐乳就是要辣一点啊,我们的豆腐乳都是自己吃的,只添加花椒、盐、十三香这些简单的调味品,做好后在豆腐乳上面淋一层菜籽油,这样的豆腐乳很美味的。”说着,陈雪儿把打开了的一瓶豆腐乳让两个游客看了看,还拿来一个当地的炕炕馍,抹上了一点豆腐乳让两名女游客尝了尝。 “我们这里的腊肉都是当地农民散养的猪,很少给猪喂养饲料,这样的猪肉肉香味足。腌腊肉时也只用简单的调料,再用柏树枝熏,这样的腊肉有柏木香味,还能长期保存,用豆瓣酱、干豇豆这些农家菜炒都很好吃。”陈雪儿也拿了一块煮熟的腊肉让女游客尝了尝。 “我们这里的粉条是用红薯粉作为原料,纯手工制作的,没有添加有害身体的成分,用来炒腊肉也很美味的。”陈雪儿一边说一边把粉条拿给女游客看。 这时,林小华和他的爸爸一起从房间里走出来,和两名女游客热情地打了招呼。 “他们的农家菜确实不错,我看我们就不要再找了,就在他们家买吧。”其中一名女游客说到。“喂,张哥,我们找到了挺不错的农家菜,就挨着我们住的旅馆,你们赶紧下楼来吧!” 不一会儿,一个小货车就来到了林小华家门口,驾驶室里下来了三个中年男子,来到了两名女游客身边。 “我们需要100盒农家菜礼盒作为节日福利发给员工,你们有那么多货吗?”其中一名男子问了问。 “没问题,我们这会大约只有70盒,剩下的我们马上包装,一会就好,请你们先坐一会。”林小华赶紧答应下来。 于是,林小华一家在三个女孩的帮助下,只用了十几分钟就把100盒农家菜礼品盒准备好了,并且帮助游客把礼品盒搬到了货车上,一单生意就顺利完成了。 “你们家的儿媳妇挺不错嘛!是个做生意的料!”两名女游客看着林小华的爸爸不约而同地发出赞叹。 “不是,我只是林小华的同学,我们今天本来出去逛逛,看到林小华他们家那么忙,就留下来帮帮忙。”说着陈雪儿脸都红到了脖子上。 “陈雪儿,你就认了吧,你们俩也蛮合适的哟!”李月华接着打趣林小华和陈雪儿俩,不过她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那挺好嘛!将来你俩结婚我们可是要来喝喜酒的哟!提前祝福你们哟!”两名女游客买完农家菜礼盒离开了林小华家。 “开玩笑的,别当真啊,你们休息会,吃点水果,我去帮忙做饭。”林小华说完赶紧逃走了。 大约50分钟左右,林小华的妈妈和姐姐就把一桌丰盛的饭菜做好了,林小华已经把菜端上了餐桌,还盛好了饭,就赶紧去叫三个女孩和爸爸吃饭。吃饭的时候,陈雪儿居然反客为主,为大家一一夹菜,一顿饭让所有人充满了欢乐。 “今天太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帮忙,我们一家人真忙不过来,我们以茶代酒干一杯。”说着,林小华主动站了起来,陈雪儿也站了起来,李月华和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饭后,李月华和陈雪儿抢着帮忙收拾桌子,还和林小华的姐姐一起洗碗筷,林小华继续在外面接待游客。 夜色降临,三个女孩家虽然离林小华家不远,但三个女孩还是想早点回家。离开前,林小华的爸爸还为每一名女孩挑选了一块肥瘦适中的腊肉作为礼物,三个女孩推辞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拗不过,只好收下。 “小华,你送送你的同学嘛,顺便帮忙提一提东西。”林小华的爸爸说。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八) 帮李月华照顾妈妈 李月华家里开了一个卤菜店,因为服务态度好、价格比较实惠,加之李月华的妈妈喜欢钻研新菜品,她们家的回头客比较多。要是左邻右舍遇到麻烦事、烦心事、红白喜事,李月华的爸爸总是乐于去帮忙,所以人缘一直比较好,镇上的居民经常去李月华家买卤菜,照顾她家的生意。 看到父母忙于生意的时候,李月华放学后就赶紧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饭后做完作业还陪着上幼儿园的弟弟读课外书、练习写字。在父母的眼里,李月华是一个乖乖女;在左邻右舍眼里,李月华是自家孩子学习的榜样;在孙老师眼里,李月华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女孩。 一天早晨上早自习时,孙老师让同学们背诵《曹刿论战》这篇课文,快下早自习时,孙老师来到教室门口,要求背诵过关了才能出去玩,会背诵的同学可以提前背诵。林小华那时候已经背诵得比较熟练了,他仍然全神贯注地背诵课文。 忽然,林小华发现上早自习以来李月华只背诵了一会课文,就再也没有出声了,于是出于好奇就赶紧看了看。原来李月华早就睡着了,林小华赶紧摇醒她,“你怎么早上就睡着了?一会孙老师还要让背诵《曹刿论战》呀。”林小华生怕李月华再睡着了。 “我昨晚一整晚没有睡觉,今天实在是很困,太累了!”李月华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忙什么去了?还忙了一整晚?”林小华有点好奇了。 “我妈妈昨天下午把厨房里的卤菜端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脚踝骨折了,镇上医院的医生说要休养好一段时间。”李月华叹了口气,显得无可奈何。 “你爸爸没照顾你妈妈?他在忙什么呢?”林小华很好奇。 “昨天早晨爸爸去省城进货去了,老家的爷爷和婆婆正在收稻谷,婶婶、姑姑她们都在外面工作,没时间去医院照顾妈妈,只能我去了。”李月华接着又叹了口气。 “那我去帮你照顾妈妈好吗?”看到李月华那么辛苦,林小华就想给她帮帮忙。 “不用了,你们家也挺忙的,你也要帮忙啊。”听了林小华的话,李月华很开心。 “没事的,我们家这几天不是很忙,等晚上的时候我就过去帮你。”林小华坚定的说。 “真的不用了,我能忙得过来。”李月华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说了,我要去背课文了,你也抓紧啊。”说着,林小华就向教室门口走去。 李月华以为林小华就是说说而已,她也没放在心上。下午还有一节体育课,李月华赶紧找孙老师请假提前回家,她先顺路去幼儿园接弟弟放学,之后回家给妈妈和弟弟做饭吃,又把弟弟带到了医院。因为妈妈行动不便,上厕所、去检查都需要一个人搀扶着,晚上还要从镇上医院的四楼到一楼做透视,看看骨头损坏的具体情况,再决定治疗方案。 就在发愁的时候,李月华听到了林小华的声音,他正在问自己的妈妈住在哪个病房。李月华赶紧出去,“我在这里,你过来嘛!”看到林小华来了,李月华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婶婶,我也没买啥,就带了一点水果,您好好休息,早点康复。”林小华和李月华的妈妈打了招呼。 “小华,你太客气了,快坐!月华,快接着,给小华倒一杯水。”李月华的妈妈赶紧起身想给林小华搬凳子。 “婶婶,您快躺下,我自己搬椅子就行。”这时候,李月华的弟弟已经把椅子搬了过来,“哥哥,你坐嘛!” “谢谢弟弟!”李月华摸了摸弟弟的脑袋,这时候李月华也端了一杯水过来递给林小华。 “我爸爸听说您受伤了,叔叔也不在家,我们家里这几天也不忙,就让我过来帮一下月华。”其实,林小华的父母和李月华的父母一直很熟悉,林小华家也经常到李月华家买卤菜,比较了解李月华家里的情况。 “九号病床,你们今晚九点半去做透视,不要忘记了,检查结果大约明天早晨就出来了,到时候取了给主治大夫送过去。”护士把检查单子递给了李月华,催促她们尽快去检查。 “婶婶,我背您去检查吧,月华扶着您走那么远您也很累,再说你也不能走路。”林小华起身去扶李月华的妈妈。 “没事的,月华扶着我过去就可以了,就不麻烦你了。”李月华的妈妈不好意思麻烦林小华。 “还是我背您过去也快一点,免得排队等。”说着,林小华就扶起李月华的妈妈,不等拒绝就背起了李月华的妈妈。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啊,让你受累了,月华你就在这里照顾弟弟。”林小华背着李月华的妈妈一会就来到了做透视的门口,因为去得早就没有排队。只用了不到五分钟,检查就完成了,林小华又背着李月华的妈妈回病房休息。 因为病房里没有厕所,厕所还在病房走廊的尽头,每次上厕所,林小华都把李月华的妈妈背到厕所门口,再由李月华扶过去,之后再由林小华背回病房,这一下子就减轻了李月华的负担,她妈妈也不用那么累了。 考虑到晚上李月华的妈妈可能会上厕所,林小华就没有回家,可是病房里没有多余的床,李月华妈妈的床只能容得下她的弟弟。还好病房里今天搬来了新条椅,刚好能容纳两个人坐,李月华到护士站要了一床被子,她今晚就在条椅上靠一下,昨天一整晚没休息今天她很早就想睡了。李月华的妈妈又和林小华聊了会,很快就到晚上十点半了,林小华也有些困了。 “要不你和月华在条椅上靠一会,你们明天还要上学。”李月华的妈妈让林小华和李月华早点休息。 “不了,我还不困,玉华睡吧,我照顾您。”林小华有点不好意思。 “看你眼皮都快打架了,赶紧睡吧,我一个晚上没睡第二天就很累,正好这个被子也够大。”说着,李月华让林小华赶紧过去睡。 林小华这才走过去,拉起被子盖在了身上,不一会就睡着了。起初,林小华还刻意与李月华保持距离,可是条椅就那么一点长度,不一会,李月华渐渐靠近了林小华,睡着了的李月华靠在了林小华的肩上,还无意识地抱住了林小华的胳膊。 睡梦中,林小华忽然感觉到两团柔软,他惊醒过来,原来李月华抱着林小华的胳膊睡得正香。晚上病房走廊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照进来,林小华看到李月华熟睡的脸,这时李月华动了一下,胸前的衣领里露出了白白的一片,看得林小华脸直发烫。 害怕自己犯错的林小华赶紧把视线转向一边,看着走廊的灯发呆,不一会,他又睡着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九) 别拿我的东西当人情!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房间,林小华从睡梦中醒来,揉了揉朦胧睡眼。李月华还在酣睡之中,她紧紧地抱着林小华的胳膊,靠在他的肩上。 这时候,窗外传来了脚步声,很多人都已经早起了,林小华怕别人看到她俩的样子误会,就赶紧摇了摇熟睡中的李月华。 “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林小华又摇了摇李月华。 “哎呀!我再睡会,起来那么早干嘛!”刚说完,李月华又睡着了。 “月华!月华!快起来了!”李月华的妈妈也醒来了,她看到女儿依偎在林小华肩头的样子,也怕别人误会了,就赶紧催促女儿。 “啊!”睁开眼睛,李月华才发现自己还紧紧地抱着林小华,瞬间脸上泛起一片红晕,脸上满是娇羞。 “你个家伙,睡觉还打呼噜,害的我都没睡好!”李月华生气地说。 “不会吧!你没睡好还把我抓那么紧?”林小华笑着说,“我去买点吃的,婶婶也该吃点东西了。”林小华赶紧逃走了。 买了早点回到病房,李月华的弟弟也起床了,洗过脸准备一会上学。林小华给李月华的妈妈买了一个肉夹馍和一杯稀饭,给李月华和她的弟弟买的是小笼包子和豆浆。 吃过早点,李月华赶紧把弟弟送到幼儿园,之后和林小华一起匆匆赶到学校,刚好赶上学校的早自习,幸好没有迟到,不然又要给孙老师解释怎么回事。 虽然医院的餐厅也会给行动不便的病人送饭,而且饭菜的价格和质量也还说得过去。但是想到妈妈有点吃不惯医院的饭菜,第四节音乐课时,李月华决定向孙老师请假,回家给妈妈做一点合胃口的饭菜。 大约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李月华在家里接到爸爸的电话,爸爸已经提前从省城赶回来了,马上就到家了。为了赶时间她爸爸路上一直没有休息,还饿着肚子的。李月华就简单炒了三个菜赶紧给爸爸妈妈去医院。有了爸爸照料妈妈,李月华就能休息好了,也不用再麻烦林小华了。 中午吃过饭洗了碗筷,李月华发现妈妈做的咸鸭蛋已经可以吃了,用塑料袋子装了几个带上,想到林小华也喜欢吃东西,就把家里做的卤菜也给林小华带上了一些。 赶到学校的时候,才中午十二点四十,正是学校吃午饭的时间。林小华正在座位上大口干饭,看样子今天学校餐厅的饭菜挺不错的。 “给你,尝尝味道咋样?”李月华把带的菜递给林小华。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谢谢啊!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小华赶紧拿了一个咸鸭蛋尝尝,眼见一个咸鸭蛋被他三下五除二就吞掉了,立马又拿起一块卤牛肉尝尝。 “好好吃啊!”周围的几个正在吃饭的男生馋的直流口水,“林小华,别吃独食啊!也给我们尝尝鲜啊!”几名男生过来就要抢,特别是三儿最积极,恨不得马上抢过去。 “三儿,这是给你吃的吗?把你的爪子拿回去!”李月华的一句话让那几个要抢的男生愣住了。 “要不就给他们尝一点,就一点点好吗?”林小华小声问了下李月华,生怕惹她生气。 “要给他们吃你自己去买,别拿我的东西当人情!”李月华使劲揪了一下林小华的耳朵,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走走走,我们出去吃!”三儿感觉场面有点尴尬,只好带着刚才那几个男生出去吃饭。 中午上午自习的时候,李月华回到了教室,她看到林小华还在做作业,就使劲撞了一下林小华,“我让你拿我的东西做人情!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当然有事一样呢,林小华的耳朵这次又遭了殃,被李月华狠狠地揪了一下。 “别!别!别!我再也不敢了!轻点!轻点!”十足的力道痛得林小华直咧嘴,李月华这才松手放过他。 “下午去我们家吃饭,我亲自下厨哦,别人想吃还吃不到哦!”李月华冲林小华做了个鬼脸。 下午放学后,林小华跟着李月华来到她家。因为是星期五,学校不用上晚自习,林小华就给李月华打下手洗菜、淘米。刚忙一会,李月华的爸爸回来了,林小华的爸爸也来了。原来林小华的爸爸刚从银行取点钱出来就遇到了李月华的爸爸,正好李月华在做饭,他想让林小华的爸爸尝尝李月华的厨艺。 不多久,一桌丰盛的饭菜就端上桌了,李月华的爸爸还拿出来了一瓶白酒打开,李月华就去拿了两个酒杯,四个人围坐在一桌,好不热闹。 “真是多亏了小华的帮忙,我们月华一个女孩子家根本应付不过来。”李月华的爸爸端起酒杯,对林小华和他的爸爸表示感谢。 “都是左邻右舍的,有啥事情就应该相互帮衬,再说月华和小华也是同学,更要相互帮助。”林小华的爸爸也端起酒杯回敬。 “叔叔,我不会做菜,您将就着吃一点。”李月华也端起饮料敬林小华的爸爸,林小华也赶紧端起饮料敬李月华的爸爸。 “小华,你作为男孩子,要在学校多帮助月华,你比她大一些,要像一个哥哥一样。”林小华的爸爸叮嘱道。 “那我就仰仗华哥哥了!”李月华打趣道,一下子让林小华的脸羞红到了耳朵根子上。 “叔叔您慢慢喝酒,我去给妈妈送饭去了,她这会还没有吃下午饭的。”离开前,李月华还不忘和林小华的爸爸打个招呼。 “小华,你也去嘛,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做,你也给月华帮帮忙嘛!”林小华的爸爸催促林小华也跟着去。 “小华来了,我老是给你添麻烦,辛苦你了!你坐一会嘛!”李月华的妈妈赶紧招呼林小华坐下。 “婶婶你别客气,您就把我当做自己的儿子一样。”林小华不好意思地说。 “大姐,你这个儿子照顾你挺上心的,不如就把你家闺女嫁给他,那就真成你的儿子了!”正在查房的主治大夫打趣说。 “那倒好哟!只要小华愿意嘛!”李月华的妈妈笑着说,这时候李月华和林小华两个都不约而同的红了脸,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十) 我来帮你们捉鱼吧! 学校的操场上有一块低洼地带,如果用土或石头填平,将是一项浩大的工程,自然需要花费不少资金。为了节省学校有限的办公经费,谢校长和几位副校长商议后,决定让每个班级在体育课时从河里搬运一些石头。一来学校后门紧邻河边,学生可以自带工具,二来即使每个学生平均一节课搬运20块石头,学校1300名学生每周两节体育课就能搬运块石头,这样不仅能填平低洼地带,还能为修护坡坎提供足够的石头。 第二周星期一下午第一节体育课,林小华他们班就安排了搬运石头的任务。孙老师在上周五放学时已经通知了学生,并要求有工具的学生带上工具,以便多搬运一些石头。秦老师集合队伍后,提出了具体要求:男生每人至少搬运25块石头,女生每人至少搬运15块石头,且每块石头的重量不得低于10斤。 这个任务对于班里的男生来说并不困难,他们两两一组用扁担和框子抬石头,力气大的两个男生一次就能抬至少10块石头,两个人五次就能完成任务。完成自己的任务后,男生们还主动帮助女生搬运石头。李月华和陈雪儿每人才搬5块石头,她俩就有点累了,坐在河岸上一起休息。 “林小华,我和陈雪儿实在搬不动了,你帮帮我们嘛!”看到林小华搬完了,李月华赶紧拉住他,让他帮忙搬石头。 “林小华,让我也沾沾你的光嘛!”陈雪儿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林小华。 “没问题,你们俩休息吧,我帮你们搬就是的。”两个女生别提有多开心了,马上就蹦蹦跳跳地去一边玩了。 林小华找来一根扁担和两个框子,只用了3次就把30块石头挑到了学校操场,感觉还不累就多挑了一次,帮助两个女生超额完成了任务。 仅用了半节课的时间,全班30名男生就搬运了1000块石头,30名女生搬运了550块石头,超额完成了学校的任务要求。 这一节体育课上,学校附近河道里的石头被搬走了不少,原本溪石斑鱼藏身的石头被搬走了,那些鱼儿只好到处找藏身的石头,水里到处是四处游荡的溪石斑鱼。 “快点!我们几个人把鱼围起来抓住!肯定很好玩啊!”看到这么多鱼,郭苗苗显得很兴奋。 “好啊!那我们快点围起来!”李月华和陈雪儿立刻回答道。 这时候,郭苗苗身旁出现了一条大约20厘米长的溪石斑鱼,这在平时是不多见的,郭苗苗就想抓住这条鱼,一群女生立马围了过去。别看溪石斑鱼游起来慢悠悠的,可是这种鱼儿狡猾得很,它们最擅长见缝插针、神奇走位,几次从女生的缝隙之间快速钻了出去,让女生们好几次扑了个空。 看到溪石斑鱼这么难做,捉鱼的女生们都泄了气,她们停下捉鱼,在那里吵个不停,相互指责对方放跑了鱼儿,谁的位置没有防守严密,她们谁也不理谁。 “不就是捉鱼吗?这事情我在行啊!要不我给你们每人捉一条好不好?”林小华感到好奇,不就是几条鱼的事情吗?自己经常在河里的石头下摸鱼,捉两条自然不是难事。 “溪石斑鱼最好在石头下摸,趁它不注意拦着去路,它就只能往石头里面钻,自然就跑不掉了,看我的吧!”说着,林小华就开始行动了。 “你们看,溪石斑鱼最喜欢这种长石头缝,周围有不少青苔,青苔既可以作为掩护,又能成为食物。”说话间,林小华就已经走了过去,不一会就从石头下面摸出了一条大约8厘米的溪石斑鱼,伸手给女生们看了看。 “哎呀!这条鱼太小了!就不能捉两条大一点的吗?”李月华看了一眼,感觉这条鱼不满意。 “没问题,捉到了小的自然就有大的,溪石斑鱼一般都是一群一群地出现,不会只有一条,我再给你们捉。”林小华赶紧继续在石缝里摸。 “快看,我又捉住了一条!”林小华立刻把捉住的溪石斑鱼展示给女生们看。 “先给我!先给我!”女生们瞬间沸腾了,她们都想要这一条鱼,谁也不肯让谁。 林小华这时候看了看李月华,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头上看着,什么也没说,看着女生们争吵。 “要不你们先挖一个小水坑,先把溪石斑鱼养在坑里,一会用塑料袋装回去。”林小华赶紧给女生们提了一个建议,生怕她们吵个不停。 女生们终于停了下来,一起动手挖了一个小水坑,有几个女生还在河里找了几个塑料瓶,想要一会把溪石斑鱼装回去,免得鱼儿缺氧死了。就在女生们挖水坑的时候,林小华又捉住了几条溪石斑鱼,五个女生每人选了一条最大的,把小一点的全都放走了。 林小华刻意留下了一条最大的溪石斑鱼送给李月华,刚好河边有一个别人扔掉的玻璃瓶还比较大,可以给小鱼提供足够的活动空间。林小华捡起来洗干净了,装上清水后把溪石斑鱼放进去,双手捧着送到了李月华的手上。 “好可爱的鱼!谢谢老林了!”看到小鱼不停地张着嘴巴,李月华开心的笑了。 “哟!老林!好酸啊!还没有结婚就老林了!”五个女生在旁边一起起哄。 “好好好!你们的老林!这总行了吧?”李月华神秘一笑。 “得了吧!我们可不敢夺人所爱!还是你自己留着吧!”女生们又是一阵哄笑。 李月华可不管那几个女生了,自顾自的在水里捞了一些苔藓和石头装进玻璃瓶里,她给小鱼做了一个生态瓶,帮小鱼建了一个新家。回到教室后,李月华把玻璃瓶放在桌子上,谁也不许碰一下。下午放学后,李月华赶紧把玻璃瓶带回家。后来林小华经常去李月华家,看到李月华都把溪石斑鱼养的好好的,那条鱼成了李月华最喜爱的。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十一) 月华姐,你教我画画嘛! 李月华从上幼儿园开始就喜欢美术,从学习简单的简笔画开始,再到静物素描,以及后来初步接触的水彩画和油画,就连国画她都很喜欢。为了提升特长,李月华的爸爸还把她带到县城的美术补习班专门学习,负责教学的孙大忠是县里有名的画家和书法家,他给工地写的一个大字就值500块钱,这在当时能顶上一个中小学教师一个月的工资。 后来,学校举办各种书画大赛的时候,李月华的作品经常包揽一等奖,甚至代表学校参加市里面的书画作品展。李月华独到的见解、精美的构图、赏心悦目的色调等细节,都获得市里面大专院校专业美术教授的一致称赞,李月华由此在学校收获了无数小迷弟和小迷妹。 一天晚上吃过晚饭后,妹妹林小珊正在为自己学习素描画的事情发愁。进入中学后,林小珊发现学校里很多学生的美术作品非常出色,自己就想学习素描画,说不定将来也可以在学校举办的书画大赛中获奖,甚至代表学校参加县里的美术作品展览。 可是因为小时候没有学习过素描画,林小珊没有一点经验,学校的美术老师刘老师认为她没有学好素描画的可能。看到林小珊发愁的样子,姐姐林小丽就想让林小华找自己的同桌李月华,看看能不能让她指导下。 “小华,你给李月华说一下嘛!看看能不能星期天指导一下你妹妹学素描?”林小丽问了问正在做作业的林小华。 “我怎么给她说?她自己学习那么忙,那不是耽误她的时间?”林小华有些为难。 “她周末本来就要练习画画,指导小珊画画也能帮助她提高,再说你是李月华的同桌,你给她说她应该会答应的。”林小丽还是让林小华试一试。 “好吧,我明天早晨给她说说看,我也不能确定她就能答应。”林小华答应给李月华说这个事情,他想李月华还是有可能答应。 第二天一早是星期四,过了这一天就要放国庆节假了,全校学生都期待着假期的到来。考虑到秋收时节农活比较忙,学校决定放8天假,让学生回家帮助收割庄稼。林小华知道李月华喜欢吃豆腐包子,刚好头一天家里的晚饭就是豆腐包子,林小华很早就起来把一锅豆腐包子热了一下,又用昨天留下的瘦肉末做了一大碗丸子汤,这也是李月华最喜欢吃的。 来到学校,同学们大多数都在吃早点,因为自己家距离学校就只有大约100米,林小华就用一个盆子装了8个豆腐包子,用一个大碗盛了瘦肉丸子汤,还带了两个小碗,在妹妹林小珊的帮助下带到了学校,下课间操后就能送回家。“你吃早点了吗?”看到李月华来了,林小华就赶紧问。 “还没有来得及买。”李月华把书包放到座位下面,“呀!包子!丸子汤!你小子日子过得滋润啊!”看到林小华的座位上放着自己喜欢吃的食物,李月华顿时两眼放光。 “昨天下午我们家做了豆腐包子,知道你喜欢吃,就多做了一些,早晨还煮了一大碗瘦肉丸子汤,要不你也尝尝?”林小华赶紧从一个布袋里拿出两个碗,给李月华和自己分别盛了一碗。 “好哇!你小子!考虑的这么周到,怕是有事相求吧?”李月华似乎看出了林小华的心思。 “没啥!知道你喜欢吃就多做了一点而已。快点吃吧,再不吃就凉了。”林小华不好意思直接求李月华辅导妹妹学素描画,就随便应付了一下。 “好啊!哥哥,你把丸子汤带到学校来了,就不给我分一点,你也太自私了!”妹妹林小珊这个时候来到林小华的教室。 “你也是的,也不给妹妹分一点,看你这个哥哥当的。”李月华敲了下林小华的额头。李月华把这几天请假同学的凳子搬过来让林小珊坐下,“你吃你哥哥的那一碗吧,大碗里剩下的就给你哥哥吃吧。”李月华冲着林小华笑了笑,“那就委屈你少吃一点哦!” “月华姐姐,你美术那么好,不如教教我怎么画素描吧?”林小珊不等哥哥给李月华说这个事情,自己就直接给李月华说了,她怕哥哥不好意思求李月华。 “我当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个事情啊!”李月华又敲了一下林小华的脑袋,“你直接给我说嘛!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做事情一点都不果断,我说你一大早给我带这么多吃的,原来是为了这个事情。”李月华恍然大悟。 “那月华姐姐,你答应我好吗?求你了!”看到李月华没有答应,林小珊有些着急了。 “没问题啊!包在我身上,我每周周末两天都抽时间去你家,我们一起练习画画好不好!”李月华果断的答应了。 “太好了!拉钩!”说着,林小珊就要和李月华拉钩,把事情就定下了。 送走了妹妹林小珊,林小华赶紧去把碗筷洗干净,装在了布袋里。林小华原以为李月华可能因为九年级学习忙会不答应,哪知道她答应得这么爽快,他这下子就放心了。 “谢谢你的美味早点啊!我吃得好饱!”李月华拿出纸巾擦了擦嘴,又给了林小华一张。“你让妹妹把画素描画的纸和笔准备好,我们国庆节假就开始画。” “她已经买了,上学期就自己开始学着画了。”林小华赶紧回答。 “不过学画画真的是很辛苦的事情,很考验一个人的耐心,当然悟性也很重要,不然是学不好的。”李月华有点担心地说。 “能不能学好不重要,只要她自己喜欢就行。”对于妹妹能不能学好,林小华觉得尊重妹妹的想法就行。 后来,林小珊就开始和李月华一起努力学画画,李月华教会了她很多绘画技巧。再后来,林小珊考上了省内的一所师范院校,毕业后因为扎实的美术功底留在省城的一所幼儿园工作。参加全省教师招聘考试之后,林小珊成了任职学校的正式教师。再后来,学校推荐林小珊参加市里的教学能手大赛,成为了市级教学能手,受到了学校的高度重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十二) 帮李月华外公收割稻谷 星期四下午最后一节课刚下,李月华立刻站在讲台上向全班发出了一个邀请,她想请有空的同学帮助自己的外公外婆收割稻谷,因为李月华的外公外婆实在是忙不过来了。原来除了种好自己在全国闻名古梯田里的5亩水田之外,两位老人还种了左邻右舍撂荒的10亩水田,把这15亩水田全都种上了稻谷,每年秋收就非常忙。 那一段时间已经很久没下雨了,久晴必有久雨,种地的老农民都明白这个道理,把成熟的稻谷收回家才能安心。但是因为年青人都到外面打工去了,实在找不到帮忙的人。李月华不忍心外公外婆那么辛苦,她想以班长的身份向全班发出邀请,并约定国庆节假期的第一天早晨在学校门口集合,一起走路去她的外公外婆家。 起初,李月华以为没有几个人愿意去,哪想到第二天早晨的时候,李月华发现全班60个同学就来了30个,这让李月华非常开心,有了这么多同学的帮助,外公外婆剩下的大约10亩稻谷一天就能收割完。 “那我们就出发吧!”李月华作为领队,向在场的同学发出了出发指令。 “等会!我们也去!”孙少林带着自己的小弟赶了过来。 李月华停下来想了想,估计是山子和三儿把这个消息说给孙少林了。这一次,孙少林一共带来了10个人,这样的话,一天收割完剩下的10亩水田就更有希望了。 和孙少林寒暄了几句,李月华就带着所有人向距离学校5公里以外的外公外婆家出发。一路上所有人有说有笑,40多分钟后就到了李月华的外公外婆家。 “大家注意下,女生割稻谷,男生背稻谷。”李月华简单分了下工。 那时候,李月华的外公外婆已经开始收割了,他们还找了8个男劳力帮忙。有了同学们的帮助,那些男劳力就只需要专心脱粒就行了。男生们一人一袋扛起了田坎上装满稻谷的蛇皮口袋,很快就把脱粒的稻谷背回了家。看到人数有富裕的,李月华又安排了4名男生专门晾晒稻谷,这样每个人都有事情做了。 孙少林想要在李月华面前好好表现下,他和自己的小弟每次都背最重的稻谷袋子。过了一会,女生们都开始有些累了,她们已经割了好大一块稻谷,李月华就让女生们休息一会。 中午休息时间,大家吃了点馒头、面条垫垫肚子,李月华来到林小华身边看看,她担心林小华背不动那么重的稻谷袋子。“累了就歇会啊,别累坏了。”李月华拿出纸巾帮林小华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这可把孙少林和他的小弟们都看呆了,孙少林想到自己和小弟们可是背了最重的稻谷袋子,李月华再怎么也会给自己擦擦汗,结果李月华却给林小华那个呆小子擦汗。孙少林这会也有点懵逼,想到自己真心诚意帮忙,李月华都没有多看他一眼,他真的有一点失望。 孙少林是不会轻易服输的人,他想继续好好表现,争取李月华能正眼看自己一下。于是,孙少林每当看到林小华背重一点袋子的时候,他和他的小弟们就背更重一点的袋子,他们想把林小华比下去。 有了充足的劳力,到下午五点半的时候,那10亩稻谷就收割完了,所有人都坐在田坎上休息。孙少林来到村里的小商店买了一条大雁塔香烟送给李月华的外公,他发现李月华的外公抽的就是那种烟。 在大家休息的时候,李月华的外婆和两个姨妈就已经做好了饭菜,堂屋和餐厅里已经摆好了5桌丰盛的晚餐。考虑到学生不能喝酒,李月华的外公外婆就煮了两大锅甜甜的米酒,给每个学生盛了一碗。 “大家赶快动筷子吧!都饿了一天了!”李月华的外公说完,大家一起动筷子吃饭。 今天的菜品大多数是李月华的小姨炒的,她在村里经常做红白喜事大席菜,今天抽时间过来帮忙做饭,桌子上的豆腐乳蒸腊肉、米粉炒腊肉、酸辣魔芋豆腐等菜品大部分都是她炒的,餐桌上的众人对菜品的口味赞不绝口。 “林小华,你不是喜欢吃豆腐乳蒸腊肉吗?”李月华给林小华夹了一大块,看到孙少林和他的小弟们都看着,李月华又给孙少林夹了一块一样大的腊肉,“你也吃啊!”李月华冲着孙少林笑了笑。 “大家都吃菜啊!别那么客气!喜欢吃什么就自己夹!”看到李月华的同学有些拘谨,她的外公赶紧让大家别那么客气,不要停下筷子。 “我们不客气,大家都吃啊!”孙少林赶紧附和到,又给自己的小弟每人夹了一块豆腐乳蒸肉。 劳累了一天,晚饭的饭菜显得那么美味,不多时,众人就把桌子上的菜品一扫而空。饭后休息了一会儿,林小华赶紧帮助收拾碗筷,孙少林看见林小华表现这么主动,他赶紧也起身帮忙,孙少林可是想在李月华面前好好表现一下,生怕被林小华比下去了,他想以此打动李月华的心。 这时候,李月华带着同学们把晾晒的稻谷用大扫帚扫起来堆在一起,并且用塑料布盖了起来,就算是晚上下大雨也不会有影响,外公外婆也不用着急收了。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李月华就要带着同学们回家,他赶紧招呼大家在院坝里集合,还清点了人数。这时候,李月华的外公外婆都走了出来,他们不停地对李月华的同学们表示感谢。 “今天本来是休息时间,大家却抽时间来给我们帮忙,真是辛苦大家了!我想给大家一点辛苦费表示感谢。”说着,李月华的外公就要进里屋去拿钱。 “真的不用了,这些都是农村里手边上的活,我们年青人有的是力气,就要多干一些。”同学们都不愿意接受李月华外公的心意。 “真的太感谢大家了!让你们受累了!”看到大家都不愿意接受,李月华的外公外婆不停地道谢,还送大家走了一段路。 夜色渐浓,李月华和同学们走在回家的路上,女生们手牵着手,男生们在一起说笑。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开始唱起《星星点灯》这首歌,其他人也跟着唱,歌声、笑声、叫声洒满了回家的路,这就是青春的样子,独属于那些十六七岁少男少女们的美好时光,这些美好时光永远留在了他们的记忆深处,成为了他们永恒的回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十三) 三儿,离林小珊远一点! 和孙少林的家庭情况一样,三儿的父母也是常年在外务工,家里的爷爷奶奶只能照顾简单的生活起居、吃穿住行,压根顾不上对三儿的教育,是一个典型的双亲留守儿童。平日里,三儿抽烟喝酒、上网泡吧,学习成绩在班里一直处于垫底位置,孙老师和家长联系了无数次,家长还专门到学校找过孙老师几次,可是每次情况也只好了两三天,家长一走就恢复成老样子,孙老师和家长也是无可奈何。 因为爷爷奶奶的溺爱,三儿每个星期的生活费是其他学生的好几倍,况且那点钱对于常年卖菜、卖家禽的老人来说也没有多少。有了这些钱,三儿经常和孙少林及班里的同学胡吃海喝,他还经常买一大包小零食,中午休息时分给班里的同学吃,一些女生因此和他走得比较近。 加之平日里缺少管束,三儿常常穿一些奇装异服,留一些奇奇怪怪的发型,还被谢校长叫到办公室批评了好几次。三儿每次的态度倒是很好,可是背过谢校长他就换了另一款衣服和发型,他于是成了谢校长办公室里的“常客”,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也就见怪不怪了。不过这些叛逆的行为对那些个性比较强的女生很有吸引力,认为他的样子简直是帅呆了。 国庆节第二天下午,李月华带上了石膏体,如约来到林小华家里,教林小珊画素描,她要求林小珊先画了一幅石膏体素描,并在一旁加以指点,不多时,一幅素描画就完成了,李月华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月华,你太有心了,给你添麻烦了,害得你专门跑一趟。”姐姐林小丽端来了一盘水果。 “姐姐,没事的,我们两家也不远,走路5分钟就到了。再说我和小珊相互学习,也能共同提高。”李月华连忙接过姐姐手中的水果。 “那你们忙,我这就去做晚饭,待会就在我们家吃饭吧。”林小丽就要赶紧去准备晚饭了。 “不了,姐姐,你别那么客气,我一会还要回去。”李月华连忙推辞。 “月华你就别客气了,都是一些家常菜,再说你也难得在我们家吃一顿饭,你也尝尝我的手艺。”林小丽不等李月华拒绝,就赶紧做饭去了。 “那姐姐你别做那么多菜,随便吃点就行了。”想到自己和姐姐林小丽也很熟悉,李月华也就不好再推辞了。 “小珊,你看你的这幅作品,虽然构图还不错,但是素描要讲究明暗变化、注重明暗过度,否则立体感就不强,效果自然就比较差。”李月华在现有基础上做了修改,效果立马就不一样了。 “月华姐,你好厉害啊!效果确实不一样了!”看到修改后的作品,林小珊打心底里佩服李月华的绘画水平。 “小珊,你针对刚才的问题,试着再画一副吧,我去给姐姐帮忙去了。”李月华又拿过来一张纸,让林小珊接着画。 此时,林小丽已经切好了菜、配好了菜,马上开始炒菜了。昨天家里有客人,杀的那只大公鸡还剩一半没有炒,泡一点干土豆片正好做一盘干土豆片炒鸡,煮熟的腊肉还可以蒸豆腐乳吃,炖的腊猪蹄只需要热一下就好了,早晨买的韭菜可以炒鸡蛋,加上凉拌粉条和凉拌菠菜这些菜,一共有冷热12个菜。“姐姐,真的给你添麻烦了,做这么多菜让那你费心了。”看到这么多菜,李月华有些不好意思,“不用炒那么多菜了,我们够吃就行了。”李月华连忙阻止。 “今天也是我们家小珊正式拜师,那当然得隆重一点啊。”林小丽笑着说。 “姐姐你说笑了,我哪算得上师傅啊,只要妹妹不嫌弃我水平差就行。”李月华有些羞红了脸。 “你学习画画时间长,经验多,还请你多带一带我们家小珊。你去歇会,我马上就炒菜了,我一个人就能忙得过来,再说厨房里油烟多。”林小丽笑着说。 “没事,我在家里经常做饭,那你炒菜,我负责拌凉菜。”不等林小丽答应,李月华就开始忙起来了。 大约30分钟,一桌饭菜就做好了,林小华把菜端上了桌,他还从豆腐店买了一点豆浆,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这时候,林小华的父母在外面送货刚好回家,一家人就可以吃饭了。 “哟!今天家里又来客人了?做这么丰盛啊?”林小华的爸爸好奇地问。 “今天我们家小珊正式拜师学画画,师傅是小华的同桌月华。”林小丽赶紧回答。 “那好啊!小珊可得好好跟月华学习,争取提高画画水平。”林小华的爸爸听了很高兴。 “叔叔、婶婶回来了啊!您别听姐姐那么说,我也需要提高,就是和小珊一起学习。”拌完了凉菜的李月华赶紧出去打了招呼,接着赶紧去叫林小珊吃饭。 “我提议大家干一杯,祝贺我们家小珊正式拜师!”说着,林小华的爸爸站起身来,一家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叔叔别那么客气,小珊本来就画得不错,只不过经验欠缺一点而已,时间长了就好了。我就借花献佛,祝您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李月华也端起了豆浆。 “好,也祝愿你和小珊、小华、小丽学业有成!干杯!”林小华爸爸的一句话所有人露出了笑容。 “月华姐姐,你吃腊猪脚!你吃腊肉!”吃饭时,林小珊不停地给李月华夹菜,“哥哥,你都不给月华姐姐夹菜!”林小珊对林小华做了个鬼脸。 “她自己喜欢吃什么就自己夹菜,我哪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林小华有些害羞。 “你也吃腊肉,今天怎么很少夹菜?都是同学,你还不好意思了。”看到林小华害羞的样子,李月华呵呵地笑了。 “没有,没有,就是不太饿。”林小华低下了头。 “不饿?还给自己盛那么一大碗米饭?再多点就要加围墙了!”看了林小华的碗,李月华忍不住笑。 “你也要和月华学学,看你那呆样子。”林小华的爸爸严肃地说。 “我就是喜欢和小华开玩笑,都是同学,不用那么客气。”李月华又给林小华夹了一块腊肉,林小华笑了笑,赶紧吃掉了。 一桌子的人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已是华灯初上,李月华和林小丽、林小珊一起收拾了碗筷。 “小珊,你那个文具盒谁送的呢?”李月华好奇地问。 “三儿送给我的,他说那个文具盒挺适合我,我拒绝了,他就给我送到了座位上。”林小珊说。 “小珊,你离三儿远一点,他整天没个正型,就不学好。”李月华告诫说。 “就是,我看到他和孙少林整天鬼混,都不是啥好角色。”客厅里的林小华爸爸听到了也告诫说。 “知道了,我明天把文具盒退给他。”林小珊赶紧去拿文具盒,用袋子装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就回家了,叔叔婶婶再见!”李月华说着就往门外走。 “小华你送送月华嘛!她一个女孩子家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林小华的爸爸赶紧催促林小华送一送。 刚出门没多久,三儿正好在街上闲逛,手里还拿着一瓶啤酒边走边喝,似乎有一点醉意了,走路都开始有点不稳了。 “哟!这不是大嫂嘛!晚上好啊!大嫂!”看到李月华来了,三儿赶紧打招呼。 “我警告你,你最好离林小珊远一点,不要骚扰她,否则我不饶你!还有你也不要叫我大嫂!你给我记好了!”李月华以命令的口气说。 “遵命,我再也不敢了!”看到三儿满脸酒气,李月华拉着林小华赶紧走开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十四) 孙少林庆祝生日 孙少林国庆节最后一天过生日,按照当地男做虚、女做实的习俗,孙少林应该在生日的头一天办生日宴。早在生日前的半个月,孙少林的那帮小弟就开始张罗了,生日宴当天在哪个餐馆的什么包间吃饭,点些什么菜,喝什么酒,抽什么烟,宴席现场怎么布置,有哪些环节流程,几个小弟提前五天就已经确定好了,还经过了好几次演练。 那些年镇上还没有蛋糕店,只有县城里才有,而且还要提前两天付钱预定。孙少林就派一名小弟提前两天到县城的蛋糕店订好了蛋糕、付完了钱,并且在县城里的旅馆住下,只等第二天取蛋糕回镇上给孙少林庆祝生日。 当然,生日宴的主角除了孙少林之外,小弟们自然是明白孙少林的小心思,这次生日宴自然少不了李月华的参加。于是,小弟三儿按照孙少林的亲自吩咐,提前5天就把孙少林过生日的消息告诉了李月华,并说清楚了生日宴的时间和地点,就等着李月华按时赴约,能让孙少林过一个开开心心的生日。 头一天下午,一帮小弟就在预定的餐馆包间里忙活起来,他们精心布置了包间,彩色气球、精美拉花这些必不可少,至于生日宴用到的酒水和香烟,小弟们也是提前搬到了餐馆包间,这让孙少林十分满意。看着忙碌的小弟们,孙少林不停地给他们发整包香烟,小弟们干得更起劲了。 “大哥,这包间简直就像新房一样,干脆你和大嫂明天就成亲算了,我们也好顺理成章的叫大嫂了!”小弟兵子马上拍孙少林的马屁。 “那倒好嘛!就怕李月华不答应啊!”孙少林虽然知道兵子说的是拍马屁的话,不过却让孙少林很受用,他何尝不想立马就能娶了李月华做老婆呢? 可是想到自己小混混的身份李月华恐怕不答应,再说李月华成绩那么好,将来肯定能考上理想的学校,要是毕业后再考上正式工作,孙少林肯定就不要想了,李月华的爸爸和妈妈自然不会答应。所以,对于娶李月华做老婆的事情,孙少林也就只能做做梦,他自然知道是没法实现的。 第二天下午三点,生日宴准时开始了,孙少林亲自在餐馆门口迎接邀请的客人,并一一邀请客人到餐馆预定的包间里坐下,他整个人脸上都笑开了花。小弟们拿烟的拿烟、倒茶的倒茶,整个包间里热热闹闹的。 “大哥,大嫂来了!”兵子和三儿看到李月华来了,就赶紧跑到包间里报告孙少林,生怕自己报告不及时。 孙少林哪敢耽误,立马亲自出门迎接。看到李月华来了,孙少林高兴得不得了,嘴里太有心了、太感谢了之类的话不停地说。看到李月华提了一包水果,孙少林立马让三儿收下提进包间,生怕李月华累着了。 可当看到李月华身边跟着的林小华时,孙少林瞬间收起了笑容,他在想自己也没有邀请这个呆子啊?他怎么会出现呢?孙少林怎么也想不明白林小华为什么会和李月华一起来,“这他妈的不是给老子上眼药嘛?”孙少林心里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但是想到今天过生日的大喜日子,自己还是不能表现出来,就立马恢复了笑容。 “那也欢迎嘛!都到里面坐!三儿!前面带路!”孙少林还是极不情愿地邀请林小华到包间里坐,自己则在一旁安静一会,平复一下心情。林小华一来,小弟们精心策划的那些“节目”自然就没法进行了,孙少林很不甘心,可也无可奈何。 至于林小华为什么会来,李月华考虑到孙少林虽然不敢拿她怎么样,可是他的那帮小弟万一做出出格的事情呢?防人之心还是要有的,于是她就叫上了林小华一起去,还和林小华共同包了一个大红包,算是孙少林生日的贺礼,路上还顺带买了一大包水果。 接到命令,三儿立刻把李月华带到了包间里,并安排到了提前布置好的主座位置,右边自然就是孙少林的座位。 此时,孙少林走了进来,正在往那个留下的主座位置走,却没想到李月华一把拉过林小华,把他按在了孙少林要坐的那个位置上,小弟们脸色一下变了,生怕孙少林发火。 “大家别误会,我喝不了酒,让我的同桌林小华帮我喝酒,他的酒量不错。”李月华赶紧打了个圆场。“那没问题,都是自家兄弟,坐在哪里都一样。”孙少林眼里满是不甘心,但又无可奈何。孙少林向三儿使了个眼色,三儿立马心领神会,给孙少林调整了一个靠墙的座位,虽说不能挨着李月华,但是距离却不远,刚好可以夹菜献殷勤。 “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动筷子吧!”随着孙少林的一声令下,大家一起动筷子吃菜。 “感谢大家今天能来捧场,我提议大家共同端三杯酒,一起庆祝这个开心的日子。”孙少林说着就端着酒杯起身。 “我虽然不能喝酒,但是头三杯我都满上,而且一口干掉。”李月华也起身,“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事事顺心!”席间所有人都端着酒杯起身,响应孙少林的号召,头三杯酒大家都一饮而尽。 “生日快乐!少林哥!”林小华拿出了提前备好的大红包双手递上。 “都是自家兄弟,来就是热闹下,用不着客气!”孙少林立马推辞。 “这是我和林小华的一点心意,你不收可不给面子了!”李月华抢过红包塞给了孙少林,孙少林只好收下,席间的客人也纷纷拿出准备好的红包,孙少林连连道谢、满脸堆笑。 “少林哥,我其实酒量也一般,但是我还是打一个通关,敬在座的每一个人四杯酒,就从你开始。”林小华把四杯酒倒进了一个大杯子里,起身向孙少林敬酒。 “看不出兄弟平时话不多,但也是豪爽的人,那就啥也不说了,一切都在酒里面了!”孙少林随后也把四杯酒倒在大杯子里,毫不犹豫地干了。 林小华向在座的客人每人敬了四杯酒,孙少林也打了一个四杯酒的通关,三儿、兵子和小弟们自然不甘落后,让整个酒局充满了欢声笑语。宴席结束,孙少林满是醉意,三儿扶着他送今天的客人。 “兄弟,够……够意思!”孙少林高兴地拍着林小华的肩膀,“今后有啥事……啥事给哥哥说一声,哥哥……哥哥一定帮你!” “三儿,你大哥醉了,快送回去休息,我们也该回去了。”李月华生怕孙少林纠缠自己,赶紧让三儿送孙少林回家。 走在回家的路上,李月华不自觉地拉着林小华的胳膊,显得小鸟依人的样子,夕阳映照在二人身上,显得那么温暖。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十五) 精彩热闹的秋季运动会 8天国庆节假期结束了,学校要连续上7天课,谢校长考虑到学生的压力可能比较大,决定把本学期的冬季田径运动会提前到国庆节收假后进行,从国庆节收假后的第一天就开始报名。 九年级(3)班学生各有特长,以李月华为代表的一部分学生擅长美术,孙老师就安排这些学生设计宣传海报;以郭苗苗为代表的学生擅长舞蹈,孙老师就让郭苗苗带领那一部分学生排练运动会开场舞;以陈雪儿为代表的学生在班级里勤劳肯干,孙老师安排这些学生负责运动会后勤服务;以林小华、三儿等为代表的学生擅长运动项目,孙老师要求他们主动报名参加比赛。李月华因为普通话标准被学校团委选拔为运动会开闭幕式主持人、校园广播站播音员。 运动会开幕那天,学校的所有宣传海报和主题绘画都是李月华和几名美术特长生共同创作的,获得了美术老师的一致称赞;郭苗苗和班里的19名女生排练的啦啦操在开幕式上作为开场节目表演,获得了全校师生的一致肯定;九年级(3)班参加比赛的选手也是全校最多的,谢校长在致辞中给予了表扬;开幕式现场,李月华身着一袭红色长裙,黑色长发轻抚肩头,淡雅的妆容掩盖不住她的美丽,标准的普通话获得了全校师生的一致认可。 运动会的第一场比赛是男子100米短跑,九年级(3)班的参赛选手是林小华和三儿,为了实现开门红,孙老师赛前还专门找到他俩,让他俩尽情比赛,不要在乎结果。郭苗苗把表演啦啦操的伙伴召集起来呐喊助威,她们靓丽的身影成了学校里的一道风景线。陈雪儿和负责后勤的同学已经准备好了茶水和洗脸水,迎接运动员凯旋归来。 林小华和三儿被分到了100米预赛的同一组,简单的热身运动之后,他俩就站在了起跑线上,“我们都要努力,争取都进决赛!”听了林小华的话,三儿点了点头,和林小华击掌加油。 随着秦老师的比赛发令枪声响起,林小华和三儿快速冲了出去,他俩交替领先,把身后的参赛选手甩开了好一段距离,后面的选手还在奋力追赶。眼见比赛终点线已经拉起,林小华和三儿奋力一跃,几乎同时冲过终点! “13秒23!13秒43!”终点裁判员报出了林小华和三儿的成绩,林小华获得小组预赛第一名,三儿获得小组预赛第二名,进入决赛的可能性都很大。 就在冲过终点线的一瞬间,一名七年级女生突然出现在跑道上,林小华生怕把她撞倒了,就赶紧闪身避开,一个没留神双脚拌蒜摔倒了,额头刚好擦在跑道旁的树干上,不一会儿就流了不少血。 在终点等待的陈雪儿看到了就赶紧把林小华扶起来,还看了下林小华额头上的伤情,“没事吧!痛不痛!”陈雪儿又和三儿一起把林小华搀扶到场边的凳子上坐下,关切的看着林小华。这时候,郭苗苗端来了热水,陈雪儿准备用湿毛巾帮林小华擦拭伤口。 “呀!好痛!”林小华忍不住叫出了声,原来伤口已经破了一大块皮。 “你忍着点啊!一会就好了!”陈雪儿半蹲着,一手扶着林小华的额头,帮林小华一点点地清理伤口。陈雪儿的长发垂下来挨着了林小华的脸,一股发香涌进林小华的鼻腔。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滞了,林小华安静的看着陈雪儿,陈雪儿轻轻地清理伤口。他们的距离很近,林小华似乎感受到了陈雪儿的心跳,还闻到了陈雪儿身上的沐浴露香味。 “还疼吗?”陈雪儿轻柔地问着。 “还有一点点,我能忍着。”林小华呆呆地看着陈雪儿。 “不要紧吧?伤得严重吗?”李月华这时候出现了,其实林小华摔倒时她就看见了,可是她那会正在播广播稿,没法走开。 “月华,交给你了。”陈雪儿脸上一红,赶紧把毛巾交给了李月华。 “我就是来看看,马上还要去播广播稿,林小华,你休息一会儿和其他同学多写一点广播稿,我直接播出来,我们班的积分能增加不少。”李月华没有接陈雪儿手中的毛巾,而是关切的看了下林小华的伤口,“雪儿,你照顾下,我先忙了。”李月华说完就赶紧离开了。 清理完伤口,学校的校医也过来了,他给林小华的伤口简单消了毒。看到伤口只是表面一层,校医没有给伤口包扎,只是叮嘱林小华这几天要注意消毒,不要碰到了伤口。 休息了一会,林小华和几名作文水平较高的同学一会就写了20多篇广播稿,他亲自给李月华送了过去。 “过来,我再看下伤口,接下来的比赛可要留神啊,别再受伤了。”李月华很担心林小华的伤,可是她这里的广播任务很紧,不能有过多停顿。 “你也保护好嗓子啊!我走了!”两人相视一笑,已经胜过了很多句话。 中午午饭时间,李月华拿着林小华的碗去给他盛了饭,让他在座位上等着,还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陈雪儿好看吗?你和人家靠那么近干嘛!你都差点挨着人家的胸口了,你是不是想听听人家的心跳?”李月华说着说着,声音大了一些。 林小华那时候确实被陈雪儿身上的味道吸引了,他静静地看了陈雪儿一会,没想到这个细节被李月华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李月华无论说什么他都不敢出声。 “喜欢陈雪儿吗?要不我给你们做介绍人?撮合你们一下好吗?”李月华的话充满了醋意。 “不是……不是……,陈雪儿擦伤口时有一点痛,我痛得不敢动,没有盯着她。”林小华感觉自己的狡辩的话李月华不会相信,但他只能这样说了。 “我让你撒谎!我让你狡辩!你少打我闺蜜的歪注意!小心我抠了你的眼睛!”李月华把一个茶叶蛋塞进了林小华的嘴里,轻轻拍了下他的脸蛋。 林小华这时候满是尴尬,自己当时那点小心思完全被李月华看穿了,他什么也不敢说,僵在那里。 “赶紧吃了,我明天给你带点好吃的补补,快吃饭!不理你了!”说完,李月华闷头吃饭。 看到李月华刚才生气的样子,林小华呆呆地看了李月华一会,竟然忘记了吃饭,这把李月华弄得一头雾水,她也看着林小华。 “你头发真好看!”林小华傻呵呵的说。 “一边去!我只有头发好看啊!你再仔细看看!”李月华嗔怪到。 “哪哪都好看!”林小华直勾勾的看着李月华。 “不说了,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李月华笑了笑,林小华也笑了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十六) 陈雪儿中暑晕倒了 运动会第一天下午进行的主要是短跑项目预赛,重头戏是最后男女组一起进行的1万米长跑比赛项目。裁判组根据节约竞赛时间的需要,就将男女组比赛同时进行。加之参加1万米长跑的选手不是很多,裁判组就将预赛和决赛合并进行。陈雪儿虽然没有报其他项目,但是1万米可是她必须要参加的项目。从七年级开始,学校运动会1万米长跑的冠军都是她的囊中之物,这个项目也就成了陈雪儿的强项。 下午比赛开始前,全班学生都围在操场跑道旁边,大家都认为今年的1万米女子组冠军非陈雪儿莫属。随着比赛发令枪声响起,陈雪儿还是一马当先,比赛的前半程,陈雪儿甚至甩了其他女选手整整1圈,孙老师和全班学生别提有多高兴了,就等着陈雪儿早点冲过终点线,再次获得女子组冠军。 学校运动场一圈是250米,1万米刚好40圈,这对大多数参赛选手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考验。5圈、10圈、15圈、20圈、25圈、30圈……陈雪儿一直都保持着1圈的优势,让其他女选手望尘莫及。 然而在最后的10圈里,三名女选手猛然开始发力,她们不断缩小和陈雪儿的差距,差距最小的时候大约只有50米。看到陈雪儿可能被其他选手反超,全班学生一起呐喊加油,郭苗苗和啦啦队找来了学校的小军鼓敲起来。此时筋疲力竭的陈雪儿感受到了全班的力量,她在咬牙坚持着,奋力向前冲刺。 不肯服输的三名女选手在后面紧追不舍,此时的差距又在一点点缩小,眼看只有最后5圈了,陈雪儿回头看了一下后面追赶的3名女选手,她有点着急了。 “拼了!”此时的陈雪儿就只有这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冠军。就在这时,陈雪儿的头绳松了,乌黑的头发一下子就散了,她也顾不上整理了,继续向前冲刺。 4圈、3圈,比赛继续进行着,赛场上的争夺已经进入了最精彩时刻,领先的选手在奋力冲刺,落后的选手在加紧追赶。那3名女选手也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差距逐渐缩小到了20米以内,眼看就要追上来了。 最后一圈,陈雪儿彻底爆发了, 那三名女选手也彻底爆发了,此刻陈雪儿只领先她们不到10米。全校的加油声彻底沸腾了,所有选手在进行着最后的冲刺,只见陈雪儿的步伐越来越大,她不断提升速度。 从最后200米开始,陈雪儿凭着毅力持续冲刺,她和第二名女选手的差距拉大到20米、25米、30米……陈雪儿成了赛场上的一道闪电。 最后的100米到了,陈雪儿宛如疾风,她的气势让男选手都刮目相看,甚至连续超越了4名男选手。 “我绝对不能输!我绝对不能输!”最后50米,陈雪儿还在加速。后面的女选手虽然得不到女子组冠军了,但是她们对亚军的争夺也进入了最后时刻,只见3名女选手之间最多只差3米。 最后10米,陈雪儿的黑发随风飞舞,赛场旁呐喊声、军鼓声震耳欲聋,就连桌子也被敲响了。看见女子组冠军即将产生,裁判员立刻让两名女生拉起终点线,迎接着冠军的到来。 胜利就在眼前,可是陈雪儿却已经严重体力透支,她凭着对冠军的执着信念坚持着。陈雪儿飞奔着,全班学生呐喊着。终于,陈雪儿冲过了终点线,她终于保住了自己的冠军。 “我们胜利了!”陈雪儿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喊出来,就眼前一黑栽倒了。 李月华和郭苗苗赶紧扶起了陈雪儿,把她搀扶到场边休息。李月华拿过毛巾赶紧给陈雪儿擦擦,陈雪儿大口喘着气,浑身滚烫,显得十分难受。忽然,陈雪儿全身一软,瘫倒在凳子上,她肯定中暑了。 “林小华!林小华!快点把陈雪儿背到医务室去!”李月华大声喊着。 林小华赶紧跑过来,背着陈雪儿就往医务室跑去,李月华和郭苗苗赶紧跟着过去,他们要去照顾陈雪儿,毕竟照顾女生的事情男生不能完全胜任。 送到了医务室,林小华赶紧把陈雪儿放在条椅上,校医赶紧过来检查。经过诊断,校医初步确定陈雪儿有一点中暑,只需要在阴凉处休息一会,再适当补充点盐水就行。这时候,李月华还要去统计今天广播稿的数据,郭苗苗还要继续排练闭幕式的舞蹈,只好由林小华照顾陈雪儿。 过了一会了,陈雪儿的体温有所下降,她安静地靠在林小华肩头,“头好晕!”陈雪儿小声说了一句话。 “好些了吗?”林小华关切的问,还摸了下陈雪儿的额头,想确认她的状况。 休息了一会儿的陈雪儿开始出汗了,林小华用医务室里的纸巾不停地给陈雪儿擦汗,陈雪儿的体温又降低了一些。校医过来又检查了一下,感觉陈雪儿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就建议回到宿舍去休息一会。 “你背我回去,我实在走不动了,腿都是软的。”陈雪儿脸蛋一红。 “那好吧。”林小华估计陈雪儿这会也确实走不动了,就俯下身子背着陈雪儿往宿舍里走。 陈雪儿紧紧靠在林小华的背上,感觉林小华的背上好温暖、好安全,她多想时间暂停一会,就这样紧紧地靠在林小华的肩上,做一个最幸福的女孩子。 很快就到了女生宿舍,林小华给宿舍管理员说明了情况,之后背着陈雪儿回到了宿舍。林小华把陈雪儿放在床上,就赶紧到餐厅找了一点盐,给陈雪儿泡了一杯淡盐水,端着杯子喂给陈雪儿喝。 “我身上好多汗,要换衣服了。”陈雪儿笑着对林小华说。 “那我去给你打一点温水洗一下好吗?”说着林小华就赶紧找盆子。 “你用那个红色的盆子就好了。”陈雪儿指了指门口红色的盆子。 林小华很快就端回来了热水,陈雪儿这时候起身拿着毛巾准备开始洗。可是陈雪儿没有马上开始洗,她先找了一套衣服放在床上,那是一套粉色的睡衣,林小华忍不住看了下,上面还有一件黑色的内衣在上面。 “你要看女孩子洗身体吗?”陈雪儿看着林小华笑了笑,顺着林小华的目光,陈雪儿发现自己的内衣被他盯着,陈雪儿赶紧把内衣放在了睡衣下面。 “哦,好的,那我就去餐厅给你打饭,你的碗在哪里呢?”林小华有一些尴尬。 “就在窗户下的柜子里。”说完就要起身去拿。 这时候,林小华也过去拿碗,两人一下碰了个满怀,一股少女的芬芳涌进林小华的鼻腔,瞬间让他看呆了。 “你怎么了?没事吧?”陈雪儿好奇地问。 “没事!没事!我这就去打饭。”林小华分明感受到了陈雪儿胸前的坚挺,似乎比李月华那里感觉更好,想到这里他赶紧逃走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十七) 月华,你和小华可能不合适 林小华居住的小镇对婚姻的属相非常重视,例如龙和狗、猪和蛇、虎和猴等属相会相克。人们大多认为属相相克的两个人要是结婚了,要么整天争争吵吵,要么就是多病多灾,要么就是家里百事不顺,总之家庭总会有很多状况出现,很消耗精力和时间。 一天晚上,李月华给妈妈送过晚饭回家,她刚要做家庭作业,马上出去办事的爸爸叫住了李月华,他想和李月华聊一些事情。作为曾经年青过的过来人,他发现李月华对林小华的眼神充满了爱意,而且他俩经常在一起玩,超过了正常交往的频次和范畴,俨然一副小情侣的模样。 “月华,你觉得小华这个男孩子怎么样呢?”李月华的爸爸想试探下李月华的口气。 “怎么了,爸爸?他就是一个呆子,整天傻乎乎的,很多事情不给他说清楚他就不明白,烦死人了。”李月华不知道她的爸爸今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男孩子明白事理是要比女孩子晚几年,这都是正常现象,你这么讨厌他,怎么还喜欢经常找他玩呢?”李月华的爸爸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在我身边吧,我讨厌他笨笨的样子。可是见不到他吧,又想去找他玩,就想说他几句。”李月华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是觉得揪林小华的耳朵,打林小华的脑袋,教训林小华两句是非常好玩的事情。 “那将来等你们俩毕业了,你嫁给林小华做老婆好不好?你愿意吗?”李月华的爸爸追问道。 “啊!我可没想过要嫁给他!”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李月华害羞的低下了头。 “爸爸也是过来人,这就是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以前我和你妈妈认识后就想找她说话,也会惹她生气,就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相处得久了,后来你妈妈就答应和我结婚了。”李月华的爸爸笑着说。 “你不是经常惹妈妈生气吗?妈妈怎么还会嫁给你呢?”李月华好奇了,既然爸爸经常惹妈妈生气,妈妈应该不会和爸爸结婚。 “傻孩子,有时候争争吵吵也是爱的表现,两个人在争吵过程中相互适应了、习惯了,自然就有感情了,这种感情就是婚姻的基础。”听了爸爸的话,李月华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 “但是你和小华属相不合,他属猪,你属虎,虽然感情上不成问题,不过老是争争吵吵,你妈妈不是经常受伤住院吗?我也不是经常开车出事故吗?你觉得这样好吗?”李月华的爸爸一连几个问题,让李月华不知所措。 “你看小华的爸爸妈妈也是属相相克,他爸爸这些年不是也受过好几次伤吗?他们家生意是不是不怎么好?你好好考虑下吧,你和他做朋友可以,但是将来如果走进婚姻,我建议你多想想,就这样了。”李月华的爸爸说完出去办事了。 李月华有点迷茫,她一个人沉思着,虽然和林小华交往只有一个多月时间,但是自己已经喜欢上和他在一起的感觉。虽然林小华经常惹自己生气,但是他那个傻乎乎的样子有时候又傻得可爱,而且对人又很真诚,从没有对自己有一句假话,所以自己在感情上有点依赖他了。再说自己很早就认识林小华的姐姐林小丽,她们也是好朋友,和他们一家人相处很开心。 胡思乱想了一会,李月华一看时间,竟然马上晚上九点了,她只好赶紧做作业,要不然明天早晨作业就交不上了,孙老师还不得批评人,还会要求在教室外面补完了再进教室,那样多不好意思啊。于是,李月华赶紧开始做作业。 星期六中午,又到了和林小珊约定一起画画的时间,李月华又来到了林小华嫁里。 “小华,你同桌来了,还不快点出来!”看到李月华来了,林小丽赶紧喊林小华出来。 “哟!我还以为你下午才会来,到屋里坐啊,你吃饭了没有?”林小华赶紧问。 “我哪里吃饭啊!到现在中午饭都没吃的,好饿呀!”李月华叹了口气,笑着说。 “这会还没有吃饭?那咋行?你等着,我给你煮饺子吃,我们今天早晨包的饺子。”林小华赶紧往厨房跑。 “哎!快回来!你个呆子,你也不看看时间,现在都快下午一点了?我怎么可能没吃饭嘛?再说你煮出来的饺子能吃吗?”看到林小华真的相信了,李月华笑得合不拢嘴。 “那下午让姐姐做饭,我负责端盘子洗碗,你负责吃饭喝茶,这样总可以了吧?”林小华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 “好啊,姐姐你可是听到了,今天下午饭菜熟了我们都别动手,就要他端上桌,碗筷也让他洗。”李月华又呵呵的笑了。 两个半小时的时间里,李月华指导林小珊完成了两幅素描作品,自从上次说了存在的问题之后,林小珊很快就改正了,这一次的练习效果好了很多,再用上一年的刻苦练习,林小珊的作品就可以参加县里的比赛了。休息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林小丽把晚饭做好了,林小珊就去叫爸爸妈妈吃饭。 “说好了,你一个人端盘子,我就等着了。”李月华调侃林小华说。 “没问题!”林小华赶紧跑进厨房端菜。 一桌菜上桌了,林小华的爸爸让李月华赶紧动筷子吃饭。几次在自己家吃饭之后,林小丽发现李月华喜欢吃腊肉,也喜欢吃韭菜炒鸡蛋和酸辣魔芋豆腐这些菜,今天她就专门买了这些菜。吃饭的时候,林小丽不停地给李月华夹菜,就像爱护自己的妹妹一样。又是一顿开心愉快的晚饭,吃完饭之后,林小华赶紧收拾好碗筷,真的到厨房洗碗筷去了。李月华来到厨房里,看着林小华在厨房里忙碌。 “你看你都没有洗干净,你看这里,你看那里。”李月华故意指给林小华看。 “哪有啊?我看看!”林小华立马停下来看自己洗过的碗筷,生怕没洗干净.“我明明洗干净了嘛!”林小华满脸疑惑。 “你这个呆子!怎么这么不识逗!”李月华拍了一下林小华的屁股,满脸得意。 “好啊!你敢打我屁股!我也打你的屁股!”说着林小华就要伸手打李月华的屁股。 林小丽本来要去帮忙的,看到两个人正在打闹,就悄悄离开了,给他俩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十八) 中考前的抉择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期之前,上中专是很多中学生的第一项选择,热度就像当下高中生考985、211高校一样。在那个时候,谁家孩子要是考上了中专学校,就意味着考取了国家正式工作编制,毕业后户籍所在地县政府就会安排毕业生到基层乡镇工作,成为了正儿八经的国家工作人员,让很多农民家的孩子从此改变了务农命运。 在人生十字路口的迷茫期,孙老师作为多年执教九年级的班主任,他除了考虑学生的成绩之外,还要在九年级上半学期充分了解班里学生的意愿,再结合往年省市中专学校的录取情况给学生提出建议。而林小华和他的家人也正在为这个事发愁,毕竟家里三个孩子总得有一个人早一点参加工作,这样家里的未来才有个头绪。 当年安城市有三所中专院校,分别是安城师范学校、安城卫生学校、安城农业学校。三所中专学校在安城很有知名度,当时很多乡村小学教师、县镇农业技术员、镇卫生院医生护士大多来自这三所学校,这其中的一些优秀人才还走上了市县党政领导岗位。 可是就在开学不久的中考体检结果出来后,林小华因为色弱问题根本无法选择卫生学校的相关专业,当然参军也是不可能的。然而林小华又不喜欢农业学校的专业,选择的目标就只剩下了师范学校。林小华的爸爸听取了家族长辈的意见,觉得选择师范学校毕业后当一个乡村教师的话,工作内容简单,收入水平又有保障,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林小华对从事教育工作丝毫不感兴趣,他想继续上高中,将来考一个不错的大学,留在大城市工作,从而走出大山。不过李月华却没有这样的烦恼,她从小就想着成为一名乡村教师,带领着孩子们一起画画,帮助更多的孩子圆一个学习美术的梦,引导孩子用画笔画出精彩的世界。 为了有效了解学生的升学意愿,孙老师给每名学生发放了一份调查表,要求学生在征求家长意见的基础上,一个星期之内完成填写,填写后交给学校,学校统计学生的升学意向。当拿到调查表之后,林小华心里满是烦闷,李月华却风轻云淡,在现场就完成了填写,毕竟她已经和爸爸妈妈交流过好几次了,爸爸妈妈也同意了她的想法,就选择安城师范学校美术专业。 虽说林小华家里在销售农产品,且他的爸爸担任着村支书一职,但是农产品销量不冷不热,村支书一年的工资水平较低。林小华的爸爸做事又公正公平,从不为个人利益考虑,除了工资收入之外就没有了额外收入,所以家里急需林小华上中专,毕业后早点参加工作,解决家里的经济困难。 为此,林小华的爸爸和林小华交流了好多次,但是每次都会引起激烈的争吵,一家人为了林小华上师范学校的事情吵得很不开心。眼见交调查表的日期越来越近了,可是林小华还没有填写,要是再吵下去,问题肯定得不到解决。 通过日常生活中的观察,林小丽发现李月华说的话林小华很愿意听。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林小丽抽时间把林小华上师范学校的问题说给了李月华,希望她能从中调解,尽量改变林小华的想法。听了林小丽的请求,李月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说星期六抽时间和林小华聊一聊,至于结果她也不能保证。 星期六中午又是和林小珊一起画画的日子,那天中午在画了两幅画之后,因为吃晚饭的时间还早着,李月华就带着林小华到集镇旁边的西江河边草坪上走一走。为了不引起林小华的抵触,李月华只是说出去走一走而已,林小华也就答应了。 西江河的河道很宽,夏季上游的电站蓄水之后,流经小镇的西江河流量就减少了很多,河道也就成了野草的家园,把波涛汹涌的河道变成了草原,那里成了少男少女的休闲好去处。 李月华走在草坪上,草色青青、裙摆飘飘,一身白裙的李月华宛如一朵白云在草原上漂浮着,一头乌黑的秀发如同黑色的瀑布,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显得那么优雅。来到草坪中央,那里绿草茂盛,如同绿色的地毯,躺在上面软软的,格外舒服。 “我将来就上市里的师范学校,你呢?”李月华当然知道林小华的选择,“你会选择上高中,还是将来去省城上大学呢?” 听了李月华的问题,林小华停顿了一会,“我想上高中,将来考大学,就留在省城工作,那里的环境更适合我。”林小华坚定的说。 “可是那样的话,我们俩可是相隔很远了,我在镇上,你在省城,将来的工作一忙,想见面怕是都难吧?”李月华叹了一口气,停下来躺在草坪上,“你也躺一会啊。”李月华看向林小华,林小华顺从的躺在李月华身边挨着。 “留在家里,和家人见面都很方便,家里的人和事都很熟悉,这里也是我们成长的地方,你就上师范学校好吗?将来我们可以教一个班,你教数学,我教语文,你帮我批改作文,多好!”李月华撒娇的说。 “可是我真不想当老师。”林小华有些犹豫。 “哼,就知道你不喜欢我,非要离我那么远啊!”李月华转过身去,这一招太有杀伤力了,这让林小华有点心慌。 “也不是不可以,我就是不想别人逼我。”林小华说着坐起身来。 “那就算为了我们的未来可以吗?”李月华也跟着坐起身,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小华,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行吧,那就先上师范学校吧!”林小华咬牙思考了下说。 “这还差不多嘛!”李月华一把搂住林小华,拉进自己的怀里躺着。 林小华安静地闭着眼睛,李月华黑色的秀发垂在他的脸上,安静的看着林小华的脸庞,林小华双手搂着李月华的腰,在李月华的怀里轻柔地靠着,他仿佛听到了李月华的心跳。 李月华的嘴唇轻轻碰了下林小华的额头,林小华的脸靠向她,这个世界一瞬间就安静了,仿佛天地之间只有她俩……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十九) 登天宝山 因为面临着沉重的升学压力,九年级的所有老师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用起来,尽量让学生多做练习题,争取能在中考考出好成绩,运动会之后全班学生就开启了疯狂的刷题模式。那一段时间里,全班学生形容自己是当地的特色美食炕炕馍,被翻来覆去的考,直接考得金黄酥脆、满是饼香。 为了缓解巨大的学习压力,孙老师决定选一个天气好的下午去登天宝山。天宝山形似一个元宝,是镇上附近的制高点,相传天宝山出产的茶叶早在唐朝天宝年间就成为了皇室贡茶,虽然茶园面积只有2000多亩,但这里的茶叶名气却很大,古时候参加科举考试的学子都喜欢到天宝山上玩。加之明清时期的湖广移民为了躲避匪患,在山顶建设天宝寨之时,人们在土里面挖出了一块形似蟾蜍的巨石,大家想到这应该是上天赐予的宝贝,就把寨子取名天宝寨。 星期五下午是音乐、体育、美术三节课,孙老师和科任老师商量后,决定一起带着全班学生登天宝山,再说这三门课的老师也没有上过天宝山,他们也想去看看。中午吃过午饭,孙老师带领大家一起出发,向着天宝山前进。 一路上,班里的少男少女们有说有笑,他们宛如一群可爱的精灵笑着、叫着、跑着。林小华一身中山装显得有些刻板,十分符合他那呆子的称号;李月华则是一袭白裙,秀发中间别着一个粉色的发卡,宛如一朵洁白的云彩。 起初的3千米路很好走,那是人们经常走的路,被村民拓宽成一条通组路。可是真正到了天宝寨的下面,路猛然变得陡峭起来,那是登山的人在山林里踩出的一条路,路上还有一些荆棘,稍不留神就会挂到了衣服和皮肤,大家走得小心翼翼。 山里人常有一句话,叫做望得见屋,走得要哭,别看天宝寨只是在一个小小的山包上,但要想走上去没有个50分钟左右的时间真上不去。起初,所有人还走得比较快,但是刚走没几分钟,山路就让所有人领教了威力,一个个的都喘着粗气,步子越来越沉重。特别是李月华的凉鞋根本就不适合走山路,上山的时候脚滑得很,鞋子还把脚板磨得生疼,上山没多久脚板就发红了。不仅如此,她的裙子也不适合走山路,风一吹就有走光的风险,她不得不按着裙摆,生怕后面的同学看见了。 “哎呀!我以为这么小一个山包一会就上去了,可是我们都走了这么久了,还是没有到!”李月华满脸沮丧,恨不得马上停下来休息一会。 可是抬眼看去,天宝寨还有好一段距离才能到,而且路越来越陡了,好多学生有点泄气了,就想走到那里原路返回。 “大家加把劲,天宝寨就在眼前了!”孙老师停下脚步看了看大家,“这么长的一段路不是被我们踩在脚下了吗?就这么放弃了多可惜!”孙老师又擦了擦汗。 这时候的林小华成了典型的搬运工,那些女生带的包全都挎在了他身上,他就干脆在路边捡了一根棍子当作扁担,这样反而还要轻松点。 “林小华,今天我们女生让你受累了,你可别私下偷偷骂我们哦!”说着,陈雪儿把袋子也挂在了林小华的扁担上,“李月华,用一下这个免费劳动力可好?”陈雪儿喊了下前面的李月华。 “就让他挑着,那么大力气就该多出一点力气。”李月华对林小华笑着说。 “也帮我挑一下!我也走不动了!”这下子旁边的女生把袋子全都挂在了林小华的扁担上,这让林小华累得满脸是汗。 当然不仅是林小华,班里其他男生,大多数也是挑着几大包东西,女生们瞬间就轻松了不少。走过了最陡峭的一段山路,虽然路还是有一些陡,不过马上就要到天宝寨了,所有人都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又过了大约10分钟,所有人终于到了天宝寨里面,林小华和男生们赶紧把东西放在地上,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可是当林小华想要擦汗的时候,才发现毛巾和卫生纸都忘了带,他只能用衣服擦一下汗。 “拿着,把衣服捞那么高,都走光了!”看到林小华擦汗的狼狈样子,李月华忍不住笑出了声,就把卫生纸给了林小华一些。不过李月华这时候也很狼狈的,她的脚底早就磨出了血泡,血泡又磨破了,走起路来非常疼,她坐在寨子里倒下的一棵大树的树干上,赶紧用卫生纸擦了下血泡,下山可怎么办啊,李月华心里开始发愁了。 “大家不要马上喝水吃东西啊!这时候喝水吃东西会呛到肺里!很危险的!”孙老师赶紧告诫大家,几个准备喝水吃东西的人这才停下来。 山风轻拂、鸟鸣阵阵,喘过气来的大家赶紧看山下的风景,“看,那里是我们的学校!我看到我家的房子了!西江河好美呀!”大家七嘴八舌地开始了指指点点。 “大家想一想,神仙的仙是单人旁加一个山字,我们在山上了,不也是神仙吗?那大家给自己算算,明年中考能考多少分?”孙老师打趣说,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猜测。 走了一个多小时了,大家也有点饿了,于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吃东西。一个多小时的光过得很快,孙老师带着所有人往回走。上山容易下山难,李月华又开始发愁了,脚底上的血泡走起来生疼,她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可是刚走出一段路,李月华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掉进一丛荆棘之中。好在孙老师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这才没有掉进去,要不然那么尖尖的刺肯定会扎得李月华伤痕累累。 “是不是走不了路了?”孙老师看了看李月华的鞋子和脚,发现脚下都流了不少血,“林小华,快过来,把你的同桌背下山去!”孙老师赶紧把后面的林小华叫过来。 “那就辛苦你了!”李月华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可是自己确实没法走了。 最陡的那一段路上来不容易,下去就更难了,只见林小华的双腿不停颤抖,感觉马上就要摔倒一样。其他人也是手脚并用,抓住旁边的树枝退着往下走,走起来也很慢。 “林小华,你皮糙肉厚的摔倒了无所谓,爬起来就是,你要是把李月华摔倒了,那可是要受伤的。”陈雪儿赶紧在前面扶着林小华,生怕他和李月华一起摔倒了。 “他敢把我摔倒!看我怎么收拾他!”李月华用卫生纸擦了擦林小华额头的汗珠。 班里的女生在男生的搀扶下,一起走过了最陡峭的一段路,不多时就来到了大路上。此时的林小华早已经累得气喘如牛。 “瞧你那不中用的样子!这么点路就把你累成这样子!算了!还是我自己走吧!”李月华也不忍心让林小华那么累,再说大路上自己可以慢慢走,陈雪儿扶着自己也行。 “可累死我了!”林小华终于可以轻松一下了。 “放心,我不会让李月华摔倒,那我就牵走了!”说着,陈雪儿和李月华手牵手一起走了,留下林小华在原地呵呵的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十) 妈妈对女儿的耐心教导 李月华的妈妈既是一个厨艺精湛的卤菜店老板娘,也是一个家风家教严格的母亲。因为吴姓在当地是名门望族,李月华的妈妈从小就接受了严格的家庭教育,比如说女孩子要学会的针线活、烹饪炒菜等生活技能,待人接物、人情交往等人情世故,李月华的外祖母都耐心的教导。 在李月华的成长过程中,李月华的妈妈倾注了无尽的关爱,要求李月华养成独立自主的生活习惯,独立处理生活中发生的一些事情。上了中学后,妈妈更是要求李月华正确处理和男生的关系,教她如何自尊自爱,保持适当的交往距离。在穿着打扮方面,妈妈严禁李月华过早化妆打扮,禁止李月华穿奇装异服,绝对不能暴露隐私部位,以免影响学业和健康成长。李月华深知妈妈的良苦用心,因此她在同龄人中显得格外稳重和懂事。 一天晚上,李月华正在洗碗筷,在家里修养的妈妈坐在轮椅上给卤菜调味。看到女儿忙完了,妈妈就叫李月华和她聊一聊。 “月华,听你爸爸说你和林小华走得比较近,你也挺喜欢他,有这个事情吗?”妈妈摸了下李月华的头发,满眼都是爱意。 “林小华样子呆呆的、傻傻的,有时候能把人气死,有时候吧他又特别会体贴人。”李月华停顿了一会,“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他,反正没遇到他就想找他说说话,感觉心情一下子就好了。”李月华害羞的低下了头。 “那就是喜欢嘛!林小华人挺好的,做事情踏踏实实,他们一家人都很勤快,我们家和他们家交往也多,特别是他的妈妈和姐姐都很能干,将来你要是嫁到他们家,我和你爸爸都放心。”李月华的妈妈喝了一口水,想听听李月华的想法。 “我可不要嫁给林小华,我就陪着妈妈,将来您老了我照顾您,给您洗衣服、做饭,陪你出去玩。”李月华羞红了脸。 “哪有女孩子长大了不嫁人的?我和你爸爸把你养大就是希望你能有一个好归宿,爸爸妈妈总有离开的一天,将来你的另一半就是你的依靠。”妈妈抱了下李月华。 “不过你和林小华交往一定要注意分寸,不能做出格的事情,女孩子的身体很重要,不能做和你们年龄阶段不相符的事情,女孩子只有自己看重自己,才能被别人重视。”妈妈拉着李月华的手,爱怜的看着她。 “妈妈,我没有啦,林小华不敢对我怎么样,我说啥他都听我的,更别说他碰我了。”李月华肯定的说。 “那就好,你看我们镇上有几个女孩子,在上学的时候不爱惜自己,和男生交往没有尺度,结果在上学的年龄就做了妈妈。”妈妈剥了一个橘子递给女儿,“女孩子身体还没发育完全就做妈妈,这对身体的伤害特别大。”妈妈深情的看着女儿。 “还有女儿,你要注意不能随意穿其他女生的衣物,特别是女孩子的贴身衣物,那样可能会交叉感染,严重了还影响身体健康,这是要特别注意的。”妈妈语重心长的说。 李月华认真地听着妈妈的话,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妈妈,我会注意的。” “现在你明白妈妈的意思了吧?我希望你既有一个美好的青春,又能够懂得保护自己,不因一时冲动做出后悔的事。”妈妈说。 “还有月华,你现在正在长身体,内衣的大小和宽松要适度,不能太紧了,那样会限制身体的发育。内衣最好选纯棉的,那样透气性会好一些,对身体也没有伤害。”妈妈叮嘱说。 “另外就是,女孩子来例假的时候,你要算准日期,提前准备好个人物品,免得来例假的时候尴尬。来例假时也不能吃冷的食物,特别不能吃雪糕、冰棍,那样会肚子痛的。” “在青春期你还要学会调整自己的情绪,女孩子在青春期情绪波动较大,你要学会自我调节。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可以跟妈妈说,或者写日记本里,不要总是憋在心里,好吗?”妈妈宠溺的看着李月华。“和林小华相处,你不要打他的头,男生的头,女生的腰,是只能看,不能摸的,和男生相处要学会尊重男生,你尊重别人,别人才能尊重你,记住了吗?”妈妈看着李月华。 “你还要注意一个问题,和异性不要单独在一起,特别是陌生人,不要接受陌生人的邀请,更不能喝陌生人给的饮料和食物,哪怕自己再喜欢也不要接受,当你接受了可能会被陌生人伤害,千万要留心。”妈妈担心的说。 “妈妈,我不会的,我每次去别人家都提前给您说了地点和回来的大概时间,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李月华严肃的说。 “爸爸和妈妈最在乎的就是你,最不想看到你受到伤害,你是爸爸和妈妈的心头肉,我们都希望你健康成长,有一个好的未来。”说着,妈妈有抱了抱李月华。 “妈妈,聊了这么久了,我们出去逛一逛吧,您脚上有伤还忙了一天了,该歇歇了。”李月华关心的说。 “那行,我们出去逛逛吧。”李月华推着妈妈的轮椅,走在街道上。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走在街道上,人们开始了夜生活,麻辣烫、烧烤等美食摊点前面已经聚集了不少食客。不知不觉之间,两人来到了林小华家旁边,林小华的妈妈正好从外面回去。 “月华妈妈,月华,好巧啊,你们出来逛逛吗?要不去我家坐坐。”林小华的妈妈赶紧邀请两人到家里坐坐。 “婶婶,正好我有点口渴了,到您家找点水喝,那就给您添麻烦了。”李月华礼貌地回应道。 来到林小华家的客厅里,林小华的爸爸正在看电视。“小华,快出来!你的同学来了。”爸爸对房间里做作业的林小华喊到。 “婶婶,月华,你们坐,我去给你们倒水喝。”说着,林小华赶紧去倒水。 “叔叔,我去给小华帮忙。”不等林小华的爸爸拒绝,李月华赶紧过去帮忙。 不一会,林小华和李月华端着四杯水出来了,还送到了长辈手中,“叔叔你们聊,我和小华一起看看作业,我想请教他两道题,那几个题我还没有想明白。”征得同意后,两人就去了房间里。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十一) 孙家宝兄弟俩的意外事故 因为房子处在滑坡点正下方,孙家宝家的房子按照政策要求必须尽快拆除,村里另外给他们指定了建房地点,并给予了资金扶持。国庆节后大概一个月,孙家宝家的房子正式开工了,左邻右舍都去他家帮忙,只用了不到一个月,三层小洋楼的主体工程即将完工。 一天下午,孙家宝和家人照常忙碌着,因为第二天早晨房顶就要浇筑混凝土,那些钢筋需要提前搬到房顶。因为缺少机械,孙家宝一家人只能人力背着钢筋上楼,这样很费体力,一家人累得满头大汗。 就在踏上最后一步台阶的时候,忙碌了一下午的孙家宝眼前一黑,无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因为没有护栏,孙家宝一下子掉到了楼下,弟弟孙家平赶紧伸手去拉,也是因为没有站稳被带了下去。这个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坏了忙碌的所有人,大家赶紧停下手里的活,跑下楼去抢救。 当众人赶到俩兄弟身边时,俩弟兄身边已经流了不少鲜血。原来大树的树枝虽然减缓了俩兄弟的下落速度,但是落到地面之后,俩兄弟的头部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加上树枝的划伤伤口,俩兄弟流了不少血。 容不得犹豫,一家人赶紧把俩弟兄送到了镇上的医院,初步处理了伤口之后,医生认为二人可能有比较严重的脑震荡,有较大的生命风险,这样的伤势在镇上的医院根本没法治疗,需要到县一级医院治疗。一家人把俩兄弟送到县人民医院之后,经过医生3个多小时的紧急抢救,俩兄弟虽然都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后期的治疗费用却比较高。 当林小华的爸爸得知消息之后,作为村党支部书记,他要求村干部立即把这一情况书面报告县镇两级相关单位,并申请了民政救助。考虑到俩兄弟治疗需要的巨大花费,且孙家宝他们家建房已经花费了大量资金,家里确实存在经济困难,林小华的爸爸要求村党支部在村里发起募捐,林小华的爸爸还带头捐了400元。 在林小华爸爸的安排下,村党支部班子成员立即制作了募捐箱,分片挨家挨户告知村民俩兄弟受伤的相关情况,并请求村民伸出援助之手。因为集镇就在林小华所居住的村子里,街道上商户和小贩比较多,大家都纷纷慷慨解囊,一天之内就募捐了3万多元。 当得知受伤的俩兄弟都是李月华的同学之后,李月华的爸爸又从钱包里拿出了两张百元纸币,总共捐赠了400元钱,并对募捐的村干部说要是钱不够,他愿意继续捐赠,有能帮上忙的事情也尽管说,无论如何要保证兄弟俩的身体健康。 在当天的募捐活动之中,很多商户和小贩得知俩兄弟的处境后,纷纷二次捐款,甚至在县城进货的一些商户还亲自把捐款送到了医院,还给俩兄弟送去了不少营养品,这让一家人非常感激。还有一些在外务工的村民得知情况后,也叮嘱在家的身边亲人代为捐款。这样一来,俩兄弟的后期治疗费用就解决了一大部分,再加上家族的亲人凑的一大笔钱,俩兄弟的治疗费用就差不多了。 为了帮助两名学生,学校谢校长亲自起草了一封募捐倡议书,要求全校师生积极捐款,帮助两名学生走出困境。学校团委安排李月华在校园广播站播诵了倡议书全文,并在一天下午的大课间活动中组织募捐活动。经过学校团委统计,全校104名职工总共捐款元,2000名学生总共捐款1万元。下午放学后,谢校长亲自把捐款送到了孙家宝、孙家林兄弟俩的父母手中。为了尽一份心意,趁着到县城美术特长班学习的机会,李月华和几名美术特长生将自己精心创作的几幅作品进行了义卖。当得知几名学生是在帮助受伤的同学募捐之后,原本10幅作品最多只能卖1000元,购买人硬是给了2000元,还对这种乐于助人的行为给予了赞扬。 虽然孙家宝兄弟俩还在医院治疗,但是家里的新房施工还没有停下。每到星期天,林小华都会去陈家宝家里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说提砂浆、运砖块这些简单的事情,林小华都帮着做。在左邻右舍的热心帮助下,仅用了三个多月,孙家宝家里的新房子就如期建成。而就在新房子的落成典礼上,孙家宝俩兄弟也出院回家休养,并且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 孙家宝家新房搬迁那天正好是星期六,林小华的爸爸和李月华的爸爸也去参加落成典礼。在宴席上李月华的爸爸和林小华的爸爸聊了很久,林小华和李月华在一旁认真地听着。 “小华、月华,您们俩都渐渐长大了,我和你林叔叔也开始变老了,很多事情需要你们开始参与了。”李月华的爸爸停了下,端起酒杯和林小华的父亲一起喝了一杯酒。 “我们都是乡里乡亲,有困难了就要相互帮助,一起渡过难关,这就是我们乡里人的人情味,哪怕你们将来当多大的官,挣多少钱,都不要忘了你们家乡里的乡亲,这才叫做不忘本。”李月华的爸爸语重心长的对两个人说。 “是的,这些年青一辈人没有我们这一代人经历的事情多,就是要让他们多历练一些,这些知识是学校里不会教给他们的,需要我们大人多给他们指点。”林小华的爸爸也回敬了一杯酒。 饭后,林小华和李月华一起帮忙收拾碗筷,夜色渐渐来临,他俩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李月华发现路边有一片四叶草,就停下了脚步。 “我们去找四叶草吧,我都好久没找过了。”李月华拉了拉林小华的手。 “那行吧,不过天黑了要早点回去。”看到李月华很想玩一会,林小华只好停下来。 “知道了!烦死了!”李月华赶紧去找四叶草。 李月华俯下身子在草丛里认真翻找,可是找了好一会,一片四叶草都没有找到,“哎呀!怎么一片都没有找到!”李月华有点沮丧。 “你倒是帮我找啊!怎么老是傻站着!”李月华生气的看着林小华,见到林小华没有动,只好自己继续找。 “啊!”李月华惊叫一声,往后突然退了两步,“有蛇!”李月华一把紧紧抱住林小华。 “你别急啊!你看清楚了再喊好吗?”林小华仔细一看,“不就是一根绳子吗?大惊小怪的!” “你不知道女孩子本来就胆小吗?我吓到了你都不安慰我!我让你笑话我!”李月华的拳头不由分说的打在林小华的身上,委屈的哭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十二) 到古梯田采风 李月华外公家附近是全国有名的明清时期移民开发的古梯田,7个村的古梯田面积达到了1.2万亩。虽然当时还没有成为全国考古的重大发现,但是那时候当地政府就开始了有效开发保护。 一方面,当地政府鼓励村民冬季种植油菜,夏季种植水稻。春天来临之后,古梯田成为了油菜花的海洋,大地仿佛是一幅精美的油画;夏季,层层梯田灌满溪水,在夕阳的照耀下,梯田仿佛是一面面闪闪发光的镜子;金秋时节,层层梯田泛起稻浪,人们割稻打谷,共享大自然的馈赠;冬季来临,人们开始制作腊肉、豆腐乳、特色干菜等农家美味,为年夜饭增添了各种美味。 虽然到了九年级,作为文学社主席的林小华还是坚持着文学创作,但是因为缺少外出机会,文学社成员的创作线索越来越少。李月华和学校的几名美术特长生也因为缺少创作素材,一段时间内创作的作品缺少灵动色彩,美术老师一直对她们的作品很不满意。 于是,林小华和李月华赶紧商量问题的解决方法,他们决定利用星期天时间到古梯田采风,因为古梯田的落日景色非常美,可以成为美术作品创作的好素材。而且那时候村民已经开始种植油菜,可以挖掘一些鲜活的故事线索,也可以成为文学社的好线索。 星期六中午吃过午饭,林小华和李月华就召集文学社成员和美术特长生一起前往古梯田。那天中午,李月华的外公正在种植油菜,所有人赶紧去帮忙。说起古梯田的开发历史,作为古梯田的传人,李月华的外公对古梯田的开发历史非常了解,老人家生动的讲解让大家记忆深刻,那些开发古梯田的先辈姓名也逐渐被大家认知。 忙到快下午四点半了,李月华的大姨来喊大家回家吃饭。因为上次帮助收割稻谷,李月华的外公对这次采风的同学都比较熟悉,于是又让李月华的大姨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饭。知道李月华喜欢吃腊肉,大姨就做了一大碗豆腐乳蒸腊肉,炖了一大锅腊猪脚,一桌菜大多数都是李月华喜欢吃的。 因为学生不能喝酒,李月华的大姨就给每个人盛了一大碗新稻米煮的米汤,这种米汤浓稠鲜香、色泽奶白,充满了大米的芬芳,特别是人们饿了之后,这种米汤既能解渴,又能在一定程度上解饿。那时候村民大多用柴火做饭、铁锅炒菜,所以米饭下面有一层金黄酥脆的锅巴,这种锅巴抹上一点豆腐乳,吃起来格外鲜美。大姨把锅巴铲起来分成大小合适的小块,装在一个大盆子里,这样又多了一碗同学们喜欢的菜。 “欢迎大家到我家里做客,感谢大家来帮我们家干农活,辛苦大家了!我们以米汤代酒共举一碗!”李月华的外公主动站了起来。“感谢外公盛情款待!我们敬您!”所有人纷纷站起身回敬外公。 “大家都不要客气,不要放筷子,喜欢吃什么就自己夹菜,不要拘束。”外公拿来一双公筷,给每个学生夹了一块腊肉。 “孩子们,我们年龄一天天变大,将来我们总有做不了农活的一天,老辈子开发这一片梯田好不容易,他们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累,才有今天你们看到的这一片古梯田,今后你们可千万不要荒废了。”李月华的外公语重心长的说。 “外公,我们一定会保护好这一片古梯田,让古梯田一代代传下去。”听了同学们的话,李月华的外公满是欣慰。 太阳累了,渐渐靠近西山肩头,开心的晚饭结束了,李月华和几名女生帮助大姨收拾好了碗筷,男生打扫了卫生,外公打算带着大家去观看夕阳。作为生长在这里的农民,李月华的外公对古梯田的风景比较了解,他带着同学们去对面的山头看夕阳落山的风景。 “大家加把劲啊,这个山头上去最起码要15分钟,走起来很累的。”外公叮嘱大家。 “这么小一个山包包,怕是用不了15分钟吧?”好几个学生心里泛起了嘀咕,认为几分钟就走上去了。 可是他们很快就被打脸了,上到山顶的小路又弯又陡,还不怎么宽。刚走一会,大伙的腿就非常僵硬了,每走一步就要耗费很大气力,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所以大家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困难,就是你战胜了困难也不要小瞧困难,你不见得每一次都能战胜困难。”李月华的外公停了会,看了看大家。 虽然李月华的外公年龄比较大了,但是因为常年爬山的缘故,他反而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还不断给大家鼓劲加油。用了大约20分钟,所有人都登上了山包,大家立刻找到村民晾晒的木棒垫着坐一会,此刻大家才知道什么叫做腰酸背痛。 休息了大约10分钟,外公让大家看看古梯田的风景。李月华赶紧起身,原来蒙蒙白雾顺着西江河的支流冷水河往古梯田缓缓走来,仿佛给大地穿上了一件洁白的衣衫,远处的村民房舍慢慢的被白雾紧紧拥抱着。 “这个雾气对我们农民很重要,你们看雾气渐渐来到凤凰山的半山腰,因为山上的温度相对我们这里要低一些,这些白雾就遇冷凝结成了降雨,我们的古梯田灌溉就有了宝贵的水源。我这几年还写了一些文章,市里的安城日报还发了好几篇。”李月华的外公停了一会,“同学们,学习就要多用心用力,要多钻研,这样才能有好的成绩,希望大家都有好成绩!都有好未来!”李月华的外公望着古梯田深情的说。 有了鲜活的创作素材,林小华星期日创作了散文《古梯田傍晚的雾》,他从美丽的景色开始写起,再写到人们怎么种好古梯田,让古梯田焕发着勃勃生机,进而联想到古时候的湖广移民辛勤开发古梯田的历史。这篇散文孙老师看了之后非常喜欢,他精心修改之后推荐给了安城日报的编辑,刚好他的同学就是安城日报的编辑,散文没多久就被安城日报全文刊发了。 而李月华创作了一幅水墨画,蒙蒙的白雾之中掩映着古梯田,精美的构图和意境获得了全校美术老师的一致认可,在当月县里的绘画征集大赛中被评为特等奖,引起了县里绘画大家的一致认可和关注,并被县委宣传部推荐参加安城市的美术作品展。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十三) 郭苗苗的舞蹈梦破碎 林小华就读的学校叫做西江中学,在这所学校里,李月华因为性格活泼,和大多数学生都能和谐相处,她因此被大多数学生所喜爱。然而单论颜值和才华,郭苗苗却在李月华之上,只不过郭苗苗平日里少言寡语、不苟言笑,不喜欢和学校的学生交流,关注她的同学很少,自然也就被李月华掩盖了光芒。 其实,除了李月华擅长的美术和普通话之外,郭苗苗更擅长的是舞蹈,特别是民族舞,她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能很好地诠释音乐所表达的意境,表演效果连学校专业的音乐老师都非常羡慕,学校里的所有老师都认为她将来能在舞蹈专业成长上有一番成就。 在进入中学七年级的元旦节文艺汇演中,郭苗苗表演了民族独舞《小背篓》。在那几年,小背篓这支舞蹈可是学校各类节目表演的常选节目,既考验了舞者对音乐的领悟力,也彰显了舞者对音乐的表现力。这些动作虽然很多学生演员都可以完成,但是真正能诠释好音乐和舞蹈内涵的学生演员很少。当时,郭苗苗身着一袭彩裙,淡淡的妆容难以掩饰她的美丽容颜,表演之前的一脸娇羞惹人爱怜。当音乐播放开始, 郭苗苗很快进入了状态,她的每一个眼神无不体现着妈妈对孩子的慈爱,轻柔、优雅的动作之间体现了她的从容和自信,引得场下的观众安静的观看着表演。 因为小背篓整首曲子舒缓深情,郭苗苗时而扭动腰肢,时而旋转身体,时而深情凝望,举手投足之间让观众陶醉期间。音乐轻柔播放,郭苗苗一直在深情的舞蹈,她整个人完全投入到了舞蹈之中,仿佛天地之间只有她和她的舞蹈。从音乐开始直到音乐结束,郭苗苗的舞蹈动作一气呵成、柔美舒缓,展现了她对舞蹈的由衷热爱。 那次元旦节的表演让全校舞蹈特长生对郭苗苗刮目相看,更是引起了学校所有音乐老师的关注,最终郭苗苗获得了全校元旦文艺汇演的唯一一个一等奖。不仅是在学校里多次演出,郭苗苗的小背篓舞蹈还到县城的艺术节上表演,让县文化馆的文艺工作者们为之侧目,他们没想到大山里还有天赋如此之高的学生,竟然能有这样好的舞蹈表演效果。 为了冲击安城师范学校的音乐专业考试,学校里的音乐老师对郭苗苗进行了强化训练,还多次邀请县文化馆的文艺工作者到校指导,帮助郭苗苗提升舞蹈表达效果。同时,学校还推荐郭苗苗参加县里的各类文艺演出,在表演中不断提高临场应变能力,这在很大程度上增强了郭苗苗的自信心。 虽然郭苗苗有很好的舞蹈天赋,但是她的爸爸妈妈也为此发愁,毕竟专业学习舞蹈要花费很多费用,家里的两个哥哥曾经上学也花费了不少钱。郭苗苗再要专业学习舞蹈,这样的花费家里显然承受不了,对两个家长来说是很困难的事情。 就在九年级开学第三个月的一个晚上,郭苗苗刚下晚自习不久回家吃夜宵,她的父母想到家里因三兄妹上学而造成的巨大经济负担,决定把让郭苗苗辍学嫁人的事情告诉她。 “苗苗,你上学本来就很晚,今年都快满17岁了吧?”郭苗苗的妈妈小声说。 “妈,你今天怎么了?我多大难道你不知道吗?我再过一个月就满19岁了。”郭苗苗满脸疑惑。 “爸爸想和你商量个事情,你看行不行?”看着郭苗苗,她的爸爸欲言又止。 “你们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有啥事情就说嘛!别让我猜啊!”郭苗苗更是不能理解了。 “苗苗,你是不是很喜欢学习舞蹈?你们孙老师见到我和你爸爸几次了,都夸你有出息,将来能有好前程。”郭苗苗的妈妈说着说着又停下了。 “那当然啊,我将来想到市里和省里表演节目,那样看我表演的人就更多了。”郭苗苗满脸都是喜悦。 “苗苗,我和你爸爸想说的就是这个事情,你看我和你爸爸就是庄稼人,一年挣不了多少钱,你大哥眼看就要娶媳妇了,可是我们家里拿不出钱给彩礼,那你大哥就娶不到媳妇,我们家还有啥指望啊!”郭苗苗的妈妈叹了口气。 “可是这和我学习舞蹈有什么关系?”郭苗苗怎么也理解不了。 “你学习舞蹈花钱太多了,我和你爸爸想和你说一个事,你大舅舅给你介绍了一个县城里的男孩子,他们家在做大生意,能给不少彩礼,那你哥哥的婚事就能成了,你看行不行?”郭苗苗的妈妈眼圈泛红,她也不想让女儿这么早出嫁,再说女儿那么有出息。听了妈妈的话,郭苗苗碗里的饭瞬间不香了,“可是我还想学舞蹈!我不想嫁人!”郭苗苗已经哭出声了。 “苗苗,女孩子大了都要嫁人,只不过你早了两年,我和你爸爸没出息,支持不了你,你不要恨我们。”郭苗苗的妈妈也抹着眼泪。 听了这样的话,郭苗苗心里别提有多委屈,她伤心地跑了出去。这时候,在外一直听着的哥哥郭小江走进了屋里,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爸、妈,我感谢你们的好意,我和晓东上学成绩都不怎么样,就是妹妹上学成绩好,她要学舞蹈,我和晓东大不了都都出去打工,供她一个人上学就行。”郭小江坚定地说。 “放屁!你不结婚,哪个给我们家传后!你妹妹再有本事也是人家屋里的人!这哪能一样!”郭苗苗的爸爸愤怒了。 “爸、妈,我先不跟你们说了,你们要好好考虑,妹妹错过了考试就没有机会了。”郭小江不管父母怎么想,他要赶紧看看妹妹在哪里去了。 此时郭苗苗正在房后的柿子树下坐着,独自在那里伤心的哭。看到哥哥来了,郭苗苗委屈的趴在哥哥肩头痛哭。 “哥,我就想学习舞蹈!就想学习舞蹈!”郭苗苗紧紧地抱着哥哥,郭小江也紧紧地搂着妹妹。 “苗苗别哭,你想干啥哥哥都依你!我和晓东从小都保护你,现在也一样,将来也一样。”郭小江轻柔地拍着妹妹的背,郭苗苗小时候晚上睡不着觉,郭小江就是那样哄着的。平日里学校要是谁敢欺负郭苗苗,郭小江和郭晓东非得把欺负郭苗苗的学生揍一顿不可。 可是郭苗苗怎么不知道,哥哥都快30岁了,因为家里没钱,好多年都盖不起新楼房,和他谈了四年的女朋友就是不答应结婚,这把家里人急坏了。想到哥哥的处境,一个月后,郭苗苗还是咬牙答应了婚事,放弃了学业,家里也顺利拿到了20万块钱彩礼,这在当时可是天价彩礼。知道了郭苗苗的遭遇,孙老师和全班同学都深感惋惜,但是无可奈何。 元旦节那天,是郭苗苗出嫁的日子,哥哥郭小江和郭晓东一起送妹妹出嫁,他俩满眼含泪,一左一右紧紧地牵着妹妹的手,就像小时候牵着妹妹,保护妹妹那样。当对妹夫说出你一定要好好爱护我妹妹那句话时,郭小江和郭晓东已是泣不成声,郭苗苗也紧紧抱着两个哥哥,从此他们就是两家人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十四) 来自闺蜜的安慰 起初,郭苗苗很抗拒王小川,但是他们一家一直包容着这个曾经有梦想的女孩。俗话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在一个雷雨的夜晚,郭苗苗在王小川身上找到了和两个哥哥一样的关爱,他们也就有了夫妻之实,小夫妻俩也真正融入了彼此的灵魂深处,但是郭苗苗没有完成学业这个事情始终是一个梗,还是困扰着郭苗苗,影响她的心情。作为丈夫,王小川能体会到郭苗苗的遗憾,他知道李月华是郭苗苗的好闺蜜,如果能找李月华和郭苗苗聊一聊,或许能解开郭苗苗的心结。 而李月华本想在郭苗苗出嫁那一天送送,可是那天她妈妈的伤好得快差不多了,需要到医院拆除钢板。因为李月华的爸爸又到省城进货,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只好又叫上了林小华帮忙,所以两人都错过了郭苗苗出嫁的日子。 元旦过后的一个星期天,王小川放下家里的生意,陪郭苗苗回娘家看看,顺便看看哥哥家修房子还有什么困难。再说,王小川知道父母也很担心郭苗苗在婆家过得好不好,两个人一起回去,郭苗苗的父母才能放心。 恰好那天是郭苗苗大哥郭小江新房子主体开工的日子,左邻右舍都前往帮忙,郭苗苗的妈妈在几个邻居的帮助下做了好几桌子菜。刚到一会,王小川就赶紧换了衣服和鞋子帮忙。搬砖、搬钢筋、和砂浆、运砂浆这些活,王小川都抢着干,很少休息一会。 虽然王小川家的条件很好,在县城里都是大户人家,但是一家人都非常勤劳,王小川从小就主动做家务活,不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哥。之所以选择郭苗苗做妻子,除了郭苗苗出众的颜值之外,王小川还考虑到郭苗苗一家人的纯真、质朴,勤劳,这才在郭苗苗大舅舅的撮合下走到一起。 一天下来,王小川累得满头大汗,脸上满是灰尘,郭苗苗心疼得亲手给王小川洗脸,满眼都是宠溺。吃过晚饭,众人散去,已经没有活要做了,郭苗苗赶紧让王小川休息一会。 “苗苗在吗?”正在给王小川倒水喝的郭苗苗听到了李月华的声音,就赶紧出去迎接。 “新娘子好美呀!”李月华一边打趣郭苗苗,一边带着林小华一起往房间里走。 “月华,是你啊!你妈妈的伤好得怎么样了?”郭苗苗关切地问。 “好多了,昨天刚拆除了钢板,目前能自己慢慢走路了。”李月华和郭苗苗仿佛好久没见到了一样,都紧紧地抱着对方。 “是月华和小华来了啊!欢迎!欢迎!”王小川赶紧打招呼。 因为王小川的爸爸和李月华、林小华的爸爸都有生意往来,所以王小川自然认识李月华和林小华,郭苗苗嫁给王小川,李月华和林小华也不感到意外,他俩都认为郭苗苗找到了好归宿,对郭苗苗也算是好事情。 “你们吃饭了吗?我和苗苗亲自下厨,你俩尝尝我们的手艺咋样。”王小川就要起身去做饭。 “不了,小川哥,我们都吃过了。”李月华和林小华连忙阻止。 “你们可别客气啊,我们都是熟人,没吃饭就在这里吃。”王小川客气的说。 “真的不饿,你们累了一天也该歇歇了,要不我们去西江河草坪上逛一下?”李月华提议说。 “好啊!我都好久没有去那里走走了!小川,要不我们去逛一逛?”郭苗苗回头看了下王小川。 “那好啊!这会天色还早,我们一起去。”王小川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一路上,郭苗苗还是那个天真活泼的小女孩,她和李月华手牵着手边走边笑。不一会儿,大家一起来到了西江河的草坪,李月华和郭苗苗一会你挠我一下,我咯吱你一下,整个草坪充满了她俩的笑声,留下王小川和林小华在那里尴尬的做陪衬。 “玉华,再有一学期就要中考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最近成绩怎么样?”郭苗苗关心的问。当然,郭苗苗是知道李月华的成绩的,问这个问题只是郭苗苗打心底里羡慕李月华能继续学业。就在前几天,李月华在县城遇到王小川的时候,王小川把郭苗苗的心病说给了李月华。 “就那样,应该可以考得上。不说这些了,王小川对你怎么样?你们还好吗?”李月华赶紧转移话题。 “哎!你过来,月华问你对我怎么样,要不我给她说你老是欺负我!”郭苗苗一边说一边笑。 “月华你别信,苗苗开玩笑的。”王小川笑着说。 “就是,哪像林小华那个呆子,一点都不懂得体贴人!”李月华又要揪林小华的耳朵。 “我怎么哪里都逃不了啊!求你别揪了!我怕你了!”林小华吓得赶紧求饶,因为李月华下手很重,每次都把林小华的耳朵揪得生疼。 “好了,月华,你就别欺负小华了,小心他将来被其他女孩拐跑了。”郭苗苗打趣说。 “我看哪个女的敢抢?看我不收拾她!林小华,你少看别的女孩!不然我不饶你!”李月华又要揪林小华的耳朵。 “表姐!快救救我!你看月华太不讲理了!我哪敢啊!”林小华吓得直哆嗦,赶紧躲在郭苗苗身后,就差抱着郭苗苗了。 “好了,月华,你看你把小华都吓成啥样子了?我这当姐姐的都心疼了。”郭苗苗赶紧把林小华护在身后。 “算你跑得快!要不是苗苗给你说情,今天你的耳朵又惨了。”李月华得意的看着林小华。 此时林小华紧紧躲在郭苗苗身旁,生怕又惹到了李月华,就像下雨时的人舍不得扔掉雨伞一样。 “你躲在苗苗身后干嘛!你不怕小川吃你的醋啊!”李月华就要过去抓住林小华。 “我看吃醋的不是我们家小川吧!吃醋的是你吧!”郭苗苗看了看王小川,又看了看李月华,忍不住发笑。 “拉倒吧!你就那么想要?要不送给你吧!”李月华不屑的说。 “小川,月华要把小华送给我!你答应吗?”郭苗苗乐呵呵的问王小川。 “你要愿意,我哪有意见!”王小川忍不住发笑。 “算了,我可不敢要,还是还给你吧。”说着,郭苗苗赶紧把林小华推给李月华,两人一下子撞在一起,李月华害羞的低下了头。 “小川,我就说嘛!你看月华舍得吗?”郭苗苗笑得前俯后仰,“你和小华好好上学,争取都能考上安城师范学校。”说着,郭苗苗又有点难过了。 “苗苗,你很喜欢舞蹈,我看你将来有机会可以办一个舞蹈培训班,现在县城里的那个舞蹈培训班已经关门了,你们家有的是空房子啊。”李月华建议说。 “别说还真是的,小川,你说我可以吗?”郭苗苗赶紧问王小川。 “没问题,你想做的我都支持,我们家里都支持。”王小川坚定的说,郭苗苗开心的当着李月华和林小华的面亲了一下王小川。 “哎!哎!哎!你俩要秀恩爱回家去!别把我们当电灯泡啊!”李月华笑着说。 “你也亲小华啊!那不是现成的吗?”郭苗苗指了指林小华,吓得林小华赶紧往一边走。 “你!过来!”李月华指了指林小华,见林小华没反应,李月华走过去强行亲了一口,得意的笑了。 “我的天!强扭的瓜甜不甜?”郭苗苗大吃一惊。 “那你想尝尝吗?”李月华得意的问。 “怕了你了!小川!我们走!我俩才是灯泡!”说着,郭苗苗拉着王小川逃走了,她不想做李月华和林小华的灯泡。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十五) 月华,我想牵着你的手 郭苗苗在娘家总共玩了整整一个星期,第二周星期天早晨,郭苗苗骑着郭小江的摩托车,分别去请李月华和林小华到家里吃午饭。为了准备好这一顿饭,郭苗苗头一天早晨就买好了菜,把该洗的菜都洗了,该切的菜都切了,所有配菜也准备好了,只等第二天炒菜。 第二天,郭苗苗亲自下厨,随着炊烟袅袅,几个精致的小菜已经出锅了。对于炒几个家常菜来说,郭苗苗在娘家就已经很熟练了,寻常的家常菜简直是信手拈来。娘家平日里招待客人,全都是郭苗苗下厨,她的妈妈一年大多数时间都在镇上卖菜,很少在家里做饭。 郭苗苗炒的第一个菜是李月华喜欢吃的酸辣土豆片,配料用的是自家腌制的泡椒,辅以新鲜蒜苗段和鱼香碎末,临起锅时再加上一杯泡椒水,那样的酸辣土豆片鲜脆爽滑、味道鲜美,是一个当地人常吃不厌的家常菜,一年四季常常出现在各类宴席上。 作为表姐,郭苗苗自然知道林小华喜欢吃腊肉,于是她又安排了双干炒腊肉这道菜。郭苗苗在镇上的小贩那里买来了农家熏制的五香豆腐干和猪血粑粑,先将食材切片备用,一勺菜籽油下锅烧热后,就把自家柴火熏制的腊肉下锅煸炒。待腊肉煸炒出油,腊肉的边角开始卷起,就把豆腐干和猪血粑粑下锅快速翻炒,只见吸饱了猪油的豆腐干和猪血粑粑色泽光亮、油润鲜香,起锅前再撒上一把葱段和泡椒,让人垂涎欲滴的双干炒腊肉就做好了。 菜很快就上齐了,王小川和林小华把14道菜端上了桌。当然还有一道压轴菜要在餐桌上做,那就是白火石汆汤,一道受人喜爱的特色菜肴。制作这道菜先将各类食材准备好,比如瘦肉丸子、小白菜、粉条、干黄花菜等菜品,洗净后放在一个大碗里,加上一定量的汤,将一块纱布放在汤里浸湿,再把烧烫的白火石放在纱布上面。只见白色雾气迅速升起,碗内传来噼噼啪啪的沸腾声音,不多时,白火石汆汤就做好了。 “苗苗,你太厉害了!你可要教教我做这道菜!”看到郭苗苗做的这一道菜,李月华瞬间变成了小迷妹。 “我也是跟婆婆学习的,做了两次就会了,你做两次肯定也能做好的。”郭苗苗被李月华夸得有些脸红。 “爸妈回来了啊!赶紧吃饭!我们刚把菜端上桌。”王小川赶紧招呼郭苗苗的爸妈坐下。 “好!小华也来了啊!你可是难得到舅舅家吃一顿饭,你表姐做的菜怎么样?”郭苗苗的爸爸高兴地和林小华打招呼。 “舅舅,你们很忙,我这两年学习任务也很紧,就很少来给您添麻烦。”林小华立马起身。 郭苗苗的爸爸赶紧让林小华坐下,“这个姑娘怎么称呼?”郭苗苗的爸爸指向了李月华。 “爸爸,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李月华,也是小华的同桌,我出嫁那天她在医院和小华一起照顾她妈妈,平时学画画也很忙,就很少看到。”郭苗苗回答说。 “欢迎来我家,大家等等,我马上就来。”说着,郭苗苗的爸爸就进里屋去了,不一会就拿来一瓶酒和六个酒杯,“我都一年多没喝酒了,今天陪大家喝一点。”“爸,我来倒酒。”王小川抢过酒瓶,倒了六杯酒,“爸爸,苗苗和月华是女孩子,就不让她们喝酒,可以吗?” “这样吧,苗苗和月华,你们只倒一杯酒,就再也不倒了,可以吗?再说月华第一次在我们家吃饭,就只喝这一杯酒。”郭苗苗的爸爸询问李月华。 “好的,叔叔,我一直没有喝过酒,爸爸妈妈也不让我喝,那我今天就破例喝一杯。”李月华起身接过王小川递过来的酒杯。 一顿饭就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中进行了,王小川和林小华不停向郭苗苗的爸爸敬酒,他们行酒令、猜拳,让席间的气氛活跃起来。饭后,郭苗苗的爸爸妈妈就要去菜园子里把可以卖的蔬菜采摘回家,并认认真真地清洗干净。李月华帮郭苗苗清洗了碗筷,稍作休息之后,王小川和郭苗苗就要去赶回到县城的班车,一家人赶紧去送。 突然,李月华发现郭苗苗的妈妈看到郭苗苗上车之后,偷偷地在一边抹眼泪。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儿,郭苗苗的妈妈是真的舍不得女儿那么早出嫁,好在女儿不仅找到了一个家庭条件好,还对自己女儿真心实意的女婿,她的内心也就有些许安慰了。 “婶婶,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李月华贴心的问。 “没事的,刚才一只小虫子飞进了眼睛里,有点不舒服,这会弄出来就好了。”郭苗苗的妈妈赶紧撒了个谎。 “舅妈,我和苗苗就回去了,月华下午还要教小珊画画,所以我们得早点回去。”送走王小川和郭苗苗,林小华就要和舅舅舅妈告别。 “那好,你们早点回去!月华,欢迎你下回来做客。”郭苗苗的爸爸妈妈告别林小华和李月华之后,匆匆赶回家里忙碌起来。 由于刚下过雨,河里的水很清澈,李月华就想要从河堤上面走。再说河堤上人也比较少,李月华不想在大路上看到那么多的熟人,那样就不需要不停的打招呼。由于做饭期间,林小华看到王小川和郭苗苗亲昵的样子,就想和李月华走近一点,他也就愿意走在河堤上,自己也就显得从容一些。 “今天真是奇了怪了,你以前可是从来不和我并排走的,今天怎么想和我并排走呢?”李月华好奇地问。 “你今天真好看!真的!比哪一天都好看。”林小华呆呆的看着李月华。 “什么?我只有今天好看?难道我以前就不好看?难不成你以前都没有正眼看我一下吗?”这一句话让李月华有点生气了。 “不是,不是,我以前不好意思看你,今天看到表姐他们那么亲近,就想多看看你。”林小华声音很小,脸色微红。 “好啊!那你看吧!好好看看!”李月华转过身,自信地站在林小华面前,让他看个够。 “月华,我想牵着你的手,和你一起走,你看行不行呢?”林小华拉着李月华的衣角,像一个害羞的小姑娘。 “那你倒是牵着啊!”看到林小华这样的变化,李月华的嘴角微微上扬,等着林小华牵着自己的手。可是林小华迟迟不动,李月华只好蹭过去,挨着林小华走。 “老表,你要靠近一点嘛!主动一点嘛!你都离女孩子那么远。”忽然,表哥郭小江的声音传来,原来他就在河对面工地上班,刚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怎么让你表哥看见了?快走!快走!”李月华小声说,“表哥,我们就是逛逛,你忙,我们走了。”李月华拉着林小华,赶紧往大路上走。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十六) 林小华的家庭聚会 国庆节之后,李月华从基础的素描绘画开始,指导林小珊完善作品构图、色调等细节,纠正林小珊以前创作中存在的一些不良习惯。在素描作品达到一定效果后,李月华开始指导林小珊尝试创作油画和水彩画,并把自己多年以来探索的经验毫不犹豫地分享给林小珊。经过一个多月的学习,林小珊的美术作品质量有了较大程度提高,已经在学校的两次美术作品展览中获得了3项一等奖。 又是一个星期六,李月华又来到林小华家里,指导林小珊画画。在这一次辅导中,李月华想让林小珊根据自己的想法和日常所见所闻,创作一幅有自己想法的作品,而且李月华不在创作过程中提出任何意见,她想看一看林小珊通过学习究竟能达到怎样的效果。 为了不打扰林小珊创作,李月华去找林小丽聊天。正好林小华的4个舅舅来家里玩,他的两个叔叔来家里作陪。林小丽这时候正在帮助妈妈做饭,她俩正在洗菜、切菜,看着摆的满满当当的菜品,好多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李月华就赶紧过去帮忙。 “姐姐,婶婶,我来切菜,你们忙其他的吧,这样会快一些。”不等答应,李月华已经开始切菜了。 “过门是客,你还是去休息吧,将来我去你家里,那我还不得做饭?”林小丽笑着说。 “那也是我给姐姐做饭啊,姐姐休息就是的。”从10岁开始做饭,切菜这点活对于李月华来说自然是得心应手。 “妈,你看月华把菜切得多好,小华可是啥都不会干,将来可要月华教教他。”林小丽打趣说。 “姐姐,你和婶婶的菜做的这么好,也轮不到他动手啊。”李月华有一些脸红。 林小丽和李月华一起配合一个洗菜,一个切菜,也就20几分钟,所有菜都切好了。不过这时候林小华的舅舅和叔叔们还在打麻将,李月华赶紧过去给他们添了一点茶水,又拿了一盒香烟。 “月华,你坐下休息会吧,这些事情让小华做,他就知道躲懒。”林小华的爸爸到外面去找林小华进来。 原来林小华正在外面接待买农产品的客人,因为客人需要的比较多,林小华一个人在搬,而且马上就要搬完了,正好价钱他不太熟悉,把拔出来正好算账。 “老表,是你啊!来了就在我家里玩,正好小华的舅舅和叔叔都在这里,我们弟兄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说着,林小华的爸爸就要把这个老表拉进房间。 “那也要先算账嘛,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嘛!”说着,那个卖农产品的人就要掏钱。 “老表,我都不急,你急啥嘛!走走走,进去打两把。”两人一前一后到里屋去了,留下林小华在那里收拾。 “看你累成这样,忙不过来你也喊我给你帮忙嘛!我又不问你要工资。”李月华看到林小华累得满头大汗的狼狈样子,就忍不住想笑,赶紧从桌子上拿来卫生纸帮他擦了擦,让他坐下休息一会儿。“小华!快来端菜!要吃饭了!”林小华的爸爸在里面喊着。 “走吧!去给我们服务吧!我可要吃你端的菜!”李月华立即把林小华拉进去。 这时候,林小丽和她妈妈已经收拾好了餐桌,正在端菜,李月华就赶紧去帮忙。 “月华,你去坐着吧,让小华一个人端菜,他端的菜可要香一些哦。”林小丽笑着说。 “那好!小华,可辛苦你了哦!”李月华赶紧去拿酒杯和筷子。 席间,林小华的舅舅和叔叔们推杯换盏,大家喝得很尽兴,不多时,一瓶酒已经喝完了,林小华赶紧又打开了一瓶酒,赶紧把酒杯倒满。 “小华,你成天忙着学习,这个你也喊表叔,你给表叔再倒一杯酒,算是认识了,以后表叔来了你要赶紧给我说嘛!”林小华的爸爸说。 “就是啊,我们这一代人一家都是七八个,不像现在的娃娃,一家最多三个,平时学习忙,又和亲戚走动少,好多老辈子都不认识,这的确是一个问题,看来我们今后要多走动啊!我提议,大家共同端一杯,一起喝个团结酒!”于是,席间上的所有人立即起身,共同干了这一杯酒。 “月华,你妈妈这几天脚恢复的咋样了?我记得前一段时间拆了钢板了吧?”林小华的爸爸问。 “是的,叔叔,拆钢板那天还是小华帮我背妈妈去的,就是辛苦他了。”李月华赶紧给林小华夹了一块腊肉。 “他一个男孩子就要多做一些,再说你们家你爸爸也忙,弟弟又小,他帮你也是应该的,有啥事情尽管给他说。”林小华的爸爸说。 其实,李月华的妈妈在医院治疗期间,林小华的叔叔和舅舅大多数都去医院看过,因为镇上的人对人情非常看重,大家有事情总是相互走动、相互帮助,这是县城里的人所没有的人情味。 吃过饭,林小华的舅舅和叔叔们都去打麻将了, 其余几个人赶紧收拾餐桌和碗筷,林小华和李月华赶紧做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林小珊继续去画画。 “你看,舅舅和叔叔他们一家子都是好几个,哪像我们这一辈,一家子就那么两个,遇到事情了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这样真不好。”林小华叹了口气,看林小华没有理会,李月华戳了一下林小华的脑袋。 “我将来要是结婚,我一定生他六七八个,男孩女孩都要有,要是那么多孩子都叫我妈,那该多好啊!”李月华挤了一下林小华。 “啥?还六七八个?你要把自己当母猪啊?那还不得累死你?”林小华吃惊地说。 “那我也愿意!要不咱俩先生一个练练手?”说着,李月华就慢慢靠近林小华,媚眼如丝地看着他。 林小华一时不知所措,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他感受到了李月华的温柔气息,下意识地搂着李月华,嘴唇轻轻触碰到李月华的额头,把她紧紧搂在怀中,顺势倒了下去…… “啊!你居然来真的!”李月华的拳头打在了林小华的背上,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不是……不是……我……”林小华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 “你以后不准欺负我,要保护我。”李月华啜泣着,靠在林小华的怀里。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十七) 林小珊的作品在县里得了一等奖 国庆节之前,县里的教育局就决定举办一次庆国庆主题书画展,面向全县各个学校征集绘画、书法等艺术作品。在西江中学,李月华的作品自然是学校里的重点推荐对象,她自然要创作一幅质量比较高的作品。李月华想到林小珊也在学习绘画,而且效果也还不错,于是她决定指导林小珊完成一幅比较好的作品。 至于选择什么样的题材,李月华开始也没有一个具体的方向和目标,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李月华指导林小珊画完了一幅画,她俩决定去西江河边走走。恰好那天下午,夕阳映照在西江河面,那画面正如古诗里“半江瑟瑟半江红”的现实场景。 而在这时,一只小船慢悠悠的来到河中间,渔民振臂一抛,向江面洒了一网,那种唯美的画面瞬间定格在二人的脑海里。李月华瞬间恍然大悟,这不就有了创作素材了吗? “小珊,你看刚才打鱼人撒网的那个画面怎么样呢?你可以画一幅油画啊!”李月华对林小珊激动地说。 “是的, 这个画面确实很美,我就用这个题材画一幅油画,月华姐,你可要指导我啊!”找到了创作方向,林小珊心里豁然开朗。 于是说干就干,二人马上回到家中,林小珊立即勾勒出了草图。李月华拿起来看了好一会,仔细揣摩了作品的优缺点,并且帮助林小珊调整了画面中小船和打鱼人的比例。 “小珊,你看,这幅画要以唯美的背景为主,让小船和打鱼人置身于这美丽的景色之中,才能凸显出绚丽的色彩美,以及打鱼人撒网捕鱼的灵动美,这才是这幅画的出彩点。”按照李月华的指点,林小珊恍然大悟。 但是新问题也随之而来,由于夕阳西下时的江面色彩多样,每种色彩究竟是怎样的比例,以哪种色彩作为画面的主基调,这些问题都让林小珊又犯了难。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李月华和林小珊一起,第二周找到学校的专业美术老师,请老师指导这一幅画的色彩比例和色彩过渡的处理技巧,在美术老师的反复指导下,林小珊几经修改,终于完成了那一幅油画作品。 作品完成后,学校的所有美术老师争相传阅,认为这一幅画色彩优美、画面灵动,富有艺术气息和生活意境,展现了人们在美丽的大自然之间辛勤劳作时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于是,学校决定把林小珊的这一幅作品推荐参加全县的国庆主题书画展。 起初,林小珊对获奖没有抱任何希望,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全县范围的专业书画作品展,参与评比的作者和作品自然很多,即便是能有幸获奖,自己最多也就能得到一个二三等奖,或者是优秀奖、纪念奖。从提交作品之后的一个多月里,林小珊渐渐的把参加庆国庆主题书画展的事情淡忘了。 一天下午,学校因为停电不上晚自习,所有学生都早早地回家了。傍晚天快黑时,林小珊和一家人正在点着蜡烛准备吃晚饭。就在菜上桌准备吃饭时,李月华突然跑了进来。 “小珊!你的作品获得了全县庆国庆书画展的一等奖!你看!这是你的荣誉证书和奖金!祝贺你!”李月华赶紧把荣誉证书和奖金递给了林小珊。 “真的吗?月华姐!我得了一等奖!”林小珊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荣誉证书看,果然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也确实是一等奖,还有一个信封,上面贴着红纸,写着奖金300元。 “月华姐!太谢谢你了!”林小珊一把抱住李月华,一个香吻就送给了李月华,把李月华着实吓了一跳。 “小珊,你也温柔点,看把你月华姐吓得!”林小丽赶紧让林小珊停下夸张的动作。“小珊,你还没有吃饭吧?那就和我们一起吃饭吧。”林小丽赶紧拉李月华坐下。 “小华,你还愣着干啥?快去给月华盛饭啊!小丽,再去炒两个菜,今天小珊拿了全县的一等奖,这可是一个大喜事,我要喝两杯高兴高兴!”林小华的爸爸说着就要去拿酒。 “月华,我去炒两个菜,你先吃!”林小丽赶紧去厨房。 “月华,这么长时间你都一直在指导小珊画画,要不是你指导她,她也拿不到这个一等奖,我和你婶婶都敬你一杯酒!”林小华的爸爸看见李月华尴尬的站起身,才想起来该给李月华拿点喝的,“小华,你快去拿一瓶可乐!” “叔叔,别那么客气,有这么多好吃的菜,我吃菜,您喝酒,您看可以吗?”李月华赶紧回答。 这时, 林小华拿来了一瓶可乐,赶紧倒了一杯递给了李月华。不过,林小华一句话都没说的木讷样子让他的爸爸有点生气。 “月华指导你妹妹拿了一等奖,你怎么连个谢谢都没有呢?”林小华的爸爸责怪的说。“月华,谢谢你啊!你喝可乐!”看到林小华呆呆的样子,李月华一时忍不住发笑。 “哎呀!你看你那个笨样子,还是好好跟月华学学!”爸爸指着林小华说。 “叔叔,没事的,小华平时话就是少点,其他都挺好的。”李月华赶紧让林小华坐下。 不多久,林小丽端来了木耳肉丝、韭菜鸡蛋、红烧鱼块、回锅肉四盘菜,都放在了李月华面前。 “月华,我也敬你一杯酒!”林小丽拿过酒杯倒了满满一杯,起身就要敬李月华一杯,“小华,你也倒一杯酒嘛!”林小丽提醒说。 “月华姐,我也敬你一杯酒!”林小珊拿起酒杯也倒了一杯酒。 看到大家手里都有酒,李月华赶紧拿来酒杯也倒上了一杯,“叔叔婶婶,每次来你们家,姐姐都做那么多好吃的菜,真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于是,所有人都站起了身,纷纷举杯共庆。一餐愉快的晚饭结束,天已经完全黑了,李月华就要告别回家。林小丽让李月华留下和她一起睡,第二天一起上学,但是想到爸爸妈妈要求自己晚上必须回家,李月华只好推辞,赶紧往家里走。因为担心李月华的安全,林小华的爸爸让林小华赶紧送一下,她俩就出门往外走。 “你上次不是说要牵我的手吗?”走出一会,李月华好奇地问。 “哦,是的。”看到周围没有灯光,什么也看不清楚,林小华紧紧握住了李月华的手。 “你亲我一下嘛!”走到家旁边的拐角处,那里人少,李月华忍不住对林小华说。 林小华看了看四周,正要准备亲亲李月华,可是突然出现了一个情况。“月华,是你吗?”原来李月华的妈妈正从外面回来,刚好近距离看到这个场景,吓得李月华和林小华一哆嗦。 “婶婶,月华给我妹妹小珊送奖品的,在我家吃饭回来晚了,我送送她。”林小华赶紧回答。 “那你到家里坐坐嘛!别在外面啊!”李月华的妈妈喊道。 “不了,婶婶,我早点回去,还要做家庭作业。”说着,林小华赶紧往回走。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十八) 陈雪儿的眼泪 郭苗苗嫁了一个好人家,婆家人对她又都很好,这个事在镇上有不小的影响,一些女生的家长就想给自家女儿提前找个好婆家。不过这种情况在当年确实很常见,大部分家庭都有两三个孩子,然而那时候各家各户的收入来源主要靠种地,想要负担两三个孩子的学费就很困难,很多家庭只能让一部分孩子提前出门打工,或是早点找婆家,以此缓解家里的经济压力。 陈雪儿的颜值虽然比不上郭苗苗和李月华,但是在班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美女。和郭苗苗李月华相比,陈雪儿的性格更温和、更体贴、更稳定,所以班里的男生,乃至学校里的男生,大多数都很喜欢和她交往。不过和郭苗苗不同的是,陈雪儿家里只有一个弟弟,才刚出生不久。想到将来给弟弟创造一个好条件,陈雪儿的爸爸也在物色一个和郭苗苗家一样的好女婿。 一天下午放学,郭苗苗回家吃饭刚收拾碗筷不久,爸爸妈妈就找她谈心。 “雪儿,你也不小了,今年也有17岁了,你看郭苗苗还比你大两岁,都找了一个好婆家,我和你爸爸也想给你找一个好女婿。”陈雪儿的爸爸不想征求陈雪儿的意见,只想告诉她这个结果。 “爸爸,我在班里的成绩排在前5名,将来考安城师范学校的可能性很大,我就想上学。”陈雪儿急得快哭了。 “自古以来,女孩子就是嫁人生娃娃,你还上什么学?上再多的学还不是嫁人生娃娃?今天家里的意见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容不得你有意见!”陈雪儿的爸爸发火了。 “我就是不愿意嫁人,爸爸,求求你让我继续上学嘛。”陈雪儿哭着说。 “苗苗开始还不是不答应,最后还不是就好了?女孩子嘛!早点嫁人才是硬道理!”陈雪儿的爸爸气得走了出去。 看到爸爸不支持自己上学,陈雪儿哭得更伤心了,她一个人走出家门,往西江河边走,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这时,林小华的爸爸和村干部一起在西江河边检查防洪设备使用情况,他发现陈雪儿在河边边走边哭,就赶紧上前询问缘由。 “雪儿,你不要着急,问题总有解决的办法。”那会李月华正好从河堤路上经过,林小华的爸爸赶紧叫住了她,“月华,你先把陈雪儿带到你家休息会儿,我忙完了再去找她。” “叔叔,陈雪儿怎么了?”李月华赶紧过来,担心的看着陈雪儿。 “具体情况一两句话说不清,我们这会还要忙,你先带到你们家再说。”林小华的爸爸说着就走了。 来到李月华家里,李月华让陈雪儿到自己的房间坐着,还给她倒了一杯水,又洗了一个苹果,安静的坐在她身边,什么也没问。 “月华,难道女孩子就只能嫁人生孩子吗?我也想上学。”陈雪儿把委屈一股脑的说给了李月华,李月华听了也很难受,毕竟郭苗苗那么有希望的一个好闺蜜没能上学,让李月华感到很遗憾,现在她也不想看到陈雪儿过早结婚成家,耽误了学业。 “月华,你和陈雪儿在哪里?”林小华的爸爸走了进来,这时候林小华也来了,他准备在李月华家里买卤菜,可是李月华的爸爸妈妈都不在家里。 “月华,小华,我们一起去雪儿家里坐坐。”林小华的爸爸就在前面带路,作为村党支部书记,林小华的爸爸在村里还是比较有威信的。 不一会儿,几个人就来到了陈雪儿的家里,陈雪儿的爸爸正在说陈雪儿不听话,她的妈妈也在叹气。看到林小华的爸爸到家里了,陈雪儿的爸爸妈妈赶紧起身。 “林支书,今天怎么有空来家里坐坐呢?雪儿快去倒几杯茶。”陈雪儿的爸爸赶紧把林小华的爸爸迎进家门。 “老陈,我刚才看到雪儿一个人在西江河边哭,担心她出什么事情,就让月华带到她们家坐一会,究竟是什么情况呢?”林小华的爸爸好奇地问。 “林支书,我们两口子想到雪儿也长大了,就想给她找一个好女婿,再说女娃子长大了还不是要嫁人的?”陈雪儿的爸爸认为自己的观点没有错。 林小华的爸爸没有马上回应,“月华,雪儿的成绩在班里怎么样?排到第几名?”林小华的爸爸赶紧问李月华。 “叔叔,她每次考试都能排在全班的前5名,将来应该可以考上安城师范学校。”李月华赶紧回答。 “老陈!你是在为雪儿着想,但是你想过没有,雪儿要是考上安城师范学校,将来当了老师,她不是能找更好的婆家吗?这个你要考虑啊!”李小华的爸爸停下来喝了一口水。 “老陈在吗?”这时候,李月华的爸爸也来了,刚才她回家发现家里锁着门,因为没有带钥匙,就问了下邻居,才知道李月华来了陈雪儿家里。 “老李,你难得到我家来坐一坐,真是稀客!”陈雪儿的爸爸赶紧把李月华的爸爸迎进家门。 “林支书也在啊!这么巧!”李月华的爸爸赶紧和林小华的爸爸打招呼。 “刚才我在西江河边察看防洪设备,看到雪儿在河边边走边哭,我也没时间问是啥情况,就让雪儿到你们家去,刚才聊了才知道雪儿的爸妈想给雪儿找婆家,我们都是带儿女的,都应该尽量让儿女上学成才,老李,你说是这个道理吧?”林小华的爸爸不忍心看到陈雪儿和郭苗苗一样过早结婚。 “就是啊,老陈,现在娃娃也不多,我们那时候家里都有七八个娃娃,想上学真的很难,现在就是再难,也比时候好些,你可不能耽误了雪儿。”李月华的爸爸也跟着说。 “我们一家人的收入全靠种庄稼,一年也没有挣多少钱,送娃娃上学很不容易。”陈雪儿的爸爸有点为难。 “这样吧,老陈,我有一个老表在县城开了一家建材城,正需要人手,我介绍你过去,他们那里工资也很不错,农忙的时候你还可以回来帮忙,收入的问题不就解决了?”知道了陈雪儿爸爸的困难,李月华的爸爸给他介绍了一个工作。 “那就感谢老李了,我啥时候去上班?”陈雪儿的爸爸兴奋地说。 “我老表今天晚上正好找我有事,到时候我给他说了再给你说具体时间。”李月华的爸爸肯定的说。 “那就太好了!雪儿妈!赶紧炒菜,我要陪林支书和老李喝一杯。”听到这句话,林小华和李月华的爸爸都松了一口气。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十九) 月华姐,我要和你一起睡 下半年镇上的红白喜事很多,李月华家里的卤菜卖得很快,她们家在省城批发的各种食材都已经用完了。星期六一早,李月华的妈妈说再不去省城批发食材的话,家里就没有卤菜卖了。可是想到李月华的爸爸一个人去肯定忙不过来,李月华的妈妈就想着要和李月华的爸爸一起去,不过李月华一个人在家里又没有人照料,李月华的妈妈也不放心。送到外公家去的话,李月华上学又不方便;让邻居代为照看,可是旁边几家也没有同龄女孩。 “爸妈,我一会要去小珊家里教她画画,正好我可以和她睡啊,或者和小丽姐睡也行,你们看怎么样?”李月华征求爸妈的意见。 “可以倒是可以,你这样给你林叔他们添麻烦不好。”李月华的妈妈有些为难。 “妈妈,我和小丽姐都很熟悉了,再说她们家两个女生,我和小华也很熟悉。”李月华撒娇的说。 “那行,我和你妈妈一会要从小华家门口过路,我去说说。”李月华的爸爸想了想,只好答应了。 和林小华的爸爸简单寒暄了两句,叮嘱了李月华认真做家庭作业之后,李月华爸爸和妈妈就开着家里的货车往省城出发,李月华也开始教林小珊画画。因为上次得到了全县庆国庆主题书画展的一等奖,林小珊学习画画的劲头就更足了。 中午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儿,李月华和林小华三姐妹开始做家庭作业了。林小珊平时学习不认真,各种练习题老是不会做,还好有李月华的耐心讲解,这才完成了家庭作业。因为才上七年级,林小珊的家庭作业量不多,做完了之后她就接着画画,李月华就赶紧做自己的作业。 林小丽倒是学习认真一些,但是她做了一会作业就感觉很累了,要起身出去走走,她和李月华打过招呼就出去了。 “月华姐,你们怎么要做那么多作业呢?要是我有那么多作业,我才不想做!”林小珊说着瘪了一下嘴。 “小珊,那怎么行呢?不多做一点,考试哪有好成绩啊?你可要认真一点。”李月华提醒林小珊还是要认真学习。 “我要去上厕所了,你们做作业吧。”说着,林小珊就走了出去。 林小珊在家里排行老三,平时也是最调皮、最叛逆的孩子。虽然最聪明,但是学习成绩一直很差,在班里处于中下游水平。姐姐林小丽虽然也比较聪明,但是比较懒散,做事情没有毅力,学习成绩在班里处于中等水平,比林小珊稍微好些。林小华资质虽然一般,但是胜在做事情有恒心、有毅力,能一直坚持认真学习,成绩反而在班里处于前三名。 两个女生离开了,房间里就只剩下李月华和林小华两个人,他们俩在埋头写着作业。林小华想到妹妹平时上厕所至少要20分钟以上,姐姐每次也要休息半个小时,他就想到了上次和李月华在一起的感觉。 “月华,我们休息会吧。”林小华转头看向李月华。 “你怎么也和小珊一样偷懒了?作业还有那么多,不抓紧时间怎么办?到时候交不上作业,孙老师还不得批评你啊?”看到林小华像姐姐妹妹一样偷懒,李月华就要批评他。 “不是的,就是……就是……”说着林小华就凑过来,手上开始有点动作了。 “就是什么?你想干什么啊?姐姐和妹妹都还在外面呢!你给我注意点!”李月华吓了一跳,赶紧制止了林小华的动作。 “哎呀!她们又不是马上进来,就休息一会儿嘛!”林小华的手又不规矩了。 “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李月华表面上生气了,可是手上打的动作却很轻柔,这就让林小华感觉有机可乘。 可是林小华这时候却厚着脸皮了,他的手又伸了过来,搂住了李月华的腰部,顺势把她搂在怀里。李月华一下子满脸娇羞,林小华的嘴迫不及待地和她的嘴触碰在一起。 “别!别!别那样!”李月华已经是满眼迷离,身上已经没有一点反抗的力气。 就在两个人吻得忘情的时候,林小珊却闯了进来,李月华和林小华来不及反应,只见他们还在紧紧相拥,两人尴尬的看着林小珊。 “哥!月华姐!你们……”林小珊虽然才上七年级,但是也很快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我上厕所忘记了拿卫生纸,我这就出去!”林小珊拿着卫生纸赶紧逃走了。 “羞死人了!你怎么那个样子啊!小珊看到了多不好!”李月华的拳头不由分说的打在林小华身上,又狠狠地揪住了林小华的耳朵,“我让你乱动!我让你乱动!再乱动我把你的耳朵揪下来!”李月华坐在一旁生闷气,林小华也被李月华把耳朵揪红了,还在轻轻揉搓,痛得直咧嘴。 “我再也不敢了!你下次能不能轻一点?太痛了!”林小华赶紧求饶。 “你还想下一次?你怕是一点都不觉得痛吧?”李月华又要过来揪林小华的耳朵。 “真不敢了!真不敢了!真的没有下一次了!”林小华吓得浑身哆嗦。 “什么不敢了?”林小丽感到非常奇怪。 “小华那一个题目老是做错,而且每次都是同一种错误方法,我都说了他好几次了,就是不改!”李月华赶紧接过话,生怕姐姐也发现了异样。 “小华,你也是的,你也认真一些嘛!就不能把题目做对?”林小丽责怪的说。 “听到没有,姐姐都说话了!你再不改正我就给姐姐说,姐姐也会收拾你。”李月华得意的说。 看着李月华得意的表情,林小华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什么也没有说。 午饭时间,李月华挨着林小丽坐着,不停地给林小丽夹菜。看到李月华的变化,林小华有点不适应,他匆匆吃完饭就走了。午饭过后,四个人依然在做家庭作业,但是林小珊和林小丽都出去的时候,李月华也赶紧跟着,生怕林小华对自己动手动脚。 晚上,大家看了一会电视有点困了,都要去睡了。林小丽给李月华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就在李月华马上要脱下衣服的时候,林小珊闯了进来,她以为林小华来了,下意识的赶紧把被子挡在胸前。 “小珊,是你?”李月华奇怪的问。 “月华姐,你晚上都不反锁门,该不是等我哥来吧?”林小珊在李月华耳朵边小声地说。 “哪有啊!我才脱衣服,还没有来得及,你就进来了。”李月华生怕林小珊乱说,赶紧制止了。 “月华姐,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哥的啊?我哥是不是也很喜欢你?”林小珊好奇地问。 “没!没!没!你哥那么呆!他怎么知道喜欢谁!”李月华面红耳赤。 “好了!月华姐!我不问了,总行了吧!今晚我们俩睡啊!”说着,林小珊自顾自地脱衣服躺下,一把搂住了李月华的脖子,李月华也无可奈何地跟着躺下,任由林小珊搂着自己的脖子。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十) 小珊,你谈恋爱不合适 林小珊在家里虽然很叛逆,在班里却是异常的活跃,她是班里所有女生的开心果。加之平日里喜欢参加学校里的各类活动,林小珊在七年级时就被全校男生所熟知。特别是在李月华的指导下,林小珊获得了全县庆国庆主题书画展的一等奖,高年级的美术特长生们都很羡慕她,就经常找她交流创作心得。 一来二去,林小珊便和高年级的美术特长生们熟悉起来了,她经常去美术特长生的画室画画,和他们谈天说地。林小珊的活泼性格被美术特长生们喜爱,特别是一个叫做陈博的美术特长生,他们之间交流得更多一些,久而久之,陈博便对林小珊产生了异样的情愫。 说起这个陈博,那还真的和林小华的性格类似,都属于那种不善言辞、不主动交往的男生,很难有一个女生能进入他们的内心。可是这类男生内心看似封闭,只要有一个女生和他们的兴趣相近,或是经常和他们交流,这类男生还是愿意和女生交往的,而且还会深深地被那个女生着迷。如果说李月华是打开林小华心灵的那把钥匙,而林小珊就是打开陈博心门的那把钥匙。 起初,李月华也没有感觉到陈博和林小珊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星期天学校美术老师组织美术特长生集体学习时,陈博都会给林小珊带上一份早点。而在美术特长生学习时,男生大多数时候都会给女生带早点,李月华也收到过很多早点,他也就没有感到奇怪。 后来,陈博和林小珊之间的变化还是渐渐出现了。除了照常给女生们带一些早点和小零食之外,陈博开始专门给林小珊准备小零食。除此而外,陈博看林小珊的眼神也开始有变化了,比之前变得温柔了许多,他们偶尔还比别人早到,或是可以走得晚一些。 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李月华因为忘记带画本,就去学校画室里拿。当时天有一些黑,画室里没有开灯,李月华就打开了画室的灯。就在开灯的一瞬间,李月华看见陈博侧身躺在林小珊的怀里,他还轻柔的搂着林小珊的腰,温柔的看着林小珊。 “你们……你们……我还是先出去吧。”李月华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赶紧离开画室。 “月华姐,你不要给我爸爸说啊,他知道了肯定会打我的,求求你了。”林小珊看到李月华来了,心里感到有些害怕。 “先不说这个,我把画本拿了,我们就一起回去。”李月华拿着画本之后,拉着林小珊往回走。 这时候,陈博感觉很迷茫,他本想秘密的和林小珊交往,不想让别人看到任何迹象,可是今天刚和林小珊有点亲密的举动时,就被李月华发现了。再说李月华也是班长,她会不会告诉孙老师,陈博心里也没底。加之李月华和林小丽交往也很多,她会不会告诉林小丽,陈博也不知道。可是只要李月华告诉了任何一方,陈博都觉得自己和林小珊交往就没有任何希望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李月华感到很担心,她想到林小珊平日里的学习成绩就很一般,要是再和陈博交往下去,成绩肯定会受到进一步影响,好在她现在只是七年级,只要林小珊不继续受到陈博的影响,那她提高学习成绩就还来来得及。 “小珊,你怎么和陈博交往了?你本来成绩就需要努力,要是七年级耽误了,九年级就跟不上了。”李月华担心的说。 “月华姐,我为什么不能和陈博交往呢?你和哥在房间里我都看到了,你们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呢?”林小珊反问李月华了一句。 “我们……我们的学习没有受影响,是不一样的,我们还相互帮助。”李月华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当时她就担心林小珊会有样学样,做一样的事情。 “那你怎么能肯定我和陈博就会受影响呢?”林小珊反问李月华。 “那好吧,我今后和你哥保持距离,我和他只在学习方面交流,其他的不会有任何来往。”李月华无可奈何地说。 “月华姐,那你还会教我画画吗?我现在还需要你帮我。”林小珊有些着急了,生怕李月华不再教自己画画。 “看你说的,我还是会教你画画啊,你想多了。”李月华随口回答。 “那就好,月华姐,你真好!”林小珊赶紧拉着李月华的胳膊。 不一会,两人就到家了,林小丽一家正在吃晚饭。看到李月华来了,林小丽就要赶紧去给她盛饭,留李月华在家里吃晚饭。可是李月华却急着早点回家,再说她已经吃过了晚饭,也吃不下了。 “小华,你去送送月华嘛!天都快黑了,她一个女孩子家不安全。”林小华的妈妈赶紧说。 “婶婶,没事的,都是大路,又那么近,我一个人可以的。”李月华赶紧拒绝。 “小华,你少吃两口不要紧,你把月华送回家再回来吃。”林小华的爸爸妈妈坚持让林小华送李月华回家。 “小华姐,你就让我哥送嘛,你一个人回家我们都不放心。”林小珊也赶紧说,吃完饭的她赶紧起身送李月华。 “那好吧,小华,就麻烦你送我。”李月华只好答应。 走出门口,李月华把林小珊叫到了拐角处,“小珊,我刚才给你说的我能做到,你也要做到哦。”李月华叮嘱说。 “好的,月华姐,我听你的。”林小珊点了点头。 李月华在林小华的陪同下,赶紧往家里赶,她刻意和林小华保持着距离,这瞬间让林小华有些不习惯,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不习惯了?你猜我下午看到了什么?小珊和我们班陈博搂在一起,我们可要注意了,不要让她看见了,免得她有样学样。再说她本来学习成绩就不是很好,要是那样的话,成绩就很难提高。”李月华一边走一边说。 “我会说她的,你别担心。”林小华轻声说,他还是想靠近李月华走,不过李月华有点不愿意,生怕别人看见了。 “我给你定下一个原则,要是旁边有人的时候,你绝对不许碰我,不然你以后别想见到我。”李月华严肃的说。 “好了,知道了。”林小华就要去牵着李月华的手。 “别啊!你忘了上次我妈妈都看见我们了,你真的想不和我来往了?”李月华赶紧躲开,“快到家了,你就送到这里吧。” 听到李月华的话,林小华不甘心的停下来,李月华赶紧向四周看了一下,快速抱了下林小华,还亲了下他的嘴。 “我还要!我还要!”林小华瞬间兴奋了,声音也大了些。 “你小声点!你不怕我爸爸妈妈听见啊!”吓得李月华赶紧捂住了林小华的嘴,“你快回去吧!以后让你亲个够!”李月华赶紧逃跑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十一) 孙老师一节印象深刻的班会课 在班里,孙家宝和孙家平的成绩处在垫底位置,为了帮助他们,孙老师没少抽时间给他们补课,但是效果一直比较差。不是两个人学习不努力,而是他们从小学开始基础就比较差,到了中学课程增加之后,他俩越来越跟不上班里的学习进度,积攒的问题一天比一天多,他俩也就没有了学习的信心。 学校在征集学生升学意愿时,陈家宝和陈家平既没有填写考中专,也没有填写考高中,他们早就打算好了要出门打工。因为陈家宝和陈家平有一个叔叔在广东开了一个工厂,正好那几年特别需要人手,俩兄弟去给叔叔帮忙,他们的父母也放心一些。 当看到孙家宝兄弟俩和班里很多学生都选择了放弃升学,孙老师的心里很不是滋味,那就意味着全班66个学生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学生放弃了升学,他们绝大多数都会选择出门务工。想到这里,孙老师又不甘心,作为教了这个班两年多的班主任,孙老师对班里的66个学生已经有了感情,他把每个学生都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 距离中考大约还有八个月时间,孙老师想了很久,他想利用一节班会课时间和全班学生谈谈心。可是究竟谈些什么呢?孙老师自己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想让那一节班会课发挥一些作用,争取让一些放弃学业的学生继续上学,或许他们的命运会因为那一节课而发生改变。 在那节班会课之前,孙老师还联系到了自己上学时候的班主任刘老师,把班里的情况说给了他的老师听。听了孙老师的困境,刘老师沉思了一会,他建议首先尊重学生的选择,再结合自己或者自己身边的现实案例说给学生听,再让学生自己重新做出选择,这样比单纯的说教效果要好许多。 一个星期一的早晨,本来是全班早读的时间,但是孙老师却没有要求早读。那天早上,孙老师上了一节让李月华和林小华都印象深刻的班会课。 “同学们,你们做的每一个决定我都理解,你们都有自己的选择权利,比如说有的考中专或是考大学,将来毕业后会当老师、当医生,或是当行政干部,最终一个目的都是为了生活。”孙老师语重心长的说。 “我们工作的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实现儿时的理想,那些选择上高中参加高考的同学小时候都有很多理想,你们现在所做的决定也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而已。”孙老师停了一会,环顾教室四周,他想记住班里所有的学生。 看了全班学生一会,孙老师紧接着说,“那些选择外出务工的学生就不对吗?当然不一定,他们只是早一点进入社会,提前承担起支持家庭的责任,这也是生活方式的一种,大家不要纠结这个选择对与不对,只是适不适合你自己而已。”孙老师停下来拿起杯子喝水。 放下杯子,孙老师接着说,“以我自己来说,我选择了上中专,当上了学校老师,我的弟弟选择了外出打工,他在工厂务工,目前我们的收入水平都差不多。”孙老师叹了口气。 停了一会,孙老师接着说,“虽然我和弟弟的收入水平相差不多,但是我每天都在家里,而我的弟弟每年过春节都不一定回家,即使回来了也住不了两天就要匆匆出去,这两种生活你喜欢哪一种呢?” 孙老师想到了很多曾经教过的学生和现在的学生,在他心中,郭苗苗无疑是他心中的遗憾,毕竟郭苗苗虽然文化课成绩在班里只处于中上等水平,但是郭苗苗的舞蹈天赋在全校都是很好的,如果选择上安城师范学校,将来就一定能考上,说不定也会成为一名教师。 “选择上高中和上中专有区别吗?当然有。”孙老师又端起了水杯喝了一口,“你们将来是想在乡村工作呢?还是在城市工作?愿意在城市工作的先举手,愿意在乡村工作的后举手。” 孙老师看了看全班学生,发现选择愿意在乡村工作的相对多一些,他示意大家放下手。 “在乡村工作和城市工作,工作内容大部分都相同,只不过城市的环境更好。比如我上师范学校的同学,他们好几个在城里工作,有更好的发展机会,有的现在都当上了县长,甚至副市长。”孙老师挠了挠头发。 “对于我来说,我只能干日复一日的教学工作,我的同学就可以做许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们觉得哪一种生活方式好呢?这都取决于你自己的选择。”想到自己的选择结果,孙老师有些沉默了。 以前,孙老师有很多次改行的机会,他的文笔出众,县委办领导好几次找到他谈话,想要选拔他到县委办当领导的工作秘书。可是,孙老师总是放不下班里的学生,而他的另一个同学就接受了选拔,只用了八年时间,他的那个同学已经成为了孙老师任教学校镇上的党委书记,而他的工作能力和文笔远远比不上孙老师,孙老师也感到很遗憾,可是自己已经选择了。 “郭苗苗同学有自己的特长,她也许可以当上音乐老师,也许可以成为舞蹈家,都取决于她的选择。只是她现在的选择不能实现她的理想,或许她本来可以走上更大的舞台,让更多人欣赏她的舞蹈,所以从这一方面来说有一点遗憾。”孙老师还是说起了郭苗苗,这是他这一年最大的遗憾。 孙老师拿了一个凳子坐下,“我选择当乡村教师,只能一辈子在乡村工作。如果我选择当县委领导秘书,我就可以有不同的工作环境,遇到更多的人,有更多工作体验。”因为孙老师的父母也是老师,他们都希望孙老师留在学校工作。 “同学们,无论哪一种选择都会有不圆满的地方,比如说我当老师,有寒暑假可以休息。选择当行政干部,我一年休息时间很少,现在行政工作压力大,工作节奏快,所以这一点来说,我又不后悔。”孙老师起身走向学生中间。 “最重要的是,你要分析自己的优势,再做出选择,尽量选择适合自己的发展方向。以我来说,我就喜欢简单的生活方式,喜欢和你们一起成长,所以我选择了学校工作。将来你们也会面临很多选择机会,工作、生活、婚姻等等,都要面临选择,只是希望你们都能选择最适合你们的生活方式,这就是所谓的幸福,很简单,也很实在。”孙老师叮嘱说。 就在这时,下课铃声响了,李月华和林小华的思绪却久久没有停下,他俩相互看了对方一下,又陷入了沉思。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十二) 嫂子,你要当奶奶了! 郭苗苗婚后的生活从最开始的距离感再到后来两人的相互依偎,她也渐渐地接纳了王小川这个丈夫,也接纳了王小川的家人。从那个雷雨的夜晚开始,王小川终于感受到了郭苗苗的温柔和疼爱。打那以后,小夫妻变得更加相互体贴了,有时间小两口就腻歪在一起。 看到这样的变化,王小川的父母也感到由衷的高兴,他们早就听说郭苗苗在学校很有才华,只不过由于家庭条件所限,郭苗苗的父母才不得不让女儿早早出嫁。想到这一点,王小川的父母也体会到了郭苗苗心里的委屈和不甘,就严格要求王小川不能强迫郭苗苗做任何事,一家人也以真诚对待,这才在日常生活中温暖了郭苗苗的心。 结婚一个多月后,郭苗苗发现自己的生理期推迟了半个月,以前她的生理期偶尔也会推迟10天左右,这就让郭苗苗有点纳闷,这一次的推迟时间似乎有点长,不过她也没太留意。而且那一段时间,郭苗苗总感觉不太想吃饭,早晨起床之后也会偶尔疲乏,照镜子时总感觉自己气色不好。 一天早晨,郭苗苗起床后头有点晕,脸色很苍白,她的婆婆看见郭苗苗那个样子,就在她额头上摸了下,担心郭苗苗感冒发烧了。可是摸了之后,婆婆发现郭苗苗的体温很正常,她就感到很奇怪了。 “苗苗,你最近的生理期准时来了没有?”婆婆好奇地问。 “妈,我都快半个月没来生理期了,我以前最多也就推迟10天左右,这一次有一点奇怪了,怎么就超了好几天时间了?。”郭苗苗烦闷的说。 作为一儿一女两个孩子的妈妈,婆婆虽然知道这很可能是怎么回事,但是她还是想让郭苗苗到医院检查确认之后才下结论。于是,婆婆找来丈夫商量,决定当天不让王小川出去送货,而是带着郭苗苗去县人民医院检查。恰好王小川的小姑就是县人民医院妇产科的主治大夫,于是婆婆赶紧叫来了王小川,交代了事情。 “小川,苗苗今天气色不怎么好,可能是身体不舒服,你带她到你小姑的科室去看看,身体不舒服就赶紧治疗。”婆婆叮嘱说。 “好的,我们马上去医院。”王小川赶紧停下当天手里的活,就骑着摩托车带郭苗苗去县人民医院。 等王小川和郭苗苗走出家门后,婆婆赶紧给王小川的小姑打了电话,告知了郭苗苗当天的情况,并请王小川的小姑好好检查一下,确认郭苗苗是不是怀孕了。 不到五分钟,王小川和郭苗苗就到了县人民医院妇产科,找到了王小川的小姑。 “小姑,苗苗今天有些不舒服,麻烦你给她看一下什么问题嘛。”王小川还以为郭苗苗就是普通的头疼脑热,压根没想到郭苗苗怀孕了,他自己要当爸爸了。 “小川,你先带苗苗去做个尿检,等检查结果出来就知道原因了。”王小川的小姑赶紧写好化验单,还说清了医院检验科的具体位置,让王小川带着郭苗苗赶紧过去。同时,王小川的小姑还给检验科打了一个电话,请检验科的医生马上把结果检查出来。 “按说我的身体没事吧?就是生理期晚了几天,我想也没多大问题。”郭苗苗一边走一边说。 “身体要紧,我们赶紧去检查吧。”王小川体贴的牵着郭苗苗的手。 来到检验科,郭苗苗把尿样交到了检验科医生手里,就在那里等着。因为有了王小川小姑的电话,加上早晨尿检的病人不多,王小川和郭苗苗大约等了23分钟,检验结果就出来了,二人赶紧带着检验结果去找小姑。 “苗苗,你这个月生理期来了没有?正不正常?”小姑拿着检查报告问郭苗苗。 “小姑,我这个月的生理期都晚了快半个月了,我以前没有这种情况。”郭苗苗有些疑惑。 “那就是了,小川,苗苗怀孕了,你要当爸爸了,我要给你爸妈说这个好消息。”王小川的小姑听了郭苗苗的话,心里十分高兴。 “是嫂子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要当奶奶了,我哥要当爷爷了!刚才的检查结果显示苗苗的确怀孕了。”和王小川的妈妈寒暄几句之后,王小川的小姑就赶紧交代注意事项。 “苗苗,你最近要多注意休息,保持好心情,定期到医院检查,还要注意加强营养,胎儿成长需要充足的营养储备。”怕王小川忘记了,小姑还拿来一张纸把所有注意事项都写在了上面交给王小川,要求王小川按照纸上面的要求做。 回到家里,王小川的爸爸妈妈早早地在门外等着,两个人的脸上乐开了花,赶紧让郭苗苗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还准备了丰盛的早餐,生怕儿媳妇饿着了。 “小川,店里的事情你不用管了,送货的事我也找了你老表帮忙,你就安心在家里陪苗苗。”王小川的爸爸叮嘱道。 吃完早餐,王小川的爸爸正好要去郭苗苗娘家镇上送货,他让侄子专门在郭苗苗的娘家门口停了一会,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郭苗苗的爸妈,这让郭苗苗的爸妈格外开心。知道了郭苗苗怀孕的消息,她的妈妈专门给郭苗苗杀了三只大公鸡,让郭苗苗的公公下午带回去。 第二天早晨天刚亮一会,郭苗苗的妈妈赶紧搭乘到县城最早的一趟班车,来到郭苗苗的家里,那会郭苗苗还在睡觉。已经起床的王小川正准备让郭苗苗赶紧起床,她的妈妈赶紧阻止了,要到房间里去看女儿。 “苗苗,这几天身体感觉怎么样?还好吗?”妈妈爱怜的抚摸着郭苗苗的头发。 “妈,你怎么来了?”看到妈妈来了,郭苗苗就像一个小女孩一样,赶紧起身搂着妈妈。 “快躺下,别着凉了,你最近要保护好身体,千万别感冒了,那样对孩子有影响。”妈妈赶紧让郭苗苗躺下,可是郭苗苗却舍不得松开妈妈。 “大哥的房子快完工了吗?什么时候搬家呢?”郭苗苗关心的问。 “快了,就在下个月,你哥哥的婚事也定下来了,我们想两场喜事一起办。”看着郭苗苗,妈妈开心的说。 “妈,大哥结婚的日子定之前给我说一下,我把几个老表都叫上,用他们的车组成婚车队,你们就不用找婚车了。”王小川赶紧说。 “小川,我们自己想办法,不能老给你们添麻烦。”郭苗苗的妈妈赶紧谢绝。 “妈,看你说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婚车的事就这么定了。”王小川坚定地说。 “是的,妈,就让小川准备吧。”说着,郭苗苗又紧紧地抱着妈妈,她的妈妈也温柔的搂着她,爱在此刻得以延续。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十三) 小华,我就是那个最重要的菜! 农历腊月二十八是林小华的生日,那一段时间因为临近春节,一家人都特别忙,自然没有时间给林小华过生日。家人忙不过来,林小华自己也不记得,所以生日那天也就在平淡中度过。 中午,李月华照常去教林小珊画画,就在下午休息一会儿时,李月华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去镇上派出所领取已经办好的身份证,因为第二年中考考试就要用到。于是,李月华就要去领,恰好林小华也没有去取身份证,李月华就和林小华就一起骑自行车前往派出所。 两人都取到身份证,李月华抢过林小华的身份证看了看,“我的天,你看你的照片怎么那么丑!那两块瓦的发型就像汉奸一样。”李月华笑得前俯后仰。 “哎!不对啊,今天就是农历腊月二十八,难道你今天过生日?”李月华好奇地问。 “是哦!我确实是农历腊月二十八过程日!我自己都忘记了!”林小华恍然大悟。 “那咱俩庆祝一下好吗?就咱两人。”李月华开心地说。 “那怎么庆祝呢?也没什么好庆祝的吧?再说你上次的生日都没有过,我的也就不过了吧。”元旦那天既是郭苗苗出嫁的日子,也是李月华的生日。因为要照顾李月华的妈妈,两个人忙碌了一整天,所以那天的生日就没有过。 “这还不容易吗?咱俩的生日干脆一起过得了,这不就解决问题了吗?”说着,李月华神秘一笑。 “去哪里过生日呢?再说镇上的蛋糕店和餐馆都没有开门,难不成咱们自己做菜?”林小华好奇了。 “你傻啊!我家里不就有现成的菜吗?走吧,去我家!”李月华拉着林小华就往家里走。 两人到了李月华家门口,可是家里的门却锁着。原来那段时间镇上的红白喜事很多,李月华的爸爸妈妈分头去左邻右舍家里帮忙。况且红白喜事的主家把李月华家的卤菜都买了,他们自然就不需要开门了。还好李月华带了钥匙,两人才能进去,要不然只能在外面等了。 “你去把桌子收拾好,我马上去拌几个凉菜。”虽然家里的卤菜都卖完了,但是做几个简单的凉菜还是有材料的,再说李月华也会操作。不多时,凉拌猪耳、凉拌牛肉、凉拌菠菜等六个小菜就做好了。“小华,你来端菜啊!”李月华向着厨房外面的林小华喊,林小华赶紧过去端菜。 “我们俩要不喝一点酒?”正好李月华的爸爸喜欢喝酒,李月华的外公又喜欢酿酒,外公经常给李月华的爸爸送自酿酒喝。 “说好了,我们可不要喝醉了。”林小华赶紧提醒说。 “哼!想得美啊你!喝醉了好便宜你啊!”李月华一脸坏笑。 “你那么凶,我哪敢啊!”林小华白了李月华一眼。 “好啊!你敢对我翻白眼!胆挺肥啊!”李月华一把揪住林小华的耳朵,吓得林小华只好求饶,“还敢有下一次吗?”李月华哼的一声。 “不敢了!我的姑奶奶!你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林小华赶紧举手投降。 “再敢有下一次,我把你的耳朵扯下来凉拌了,还让你尝尝!”李月华又是一阵坏笑。 “那么凶!将来看谁敢娶你!小心你嫁不出去!”林小华看着李月华直叹气。 “我怕啥!你不是男的吗?我就赖上你了!你敢不答应!我还就只嫁给你了!其他人我谁也不嫁!”说着,李月华又要揪住林小华的耳朵。 “好了!我求你别动手了,我娶你!我娶你!百分之百娶你!这总行了吧?”林小华担心自己的耳朵遭殃,赶紧先答应了。 “这还差不多!哎!小华,我俩认识多久了?”李月华端起酒杯,望着林小华呵呵的笑。 “我算算,从开学那天算起,到今天一共有135天了吧,真的好快啊!转眼就要过年了!”林小华说。 “那为了我们相识135天干杯!”李月华举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脸上有不少红晕了,眼神也有些迷离。 “说了别喝多了,你还不听,现在是不是有点头晕了吧?”林小华担心的说。 “你怕啥,我一个女的都不怕喝醉了,你一个大男人倒是害怕了,害怕我吃了你?放心吧,我会对你负责的!”李月华又喝了一大口。 “哎呀!姑奶奶!你今天怕是真要醉了!”林小华赶紧抢过李月华的酒杯。 “醉了怕啥?醉了就和你入洞房生娃娃,你以前不是那么想要吗?”李月华又是一阵坏笑,倒是把林小华吓了一大跳,“好了,真不喝了,跟你开个玩笑,你就那么不识逗。”李月华把酒倒回了瓶子里。 “你喜欢我吗?”李月华安静地看着林小华。 “喜欢你好看,真的很喜欢,从第一眼看见就喜欢。”林小华认真的回答。 “你告诉我,我哪里好看?”李月华走到林小华面前,坐在他的怀里,捧起他的脸傻笑。 “你哪哪都好看,最喜欢看你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一样,看着就想亲近你,很迷人的样子。”在林小华心中,李月华的容颜在他的脑海中已经留下了深刻印象,更深深刻在了他的心灵之中。 李月华轻轻搂着林小华,伸出食指碰了下他的嘴唇,然后和他紧紧相拥,仿佛他俩已经是一个整体了…… “好了,放开我!”过了好一会,李月华赶紧推开林小华,她感觉林小华此刻已经动情了,手上的动作越来越不规矩了。 “我咋忘了!还有一个重要的菜没有上,你去把桌子收拾一下,我马上给你上菜。”李月华起身让开。 “我们不是吃了菜吗?还有什么重要的菜啊?”林小华感觉很好奇,不知道李月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林小华赶紧把菜端到了厨房,把桌子收拾干净,再把地打扫了,这才坐下来休息。 “哎!你进来嘛!”这时候,卧室里的李月华突然说话了。 “干什么啊?”林小华很好奇。 “你进来不就知道了吗?快点!”李月华催促说。 “你先说了我再去,要不我回家了。”林小华一头雾水。 “你敢回去?再不进来看我怎么收拾你!”李月华的语气有点生气了。 林小华只好走进卧室里,李月华已经换上了睡衣,“你睡了还叫我进来干嘛!” “过来,坐我旁边。”看着林小华无动于衷,李月华生气了,“你非得让我请你啊!” 看到李月华真的生气了,林小华只好坐在李月华身边。就在这时,李月华的一个动作让林小华惊呆了。只见李月华突然一下子把身上的睡衣全都脱掉了,只剩下了一件红色长裙,显得那么妩媚动人。 “看到没!等我们都在安城师范学校毕业了,我就嫁给你!结婚那天就穿这个!”李月华害羞的捂着脸。 夕阳金黄,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李月华身上,林小华看得如痴如醉。 “小华,我真的爱你,你以后只能娶我,只能娶我。”李月华满含热泪,深情的看着林小华……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十四) 春节里的炫丽烟火 相比于现在春节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沉闷,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的春节就很有气氛,那时候家家户户都在燃放鞭炮,特别是年夜饭那会。根据当地约定俗成的传统,镇上大多数人家的年夜饭时间一般集中在傍晚7点以后进行。时间一到,家家户户的鞭炮同时炸响,爆炸声响彻了小镇的夜晚,硝烟笼罩了小镇的天空,为小镇增添了一份喜庆。 吃过团圆饭,大伙一起去镇上的西江河边放烟花,河边的草坪上仿佛进行着一场烟花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在那里集中,大家有说有笑,绚丽的烟花把所有人一年的不开心和不愉快一扫而空。 林小珊最先吃完团圆饭,要不是几个叔叔在家里喝酒,林小珊已经迫不及待地奔向西江河边的草坪。好不容易等着几个叔叔把酒喝尽兴回家了,林小丽就带着弟弟妹妹,用一个大袋子装了不少烟花,赶紧往西江河边的草坪上赶去。 等到了草坪上,烟花秀已经开始了,林小珊迫不及待地拿出一大把雷子炮,这种鞭炮体积大、装药量足,一般只有男孩子才能驾驭这一种危险的玩具。不过林小珊丝毫不怕,她就敢单独放这一种鞭炮。 就在这时,李月华出现在林小华身边,他俩正在打招呼,林小珊就想捉弄一下这个喜欢哥哥的“嫂子”。趁着李月华不注意,林小珊点燃一个雷子炮的引线,立马扔在李月华身边。只听见砰的一声,雷子炮的爆炸声瞬间吓坏了李月华,她一下子就像考拉一样挂在林小华身上,引得林小珊哈哈大笑。 “小珊,你不要吓我好吗?”李月华还抱着林小华瑟瑟发抖,周围的人也投来了异样的目光,尴尬的李月华赶紧松开林小华,和他刻意保持了距离。 “小珊!我让你没大没小!你怎么故意吓唬你月华姐呢?快点道歉!”林小丽一把扯住林小珊的耳朵,赶紧拉到李月华身边,痛得林小珊直咧嘴。 “姐姐,我没事的,你就别扯小珊的耳朵了。”平日里和林小珊交流很多,想到自己也没事,李月华就让林小丽不要再扯林小珊的耳朵了。 “你一个女娃子家玩什么雷子炮?多危险啊!”林小丽责怪林小珊不该玩雷子炮。 “好吧,我到一边去玩总行了吧!”林小珊哼了一声,拿着手里的雷子炮屁颠屁颠地跑到一边玩去了。 “月华,你别多心啊,我们家小珊就不是女孩子。”林小丽不好意思的说。 “也挺好的,今后谈了男朋友,就没有谁敢欺负她,反而是一件好事。”李月华笑着说。 “不管她了,我们自己玩吧。”说着,林小丽拿出一盒小蜜蜂,这种烟花点燃后会旋转升空,释放出绚烂的火花,特别适合女孩们玩耍。 “小华,还是你来点吧,我有点害怕。”李月华把小蜜蜂递给了林小华。 林小华拿出准备好的打火机,点燃小蜜蜂放在了地上,眨眼间,小蜜蜂盘旋升空,李月华开心地鼓掌。 “你也试试,点燃放在地上就行。”林小华把打火机递给李月华。 “别!别!别!我害怕!”李月华吓得赶紧往后躲。 “实在不行,我俩一起点吧。”林小华赶紧拉过李月华的手,示意她不要害怕。 “也行,就是你要在前面保护我。”李月华躲在林小华背后。 李月华接过林小华手中的打火机,瑟瑟发抖的伸手去点燃小蜜蜂的引线,可是因为手发抖,尝试了几次都没有点着,她有点没信心了。 林小华扶着李月华的手和她一起点,“别怕,有我在,没事的。”林小华温柔的说。 林小华紧紧握住李月华的手去点燃小蜜蜂的引线,只听“哧”的一声,小蜜蜂的引线快速点燃,咻的一声飞上了天空,吓得李月华又是紧紧抱住林小华。 “别这样了,这么多人你不害羞啊。”林小华小声说,“是不是也不害怕?”。 听到这句话,李月华赶紧松开了林小华,“我想再试一试!”李月华开心地说。 李月华接过林小华的打火机,颤颤巍巍的点燃引信,小蜜蜂又飞向了夜空,“我终于敢点烟花了!”李月华激动地拉着林小华的手。 这时候,来燃放烟花的人越来越多,许多男生争相和林小丽打招呼。因为林小丽性格活泼、善于交往,学校的男生对她的喜爱甚至超过了李月华,有时候当李月华和林小丽在一起时,男生们还会忽视李月华,主动和林小丽打招呼。当然,在各年级里,暗恋林小丽的男生就更多了,只不过林小丽不想和他们过多纠缠,也就显得波澜不惊。 玩了一会,林小丽发现林小珊不见很久了,于是三人赶紧四处去找,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李月华发现了林小珊,她正在和陈博聊着。 “陈博,你也来了。”林小丽赶紧和陈博打招呼。 “姐姐,你们来了啊。”看到三个人来了,林小珊就要往一边躲,也生怕林小丽把她谈恋爱的事情告诉爸爸妈妈。 “我们一起玩烟花吧。”看到气氛有点尴尬,李月华赶紧转移了话题。 “我带的都是适合女孩子玩的,我妹妹又没有来,要不送给你们玩吧?”陈博指了指放在地上的那一袋烟花。 “算了吧,还是给月华姐和我姐姐玩吧,我只喜欢玩雷子炮,那样才过瘾。”林小珊得意的说。 “你哪像一个女孩子嘛!一点都不注意形象!”林小丽就要抢过林小珊的雷子炮。 “就不给,我要接着玩,哥,我们去河边炸鱼,刚才有人炸出来了一条大鱼,还捉住了,我也要去。”林小珊就要把林小华抓过去,可是林小华却不想去,两个人就拉扯着。 “好了,你就陪小珊妹妹去玩吧,我和姐姐一起玩。再说你也能照顾小珊,免得出危险。”李月华赶紧劝说。 “那好吧,我一会就回来。”林小华依依不舍的看着李月华,一步一回头的往河边走。 “算了,我还是不去了,你一个人去玩吧,我就在这里玩。”想到李月华还在这里,林小华根本舍不得走。 “你怎么像一个孩子一样,让你去你就去,哪有这么啰里啰嗦的?”李月华一把推开林小华。 “就知道你舍不得月华姐,算了,我回家算了,正好肚子也饿了,晚上没吃饱,这会再回去吃一点。”林小珊瘪着嘴说,心里很不服气。 “你就陪她去玩一会嘛!谁让你是她哥哥呢?”李月华又推了林小华一把。 “哎呀!她都那么大了,能有啥危险,我能保她一世,又不能一直保护她,让她自己去吧。”林小华淡淡地说。 “真是说不动你。”林小华表面不开心,可是心里却乐开了花。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十五) 给陈雪儿的爸爸拜年 自从上次林小华的爸爸发现了陈雪儿在西江河边边走边哭的特殊情况,及时制止了可能出现的危险事故,加上李月华的爸爸给陈雪儿的爸爸介绍了一份收入比较好的工作,解决了他们家里的经济困难,从而让陈雪儿安心学习,三家人因此关系更密切了。 正月初一一大早,陈雪儿就分别到林小华家和李月华家拜年。在镇上,人们都重视礼尚往来,林小华就和李月华商量,约定一个时间到陈雪儿家,给陈雪儿的爸爸妈妈拜年,他俩约定正月初二早晨过去。 那天早晨,林小华和李月华早早来到了陈雪儿的家中,陈雪儿的爸爸妈妈正准备带上陈雪儿去给外公外婆拜年,看到林小华和李月华来了,一家人商量让陈雪儿的爸爸去拜年,留下陈雪儿和她的妈妈陪林小华和李月华。 看了一会儿电视,林小华感觉看电视没意思,都是女孩子喜欢看的内容,他就想一个人出去逛逛,可是出去逛也没什么意思,就想找点什么做。 “不如我们挖坑吧?雪儿、小华你们会吗?”李月华看见电视机旁边有一副扑克牌。 “我会一点,就是不太熟练,就看小华会不会。”陈雪儿看了看林小华。 “那我现学现卖吧,总比看电视好一些。”林小华回应道。 李月华拿过扑克牌,分别抽出了一张a、一张2、一张3,再流畅地洗了牌,由主人陈雪儿先揭牌。陈雪儿发现自己拿了一手好牌,就想单挑林小华和李月华两人。 “4到j的顺子。”出完这10张牌,陈雪儿就剩下3个3 和3个2,外加三张k。 李月华的牌特别乱,根本就管不了这一手牌。林小华倒是可以管一手,但是牌型就全乱了。为了不让陈雪儿一把出完,林小华只好先管了一手,接下来他只能打一对或是单排,他就随便出了一对5,李月华喊了过。 “那我就管了,一对3。”陈雪儿稍微停了一会,紧接着再出了一张3,之后出了3个2,最后出了3个k.这一把牌之后,陈雪儿往往能拿到比较好的牌,她赢了林小华和李月华好几次。 “雪儿,收拾一下桌子,准备吃饭了。”三个人立即停止了游戏,一起去厨房端菜。 “雪儿,你爸爸不在家,你陪小华和月华喝一点酒吧,我一点酒都喝不了。”陈雪儿的妈妈说。 “婶婶,我们都是学生,喝不了酒。”林小华和李月华赶紧推辞。 “小华、月华,要是平时上学,我不会让你们喝酒,可今天是过年,适当地喝一点就行,就是个气氛。”陈雪儿的妈妈说。 “小华,那你就喝一点吧,不过不许喝醉啊。”李月华提醒说。 “好吧,那我少喝一点,顺便敬婶婶您两杯酒。”毕竟李月华知道自己能喝一点酒,林小华只好答应。 “妈妈,那我也喝一点,陪陪小华,好不好?”陈雪儿看了看妈妈。 “雪儿,我没有看到过你喝酒啊?你真的能喝吗?小华虽然酒量不怎么样?估计也比你能喝一点。”李月华很诧异。 “没事的,我喝醉了就去睡觉,不用担心。”陈雪儿肯定的说。 “那好,雪儿喝一杯酒,小华你喝三杯可以吗?”李月华对林小华的酒量很自信。 午饭就这样开始了,没多久,邻居就来到陈雪儿家里,说李月华的妈妈脚很不舒服,估计是旧伤复发了,她爸爸也没有在家,让她赶快回去照顾妈妈。林小华也想跟李月华一起回去,把她的妈妈送到医院,想到林小华就这样走了不太礼貌,李月华就让林小华留下,自己和邻居婶婶一起送妈妈去医院治疗。 午饭继续,陈雪儿敬了林小华一杯酒,林小华赶紧喝了三杯,一来二去,林小华总共喝了15杯酒,陈雪儿也喝了5杯酒。因为平时没有喝过酒,陈雪儿的脸蛋不一会就变得通红。林小华赶紧让陈雪儿不喝了,可是陈雪儿非得陪着再喝几杯。 “雪儿妈妈在吗?”这时候邻居来找陈雪儿的妈妈,“雪儿爸爸在你娘家喝得酩酊大醉,赶紧把他接回来吧,不然下午还得继续喝酒。”说着,邻居就走了。 “小华,你慢慢喝;雪儿,你不要再喝酒了,我马上就去你外婆家看看,一会就回来了。”陈雪儿的妈妈出门骑着摩托车就走了。 “小华,我们继续喝酒。”送走陈雪儿的妈妈,她和林小华回到餐桌上,“那次运动会我晕倒了,辛苦你背我了,我敬你两杯酒。”陈雪儿说着连续喝了两杯,林小华无奈,只好喝了六杯酒,他感觉头晕晕的。 陈雪儿已经开始不胜酒力,但是她还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两杯,结果一下子就趴在了餐桌上。看到这个样子,林小华赶紧过去把陈雪儿扶起来送到沙发上休息,又赶紧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我没事,小华,我还想喝酒。”陈雪儿已经说不清话了,却又要起身往餐桌上去,林小华赶紧去扶着。 就在这时,陈雪儿突然吐了一大口,林小华扶着陈雪儿没办法躲避,一下子就吐了他一身。顾不得身上的衣服,林小华赶紧提着陈雪儿去房间里休息。陈雪儿根本没法走,林小华干脆把陈雪儿抱起来,陈雪儿顺势搂着他的的脖子。 到了床边,陈雪儿还是不肯松手,林小华尝试推开陈雪儿好几次却总是推不开。就在这时,陈雪儿往后一倒,林小华也跟着倒了下去。林小华吓得赶紧想要逃离,可是陈雪儿的双臂怎么也挣不开,大冬天的天气竟然让林小华满头大汗。 挣扎了好一会,林小华终于挣脱了陈雪儿,她也开始缓缓闭上眼睛睡了。当林小华正要走,陈雪儿却突然叫住了他。 “小华,我好喜欢你。”陈雪儿眼神迷离,看着林小华。 “雪儿,你喝多了,我去把水给你端过来。”林小华就要走开。 “小华,你别走!你别走!哪怕你陪我坐一会也行啊!”陈雪儿不停哭泣。 看到陈雪儿哭泣的样子,林小华于心不忍,只好回到床边坐下,可又担心李月华知道。这时候,陈雪儿从背后轻轻搂着林小华,脸贴在他的背上伤心流泪。 感情的事情总是要面对的,不然处理不好,将来怎么面对两个女生呢?林小华就想要对陈雪儿说些什么。 “你不要说,我知道你喜欢月华,月华也在乎你,我只奢求你有时间陪我坐坐,偶尔抱抱我就行,其他的我真的不去想了,小华,你就抱抱我,好吗?”陈雪儿哭的更伤心了,她紧紧抱住林小华。 “不行,我不能对不起月华,我得走。”林小华用力挣开了,“雪儿,谢谢你,我没办法接受你。”林小华赶紧起身出了门。 “我哪点比不上李月华,你就为什么不接受我?”陈雪儿在床上哭着,林小华却没心思看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十六) 你们不能只学习书本知识 正月初三早晨,林小华爸爸就让他去李月华家和陈雪儿家邀请两家人,相约当天下午在林小华家里聚餐。正好两家人当天都在家里,他们还爽快地答应了。之后,林小华还去叫了三个叔叔到家里作陪,下午就有满满两桌客人了。请完客人之后,林小华赶紧回家准备,提前收拾好餐桌,准备好白酒和饮料。 在准备饮料时,林小华考虑到李月华喜欢喝豆浆,就提前泡了一点大豆,自己磨好了豆浆,等开饭前倒在锅里烧开就行。家里的小卖部里也有橙汁、可乐之类的饮料,如果客人临时想喝哪一种饮料,随时都可以拿去。吃过午饭,李月华和陈雪儿两家就来到了林小华家里。那时候,林小华正在帮着洗菜,切菜的林小丽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请她们去客厅里坐,她就要起身去倒茶。 看到林小丽正在忙着,陈雪儿就要赶紧去倒茶。因为开水和杯子都在厨房里,看到林小华还在那里忙着,陈雪儿脸蛋一红,想到自己昨天的主动献身,她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不过陈雪儿也不后悔,自从林小华帮忙背大米时不小心看到了自己的身体,陈雪儿就认为既然林小华看了自己的身体,那自己就一定要嫁给他,一辈子缠着他。 “小华,杯子和开水在哪里呢?”陈雪儿小声的问。 “哦,你歇会嘛,我去倒水。”林小华赶紧去拿暖水瓶和杯子。 “那我给你帮忙。”陈雪儿赶紧跟在身后。 给长辈们倒完茶水,陈雪儿还贴心的问李月华想喝什么,她还记得李月华不怎么喜欢喝茶,就没有给她倒茶水。 “雪儿,你真好,真是我的好闺蜜。”说着,李月华就要去搂着陈雪儿亲。 “月华,这么多人,多不好意思。”陈雪儿吓得赶紧躲在林小华身后,“都是好朋友,不要这样了。” “看你俩配合得那么好,小华,将来雪儿给你做老婆算了,你愿意吗?”李月华笑得前俯后仰。 “那好嘛!雪儿那么漂亮,我当然求之不得。”林小华平淡的说。 “那说好了,到时候我亲自把雪儿交到你手里,你看行吗?”李月华又笑了。 “月华,你怎么老是拿我寻开心。”陈雪儿有些害羞。 “月华,你怎么没大没小、一惊一乍的,都是同学,你们现在好好学习才是要紧的事情。你看雪儿一来了就赶紧帮忙,哪像你就在那里坐着,真是没礼貌。”李月华爸爸看到那个场景,忍不住说了李月华几句。 倒完了茶水,林小华继续去厨房洗菜,陈雪儿也跟着去。看到林小华洗的白菜有点敷衍,陈雪儿就忍不住要去帮忙。 “小华,白菜不能只洗外面,里面有可能有泥土或是小虫子,洗不干净的话大家就要加餐了。”陈雪儿微笑着说。 “我不太会洗菜,我再洗一遍。”林小华赶紧把白菜倒在盆子里继续洗。 “还是我洗菜吧,正好叔叔他们的茶水没有了,你快去帮忙倒一点水。”说着,陈雪儿就动手洗菜。 “小华,你怎么让雪儿洗菜呢?雪儿也是我的好朋友哦”林小丽责怪林小华有点偷懒。 “不是,姐姐,我在这里洗菜,小华去外面倒茶,不然忙不过来。”陈雪儿赶紧解释。 长辈们打着牌,林小华就在那里倒茶拿烟,还时不时的和李月华聊聊天。陈雪儿和林小丽、林小珊、林小华的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着,不一会儿,两桌子的菜就可以开始下锅炒了。而这时,打牌的长辈也有点饿了,就让林小丽她们赶紧炒菜。 “小丽姐,我来炒两个菜好不好?我想学习婶婶的好厨艺,上次在你们家吃过了婶婶炒的菜,到现在还记得味道。”陈雪儿提议说。 “那哪行呢?过门为客?怎么好意思让你动手呢?再说你忙了这么久了,该去休息了。”林小丽赶紧让陈雪儿去客厅喝水休息。 “不了,姐姐,我就炒几个菜,要是觉得我不行,我再去休息,好吗?”陈雪儿一再争取。 炒了三个菜之后,林小丽说什么也要陈雪儿去桌上吃饭,可是陈雪儿却在桌子上忙前忙后,不是去厨房端菜,就是给长辈倒茶。为了对客人表示欢迎,林小华开始打两杯酒的通关,陈雪儿专门给他倒酒,每次都少倒了一点。 “各位长辈,我虽然不会喝酒,但是我想给各位长辈倒一杯酒,你们看可以吗?”陈雪儿拿起酒瓶就要开始倒酒。 “很好嘛!月华,你看雪儿菜炒得那么好吃,还这么有礼貌,哪像你就在那里坐着,你今天是怎么了?”李月华爸爸有点责怪她。 “叔叔,可能月华这两天有点累,我帮忙是一样的。”陈雪儿赶紧打圆场,给李月华夹了一块她喜欢吃的腊猪脚。 “雪儿就是不错,将来小华要是能有雪儿这样的媳妇我,我坚决支持。”林小华爸爸端着陈雪儿倒的酒一饮而尽。 看着一桌子的长辈都在夸陈雪儿,陈雪儿的爸爸妈妈都很开心,他俩主动打了一个通关,本来不胜酒力的陈雪儿妈妈就就已是醉意尽显。陈雪儿的爸爸更是打了两个通关,把满桌子大部分喝酒的人喝得摇摇欲坠。看到长辈们有些醉了,陈雪儿赶紧给长辈们倒水喝,还给他们盛了一点米饭。接过陈雪儿盛的饭,林小华爸爸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雪儿盛的饭,我要都吃了,一点都不剩!”林小华爸爸边吃边笑。 “小华,你也喝得差不多了,你就别打通关了,再说长辈们都喝得差不多了。”陈雪儿也赶紧给林小华端来米饭。 “月华,我给你再盛一点饭。”看到李月华有点不高兴,陈雪儿赶紧离开林小华。 “月华啊!你看看雪儿,今天忙里忙外,虽然她的成绩比你和小华要差一些,但是她有礼貌、很勤劳,多知书达理,这可是你学习的榜样啊!有些知识可是学校里学不来的!你可要记住了!”李月华爸爸语重心长的说。 华灯初上,一顿晚饭从下午4点一直持续到晚上10点。想到所有喝酒的人都喝醉了,林小华爸爸就找车把所有人送回家,并且让林小华亲自去送。 “小华,雪儿爸爸妈妈都喝醉了,她晚上一个人照顾不过来,你就在她家睡,帮忙照顾下。”说着,林小华爸爸就让司机送走了陈雪儿一家。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十七) 母女俩的交谈 到了陈雪儿家里,林小华赶紧帮助陈雪儿把爸爸妈妈安顿睡下,两人还给两位长辈洗脚洗脸。忙完了这一切,两个人已经是累的直不起腰了,坐在凳子上喘着气,时间就在两个人沉默着流逝。 “小华,你很喜欢月华吗?”陈雪儿先开口了。 “是的,的确很喜欢,从见到她第一天开始就喜欢上了,怎么了?”林小华感觉很好奇,他不知道陈雪儿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我和月华是好朋友,希望你们俩将来能走到一起,你俩最般配了。”陈雪儿叹了口气。 “怎么了?雪儿,好好的怎么叹气呢?”林小华一头雾水。 “如果将来在我和月华之间选一个做你的妻子,你愿意娶我吗?”陈雪儿不想拐弯抹角,因为林小华就是她喜欢的类型。虽说林小华看起来傻里傻气,但是做人很真诚,而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雪儿,这个问题我没有想过,你很好,我相信你将来会很幸福的,真的。”林小华随口敷衍说。 “小华,要是你将来没办法和月华走到一起,请记着我一直在等着你,好吗?”陈雪儿轻微啜泣着。 看到陈雪儿哭了,林小华心里也不是滋味,要说他一点都不喜欢陈雪儿,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他毕竟和李月华交往更早一些,自然就不能朝三暮四,于是他赶紧找个话题转移陈雪儿的注意力。 “雪儿,你饿吗?我刚才只喝了酒,这会肚子好饿。”林小华小声说。 “那你吃点什么呢?”陈雪儿停止了哭泣,想到自己再怎么也是主人,不能让客人饿肚子。 “那就吃点面条吧。”林小华随口说。 于是,陈雪儿赶紧走进厨房,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就做好端到了林小华面前,陈雪儿坐在他对面深情的看着,仿佛要仔仔细细记住他的样子。 “雪儿,你这样看着我,我真的没法吃。”林小华有点害羞了。 “没事的,我就看看你而已,不打扰你。”陈雪儿微微一笑,林小华感觉更尴尬了。 吃过面条,林小华起身要把碗筷送到厨房去,陈雪儿赶紧接过拿走了。就在林小华准备休息时,陈雪儿已经给他准备好了牙膏牙刷和洗脸水,就像一个温柔的妻子照顾好丈夫的生活起居。 “小华,你记住,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陈雪儿又小声哭泣,低下头坐在凳子上,“小华,你抱我一下,好吗?”陈雪儿抬头看着林小华。 “不好吧?叔叔婶婶都在,再说我也不想月华知道。”林小华心里矛盾极了。 “就一下子,我不强求很多。”陈雪儿淡淡地说。 “好吧,我就把你当做好朋友吧。”林小华走过去搂着陈雪儿的背轻轻拍了拍,陈雪儿顺势靠在了林小华的肩膀上低声哭泣。 “好了,雪儿,你早点休息吧,如果将来真的和月华走不到一起,我一定娶你。”林小华坚定的说,“我去睡了,好吗?。” “真的吗?我记得你的话,我一定等到那天。”说着,陈雪儿在林小华的嘴角轻轻一吻,开心地去睡了。 夜色阑珊,星空璀璨,林小华早已在陈雪儿的床上进入了梦乡,他做了一个梦,仿佛和一个女孩牵手举行婚礼,原本新娘是李月华,可是当他挑开盖头,却发现新娘变成了一脸娇羞的陈雪儿。 想着林小华的承诺,陈雪儿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就在她有一点睡意的时候,门却突然开了。借着月光,陈雪儿发现是妈妈走了进来。看着没有动,妈妈以为陈雪儿睡着了,就在她身边躺下。 “妈妈,你还没睡啊?”陈雪儿问道。 “雪儿,我还以为你睡着了,怎么这么晚还没有睡呢?”妈妈疼爱的抱了下陈雪儿。 “我睡不着,心里很烦。”陈雪儿嘟囔着说。 “是不是在想小华?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那会就已经醒了。”陈雪儿的妈妈摸了摸她的额头,“女儿,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你为什么喜欢小华呢?”陈雪儿的妈妈很疑惑。 “那次小华帮我背米回来,我就觉得他很实在,没有那么多心思,我也很简单,所以就喜欢他。”陈雪儿不好意思的说,“再说小华家离我家很近,我以后可不想远嫁,想妈妈的时候随时可以回家,再说小华人马么实在,一定不会欺负我。”想到林小华平日里憨憨的样子,陈雪儿打心底里喜欢。 “女儿,喜欢一个人没错,但是你们现在得好好上学,那才是你们的本职。”陈雪儿的妈妈语重心长的说,“小华确实是一个诚实的孩子,妈妈相信你的眼光,他们家我也了解,他的父母和姐妹都不错,小华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妈妈搂着陈雪儿,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妈妈,真的吗?那我将来就嫁给林小华了,其他人我谁也不嫁。”说着,陈雪儿依偎在妈妈怀里撒起娇来。 “不早了,快睡吧,说不定明天还要走人家。”陈雪儿的妈妈催促说。 “好吧,那就睡吧。”陈雪儿不情愿的闭上眼睛,手还是紧紧抱着妈妈。 第二天早晨,陈雪儿早早起床,她赶紧打扫了房间,给爸爸妈妈和林小华准备好了早点。就在早点端上桌时,林小华还没有起床,陈雪儿就来到林小华睡的房间门口。 “小华,起来了吗?”陈雪儿又敲了下门。 “我已经起床了,你进来吧。”林小华回答说。 “小华,快吃早点了,我已经准备好牙膏牙刷和洗脸水了。”打开房门,陈雪儿看见林小华坐在镜子前整理头发。 “我这就去洗脸刷牙。”林小华一边回答一边起身叠被子,昨天晚上躺在床上,他感受到了陈雪儿身上的那种独特芬芳,一整晚都睡得很舒服。 “你快去洗脸吧,我自己叠被子。”陈雪儿赶紧过去抢着叠被子,想到将来要是能做林小华的妻子,那该多幸福,于是嘴角微微上扬,不自觉的笑了。 洗漱完毕,林小华来到餐桌前,一家人正在等着他。 “叔叔、婶婶,雪儿,不好意思,我起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林小华不好意思的说。 “没事,我们也才起来,雪儿都把早点做好了,快来吃吧。”于是,四个人的早餐开始了,陈雪儿贴心的为林小华递上筷子,为他夹了不少菜。 “雪儿,你自己也吃啊。”说着,林小华也给陈雪儿盛了一碗米饭,还给她夹了瘦肉,因为昨晚吃饭时,林小华就发现陈雪儿喜欢吃瘦肉。 看着林小华盛的饭和夹的菜,陈雪儿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低头开始吃起来。爸爸妈妈似乎也明白了怎么回事,他们也是微微一笑,想到女儿选的归宿还是很符合他俩的心意。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十八) 郭苗苗回娘家 按照镇上的规矩,新女婿大年初一就要回娘家拜年,并和妻子一起到叔舅娘亲家认门,这是当地几百年来约定俗成的惯例。可是因为怀孕开始一段时间身体虚弱,郭苗苗和娘家父母商量晚几天才回去拜年。 初六一大早,郭苗苗就早早收拾好各种物品,只等着和王小川一起回娘家。19岁就是19年,那是郭苗苗第一次没有在娘家和两个哥哥一起过年,好久没有见到两个哥哥,郭苗苗心里特别想念他俩。 乘坐的班车翻越凤凰山时,车窗外的云海涌动,宛如万匹骏马奔腾,可是郭苗苗却没有心思观看,她那会晕车现象很严重,已经在王小川的怀里吐了好几次了。王小川轻柔的搂着郭苗苗,给她拍着背,生怕她呛着了。 “还有多久才到啊?”郭苗苗吐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快到了,马上就到了。”王小川不停地给郭苗苗打气,还不停地看着窗外。 “我要上厕所!”一个旅客突然喊道。 司机立即在公厕旁边停下车,示意要上厕所的旅客抓紧时间。王小川立即把郭苗苗扶着走下车,到外面透一透气。来到车外,只见山上白雪皑皑,整个冬天的雪都还没有化,特别是路边的树林里白雪厚厚的,走在上面咯吱咯吱作响。 “我要去玩雪喽!”郭苗苗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天真无邪的女孩,抓起地上的雪打在王小川脸上。 王小川猝不及防,雪沾满了他的整个脸,引得郭苗苗哈哈大笑。王小川也抓起了一把雪,本想塞进郭苗苗的衣领里面,想到不能让郭苗苗感冒了,王小川就赶紧把雪放下了。 “就知道你舍不得打我!”郭苗苗捧起王小川的脸蛋捏了捏。 不一会,司机出发了,郭苗苗也清醒了许多。汽车再出发时,郭苗苗的晕车现象已经缓解了不少,她就靠在王小川肩头撒娇,还不时给王小川挠痒痒,弄得王小川无可奈何。 “苗苗,你温柔点,那么多人,多不好意思。”王小川叹了口气。 “老陈,我们年轻时也是这个样子吧?”一个老妇人也挠了一下身旁的老伴。 “哎呀!都老夫老妻了,你还整那些小孩子玩意,有意思吗?”老先生噘着嘴说。 “哼!你对我不像从前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子的!”老婆婆气愤地把脸转向一边,原来女性年龄再大心里也是一个小女孩,惹得一车人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接下来的旅程就是一路欢笑,郭苗苗和王小川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娘家门口,郭苗苗的爸爸妈妈,还有两个哥哥已经在门口等了好久。一下车,郭苗苗来不及放下手里的东西,就飞奔向郭小江和郭晓东。 “大哥!抱我!”郭苗苗一下跳到郭小江身上,吓得郭小江赶紧把她搂住,生怕没搂住摔倒了。 接着,郭苗苗就对着郭小江的脸蛋就是一个响吻,弄得郭小江很是尴尬。从郭小江身上下来,郭苗苗又奔向郭晓东,吓得郭晓东连连后退。 “苗苗,你都要当妈的人了,咋这么没大没小?”郭晓东直呼受不了。 “好哇!二哥!我嫁人了你就不抱我了?等你娶媳妇我给未来的嫂子告状!站那里!让我抱下!”郭苗苗命令道。 怕郭苗苗不小心摔倒影响胎儿,郭晓东只好站在原地不动,任由郭苗苗抱个够、亲个够。 “好了,苗苗,女孩子家要有个女孩子样,真是没大没小。”郭苗苗的妈妈赶紧制止, “我就要抱!我就要亲!妈!我还要亲你!”说着郭苗苗又要过去,吓得她妈妈赶紧开溜。 郭小江和郭晓东立马拉住郭苗苗,让她不要再跑了,生怕她摔倒了,两个哥哥就一左一右抬着郭苗苗进了屋。 中午午饭时,郭苗苗的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两个哥哥还陪王小川喝了不少酒,一顿饭就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进行着。郭苗苗也吃了很多她喜欢的菜,怀孕不久后,郭苗苗的饭量增加了不少,脸也圆了一些。 “苗苗,你哥哥的婚事终于定下来了,就在正月初十,你就玩到那几天好不好?”郭苗苗的妈妈开心地说。 “那好事啊!我明天早上就回去!和几个老表说好,到时候让他们开车过来,去给哥哥接亲。”看到郭小东终于要结婚了,王小川开心地和郭小东又喝了一杯酒。 吃过午饭,李月华和林小华也来了,他俩得知郭苗苗回来了,就赶紧来看看他。 “苗苗!你胖了啊!”看到郭苗苗,李月华赶紧拉着她的手,仿佛要把好久没说的悄悄话都弥补起来。 “表姐你回来了!”林小华赶紧和郭苗苗打招呼。 “哎!我哥正月初十结婚,小华,不如你和月华俩做伴郎伴娘好不好?看你俩多般配啊!”郭苗苗拉着李月华的手,又拉过林小华的手,让他俩手牵着手。 “要不你俩和我哥一起把婚事办了好不好?月华你也早点给小华爸妈生一个大胖小子!”郭苗苗一脸坏笑。 “好哇!苗苗!我把你当做最好的闺蜜!你却拿我开涮!不理你了!”李月华假装生气,心里却美滋滋的。 “看看看!你那小表情出卖了你吧!你还不愿意!小华!赶紧让大姑去月华家下聘礼,你俩也好结婚啊!”郭苗苗笑得直不起腰。 “小华,你说好不好?要不咱俩就把婚事办了!”李月华也是一脸得意。 “我才不要结婚,我还要上学,要结婚你自己接去吧。”林小华瘪着嘴说。 “还委屈上你了!娶我就让你那么吃亏!”李月华越说越生气,转过身对着林小华的耳朵就是一番蹂躏,“你到底娶不娶我?不娶我的话!我马上找其他人嫁了!” “我娶你!我娶你!姑奶奶啊!你高抬贵手!高抬贵手!你那力气实在让人受不了。”林小华吓得连连求饶,连忙退向一边。 “这还差不多,从今天起我就叫苗苗姐、小江哥、晓东哥、舅舅、舅妈了,算是正式改口了。”李月华照准林小华的脸就是啵的一下,笑得她花枝乱颤。 “那还不够,你们所有的长辈你都要改口才行,要抓紧时间啊,等到初十三场喜事一起办!”郭苗苗也笑着说。 “老表啊!你这个耙耳朵咋得了啊!娶了月华以后有你受得了!你能坚持住吗?”郭小江和郭晓东忍不住笑。 “他必须受着!月华!你说是吧!有人欺负那也是幸福”不等林小华回答,郭苗苗抢先说。 “好了,不欺负你了,看你那受气的小媳妇样,来抱抱。”李月华说着就去抱林小华,郭苗苗赶紧推了一把林小华,两人又结结实实的抱在了一起。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十九) 郭小江婚礼的插曲 正月初十终于到了,那天一早,王小川和他的老表们开着家里的6辆桑塔纳小轿车和4辆小货车,浩浩荡荡来到了郭小江家里,做好了出发迎娶新娘的准备。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期,镇上还没有私家车,除了镇政府有个老吉普车之外,就只有跑客运的几个班车了。 早晨8点,车队正式出发到郭小江的岳父家去,这个排场赚足了镇上人们的眼球。不过由于李月华重感冒没法做伴娘,她临时把伴娘的任务交给了陈雪儿,这也遂了陈雪儿的心愿,她也就愉快的接受了邀请。 在郭小江的岳父家,新娘拜别了父母,两个老人流着泪把女儿交到了郭小江手里。返程途中,考虑到新娘已怀有身孕,王小川叮嘱所有开车的司机都稍微慢一些,一方面让新娘再看一看她成长的地方,另一方面可以防止新娘晕车。 新娘子到家了,喜庆的鞭炮立即响起。按照镇上的规矩,新娘过了火盆,就立即被带到郭苗苗精心布置的礼堂拜天地。看到郭小江结婚了,也即将有孩子了,郭苗苗和她的爸妈感到由衷的高兴。 在镇上,新人结婚闹洞房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可是郭小江的妻子已经怀有身孕,是没办法参与闹洞房的只能由郭小江照顾着休息。有些年轻人聚在一起一商议,顿时就有了主意,既然新郎新娘闹不了,闹伴郎伴娘也是不错的选择。考虑到林小华和陈雪儿还在上学,管事的提前说好了原则,闹伴郎伴娘可以,但是方法方式要文明,绝对不许让伴郎伴娘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就这样,闹伴郎伴娘的活动开始了,众人设置的第一个项目是猜词秀,这个游戏对陈雪儿和林小华来说自然不难。按照规则要求,林小华和陈雪儿一个人用语言描述另一个猜猜词语,猜词人要是猜错了,伴郎就要喝一大杯白酒,或是拥抱一下伴娘,完成规定数量的词语后再交换位置。 两人商量之后,先是陈雪儿描述,林小华猜词语。第一个词语是馒头,陈雪儿灵机一动,想到了前几天林小华在自己家吃早点时,自己就给他拿过。 “初三早晨你在我家吃过的,白白的、香香的、软软的,你还吃了两个。”陈雪儿一边描述,一边用动作比划大小。 “馒头!”林小华一下就猜出来了。 起初的词语都很正常,渐渐的,有人写的词语就有点变味了,陈雪儿也有一些难为情,但是想到结婚现场的气氛,她也只好硬着头皮描述。这期间,林小华猜错了10个词,为了不让陈雪儿尴尬,只好喝了10大杯白酒,已经尽显醉意了,结果被管事的看见了,他立即叫停了变味的游戏。 “他俩过年的时候都满18岁了,都成年了,我们以前这年龄都快有孩子了,他俩做一点游戏没什么吧?”一些人起哄了。 “那还是不行,他们只是上学晚一点,可毕竟还是学生,换一点文明的。”管事的坚决不答应。 可是接下来游戏还得继续,有人就提议林小华和陈雪儿代替新郎新娘啃苹果,这下赢得了大多数人的支持。于是一个苹果立即被红绳绑起来了,只见一个男子站在一把椅子上,林小华和陈雪儿站在两边,提着苹果的人喊了一声开始,游戏正式开始。 只见林小华和陈雪儿都不好意思啃苹果,提苹果的人就有意见了,他提出要是再不啃苹果,其中一个人就要喝一大杯白酒。为了不让林小华再喝酒了,陈雪儿只好示意游戏继续。 “开始!”提着苹果的人刚想提前把苹果拉上去。 这时,林小华和陈雪儿相互使了一个眼色,他们都瞬间明白要提前行动。没等提苹果的人往上提,林小华和陈雪儿就同时啃到了苹果,这让在场的人都不满意。接下来几次,提着苹果的人故意不等下口令就把苹果提起来,林小华和陈雪儿一点都没有啃到苹果,终于结结实实地吻在了一起。 眼看就要开席吃饭了,一个人忽然提出了一个方案,要是两个人能当众喝一杯交杯酒,游戏就立马结束。 “好吧。”陈雪儿小声答应了,她正求之不得,而林小华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 “交杯酒!交杯酒!”众人齐喊。 只见陈雪儿主动挽着林小华的胳膊喝了一杯交杯酒,林小华脑袋一片空白,被动的接受,稀里糊涂的喝下了交杯酒。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看向门口处,李月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只见她死死地看着林小华和陈雪儿接吻,眼里满是愤怒。 这时候,林小华已经顾不得陈雪儿了,他赶紧向李月华踉踉跄跄奔过去,可是李月华却愤怒的往外跑。好不容易追上了李月华,林小华赶紧解释。 “月华,你别生气,今天大家要闹伴娘,我们就是配合一下。”林小华满脸尴尬。 “我又没生气,你喝你的交杯酒去吧,雪儿真的很漂亮吧,看你那着迷的样子,恨不得把雪儿吃了吧。”李月华更生气了,继续往外走,独自到房子后的柿子树下哭泣,林小华只好赶紧跟上去。 “还有初二晚上,你在雪儿家里睡,你是不是对雪儿做坏事了?你是不是欺负她了,你那天早晨到我家时身上都是雪儿的味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月华一边说一边打林小华。 “我就是睡在她的床上,再说他爸爸妈妈也在,我也不敢对雪儿怎么样啊。”林小华赶紧解释。 “小华,你记住了,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我们谁也不能背叛谁,你要是背叛我,我就嫁给你们家哥哥或者弟弟,让你天天看见我。”李月华气愤地说。 “我不敢,月华,其他的女生我谁也不看,就看你一个人,我绝对做到,我发誓!”林小华赶紧发誓。 “行了你,我不需要你发誓,只要你做到了就行了。”李月华哭得更伤心了。 看到林小华跑出去了,游戏也就结束了,人们一哄而散去坐到酒席上吃饭。陈雪儿也悄悄跟出来,听到李月华在生气的哭着,她本来想去解释的,想到自己去了只会火上浇油,就坐在拐角处的石头上发呆。陈雪儿心想,自己的确是喜欢林小华,可是林小华却对李月华死心塌地,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她也不知道。 好不容易把李月华哄得开心了,林小华就带着她去吃饭,可就在拐角处,他俩看到了还在坐在石头上发呆的陈雪儿。 “雪儿,你怎么在这里?”李月华好奇地问。 “月华,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就在那一瞬间,林小华分明看到了陈雪儿眼角的泪水,但是他不敢当着李月华的面给她擦擦,只能无奈的走开。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十) 最后的告别晚会 九年级第二学期开学第一天,孙老师就决定抽时间在班里开一场告别晚会,因为再过几个周,那些不考高中和中专的学生就要毕业了,他们要提前走进社会,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 第一天早晨的早自习下课时,孙老师眼神凝重,他深情的看着每一个学生,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从七年级接手这个班到九年级临近毕业,三年时光里,那些青涩的小小伙小姑娘们如今已经成为了大小伙和大姑娘,班里的郭苗苗甚至要当妈妈了。在孙老师眼里,班里的这些学生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他要在他们起飞助跑的阶段推他们一把,就像航空母舰的弹射器一样,让满油满弹的战机翱翔天空、驰骋疆场。 而在那近30多年的从教生涯里,孙老师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学生,帮助他们走向了中专和高中,有的成为了他的同事,有的成长为党政干部,还有的甚至走进了国家重点科研院所。每当毕业临别之际,孙老师有太多的叮嘱想倾诉,有太多的惦告白,可真的是话到嘴边又落下,只有眼泪在背过身时无声落下。 孙老师也深深地明白,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人们总要面临分别,只是时间的长短空间距离的远近有所区别,而最终的永恒主题就是离别。只是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曾经来过,我们曾经相知相守过,师生之间如此,亲人之间如此,夫妻之间如此,唯有在团聚时刻彼此珍惜、用心温暖、相依相伴,这样才不至于浪费来到这世界的每一天、每一刻。 “李月华,你给郭苗苗说一下,我们第二周星期四晚上不上晚自习,请她来参加我们的告别晚会。”孙老师再次看了看全班学生,他想时间再回到七年级时,那个大家刚刚认识的一刻。 虽然时间就那么几分钟,也就不到两分钟,孙老师想了很多事,也想起了很多人,回忆的思绪如同电影的画面一样,定格成一张张的照片,闪现在回忆的脑海里。孙老师一边往下走,一边看着全班学生,因为有的人一旦别离今后再见就会很难。 学生们也看出了孙老师的复杂心情,往日下课时,孙老师会大步流星的走出教室,而今天他仿佛走得特别慢,仿佛每走一步就有无尽的遗憾。此刻,学生们也没有了往日的喧嚣,他们都静静地看着孙老师走出教室,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空气此刻已经凝固了。 第二周星期四下午,全班学生都开始忙碌起来了,大家在教室里拉起彩带,挂上了彩色气球,又每人拿出一点钱买了不少零食,可是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低头默默做着手里的事情。因为第二天就要面临分别,孙老师还破例让学生买来了一些啤酒。 告别晚会开始了,孙老师拿着学校颁发的毕业证书,他要亲自递给每一个人。 “郭苗苗。”孙老师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中途放弃学业的舞蹈特长生让他久久不能释怀,可是现在郭苗苗都即将成为妈妈了。 “有了孩子好好爱孩子,他也就幸福那么几年,别老是打和骂,无论老师也好,还是家长也好,孩子都是来陪伴我们的。”孙老师双手把毕业证递给了郭苗苗,郭苗苗也深情地鞠躬回礼。 本来中途退学,学校是不会发毕业证的,但是孙老师和学校领导据理力争,想到孙老师多年来的无私付出,最终谢校长还是点头答应了,郭苗苗这才有了毕业证。 “陈雪儿,李月华、林小华、刘菲菲……”孙老师一个个的念着那些熟悉的名字,把毕业证一本本双手递给他的学生们,只见他的手越来越发抖,声音也越来越哽咽…… “李月华,把录音机放一下,找一下《祝你一路顺风》那首歌。”发完毕业证,孙老师落寞的坐下了。 “当你踏上月台,从此一个人走,我只能深深的祝福你……”随着歌曲高潮来临,全班学生都轻声哼唱着,一些女生忍不住轻声哭泣。 “林小华,你组织一下,今天除了郭苗苗,给每一个人都倒一点啤酒,男生女生都喝,就是一点酒都不喝的也倒一点酒,喝了这杯酒,我们就要分别了,再见不知道是哪一天了。”孙老师拿出一瓶白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 “古诗里说,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今天之所以让你们喝酒,是因为走出了这个教室,走出了这个学校,我不再是你们的老师了。”孙老师端起了酒杯,“为我们的明天干杯吧!”孙老师又环顾四周,他真想永远记住每一个人的容颜,刻在内心深处。 听了孙老师的话,全班学生都起立端起了酒杯,孙老师也站起身,一大杯白酒一饮而尽,全班学生也跟着喝完了杯中酒。 “孙老师,我们都想敬您一杯酒。”全班学生又在酒杯里倒了一些酒。 孙老师抬头又看了看全班学生,眼角有些湿润了,他拿起酒瓶又倒满了一杯,“同学们,朋友们,离开学校我们就是朋友了,祝愿大家的明天越来越好!”孙老师满眼含泪又喝完了这一杯酒。 坐在熟悉的讲桌上,三年了,孙老师对那里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眼前这些学生,陌生的是那些已经毕业离开的学生有些已经渐渐淡忘了。几个男生走过来端着酒杯敬酒,孙老师也是倒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不一会就是满脸泛红、醉意明显。 “李月华,再放一首歌吧,就是那首《明天会更好》,大家一起唱吧。”孙老师无力的坐在讲台上面,静静地听着大家唱着歌。 一曲歌罢,整个教室已经是泣不成声,孙老师的泪水也模糊了双眼,“时间不早了,大家该回去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孙老师起身站在教室门口,和每个离开教室的学生一一握手。 郭苗苗走出教室之后,又折身返回,“老师,一直都是看到您严肃的样子,从来不敢和您亲近,今天毕业了,我能抱抱您吗?”郭苗苗望着孙老师眼泪止不住流。 “可以!”孙老师伸出双手,拥抱了那个让他满是遗憾的学生,旁边几个学生也过去紧紧抱着孙老师…… 那晚上,孙老师在宿舍里久久不能平静,据其他老师说,孙老师的房间里还传出了哭声……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十一) 制定中考复习计划 孙老师虽然做了最后的争取,但是全班66人之中仍然有20人放弃了升学,剩下的46人就要面对中考这个门槛。然而时间所剩不多,结合去年中考成绩和录取分数线来看,这一届九年级的成绩和录取分数线就会继续提高。 为了营造学习氛围,孙老师还在教室的黑板上亲自书写了中考倒计时牌,从100天开始计算,孙老师每天更新时间,督促剩下的46名学生抓紧每分每秒时间。然而,孙老师认为这样还远远不够,他要求46人都要制定一份学习计划表,具体到每一天、每一个时间段具体做些什么事情,并且他亲自审核每一个人的计划表。 之所以要这样做,因为孙老师明确知道每一个学生的具体情况,他要在学生制订的计划基础上再进行修改,力求让剩下的100天取得最大的备考成效,争取让这一届九年级毕业生取得更好的成绩。当然,像李月华这样的学科特长生,孙老师也要求他们把专业课学习时间也规划进去,防止他们抓了文化课却忽视了专业课成绩。 一天中午午休时间,林小华正在想着复习计划该怎么写,因为比较喜欢语文,所以他把早晨所有时间都用来背诵课文。可是中考的科目不止有语文,数学、物理、化学等科目也需要背诵很多内容,不然成绩很难提高。 “小华,你这个计划根本就不合理,哪怕你语文考满分,你其他科目差了,怎么能考得上安城师范学校?你不是答应和我一起考安城师范学校的吗?”李月华看了看林小华的复习计划,赶紧指出了其中的问题为他感到担忧。 “我就是喜欢语文,我想中考时能写出一个满分作文。”林小华不屑一顾的说,他感觉自己其他科目也还行,就把时间安排得少一些。 “可是你这样真的不合理啊!万一其他科目考差了,你的总成绩不就跟不上了吗?”听了林小华说的话,李月华有些生气了。 “哎呀!我自己会注意的,再说语文总分数是150分,其他科目总共加起来才420分。”林小华有些不理解。 “去年安城师范学校的录取分数线是350分,就算你的语文考了150分,你还需要200分才行,万一今年分数线提高了,你不就是没考上吗?你多考一些那不就有保障了吗?”李月华语重心长的说。 “月华,你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你以前哪是这个样子呢?”林小华也有些不耐烦了。 “你以为你是谁啊!好了!我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总行了吧!”面对林小华的倔强,李月华拿起语文书,一下打在他的头上。 “你怎么还急眼了?你能温柔一点吗?下手太狠了吧!”林小华痛得摸着头,忍不住说。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稀罕打你啊!”李月华扔下语文书,气呼呼地走出教室,只留下林小华在那里凌乱。 “哥啊,你也真是的,月华要不是喜欢你,她怎么会说你呢?还不赶快追上去道歉。”看着林小华还坐在那里发呆,来找他借笔用的林小珊赶紧催促林小华去找李月华。 “小华,你也是不知道好歹,月华是关心你。”就连平日里话很少的刘菲菲都催着林小华赶紧去追。 “我去哪里追嘛!我又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万一她上厕所去了,我不至于追到女厕所吧?”林小华瘪了瘪嘴。 “她刚出去,肯定走不远,你先出去找啊!”看着林小华一动不动,林小珊赶紧把他拉了出去。 来到教室外面,在外面活动的人并不多,林小华环顾四周,操场上并没有一个人,他只好往操场对面走过去。到了学校西门口旁的大树旁,林小华终于发现李月华坐在树下的凳子上发呆,林小华赶紧走过去,安静的坐在李月华身旁。 “那个……我……你别生气了,是我错了,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林小华赶紧道歉。 听了林小华的话,李月华把头转向一边,“你怎么会错呢?是我错了,我废话多,我说你干嘛呢?纯属自作多情。”李月华一边说一边抽泣。 “别生气了,吃棒棒糖!”林小华拿出早晨带的一颗棒棒糖,塞进了李月华的嘴里。 “谁稀罕你的棒棒糖!拿开!”李月华就要把嘴里的棒棒糖扔了,林小华赶紧拉住他的手。 “别生气了,我改,我马上改,你说怎么改我就怎么改,这样可以吗?”林小华继续认错。 “你真的改吗?不骗人?”李月华呆呆地看着林小华。 “我发誓,我要是骗你,就让我娶不到媳妇。”林小华立即发誓。 “谁要你发誓的?你娶不到媳妇,我咋办呢?你将来不娶我了?”李月华伸手就揪住林小华的耳朵。 “我娶你啊,我一定娶你。”林小华赶紧表白,说着就要搂着李月华的肩膀。 “你干嘛!这是在学校!要是谢校长和孙老师看见了,我看你怎么办。”李月华赶紧把林小华推开。 因为李月华深知谢校长和孙老师都严禁学生谈恋爱,要是他俩其中一个看到了,轻则思想教育,重则通知家长接回。在那时候,要是家长接回去了,那肯定免不了一顿“肉丝拌面”,那酸爽的滋味就别提有多带劲了。 “那好吧,我看看你怎么写的。”看到李月华手里拿的复习计划,林小华也想拿过来看一看。 “那好吧,你可要赶快改过来,你这样交给孙老师的话,肯定免不了一顿批评的。”李月华把自己的复习计划递给了林小华。 “好的,我一定赶紧改过来,再说明天早晨才交,还来得及的。”林小华想了想。 “李月华、林小华,你们俩不午休在这里干嘛呢?还两个人在一旁?学校可是严禁学生谈恋爱,你们把我在星期一说的话全忘记了吗?”谢校长指着两人严厉的说。 看到谢校长来了,林小华和李月华赶紧起身,“谢校长,我和林小华在商量100天的复习计划怎么写,正在商量每天具体怎么安排。”李月华赶紧把复习计划双手递给了谢校长。 谢校长结过之后看了看,“李月华,你的计划还比较合理,林小华,你的我也看看。” “谢校长,我的还没有写。”林小华不好意思的说。 “林小华,我听孙老师说你有点偏科,语文成绩在班里确实很不错,但是中考要看总分,你可要抓紧啊!”谢校长把复习计划还给了李月华。 “马上要中考了,你们都要抓紧,要是将来安城师范学校毕业了,你俩真的能走到一起,我亲自给你们主持婚礼。”谢校长说着就走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十二) 第一次中考模拟测试 眼看距离中考不足100天了,全班46名学生究竟能考什么样的成绩,孙老师心里也没底,全班所有的老师和学生心里都没底。于是,孙老师找到各科老师商议,决定各科老师分别确定考试题目,全班统一组织考一次试,找到学生各科学习方面存在的问题和不足。 考试时间定在了星期六,因为所有老师可以在第二天完成阅卷,学生的具体成绩就可以尽快知道。谢校长得知孙老师组织模拟考试的消息,就让他组织九年级各班统一参加模拟测试,找到各班学生的学习差距。谢校长还让学校教务处安排其他年级老师监考,并且按照正式中考的模式和流程进行,让学生提前体验中考的真实环境。在阅卷要求方面,孙老师要求九年级老师着重找出学生在答题中存在的问题和不足,力争在后期的教学中加以改进。 考试开始了,第一场考试是语文,看到曾经做过的那些题目和这次的考试题型一模一样,林小华三下五除二就做完了。等开始写作文,林小华更是感到简单,题目要求作者介绍家乡的风景。想到自己以前和李月华一起去镇上的古梯田采风,写的那篇文章还在县里获奖了,林小华就把那篇作文默写了一遍。 紧接着第二场数学,林小华就开始感觉到困难了,毕竟有些题目自己做得比较少,还好自己基础不错,经过了较长时间思考,林小华还是做了出来,感觉做的效果也还不错。到了物理化学合卷考试,林小华做题的难度就更大了,有一些题型的知识点他完全没见过,最终还是空了一些题目。 到了最后一场英语考试,那些阅读理解题目中出现的好多单词让林小华犯了难,除了选择题做得好一些,至于句子改错和英语作文,林小华简直是抓狂,指导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林小华还有好一些题目没做完,特别是英语作文只写了一小半,自己都不满意。 和林小华的窘境相比,李月华的各个科目做得都还不错,很多题目她都提前做过好几次了,考试的时候也就得心应手了。考试结束后,李月华赶紧去问了问林小华的情况,知道了林小华存在的问题,她安慰林小华要抓紧复习,争取解决这次考试中存在的问题。可是,林小华此时已经非常惶恐,他担心自己的成绩会出现问题。 星期天一大早,李月华就去林小华家叫上他去学校,估计老师们头一天晚上就开始阅卷了。一路上,林小华回忆着考试时候的情景,他最担心英语成绩会不好。 走到孙老师的宿舍门口,孙老师正准备出门,看样子,他昨天晚上阅卷睡得比较晚,眼睛有一点肿了。 “林小华、李月华,你们来得正好,我正好要找你们。”孙老师赶紧从宿舍里拿出已经阅好的试卷,“这次林小华的语文成绩是145分,就是两个简单的填空题有点失误,作文字写得不是很好,有点可惜以后可要改正。”孙老师把试卷递给了林小华。 “李月华,你这次前面的题目做得还可以,就是作文有点偏离题意,所以扣了不少分,总分只有121分,你得加油了,你们再去其他老师宿舍看看,估计他们也改完了。”说着,孙老师把试卷递给了李月华。 正如自己的预料,林小华的数学成绩还不错,120分的总分考了110分,物理和化学的合卷也考了85分,但是100分的英语却只考了55分。即使加上没有考的20分听力部分得了满分,他的英语成绩也只有75分,这样总分最多也就415分。 这样的成绩看起来似乎是很不错,但是等到了中考那种紧张的环境里,考生的心态会发生变化,很可能出现许多不必要的失误,总成绩就会少40分左右。也就是说,林小华在中考时比较正常的发挥,他的总成绩大概在380分左右,和上一年安城师范学校370分的录取分数线相比,这样的成绩显然不是很安全。 拿到所有的试卷,特别是英语试卷,林小华瞬间失落极了。而李月华几门课的成绩加起来比林小华还多一分,总分达到了416分,而且所有成绩比较平均,这在中考正式考试时是比较稳定的成绩,上下偏差在20分之间。 看到林小华落寞的样子,李月华陪着他回家,刚好他们一家人刚要去给别人送货,还来不及问林小华的成绩就匆匆走了。林小华拿着试卷失望的坐在凳子上,抬头无力地看着天花板。 “小华,你别吓我。”李月华担心的问。 “我没事,月华。”可是,李月华分明看到了林小华眼角的遗憾。 “不就是一次考试吗?现在还来得及,你别那样子,我真的好担心。”李月华伸手摸了下林小华的脸。 “没事的,我安静一会就好了。”林小华娥声音很小。 这时候,林小丽走了进来,看到林小华失魂落魄的样子,她感到非常奇怪,就不去和家里人一起送货了。 “月华,小华他怎么了?”林小丽好奇地问。 “小丽姐,我们刚才去老师宿舍拿了考试卷子,小华这次语文、数学、物理和化学合卷成绩都还不错,就是英语只考了55分,所以他有点难过。”李月华赶紧回答说。 “那他英语为什么这么差呢?他以前再考得差至少也会及格啊,这次怎么这么差呢?”林小丽一脸迷茫。 “可能是他考试的时候有点累,没有发挥好,我以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李月华赶紧解释。 “我当什么事情呢,有什么大不了的啊?又不是中考只考了那么一点,下次注意就行。”林小丽说着就走了。 “给你说你开始还不听,看你以后改不改,英语平时不记不背怎么行呢?要是你连单词都不认识,那问题就更大了。”李月华严肃的说着。 “嗯。”听李月华说了那么多,林小华就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嗯,这就让李月华很生气。 “你到底怎么了嘛!你看你哪像一个男子汉,遇到一点事就愁眉苦脸的,将来我嫁给你怎么指望得上你啊!”李月华站起身,指着林小华就是一通批评。 “我就是看到了问题,想到自己做错了,我在想怎么改,月华,我真的会改的。”林小华默默低下了头。 看到林小华萎靡的样子,李月华又于心不忍,走过去伸手给了他一个姐姐式的拥抱,“好了,别委屈了,开心点,还有我陪着你哟!笑一个吧!”李月华笑着说。 “嘿嘿嘿!”林小华强行挤出了一个微笑。 “我的天,你这笑比酷还要难看,怕了你了。”李月华轻轻扯了一下林小华的耳朵。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十三) 校园里的画展 按照谢校长的安排,学校开学后决定专门举办一次画展,一来检验几个美术特长生的学习效果,另一方面在七年级和八年级发现可以继续培养的美术特长生,为将来考安城师范学校做准备。开学第三周星期一一早,谢校长直接找到了李月华,将这次画展的作品初选、展品布置等事情都交给她做,需要协助的的时候就找班主任孙老师帮忙。 李月华开心地接受了谢校长交代的任务,至于搬东西这些重活,自己干起来必然有难度,“哼!到时候搬东西就交给林小华!就让他搬东西。”不过,李月华县找到了几个班的班长,把画展的事情告诉了他们,请他们在班级里征集美术作品。 “小珊,学校要办一次画展,你可要多画几幅,争取到时候能展出来。”李月华赶紧把消息告诉了林小珊。 “好的,月华姐,我一定好好画,你可要给我指导哦。”林小珊爽快的答应了。 回到教室,李月华看着林小华还在一边埋头写作业,一边津津有味的吃着一袋锅巴。李月华悄悄坐回了座位,就想捉弄一下他。只见李月华悄悄拿走了锅巴袋子,林小华还在认真书写,根本就没有发现锅巴袋子不见了。 摸不到锅巴袋子,林小华手伸向一旁摸索,结果还是找不到,他赶紧停下手里的作业,看向李月华那一边。此时的李月华还在偷偷地发笑。 “你个笨蛋,东西不见了都不知道,你敢背着我偷偷吃东西,你也太小气了!”李月华瘪着嘴说。 “我哪敢啊!这不还给你买了一袋嘛!”林小华赶紧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袋递给了李月华。 “哟!不错啊!懂事!”李月华一下子就抓住了锅巴,赶紧拆开吃起来。 “那一包给我,好吗?”林小华小声问。 “想得倒美!就不给你!气死你!”李月华的得意小表情让林小华无可奈何,“好吧,我赏你一块!”李月华笑着把一块锅巴塞进了林小华嘴里。 “咳!咳!咳!你俩大早上的就在秀恩爱了!”陈雪儿走了过来,看着两人满脸坏笑。 “我们哪有啊,雪儿,那个呆子小气死了,我吃了他一点锅巴,他还舍不得。”李月华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解释, “别管他!我俩一起吃!”李月华拉过陈雪儿,和自己一起坐下,“你就不知道让一让啊,都挤着我了。”李月华指了指还在写作业的林小华。 “怕了你们了,真是有点欺负人。”林小华放下作业起身,准备出去上厕所。 “就说他是小气鬼嘛!雪儿!你看他那个样子!”李月华一边笑一边说,“哎!你回来!我给你说个事!”李月华赶紧喊住林小华。 “还有什么事啊?我还要上厕所去,不然又要上课了。”林小华催促说。 “谢校长让我组织一次画展,到时候力气活少不了找你帮忙,你可别不帮我啊!”李月华拿起一块锅巴又塞进了林小华嘴里,“再赏你一块尝尝!”看到林小华有点委屈的样子,李月华笑得更开心了。 “月华,你俩的恩爱还没有秀够啊?我还在这里呀!”陈雪儿有点不好意思,“我也赏你一块!”陈雪儿也拿起锅巴塞进了林小华嘴里。 林小华先是一愣,看了看李月华,怕李月华生气。可是李月华却面无表情,看到了二人异样的表情,陈雪儿也看了看李月华。 “小华你还想躲啊,你不帮月华,可有的是人帮,可别后悔。”陈雪儿又给李月华喂了一块锅巴。 “雪儿,你真是我的好闺蜜,真的好懂我,不就是不帮忙吗?到时候我找其他男生帮忙,就不找他了。”李月华紧紧抱住了陈雪儿,在她脸上重重的吻了一下。 “我帮你还不行吗?”林小华不好意思的抠着手指头,生怕惹李月华不高兴。 “月华,我也给你帮忙,就是你别动不动就亲,要亲就去亲你家小华。”陈雪儿忍不住发笑。 “他想得美啊!我才懒得亲他!”李月华看着林小华说,却抛给他一个媚眼。 “行了!我还是走吧!我咋就成电灯泡了!不打扰你们秀恩爱!”陈雪儿赶紧走开了。 星期五下午,画展正式开始了,李月华让林小华带着几个男生把画室里的画架全都搬到了学校大礼堂,李月华在林小华的帮助下把精心筛选的作品用图钉固定住。 突然,李月华发现自己把林小珊的作品放在了画室里,只有自己可以开门去拿,她就赶紧过去拿。回来时,李月华发现林小华正和陈雪儿配合着固定作品,两人靠得近近的,要是谁把陈雪儿一推,她就倒在林小华的怀里了。 “小华,过来,把这几个画架绑到篮球架后面。”李月华说话的声音有一点大。 陈雪儿瞬间秒懂,这不就是吃醋了吗?“月华,我的作业还没做完,我先走了。”陈雪儿一边说,一边赶紧走。 林小华正要过去搬画架,李月华却把林小珊的作品塞给了他。 “我想了想,还是不办了吧,你赶紧把小珊的作品展出来。”李月华望着逃走的陈雪儿笑了。 两人密切合作,不一会就把大小60余幅作品展示完毕,李月华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李月华,干得不错,总共有多少幅作品呢?”看到画展布置完毕,谢校长从办公室里面走了出来,一幅一幅的仔细看着作品,眼里满是喜爱。 “谢校长,我在三个年级总共收到了95幅作品,选了比较好的65幅展出来了。”李月华赶紧回答。 “这次画展结束了,要注意把所有展出的画都收起来,留着在其他活动展出。”谢校长说完就走了。 “小华,小珊妹妹的画最近进步很大,这次她总共有5幅画选上了,今后要多鼓励她。”李月华赶紧让林小华看看林小珊的画。 “那是多亏你教得好,要是靠她自己的话,是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进步。”林小华感激的说。 “小珊妹妹进步这么大,你都不谢谢我啊!”李月华宠溺的看着林小华。 “我早上买的那袋锅巴就是专门送给你的。”林小华一板一眼的说。 “什么?你一袋锅巴就把我给打发了?你也太没有诚意了吧?真的好小气!”李月华眉毛一皱,转过身去了。 “那你自己说我怎么谢你嘛,你说啥我都办到,想尽一切办法办到。”林小华叹了口气。 “你还叹上气了,真的什么都能办到?”李月华好奇地问林小华。 “那还能有假啊!肯定办到!发誓都行!”看着李月华,林小华一字一顿的说。 “行啊!那你今天就把我娶回家!能办到吗!”李月华哈哈大笑,“办不到了吗?”李月华一脸得意。 “好!就今天娶你!”林小华就要去抓李月华,“我们现在就回家拜天地!” “哼!美得你!我才不愿意!”看到林小华要抓自己,吓得李月华狼狈逃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十四) 孙老师的叮咛 林小华和李月华在大礼堂的对话被孙老师听到了,作为西江中学资深的毕业班班主任之一,他曾经看到过很多基础很不错的学生,因为过早和异性交往而耽误了学业,原本很有希望考上安城师范学校,结果却和这个学校失之交臂,让他感到很惋惜。 而现在,林小华和李月华显然有早恋的苗头,这两个学生成绩都很不错,要是因为早恋耽误了学业,那就实在太可惜了。于是,孙老师决定找一个机会和他俩一起谈谈,既了解两个人的想法,又对他俩及时提醒。 又是一个星期五下午,学校大礼堂的画展已经结束了,李月华和林小华就要把所有作品收集起来。等放了学,林小华和李月华来到了大礼堂时,全校学生都回家去了,孙老师下课前就到了大礼堂。 “林小华、李月华,你们把这些作品收起来直接送到谢校长的办公室里去,刚才谢校长说了,他下午还在办公室。”孙老师拿着林小珊的一幅画说。 “好的,孙老师,我收好了马上送过去。”李月华赶紧回答。 “林小华,你妹妹林小珊的画很不错,七年级就画这么好,真是不容易啊!”孙老师忍不住感叹。 “孙老师,都是李月华每周到我们家里教我妹妹画画,所以才一学期就有这么大的进步,真的多亏了李月华。”林小华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李月华。 “那怪不得,看不出你还这么热心。”孙老师看了看李月华,“你觉得林小华是怎么样一个男孩子?”孙老师问李月华。 “对于我这个同桌,我和他交往要多一些,感觉他有时候有点傻得可爱,就是不怎么说话,也不愿意和别人交往。”李月华回答说。 “其实林小华还是有很多优点,他乐于助人,对人真诚,是一个诚实可靠的男孩子,你说是吧?”孙老师开心地问,但是他不想马上点破问题。 “林小华,你觉得李月华是怎样一个女生呢?”孙老师又笑着问林小华。 林小华沉默了一会,“李月华的画画得非常好,学习也很用心,是我学习的榜样,我向她学习的方面很多。”林小华认真的回答。 “林小华,你对李月华的特点把握很准,但是李月华你要注意做任何事情都不能心急,要一步一步、稳扎稳打,争取把每一件事情都做好。”孙老师把林小珊的画递给了李月华,“你们俩的成绩都很不错,考上安城师范学校的可能性都很大,你们俩要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 孙老师又看了下其他几幅画,“我听谢校长说你们俩平日里走得比较近,经常在一起玩。不过,你们俩要把握当前重点任务,等你们在安城师范学校毕业参加工作了,就可以想其他事情了,我也感觉你们俩适合做好朋友。” 说到这里,孙老师准备往大礼堂外面走,“老师是过来人,我遇到了一个像李月华一样好女孩也会心动,林小华也是很多女孩适合的伴侣,要是将来你俩结婚了,我和谢校长一起参加你们的婚礼,你们忙吧,我先去谢校长的办公室了。”说着,孙老师就离开了。 “谁让你在外面牵我的手!有时候还抱我亲我,肯定是被其他人看见告诉孙老师了,要不然他今天也不会提醒我们。考试之前,你最好少碰我,要不然我非把你的耳朵揪下来!”李月华小声对林小华说。 想到李月华揪耳朵的那种酸爽滋味,林小华忍不住哆嗦,他可不想再尝试那种感觉了,“不敢!不敢!”林小华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 第二天早晨,李月华还是和往常一样去林小华家里教林小珊画画,就在吃午饭时,林小华爸爸突然说了几句话,让两个人感到很羞愧。 “昨天下午我遇到孙老师了,他说你俩平时走得比较近,也经常在一起玩,是不是有这样的事情?”林小华爸爸问两个人。 两个人先是一阵沉默,谁都没有说话,“叔叔,我和林小华是同桌,有好些事情我力气不够,就找他帮忙,所以交往才多。”李月华赶紧回答。 在林小华爸爸看来,李月华确实是一个好女孩,要不是他俩都还在上学,他就会去李月华家里提亲,他们两家本来就熟悉,要是能让两个孩子结婚,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林小华爸爸沉思着。 “月华,小华,我不反对你们来往,你爸爸也曾经给我说到你们的事情,你们俩的属相确实不怎么合适。当然啦,这都是过去的思想了,我和你婶婶要是能有你这样的儿媳妇,那我俩当然高兴啊。”林小华爸爸赶紧给李月华夹了不少菜。 “叔叔,我们会注意的,绝对影响不了学习,我俩约定都要考上安城师范学校,将来一起当老师,还教同一个班,我教语文,小华教数学,这样多好。”李月华害羞的说。 “那样就最好了!我们以茶代酒干一杯!为你们俩都能考上安城师范学校提前庆贺!干杯!”林小华爸爸端起了茶杯,其他人也端起了茶杯。 晚上,林小华还是送李月华回家,他俩在街上刻意保持着距离,生怕别人看见他俩的亲密举动,到了家门口旁边,李月华妈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小华来了啊,到家里坐一会,我和你叔叔想和你聊聊。”李月华妈妈说道。 到了家里,李月华妈妈赶紧让林小华坐下,又让李月华把爸爸从房间里叫了出来。林小华坐下后,李月华已经端来了一杯水递给了林小华。 “小华,我下午听孙老师说了一些事情,想和你们聊聊,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月华?说实话,不要撒谎。”林小华爸爸面色凝重的说。 “是的,叔叔,我确实喜欢月华。”林小华肯定的回答。 “那月华你呢?你喜欢小华吗?”李月华爸爸看着女儿问。 “我也喜欢小华,爸爸。”李月华羞得低下了头。 “小华,我和月华的妈妈在你那么大的年龄时就已经怀上了月华,你们现在彼此之间有好感也正常,只是一定要注意学习不能耽误了,我们双方家长都希望你们将来有个稳定工作。”李月华爸爸叮嘱说。 一阵叮咛之后,看到时间已经不早了,李月华爸爸就和李月华一起把林小华送到了门口,催促他赶紧回家。 “记住叔叔的话,好好学习,你们将来都要有出息才行。”林小华离开时,李月华爸爸还不忘再叮咛一句。 “好的,叔叔,我和月华一定把学习抓好。”林小华赶紧告别,往家里赶去。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十五) 郭小江当爸爸了! 从正月初十成亲那天算起,郭小江的妻子过门刚二十天就要生孩子了,在前几次去医院产检时,医生就把妻子怀双胞胎的消息告诉了他,而且两个胎儿都很健康,这个消息不仅让郭小江一家人非常高兴,就连他的岳父一家人也很高兴。 正月三十一大早,郭小江的妻子和往日一样起床,刚把门前的院坝打扫干净,忽然她感觉腹痛难忍,这时候郭小江已经去工地了,公公婆婆也去镇上集市卖菜,她只好让同为孕妇的郭苗苗向邻居求助,通知郭小江和他的父母赶紧回家。 得知妻子马上要生孩子的消息,郭小江马上向工头说明了情况,找来一辆摩托车就飞奔回家。等郭小江回到家里,他的父母和郭苗苗已经找好了车,正准备把他的妻子送到医院。由于事先已经准备好了钱,郭小江立即带着妻子去了镇上的医院。 经过医生检查,郭小江妻子怀的胎儿比较大,加上又是双胞胎,顺产可能随时危及产妇安全,医生就建议郭小江采取剖腹产这一比较安全的方式。但是,当郭小江把剖腹产的消息说给妻子时,她怎么也不肯不答应,认为顺产可以提高胎儿的智商,对胎儿将来的成长有好处,郭小江只好无奈的答应。 因为顺产的过程比较长,加上郭小江的妻子也是第一次生孩子,整个过程比较痛苦,她紧紧抓住郭小江的手。看到妻子十分痛苦的样子,他把手臂塞进妻子的嘴里。 “青青!要是忍不住你就咬我吧!”郭小江立即安慰妻子。 “不要,我不想让你痛。”郭小江的妻子即便是再痛,她也不忍心咬丈夫一口,因为自打和郭小江认识以来,郭小江总是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还一个人承担家庭重担,没有让她受一点委屈。 就这样,郭小江就默默陪在妻子身边流泪,她的妻子也满含热泪的看着他。从中午十二点进入产房,再到凌晨一点零七分,郭小江的第一个孩子终于出生了,半个小时后第二个孩子也出生了。 “恭喜!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很健康!母子平安。”医生立即把两个孩子抱给郭小江和他的妻子看。 此时郭小江的妻子已是大汗淋漓,看着孩子可爱的样子,听着孩子洪亮的哭声,她紧紧依偎在郭小江怀里,一个四口小家庭从此诞生了。 郭小江带着妻子去医院之后,他的父母在安顿好家里的事情后,就和郭苗苗一起来到医院等着。在产房外等了足足十个小时,产房门终于打开了,医生亲自把两个孩子交到了郭小江父母手里。 郭苗苗也开心地看着侄子和侄女,从她妈妈的手里接过了侄女抱在手里,“宝宝,我是你大姑!很高兴见到你!”,看了侄女, 郭苗苗又迫不及待地看着侄子,想到几个月之后,自己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也会来到这个世界和自己拥抱,郭苗苗开心地笑了。 郭小江的孩子出生第二天是星期六,林小华爸爸让他第二天早晨去医院看看。在医院门口,林小华遇到了和妈妈一起到医院复查的李月华。 “哎,小华,你一大早来医院干什么呢?”看到林小华,李月华好奇地问。 “我表嫂生孩子了,听说还是双胞胎,我去看一下。”和李月华妈妈打过招呼,林小华赶紧回答。 “妈,我也想去看一下,双胞胎,肯定非常可爱。”李月华和她的妈妈撒起娇来。 “那好吧,你看了要早点回去,我就先回家去了。”因为医生检查完毕,自己的伤也完全好了,李月华妈妈就同意了。 问了妇产科的护士之后,林小华和李月华找到了郭小江妻子的病房,他们一家人正在吃早点。打过招呼之后,李月华就迫不及待的要看两个婴儿。 “小华!你看好可爱啊!快看那小嘴巴一动一动的,简直太萌了!”李月华使劲摇着林小华的胳膊。 “你轻点,一点都不注意淑女形象,小心我表哥表嫂笑话你。”林小华赶紧提醒。 “哼!小气鬼!”李月华有点不好意思, “嫂子,我能抱抱孩子吗?”李月华赶紧问郭小江的妻子。 “你又不会抱孩子,这么小的孩子你就不要抱了,别摔着了。”林小华赶紧阻止。 “我会小心的,怎么可能让孩子摔着了?”李月华不服气地说,“嫂子,我就抱一下下。”李月华以祈求的眼神看着郭小江的妻子。 “好吧,你就抱一下。”郭小江的妻子看了看丈夫,丈夫也默许了,就把女儿递给了李月华。 “小华,你看小宝宝看着我笑了!”看到孩子笑了,李月华别提有多开心,“嫂子,我再抱抱你的儿子,好吗?” “可以啊!”郭小江的妻子让郭苗苗抱着女儿,又把身旁的儿子递给了李月华。 “小华,你看,刚才那个女孩很安静很乖,这个男孩就活泼多了,像不像你小时候?”李月华看着林小华问。 “拜托,我哪记得住了,都那么多年了,早没印象了。”林小华哭笑不得。 “小华,月华,你俩将来结婚了,你们也可以有孩子啊,小华,你可要加油啊!”郭小江看着两人,一边笑一边说。 这时候,郭小江的儿子哭闹起来,弄得李月华不知所措,郭小江赶紧接过自己的儿子,递给妻子喂奶。 “小华,我将来也生上两三个孩子好不好?你愿不愿意?”看到小生命就这样被妈妈带到了世界,李月华感受到了生命的伟大和奇迹,她在林小华耳边小声说。 “拉倒吧!生那么多养的了吗?”林小华感到既好气又好笑,只能苦笑着。 “你倒是喘上了,我可没有说一定要嫁给你,看你想得美,就你那媳妇啊,还不知道哪个丈母娘给你养着的。”李月华就是一阵调侃。 “快点嫁给其他人吧!那样你就不会霍霍我了!我求之不得!”林小华的语气倒是很坚决。 “可别到时候看着我哭啊!你就那么舍得啊!”李月华嘚瑟的看着林小华。 “好了,你们俩一见面就掐,一见不着又想对方,真是相爱相杀啊!”郭苗苗叹了口气,“我再过几个月也要当妈妈了,月华、小华你俩好好学习,将来毕业了,我可是要喝酒你们的喜酒哦!”郭苗苗把李月华的手和林小华的手牵在了一起,两个人相互看了下对方,都甜甜的笑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十六) 李月华爸爸再次受伤 又是一个星期天,李月华爸爸和往常一样,开着家里的小货车去省城进货,毕竟省城里的货源更充足,而且价格相对市里和县里都比较实惠。即使算上往返省城的汽油钱,那也比在市里和县里进货要便宜不少,所以李月华家一直在省城批发卤菜的各种原材料。 那天下午,就在返回镇里的最后一个山路弯道上,李月华爸爸的货车因为对向车占用车道,他急打方向盘,被对向的大货车挤了一下,侧翻掉进了旁边的稻田里。路旁的村民和过路司机赶紧救援,很快就把李月华爸爸从货车中救了出来,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因为翻车,李月华爸爸的脸上和手上满是树枝划痕,赶来的警察马上送他到医院处理伤口。 当时,李月华正在教林小珊画画,就在马上结束的时候,一个邻居急忙找到李月华,说她的爸爸因为车祸正在医院治疗。听到爸爸住院的消息,李月华赶紧让林小华骑着邻居家的摩托车赶到了医院。 等到了医院,李月华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原来她爸爸满脸都是伤口,一只手还有两道深深的划痕,她妈妈正坐在床边给伤口消毒。 “爸爸,你不要紧吧。”李月华蹲在床边,看着满身是伤的爸爸,着急的哭了。 “月华,别哭,我就是身上有点擦伤。 ”李月华爸爸赶紧安慰女儿。 就在这时候,林小华爸爸也来到了医院,他在镇上开会时听说了消息,刚散会就马上赶到了医院。在去医院的路上,林小华爸爸还买了一些水果和营养品。 “林支书,快坐,让你操心了,你太客气了,还带这么多东西。月华赶紧拿着,给你林叔叔端凳子坐。” 看到林小华爸爸来了,李月华爸爸就要起身。 “老李,你不要动,躺下休息,伤不要紧吧?”林小华爸爸关心地问。 “不要紧,都是一点小伤,休息两天就好了。”李月华爸爸赶紧回答。 “我刚才问了医生情况,受伤了要多休息两天,生意再忙也要注意安全。”林小华爸爸关心的说。 “我想着这几天买卤菜的人多,回来的时候赶为了赶时间,回到县城后没有休息,所以在马上要到镇上的弯道上没看到转弯的大货车,就被挤到田里了。”李月华爸爸有一些后悔。 “哎呀!确实危险!幸亏没有出大事!”林小华爸爸叹了口气,“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镇上开了会,我还要回村上开会传达会议精神。”林小华爸爸起身就要走。 “林叔叔,一会在我家吃饭吧,妈妈一会就回去做饭,您好久没在我家吃饭了,本来过年就想请您的,但是家里有事耽误了,就一直没请您。”李月华赶紧起身。 “月华越来越懂事了,以后机会多,我们家小珊也多亏你指导,才有那么大进步,说起来还真得感谢你。”林小华爸爸感激地说。 “叔叔您言重了,小珊悟性很好,也有自己的想法,学起来非常快,我还要向她学习才行。”听了林小华爸爸的话,李月华脸上微微泛红。 林小华爸爸刚起身要走,李月华的外公外婆也来了,他俩心疼的看着女婿,满是焦急和叹息,还带来了两只乌鸡让李月华妈妈熬汤喝,那样李月华爸爸身上的伤可以好得快一些。 “林支书,当年我和月华外婆是给他们两口子合了八字的,他们俩八字相克,我就建议他俩不要结婚。可是他们年轻的就是喜欢,我们怎么都拦不住,这几年他们两口子不是这个住院,就是那个住院,简直就没有消停过,想着就愁人。”李月华的外公不住叹气。 “老辈子,你也不要太着急,老李的伤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不会有啥问题。”林小华爸爸赶紧安慰,“你坐啊,我还要回村上去开会,以后再陪你聊。”林小华爸爸说着起身走了。 想到李月华妈妈要做饭,又要做生意,李月华在医院肯定是忙不过来的,林小华爸爸打电话让在家里的林小华去医院帮助李月华。林小华停下了手里的家庭作业,赶紧往镇上的医院赶去。 “月华,叔叔不要紧吧?”林小华到医院时,李月华爸爸已经睡着了。 “小华,你来了啊,还好,就是一些小伤,没有大问题。”李月华小声回答着。 过了一会,李月华爸爸想上厕所,他准备起身往厕所去,但是身上的伤口比较多,他起身很难。林小华和李月华赶紧扶起双手,让爸爸缓缓起身,林小华还陪着去上了厕所。 “小华,月华,我知道你俩都相互喜欢对方,但是你俩的八字真不怎么样,我希望你们能听听长辈的意见。”李月华爸爸忍不住叹息。 “是啊,你们俩要听话呀,长辈也希望你们都好,这样大家都才能放心。”李月华的外婆也跟着说。 其实,李月华和林小华交往的事情,她的外公外婆也都是知道了,他们专门问了二人的生辰八字,还找了好几个老先生算过,说二人如果结婚,虽然感情还不错,但是两人会伤病不断,家里没有安宁的生活。想到这里,两位老人就想起了李月华爸爸妈妈的事情,建议他们不让二人来往。 “外公外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们这一代人根本就不相信这些,我们会好好的。”李月华难过地说。 “月华,现在确实是新时代了,我们也是该尊重你们的选择,但是父母亲人是不会害你们的,你们也要听听意见嘛。当然你们两家也相互熟悉,家庭环境也差不多,能走到一起当然是好事。”李月华的外婆忍不住叹气,她也不知道怎么说服李月华。 “月华,小华,你们现在面临中考这个关键问题,你们一定要抓紧时间学习,两人都考上就好了,你们可要努力啊。”林小华爸爸也是满脸忧虑,“时间不早了,小华,你带外公外婆去我家吃饭,月华照顾我就行了。” “叔叔,要不这样吧,我留下来照顾您,月华陪您上厕所不方便,还是月华带外公外婆回家吃饭吧。”林小华赶紧征求李月华爸爸的意见。 “好的,爸爸,小华,那我就和外公外婆先回去了。”李月华说着就要走。 “你脸上怎么还墨水呢?我给你擦擦。”李月华起身拿了湿毛巾给林小华擦干净了脸,这才回家去。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十七) 两个好闺蜜的分歧 自从在郭小江的婚礼上,李月华看到林小华和陈雪儿之间的亲密互动,她就感觉有一根刺扎在心里,虽然在日常生活中没有任何表现,李月华却不能释怀。加上之前在林小华家吃饭时,陈雪儿看林小华的那种眼神,以及林小华在陈雪儿家里留宿的事情,更是让李月华感到难以接受。经过一段时间发酵,问题就逐步显现出来了。 一个星期五的早晨,林小华和李月华正在座位上吃早点,陈雪儿正好也来到了教室,她带的是自己做的花卷,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走到李月华身边,陈雪儿给了李月华一个。看到这么好吃的花卷,林小华的眼睛都挪不开了,只见他死死盯着陈雪儿袋子里的花卷。 “小华,你也吃一个。”陈雪儿随手递了一个给林小华。 “太谢谢了!雪儿做的花卷最好吃了!上次在你家吃的那顿早点我现在还记得味道。”林小华三下五除二就把花卷给吞下肚了。 “我的天!你也太能吃了!”陈雪儿一脸惊讶,“我这里还有一个,你也拿去吃吧,看你那馋样。”陈雪儿一脸笑意的看着林小华。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一个花卷就把你美得不行!”李月华看了看林小华,又看了看陈雪儿,一脸严肃的样子让人压抑。 或许看出了异样,陈雪儿赶紧走开,她估计上次在郭小江婚礼上和林小华互动的事情被李月华吃醋了。想到这里,陈雪儿后悔当着李月华的面给林小华花卷吃,要是不给花卷,也就不会有这时候的尴尬了。不过,李月华碍于班里同学多,她也不好怎么发火,只好强压下来等下午放学再说。 一整天时间,李月华都没心思听课,老师提出的问题,她也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让孙老师感到很意外。好不容易挨到了下午放学,林小华正要想回家吃饭,李月华却一把拦着他不让走,直到其他同学都离开了教室。 “你就那么馋嘴吗?想吃花卷我给你做就行!你倒好,雪儿给你一个吃了不过瘾!还一口气都吃两个!我让你馋嘴!我让你馋嘴!”说话间,李月华沙包似的拳头已经打在了林小华的背上。 “月华,你今天吃炸药了吧!不就是两个花卷吗?至于吗?”林小华被弄得一头雾水,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看你在小江哥婚礼上的互动,那嘴巴都撅得老高了,雪儿的吻香吗?过瘾吗?要不要再来一次?让你再好好过瘾!”李月华的拳头如狂风暴雨似的打在林小华身上,痛得林小华直打哆嗦,可是他又不忍心还手,就那样懵逼的挨着打。 “你打够了吗?手酸不酸?”过了好一会,林小华小声问。 “没打够!我还没打够!我打死你个色鬼!你敢打我好闺蜜的主意!雪儿再漂亮也不行!”李月华强忍着泪水不让它流下来。 “我哪有啊,月华,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林小华赶紧表达衷心,“婚礼上做伴郎伴娘的事情也是你同意了的,和雪儿的互动是那些闹伴娘的人推的。”林小华停了一会,沉思着。 “那还有呢?就这些?你不给我解释完整!你今天的耳朵就等着遭殃!”李月华说着就要动手。 “拜托!你打了那么久,手不累吗?您老人家歇会,别把您的手扯痛了。”林小华赶紧求饶。 “你赶紧解释!别给我说假话!”李月华这才把手缩回去。 “月华,我心里只有你!真的只有你!我发誓都行!”林小华赶紧举起右手,看着李月华,“我发誓,这辈子只娶李月华做老婆!” “你记住!你敢对其他女孩有任何非分之想!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李月华说完就大步走出教室,把教室的门重重关上,丢下林小华不管。 可是刚走到教室拐角处,李月华却和陈雪儿撞在了一起,她估计刚才的对话陈雪儿一定是听到了。可是,李月华又不确定,她只好强装镇定,赶紧和陈雪儿打招呼。 “雪儿,你怎么还没有回家?”想到刚才说的话,李月华有一些脸红,毕竟都是好闺蜜,让陈雪儿听到了确实不好。 “就是忘了拿作业本,我这就去教室里拿。”说着,陈雪儿就往教室走去,“月华,小华是个值得女生信任的好男孩,我确实喜欢他。”陈雪儿没有回头。 听到这一句话,李月华的脚步瞬间迈不动了,她原以为只是林小华在对她有好感,哪里知道陈雪儿真的也喜欢林小华,一股醋意涌上心头,可是她又舍不得好闺蜜,友情和爱情到底怎么抉择?李月华也不知道。 走到教室门口,林小华正开门往外走,陈雪儿一时没注意,两人一下撞了个满怀。因为陈雪儿有些生气,就走得快一些,她一下子就把林小华压倒了,嘴一下和林小华的嘴碰在一起。而林小华下意识的举起双手,结果一下子按在了陈雪儿的胸上面,两人足足呆愣了五秒。 “流氓!你手往哪里摸!还不松开!要不然我剁了你的手!”想到自己的嘴被林小华吻了,胸也被林小华摸了,陈雪儿立马起身,一连几脚踢在林小华腿上,“我让你耍流氓!我让你耍流氓!”之后又狠狠踢了两脚。 林小华彻底懵了,今天短时间内他接连被两个女生痛打,哪怕自己再痛也不敢还手,他感觉这实在太无语了。林小华慢悠悠的从地上爬起来,李月华也回到了教室里,刚好看到了刚才那刺激她神经的一幕。 “月华,我确实喜欢小华,但我们也是好闺蜜,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你看可以吗?如果今后林小华还是选择你,我无话可说。” 陈雪儿看了看李月华,又看了看林小华。 “我真的只喜欢月华,雪儿,你也很好,但是我的心里没有你。”林小华平静的说。 “好了,我知道了,但是月华,我不会放弃的,我会等着,可是我也不想失去你这个好闺蜜。”陈雪儿过去就想要牵着李月华的手,“月华,我们从小学一年级就认识了,不管将来林小华娶你还是娶我,我都希望我们是好闺蜜,可以吗?” 李月华沉思了一会儿,“雪儿,我们永远都是好闺蜜,一辈子的好闺蜜。”李月华紧紧抱着陈雪儿,“好了,我们该回家去了,把书包都给他拿着。” 看到李月华和陈雪儿那样,林小华被动的接着两个人的书包,两个好闺蜜开心地在前面跑着笑着,林小华却成了她俩的小跟班。 “哎!你个呆子!走快一点啊!这就饿得走不动了!”李月华和陈雪儿扔下林小华,自顾自的跑起来。 “我把书包给你们送哪里去!你们跑那么快干嘛!”林小华赶紧跟上。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十八) 孙少林学起了厨艺 因为没有考上中专和高中,孙少林早早地就在镇上混日子,整天在街上游手好闲、胡吃海喝,在外务工的父母也无可奈何。不过孙少林也并非一无是处,虽然学习课本知识不是他的强项,但是他从小就喜欢钻研厨艺,对各种美食都有着独到见解,只要吃过一家餐馆的菜品,他总能提出中肯建议,镇上的餐馆和夜市摊也经常请他品尝新菜品。 想到这里,正月还没有过完,父母就决定让孙少林跟着镇上一家生意很好的餐馆老板,兼大厨的孙师傅学习烹饪技术。孙师傅本来不想接受孙少林这个徒弟,碍于沾亲带故的关系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个徒弟。不过让孙师傅惊讶的是,孙少林仿佛天生具备厨艺天赋,只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他切菜的效果就跟普通厨师苦练十几年的水平相差无几。 见孙少林是一个可塑之才,孙师傅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他把自己五十多年的掌勺经验全都分享给了孙少林。原来孙师傅的年龄已经快到80岁了,他的儿子里面没有一个人愿意学厨师,眼看一身厨艺就要失去传承人,孙师傅整天闷闷不乐,而孙少林的出现恰好解决了孙师傅这一烦恼。 两个月过后的一个星期六,孙师傅决定考一考孙少林,他让孙少林做一桌当地红白喜事的菜品,要求有凉有热、有荤有素、有蒸有炖、有炸有炒,正好孙师傅下午就要招呼一桌客人,自己也不想做,他就把任务交给了孙少林。 想到终于有自己表现的机会了,孙少林当然是格外珍惜,除了准备一些家常菜食材之外,孙少林还准备了一些镇上的特色菜食材。为做好酸辣茴香小鱼这道菜,孙少林一大早就去西江河边等着,渔民们晚上会捕捞酸辣茴香小鱼所需的沙棒子鱼。因为这种鱼白天会趴在河底的沙滩上,只有晚上才会觅食,捕捞起来费时费力。沙棒子鱼只有一根主刺,而且肉质鲜美,用菜籽油一炸,就是不炒也是当地一道独特美食。 在镇上,做大席菜必定少不了梅菜扣肉这道菜,这道菜好吃的秘诀就是肉必须选用当地农户散养的黑猪,但是这种猪生长慢,且食量比较大,农户大多不愿意养。不过这种猪的肉质紧实、味道鲜美,用来做梅菜扣肉再合适不过。 好在孙少林平时闲来无事,养了三头黑猪,他把镇上餐馆剩下的饭菜带回去用来养猪,三头黑猪就被他养得油光水滑。农历腊月二十,孙少林把三头黑猪杀了,除了用两头熏制腊肉之外,孙少林还把一些肉冻在了冰箱里,吃新鲜肉就方便多了。当然,孙少林作为一个吃货,干豇豆、豆瓣酱、梅干菜等一些干菜,他还是每年都会准备一些,做梅菜扣肉自然就有原料了。当然,当地人喜欢吃的泡椒也是孙少林的最爱,他也制作了一大坛。 从那天早晨开始,孙少林就在厨房里忙碌着,炸沙棒子鱼、切肉、洗菜、切菜、配菜,在袅袅炊烟中,孙少林已经准备好了食材,只等下锅开炒。不过,梅菜扣肉可是要提前蒸,时间长一点,梅菜扣肉才会软烂入味,所以孙少林早早地就开始蒸了。 下午三点,客人到齐了,一屋子的人有说有笑。其实孙师傅因为生意忙,平时很少有空闲时间,正好正月过后餐馆就没多少生意了,孙师傅就想请林小华爸爸、李月华爸爸,以及一些族亲到家里吃饭。 “各位叔叔、伯伯好!”看到客人来了,孙少林赶紧停下手里的活打招呼,热情的倒茶拿烟。 “今天就由少林给大家做菜,我只教了他一个多月,这个孩子悟性好,一教就会,今天大家尝尝他的厨艺,咋样?”孙师傅赶紧向客人介绍。 “那好啊!少林总算找了点正事!好好干吧!”林小华爸爸肯定的说。 以前,孙少林在镇上喝醉后打架斗殴被派出所抓住,因为家长和亲戚都不在家,派出所只好通知村支书去接人,一来二去,孙少林也和林小华爸爸熟悉了。 “少林,做菜很辛苦的,你能吃这个苦吗?”李月华爸爸知道孙少林一直喜欢他的女儿,还三番五次影响女儿学习,他对孙少林没什么好印象,“好好学,将来自己开店,我们都去给你捧场!”李月华爸爸开心地说。 “没事的,叔叔,我从小就喜欢做菜,做习惯了就好了。”孙少林赶紧回答。 “少林,我们今天不打牌,你把桌子收拾一下,先把凉菜上了,我和林支书他们好喝酒。”孙师傅说着就去拿酒。 “叔,我早准备好了,凉菜已经上桌了,酒杯和筷子都拿齐了。”孙少林赶紧回答。 众人上桌,只见凉拌卤牛肉、油炸花生米、凉拌猪耳、凉拌菠菜等10个凉菜看起很有食欲,精美的摆盘和扎实的刀工让孙师傅很满意。热菜很快就开始炒了,孙少林先把泡椒在油锅中爆香,再把酸萝卜片等配菜下锅煸炒,等炒出香味后再把牛肚下锅翻炒。只一会,一道鲜香酸辣的酸辣牛肚就做好了,一桌人赞不绝口。 家常菜是最考验厨师技术的菜品,在炒酸辣土豆片时,孙少林又用到了泡椒,只见菜籽油烧热之后,孙少林立即将葱姜蒜和泡椒爆香,待炒出香味后,孙少林立即把土豆片放入锅中快速翻炒。酸辣土豆片讲究一个脆口,因此就要精准控制火候,炒过了就容易偏软,自然口感不好。临出锅之际,孙少林还倒上了一杯泡椒水,这就让酸辣土豆片多了一份滋味。 镇上的居民对小炒黄牛肉这道菜也非常喜爱,而孙少林最擅长做这道菜,他专门打听到宰杀黄牛的人家,就赶紧去买了一块肉质很好的里脊肉,这样的牛肉几乎不含肥油,且纹理细腻,炒制后口感滑嫩,加上泡椒和新鲜蒜苗的加持,这道菜就是一道下酒美味菜。 按照当地的规矩,吃主食前还有几个重要的硬菜要上,分别是梅菜扣肉、粉蒸肉、四喜丸子、清蒸排骨,这样就能做到肥瘦兼备,喜欢喝吃肥肉和瘦肉的都有适合的菜。看到丰盛的一桌菜,孙师傅开心的笑了,一桌人也非常满意。 “大家看,这桌子菜做得怎么样?还合大家的胃口吧?”孙师傅询问众人。 “相当不错!颜色、味道、香气都跟你做的差不多,还有自己的特点。”众人纷纷赞扬。 “好!我老孙这就可以宣布退休了!还好我做了几十年的菜总算有接班人了!”孙师傅开心的端起酒杯,“我提议,大家干了这一杯吃饭!” 众人纷纷起身,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孙少林赶紧端来了米饭和炸酱面两种主食,还热情的为客人盛饭,这更赢得了一桌人的赞扬,特别是炸酱面比县城里的那些馆子里大师傅做的口味都要好。 一顿宴席结束,孙少林把一切收拾完毕,他第二天就回到家里,寻思自己究竟在镇上开一个什么样的馆子。至于本钱嘛,那就是自己这几年打牌赢下的不少钱,大约有3万块钱,孙少林决定痛改前非,本本分分地做点生意,开始正常的生活。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十九) 林小珊再次获得一等奖 那几年,林小华的家乡被纳入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水源保护地,县里和镇上在大力宣传环境保护工作,号召群众把一江清水送到北京,让北京市民喝到来巴山楚水的优质水。根据环境保护宣传的需求,县教育局决定在全县中小学开展以“保护水源地”为主题的主题画展。 谢校长在县教育局开完会之后,就立即回到学校,召集校党支部班子成员安排布置工作。在林小华的班里,李月华自然是要参加画展的,所以孙老师就给她布置了任务,要求她尽快完成,以便完成学校安排的工作。 得知消息后,李月华又找到了林小珊,把县里举行画展的消息告诉了她,建议她也完成一幅比较好的作品。当然,李月华也会帮助她完善作品,希望她再次获得比较好的名次和奖项。 可是李月华却为画展的事情发愁,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该画什么,毕竟这一段时间她一直在抓紧学习文化课。想到这里,李月华和林小华商量,想在清明节时带着林小珊一起去古梯田找一点线索,毕竟那一段时间人们已经开始插小秧,如果早晨去的时候再有一点雾气,那景色就更美了。 清明节当天早晨,李月华和林小华带着林小珊去了外公外婆家,那天他们家正好在插小秧,三个人赶紧去帮忙。春天的水已经不冷了,脱掉鞋袜,三个人立即动手插秧,林小华忽然想起了一首诗,他不自觉地吟咏起来。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看着蓝天白云、青青秧苗、劳作人们等画面,林小华深深陶醉其中。 “小珊,你看这蓝天白云之下,溪流河畔之间,人们种田插秧,多美的画面,我们不如就画这个场景吧!”李月华开心的对林小珊说。 “那我们究竟该怎样构图呢?”林小珊不解其意。 “我们干脆就画大一点的画面,可以把农民、耕牛点缀进画面,这样画面就更生动了,再加上薄雾掩映的农家房舍,这样的画面素材就更丰富了。”李月华一边思考,一边回答。 “月华姐,你说的这个太难了,我感觉画不了,要不我再选一个我喜欢的画面吧?”林小珊瘪着嘴说。 “那好吧,我们下午再转一转,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可以画。”于是三个人继续插小秧。 中午吃过饭,李月华和林小华带着林小珊帮外公外婆在附近的池塘放鸭子,外公外婆总共养了100多只鸭子。只见圈门一打开,所有鸭子都争先恐后的向着池塘飞奔,有的还在岸上,有的已经下了池塘,画面很是灵动。 “月华姐,我画这一个画面好不好?”林小珊就决定画这个画面。 “还不行,你想想这个画面还缺少点什么呢?你等一会就知道了。”李月华让林小珊别着急。 一会,李月华的外婆拿着一根棍子走出圈门,剩下的鸭子也往池塘里游去,有的鸭子在水面拍打着翅膀,有的鸭子低头欣赏自己的羽毛,还有的鸭子把头伸进水里捉小虫子,画面比刚才更加灵动。 “小珊,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你可以画一幅水彩画,好不好?”李月华向着林小珊会心一笑。 因为带着草稿纸和画夹,李月华就坐在池塘边的树桩上画下了一幅草图交给林小珊,让她加一点自己看到的细节,之后再帮助林小珊完善,作品草图也就定稿了。 下午吃过晚饭回到家,李月华和林小珊就在林小华家里正式开始画。不多时,两个人的画构图就已经完成了,但是在林小珊画的一些具体细节上,两个人有不同意见,于是她俩让林小华做一下评判。 接过林小珊的那一幅画,林小华沉思了好一会,“我觉得吧,这幅画主题是鸭子在春天的池塘里戏水,养鸭人在赶着鸭子,这样的画面富有生活气息,既有自然美也有生活美,所以月华说不凸显天空这个背景是对的,但是你可以通过水面倒影的形式反映。” “可以呀,还有点想法!小珊,那我们就说定了,就这么画!”了一个奶开心地说。 只用了一个星期,两个人的作品都完成了,在学校美术老师的指导下,两个人提交的作品被学校报送到县教育局。两个星期之后的升国旗仪式上,谢校长亲手把两个鲜红的一等奖荣誉证书,两个200元奖金的信封递到了李月华和林小珊手里,她俩的劳动成果得到了学校的认可。 下午放学,林小珊迫不及待地把荣誉证书和奖金带回了家,一家人格外开心。林小华爸爸让林小华去李月华家里请她爸爸妈妈到家里来吃晚饭,一来庆祝林小珊拿了一等奖,二来李月华他们家当天生意不忙可以来家里聚一下。 晚饭开始了,林小丽和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林小珊更是把一等奖荣誉证书拿给大家看,还用奖金给爸爸买两瓶好酒,一桌子的人对林小珊的做法很认同。 “老李,医生说你能喝酒吗?要不你喝点其他什么?”林小华爸爸问。 “医生也没说不能喝,今天月华也拿了一等奖,加上我又出院了,真的是三喜临门,我就少喝一点。”李月华爸爸格外开心。 “小华,那你负责倒酒,要给你李叔叔少倒一些。”林小华爸爸赶紧叮嘱,“那我们大家先共同端一杯!”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十) 生男生女的分歧 看着自己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郭苗苗心里十分期待孩子的到来,她每天都在翻看有关胎教的书籍,每天还定时出去走走,她一天天感受到胎儿的存在。一天晚上,郭苗苗刚躺下休息,她感受到胎儿在肚子里运动,就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她的手摸到哪里,胎儿就跟到哪里。 “小川!孩子动了!真的!力气有点大!可能是一个男孩吧!”郭苗苗兴奋地叫醒王小川。 此时王小川已经睡熟,他揉了揉朦胧的睡眼,“真的吗?我也感受下。”说着,王小川趴在郭苗苗的肚子上。 或许感受到了外界的动静,胎儿立即靠了过去,和王小川温柔的互动着,让王小川的睡意完全消失,他兴奋地和胎儿互动着。 “苗苗!太好了!我们的宝宝很快就要来了!真想马上知道他是男孩还是女孩,明天我们去小姑那里做个检查。”王小川立即盘算着。 “哎呀!男孩女孩都行!你怎么还那么封建啊!”郭苗苗有些生气了。 “苗苗别生气,要是女孩多好,就和你一样好看,那我就有两个美女了,多好!”王小川幻想着。 “得了吧,等她长大嫁人了,还不得哭死你,算了,我还是想要儿子,我就不用给他买裙子梳头发了,养女儿太麻烦了。”郭苗苗推了一下王小川。 “就想要一个女孩,就想要。”说着,王小川伸手一把把郭苗苗搂在怀里,对着郭苗苗就是一顿咯吱,惹得郭苗苗连连发笑。 “别闹了!哎呀!都那么大个人了,还玩这些小孩子把戏。”郭苗苗就要推开王小川,他却赖在郭苗苗怀里不起来。 “哎!你干什么!别压着孩子了!”吓得郭苗苗脸色一变,“一边去!一天没个正形!”郭苗苗赶紧背对王小川。 看到妻子爱理不理的样子,王小川也背对着郭苗苗,一个人在那里生闷气。感受到王小川好久都没有关注自己,郭苗苗立即转过身搂着王小川,在他的背上轻轻拍着,还时不时地吹一吹他的脖子,给他挠一下痒痒。 “好了,你别生气了,一切还不是为了宝宝的健康吗?辛苦你了,等孩子出生了随你抱,你想怎么抱都成。”郭苗苗把王小川搬过来,深情的吻着他…… 第二天早晨,王小川早早带着郭苗苗来到了县人民医院,把胎儿开始动的消息告诉了小姑。正好隔壁的治疗室里就有彩超,小姑就带着郭苗苗过去检查一下,她也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郭苗苗肚子里的是什么孩子。在检查之前,小姑让其他医护人员先去病房检查住院产妇的生理指标,然后才开始为郭苗苗检查。 “不错!胎儿很健康!小川,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小姑好奇地问。 “小姑,我希望是个女孩,那我们家就有两个美女了,多好!苗苗还可以教孩子跳舞!”想着将来有女儿,王小川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我才不要女孩,小姑,我就想要个儿子,那样养起来多简单,也不用给他梳洗打扮,就省了很多事。”郭苗苗不服气的看着王小川。 “好了,你俩别争了,小川,你将来可是要和孩子一起保护好苗苗,你们俩是她的强力保镖。”小姑笑着说。 “我才不要儿子!小姑你没看错吧!”王小川沮丧的说。 “小声点,医院不允许说胎儿性别,让医院知道不好。”小姑赶紧制止王小川吵闹,“再说是男是女有什么重要的?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好,儿女都要培养成才,那样才是父母的责任。”小姑对着二人就是批评。 “小川,我给你说的事情,你千万不要忘了,苗苗身体不舒服要及时来医院看看,千万别影响胎儿健康。”说完,小姑就去病房为其他孕妇检查。 回到家里,王小川的妈妈已经把早点准备好了,她和王小川的爷爷奶奶都还等着郭苗苗回来吃。 “小川,你小姑看了没有,苗苗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王小川的妈妈赶紧问。 “小姑说让我将来和孩子一起保护苗苗,那肯定就是儿子啦。”想要女儿的王小川愿望落空,心情有点沮丧。 “哎呀!我们要有重孙子啦!多好!小川!快去堂屋给祖宗上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祖宗们!好保佑我们的重孙子健健康康!”王小川的爷爷开心地笑着,“小川,把苗苗照顾好了,她可是我们家的希望。” “爷爷,看你说的,我也不能躺着不动,小姑说我还是要适当运动下才好。”郭苗苗赶紧给等着的长辈们盛稀饭。 “今天这么好的消息!我要喝酒!小川他爸,快去给我拿酒来!”王小川的爷爷笑着说。 “爸,您就别喝酒了,您岁数大了,喝酒不好。”王小川的爸爸赶紧劝说。 “爸,您就让爷爷喝一点,少倒一点就是,再说适当的喝点酒还对身体有好处。”郭苗苗起身就去给爷爷拿酒。 “还是孙媳妇好,苗苗!你快坐下,我自己去拿!”王小川的爷爷赶紧起身去拿酒。 得知郭苗苗怀了儿子的消息,王小川的妈妈就开始忙碌了,她到娘家几个姐姐家找婴儿穿过的衣服,因为按照当地传统,新出生的婴儿是不能穿新衣服的,只能穿其他婴儿穿过的旧衣服,据说这样婴儿身体会很健康,很少生病。不出两天,婴儿穿的衣裤鞋袜就找了整整一大包,王小川的妈妈赶紧清洗干净,放在郭苗苗的房间里。 那几天是胎儿成长的关键期,王小川放下店里的生意,时刻跟着郭苗苗,生怕她磕着碰着了。不过,无微不至的照顾让郭苗苗不胜其烦,她就想回娘家住两天,顺便看下哥嫂的孩子长什么样了。 一个星期六的早晨,郭苗苗早早起床就要回娘家,王小川开着家里的桑塔纳亲自送郭苗苗回去,中午在镇上农贸市场买菜时,刚好遇到了郭苗苗,这把两人高兴坏了。 “苗苗,你的肚子越来越大了,是男孩还是女孩呢?”李月华也想知道。 “医生说是儿子,正好符合我的心愿。”郭苗苗开心地说。 “那好啊!以后你就有两个保镖了!”李月华拉着郭苗苗就要去逛逛。 “下午叫上小华去我家吃饭,我好久没做饭了,就想自己做,可是小川爸妈根本不让我动手。”郭苗苗叹了口气,“顺便也给你和小华一个增进感情的机会,你俩也好早点生孩子啊!”郭苗苗在李月华耳边低声说道。 “我才不要和他生孩子,那个木头人。”李月华害羞的说。 “月华,你要和谁生孩子呀!”正在旁边买菜的林小华一头雾水,他赶紧过去和王小川、郭苗苗打招呼。 “当然和一个帅哥生孩子!”郭苗苗笑着说,看到林小华一脸愕然的样子,“好了不逗你了,当然是你啊!”郭苗苗又忍不住发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十一) 陈博对林小珊的追求 自从林小珊两次在县里的画展中获得了一等奖,作为七年级学生就能取得这样的好成绩,她在学校里的名气就更大了,身边的追求者也就纷至沓来,特别是李月华班里的陈博追求得最用心。林小珊画画的纸笔和颜料没有了,陈博就赶紧到县城里去买;林小珊没有吃早点,陈博就每天多买一份送过去;林小珊心情不好时,陈博就每天抽时间陪着。 正所谓“好女也怕赖皮汉”,林小珊在陈博的死缠烂打下,渐渐接受了他。在学校的各类活动中,他俩经常在一起画画,就连下午放学后的休息时间,他俩都会抽时间在一起聊天,只不过李月华和林小华和林小丽没有注意到。 一天下午,林小华和李月华正在学校旁边的冷水河散步,因为连续的复习让他俩身心疲惫。 “小华,你看那里。”李月华指了指河边一块大石头旁边的两个人。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小情侣在一起搂搂抱抱吗?”林小华一点都不感到稀奇,毕竟这种事在学校很多。 “我说你看看那个女孩是谁,你却一点都不耐烦。”李月华责怪林小华没有注意看是谁。 “好吧。”林小华不情不愿的看了看,“我的天,怎么是我们家小珊?那不是陈博吗?他俩怎么又到一起了?”林小华感到很纳闷。 “就是啊,我那次和小珊谈心以后,以为她不会再和陈博交往了,没想到她现在又和陈博交往了。”李月华感到不能理解。 看到陈博躺在林小珊怀里,林小珊还把他紧紧抱着,林小华就很生气。可是毕竟这时候是在外面,林小华不想让林小珊在同学面前没面子,只好站在那里把她看着。 “林小珊,你哥在那儿!”旁边的另一个女生赶紧提醒。 听到哥哥在看着自己,林小珊赶紧把陈博推开,起身躲在大石头后面。林小华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博,仿佛眼神就能把他杀死似的,吓得陈博赶紧开溜。 晚上回到家里,林小华和林小丽说了这件事情,林小丽就立即找到林小珊,想和她聊聊。 “小珊,你怎么又和陈博在一起了?他都九年级了,你不能耽误他的学习,更不能耽误自己的学习。”林小丽停了一会,“你现在看着陈博还可以,可是你将来要是考上好学校,在那里你肯定能认识到更多优秀男孩,到那时候你再看陈博,就觉得他很普通了。” “姐姐,你看我哥和月华姐,他俩多亲密啊,为什么他俩可以谈恋爱,我为什么就不行呢?”林小珊很不服气。 “你只看到他俩在谈恋爱,可是你想过他俩的成绩没有?上次模拟考试他们都考了400多分,你有这样的成绩吗?再说你在公开场合同陈博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嘛!”林小丽提醒林小珊。 “好了,姐姐,我会注意的,我和陈博保持距离总行了吧?”林小珊嘴上服软,心里却不服气。 “你别不服气,再这样下去,我就给爸爸说,我说不了你,爸爸总能说服你,是吧?”林小丽叹了口气,再次叮咛林小珊。 第二天早晨,林小华又很早带着早点拿到画室给李月华吃,李月华却不要他的早点,这就让林小华感觉到很奇怪。以往,李月华看到林小华买的早点,她都会开心的吃掉,可是当天早晨李月华的反常举动让林小华很不适应。 “月华,你咋了?不就是一点早点吗?你咋还不吃呢?我又不需要你怎么回报我。”林小华好奇的说着。 “你还说,小珊妹妹要不是看到我俩走得那么近,她是不会和陈博谈恋爱的,早就说让你注意点,你倒好,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吧?”李月华伸手狠狠扯了林小华的耳朵,“我让你没记性,以后在你家吃饭可要离我远一点,也不准给我夹菜。” “好了,我知道了,你别那么凶嘛。”林小华无奈的摇了摇头,失望的看着李月华。 “你摇什么头?有什么不服气?欠收拾了啊?”李月华眉头一皱。 “怕了你了,我自己都吃了,总行了吧。”林小华就要把早点拿着全吃了。 “拿过来你!都给我了你还要拿回去自己吃!咋就那么小气!”李月华不由分说的抢过了林小华手里的早点。 “你们女孩都这样反复无常吗?刚才还说着不要早点,这会又抢着要吃,到底是怎么想的嘛!真不是君子所为。”林小华被前后的反差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可不是君子,我是小女子,小女子就这样!咋滴,你能把我怎样?”李月华邪魅一笑,“小气鬼,连一点早点都舍不得,活该你将来找不到媳妇,该你单身!”李月华不由分说的拿着早点开吃,而且满脸享受。 “你!你!你……”林小华一时气得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 “哟!瞧那小模样!是不是要打人了?你打我啊!”看到林小华气愤的样子,李月华就忍不住大笑。 “我惹不起我躲得起吧?我的小姑奶奶,我走,我走,总行了吧?”林小华扔下早点就要往外走。 “大孙子,你不吃了,那我全吃了,饿死你这个傻子!”李月华拿过早点就开始吃了。 “你才大孙子!我就要吃!”林小华不服气地拿起早点开始吃了。 “这就对了嘛!我都没生气,你还生那么大的气。”李月华碰了一下林小华,两人相视一笑,就开始吃早点了。 第二天晚上,林小丽还是想把林小珊和陈博的事情说给爸爸听,毕竟爸爸说的话林小珊肯定会听,只是自己说,效果肯定不是很好。吃过晚饭,林小珊去做作业了,林小丽就把林小华看到的情况给爸爸说了。 “你去把小珊叫来,我有话给她说。”听了林小丽的话,爸爸很生气。 林小丽不敢耽搁,到房间里把林小珊叫了出来,让她在客厅里坐一会儿再进去做作业。 “小珊,听说你和你哥哥他们班的陈博走得很近,那个孩子我了解,学习成绩一般,平时还游手好闲,你跟他交往不就毁了你吗?你姐姐说你你还不听,咋就这么任性?”爸爸劈头盖脸的批评着。 “我哥和月华姐都行,我为什么不行?”林小珊嘴里嘟囔着,心里很委屈。 “可以啊,你要是成绩能和他俩一样,我绝对不拦着你!可是家里三个孩子就你成绩最差,你心里没数吗?你再这样下去,你就彻底完了。”爸爸愤怒了,恨不得把林小珊揍一顿。 “小珊,爸爸关心你才这样说,你就改了嘛,中考只有两年了,转眼就到了,你可要抓紧啊!时间可不等人!你考不上中专和高中我看你咋办。”林小丽也叹着气。 “都别说了,我改还不行吗?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和陈博再来往了,这总行了吧?”听了姐姐和爸爸的话,林小珊虽然很不开心,但还是不情不愿的答应了,气愤愤的回到房间做作业去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十二) 陈雪儿的妈妈生病了 一天早晨,陈雪儿的妈妈刚起床不久准备去自家稻田里看看,她担心连续的干旱让田里的秧苗干着了。可是就在出门时,她眼前一黑栽倒了,陈雪儿正准备去上学,看到妈妈晕倒了,她赶紧扔下书包扶起了妈妈,赶紧找到邻居帮忙送到镇上的医院。 在去医院的路上,陈雪儿遇到了正要去上学的刘菲菲,她就请刘菲菲到孙老师那里帮忙请假。经过医生检查,陈雪儿的妈妈有心肌梗塞和高血压两种病,需要长期休养和治疗。可是,陈雪儿的爸爸在县城里的工作很忙,压根没办法抽时间回家照顾,不然家里就没有收入,住院治病和上学的花费就没有了着落。 自从那时起,陈雪儿经常请假带妈妈去医院治疗,她的学习就渐渐耽误了,第二次中考模拟考试的时候,陈雪儿因为复习不充分,成绩从全班前5名一下子掉到了全班第30名,孙老师对她感到很忧虑。 一天中午体育课时,孙老师找到了陈雪儿,把她叫到了办公室,想和她聊一聊学习的事情。 “陈雪儿,你妈妈的病怎么样了?还是让你爸爸抽时间回家照顾她吧,你的学习再这样耽误下去的话,你考中专都成问题了,好在现在努力还来得及。”孙老师沉重的说。 “老师,我妈妈病了,要经常住院治疗,可是爸爸又要在县城上班挣钱,不然我们家就没钱给妈妈治病了。”陈雪儿流着泪说,“我还要照顾小弟弟,妈妈现在没办法照顾她了。”陈雪儿伤心的哭着。 孙老师赶紧给陈雪儿递了一点卫生纸擦眼泪,那些年家里困难的学生不少,像陈雪儿家的这种情况也比较多,大多是疾病和事故造成的。作为班主任,孙老师尽所有可能帮助学生争取政策扶持,帮助他们尽可能完成学业。 “你们家还能安排人照顾吗?比如说你的婶婶,你的姑妈、姨妈之类的。”孙老师问。 “他们要么在外面,要么自己家里有老人和小孩要照顾,能帮我们加的时候不多。”陈雪儿哭得更伤心了。 “陈雪儿,你别急,我给谢校长汇报下,看能不能给你家争取一点帮扶。你也和你爸爸商量一下,看每周能不能凑一点时间回家,我再给你补课,争取把落下的课程补起来。”孙老师也无可奈何。 在班级里,孙老师向全班发出号召,建议大家有空时轮流帮助陈雪儿照料住院的妈妈,特别是女生应该主动积极点。后来每天早晨,孙老师利用早自习时间,组织班里的科任老师给陈雪儿辅导没有学过的课程知识,这让陈雪儿心里很温暖。 一个星期六的早晨,林小华爸爸听说了陈雪儿家里的事情,就让林小华到医院帮助陈雪儿照顾住院的妈妈,那样陈雪儿就可以抽时间回家做饭,不用在镇上买着吃了,也能节省一部分开支。 “雪儿,你快回去做饭吧,婶婶和弟弟肯定都饿了,我带了一点吃的,他们先凑合吃一点。”林小华对陈雪儿说。 “小华,那就太好了,真是谢谢你了!”说着,陈雪儿就赶紧往家里赶。 林小华帮陈雪儿的妈妈照顾孩子,还教他识字、写字,就像一个无微不至的大哥哥一样。需要换药时,林小华赶紧去护士站找护士,并叮嘱陈雪儿的妈妈按时服药,这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陈雪儿的压力。李月华想到陈雪儿肯定没时间做饭,就多做了一点带去了医院,刚到医院门口,陈雪儿也正好去给妈妈送饭。 “月华,你怎么来了?”看到李月华到医院来了,陈雪儿很好奇。 “我想你很可能一个人忙不过来,刚才煮饭就多煮了一点,顺便给你和婶婶送一点。”李月华给陈雪儿看了看自己带的饭菜。 “太谢谢你了!小华这会在帮我照顾妈妈和弟弟,我刚才回家去做饭的。”陈雪儿感激的说。 来到病房,陈雪儿赶紧让妈妈准备吃饭,她把自己和李月华准备的饭菜放在一个小桌子上,就给妈妈盛饭,夹好菜送到床边。看到妈妈因为输液吃饭不方便,陈雪儿就一口一口的喂饭。 “雪儿,小华也还没有吃饭的,你咋把客人忘了?”妈妈赶紧催促陈雪儿给林小华盛饭,“你弟弟一会再给他喂饭,估计他这回也不会吃。” “哎呀!小华,我把你都给忘记了,你别生气啊!”陈雪儿这时候才想起来林小华也没有吃饭的,“我只想起了妈妈还饿着,实在不好意思。”陈雪儿尴尬的看了下林小华。 “雪儿,没事的,我给小华盛饭就行,你忙你的。”李月华给林小华盛好饭,他迫不及待地走到桌子边,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这时候,李月华又拿来了陈雪儿带的一个小碗盛好饭,把她的弟弟抱着喂饭,只见小家伙有点饿了,他津津有味的吃得很香。 “月华,我一会给弟弟喂饭,不麻烦你了。”陈雪儿不好意思的说。 “看你说的, 我俩是好朋友,你的弟弟自然也是我的弟弟啊,姐姐给弟弟喂饭是应该的啊。”李月华笑着说。 “小弟弟,将来要是有人欺负月华姐姐,你会保护她吗?”林小华笑着问。 “保护姐姐!文文要保护姐姐!”弟弟开心地说。 “其他人会不会欺负我,我倒是不知道,不过你林小华还是很有可能,弟弟打他好不好?”李月华对着林小华就是一脸坏笑,“我可有两个弟弟保护了,你可得小心哦,要不然将来两个打你一个。” “月华说笑了,小华怎么会欺负你呢?他喜欢你都来不及。”陈雪儿赶紧帮林小华解围,“不过你真要是欺负月华,我也不会放过你。”陈雪儿笑着说。 “我的天,我这是得罪谁了,还两个弟弟不会放过我。”林小华苦笑着。 “咋得?害怕了?那就以后不要欺负我,小心两个弟弟收拾你。”李月华忍不住大笑,“真是一点都不识逗,真没劲,不理你了。”李月华轻哼一声。 就在两人斗嘴时,林小华的妈妈和李月华妈妈都来了,她们每人提着一大袋水果走进病房。妈妈让陈雪儿赶紧接下东西,端来凳子让两人坐下。 “小华妈,月华妈,让你们操心了,我就是老毛病,过两天就好了。”陈雪儿的妈妈就要起身打招呼。 “你赶快躺下休息,月华下午回来给我说了,我就过来看看,你不要着急,听医生的就行了。”李月华妈妈赶紧让陈雪儿的妈妈靠着床头继续吃饭。 “雪儿和小华都是同学,要是有忙不过来的时候,就让他来帮忙,也给雪儿分担一点。”林小华的妈妈说。 “你们太有心了,刚才月华来送饭的,小华也照顾了这么久了。”陈雪儿的妈妈很感激。 “都是乡里乡亲的,有啥事就该相互帮衬。”林小华的妈妈赶紧说。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十三) 中考动员大会 随着中考100天倒计时的正式开始,意味着又一届毕业生即将走上中考考场,谢校长决定在学校举行一次中考动员大会,要求九年级全体老师和学生全体参加,他要对全体师生进行一次思想教育。 当然,西江中学每年都要举行中考动员大会,会议的流程都已经形成了固定模式,操作起来自然很容易,难度就在于选一个学校工作不忙、学生学习压力相对较小的时机。为了不影响学生学习,谢校长决定把动员大会的时间放在星期六进行,顺便邀请镇上主管教育的副镇长、村组干部、家长代表参加。 3月份的第三个周末星期六,正好镇上分管教育的副镇长有时间,谢校长就决定把动员大会的时间放在了星期六,并邀请了林小华爸爸和几个村的党支部书记参加,家长代表也邀请了李月华爸爸和陈雪儿的爸爸。 为了保证动员大会的正常进行,谢校长决定亲自起草发言稿,对西江中学历年来取得的中考成绩进行全面总结,找出学校在中考升学方面取得的经验,并结合经验找出本届学生学习和生活方面存在的问题,帮助科任老师和家长解决学生在各方面存在的问题。 动员大会那天,谢校长身着一套崭新的西装坐在主席台上,在西江中学师生的印象中,谢校长很少穿西服,平日里就是一套运动服。在对与会来宾表示欢迎之后,谢校长全面总结了西江中学近年来中考升学所取得成就,以及存在的各种问题,并就本学期的中考提出了希望。 “各位家长,九年级处在升学的关键时期,也是孩子心里走向成熟的重要节点,他们对异性有着好奇心理和交往欲望,这都是正常现象,关键在于家长和老师的恰当引导,帮助他们走出交往误区,才能取得优异成绩。”谢校长的这一番讲话获得了家长代表们的一致认可,其中也包括林小华爸爸和李月华爸爸。 谢校长停顿了一会,思考哪些作为重点讲解,“同学们,你们要克服偏科心理,抓紧时间学习中考的所有科目,毕竟中考比拼的是总分数。例如我们有的同学语文成绩好,或是数学成绩好,他们的成绩就会出现短板,就像一个水桶一样出现了短板,装的水自然不多……” 谢校长在前面讲着,林小华在下面用心听着。从上次模拟考试来看,林小华的英语成绩确实不怎么样,好在他及时改了过来,第二次模拟考试英语成绩一下提高到了85分,总分数也提高了不少。之所以能及时改正错误,李月华也起了很大的作用,林小华心里默念着。 “再有一点,一些专业课考生在抓好专业课学习的同时,却忽略了文化课学习,结果在考安城师范学校时文化课没有达标,错过了升学机会。在这一方面,孙老师他们班的李月华做得很好,她在学习专业课的同时,文化课在办理也走在了前面,所以考专业课的学生都要向她学习。”谢校长环视九年级全体师生。 对于这一方面,林小华的父亲最有感悟,女儿林小珊虽然美术水平进步很大,但是文化课成绩在班里几乎处于垫底水平,以她的成绩考安城师范学校,可能会存在较大的困难。正好这学期以来,李月华可以成为林小珊的正面案例,而且李月华也正在指导她学习,如果再加上自己的教育,林小珊就很有希望考上安城师范学校。 谢校长接着说,“各位家长,做任何事情都会有困难,比如家庭会出现经济困难,我们学校曾经有一些学生文化课成绩很好,或是专业课水平比较高的学生,他们本应该有宝贵额升学机会,但是因为家庭经济条件的影响,最后错过了考中专学校的机会。也许他们的家长只要坚持几年时间,他们的孩子就能得到一次升学机会,改变面朝黄土背朝天,或是雁南飞的打工生活,有一份稳定且体面的工作,难道这不是他们愿意看的吗?” 谢校长停顿了一会,上学期的郭苗苗就是一个典型案例,但是他不想在动员大会上说这个事情。因为类似于郭苗苗的学生还有很多,他和学校也一直在尽力帮助,奈何这样的学生所占的比例相对较大,学校的能力毕竟有限,所帮助的学生也有限。 谢校长继续发言,“有的同学在考中专和考高中两个方面举棋不定,其实这只是未来生活环境的差异,就看你想要到哪里发展。考中专毕业后,你的工作地点在乡村,到家里的距离很近,那里也是青年人成长的好地方。而考高中之后再高考进入大学,你的工作地点很可能在大城市、党政机关、科研单位,你可以施展才华,但是你长期远离家乡,所以各有好处,无论选择哪一种都是对的,都没有错,都是为国家做贡献。”谢校长语重心长的说。 其实林小华何尝不是有这种纠结,他起初真的不想留在农村,想要去大城市发展。可是在面对李月华的情感时,他还是选择报考安城师范学校,将来毕业后和李月华一起成为乡村教师,或许他们就很可能走到一起,成为终身伴侣。 当然,遗憾的不只是林小华,孙老师何尝也不是为这个遗憾,他上中学的成绩就很优秀,可是家里因为兄弟姊妹很多,父母供他们上学已经是拼尽了全力。为了让家里早点有一个人拿工资,家里违背了他的意愿,强行把他的报考学校选成了安城师范学校,他也稀里糊涂的去学校报了名,后来稀里糊涂的成为了乡村教师,而今已经二十多年了。 后来,孙老师也有改变命运的机会,但是看到班级里的学情后,他依然放弃了机会。如果他选择了改行,或许今天西江中学所在镇上的党委书记就会是孙老师,但是人生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的机会。 中考动员大会最后一个环节,由参加活动的副镇长为九年级授旗,孙老师代表九年级全体师生接过旗帜。人生就是这样奇妙,那个副镇长其实很羡慕教师比较稳定的寒暑假,毕竟行政工作战线长、时间紧、责任大、任务重,经常得不到休息,家里也顾不上,且工作稍有差错,一票否决这个大棒就砸到了头上,让多年努力成果付之东流,所以他面对工作纵有如履薄冰的感觉。 动员大会结束了,那个副镇长和谢校长交流了很久,家长代表也和九年级的班主任聊了很多,他们的交流是对不同生活方式的一种交流探讨,本质还是为了生活,如果能坦然接受,自然也就少了许多烦恼和困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十四) 孙老师的生日晚会 中考动员大会之后,谢校长要求九年级开始了周六周日一天半补课,所有师生都进入了更高强度的学习生活。为了更全面提高班级教学效果,孙老师开学之后一直没有回家,他的家人都对他很惦记,希望他能回家看看,孙老师就是抽不出时间。 一天早晨,本来已经到了孙老师上早自习的时间,但是他一直没有来教室,身为班长的李月华赶紧去老师的九年级大办公室里找。当李月华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月华听见了孙老师的妻子说今天是他的生日,父母都希望他请假回家一下,但是孙老师考虑到班里的学习情况,就一直没有答应。 孙老师的家在镇上的古梯田,距离西江中学不到5公里,和李月华外公外婆家很近。由于常年担任毕业班班主任,孙老师平日里很少回家,家人开始对他还有意见,但是时间长了,家人也就习以为常了,只要家里没有要紧的事情,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联系孙老师的。 叫了孙老师之后,李月华一直在想,班里的学生能为孙老师做一些什么。正好李月华爸爸当天中午要去县城,下午又要赶回镇上,正好可以在县城买一个蛋糕和一捧花,她回家就可以给爸爸说这个事。下早自习休息时间,李月华找来了所有班干部,把孙老师过生日的消息告诉了他们,想给孙老师过一个在校园里的生日。 听了李月华的提议,所有班干部都答应了,李月华对班干部做了分工安排,谁负责购买生日所需要物品,谁负责布置教室,谁负责邀请嘉宾,谁负责请教孙老师习题以拖住他,李月华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只等晚上晚自习时间到来。一切都按照计划顺利进行,班里每名学生都拿出了一部分零花钱,李月华爸爸也给了她一些,这样给孙老师庆祝生日买东西的钱也就够了。 下午放学吃过饭后不久,陈雪儿和林小华带着几个同学一起去孙老师的办公室请教习题,正好陈雪儿前几天请了两天的假,课程落下了不少,林小华也有一篇习作需要请教孙老师。孙老师原本打算提前进教室,但是看到这么多学生找他讲解习题,他也只好耐心地为每个人讲解。 而在这时候,教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他们拉彩带、吹气球,所有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人多力量大,在不到一节课时间里,教室已经换了一个模样。按照班干部的商议,李月华提前请了谢校长,林小华请了他的爸爸。为了让孙老师一家团圆,李月华爸爸还开车去孙老师家里,把孙老师的妻子和一儿一女接到了学校,只不过这一切都没有让孙老师知道。 好不容易辅导完了所有学生,上课铃声也响了,孙老师就要起身去教室。可是当他走到教室门口时,教室里却是黑漆漆的一片,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小华,都上课了,我们班的人去哪里了?”孙老师看了看林小华,又看了看请教他习题的学生,他们也是一脸茫然,仿佛不知道咋回事。 “孙老师,要不我们先开灯进教室上课吧,说不定其他人就是来晚了一点。”林小华赶紧说。 “那好吧。”孙老师一边说一边走进教室开灯。 灯打开的一瞬间,原本那几个问习题的学生也走进了教室,所有人都站起来唱生日快乐歌,他们一起喊“孙老师,生日快乐!”。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孙老师愣了10秒,他这才反应过来,向大家表示感谢。 “我宣布,今晚的晚自习取消,大家一起给孙老师过生日。”谢校长立即宣布,“孙老师的生日晚会现在开始!” 在场的所有人一起鼓掌,孙老师感动得落下了泪水,他向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感谢大家的关心。”孙老师哽咽着。 就在这时,李月华关了教室里的灯,林小华拿出打火机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陈雪儿给孙老师戴上了生日帽,接下来就是吹蜡烛许愿环节。孙老师停顿了大约五秒,然后吹灭了蜡烛。 “我希望你们都考上中专和高中,希望你们的人生有更多更好的选择机会。”孙老师把自己的生日愿望告诉了大家,这也是他内心最真挚的愿望。 “接下来请谢校长致辞!大家掌声欢迎!”作为主持人的李月华站在讲台上说。 谢校长快步来到讲台上,他环顾四周,“各位来宾,同学们,大家晚上好,很高兴今天能参加孙老师的42岁生日晚会,我代表学校对孙老师多年以来的辛勤工作表示感谢!”谢校长向孙老师深深鞠了一躬,在场所有人都起身鼓掌。 在接下来的讲话中,孙老师再次回顾了自己在西江中学的工作经历,回顾了学校所取得的成绩,以及和孙老师一样为学校发展付出辛勤劳动的所有老师。 “今后学校会给老师举行集体生日会,把学校的温暖送到老师心头,再次祝孙老师生日快乐!祝同学们都考上理想的学校!”谢校长向全场鞠了一躬。 “接下来,我们有请神秘嘉宾为孙老师分蛋糕。”谢校长紧接着说。 神秘嘉宾,孙老师感觉有些迷茫,那究竟是谁呢?孙老师一脸疑惑。此时,李月华请孙老师先闭上眼睛10秒,之后再请他睁眼看看。 “小琴,你怎么来了?”孙老师感到很惊奇,。 “爸爸生日快乐!”躲在妈妈身后的一儿一女捧着红玫瑰,一起走了出来。 看到妻子和孩子都来了,孙老师深情的拥抱着妻子,两个孩子也争着要抱抱,于是孙老师一左一右孩子,妻子也紧紧搂着他。孙老师心里很愧疚,自从孩子出生以来,自己总是忙着学校的事情,家里的老人和孩子都交给了妻子,但妻子去没有抱怨过。 放下两个孩子,孙老师向妻子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小琴,这些年你辛苦了!” 孙老师的妻子眼角含泪,再次紧紧抱住了他,两个孩子也牵着他们的衣角,站在他们身边,所有人都站起来为这个小家庭的团聚鼓掌。孙老师和妻子各自牵着一个孩子分蛋糕,他们将第一块蛋糕送给了谢校长,接着送给了林小华爸爸和李月华爸爸,现场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块蛋糕。 “谢校长,我和月华爸爸还带来了几瓶酒,你看能喝一点吗?”林小华爸爸问谢校长。 “没问题!今晚大家都喝一点!不过只限于今天晚上!”谢校长开心的宣布,“我代表学校敬孙老师一杯,祝孙老师生日快乐!事事顺心!”倒了满满一大杯白酒,谢校长一饮而尽,孙老师也是端起一大杯白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林小华爸爸和李月华爸爸,以及班里的所有学生,纷纷向孙老师敬酒,孙老师的脸不多时就如同傍晚的夕阳,即使喝醉了他也不怕,因为妻子在身边,他感到很安心。 多年以后,孙老师回忆起那一晚的生日晚会,他都说他一直都记得,记得谢校长和所有人的祝福,还有妻子和孩子的陪伴。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十五) 林小丽以前考上了安城师范学校的体育专业,但因为阑尾炎住院三个月,错过了报名时间。谢校长亲自找到林小丽家里,建议家长同意林小丽继续在西江中学上高中,毕竟三年之后的高考还可以报考市里的安城师范专科学校,还是可以走上教师工作岗位。 面对这样的情况,林小丽也无可奈何,只好选择继续上高中。虽然文化课成绩很一般,但林小丽性格活泼、乐于助人,她在学校里深受老师和学生的喜爱,高年级和班里暗恋她的男生不在少数,那些青涩的初中男生也喜欢她,甚至李月华都没有这么多的暗恋者。 一天中午放学时,林小丽正准备离开教室去吃饭。突然,班里的孙小平拦住了她,把一捧玫瑰花强行塞到了林小丽手里。林小丽想要退回去,奈何对方力气太大,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林小丽!我爱你!”孙小平单膝跪地深情表白。 “爱你个头啊!你脑子哪根筋搭错了!”此情此景,林小丽真的是哭笑不得,“你拿回去,我可不需要你的花,你爱送谁就送谁去吧,别挡着我!”林小丽把花扔了回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花被林小丽退回来了,孙小平一脸茫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沮丧地拿着花独自回到座位上,不甘心地想要把花扔到垃圾桶里,可想了想之后又没舍得,只好先装进一个黑色的袋子里。话说回来,孙小平是一个和林小丽一样的闷葫芦,虽说在同一个班,即使暗恋林小丽很久,孙小平愣是没有一点表现。 孙小平送花的事情很快就在学校传开了,李月华知道之后,就缠着林小华撒起娇来,要林小华也给她买一捧玫瑰花。见说了几次林小华还是不理,李月华有些生气了。 “呆子,人家孙小平都知道给姐姐送花,你倒好,连这个呆子都不如,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李月华转过身去,一脸不悦。 “月华,不是我舍不得买,你也不想一想今天什么日子?”林小华无奈地看着李月华。 “4月1日啊,怎么了?”李月华一头雾水,转过身呆呆地看着林小华。 “我也是服了你了,今天是愚人节,难不成你也要过吗?你想我把你当傻子?”林小华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就要当傻子,只要花到位了,傻子就傻子,那也是为你而傻。”李月华不服气地说。 “好吧,算我欠你的,有机会给你补上。”林小华叹气道。 “去,我饿了,给我买点吃的去,现在就给我行动起来,要不我就找别人买去了。”李月华推搡了林小华一下。 林小华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月华,“你不是刚吃过饭吗?怎么这么快就饿了?”林小华想躺一会儿,一点都不想动。 “你到底去不去?去不去?”只见李月华的脚尖已经狠狠踢到了林小华身上。 “好好好,姑奶奶,我真是欠你的!”林小华无奈起身去了小卖部。 “你记着,你就是欠我的,一辈子都欠我的!”李月华满脸得意。 中午吃过饭回到教室,林小丽看到孙小平那个委屈巴巴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了,就走过去安慰他。 “你看你,送花也不懂得挑一个日子,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林小丽小声问孙小平。 “不就是4月1日吗?4月的第一天啊,我想把4月的第一个问候送给你,哪想到你都不要。”孙小平更委屈了。 林小丽真是哭笑不得,“兄弟,4月1日是愚人节,你要把我当大傻子吗?”林小丽无奈地摇着头。 “啊!是啊!我咋没想起来!”孙小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送花真的选错时间了,“那你还要不要?”孙小平期盼地看着林小丽,仿佛等待特赦的犯人一样。 “当然要啊!那么漂亮的花,谁不喜欢!你这是专门在县城买的吧?”林小丽好奇地问。 “那你就别管了,就问你要不要,不要我就扔了。”孙小平呆呆地望着林小丽。 “要要要,呆子,咋这么没耐性,就你这心态,将来能娶到媳妇就真的见了鬼了。”林小丽对着孙小平就是嘲笑,“不过你记着啊,花我是接受了,可是你这个人我可没考虑,你还送不送?”林小丽反过来将了孙小平一军。 “我……我……”孙小平一时语塞。 “行了,你自己留着吧,就知道你舍不得。”林小丽起身就要走。 “我送!我送!”孙小平赶紧说。 林小丽这才转过身来,从孙小平手里抢过了玫瑰花,“以后看你的表现了,表现好了或许我可以考虑一下。”林小丽头也不回地回到座位上,开心地看着花。 话分两头说,林小华赶紧来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里,买了一些吃的,不过他也想逗一逗李月华,就让陈雪儿先帮他带回去,也分给陈雪儿了一些。 “给你。”林小华把一袋薯条递给了李月华。 看到只有一袋薯条,李月华瞬间不开心了,“你就这么小气啊!一袋薯条都不够塞牙缝的。”说着,李月华就把薯条扔给了林小华。 “真不吃吗?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小华拿起薯条就撕开一个口子,大口大口开吃了,很快就要吃完了。 “你就不会哄哄我吗?你还自己吃上了!”李月华气不打一处来。 林小华仿佛懵逼的样子,“你不是不吃吗?我想着也不要浪费了,就吃掉了。”林小华又呵呵笑着。 “我让你吃!撑死你个死胖子!”李月华的沙包拳头又招呼到林小华身上了。 “哎呀!别打了!我给你拿!”说着,林小华赶紧去找陈雪儿,把一袋零食塞给了李月华,“都在这里了,真的别打了!我怕了你了!”林小华真是被打得没脾气。 “哦,你都给我了,那雪儿吃什么啊!你都不给雪儿买一点!你个死小气鬼!你个死小气鬼!”李月华的拳头又要砸到林小华身上,吓得林小华一下子就蹦起来了,“雪儿,你过来,我们俩一起吃,不给那个呆子留下,让他吃空气去!” “不要了,我做作业。”陈雪儿自然不好意思过去。 “快去把雪儿请过来,不然你别想见到我!”李月华威胁林小华说。 “好好好,我这就去。”林小华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雪儿,就给个面子了。” 看到林小华狼狈的样子,陈雪儿忍不住发笑,只好走过去,闺蜜两个有说有笑地开吃了,只留下林小华一个人傻傻站着。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十六) 李月华家里的生日聚会 李月华的爸爸出院不久,她妈妈的生日也到了,不过她们一家人从不喜欢大操大办,不想给左邻右舍添麻烦,只想借着生日的机会,邀请一些关系好的朋友到家里聚一聚。那几天,正好林小华的爸爸有时间,陈雪儿的爸爸也回家休息,李月华就去两家邀请,选了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到家里聚一聚。 事情定下来之后,李月华和她的妈妈就开始准备了,她俩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不少菜,再加上家里本来就有的食材,做一大桌子菜自然不成问题。午饭前,李月华和妈妈就在厨房里忙碌着。 吃过午饭不久,林小华和陈雪儿两家人就到了,李月华赶紧出去倒茶拿烟,一屋子里的人围坐在一起开心地聊着。看到李月华的妈妈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着,她也赶紧去帮忙,厨房里的那些活儿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陌生。 过了一会,李月华也来到厨房,“雪儿,你去休息嘛,我和妈妈忙就够了,要不将来去你家我是不是也要做饭啊?”李月华和陈雪儿开玩笑说。 “没事的,主要是向婶婶讨教下厨艺,她做的卤菜可是在镇上很有名气的。”陈雪儿看向李月华妈妈。 “雪儿就是会说话,不是我做的卤菜多好吃,都是大家一直在照顾我们的生意,听月华说你做的菜很不错,将来月华可是要向你学习才行。”李月华妈妈笑着说。 “婶婶,月华成绩很好,我也要向她学习才行。”陈雪儿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都别互相吹捧了,我们相互学习,好不好!”李月走到陈雪儿身边,抱了抱她。 “月华,热水在哪里呢?外面没有了。”林小华走进厨房找热水,李月华赶紧给他找到。 “月华,我们干脆让小华来洗菜切菜,怎么样?”陈雪儿看着李月华说。 “得了吧,就他,肯定是土豆丝切得像擀面杖,土豆片切得像炕炕馍,不过那也倒没啥,就怕他把自己的手也给切下一块肉来,那大家就要尝尝鲜喽。”李月华忍不住发笑。 “月华,你是门缝里看人啊!真把我看扁了!来来来,我要给你们露一手!”林小华说着就抢过李月华手里的菜刀,“都看好了!”只见林小华拿起一个萝卜就要切丝。 “哎呀!你别切了!真是空心大萝卜,中看不中用啊!”看到林小华切的萝卜丝,感觉就像萝卜条一样,陈雪儿赶紧抢过菜刀自己切,“小华,还是我来切吧。” 本来想露一手的,结果被现实打脸,林小华觉得很不好意思,却惹得两个女孩哈哈大笑。 “你们在笑什么啊?这么开心!”林小丽这时候走了进来,“小华,你在这里干什么?”林小丽好奇地问。 “刚才小华想要帮我们切萝卜丝,没想到还切得不错。”陈雪儿笑着说。 “拉倒吧,他哪里切过菜,每次还不是我和小珊切菜,他打打下手还行,切菜就不行了。”看着林小华不好意思的样子,林小丽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还是我来帮忙吧,小华你出去倒茶吧。”说着,林小丽就开始切菜了。 人间烟火气,最暖家人心,经过三个人两个多小时的紧张忙碌,一桌子美味佳肴就要上桌子了。于是,林小丽赶紧让林小华去收拾桌子,李月华去准备碗筷,做好吃饭前的准备工作。等林小华和几个女孩把菜端上桌,所有人围坐一桌,开始了李月华妈妈的生日聚会。 “感谢大家今天抽出时间来我们家里,这几年没少给大家添麻烦,正好借着月华妈妈生日的机会,请大家到家里聚一聚,我们共同端这一杯酒,祝愿她生日快乐!”李月华爸爸站起身,一桌子的人跟着站起身。 “婶婶,我们平时不喝酒,但是您的生日说啥也要喝一杯,我和雪儿祝您在新的一岁身体健康!生意兴隆!事事如意!”林小丽和陈雪儿也把手里的饮料换成了白酒。 “太感谢大家了!也祝愿小丽、雪儿、小华、月华学业有成!”李月华妈妈非常开心。 因为第二天不用上学,林小华爸爸让他打一个通关,敬一下桌子上的所有长辈,然后同辈人共同举一杯酒。 “小华你能喝那么多酒吗?要是喝不了那么多,就少倒一些,意思到位了就行了。”李月华爸爸和陈雪儿的爸爸赶紧问。 “没事的,叔叔,我喝慢一点就行。”林小华赶紧开始了通关。 他最先敬李月华妈妈两杯酒,再敬李月华爸爸两杯酒,在分别和桌上的每一个长辈喝两杯酒。敬完桌上的长辈,林小华已经是满脸发红,李月华让他赶紧停一下会再喝酒,还给他夹了不少菜。 “月华、雪儿、姐姐,我也敬你们两杯酒,也祝你们一切顺顺利利。”林小华说着把两杯酒喝下了肚。 看到林小华嘴角有一点菜叶子,李月华赶紧拿过卫生纸帮他擦了一下,这一幕正好被陈雪儿看见。陈雪儿赶紧给林小华夹了一些菜,让他多吃一点,免得一会就喝醉了。 “小华,你的两个同学多关心你,以后她们要是有什么困难,你都要帮助她们,这才是男子汉的担当。”林小华爸爸似乎看出了什么。 自从正月初三在自己家里看到陈雪儿和李月华的微妙关系,林小华爸爸就感觉到一些什么。当然,在林小华爸爸的心目中,李月华和陈雪儿这两个女孩各有特点,相比较而言,陈雪儿更适合家庭生活。如果非要在二人之间选一个的话,那两个人都是可以的,选哪一个做儿媳妇林小华爸爸都很满意。 敬酒还在进行着,酒桌上的热闹还在继续,坐在林小华左右的李月华和陈雪儿不停给他夹菜,不多时就把他的碗里塞得满满的。可是一想到两个女孩都不能得罪,林小华只好来者不拒,哪怕真的吃不下了,他还强行往嘴里塞着碗里的菜。看到林小华吃完了自己夹的菜,李月华和陈雪儿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其实,李月华的爸爸和陈雪儿的爸爸也发现了自家女儿和林小华之间的微妙关系,不过感情这种事情他们也没有办法阻止,只能由他们自己选择。当然,如果他们之间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家长自然是不会置之不理的。 聚会结束,林小华已经有些站立不稳,李月华看见之后赶紧过去扶他。陈雪儿见李月华过去扶他,她也想过去扶着。不过,林小华这时已经感受到火药味,他赶紧推开李月华,离她远一点,免得矛盾激化。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十七) 林小丽遇到烦心事 自从孙小平给林小丽送了玫瑰花,那些想要向林小丽表白的男生就渐渐多了起来,她隔三差五就会收到玫瑰花、巧克力等物品。让人莫名其妙的有些男生就悄悄的把东西放在她的桌子上,搞得她一头雾水。至于收到的那些物品嘛,知道是谁送的,林小丽就会想办法退回去,当然也要对男生表示真诚的感谢,免得以后不好相见。至于那些不知道的,零食她就分给闺蜜们吃了,至于鲜花嘛,那就放在教室里美化环境,主打一个不浪费。 林小丽感到最奇葩的礼物要数收到的一只纯黑小奶猫,她只好带回家去养起来,林小丽认为不能把这个小家伙扔了,再说扔了小奶猫也会饿死。至于为什么会收到小奶猫,是因为去年学校附近的流浪狗生了一窝小奶猫之后没有吃的,林小丽就每天从自己的饭菜中省一部分喂养流浪狗一家子,一来二去,学校里的男生都知道林小丽喜欢养狗,所以有些人便想着投其所好,争取感动林小丽。 一天早晨,林小丽刚来到教室,就听到桌子下面放东西的地方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壮着胆子去摸了一下,不料被咬了一口,吓得她大叫一声。旁边的男生还以为出现了蛇之类的动物,就赶紧过去帮忙捉,拿出来了才发现是一只纯黑的小奶猫。 “天啊!太可爱了!是谁送给我的?” 林小丽的害怕一扫而空。 林小丽把小奶猫捧在手里爱不释手,还找来了塑料一个盒子,把自己喝的稀饭分了不少倒在盒子里给小奶猫吃。或许是小奶猫饿了很久了,它贪婪的吃着稀饭,还时不时发出嗷呜声,显得十分可爱。 小奶猫吃饱一会儿,它就打起瞌睡来,看到即将睡着的样子,林小丽轻轻抚摸小猫的额头,还用自己的毛巾做了一个小窝,让小奶猫舒服的躺在里面睡。不一会,小奶猫就睡着了,舌头吐出来一截,显得非常滑稽。 就在早晨上第二节课时,教室里传来轻微的喵喵声,语文老师刘老师开始以为是教室外面的声音。但是过了一会,声音似乎越来越大,刘老师就到讲台下面一边讲课一边听,马上就要找到了。林小丽这才想起来,原来那只猫睡醒了,看到自己被裹起来了就想挣扎。 于是,林小丽赶紧解开裹着小奶猫的毛巾,轻柔地抚摸着。感受到了抚摸之后,小奶猫安静了下来,但是当林小丽记笔记顾不上时,小奶猫又喵喵的叫起来,刘老师一下就找到了声音源头。 “林小丽,把你桌子下的猫拿出来吧!这么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不像话!”刘老师生气了。 林小丽不情愿的拿出小奶猫,递给了刘老师,她想老师肯定会扔到教室外面去。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刘老师却对小奶猫非常感兴趣,两只眼睛里仿佛冒出了光。不过,刘老师还是决定矜持一下。 “上课撸猫,过分了啊!不过你先给我看着!等下课我就拿走!”李老师表面严肃,其实已经做了收养小奶猫的决定。 不过,这恰好帮林小丽解决了难题,不然她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只小奶猫。后来,刘老师把小奶猫带到了宿舍,还给它买了一个小窝,给它取了一个可爱的名字爱,叫做滚滚。后来,滚滚经常跟着刘老师到教室里上课,谁要是不认真,它就会过去用前脚打一下。要是累了的时候,滚滚就会赖在讲台上面睡觉。看到学生做作业时,小奶猫就去抓笔,成了人人喜爱的小淘气。在班里,滚滚经常得到学生送的食物,没过多久就长得圆滚滚,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滚滚。 至于猫猫狗狗的都还是小事情,后来两个男生为了林小丽争风吃醋,他俩放学后在教学楼后面的小山上约架,两个人打得身上到处都是伤口,直到被巡逻的保安发现才停下来。保安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就把他俩带到了谢校长那里,问出了事情的缘由。 “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以为你是古罗马的角斗士?还是古时候的侠客?要不要给你俩配一把刀?你俩再去分一下胜负?都什么年代了?现在也只有肥厚大草原的动物们还这样做,难道你们想和动物一样?你俩对做人不感兴趣吗?”得知原因的谢校长是哭笑不得,他只好叫了班主任刘老师,让她处理这两个活宝。 在对两个男生批评之后,刘老师又找到了林小丽,想问一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也不知道两个男生怎么就林小丽那么着迷,竟然还能打起来了。自打当上班主任之后,刘老师经常要面对这样的情况,次数多了,她只好请家长到学校来解决问题。 “林小丽,咱们班两个男生打架的事情你知道吗?你知道他俩为什么打架吗?”刘老师显得很平淡,但实际上她已经很不耐烦了。 “刘老师,我没听说啊?是谁打架啊?怎么会打架呢?”林小丽一时感到莫名其妙。 “是谁打架并不重要,他俩是因为你而争风吃醋,而且身上到处是伤,该不是你鼓动他俩打架的吧?”刘老师直截了当的问。 听了刘老师的话,林小丽更不明白了,“刘老师,我咋可能鼓动男生为了我打架,昨天还不知道是谁悄悄给我送了一只小奶猫,要不是您收养了,我都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林小丽看了看刘老师。 从刘老师的办公室出去后,林小丽以为没自己什么事了,结果到晚上正在做作业的时候,爸爸去叫她谈心,这就让林小丽的心一下悬到嗓子眼。 “小丽,今天下午刘老师遇到我,说你们班两个男生为了你都打起来了,伤还比较严重,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你该不会鼓动他俩打架吧?”爸爸严肃地问林小丽。 “我最近收到很多玫瑰花和小零食,很多都不知道谁送的,我怎么鼓动两个男生打架呢?我都不明白怎么回事。”林小丽满脸迷茫。 “那好吧,事情总是因你而起,那你今后和学校里的男生刻意保持距离,那样总不会出问题的。”爸爸肯定的说,“你可要抓紧学习,你的成绩在全班排名可是处在靠后名次,哪怕你专业课成绩再好,文化课不过关,照样考不上好大学。”爸爸更严肃了。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不会再出这样的问题。”林小丽赶紧表态说。 “你是家里的老大,可是要给小华和小珊做好榜样,何况三个里面就你的成绩要差一些,将来考大专都难啊,千万不要放松了。”说着,爸爸就出去了,林小丽无奈的摇了摇头,又开始做作业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十八) 陈雪儿失去了信心 自从查出了心肌梗塞和高血压,陈雪儿的妈妈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住院治疗,但家里除了陈雪儿,再没有其他人能照顾她。随着住院次数增多,陈雪儿落下的课程也越来越多,成绩由前五名掉到了全班三十名以后,基本与安城师范学校无缘了,陈雪儿也逐渐失去了学习的信心。 其实陈雪儿的妈妈心里也很担心,原本女儿的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无论是考中专还是高中,陈雪儿都能轻松考上。可是,自己生病后,丈夫需要多上班挣钱,陈雪儿不仅要照顾自己,还需要照顾年幼的弟弟,自己成了女儿的拖累。陈雪儿不在身边时,她的妈妈一个个默默流眼泪,感觉很对不起女儿。 有一段时间,陈雪儿的妈妈晚上总是睡不好,医生给她开了一瓶强效安眠药,叮嘱她必须严格按量服用,否则会有生命危险。想到自己不能再给女儿添麻烦,陈雪儿的妈妈就决定把那些强效安眠药一次吃完,就安静地离开家人,自己也能从疾病中解脱出来。 一天晚上陈雪儿的妈妈为回家的丈夫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还陪两个孩子聊了很久。晚上,陈雪儿的妈妈又和丈夫在一起温存了很久,两个人回忆了从认识到结婚,再到有了两个孩子的经历。 “老陈,要是有一天我走在了你前面,你就赶快找一个,我不想孩子没有妈妈。”陈雪儿的妈妈搂紧了怀里的丈夫,身体忍不住颤抖,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我的身体肯定没办法陪你白头到老,我真的好想啊。”陈雪儿的妈妈更伤心了。 “怎么了?芳芳,医生都说你身体好转了,我们刚才不是还在一起吗?”陈雪儿的爸爸紧紧依偎着妻子,感受着她的温暖。“不会有事的,我抓紧时间挣钱,医生会治好你的。”陈雪儿的爸爸搂着妻子的腰。 “好的,我们会好的。”搂着丈夫,陈雪儿的妈妈看着他沉沉睡去,又起身看了另一个房间里的两个孩子,在他们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依依不舍的来到客厅,拿起安眠药全都吃了下去,坐在沙发上静静等着离开。 睡了一会,陈雪儿的爸爸醒了,他以为妻子去上厕所了,也就没有留意。可是陈雪儿的爸爸又睡了大约一个小时,发现妻子依然没有回来,就去两个孩子的房间和其他几个房间看看,却依然没有发现,最后在客厅沙发上找到了。开始,陈雪儿的爸爸以为妻子在沙发上睡着了,起身想把她抱进卧室继续睡。 就在这时,陈雪儿妈妈的手中掉落了一个瓶子,丈夫立即捡起来看,发现妻子的大半瓶安眠药已经没有了,他这才发现妻子居然背着自己和孩子轻生了。 “芳芳!你怎么这样啊!不是说继续治疗吗?你怎么做傻事?”陈雪儿的爸爸急得大哭起来。 “爸爸!怎么了?”陈雪儿随手拿了一件衣服穿上就走出了房间,那时候弟弟还在熟睡。 “你妈妈把所有安眠药都吃了,得赶紧去医院。”说着,陈雪儿的爸爸让女儿照顾妈妈,他随便穿了衣服就背着妻子去医院。 好在陈雪儿家距离医院走路只需要大约5分钟,发现也很及时,且医生立即送到抢救室洗胃,经过大约一个小时的抢救,陈雪儿的妈妈总算脱离了生命危险,送回病房观察治疗。 “妈妈,你怎么舍得我和爸爸呢?再说弟弟那么小,你要是走了,他怎么办?”陈雪儿搂着弟弟伤心的哭,醒来的弟弟也伤心的哭着。 “孩子,妈妈不想耽误你,你的成绩都那样了,再这样下去就没希望了。”陈雪儿的妈妈也是泪流满面,两个孩子也紧紧地抱着她。 “芳芳,你别做傻事了,你要是不在了,这个家也就不完整了,我离不开你,两个孩子也离不开你。”一家人紧紧抱在一起哭,看得旁边的医生护士也忍不住抹眼泪。 “老陈,你媳妇的病我们医院还是有把握治好,就是时间稍微长一点。”主治大夫陈医生和陈雪儿的爸爸还是远房堂兄,他也劝着陈雪儿的妈妈,“小芳,你要看在孩子的份上啊,说啥也要坚持住,特别是侄儿子更不能没有妈妈啊!” “我以后不会做傻事了。”陈雪儿的妈妈温柔地摸着丈夫的脸,和他紧紧搂在一起,两个孩子也抱着他们。 第二天早晨,林小华爸爸来到了医院,陈雪儿的爸爸已经坐第一趟班车赶紧去县城上班了,只剩下陈雪儿在病房里照顾妈妈和弟弟。 “小芳,前一段时间村上把你家的情况报告了镇上,你们的救助钱申请下来了,我早上去镇上开会就领到了。”林小华爸爸赶紧把钱交给了陈雪儿的妈妈。 “林支书,真的是给你添麻烦了。”陈雪儿的妈妈接过钱,“雪儿,快去给林叔叔倒水喝。” “小芳,我也没得时间看你,早上也没时间买东西,这点钱你让雪儿拿着,让雪儿给你买点啥。”林小华爸爸说着拿出一些10元钞票递给陈雪儿,可是陈雪儿和她的妈妈怎么也不接受。 “小华都经常来帮忙,还经常带东西,老让你们费心不好。”陈雪儿和她的妈妈推辞着。 “我看雪儿和小华的关系也不错,说不准我们将来还上亲家,小芳,你就拿着吧。”林小华爸爸笑着说。 “叔叔,小华心里只有月华,他都给我说了。”陈雪儿的脸上满是红晕。 “我的儿子我还是看得出来的,小华心里还是有你,只不过月华和他先交往,不然他肯定只喜欢你。”林小华爸爸停了一会,“在我看来,你比月华更适合小华,当然你们还小,至于将来怎么发展,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了,我们大人不独断专行。”林小华爸爸还是把钱塞给了陈雪儿。 “小芳,雪儿,我这会还要回村上上班,就不跟你们聊了。”说着,林小华爸爸起身走了。 听了林小华爸爸的话,陈雪儿满脸喜悦,还不自觉的哼起了邓丽君的甜蜜蜜,做什么事情仿佛都有了力气。 “雪儿,要是将来我和你爸把你嫁给小华,你会不会喜欢呢?”陈雪儿的妈妈笑着问。 陈雪儿脸上泛着红光,不过嘴角却不自觉上扬,“我还小,不想嫁人。”陈雪儿的声音小的像蚊子,不过她的心思却逃不过妈妈的眼睛。 自从那次以后,陈雪儿经常做林小华喜欢吃的花卷和馒头,一来妈妈和弟弟要吃,二来自己可以多带一点到学校给林小华,不过她每次都是背着李月华送的,她不想和闺蜜发生正面冲突。也正是那一段时间的私下交流,爱情的种子在林小华和陈雪儿的心中分别萌发,后来才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十九) 到县人民医院做手术。 陈大夫的同学在县人民医院工作,他恰好听说了省里的心脏内科专家要来县里义诊,就把这个消息及时告诉了陈大夫,还让陈雪儿妈妈安顿好儿子之后,星期五下午立即出发去县人民医院。陈雪儿想到一个人肯定照顾不过来,于是去林小华家请他帮忙去县人民医院照顾。 得益于陈大夫的帮助,陈雪儿妈妈当天下午就做了手术,虽然手术非常成功,但是医生还是建议家属24小时看护,遇到患者出现身体不适就立即联系医护人员。深夜,林小华和陈雪儿都在病床前守护着,妈妈已经安静的睡着,看到陈雪儿已经很困了,林小华就让她睡一会,可是病房里已经住满了,陈雪儿只好趴在病床边靠一会,但时间长了双腿发麻。 “雪儿,你靠在我肩膀上吧。”看到陈雪儿双腿发麻难受的样子,林小华于心不忍。 夜色如水,除了林小华,其他人都睡着了,看着陈雪儿在自己肩头安静的睡着,林小华轻轻拢了拢她的肩,防止她摔倒了。这时候,林小华闻到了陈雪儿乌黑头发的芳香,那种感觉真的让他陶醉,不知不觉就靠近了陈雪儿一点,他贪婪地呼吸着舒服的味道。 4月的天气已经暖和了许多,陈雪儿已经脱下了厚厚的棉袄,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的外套,均匀的呼吸让她的胸前一起一伏。或许睡了好一会,陈雪儿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她身上的那一股芬芳就更明显了。林小华的呼吸慢慢开始加速,鼻子里满是陈雪儿的味道,林小华整个人都陶醉其中。 夜晚还是有一些凉,陈雪儿的手无意间碰到了林小华的手,原来陈雪儿的手已有一些凉。想到这里,林小华立刻拿着事先准备好的一件外套披在陈雪儿身上,也顺便把胸前的风光挡住了。又过了一会,陈雪儿的双臂缠绕着林小华的胳膊,那两团一下子就贴在了林小华的手臂上。 林小华内心挣扎着,他想推开陈雪儿的双臂,但又怕陈雪儿的妈妈发现什么,那样大家都会尴尬。林小华只好强忍内心的悸动坚持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忽然,林小华做了一个奇异的梦,只见陈雪儿身着洁白婚纱靠在他怀里,瞬间让他不知道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说是梦吧?可感觉是那么真实;说是真实的吧?可为什么就是动不了,林小华的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久,林小华忽然听到小声的叫喊,“小华醒醒,小华快醒醒。”林小华第一声就听到了,可他就是不想醒来,直到陈雪儿又摇了他一下,林小华这才不情不愿的醒来。 “怎么了?雪儿?有什么事吗?”林小华一脸茫然。 “不是的,我们俩都睡了不好。”陈雪儿赶紧看了下妈妈,妈妈还在熟睡,身体没有什么异常,“小华,你睡一会吧,我照看妈妈。”陈雪儿脱下外套披在林小华身上,“你也就靠在我的腿上吧。”陈雪儿脸上一红,她可从没让男生靠在她的腿上。 “不好吧?我不睡了。”林小华小声回应着。 “没事的,这里也没地方睡,我们俩总得用一个人睡好。”说着,陈雪儿又去找来了一个凳子拼起来,自己坐最顶头的那个,林小华就躺在上面,头搭在自己腿上。 林小华很快就睡着了,陈雪儿想睡却不能睡,她只能偶尔眯一下,但每当感觉自己快要睡着时又猛然醒来。一来二去,陈雪儿的和林小华的距离也越来越近,近得都让林小华感受到陈雪儿的心跳,弄得林小华不敢有任何动作。 林小华只能无奈地起身,陈雪儿立刻察觉到了,“你怎么不睡了?还这么早啊!”陈雪儿好奇地问。 “我去上下厕所。”其实林小华实在是很尴尬,想到自己和陈雪儿靠着那么近,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借着上厕所的机会他赶紧逃离,不然自己真的很煎熬。 从厕所回来后,陈雪儿也扶着妈妈上厕所去了,林小华独自坐在凳子上想着刚才的情形,那种感觉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可是却没有办法在这样的环境下做任何事情,还不如主动离得远一些,这样对自己和陈雪儿都好。 林小华和陈雪儿坐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天已经完全亮了,病房其他人已经陆续起床洗漱,林小华赶紧去医院门口的早点小摊买来了几种早点拿给了陈雪儿和她的妈妈。之后,林小华又去问了医生情况,医生说只要24小时内没事,病人就可以转回镇上的医院继续治疗,就能给病人节省很大一笔开支。 就在他们三人吃早点的时候,李月华来到了病房,她是第二天早晨从镇上过来买绘画颜料的,正好当天下午她的爸爸从西安采购卤菜原料回来,返回镇上时可以带上林小华他们几人。 “婶婶,那你们就坐我爸爸的车,好不好?”李月华问了下陈雪儿妈妈。 “那好呀,我们也正在找车,就是给你爸爸添麻烦了。”陈雪儿妈妈不好意思的说。 “哎呀!婶婶,我和雪儿那么好,真的没事的。”李月华一再表示。 下午,义诊的主治大夫反复检查之后,认为手术效果比预期的效果还要好很多,就让陈雪儿妈妈转院回镇上。在凤凰山山顶,李月华爸爸停下车,让大家休息一会,顺便看一看云海。此时临近黄昏,夕阳映照着,茫茫白雾从西江河谷向着凤凰山涌动,宛如万马奔腾的场景,如同飞机上的乘客俯视着大地。 “小华,你说山的那一边是什么?”李月华指了指远处的小山,山顶上还有一个小镇,那是很多年前县衙所在地,不过现在的县政府却没有设置在那里。 “山的那边当然还是山啊,怎么了?”林小华感到很好奇。 “要是有一天我在山的另一边,而你在山的这一边,你会为了我翻山越岭和我相聚吗?”李月华静静地看着林小华,她在等着想要的答案。 “会的,只要是有你,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林小华想都没想就说了,可李月华却没有说什么,而是在那里一个人高兴,这就是她想要的答案。 “小华,月华,叔叔叫我们走了。”听到陈雪儿的声音,林小华赶紧转过身去,恰好陈雪儿已经在他身边,两人就撞了个正着,吓得林小华赶紧伸手扶着她。 “没撞到你吧?”林小华赶紧问。 “我没事的。”陈雪儿虽然轻描淡写,但是刚才却是结结实实的和林小华撞在了一起。 当时,林小华正在往一个小土包上面走,陈雪儿正在往小土包下面走,他俩刚好是双向奔赴碰在一起,这或许就映射出了他俩的结局,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奇妙,伴侣就这样在偶然间就来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六十) 男生打女生就是不行! 男性和女性确实有着本质差别,男性要是受到了伤害,心灵的创伤过一段时间也就自行愈合了,时间长了就了无痕迹。可是女性呢?她们要是遇到不顺心的事情,或是某个场景刺激到了她,那她就会不由自主的翻看历史,就像自然界中的岩蔷薇一样自燃,不仅伤害了自己,更是连累了身边人,李月华自然也不例外。 虽说两个好闺蜜在追求林小华的问题上解决了分歧,决定可以开展公平竞争,但是想到自己心仪的男朋友也在被另外一个人追求,李月华的心里就格外不是滋味。不过,陈雪儿这个闺蜜还是好闺蜜,李月华自然不会有任何表现。可是,当陈雪儿找到林小华帮忙照顾妈妈的时候,想到自己以前也在医院靠在了林小华身上,那陈雪儿是不是也会那样呢?李月华心里总感觉不是滋味。 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李月华和往常一样去教林小珊画画,就在休息时,李月华想要吃苹果,林小珊正要帮她削的时候,她要林小华去削。 正在做作业的林小华无可奈何地走了出去,很快削了苹果递给了李月华,想着这下该能安静的做作业快了吧。 “你怎么削的苹果?还有这么多果皮没削干净!”李月华这时候就是想找一点事情,林小华和陈雪儿在医院一起照顾妈妈的事情让她很不自在,就想撒撒气。 “拜托,果皮也可以吃啊,我还要做作业。”林小华小声说。 “咋了?雪儿让你帮忙照顾妈妈你就赶紧去了,我让你削一个苹果你就那么敷衍!你到底去不去!”李月华的脚步踢着林小华的腿。 “哥,你快去嘛!”林小珊都看不下去了,“再不去我也要踢你!” “好吧!姑奶奶们!我怕了你们!”林小华也是无言以对,只能再次去削一遍苹果,把所有果皮都清理掉了。 “这总可以了吧?”林小华还是耐心的把苹果递给了李月华。 “你怎么那么笨!你就不能给我切成小块吗?非要我说了你才知道!”李月华就是不伸手接。 林小华真的很想生气,但妹妹林小珊向他使了个眼色,林小华只好继续将苹果切成小块,然后赶紧递给李月华。 “你就是名副其实的呆子!你都不知道拿盘子装起来!难道我都拿在手里吗?”李月华终于爆发了,她的拳头又如暴风雨般的招呼在林小华身上,“怎么了?不服气吗?你是不是还要打我?男生打女生就是不行!”李月华指着林小华气愤地说。 林小华真的很想动手,就是一个简单的削苹果,自己就被李月华反复折腾着,他真的是有气没处发泄,可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苦笑了一下。 “笑什么笑?谁让你笑的?再笑我撕烂你的嘴!”李月华的愤怒值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我没笑,你别生气,我这就去拿盘子。这一次,林小华不仅拿来了盘子,还用卫生纸擦干净了水渍,再把切成小块的苹果装在盘子里,贴心的给李月华喂了一块到嘴里。 “这下不生气了吧?”林小华试探着问。 “气你个大头鬼!没看见我吃完了吗?继续喂!”李月华的样子还是愤怒,不过她内心已经感受到了林小华的温柔,不过表面工作还是要做到位,或许那样林小华对自己会更好。 “不吃了!”看到最后一块苹果,李月华就想让林小华吃,她一把抢过盘子,一把塞进林小华嘴里,“不准吐!赶紧吞了!”李月华显然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 想到李月华还在生气,林小华只好没有嚼几口,就一下咽了下去,“咳咳咳!”林小华一下子被噎住了。 这时候,林小华的样子感觉就像苹果吞又吞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不一会脸都瘪红了。林小珊赶紧就过去给哥哥拍背,林小华却暗地里把她往一边推,李月华还以为这是林小华的小把戏,就没理他。 “哥!你别吓我!”林小珊还是继续拍背,可是林小华咳嗽的力气渐渐变小,李月华这才发现异样,这才走过去看看。 “月华姐!我赶紧去倒一杯水!你快点给我哥拍背!”林小珊确实被骗到了。 “好好好!你快去!”李月华赶紧接着拍背,“你真的没事吧!不会是骗我吧?”李月华也不确定了,“那我就用力拍两下啊!你忍着点。” 突然,林小华的嘴里真的吐出了一大块苹果,他这才深呼吸了一口气,感觉一下子舒服多了,脸色也开始慢慢变得正常,呼吸也变得顺畅了。 “你怎么那么傻啊!吞不下去还吞,要是真的呛着了我可怎么办啊?”李月华使劲用拳头打着林小华的肩膀,一边打一边哭。 林小华顺势搂住李月华,轻轻抚摸着她的背,“我没事啦,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别哭了。”林小华轻声安慰道。 “哥!”林小珊端着一杯水正要进来。 林小华赶紧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出去。林小珊一下就看懂了,她还把门给关上了,给他俩制造独处的空间和机会。 “你不准有事,我们要是结婚了,我一定要死在你前面,我不想一个人没有人陪。”李月华哭得更伤心了。 “不会的,你要是不死,我也会打死你,那你不就死在我前面了?”林小华忍不住坏笑。 “什么!你还要打死我!你胆子好肥啊!我看你是想死了!”原本还在难过的李月华瞬间又是满脸乌云,那拳头简直是暴风骤雨般地打在林小华身上。 “别打了,逗你玩的,我怎么舍得打死你,再说你以前不是要生六七八个孩子吗?你现在可是一个都没生的。林小华赶紧不开玩笑了。 “你把我当老母猪啊!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就是老公猪!”李月华也拿林小华开涮。 “好了,咱俩的作业都还没做完的,小猪他妈,你说咋办吧?”林小华苦笑着。 “我不想做了,晚上再做,要不老公猪陪我出去走走,行不行啊!”李月华转怒为喜。 “行啊!小猪他妈,您前边请!”林小华捧着李月华的手,让她先走,惹得李月华不停发笑。 “月华姐,我也不想做作业了,我也要去。”林小珊牵着李月华的手不停撒娇,弄得李月华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赶紧看了看林小华。 “自己成绩那么差,作业还有那么多,你心里没一点数吗?”林小华生气的说。 “你们都能去逛,我凭什么就不行?”林小珊的嘴巴瘪得像一个勺子,满脸的委屈和不服气。 “月华,别理他,我们走。”林小华拉着李月华就往门外走,留下林小珊在门口跺脚。 “好了,还是带上小珊吧。”李月华怕林小华又对自己搂搂抱抱,要是再被别人发现,沈老师和谢校长怕又是找自己谈话了,不管林小华怎么不同意,她都回去牵着林小珊的手一起出去逛,这下倒是换林小华无可奈何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六十一) 再登天保山 早晨七点,天刚亮不久,李月华就背着画夹,带着一大包零食和水杯出了门,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运动服,还把长发扎成了马尾辫,那辫子随着轻盈的步伐在脑后一晃一晃,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白雾渐渐从西江河里升起,今天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雾气的湿润。李月华深吸一口气,她来到了学校后面冷水河的桥上,远远地就看见林小华站在桥对面的月季花旁边等她。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运动服,比平日里穿中山服显得活泼了不少。 “等着急了吧!”李月华赶紧小跑着过去,今天她确实起得晚一些,“你吃早点了吗?我昨晚就做好了的,你喜欢吃的花卷,是雪儿教我的。”李月华将装着花卷的袋子塞进林小华手里。 “你吃了吗?”林小华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花卷喂给李月华。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李月华很好奇。 “你肯定起来晚了,要不然花卷早凉了。”林小华笑着说。 “算你有良心,我们边吃边走吧。”李月华把零食、画夹、水杯全都挂在林小华的脖子上,“就辛苦你喽!”李月华轻轻拍了下林小华的脸蛋。 林小华无奈地笑了笑:“你这是要去野餐还是写生?怎么带这么多东西?你忘了上次下山时的情景吗?” “大不了你背我!”李月华眨眨眼,“难不成你不愿意背我吗?那我就去找别人背了!”李月华假装跑开。 “我背你!”林小华低头看着胸前挂满的一大堆东西,哭笑不得:“你这是把我当骡子使唤?” “谁让你力气那么大嘛!”李月华笑嘻嘻地说,又从包里拿出一个花卷,“喏,这个奖赏你的。” 林小华把花卷咬在嘴里,刚才那个花卷确实没有吃过瘾,急需再吃一个,要不然那么高的天保山是没办法上去的,何况下山肯定还要背李月华,那就更耗费气力了。 山路陡峭蜿蜒向上,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还有不少荆棘。李月华走得很慢,时不时被路边的荆棘勾住衣服。林小华走在她身后,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带刺的枝条,像只身陷灌木丛中的小鹿。 “啊!”突然,李月华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林小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隔着薄薄的运动服,他能感受到李月华身体的柔软和温度,那一刻他不禁陶醉其中。 “没事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小心点啊。” 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站稳,李月华已经是脸颊微红:“没事……没事,就是不小心摔倒了。” 不过,林小华没有松开李月华的手,而是顺势牵住了她的手掌,“要不我牵着你走吧?” 林小华的手掌虽然粗糙,没有自己的手细腻,但是却让人感到踏实而温暖,李月华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挣脱开,任由林小华牵着自己向上攀登。 山路越来越陡,李月华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知道是因为爬山,还是因为那只一直没松开的手。 “休息一会吧,我实在走不动了。”李月华压根不理会林小华,也不管他答不答应,反正就一屁股坐在路旁的一个石头上,脱下外套铺在石头上,“就坐这儿吧!” 李月华一把拉住林小华坐下。 李月华坐下后,林小华从背包里拿出水杯递给她。在接过水杯时,林小华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李月华的手背,温软的触感让林小华愣了一下。 “谢谢亲。”李月华深情地看了下林小华,之后就低头喝水,她脸上的那点红晕让林小华很想凑过去亲一下,但是他不敢。 看着李月华,林小华忽然想起开学时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那天李月华在给自己捡书本时,他俩的头碰在了一起。中午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晕中,那种秀发的芳香和这一会的感觉一模一样,林小华彻底陶醉了,他享受的闭上了双眼。 “你看西江河边的白雾好美!”李月华摇了摇林小华,让他随着自己手指的方向看去。 林小华睁开眼,顺着李月华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天宝山下的西江河面笼罩着一层薄雾,随着早晨的河风袅袅升起,宛如深情舞蹈的少女,那种景象宛如仙境,而远处的古梯田层层叠叠,在朝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太美了!”\"李月华喃喃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一定要把这幅画面画下来!”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画夹,开始调色。林小华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作画。李月华的神情专注而温柔,画笔在画纸上舞动,仿佛在演奏一首无声的乐章。 阳光渐渐升高,雾气开始消散。李月华放下画笔,伸了个懒腰,满意地说道:“画完了!” “那我们继续上山吧。”林小华继续背着所有东西,“你怎么不走呢?”林小华奇怪了。 “我要你背我。”李月华满脸得意的看着林小华,“你不是答应背我吗?”李月华瘪着嘴。 “不至于吧?剩下的路好多了,再说你也歇了好一会儿了。”林小华感到很无语。 “你到底背不背?不背你一个人去吧。”李月华说着就要往回走。 “好了我背你!”林小华无奈地蹲下,李月华快速跳上林小华的背,她瞬间喜笑颜开。 终于到了山顶,李月华终于从林小华背上下来了,只见山风习习、花香阵阵、鸟鸣声声,满眼春色让人着迷。李月华站起身,走到悬崖边张开双臂,感受着山风:“好舒服啊!” 林小华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丝,忽忽然有种想要抚摸她发丝的冲动,他抬起手,却又停在半空。就在这时,李月华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林小华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他缓缓靠近,李月华没有后退,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突然,一阵山风掠过,李月华脚下一滑。林小华下意识地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李月华能感受到林小华胸膛的起伏。李月华的脸颊贴着林小华的肩膀,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阳光的气息。 “你小心点。”林小华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李月华抬起头,正好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让她感觉浑身发烫。他们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 身边的鸟儿欢叫着,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时间也停止了前进的脚步。良久,林小华才松开手,李月华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低头整理着衣角,不敢看他。 “我们……我们下山吧。”她李月华小声说,“我还要你背。”李月华的声音小极了。 “快上来吧。”仿佛有了默契,林小华蹲下身子,李月华又靠在了林小华的背上,她将脸贴在林小华的颈窝,感受着他的体温。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但林小华走得很稳。李月华搂着他的脖子,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忽然希望这条路永远也走不完。 “小华……”李月华轻声呼唤。 “嗯?怎么了?”林小华好奇地问。 “我们这样一直下去多好,我就要你背我。”李月华轻轻吻了一下林小华的脸蛋。 之后,李月华又将脸埋在林小华的肩膀上,嘴角浮现出一抹甜蜜的微笑,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六十二) 第三次模拟考试 五一劳动节假期的第二天,想到距离中考只有大约50天时间,孙老师再次和年级组的教师商议举行一次模拟考试,再次摸清全年级学生的学习水平。和前两次一样,孙老师的建议得到了谢校长的大力支持,学校教务处再次抽调七八年级教师监考,并要求阅卷时稍稍放松标准,不能在正式考试前打击了学生的自信心。 考试前,林小华已经是满怀信心,在吸收了第一次和第二次模拟考试失败经验的基础上,林小华专门复习了自己的薄弱知识点,为这次模拟考试奠定了好基础。果然在考试中,林小华答起题来得心应手,特别是语文考试做得更顺利,英语成绩也应该在90分以上。 而李月华呢,虽说前两次考试的成绩比较稳定,但是这次模拟考试中却忘记写语文试卷的名字,而且当时一点印象都没有。阅卷完成后,孙老师虽然认出了李月华的字迹,可是为了让她记住教训,孙老师还是给她的语文试卷算了0分。当第二天中午看到语文试卷的时候,李月华呆愣了半天没回过神。 至于陈雪儿嘛,因为在复习期间长时间照顾妈妈,她在这次模拟考试的成绩进一步出现了下滑,最后居然排在了全班的倒数后十名,孙老师也感到很失望,但是真的无可奈何。看到试卷的那一刻,陈雪儿哭了很久,李月华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和她安静的在学校的凉亭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看到两个女孩都很难受,林小华把自己所有的试卷都让林小珊带回了家。这次考试卷面总分为580分,林小华的五门课程总分达到了540分,比前两次的成绩要好很多,但在两个女孩面前,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只是说自己这次考得稍微好一点而已。 “月华,孙老师说你这一次语文本来可以考105分,只可惜你没有写名字,所以只给了你0分。不过,咱们平时就是考120分也没有任何价值,关键在于找出自己存在的问题。”林小华小声和李月华说着。 “孙老师刚才也是这样说的,可是我就是难受,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会忘记写名字。”李月华心里还是很难受。 “小华,我这次的成绩居然落到了后十名,考中专已经没有可能了,我只能留在学校继续上高中,不然就只能外出打工了。”陈雪儿忍不住掩面而泣。 就在这时,孙老师突然出现在三个人旁边,他听到了陈雪儿的话,“陈雪儿,你的基础本来就好,就是好多知识点你没有学过,所以成绩有点差,只要你抓紧时间补起来,成绩就又上去了,你要加油啊!”孙老师坚定的说。 “孙老师,我真的还有希望吗?”陈雪儿急忙看着孙老师,“可是我的成绩差得太多了。”陈雪儿还是看不到希望。 “以前还有好几个学生模拟考试的成绩一次都考不上安城师范学校,可是他们在最后一段时间抓紧时间学习,最后一步错的成绩考上了安城师范学校,毕业后就在我们学校工作。你的基础比他们好多了,你要加油,我看好你!”孙老师还是继续鼓励陈雪儿。 “你们都还没吃晚饭吧?”孙老师看了看三个人,“今天安城日报给我发了一笔稿费,我请你们下馆子吃饭去,都不准拒绝,我们这就去。”孙老师还叫上了九年级的另外几名老师,大家围坐一大桌,好不热闹。 在餐馆里,孙老师让李月华和陈雪儿给大家倒茶,他一个人去后厨点菜,还去餐馆门口的供销社买了两瓶洋河大曲。想到第二天大家都不用上课,孙老师也让林小华喝一点酒。没过多久, 精美的凉菜就上桌了,林小华一尝味道,发现竟然是孙少林做的菜,去过后厨,林小华才发现孙少林已经在餐馆里做起了大厨,而且已经干了将近一个月了。 “老师们,同学们,很高兴能在西江中学认识大家,人生相聚就是一场缘分,如果大家不是我的同事和学生,或许我们即使走在大街上都不会看对方一眼。”孙老师端起了酒杯,“林小华可以稍微多喝一点,李月华和陈雪儿就只喝一杯酒,之后你俩喝饮料。”孙老师带头把第一杯酒全干了。 三杯酒之后,林小华向孙老师主动申请打一个通关,但是孙老师只同意了每个人最多喝半杯酒,林小华欣然答应。 “孙老师,我进入西江中学认识的第一个老师就是您,我敬您一杯酒。”不等孙老师答应,林小华已经把一杯酒一饮而尽,孙老师也只好喝了一满杯酒。 接下来,林小华向其他几名老师也敬了一杯酒,一圈通关下来,林小华稍稍有些醉意。因为不能多喝酒,李月华和陈雪儿分别给每名老师倒了一杯酒,并向老师表达了诚挚的祝福。这顿饭从下午两点开始,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刻,孙老师已是醉意尽显,好在其他两名老师酒量好得多,这才扶着他回到了学校宿舍。 回到学校之前,孙老师还是和三个学生叮嘱了几句,“林小华,你的这次成绩真的还不错,一定要继续努力!李月华,你这次成绩差的原因只不过是忘记了写名字,改过来就好了。” 孙老师环顾四周,找到了角落里的陈雪儿,“陈雪儿,你一定要有信心,没到正式考试,一切都还有可能,千万不要放弃!”看到孙老师已经站立不稳,扶着他的老师赶紧把他拉走了。 夕阳西下,林小华踉踉跄跄地在西江河边走着,李月华和陈雪儿在后面紧紧跟着,生怕他掉到了河岸下面。林小华有时候快摔倒时,两人赶紧上去一左一右拉着林小华的手。 “没事的,我慢慢走,你俩早点回去休息吧。”就在这时,林小华脚下被一根藤蔓绊了一下,摔倒在一堆沙子上面。 “小华,你不要紧吧?”两个女孩赶紧贴心的问,还把他赶紧扶了起来。 “没事的,我真的没事。”林小华继续往前走,“哎呀!我喝成这个样子,我爸还不得揍我啊!”林小华忽然想起来了。 “小华,我正好要去照顾妈妈,你就和我一起去,早晨我给你爸爸说了,请你帮我照顾下妈妈,你爸爸答应了。”陈雪儿想了一个办法,“月华,你说这样好不好?”陈雪儿看了看李月华。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李月华有点不高兴,可是总不能让林小华去自己家里。 李月华和陈雪儿把喝晕了的林小华送到了妈妈的病房,刚好旁边有一个病人已经出院了,李月华和陈雪儿把林小华扶到床上躺下后,李月华回家去了。 妈妈睡着后,陈雪儿悄悄躺在林小华身边,她真的很希望自己将来和林小华走到一起。趁着林小华睡着,陈雪儿悄悄搂着他的脖子,轻轻地吻了他一下。睡梦中的林小华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也热烈回应着,陈雪儿赶紧让开,林小华还以为是梦,陈雪儿走开了,他又睡着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六十三) 三个女人一台戏 星期六中午,李月华还是一如往常的来到林小华家里,继续教林小珊画画。走进他家的小院里,中午的阳光正好洒在院子里,眼前的这个家庭仿佛有着无穷温暖。来到林小珊的卧室,李月华发现她已经坐在桌前开始画画了,可是她握着手里的铅笔正对着纸发呆。 李月华笑着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林小珊的肩膀:“小珊,怎么还在发呆呢?” 林小珊抬起头,叹了一口气,“月华姐,我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怎么老是想不好画些什么呢?”林小珊放下了铅笔。 “那肯定是你最近学习压力比较大,那就干脆休息一会,等有感觉了再画也不迟,你看怎么样?”李月华笑着说。 “那我们就出去走走?正好今天天气很不错。”林小珊挽着李月华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她俩正要出门,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原来是陈雪儿带着回娘家养胎的郭苗苗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几个袋子,显然是刚从镇上的商店回来。郭苗苗一进门就嚷嚷:“月华,快来看看,我们给未来的小宝宝买了新衣服!我自己也买了一套。” 李月华赶紧扶着郭苗苗,让她赶紧坐下,“我的天,你都快六个月了,咋还成天到处跑呢?那样对孩子不好。”李月华有些无语。 郭苗苗笑着摸了摸已经明显隆起的肚子:“雪儿说今天天气好,非要拉我出来走走,我就跟着跟着她去了,你看,她也买了一件衣服。”郭苗苗指了指陈雪儿拿着的袋子。 “雪儿,你买了什么衣服,我想欣赏欣赏!”林小华还不等陈雪儿反应过来,就一把夺过了一个黑色袋子打开看,原来是一件粉色的内衣,一下子把林小华羞得满脸通红 “哎呀!我都没同意你看!”陈雪儿满脸娇羞,愣在了原地。 “小华,你也是的,女孩子的贴身衣物你怎么随意看?太不尊重雪儿了,还不赶紧给雪儿道歉。”郭苗苗赶紧打圆场,拯救这个尴尬的局面。 李月华一把揪住了林小华的耳朵,“你就那么好奇吗?要不要我把我的那个送你两件穿?”李月华越想越生气,用的力气越来越大,林小华痛得连连求饶。 “好了,月华,小华也不知道是什么,就别揪他了。”听了李月华说的话,又看了看林小华的惨样子,陈雪儿真的忍不住发笑,“以后看女孩子的东西,一定要征求女孩子的意见哦!”陈雪儿又是忍不住笑。 林小华放下锅铲,擦了擦手,从厨房里走出来坐下“你们今天怎么这么热闹?”,星期五下午,林小丽就已经邀请了陈雪儿和郭苗苗,她就准备了很多菜。 陈雪儿眨眨眼,“难得大家都有空,聚一聚嘛。对了,你们知道镇上那家新开的服装店吗?衣服可好看了,价钱还不贵。” 李月华点点头,“我也去看过了了,那天没有带钱,正打算哪天再去看看呢。” 林小珊也凑过来,“雪儿姐,你们买了什么衣服我能看看吗?”林小珊看着陈雪儿和郭苗苗。 陈雪儿得意地拿出袋子里的衣服,一件件展示:“你看,这件裙子多好看,还有这件外套,料子特别舒服。” 郭苗苗也拿出自己买的衣服:“我也买了几件宽松的,现在肚子大了,以前的衣服都穿不下了。”,郭苗苗说着瘪了瘪嘴,她以前说什么也不会选这种衣服的。 林小华看了看郭苗苗的肚子,好奇地问:“表姐,你怀孕是什么感觉啊?”。 郭苗苗摸了摸肚子,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感觉嘛,有时候挺累的,但也很幸福,特别是感觉到宝宝在肚子里动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陈雪儿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那怀孕了,是不是就不担心生理期了?也不用痛经了?” 郭苗苗脸一红,轻轻推了陈雪儿一把,“你呀,怎么问这种问题,小华还在这里啊!” “痛经?什么是痛经啊?”林小华被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是该你问的问题吗?”李月华忍不住打了林小华一拳,“雪儿,你真是的,这种问题也问得出口。” 林小华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他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去厨房看看汤好了没有。”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躲进了厨房。 “好了,不说这个问题了。”李月华摇摇头,“雪儿呀,你也真是的。不过话说回来,苗苗,怀孕期间有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 郭苗苗点点头:“有啊,医生说了很多,比如要注意饮食,不能吃太油腻的,还要多休息,不能太累。” 陈雪儿插嘴,“我也想怀一个孩子,那样就不用来生理期了,也不用痛经了,那多好!”陈雪儿望着郭苗苗,满脸都是羡慕。 郭苗苗再次脸红,轻轻打了陈雪儿一下“你还问!” 李月华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别逗苗苗了。对了,小珊,你不是要画画吗?我们继续吧。” 林小珊点点头,回到桌前,李月华也跟了过去,开始指导她画画。 陈雪儿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压低声音对郭苗苗说:“小华真是的,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害羞。” 郭苗苗无奈的笑了笑,“你问的都是女孩子的专属问题,他一个男孩子懂什么嘛!” 陈雪儿耸耸肩,“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有没有觉得小华最近有点不对劲?” 郭苗苗疑惑地问:“怎么了?” 陈雪儿神秘兮兮地说:“我发现他最近老是粘着月华,他俩该不会偷吃禁果了吧?” 郭苗苗惊讶地睁大眼睛,“真的吗?你怎么看出来的?” 陈雪儿看了看郭苗苗,得意地笑了笑,“我是他俩的同学,从他俩的眼神就能看出来。” 李月华听到她们的对话,忍不住插嘴:“你们在说什么呢?” 陈雪儿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李月华狐疑地看了她们一眼,但也没再多问。 厨房里,林小华还靠在墙上,心跳得厉害,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暗暗埋怨自己怎么这么容易脸红。深吸一口气,林小华努力平复心情,把所有菜都端上了餐桌。 “饭好了,大家来吃饭吧。”林小华赶紧喊大家,林小丽去盛饭了。 陈雪儿站起身,笑嘻嘻地走过来,“小华,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厨房太热了?” 林小华瞪了陈雪儿一眼,“你少说两句吧。” 郭苗苗也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别理雪儿,她就是爱逗你。” 李月华和林小珊也走了过来,大家围坐在餐桌旁,开始喝汤。 陈雪儿喝了一口墨鱼汤,赞叹道“小华,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林小华笑了笑,“喜欢就多喝点。” 郭苗苗也点头,“是啊,小华做的汤真好喝。” 李月华看了看大家,笑着说,“今天真是热闹,大家聚在一起,真好。” 林小珊抬起头,天真地问,“月华姐,我们下次还能这样聚在一起吗?” 李月华看了看林小珊,笑着说,“当然可以,只要大家有时间,随时都可以聚。” 陈雪儿举起手中的茶杯,“那我们就约定好了,下次再聚!” 大家纷纷举起茶杯,轻轻碰了碰,笑声在屋子里回荡。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六十四) 陈雪儿中考前的冲刺 经过陈大夫同学的介绍,陈雪儿妈妈在县医院里的手术很成功,她的心肌梗塞病得到了有效治疗,高血压只要通过药物适当控制,也不会影响健康。虽然妈妈不会再住院,但是落下的课程已经很多了,陈雪儿的信心已经失去了。 一个下午,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教室里,在陈雪儿的课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盯着数学试卷上密密麻麻的作文要求,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看了一会,陈雪儿只感觉这些蚊子像是会跳舞的小精灵一样,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脑子里完全没有一点解题思路。 “雪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个题不会做了?”李月华轻声问。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雪儿猛地回头,看见李月华站在自己座位旁边,只见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裙,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这张试卷的作文实在是太难写了,我都想了好久了,真不知道怎么办。”陈雪儿下意识地合上试卷,不想李月华他看见作文题里的大片空白。 李月华站在陈雪儿身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掀开试卷一角,“这道题,可能小华做得更好,要不我去叫他?”李月华俯下身,清新的发香气息扑面而来,“我也不太擅长写议论文。” “那好吧。”陈雪儿无奈的点点头。 找来了林小华,李月华让林小华给陈雪儿讲一讲议论文的写法,从如何提出观点开始,再到怎么论证自己的观点,最后再怎么做出结论并拓展,把自己的写作心得都分享给陈雪儿。听了林小华的讲解,陈雪儿恍然大悟,不多时就把一篇议论文写了出来。 可是在完成数学试卷时,陈雪儿在函数上面犯了难,特别是二次函数和三角形相关知识结合起来,就进一步增加了解题难度。面对这样的难题,陈雪儿只好再次求助李月华和林小华。 李月华看了看题目,拿起陈雪儿的练习本就开始了计算,她的数学成绩和林小华差不多,这些函数题对她当然不难。看着李月华在练习本上快速演算着,她的解题思路清晰得让人嫉妒,还把解答思路完整的给陈雪儿说了一遍。 “月华,我还是没看明白?”陈雪儿转身看着李月华,正好对上李月华的目光。“月华,我真的太笨了!”陈雪儿很着急。 “谁说的?”林小华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函数这一块知识你确实没有学,所以做起来很困难,那我给你说下函数的知识要点,你只需要多做点练习题就好了。”林小华在旁边拉过来一个凳子坐下,“那从今天开始,我帮你补习吧。” “还有我。”李月华也赶紧说,她可不想给林小华和陈雪儿制造许多单独相处的机会和时间,那样他俩的感情说不定会超过自己和林小华的感情,那肯定是李月华不愿意接受的。 补习一直从下午持续到晚自习之前。林小华负责讲解函数的相关知识点,并指导陈雪儿做了好几个练习题,陈雪儿也把相关知识点掌握得差不多了。 听着林小华温柔的声音,感受着他的耐心指导,陈雪儿的心里顿时就觉得暖暖的,感觉越来越想亲近眼前这个李月华称之为呆子的男生。自始至终,李月华都陪在两人身边,她还时不时说出一些自己用的简洁高效解题方法,常常让陈雪儿恍然大悟。 晚自习铃声响了,“今天就练到这里吧。”林小华起身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一会孙老师就要来了,我回去了。” 收拾试卷的时候,陈雪儿注意到李月华和林小华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第二天下午放学刚吃过饭,三人又聚在教室里一起补习,初夏的阳光透过窗户玻璃洒进来,给每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边。 “这道题...我怎么还是不会呢?”陈雪儿咬着笔头,眉头紧锁。 “我看看。”李月华凑过来,她的手臂不经意间碰到了陈雪儿的胸前,顿时让陈雪儿羞得脸红,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林小华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要不还是月华给你讲一下吧?” “不了,我还想再试一试。”陈雪儿连忙说,“要是实在做不出来再麻烦月华。” “我去接一杯水,下午的菜有点咸,一会就来。”李月华却已经站起身,“小华,你先给雪儿讲吧。”等他离开后,林小华轻声问:\"你还好吗?\" 李月华走出教室接水去了,林小华赶紧道歉,“雪儿,我刚才不是有意碰你的,你别生气啊。” “我没有怪你。”陈雪儿强装镇定,实际上她真想林小华抱着她,那样就可以找一个情感寄托。 “你最近...最近好像特别依赖我和月华。”林小华斟酌着用词,“我是说,这没什么不好,只是...” “只是什么?”陈雪儿立马追问。 “只是你要记得,你本来也很优秀的。”林小华的目光温柔而坚定,“我不想月华因为这个事情吃醋,我真的很喜欢她。” 陈雪儿愣住了,她没想到林小华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时李月华回来了,手里拿着自己和林小华的杯子,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怎么了?” “没什么。”陈雪儿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们继续做练习题吧。” 但接下来的补习并不顺利,李月华和林小华在解题方法上产生了分歧。 “这道题明明应该用等量代换方法,你非得直接算出长度,有必要吗?”李月华皱着眉头问林小华。 “但是雪儿还没学那个知识点啊。”林小华反驳,“用全等三角形的方法更合适。” “可是这样太麻烦了。”李月华白了林小华一眼 “我只是想雪儿能理解解题的整个过程,掌握方法。”林小华不服气的说。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陈雪儿感觉太阳穴又开始跳了。她看着眼前争执的两人,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成了他们之间的导火索。 “你俩别吵了!”陈雪儿猛地站起来,呆愣的看着林小华和李月华,真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好,毕竟是自己才造成他俩争吵。两人同时停下,惊讶地看着陈雪儿。 “对不起...我上厕所去。”陈雪儿赶紧起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我今天有点不舒服,要不明天再讲题吧?”陈雪儿分别看看林小华和李月华。 陈雪儿几乎是跑着离开教室的,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是那种被夹在中间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晚上下了晚自习,李月华找到陈雪儿,“雪儿,我和小华不该在你面前争吵,我只是想你快点掌握这种题目的解法。” 陈雪儿看着李月华,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毕竟她是自己的好闺蜜,而自己又对林小华有着不一样的情愫,甚至有一种依赖心理,这种心理已经超过了恋人之间的依恋,每当在林小华身边时,陈雪儿都控制不住去亲近林小华,只有在他身边,她才能暂时忘记升学压力带来的恐惧,忘记落下的课程带来的压力。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六十五) 孙少林的夜市摊开张了 孙少林把以前打麻将和炸金花赢来的三万多块钱从镇上的银行取了出来,又把家里的腊肉卖给了县城的饭店,凑够了四万块钱,他在镇上买下了一个门面房装修了,决定开一个串串香夜市摊。之所以选择开夜市摊,因为镇上还没有一个味道很好的夜市摊,孙少林的创业就满足了镇上人们夜生活的需求,自然能有好生意。 开业那天,孙少林站在新装修一新的门面房前,望着那块崭新的招牌——“少林串串香”,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招牌上的红底金字在夕阳的余晖下熠熠生辉,仿佛预示着他即将开启的新生活。 孙少林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油漆和木料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腊肉香气,那是他从家里带来的最后一块腊肉散发出的。把家里的腊肉卖给县城饭店时,老板还夸他家的腊肉味道独特,让他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少林,准备好了没?客人们都快到了!”隔壁李月华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孙少林转过身,看到李月华妈妈正端着一大盘卤菜往屋里走。孙少林赶紧迎上去,接过李月华妈妈手里的盘子,笑道:“婶婶,您太客气了,我师傅已经做了很多凉菜。” 李月华妈妈摆摆手,笑眯眯地说:“你这孩子,开业这么大的事儿,我们这些邻居怎么能不帮忙?再说了,你这串串香要是火了,咱们镇上的人也有口福了!” 孙少林心里一暖,点了点头。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下午六点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孙少林赶紧走进屋里,检查了一下桌上的菜品。桌上摆满了各种烧烤和凉菜,香气扑鼻。他特意请来了师傅孙大厨负责把关,确保每一道菜都能让人回味无穷。 “少林,你这手艺不错啊!”孙大厨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羊肉串,笑眯眯地夸道。 孙少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孙师傅,您过奖了,我这都是跟您学的。” 孙大厨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有悟性,以后好好干,肯定能成大事!”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孙少林抬头一看,只见左邻右舍的乡亲们陆陆续续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各种礼物。他赶紧迎上去,一一打招呼。 “少林,恭喜恭喜啊!你这店一开,咱们镇上可算有个像样的夜市摊了!”林小华爸爸林叔笑着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瓶白酒。 孙少林连忙接过酒,笑道,“林叔,您太客气了,快请坐!” 林小华爸爸摆摆手,指了指身后,“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你看,小华和月华也来了。” 孙少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林小华和李月华并肩走了进来。林小华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李月华则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眉眼如画。孙少林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心里不由得一阵悸动。 “少林哥,恭喜你开业!”林小华走上前,笑着递上一个红包。 孙少林连忙推辞,“小华,你这是干什么?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个?” 林小华坚持把红包塞到他手里,笑道,“这是我和月华的一点心意,你可别推辞了。” 孙少林看了看李月华,见她微微点头,只好收下红包,心里却有些复杂。孙少林知道,林小华对李月华一直很好,而自己虽然也对李月华有感情,但始终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少林,别愣着了,快招呼大家入座吧!”孙大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孙少林回过神来,赶紧招呼大家坐下。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菜品,香气四溢。他端起酒杯,走到桌前,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各位长辈、朋友们,今天是我开业的大喜日子,感谢大家来捧场!我先敬大家一杯!” 说完,他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桌上顿时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声。 “少林,好样的!以后咱们镇上可就靠你这串串香解馋了!”李月华妈妈笑着喊道。 孙少林笑了笑,又倒了一杯酒,走到林小华爸爸和李月华爸爸面前,恭敬地说道:“林叔、李叔,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照顾,我敬你们一杯!” 林叔和李叔对视一眼,笑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李叔拍了拍孙少林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少林啊,你这孩子终于找到正道了,以后好好干,别辜负了大家的期望。” 孙少林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家店经营好,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闹。孙少林放下酒杯,走到李月华身边,轻声说道:“月华,请你出来一下,好吗?我有事想跟你说。” 李月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屋外。夜色渐深,街边的路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孙少林站在路灯下,看着李月华那张清秀的脸庞,心里一阵紧张。 孙少林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月华,其实我一直有话想对你说。” 李月华微微一愣,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轻声问道,“少林哥,你有什么话?” 孙少林握了握拳头,终于说出了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月华,我喜欢你。” 李月华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低下头,轻声说道,“少林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 孙少林打断了她的话,苦笑道,“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和小华才是天生一对。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不想让自己后悔。”孙少林说完就进去了。 李月华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孙少林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夜空。他知道,自己的感情注定没有结局,但他并不后悔,至少他勇敢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回到屋里,孙少林看到林小华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孙少林走上前,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笑着说道:“小华,好好照顾月华,别辜负了她。” 林小华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少林哥,你放心,我一辈子只对月华一个人好。” 孙少林笑了笑,心里却有些酸涩。他知道,自己的感情已经画上了句号,但他并不后悔。至少,他勇敢地迈出了那一步。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离开,孙少林收拾好杯盘狼藉的三个桌子,他热情的站在店门口,目送着所有客人远去,他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孙少林知道,自己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而这家串串香夜市摊,将成为他人生新的起点。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六十六) 刘菲菲到孙少林的夜市摊应聘 中考眼看就只有最后的一个月了,学校又组织了一次模拟考试,选用上一年度中考真题摸底学生的学习水平。在这一次考试中,林小华和李月华还是一如既往地考出了好成绩,陈雪儿的成绩也回到了全班前二十名。对于成绩一直很差的刘菲菲来说,虽然她在九年级以来一直很努力,但是她的考试成绩就一直在全班的后五名里面徘徊。 刘菲菲看着试卷上的分数,久久不能释怀。说不努力吧?自己每天的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一有空就抓紧学习;说努力吧?可是努力了这么久,成绩却始终没有摆脱倒数后五名的阴影,她越来越看不到希望。于是,刘菲菲还是找到了孙老师说出了想法。 “孙老师,我不想上学了。”刘菲菲难过的说,其实她怎么不想上学呢?“镇上新开了一家夜市摊,听说正在招工,我想去应聘。”刘菲菲看着孙老师。 “刘菲菲,你的成绩在班里确实排名靠后,但是我教的学生有好几个在中考却考出了好成绩,你千万不要放弃啊,哪怕将来考不上中专和高中,作为人生第一考的中考,你至少要体验一下氛围嘛!”孙老师听了,直摇头。 可是刘菲菲已经想好了选择方向,她是不会改变的,“孙老师,我想了很久了,从九年级开学那天就就开始想了,我干家务活很在行,不见得非要上中专上高中。”刘菲菲坚定的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呢?”孙老师愣了一会,他也想劝住刘菲菲,作为班主任,他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学生。 “我今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就回家去,明天一早去应聘。”刘菲菲平静地说。 “那好,既然你已经选择了,我尊重你的选择,将来有什么事情需要老师帮忙的,一定记得给老师说。”孙老师听到上自习的铃声响了,便起身准备上课。 晚上,孙老师把语文试卷上的题目都讲了一遍,说出了大家失误比较多的知识点,讲解了考试中的答题技巧,也提出了下一步的复习方法。对于最后一节课,刘菲菲一如既往地认真听课,也细心改正了试卷上的错误。 下课时,刘菲菲坐在教室里久久不想离开。眼看教室里只剩下了孙老师、林小华、陈雪儿和李月华几人,孙老师把他们叫到一起,想让其他人和刘菲菲聊一聊,争取把她留下来。 “林小华,刘菲菲打算今天晚上就回家,明天去镇上的夜市摊应聘。你们再劝劝她,我要去准备明天的课了。”孙老师说着就回办公室去,他知道能留下刘菲菲几乎不可能。 “菲菲,你真的想好了吗?眼看就要中考了,你也报名了,就这样放弃太可惜了。”李月华遗憾的看着刘菲菲,“再说你走了,我不是又少了一个好闺蜜吗?菲菲,你别走嘛!” “是啊,菲菲,我现在也是成绩跟不上,我想着再怎么也要参加中考,不然机会错过了,想考一次也是不可能的。”陈雪儿跟着说。 “我真的想了很久,孙老师也劝了我很久,可是我的成绩真的没有希望,我想早点应聘工作,再说家里的弟弟上学还要花很多钱,我也要挣钱才行。”菲菲忍不住叹气。 “菲菲,以前我们学校有好几个人平时考试成绩比较差,但中考却考出了好成绩。你要是参加了考试,万一考上了安城师范学校也不一定啊。你再怎么也要等考试之后再做决定。”林小华耐心地说。 三个人轮流劝说着,时间从下晚自习的九点来到了十点,三个人还是没有成功劝说刘菲菲留下来继续学习。想到这时候有点饿了,林小华就想请几个女生去孙少林的夜市摊吃一起点东西,顺便让孙少林也劝劝刘菲菲。 到了孙少林的夜市摊,一行人发现孙少林的生意特别好,只见他不停地烤着串,点餐的人络绎不绝。 “少林哥,我们想吃一点麻辣烫,你给我们做一点嘛。”林小华让几个女孩坐下,自己点菜去了。 点了菜,林小华又给女生们一人倒了一杯茶,看到孙少林忙不过来,他还过去帮助孙少林给客人上菜,这就使孙少林上菜的速度快了不少。不多时,林小华点的麻辣烫终于做好了,几个女生也是迫不及待的开吃了。忙了一整晚的孙少林也终于有时间吃点饭了,他就着一个凉菜打了一大碗米饭坐下来。 “少林哥,你过来一起吃啊。”林小华说着就过去拉孙少林,孙少林只好坐了过去。 “那好吧,小华,你们等会。”孙少林拿出了一瓶白酒,“这还是林叔叔带过来的,我还没喝。”孙少林说着就给林小华倒了一杯。 “大家都快吃啊,我再去给大家加一点菜。”说着,孙少林就去厨房里端来了两个凉菜,一个是凉拌猪耳,还有一个是凉拌菠菜,又给每个女孩拿了一瓶可乐。 “很感谢大家来捧场,祝大家早日考上理想的学校,我们共同端一杯,提前庆祝你们考上。”孙少林说着举起酒杯站起身,其他人也跟着站起身。 “少林哥,听说你的店里在招人,你看我到你的店里干活怎么样?”放下可乐,刘菲菲赶紧问。 “是倒是的,可是,菲菲,你还在上学啊,再说马上就要中考了。”孙少林知道刘菲菲的成绩不怎么样,“我当时就是过早放弃了上学,现在才不得不开一个夜市摊,菲菲,你虽然成绩不怎么好,但是不到考试那一天,你怎么知道自己考不上?万一考上了呢?” “少林哥,我真的想了好久,还是不上学了。”刘菲菲叹气的说。 “也好,反正你不要着急,只要你愿意来,随时来都行。我想孙老师一定劝过你的,你要听孙老师的话,不然将来会后悔啊!”孙少林语重心长的说。 “谢谢少林哥,我明天去学校收拾一下东西就行,中午就到你的店里来干活。”刘菲菲肯定的说。 “那好吧,你先来干活。如果你想回去考试,随时都可以走。至于工资嘛,你放心,都是乡里乡亲的,我绝对不会亏待你。”这时候,又来了一桌客人,孙少林又忙去了。 一桌人继续吃着,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几个女生觉得吃饱了,就打算回去休息。林小华赶紧找到孙少林,要他赶紧把今天的账给结了。 “兄弟,你来吃饭我还收你的钱,见外了啊。”孙老师一边忙一边说。 “亲兄弟还明算账呀,你这样子我以后就不好来了。”林小华一边掏钱一边回答。 “那行,这么多菜你给80,我给你抹个零。”孙少林坚定的说,“欢迎兄弟经常到我这里坐,我出新菜了更欢迎你来品尝提意见。” 夜色如水,林小华陪着几个女孩走在回家的路上。微醺的他看着陈雪儿和李月华,不知道将来在两个女生之间该如何选择。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六十七) 游擂鼓台 又过了一个星期,距离中考已经不足10天时间了,孙老师就想让全班学生放松一下。恰好,古梯田旁边有一座道观擂鼓台,是当地邻近几个县人们常去游玩的地方。相传三国名将张飞曾在此擂鼓退敌故名,故取名擂鼓台。登临擂鼓台俯视,只见绿树凌空、瀑布飞溅、云雾迷蒙、壁立万仞,景色真是美不胜收。 在即将到达擂鼓台山脚下的石碑上刻着一首诗:台名擂鼓与天齐,四顾群山座座低。隔断往来南北雁,只留日月过东西,那是古时候文人墨客留下的诗歌,所以登擂鼓台也有高中之意。 下了镇上前往县城的班车,林小华赶紧背着两个人带的各种物品,手里还提着李月华的画夹,心里满是对第一次到擂鼓台的期待。山间的风带着初夏的温暖,却吹不散他对李月华的深情。 “小华,要不我背一点东西吧?”李月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今天扎了个马尾辫,发梢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一只翩跹的蝴蝶。 林小华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山路从一开始的平缓变得越来越陡峭,一条香客踩出来的小路宛如挂着的天梯,要是上面掉下一块石头的话,那一定会掉到山下面的河里才会停下来,大家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林小华能感觉到李月华的呼吸声越来越近,带着少女特有的清香。 突然,李月华脚下一滑,林小华几乎是本能地转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却让他觉得掌心发烫。“小心点。”林小华低声说,声音有些发紧。 李月华站稳后,却没有松开他的手,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却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掌。“还是你牵着我吧,这样走安全些。”李月华轻声说,目光躲闪地看向别处。 林小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能感觉到李月华的手心渐渐温暖起来,两人的手指不自觉地交缠在一起。山间的风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 就这样,他们牵着手,一路向上路却是更陡峭了,走起来特别费力,大多数人渐渐掉队了,他俩已经领先孙老师和同学老远了。林小华走在前面,然后转身拉着李月华。每当这时,他都能看到李月华仰起的小脸上泛着红晕,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休息一下吧。”走到一处平坦的草坪旁,李月华提议道,她从背包里拿出水杯,递给林小华。“帮我开一下,我累得没力气了。” 林小华接过水杯,接触到李月华温热的手,他这才发现,李月华不刚到草坪就迫不及待地坐下了,这个发现让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你靠着我休息一会儿吧。”李月华突然说,她往旁边挪了挪,给林小华让出位置。林小华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肩膀一沉。 李月华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她的发丝扫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林小华的身体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小华,”李月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山间的宁静,“你说我们能考上同一所师范学校吗?” 林小华低头看李月华,发现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膀。他鼓起勇气,轻轻将手搭在她的肩上。“一定能。”林小华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李月华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的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光,让林小华移不开视线。不知不觉间,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最后,李月华轻轻靠在了林小华的怀里,她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和林小华的心跳渐渐重合。山间的风轻轻拂过,带来远处同学们的欢笑声,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那么远…… 不知过了多久,同学们的声音也越来越近了,李月华才红着脸坐直身子。“我们该走了,”她说,“不然要赶不上大家了。” 林小华点点头,却舍不得放开她的手。两人就这样牵着手,继续向山顶走去,林小华多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些。 终于,他们来到了擂鼓台。真武大帝神殿巍峨耸立,朱红色的殿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殿前的香炉青烟袅袅,带着檀香的气息。 林小华和李月华并肩走进神殿。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雕花的窗棂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真武大帝的金身塑像庄严肃穆,俯视着前来朝拜的信众。 两人在蒲团上跪下。李月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林小华偷偷看了她一眼,也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愿。 “真武大帝在上,”李月华轻声说,“我愿与林小华一同考上安城师范学校,永远在一起。” 林小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看到李月华正看着他,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我愿与李月华一同考上安城师范学校,永远守护她。”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香烛燃烧的轻微声响。阳光透过窗棂,在两人身上洒下一层金色的光晕。这一刻,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 李月华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小华的手。两人的手心里都是汗,却谁都不愿意松开。 走出神殿时,阳光正好。李月华仰起头,眯着眼睛看向天空。“小华。”她突然说,“等我们考上师范学校,我们的关系就进一步好不好?” “好。”林小华毫不犹豫地答应。他看着李月华的侧脸,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美得不可思议。 这一刻,他无比确信,无论未来有多少困难,他都会和李月华一起面对,因为从她靠在他怀里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女孩,就是他想要守护一生的人。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六十八) 到县城参加中考 中考的时间终于到了,孙老师提前约好了到县城的班车。中考前头一天早晨,孙老师再次清点了参加中考的人数之后,就带着学生赶往县城。上了班车,林小华靠在车窗上,望着外面连绵起伏的青山。清晨的阳光洒在山间,将层层叠叠的梯田染成了金色。她轻轻拽了拽旁边李月华的衣袖,“月华,你看那边的山,像不像一幅水墨画?” 李月华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嘴角微微上扬“是啊,真美。”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山脚下的河里,两个月前,林小华还帮自己在学校门外捉过鱼。 班车颠簸着驶过一段山路,林小华感觉胃里一阵翻腾。她下意识抓紧了书包袋,里面装着准考证、铅笔和橡皮。孙老师在前排回头叮嘱“同学们再检查一下考试用品,别落下什么。” 林小华打开书包,手指触到夹层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准考证,这才松了口气,他注意到李月华正在翻找什么,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怎么了?”林小华小声问。 “我的橡皮......”李月华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明明记得放在书包里的。” 林小华二话不说,从自己的文具盒里拿出一块崭新的橡皮,立马塞进李月华手里,“给,一人一个,我提前准备好了,怕你忘记拿。” 李月华接过橡皮,眼眶有些发红“太感谢你了,小华。”李月华笑着把橡皮放进文具盒里。 班车驶入县城时已是傍晚,夕阳将街道染成橘红色。孙老师带着学生来到县城唯一的宾馆,安顿好学生之后。孙老师遇到林小华、李月华、陈雪儿在大厅里,孙老师大手一挥“走,老师请你们吃饭去!” 饭桌上,红烧肉和红烧猪蹄的香气弥漫开来。孙老师一边给他们夹菜,一边叮嘱“明天考试别紧张,遇到不会的题先跳过。记住,你们是最棒的!” 林小华夹起一块红烧肉,却没什么胃口,他偷偷瞄了眼李月华,发现对方也在发呆。陈雪儿倒是吃得津津有味,还跟孙老师讨论起作文写法来。 “孙老师,我真的有点紧张,真怕考试考不好。”林小华沉默地说。 “我也是的。”李月华也无心吃饭。 “你们俩在班里学习水平一直靠前,你们要相信自己啊,我也相信你们。”孙老师坚定的说,他又给三个学生夹了红烧肉。 午饭过后,郭苗苗挺着大肚子来找李月华她们,她的预产期大约还有三个月,现在看起来已经十分明显了。找到李月华的房间,郭苗苗一下抱住即将参加考试的好闺蜜,也有对自己错过中考的深深遗憾。 “小华住在哪里啊?我们去找他吧。”说着,郭苗苗就从李月华的房间里走出来,来到林小华的房间。 “小华,考试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身为表姐的郭苗苗关心的问。 “全都拿了,表姐你出来也不方便,小川哥也没跟着你,他多不放心啊。”林小华担心的说。 “没事的啦,这一段时间胎儿早稳定了,我又不需要剧烈运动,自然不会有问题。”郭苗苗自信的说,“你和月华一定要考出好成绩,等我的宝宝出生了,让他以你们为榜样!”郭苗苗看着林小华和李月华。 夜幕降临,李月华牵着郭苗苗送她回去,漫步在县城的河堤上,万家灯火倒映在月河河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李月华停下脚步,“苗苗,你坐下来休息一会吧,千万别累着了。” “还真有点累了。”郭苗苗坐在路旁的凳子上,脸上全是汗。 李月华赶紧拿出郭苗苗袋子里的毛巾给她擦汗,借着路灯灯光,李月华才发现郭苗苗的腿脚有些浮肿,脚上的鞋子有些显小。 “雪儿,我怕考不好,怕辜负了大家的期望。”李月华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爸说,如果考不上安城师范学校,就让我继续在学校上高中” 听了李月华的话,郭苗苗温柔的牵着李月华的手,让林小华坐在自己身边,然后把他俩的手放在一起,“这样就不紧张了,是不是?”郭苗苗一脸得意地笑。 林小华的心颤动了一下,他想起爸爸上车前的叮嘱,就紧紧握住李月华的手“不会的,你准备的那么充分,一定能考上的,我们不是约定好了要一起上安城师范学校吗?你还记得吗?” 李月华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记得,我当然记得。” 随后,林小华和李月华把郭苗苗送回了家。在回去的路上,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沿着河堤往前走。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林小华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给,还是叔叔给我的,我都没舍得吃。” “算你还有良心,知道心疼我。”李月华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她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远处的商店里传出音乐声,混杂着夜市摊贩的吆喝,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热闹。 “小华,你说我们以后会是什么样子?”李月华突然问。 林小华想了想,笑着说,“我们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乡村教师,我们俩共同教一个班,我教孩子们写作文,你教孩子们画,多好!”林小华憧憬着。 “那说定了,我要是累的时候,你要帮我上课,有重活了你可不要让我做。”李月华笑了。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直到河堤尽头,林小华想了想说,“该回去了,我们明天还要早起。” 回到宾馆,林小华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听着同一个房间里同学均匀的呼吸声,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了和李月华认识以来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在河里捉鱼时的喜悦,在教室里互相讲解难题,在情绪低落时的时互相鼓励...... 第二天一早,林小华醒来时,发现时间还早,可是怎么也睡不着,他就坐在床边看看书。走廊的灯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照在邻床同学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林小华决定出去打点热水喝,恰好遇到了早起的李月华,“早!”李月华转头看向林小华,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早!”林小华揉了揉眼睛,“你起得真早。” “睡不着,就起来接点水喝。”李月华提着水杯,“走吧,去吃早点。” 餐厅里,孙老师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给每个学生都准备了一个煮鸡蛋“吃个鸡蛋,考试得满分!” 到了考场外,林小华和李月华相视一笑,同时伸出手,“加油!” 走进考场的那一刻,林小华回头看了一眼,李月华正好在同一个考场,正在朝她挥手。那一刻,李月华突然觉得,不管考试结果如何,她他们都已经赢了——因为她们拥有彼此,拥有共同的梦想。 考试结束后,林小华和李月华又来到河堤上。夕阳西下,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李月华突然说“小华,谢谢你。” “谢什么?”一句话让林小华一头雾水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李月华望着远处的凤凰山,“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林小华笑了,他牵起李月华的手,“我们约定好了的,我们要一起回到镇上,带着孩子们享受学习的快乐。” 夕阳的余晖中,林小华和李月华的身影渐行渐远,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们知道,只要牵着彼此的手,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六十九) 好吧,我豁出去了! 早晨的语文自然是林小华的强项,而且这次考试的作文在第三次模拟考试中已经出现,那次他的作文还得了满分,林小华把作文誊写了一遍,其他题目自然就节省了不少时间。可是到了下午的数学考试,林小华在前几次模拟考试中虽然整体发挥平稳,但是几乎每次都会在方程组的解答上出现问题,下午的数学考试让他有点心慌。 下午一点,距离进入考场还有半个小时,林小华却紧张得满头大汗,腿都止不住哆嗦,他尝试用冷水洗脸,但感觉没什么效果;他又试着深呼吸,却越来越心慌,几乎要哭出声来。 眼看其他人都在往考场走,唯独林小华还在宾馆的房间里猫着,孙老师已经在宾馆门口开始清点人数,他生怕哪一个人睡过头了。因为在历次中考过程中,孙老师就曾经看到过其他学校的学生因为睡忘记了,错过了进入考场的时间,只能遗憾的与那场考试失之交臂,所以孙老师在每场考试前都要反复清点人数,然后再一个不差的看着每一个学生走进考点。 孙老师让学生在宾馆门口的停车场集合,他一个一个对着花名册清点,可是点了好几次,始终没有发现林小华,于是让李月华带着陈雪儿去林小华住的房间找,要求他们在5分钟内找到林小华。于是,李月华和陈雪儿丝毫不敢耽误,很快就在林小华的房间里找到了瑟瑟发抖的他。 “小华,你怎么在这里发抖啊!”李月华吃惊地问,“你早上考语文可不是这样子啊?再说数学成绩你也不差啊?”李月华有些不能解。 “我前几次解方程老是出问题,我担心这次考试也会出现问题。”林小华还是忍不住发抖。 “好吧,解方程的题目也才6分,就算你全都做错了,那不是还有114分吗?有什么好怕的?”看到林小华害怕的样子,李月华没有耐心了,“赶紧的,孙老师在点名了!”李月华就过去拖着林小华往外走,可是林小华的腿一点都不听使唤。 “你到底怎么回事嘛!你还是男子汉大丈夫,你这样子将来能干什么事情?” 李月华气呼呼地甩开林小华的手臂,独自走了出去。 “好吧,我豁出去了!”,陈雪儿的大脑飞快运转,她很快就想出了一个主意。只见她走到门口,把门反锁,然后拉上窗帘,温柔地走近林小华…… “啊!雪儿你……你……”林小华被陈雪儿的举动惊呆了,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手也不受自己控制了,而是任由陈雪儿牵引着,他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再也看不到一点紧张的神色,目光里终于有了些许淡定…… “谢谢!雪儿,谢谢你!真的好感谢你!”面对突如其来的幸福,林小华感动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和李月华的狠心离开相比,陈雪儿在林小华最无助的时候给了他最坚定的支持。 “小华,现在还紧张吗?可以出去了吗?”陈雪儿满脸红晕,还没从刚才的悸动之中走出来,她的脸蛋发红发烫,仿佛经历了异常剧烈的运动。 “不了!”林小华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们去集合吧!”林小华打开了房门。 打开房门,李月华刚好返回准备敲门,“小华,你怎么一下子就不紧张了?雪儿给你想了什么好办法?”李月华瞬间一头雾水。 想到大约3分钟前,林小华还是瑟瑟发抖的样子,可是转眼之间,他和陈雪儿都是满脸红光,特别是陈雪儿脸上还带着些许羞涩,房间里的窗帘刚才明明是拉开的,为什么这时候却拉上了。 时间紧张,李月华顾不得思考,就赶紧催促他俩下楼集合,“孙老师等得着急了,你们快一点。” 三人匆匆下楼,孙老师再次清点人数,这次人数终于没问题了。孙老师让学生排成四列纵队,向着县高中出发。在进入考场之前,孙老师和每一个人击掌加油,要求所有人细心答题,争取考出最好的成绩。有了刚才的小插曲,林小华满脸带笑,自信地和孙老师击掌。 进了考场,林小华看到的每一个题目都很熟悉,解答的方法已经烂熟于心,他很快就完成了答题。李月华却还在为进考场前的情景困扰:为什么林小华和陈雪儿都满脸红晕呢?她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监考老师宣布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她才回过神来,赶紧做题。好在她对考试的题目也很熟悉,终于在考试结束前惊险地完成了答题,紧张的心情也终于放松了一些。 下午吃过饭,李月华赶紧找到林小华和陈雪儿,询问陈雪儿究竟采用了什么方法让林小华不紧张,况且当时他自己除了责怪林小华,实在找不到有效的办法。可是陈雪儿就是闭口不谈,只是说和林小华就简单聊了几句,就把林小华紧张的心理缓解了。 “雪儿,你到底高不告诉我,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李月华显然有点生气了。 陈雪儿沉默了一会,“我真的就是简单地说了几句话,不信你问小华。”陈雪儿看着林小华。 “那小华你倒是说是怎么回事?你们当时的脸为什么那么红?呼吸还怎么那么急促?”李月华生气的问。 “我们确实没有什么事情,雪儿就是和我说了几句话。”林小华紧张的说,他不想在李月华面前暴露出任何迹象。 “好啊,雪儿,你还当我是闺蜜吗?你有好办法都舍不得分享,算我看错你了。”李月华生气的走开了。 林小华看了看陈雪儿,她的脸上又是一片红晕。因为当时情况紧急,陈雪儿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采取了极端手段,这才让林小华的心情迅速平复,顺利完成了数学考试。有了陈雪儿的体贴,林小华接下来的几场考试也很顺利,特别是英语那一场,林小华感觉答题效果比哪一次模拟考试的效果都要好。 “雪儿,太谢谢你了!我永远记得你今天中午的帮助。”林小华深情地看着陈雪儿。 “你不用谢我,我一直喜欢你,为了你,我愿意做一切事情,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说完,陈雪儿就离开回房间睡了,只留下林小华还呆呆的站在那里。 当然,陈雪儿采用的方法是不可能告诉李月华的,这不是闺蜜不闺蜜的问题,所以这件事只能留在林小华和陈雪儿心里。直到后来林小华和陈雪儿新婚那晚,林小华终于忍不住搂着陈雪儿亲吻,并向她表达了感激之情。不过,那时距离中考那天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七十) 中考后的聚会 中考结束的那个下午,孙老师带着45名学生从县城回到了镇上。在凤凰山山路上,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雨后的路面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花草树木芬芳的气息。考试终于结束了,以前那种压抑、紧张、严肃的神情一扫而空,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孙老师的脸上也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不仅是45名学生,对于孙老师来说,他三年的努力终于在这一天画上了句号。 回到镇上,街道两旁的店铺还在忙碌着,想到大家都没有吃晚饭,孙老师决定请全班学生去孙少林的夜市摊吃麻辣烫,以此庆祝他们顺利完成中考。于是,孙老师让班车司机把车停在孙少林的夜市摊门口。 “大家就在这里下车,今晚我请大家吃麻辣烫!林小华你去后面的车上通知一下。”孙老师向学生说道。 听到孙老师的话,全班学生都炸锅了,他们快速下车走进了夜市摊,总共坐了满满的四大桌,给整个夜市摊带来了欢声笑语。孙老师赶紧去点菜,孙少林立即开始烫菜,不一会儿,满满四大盆麻辣烫就上桌了。 “同学们,从今天起,大家就正式毕业了,以后老师再也管不到你们了”“来,大家干一杯!”孙老师举起手中的酒杯,脸上洋溢着笑容,却在不经意间闪过一丝失落。 大部分男生都跟着举起了酒杯,杯中盛满了白酒。女生们则大部分选择了可乐,大家齐声喊道:“干杯!”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在为他们的未来祝福。 麻辣烫的香气扑鼻而来,大家纷纷拿起筷子,享受着这顿特别的晚餐。孙少林不愧是资深吃货,他做的麻辣烫一经上市,在镇上就受到了热捧,孙老师已经吃过好几次了,但是对这个味道仍然很称赞。 “孙老师,我们唱首歌吧!”李月华提议道。 孙老师点了点头,笑着说,“好啊,那唱什么歌呢? “那我们就唱《祝你平安》吧!祝孙老师未来越来越好!”李月华带头开始唱,全班学生也跟着唱起了这首熟悉的歌曲,歌声在房间里回荡,孙老师安静的听着。一曲歌罢,席间的通关又开始了。 四桌的通关下来,林小华手中握着的酒杯有些不稳了,眼神有些迷离。林小华沉思着,在九年级里,他遇到了李月华,遇到了陈雪儿,是这两个女生让他改变了很多。特别是陈雪儿在自己数学考试前最无助的时候帮了自己,他心里真的很感激。 孙老师看着眼前这群学生,心中充满了感慨,他站起身打了一个通关,深情地说道:“同学们,今天你们终于完成了中考,迈过了人生第一个大坎。无论今后怎样,你们都是我最骄傲的学生,希望你们都有更加美好的明天!”说话间,孙老师眼中闪烁着泪光。 “这一杯酒我们一起喝,为我们的未来干杯!”孙老师又站起了身。 学生们被孙老师的话深深打动,他们纷纷站起来、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孙老师虽然已经有些醉意,但是他脸上依然挂着幸福的笑容,他觉得能和这群毕业班的学生在一起,是他最大的幸福。 刚刚完成了一个通关,孙老师心情格外激动,他站起身说道,“同学们,我们一起唱《明天会更好》!”大家纷纷响应,歌声再次响起,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分别的时刻终于到来,几名男生搀扶着孙老师,慢慢向学校宿舍走去。孙老师的脚步虽然有些踉跄,但他还是和每一名学生握手,心中充满了不舍和祝福。 因为打了一个通关,林小华已是醉意尽显,李月华和陈雪儿就挽着林小华的手,走在送他回家的街道上。西江河的凉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凉意。林小华的心情却有些复杂,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陷入了沉思。两个女孩他都喜欢,他不知道未来该如何抉择。 “小华,你在想什么呢?”李月华轻声问着,眼中带着一丝关切,可是林小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雪儿也凑了过来,笑着说道,“小华,你是不是喝多了难受?” 林小华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特别是李月华还在猜想林小华和陈雪儿究竟在宾馆房间里做了些什么,她真的想不出来,可也不能直接问陈雪儿。 “小华,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李月华突然问道,眼中带着一丝怀念。 林小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当然记得,那次孙老师说我和你是同桌,我俩还碰在了一起。” 旁边的陈雪儿沉默了,她想起了林小华帮自己背大米的那个事情,想到他又呆又可爱的样子,陈雪儿不经意间嘴角上扬。 “小华,你以后会回到镇上当老师吗?”陈雪儿赶紧转移话题,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我的目标和月华一样,都希望考上安城师范学校,将来和她一起回来当老师。”林小华肯定的说,陈雪儿却有点失落。 李月华点了点头,看着林小华,“我俩可说好了,你必须回来!” 夜风轻轻吹过,街道上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长长的影子。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夜空,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小华,你到底还是喝醉了。”林小丽突然出现了,“爸爸怕你喝醉,就让我来找你。” 林小华吓得一激灵,平时爸爸严格禁止自己喝酒,何况今天还喝醉了,好在下午下车时他遇到了林小珊,说了孙老师请全班学生吃饭的事情,爸爸这才没有马上去找他,也算是默认了林小华可以喝酒。 看到姐姐来了,林小华不舍的松开了两个女孩的手,开始向家里走去。两个女孩看到林小华摇摇晃晃的样子,都替他担心,又要去扶着。 “小华,你能自己回家吗?”陈雪儿关心的问。 “不要紧,我马上就到了,你们回去吧。”林小华赶紧摆手说。 “小丽姐,我们就回去了。”看到林小华确实可以自己走,两个女孩这才放心。 走在回家的路上,陈雪儿和李月华什么也没有说,李月华想着陈雪儿和林小华在宾馆房间里的事情,她心里久久不能释怀。而陈雪儿却想着刚才林小华满眼都是李月华的样子,她真的感到很失落。两个女孩都在吃醋,都在为了林小华暗地里叫着劲,可是明面上她俩依然是好闺蜜。 “雪儿,你今晚该没喝酒吧?”陈雪儿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她担心的看着陈雪儿。 “妈妈,我们女生都没有喝酒。”陈雪儿赶紧回答。 “婶婶,你来了我就回家去了,雪儿我们明天再聊。”李月华其实想问问林小华和陈雪儿中考第一天的事情,可是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望着陈雪儿和她妈妈远去的背影,李月华更失落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七十一) 小华,我马上兑现承诺! 考试第二天傍晚,天气有一些闷热,林小华吃过饭就想去西江河边走走。在路过李月华家门口时,林小华发现她一袭绿色长裙配着黑色长发显得妩媚动人,就看得走不动了。 “月华,叔叔他们在家吗?他们在忙什么呢?”林小华随口问。 “他俩下午刚去省城进货去了,弟弟也跟着去了。”李月华淡淡地说。 “那我们这会去草坪上逛一会吧,正好河边凉快。”林小华提议说。 “那行吧,你等等我,我换一双鞋子。”李月华换了一双运动鞋,和林小华一起走出家门,往西江河边走去。 夜色如一块黑色丝绸覆盖着小镇,天空中的星星就像宝石一样镶嵌在夜空中。从西江河边的草坪上回望镇上,那一盏盏灯光代表着一个温暖的家。林小华牵着李月华的手,生怕她摔倒了。不多时,他俩就来到了草坪中央,厚厚的草坪如同地毯铺满了河滩,让人忍不住想躺下去休息。 “月华,你考试的试题做得怎么样?你感觉能考多少分呢?”林小华好奇地问。 “我感觉还行吧,应该在400分以上,就是作文写得不怎么好?那你呢?”李月华反问林小华。 “总的来说还行吧,所有题目都见过,做起来也很快,我想成绩应该在430分左右,考上安城师范学校还是没问题的,要是能上重点高中就好了!”林小华忍不住叹息。 “你怎么又在翻旧账了?不是说你答应我一起上安城师范学校吗?”李月华有些生气,“你怎么说一出是一出啊?胡思乱想个啥?”李月华推了林小华一下,就不理他了。 “好了,我再也不说了,你别生气了。”林小华赶紧道歉。 “我谢谢你,用不着。”李月华手臂一甩,小声啜泣着。 “好了,别生气了,我就是说说而已,再说我都已经完成面试了。”原来考试的头一天下午,安城师范学校组织老师来县里面试,林小华和李月华都赶紧去了现场。 不曾想,负责面试的李老师恰好也是西江中学的毕业生,他目前在安城师范学校负责招生工作,而且还很了解林小华和李月华,也曾看过林小华在安城日报发表的文章,也在市里的画展看到过李月华的作品。在面试中,李老师也就简单和两人交流了两句,再也没有问其他问题,还表示安城师范学校欢迎他们的加入。 “你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李月华对着林小华的耳朵就是一顿蹂躏,林小华虽然很痛但也只有忍着。 “好了,我原谅你了。”李月华淡淡地说,林小华终于松了一口气,“小华,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当时是什么感觉呢?”李月华坐在了草坪上躺着。 “你靠着我躺一会嘛!”李月华看到林小华还在那里傻傻的站着,就叫他也躺在自己身边。 林小华一边思考着,一边躺在李月华身边,“就是孙老师安排座位那天,碰到你的时候感觉你的头发好香啊!真的就是我想要的感觉。”林小华停了停,“从那一天起,我就感觉你哪里都好看,就想要和你在一起,每次和你在一起真的好高兴!”林小华显得很兴奋。 “说实话,你喜不喜欢雪儿,你要说实话,不准撒谎。”李月华侧身面向林小华,呆呆地看着他,就想知道林小华的想法。 面对李月华的问题,林小华真的不想面对这个问题,“我对雪儿的印象就是单纯的有好感,其他真没有什么,我也给她说过我只喜欢你。”林小华平静的回答。 “那你们考试第一天怎么单独在房间里,还把门反锁了,窗帘也拉上了。再说你开始还那么紧张,怎么和雪儿单独呆了一会就不紧张了?还有你们的脸色为什么那么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李月华一把抓住林小华的手不松开。 “我和雪儿真没什么,只不过她批评我,说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连考试都不敢面对,那将来怎么面对女孩子,她几句话就把我的心情调整过来了。”对于最真实的情景,林小华也好,陈雪儿也好,他俩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李月华翻身起来,一拳又一拳的打在林小华身上,“你们肯定有事情!你为什么就不敢说?” “真没有什么,月华,我只爱你一个人,真的只爱你一个人,我都已经发过几次誓了,你实在不相信我再发一次誓,好不好?”林小华也起身坐着,在李月华耳边轻声说。 “鬼才信你的话!我才不需要!你还是留着对其他女孩发誓吧!”李月华把头转向一边。 “好了,月华,我永远属于你一个人,真的,只属于你一个人。”林小华搂着李月华的肩膀,强硬李月华搬了过来,让她面对自己。 “你不要以为我好骗,我才不相信你的小把戏,你要是敢骗我,我就嫁给你哥哥或者弟弟,让你天天看到我和他们腻歪在一起,我就要气死你。”李月华一边说一边哭。 林小华轻轻搂着李月华的肩膀,将她拉进怀里,任由她啜泣。小镇的夜晚静悄悄的,只有周围的小虫子在发出声音,过了一会,李月华终于安静了,她双手搂着林小华的腰,显得小鸟依人的样子。 “其实雪儿也是好女孩,你喜欢她我也不奇怪,要是我俩将来不能到一起,我希望你俩可以走到一起。”李月华把林小华抱得更紧了,“小华,抱紧我。”李月华小声说。 这时候,李月华轻轻推了下林小华,示意他躺一会。看到林小华躺下了,李月华靠在了他身上,脸蹭着林小华的脖子,让林小华感到痒痒的,心里不觉得有了想法。 “月华,你别那样,我怕我犯错。”林小华的声音有一些颤抖,生怕自己的手乱动。 “我的天,你一个男生还怕女生占你便宜,你想得到美,敢乱动的话,你今天就惨了。”李月华有一些凶狠,她的手在林小华的脸蛋上狠狠掐了一下。 “小华,你还记得我们在中考之前的约定吗?我马上兑现承诺,你想要吗?”李月华的声音低沉,还带着些许羞涩。 “什么承诺啊?我怎么不记得了?”林小华有点奇怪。 “你个笨蛋,怎么什么都不记得?”李月华趴在林小华的耳朵边说着,“想起来了吗?想不想要?” “想!想!想!”林小华有些兴奋了。 “小声点!你想别人听见啊!”李月华连忙捂住林小华的嘴。 “哎呀!大晚上的,谁会听见呢?”林小华嘀咕着。 李月华紧紧靠着林小华,又拉起了他的双手,两人的呼吸猛然急促起来……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一会大姨还要去我家,我再不回去她会找我的。”过了好一会,李月华推开还赖在自己身上的林小华,“我是不是说到做到了?以后可不准这样对其他女孩。”李月华满脸羞涩。 “嗯,我会做到的。”李月华在林小华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牵着他的手就往回走。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七十二) 中考成绩出来了 中考虽然结束了,学习上虽然可以放松下来,但是只要不知道成绩是多少,林小华和班里的同学都很着急,他们迫切想知道自己究竟考了多少分。因为那个时代没有网上查分渠道,学生只能等学校的消息,经过一个星期等待,成绩终于出来了。7月5日一大早,孙老师就去了县教育局把整个九年级的学生成绩都领到了,之后午饭都来不及吃就赶紧坐着班车回到了学校。 回到学校,班里所有学生都已经等在了教室里,他们都在小声讨论着成绩。孙老师一下班车,就匆匆赶往教室。 “大家安静一下,我给大家读一下成绩。”孙老师拿出一根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林小华445分,李月华410分,陈雪儿365分……”孙老师把每一个学生的成绩都念了一遍。 成绩出来了,有人欢喜有人忧,林小华和李月华自然很高兴,但是陈雪儿的心情却跌落到了谷底。按照上一年的录取分数线,陈雪儿已经与安城师范学校无缘了,更与县里的重点高中无缘,只能留在学校继续上高中,陈雪儿的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读完成绩,孙老师休息了一会,“今年安城师范学校录取分数线是375分,县重点高中录取分数线是385分。”孙老师看了看陈雪儿,他感到很遗憾,“成绩已经出来了,没有考上中专和重点高中的也不要灰心,我们学校的高中照样走出了很多人才,有的人甚至走上了市县领导岗位,你们要继续加油。” 孙老师再次看了看学生的成绩,“大家考试的中考准考证千万不要弄丢了,你们上中专也好,还是上高中也好,报名的时候是要用到中考准考证的。” 听了孙老师的话,原本想撕掉准考证的陈雪儿赶紧停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把准考证叠了起来。说完这些,孙老师离开了教室, 全班学生也离开了教室。走在回家的路上,陈雪儿闷闷不乐,李月华看到她失落的样子,就牵着她的手一起走。 “月华,祝贺你和小华,你们都考上了安城师范学校。”陈雪儿的声音有些颤抖。 李月华不知道怎么安慰陈雪儿,便挽着她的手一起回家。原本她打算找林小华庆祝,但看到陈雪儿失落的样子,便放弃了庆祝的念头。路过一个早点摊,李月华停下了脚步。 “雪儿,时间也还早,要不我们先吃点早点吧?”李月华征求陈雪儿的意见。 “那行吧,随便吃一点就行。”陈雪儿有气无力的说。 “老板,来碗馄饨不要辣椒,多加一点醋。”李月华对着老板说。 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上桌了,两个女孩津津有味的吃起来,不过她俩什么也没说。吃完早点,两个女孩继续往家里走,她们都想把成绩告诉家长。 “月华,你快去和小华庆祝下嘛,你们俩都考得那么好。”陈雪儿沮丧的说。 “雪儿,我陪陪你,要不你去我家坐坐吧?”李月华心情复杂的看着陈雪儿。 “不了,我回家去,妈妈还没有吃早点的,我的回去做点吃的。”陈雪儿落寞的回家了。 回到家,她爸爸已经从县城赶回来了,便急切地问陈雪儿的成绩,当得知女儿没有考上中专和重点高中之后,心中还是有点遗憾,不过却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雪儿,我刚买了一点吃的在厨房里热着,你快去吃点吧。”爸爸拍了拍陈雪儿的肩膀,“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在镇上上高中,将来一样可以考上好大学。” 这时候,妈妈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她的气色比以前好了很多,甚至可以开始干一些体力活了。看到女儿难过的样子,她什么也没有问,就坐在女儿身边陪着。 “雪儿,是妈妈耽误了你,哎!”妈妈不停地叹气。 “妈妈,没事的,上中专和上高中都一样,我会努力的,只要你好好的,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了。”陈雪儿委屈的泪水还是落下来了,妈妈也只能紧紧抱着她。 李月华回到家里,刚好林小丽到她家买卤菜,就赶紧问了她和林小华的成绩,“月华,你和小华考了多少分?能考上安城师范学校吗?”林小丽迫不及待想知道。 “小华考了445分,我考了410分,安城师范学校录取分数线是375分,我们都考上了。”李月华高兴地说,“只是雪儿只考了365分,离分数线只差10分,实在是太可惜了。” “那也没啥,雪儿在我们学校上高中就是的。”林小丽提起一大包卤菜就要走,“下午叔叔和婶婶都去我家吃饭啊,我们一起庆祝下,小珊也有一幅画需要你指导,你也要去啊。”和李月华约定好吃饭时间,林小丽就回去了。 下午四点,李月华买了一包水果去林小华家里,正好在镇上开会的林小华爸爸也叫上了李月华爸爸到家里庆祝。因为林小华考上了安城师范学校,一家人都格外开心,平时不怎么做饭的林小珊也帮助妈妈和姐姐下厨了。 不多时,一桌丰盛的饭菜就上桌了,林小华爸爸拿出了两瓶白酒,给桌上每个人都倒上了一杯,接下来就把酒瓶递给了林小华,让他接着倒酒。 “今天是个大喜日子,小华和月华都考上了安城师范学校,这可是我们两个家庭的大喜事。”林小华爸爸端起酒杯站起来,“我们大家共同喝一杯酒庆祝下。” 这次,就连林小珊也端起了酒杯,“月华姐,祝贺你!哥,也祝贺你!” “哎呀!我们这一代人吃了这么多苦,就是希望我们的后人一辈比一辈强,我们才有干劲啊!”喝完酒坐下,李月华爸爸感慨的说。 “老李啊!今天我们喝个不醉不归!”林小华爸爸满脸兴奋,“要不我俩猜两拳助助兴,咋样?” “这个可!”于是林小华爸爸和李月华爸爸爽朗的笑声充满了整个房间。 “小华,你不会猜拳,你就分别陪月华的爸爸妈妈每人喝四杯酒。”林小华爸爸提议。 “好的,爸爸。” “林小华拿起酒瓶倒满酒,‘叔叔,我先敬您,感谢您这么多年以来对我们家的帮助。’说完,他很快喝了四杯酒,接着又给李月华的爸爸倒上酒。” “婶婶,在您家吃过几次饭了,您做的菜就是好吃,我敬您,祝您身体健康、生意兴隆、万事如意。”林小华接着又喝了四杯酒。 “小华,你别光顾着喝酒啊,快吃一点菜。”李月华立马给林小华夹了不少菜。 “叔叔婶婶,我喝不了白酒,那我就给你们倒一杯酒,可以吗?”李月华起身询问林小华爸爸妈妈。 “那好啊!”看到李月华那么关心林小华,他俩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女孩子,也希望李月华成为自家的儿媳妇。 于是林小华爸爸妈妈开心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李月华赶紧为他们再次倒上酒,在他们心中,这酒实在是太甜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七十三) 去村里的小学看看 既然选择了安城师范学校,那么未来的就业方向肯定是留在乡村学校工作。面对将来未知的工作环境,林小华和李月华就想去一所比较边远的村办小学看一看。 一天早晨,经过两人商议,林小华和李月华决定步行去距离集镇大约10千米,还没有通公路的小店小学,一来可以看看在学校当校长的二叔,另一方面也提前体验一下乡村教师的生活,顺便看看乡村学校的学生是怎样学习生活的。 那天中午10点,林小华和李月华吃过饭就早早出发了,因为天气比较热,李月华还带了两把伞,既能遮阳,又能挡雨,下雨的时候也不会淋雨。刚离开镇上的时候,公路还比较平坦宽阔,但走了大约半小时后,公路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曲曲折折的山路。 “小华,你看这是什么路啊?怎么这么难走啊?”李月华有些不耐烦了。 “我听爸爸说过,去小店小学要走大约两个半小时,这才哪到哪啊,要坚持住啊,不然你将来怎么去那些学校工作?”林小华赶紧给李月华鼓劲加油。 大约40分钟的时候,林小华和李月华就进入了比较茂密的树林,山路也越来越窄、越来越陡,李月华感到吃不消了,不停地抱怨这里的环境太糟糕。看到李月华这个样子,林小华只好牵着李月华往前走。 “月华,你以前不是说将来要去村上的学校工作吗?你这点苦都吃不了,将来怎么能在村里的小学坚持下去?”林小华索性在后面用双手推着李月华的背,帮助她往前走。 大约30分钟后,走过了一片茂密树林,林小华和李月华来到了一大片稻田旁,稻田下面是一条清澈的小溪,河里到处是游来游去的小鱼。养鸭子的老爷爷拿着棍子驱赶着一大群鸭子,鸭子们看见了河里的小鱼,就赶紧下水追逐着小鱼,清澈的水、洁白的鸭子、可爱的小鱼,李月华沉醉在这美景中。 “你看这里有蓝天、白云、稻田、村舍,简直是一幅美丽的山水画,我真想把这里的美景画下来。”过河时,李月华坐在河边的石头上静静地看着美景。 “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林小华忽然想起了陶渊明的诗句,“月华,你现在还觉得这里糟糕吗?” “好是好,可是还有好远啊,我们现在才走一个小时多一点,我怎么走得到啊。”李月华开始感到发愁。 “你别着急嘛,我给你介绍介绍这里,这个地方叫做吴家坝,是湖广移民在明清时期开垦的,要不然这里还是荒草坡,根本不会有人的。”林小华停下歇了一会儿,“要是那些先辈没有来到这里,怎么会有我们看到的这些美景呢?” 坐了一会,林小华拉着李月华起身继续往前走,“听孙老师说,我们镇上像小店小学一样的学校常年缺少老师,很多孩子到10岁左右才开始上学,那怎么能行呢?” “可是我也没想到那些学校在这样的环境里,连公路都不通,我真不知道二叔怎么就能在小店小学坚持了将近20年。”李月华感叹道。 “我有时候跟着爸爸去一些村上收农产品,所以走了很多交通条件差的村子,那里的人们都很热情好客,真的很淳朴。”看到李月华有点热了,林小华赶紧把伞给她撑着,“你要是走不动就休息会儿,反正午饭前到了就行。” 过了稻田,林小华和李月华又开始往山里走了,只见小河两边都是陡峭的高山崖壁,半山腰以上到处云雾缭绕。早晨的露水还没有干,李月华的裙子已经被露水和汗水打湿了,穿在身上格外难受。更难受的是,道路两旁的一些植物还带着倒刺,透过裙子把李月华的腿上割出了好几条口子,汗水流下来之后显得格外疼。 “小华,我们回去吧,怎么这么难走啊?”李月华已经带着哭腔。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会,我再背着你走一段路。”林小华无奈地说道。 “好啊!好啊!这还差不多!算你还知道心疼人!”李月华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休息了大约20分钟,林小华蹲下身子,李月华一下子跳到他背上,“猪八戒背媳妇喽!快点走!”李月华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山路越来越难走,一旁是高耸的山崖,另一旁是陡峭的悬崖,林小华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和李月华一起一骨碌滚到山下的河里面。而李月华呢,看着一旁陡峭的悬崖,她止不住颤抖,只好赶紧闭上眼睛。好不容易走完最险峻的路段,林小华已经气喘如牛、满头大汗。 “算了,本姑娘可怜你,就不让你背了。”李月华从林小华的背上溜下来,看着林小华狼狈的样子,李月华贴心地为他擦汗,还在他的脸上送上了深情一吻,“赏你的!” 眼前又是一片稻田,李月华走在田坎上,看着远处的农舍,人们还在地里忙着。看到林小华和李月华是陌生人,田里的农民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 “你们是镇上派来的老师吗?我们这里太缺老师了,新分来的老师最多两年就想办法调走了,要是你们能留在这里教我们的娃娃多好啊!”一位种地的老人家微笑着说。 “老人家,我们今年中考考了安城师范学校,将来就到这里工作。”林小华赶紧回答。 “那就太好了,我的孙子孙女就有老师教了。”老人家开心地说,“以后来我们家玩!”老人家指了指旁边的房子。 大约十二点半的时候,小店小学终于出现在了眼前,那是几间略显破旧的瓦房,与镇上的中小学无法相比。到了学校,李月华找到了二叔,就急不可待的把一路艰辛说给他听。二叔默默地听着,不时点点头,随后赶紧为他们准备午饭。 “月华,这些菜都是村民平时舍不得吃的,他们都会送给老师们吃。正是这些朴实的村民让我在这里坚持了十九年。”二叔不停给李月华和林小华夹菜,“我不是没机会调走,但是每次调走时,看到孩子们渴望的眼神,我真的下不了走的决心。”二叔叹了口气。 吃过午饭,学校已经是下午第一节课了,李月华决定把全校60名学生集中在一个教室里,给他们上一节美术课。那节课没有铃声,连着课间休息10分钟。小店小学的孩子们认真听李月华讲解,没有一个人说话。下课了,孩子们围在李月华身边久久不愿意离去。 “月华,这就是乡村学校的现状。我和另外一名老师要教66个学生,一天根本忙不过来,能把语文和数学上完就已经很吃力了,美术、音乐这些课程根本无法开设。”二叔叹着气,“我们也向镇上的文教办汇报过,但一直没有新老师来。这里实在太偏远,条件太艰苦了。我希望你和小华将来能到这里工作。” 下午放学时刻,孩子们看着林小华和李月华离开,眼里满是不舍,李月华也眼含泪水,“孩子们,再过三年,我回来这里教你们。” 在孩子们一声声的告别中,李月华踏上了回家的路。她和林小华决定,将来就在这样的学校工作。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七十四) 录取通知书到了! 七月的阳光炙烤着小镇,蝉鸣声此起彼伏,天气已经来到了盛夏。中考成绩虽然出来了,安城师范学校的录取分数线也明确了,但是如果今年的中考成绩都比较好的话,录取分数线就会相应提高,林小华和李月华焦急的等待着。 7月20日中午,林小华坐在自家门前的石阶上,手里攥着一把蒲扇,不停地扇着风。可是因为心情浮躁,汗水顺着林小华的额头滑落,他却懒得去擦,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家门口的方向,因为邮局今天要送安城师范学校录取通知书了,他和李月华都在家焦急等待着。 “小华,进屋等吧,外头太热了。”林小丽在屋里喊道。 “姐,没事,我就在这儿等。”林小华摇摇头,手中的蒲扇扇得更快了,他总觉得,只要自己一直在这儿等着,邮递员就会早点出现。 在李月华家里,一家人也在一片焦灼中等待。为了缓解焦虑,李月华只好翻出复习期间的一本习题看了又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时不时抬头望向窗外。 “月华,别着急,录取通知书一会就来了,别太着急了。”妈妈坐在李月华身边陪着,“别太紧张了。” 李月华又把习题放在桌上,她咬了咬下唇,轻声说:“妈,你说我能考上吗?” “孩子,妈妈相信你,你肯定能考上。”妈妈摸了摸李月华的头,其实她和李月华一样着急。 突然,家门口传来一阵叫喊声,“林小华,你的安城师范学校录取通知书到了!” 听到这句话,林小华猛地站起来,手中的蒲扇掉在地上也不管了,他迫不及待的奔向邮递员。 “来了!”林小华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他兴奋地从邮递员手上接过录取通知书,双手颤抖着写下自己的名字。 此时,一家人都围了上来,林小丽在弟弟打开录取通知书后,也把录取通知书看了又看,想到自己曾经错过了安城师范学校,她的眼泪有点止不住了。林小珊也拿过录取通知书,再过两年,她也有可能得到这样一份录取通知书,她在憧憬着自己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 邮递员又来到了李月华家门口,当听到邮递员叫自己名字的时候,李月华“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李月华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正好看见邮递员手中的录取通知书。 “李月华,来领取录取通知书!”邮递员的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家门口格外清晰。 李月华的手有些发抖,她接过那个鲜红的信封,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请在这里签名。”邮递员提醒了一下,李月华这才缓过神来。和林小华一样,她签的名字也是歪歪扭扭的,不是不想写好,只是手有点不受控制。 李月华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当看到“安城师范学校录取通知书”几个烫金大字时,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妈!我考上了!”李月华转身朝屋里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妈妈赶紧从屋里跑出来,看到女儿手里的通知书,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我就知道我家月华能考上!” 李月华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通知书上的字,生怕看错了。直到确认无误,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月华,快进来,让你爸也看看!”妈妈在屋里喊道。 李月华开心地走进屋里,把录取通知书双手递给了爸爸,因为知道邮递员要送录取通知书,他就从店里匆忙回家,店里的生意也让临近的商铺招呼下。 “我家女儿真有出息!”爸爸看了一遍又一遍。 爸爸的心情很复杂,想当年自己作为家里的老大,学习成绩也非常好,但由于家里孩子多,作为老大的他无奈退学回家种地,后来又出门打工,挣了一些钱才在镇上开了一家卤菜店,后来在生意中认识了李月华妈妈,两个人只用了两个月就结婚了,第二年就有了李月华。 “祝贺我家月华考上了!”平时在女儿面前特别严肃的爸爸今天却把女儿搂着转了好几圈,在爸爸的怀里,李月华感觉好安全,她也不自觉地搂着爸爸的脖子。 “哎呀!你看你!女儿都大了!邻居看见多不好!也别把女儿摔倒了!看你俩的疯样子!”妈妈赶紧制止爸爸的动作,爸爸这才停下来。 “哼!我就要爸爸抱!他都快8年没抱过我了!”李月华又是一把搂住爸爸,还在他的脸蛋上狠狠地亲了一下。 “等我将来嫁人!我还要爸爸背我!”李月华再次紧紧抱住爸爸。 “好了,月华,赶快把录取通知书收拾好,千万别弄丢了,将来报名还需要用。”爸爸摸了下女儿的头,满眼都是疼爱,“等我们月华嫁人那天,我亲自把你背出门。” “爸爸!就这么说定了!”李月华一蹦一跳地把录取通知书拿进房间,锁在了抽屉里。 “月华考上了,也谢谢你。”爸爸走过去抱着她的妈妈,想要亲一下。 “你也不害臊,月华都这么大了。”妈妈小声说着,恰好李月华从房间里出来。 “爸妈,我去小华家看看,可能他也拿到了安城师范学校录取通知书。”得到爸妈的同意,李月华飞快地奔向林小华家。 刚到林小华家里,李月华就发现林小丽拿着林小华的通知书暗自神伤,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字迹。 看到李月华来了,她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月华,你拿到了录取通知书了吗?”林小丽关切的问。 “我也刚刚拿到!”李月华一把搂住林小丽。 忽然,李月华注意到林小丽眼中转瞬即逝的失落,便握住林小丽的手,“小丽姐,你将来还可以上安城师范专科学校,我和小华商量好了,等我们毕业了,就都回镇上教书,到时候我们三个在一起教书,那该多好啊!” 林小丽抬起头,看着开心的李月华,她眼中泛起泪光“好!我们一起努力!” 夕阳西下,李月华陪着林小丽来到西江河边。河水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波光,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月华,你知道吗?”林小丽望着西江河河面,轻声说,“其实我一点都不后悔。虽然错过了报名时间,但看到小华考上,我比谁都高兴。” 李月华挽住林小丽的手臂,“小丽姐,你一定能考上安城师范专科学校的,到时候,我们可以在同一个城市上学,两个学校还很近。” 林小丽笑了,“是啊,我们约定好了,一定要一起回来当老师!” 夕阳的余晖中,两个少女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她们沿着河岸慢慢走着,谈论着未来的生活,笑声在河面上荡漾。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七十五) 孙老师获得学校奖励 7月20日当天,县教育局反馈了安城师范学校录取情况,孙老师所教的班共有35人考上了中专和重点高中,仅安城师范学校录取的就有15人,这在历届毕业班中是绝无仅有的成绩。加上全年级其他班被安城师范学校录取的20人,九年级一共有35人被安城师范学校录取,同时还有60人被县重点高中录取,县教育局决定奖励西江中学5万元现金。 这笔奖金如何分配,就成了校党支部班子讨论的重点问题。考虑到九年级老师的辛勤付出,党支部经过商议,一致决定拿元重奖九年级四个班的老师。九年级一共有20名教师,平均每人可以获得2000元奖金。谢校长考虑到孙老师付出最多,决定从剩余的奖金中再支出3000元,累计奖励孙老师5000元。 那天中午,孙老师又站在了讲台上,看着教室里空荡荡的座位,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到了三年前。那时,他刚接手这个班级,面对着一群调皮捣蛋的孩子,成绩差、纪律差,一大堆问题让其他班主任望而却步,谢校长最终只好找到孙老师。 “孙老师,表彰大会要开始了。”高一年级班主任刘老师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意,“你能把一个差班带这么好,真的好厉害!”刘老师满脸崇拜。 孙老师客气了两句之后,就赶紧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这件浅蓝色的衬衫是妻子小琴上个月中考时特意买的,说是他穿这个颜色显得精神。想到妻子,他孙老师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这些年,要不是妻子在家操持,他哪能全身心扑在教学上。 礼堂里已经坐满了老师,主席台上挂着“热烈庆祝我校中考再创佳绩”的横幅。戴着大红花的孙老师刚坐下,就听见谢校长洪亮的声音“今年我校中考成绩再创新高,尤其是九年级三班,全班平均分位列全县第一!请他到主席台领奖,奖金2000元!” 掌声雷动,所有老师都看着孙老师,他感觉脸上发烫,手心微微出汗,瞬间就呆愣住了。好在旁边的同事赶紧推了孙老师一下,提醒他赶紧上台领奖,他才反应过来要上台领奖。面对谢校长,孙老师深深鞠了一躬。 “孙老师不仅带领班级取得了全县平均分第一的好成绩,还培养出了语文单科状元。”谢校长拍着他的肩膀,“学校决定,除了基本奖金外,再额外奖励孙老师三千元。” 台下响起一片惊叹声,孙老师接过两个厚厚的信封,手指有些发抖。他想起自从去年冬天以来,为了给陈雪儿和几个学生补课,他常常一个月不回家。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妻子小琴都在家里忙碌着,桌上永远摆着他喜欢吃的饭菜。 表彰大会结束后就是下午的庆功宴,谢校长端着酒杯走过来,孙老师连忙起身。 “孙老师,这三杯酒你必须得喝!”谢校长红光满面,“第一杯,敬你的辛勤付出;第二杯,敬你带出了这么好的成绩;第三杯,敬你为学校争光!” 孙老师虽然平时也喝酒,但今天这个场合,他估计会喝不少。果然这三杯酒刚喝完紧接着,副校长、教导主任等学校中层领导一个接一个地来敬酒。孙老师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觉得眼前的人影开始晃动,耳边的话语也变得模糊。 “孙老师,你可是我们学校的功臣啊!” “孙老师,明年还希望你再创辉煌呢!” “孙老师,我向你学习!” 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的恭贺声,还有不断涌来的酒水,让孙老师渐渐招架不住。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飘忽,但心里却异常清醒。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那个艺术课成绩很好,却过早辍学的郭苗苗;想起那个因为家庭变故差点辍学,于安城师范学校失之交臂的陈雪儿;想起妻子每个月只能整日在家里操劳的样子和她温柔的眼神...... “孙老师?孙老师?”有人轻轻推他。 孙老师勉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回家的车上。原来谢校长为了让他和妻子团聚,特意安排了车送他回家。凉风从车窗灌进来,孙老师清醒了些,他摸了摸口袋,两个厚厚的信封还在。 推开家门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卧室里亮着一盏小灯,妻子蜷缩在床头睡着了。孙老师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着妻子熟睡的脸庞。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鬓角也添了几根白发。记得刚结婚时,她还是个爱美的姑娘,现在却为了这个家操劳成这样。 孙老师轻轻地把信封放在桌子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妻子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你回来啦!吃饭了吗?” “吃过了,今天学校庆功宴,我喝多了点。”孙老师说着,从信封里掏出两叠崭新的百元钞票,“这是奖金,一共五千。” 妻子接过钱放在一边,却没有急着数,而是关切地看着孙老师,“你喝了不少酒吧?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 孙老师拉住妻子的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嗅着妻子身上淡淡的油烟味,还有他熟悉的洗衣粉清香,这个味道,陪伴了他整整十多年了。 “这些年,辛苦你了。”孙老师的声音有些哽咽,“要不是你在家操持,我哪能......” 妻子在孙老师怀里轻轻颤抖了一下,随即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我们都是为了一个家,再说你那么辛苦,我一点都帮不上你……”妻子深情的搂着孙老师。 忽然,孙老师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脖子上,那是妻子无声的泪水,于是他把妻子抱得更紧了,他想起结婚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 “小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吗?”孙老师吻了下妻子的额头。 妻子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泪光, “当然还记得啊,你当时不好意思看我,又忍不住想看我,就在那里偷偷的瞄,好搞笑的样子。”妻子又忍不住笑了。 孙老师握住妻子的手,满含深情看着她温柔的眼睛,他突然觉得,这世上最珍贵的不是那些掌声和奖金,而是这个始终默默支持他的女人。 “孩子们在哪里呢?我怎么没看见他们?”孙老师好奇地问。 “早晨去学校领了成绩单,他们的外婆接过去玩去了,过两天才回来。”妻子拉着孙老师的手,“我去给你弄一点醒酒汤吧。” “不了,你该休息了。”孙老师疼爱的说,之后就起身去洗脸洗脚。 “我去给你倒水吧。”妻子说着起身了,不多时,两个人又躺下了。 孙老师紧紧靠在妻子的怀里,感受着她的呼吸和心跳,妻子也紧紧搂着他,在他的嘴上深情一吻。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给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银辉。蝉鸣声渐渐弱了,夏夜的风轻轻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在这个平凡的夜晚里,因为这份相濡以沫的感情,而显得格外温暖。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七十六) 孙少林和刘菲菲坠入爱河 说起孙少林和刘菲菲,那还算得上远房表兄妹,因为沾亲带故的关系,他俩也就比较熟悉。特别是孙少林在镇上喝醉没人管的时候,刘菲菲虽然身体单薄,但还是背着他,把他送回家。而平时赌博时,刘菲菲只要知道了,她就劈头盖脸的对孙少林一顿爱的教育,愣是把孙少林治得服服帖帖。 一天晚上,喝了酒的孙少林正叼着烟,翘着二郎腿坐在夜市摊的桌子上和几个牌友打牌,眼看把头一天的收入输得差不多了,刘菲菲有点着急了。 看到刘菲菲来了,几个牌友头也不敢抬,他们知道刘菲菲的厉害。“我们就是没事做,玩一会儿。”孙少林大气不敢喘。 “晚上的菜准备好了啊?火锅底料炒好了?啤酒都放到冰箱里了吗?”刘菲菲一把拿走了扑克牌,“还不赶紧走?你们两个要留下来帮忙啊!”孙少林愣住了,两个牌友也愣住了,他俩顾不上拿桌子上的钱就落荒而逃。 “你干什么!有你这么收拾老板的吗!你也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啊!”孙少林气急败坏地说着道。 “我干什么?”刘菲菲双手叉腰,“我是来打工挣钱的,不是来看你打牌的!你看看这摊子,都几点了还不开张?地上的垃圾都快堆成山了!” 孙少林被吼得一愣一愣的,他还没见过这么凶的女人。刘菲菲虽然柔弱,但气势十足,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脸颊因为生气而泛红。 “我...我这不是等你来收拾嘛…… ”孙少林小声嘀咕。 “等我?”刘菲菲冷笑一声,“你当我是你妈啊?赶紧的,把地上的垃圾收拾干净了,我去洗菜去了。今晚要是再不赶紧准备,我看你今晚卖啥!拿啥给我开工钱!” 孙少林缩了缩脖子,乖乖的打扫着卫生,他偷偷瞄了眼刘菲菲的背影,她正利落地系上围裙,把长发扎成马尾。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边。 从那天起,孙少林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刘菲菲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来敲门,逼着孙少林去菜市场采购新鲜蔬菜和肉类。晚上收摊后,还要把当天的账目一笔一笔算清楚。 “今天赚了八百,存五百到信用社,剩下的三百留着周转。”刘菲菲把钞票分成两摞。 “存那么多干嘛!再说我是老板吧!…… ”孙少林眼巴巴地看着钱,“你管我怎么用钱!” “你以为我愿意啊!跟了你这个酒鬼和赌鬼老板!我是瞎了眼了!”刘菲菲瞪他一眼,“你看看其他几个夜市摊子,哪个不是忙到夜深?你再看看你,时间稍微晚了你就要关门,等干够这个月,你要还是这个样子,我立马走人!” 孙少林撇撇嘴,不敢吭声,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怕刘菲菲了,不是那种害怕,而是...他说不上来。 一天深夜,孙少林的店里来了几个老朋友,他又喝多了。几个老主顾非要拉着继续喝酒,孙少林推脱不过,一杯接一杯地灌,等刘菲菲发现的时候,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孙少林!”刘菲菲气得直跺脚,“你又喝!” 孙少林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冲她傻笑,“我……我没……没醉,我还要喝……喝……喝酒!” “你还要喝啊!你干脆喝死算了!”刘菲菲一把拽起他的胳膊,“起来,赶紧去收拾!” 刘菲菲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像捉小猫小狗一样一把提起了孙少林,拉着他就要去厨房收拾,愣是吓得孙少林一个激灵,酒顿时就醒了不少。 忙完了店里的活,孙少林坐下来休息会,“菲菲…… ”孙少林突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刘菲菲眼睛一瞪,随即凶狠的看向孙少林,“谁要对你好了?我是怕你醉死了没人给我发工资!我是心疼我那点工资!” 孙少林嘿嘿笑了,“那今天挣的钱都给你好不好? ”孙少林立马把钱递给了刘菲菲。 刘菲菲什么也没说,从里面抽出了50块钱,“今天买东西我垫了20块钱,你的钱你自己拿着,我可没那责任!”说着,刘菲菲把钱扔给了孙少林。 这时候,孙少林酒意来袭,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马上就要吐了。刘菲菲赶紧拿来垃圾桶,让他吐在里面。 “我刚扫干净你就这样,你以后再敢喝成这样子,我是懒得看你一眼。”刘菲菲气得发狂。 孙少林渐渐失去知觉,倒在地上,刘菲菲无可奈何的把他扶到床上。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孙少林醒了,他坐起身,看到刘菲菲正在收拾昨晚的狼藉。 “还喝那么多酒吗?你就不难受吗?”刘菲菲对着孙少林又是一顿痛批,“桌上有醒酒汤,赶紧喝了,就这一次,下次喝醉了,别想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孙少林端起碗,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暖洋洋的。他偷偷打量着刘菲菲,自从父母外出务工,还从没有人这么关心自己 “看什么看?”刘菲菲突然转头。 孙少林慌忙地低头:“没...没什么…… ” “菲菲,我爱你!”孙少林不由自主的抱着刘菲菲。 “爱什么爱!谁要爱你啊!”刘菲菲使劲挣扎,可是压根挣不开,她也就任由孙少林搂着。 孙少林逐渐有了感觉,他吻向刘菲菲。刘菲菲也由开始的抗拒到渐渐接受,最后两个人吻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突然推开了,原来是孙少林的父母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他俩都愣住了。 “爸,妈?”孙少林赶紧站起来。 妈妈笑眯眯地看着刘菲菲,“这就是菲菲吧?听少林说了你好多回了。” 刘菲菲慌忙整理了下衣服,“叔叔婶婶好……” “我们就是看看你们忙不忙,我们老两口就不出门了,专门回来给你们帮忙。”爸爸开心地说。 “我们家少林就爱打牌喝酒,我们根本管不住,以后就全靠菲菲了。”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你们还有啥没忙完的,我们俩去做,你们休息。”两个老人说着起身要出去忙。 “都忙完了,叔叔婶婶,你们坐吧,我去倒茶。”刘菲菲红着脸走了。 “少林,我想最近到菲菲家里提亲,把这个事定下来,你看怎么样?”爸爸笑着问。 “好!好!”孙少林满意地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孙少林满眼期待。 刘菲菲刚好端着两杯水走进来,听到这些话脸一下子红了,“叔叔婶婶,我还小…… ” “我们家少林好福气啊!”妈妈拉住刘菲菲的手,“我们都看出来了,少林这孩子,只听你的话,你们俩的事,我们举双手赞成。” 孙少林站在一旁,看着刘菲菲红透的耳朵,突然觉得,有人管着也挺好的,还真的是一种幸福,他期待刘菲菲早日成为自己的妻子……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七十七) 报名前的准备 过了一个星期,林小华和李月华仍然沉浸在考上安城师范学校的喜悦中,毕竟这是他俩的约定。一天中午,林小华拿出锁在抽屉里的录取通知书,仔细地将录取通知书又看了一遍,“安城师范学校”几个烫金大字显得那么温暖,她看着学校的校徽,林小华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每一次看到录取通知书时,林小华都像是第一次看到时那样激动。 “小华,我们一起去商店里买些东西吧,再过几天就要去学校报名了。”李月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小华,你该不是在看哪个女孩给你写的情书吧?”李月华调侃说。 “哎呀!我哪敢嘛!不就是录取通知书吗?”林小华将录取通知书递给了李月华。 “我的天!你还没看过瘾啊!”李月华有些不理解,“快去买东西吧,过一段时间就要报名了,你还不赶紧准备?”李月华一把把林小华拉出了房间,来到了镇上的商店。 临近八月,阳光已经火辣辣的了,虽然还没有到十二点,街道上仿佛已经着了火,水泥路面蒸腾起的热气让远处的景物微微扭曲。林小华为李月华撑着遮阳伞,走在镇上商店的路上,他俩不一会就到了。 “你看这个行李箱怎么样?”李月华指着一个粉色的拉杆箱问道,箱体上还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拉链上还挂着卡通挂饰。 林小华却摇摇头,“这个你用还差不多,我觉得这个棕色的箱子更适合我。”林小华拿起一个简约款的箱子,打开箱子看了一下,还试着推拉了几下,“这个看起来还真不错,要不我们买了吧?” 李月华却扯了扯林小华的衣角,示意他等一会儿,“叔叔,这两个行李箱多少钱一个?” “150块钱,看你们都是熟人,就算你们120块钱一个吧。”老板看都没看一眼。 “叔叔,这个颜色我不太喜欢,我们再找找。”说着,李月华就拉着林小华走了。 “拜托,你刚才不是挺喜欢的吗?怎么这么快就不喜欢了?”林小华直接是一头雾水。 “你真傻啊!人家说多少钱就多少钱!要货比三家!你难道不懂吗?”李月华听后直摇头,“你听我的准没错,去下一家看看吧。” 果然前面50米的另一家商店里同样的行李箱只卖110块钱,买两个可以算95块钱一个。一番挑选之后,两人最终选了同款不同色的箱子,又去挑选洗漱用品。李月华拿起一个印着草莓图案的刷牙杯子,拿在手里爱不释手,“挺不错的吧!” “你呀,就知道挑好看的。”林小华笑着摇摇头,拿起一个蓝色的杯子,“这种更耐看。” “哼!你还不相信美术生的眼光吗?生活可是需要一点可爱的东西点缀哟!”李月华嘟着嘴,还是把草莓杯子放进了袋子里。 在商店里,林小华和李月华仔细地挑选着笔记本和笔。林小华的手指在一排排笔记本上划过,最后停在一本黑色的笔记本上,封皮质感很好,摸起来很舒服。 “这个送给你怎么样?”李月华突然递过来一支钢笔,“我记得你一直想要一支好用的钢笔。” 林小华接过钢笔,金属笔身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他轻轻拧开笔帽,在一张废纸上划了几下,感觉写字非常流畅,非常不错。 “这支笔确实还可以!”林小华轻声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们选一点好吃的吧,等上学了可以送给同学们尝尝,也好增进感情。”李月华嘀咕着。 “可是还早啊,等报名了,我们买的吃的早没了。”林小华有些不理解。 “你真是呆子,你就不能先看看,等要开学了再买嘛!”李月华看着林小华直摇头。 终于买够了所需要的各种物品,提着大包小包走出商店,已经是正午时分。太阳高悬,晒得人睁不开眼,林小华和李月华分别后匆匆赶回家。 “中午这么热,下午我俩去河边走走吧。”李月华提议说。 “可以,那就下午见。”林小华和李月华挥手告别。 下午,太阳靠在西江河对面的朝阳洞上,西江河静静流淌,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草坪上绿绿的小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李月华和林小华沿着河岸慢慢走着,享受着难得的清凉。 突然,李月华拉了拉林小华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你看那边!” 顺着李月华手指的方向望去,林小华看到了令人惊讶的一幕:孙少林和刘菲菲正坐在河边的草地上,刘菲菲靠在他肩上,两人还手牵着手,两人闲得很亲密。孙少林时不时低头看靠在自己肩上的刘菲菲,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刘菲菲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甜蜜的笑意,完全沉浸在幸福中。 林小华和李月华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流露出惊讶,“李芳芳不是才到少林哥的夜市摊打工吗?难不成他俩早就认识了?” “少林哥,菲菲,怎么是你们?”,林小华和李月华的出现惊动了那对沉浸在二人世界中的情侣,孙少林抬起头,正好对上林小华尴尬的目光。 “这回店里忙完了,我和菲菲出来走走,一会就要回去了。”孙少林笑着打招呼,丝毫没有被人撞破的窘迫。刘菲菲也坐直了身子,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 “我们...我们就是路过。”林小华结结巴巴地说道,脸比刘菲菲还要红。 “月华,听说你和小华都考上安城师范了?录取通知书拿到了吗?”孙少林问道,顺手帮刘菲菲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是啊,录取通知书都拿到一个星期了,我俩今天中午出来买些开学报名用的东西。”林小华说着。 “太好了!祝贺你们!”刘菲菲开心地说。 “小华,你和月华都考上了,你俩什么时候能到一起呢?我可要喝你们的喜酒哟!”孙少林突然问道。 李月华的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林小华倒是很坦然,“我们现在还没有打算,再怎么也要等到安城师范学校毕业吧。” “谁给你说我要和你在一起啊?你想得到美!”李月华伸手敲了一下林小华的头。 “你怎么回事,男人的头不能随便摸!”林小华有些生气,把头转向了一边。 “你们真是的,一见面就掐,好好的嘛!”刘菲菲轻轻推了推李月华,李月华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 夕阳西下,西江河面上泛起金色的波光。四个人就这样坐在河边,聊着对未来的憧憬。微风拂过,带来河水清新的气息,也带来了青春最美好的气息。 “对了,以后要多照顾我们的生意啊。”临走时,刘菲菲突然说。 “没问题啊!”李月华立刻答应,“就怕我们去多了你俩嫌我们麻烦。” “怎么会呢?”孙少林笑着说。 孙少林看着眼前的三个人,突然觉得这个夏天特别美好,他抬头望向天空,晚霞染红了整片天际,就像她们即将展开的幸福,绚丽多彩。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七十八) 孙少林和刘菲菲订婚了 孙少林和刘菲菲在厨房里忙碌着,煎炸炖炒之间,一大桌子丰盛的晚餐即将上桌。刘菲菲自然是打下手的角色,她看着案板上整整齐齐码着切好的葱姜蒜和各类菜品,心里觉得自己绝对没有选错另一半。 “我也想试着做两个菜,你看咋样?”刘菲菲向忙碌的孙少林撒娇道,“你教教我就行啊,正好你也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看到刘菲菲很期待,孙少林爽快地答应了。当油锅里的菜籽油已经冒出细密的气泡,孙少林立即让刘菲菲把用调料腌好的沙棒子鱼下锅,只听滋啦一声响,菜籽油的香味瞬间遍布整个厨房。 “沙棒子鱼要炸酥炸脆。”孙少林笑着说,并提醒刘菲菲刚下锅时不要随意翻动沙棒子鱼,防止鱼的形状不好看,影响摆盘效果。 至于小炒黄牛肉,那就要讲究一个嫩滑。黄牛肉腌制时可以适量加一些水淀粉,等菜籽油达到八分热的时候,把黄牛肉放入锅中快速翻炒,之后放入泡椒、姜蒜、盐等调料,临出锅时再放入一点蒜苗,一道爽滑脆嫩的小炒黄牛肉就可以出锅了。 至于酸辣土豆片这道家常菜,那也是刘菲菲的最爱。孙少林专门到老家的地里摘了一些鱼香叶放在泡菜坛里备用。刘菲菲炒菜时,孙少林指导她先把葱姜蒜和泡椒爆香,再把厚薄均匀的土豆片快速翻炒,待土豆片开始变得略微透明时,就把泡椒水倒入一大杯,撒上鱼香叶子之后快速出锅,鲜香酸辣的土豆片就做好了。 看着刘菲菲忙碌的样子,孙少林半年多前的那个夜晚突然撞进记忆里。那天,他又和小弟们又喝得烂醉如泥,一起在街上大呼小叫,拉着路人又打又骂,派出所民警只好把他们带走了。看着孙少林和几个小青年呕吐不止的样子,值班民警捏着鼻子躲得远远的,林小华爸爸被派出所通知过去接人,刘菲菲则蹲在孙少林身边用湿毛巾擦他脸上的秽物,脸上满是无奈。 “少林哥?你在想什么啊?”清脆的嗓音把他拽回现实。 孙少林慌忙抹了把脸,“怎么了,菲菲?” “我怕炒不好猪肝,要不还是你来吧?”刘菲菲看着孙少林。 “我给你说方法,还是你来做吧,方法和炒土豆片类似。”孙少林爱怜地看着刘菲菲。 最后一个菜自然是当地人都喜爱的墨鱼汤。孙少林抽回手往围裙上蹭了蹭,铁勺搅动着咕嘟冒泡的墨鱼汤,“其实我早就喜欢你了,只不过那时候我没有正事做,也不好意思打扰你上学。现在我也有事情做了,所以就想告诉你,我真的喜欢你。” 孙少林看了看锅里浮动的墨鱼汤,撒了一点韭菜段,让刘菲菲赶紧出锅,“现在我们的夜市摊子生意这么好,多亏你一直在帮着我。” 晚饭时候,林小华父亲手里提着两瓶白酒走了进来,看见孙少林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刘菲菲也在一旁帮忙,他感觉孙少林确实变好了。 “少林啊,你爸妈以前不在家,多亏了菲菲管着你啊,你的生意才越来越好,好好干两年,争取把这个房子拆了,重新修宽一点的房子,那样你的门面房面积就更大了。”酒桌上,林小华爸爸拧开白酒瓶盖,浓郁的酒香漫出来。 下午的阳光斜照进孙少林的夜市摊,转盘上摆着20多道菜,刘菲菲妈妈看着未来的女婿有这么好的手艺,自己也就放心了,她想着:只要他俩好好干,就不愁没有好日子。 “这么多年,我爸妈长期在外面,除了菲菲,就是林叔最关心我,我也给他添了很多麻烦,我第一杯酒就敬你。”孙少林端起酒杯深情地说。 “你还是先敬菲菲的爸妈,是他们给你培养了优秀的菲菲,你要感激他们。”林小华爸爸笑着说。 “林支书,你就别那么客气了,少林能有今天,你确实操了不少心,敬你第一杯酒理所应当。”刘菲菲爸妈立马推辞。 “那好,我喝这杯酒,祝愿你们小夫妻未来的日子越来越好!”林小华爸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刘菲菲赶紧把酒倒上了。 孙少林也笑着又满上一杯,“我那个时候总是犯浑,以为自己的拳头硬就能横着走,遇到事情也不讲一点道理。”孙少林转向主座上的刘菲菲爸妈,“爸妈,我现在明白了很多道理,才认识到安安稳稳地和一个人在一起,建立一个家庭好好过日子才最重要,今后请你们两位长辈放心,我一定好好做好店里的生意,绝对不辜负菲菲的信任望。” “菲菲,我也敬你一杯酒。”孙少林声音突然哽咽,握着酒盅的手不住颤抖,“我好几次喝醉了,要不是你把我背回家,我一个人在外面说不定会有危险,让你受累了。”孙少林想起刘菲菲艰难背自己回家的那些场景,仿佛就在刚刚发生一样。 满座寂静中,刘菲菲突然起身往厨房跑去,孙少林赶紧起身追过去时,看见她正对着案板抹眼泪。 “菲菲,我让你受累了。”孙少林发誓,“以后再也不让你哭了。”刘菲菲转身把脸埋进孙少林胸口,脸上立刻晕开两团深色…… “家里还有客人呢,我们还是回去吧。”刘菲菲小声说,于是两人回到宴席上。宴席继续,孙少林打了一个满满的通关,一桌人满是开心,这种场景正好把订婚的所有流程走完,孙少林和刘菲菲也正式改口叫爸妈了。 “我当村支书30年了,又见证一对小夫妻组建家庭,我真心为你们祝福,祝你们早添贵子!我提议,大家共同端一杯,菲菲,你也喝一杯!”于是,满桌的人都站起身,共同喝下了这杯幸福酒…… 晚上收拾完毕,孙少林摸着刘菲菲后颈上的碎发,“等再过两年存一点钱之后,咱们就把这个房子拆了重修。”孙少林看着刘菲菲愣神了一会,“到时候你坐柜台收银,我掌勺做菜,咱俩再生个胖娃娃…… ” “谁说要和你生娃娃…… ”刘菲菲捶着孙少林的胸口。 阳光穿过塑料门帘,在刘菲菲睫毛上折出七彩光晕,孙少林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情形。那是一年正月初五走亲戚,刘菲菲刚起床不久,她正在镜子前梳着头发,从那时起,孙少林就觉得刘菲菲好美。 夜市摊的灯光又亮起来了,孙少林店里油锅里升腾的香气裹着烟火气飘向星空,孙少林又开始了新一天的营业。忽然他被刘菲菲拽住衣角,刘菲菲轻声问,“你将来想要几个孩子?” 男人望向街道的路灯,快速在刘菲菲脸颊上亲了一下,“越多越好!再多我都喜欢!” “我又不是老母猪,咋可能生那么多嘛!”刘菲菲笑着打了孙少林一下,小俩口就在嬉闹中忙开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七十九) 镇上的升学表彰会 距离安城师范学校开学报名还有20天,镇党委政府决定召集35名安城师范学校录取新生开会,为每名学生奖励奖学金500元,安排孙镇长代表镇党委政府介绍了当时全镇农村小学教育发展状况。 会议那天下午,孙老师和35名学生佩戴着大红花坐在会场最前面,谢校长和几名副校长也应邀参加会议。看到自己学校有35名学生获得镇党委政府奖励,谢校长感觉自己这么多的努力没有白费,笑容挂满了他的脸庞。 八月的热浪让人窒息,老式吊扇在镇政府礼堂的天花板上吱呀转动。李月华捏着衣角坐在褪色的长条木凳上,蓝色连衣裙被汗水洇出深色的云纹。三十五张年轻的面孔在蒸笼般的礼堂里浮动,像一簇簇刚剥开壳的嫩玉米。 会上,孙镇长宣读了表彰决定,主席台就坐的党委班子成员为每名学生颁发了500元奖金。当李月华和林小华一起走上社长台的时候,孙老师真心为这两个学生高兴,加上班里的其他10人,孙老师的班一共有12人考上了安城师范学校,在全年级四个班中是最多的。 孙镇长今年已经年过五十,看起来朴素简单,卷起的的确良衬衫袖口已经发黄,他摘下老式眼镜擦了擦汗,介绍起全镇小学教育发展情况,“西江镇二十个村一共有二十所村办小学,目前共有在编在岗教师105名,3500名学生按照1比23的比例应该配备教师至少152名,实际差额47名,加上临近退休的20多名老师,西江镇各小学教师差额都比较大。” 孙镇长举起搪瓷缸灌了一口茶,喉结上下滚动,“教师数量不足只是一方面的问题,很多学校的校舍还严重不足,一些班甚至有七十多个孩子挤在土坯房里上课,有些孩子还要蹲在门槛上记笔记...... ”浓重的方言裹着水汽在礼堂回荡。 听到这里,李月华忽然想起半个月前那个中午。她跟着林小华一起翻山越岭,走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在那天,山里的孩子第一次上了美术课,他们也第一次接触到了素描,李月华还发现几个孩子的美术天赋不错,很值得培养。 “今天由镇上来的李老师给大家上美术课!大家喜欢吗?”李月华还记得那天上美术课时,孩子们突然齐刷刷鞠躬问好。在四面漏风的教室里,裂开蛛网状纹路的黑板上,李月华教孩子们画简笔画向日葵,还给一个梳着小辫的小姑娘在纸上画了一个洋娃娃,她开心地把画收起来,还说要一直留着。 “全镇各校二十七个老教师秋后就要退休,那谁来补充空缺呢?”孙镇长的声音陡然拔高,惊飞了窗外的麻雀,“只能希望在座的35名同学们,希望你们将来毕业后留在镇里,那些孩子们才有学上。” 李月华抬头看见孙镇长举起的手掌,指甲缝里嵌着很多泥土,她经常看见孙镇长到田里察看秧苗长势,下大雨时组织滑坡点群众转移,一年四季身上经常沾满泥土,脚上的鞋子也打了很多补丁,可是他也舍不得换一双新鞋。 会议最后,镇党委班子成员和在场师生合影留念,孙镇长也和每一名学生握手,鼓励他们在安城师范学校好好学习,将来回到家乡,造福家乡。 “我也是安城师范学校的毕业生,目前已经毕业14年了,以前也怀揣着乡村教师梦。”分别之际,孙镇长深情的说。 会议结束了,蝉鸣突然停了。这时候,李月华想起了她和小店小学孩子们的约定,等到将来毕业时,自己一定要去小店小学工作,和那里的孩子们一起学习画画,感悟美术带来的快乐。窗外的梧桐树影在地面摇晃,多么像小店小学孩子们挥动的小手。 走在回家的路上,李月华和林小华都看了下新崭崭的五百元钞票,那些钞票还带着油墨香。对于这些钱的用法,李月华和林小华都有了主意,他俩一致决定把这些钱存起来,将来上安城师范学校了,据说安城师范学校每月的伙食费在150元以内,500元就相当于大半学期生活费,也能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 在回家的路上,孙老师也遇到了林小华和李月华,建议他们在进入安城师范学校之后,要积极参加学校的各类活动,在学习中增强自己的实践能力。此外,孙老师建议两人要在课堂学习之余培养个人特长,要争取在学校就形成一两项拿得出手的技能,从而在未来的工作中获得较大优势。 “林小华,你最大的劣势在于缺乏沟通交往能力,在一个团体之中,沟通交流能力很多时候比工作业务能力更重要。”孙老师叮嘱林小华。 孙老师又看向李月华,“你和林小华刚好相反,你虽然沟通交流能力很强,但是你缺少林小华做事情的沉稳,你有时候容易浮躁,在关键时候就会出问题。”孙老师停了一会,“你们俩这些特点在平时虽然是小问题,但是小问题也会在特定时候造成大影响,你俩一定要注意优势互补!” 走在回家的路上,林小华和李月华不知不觉来到了孙少林的夜市摊,孙少林已经开门了,他俩看到孙少林正在做着晚上营业准备,就决定进去看看。 “小华,月华,你们来了啊,快坐,我给你们倒水喝。”孙少林让刘菲菲端两杯水出来。 刘菲菲赶紧从里屋出来,“小华,月华,你们稀客啊。” “少林哥,听我爸爸说你和菲菲都已经订婚了,祝贺你们啊!”林小华开心地说。 “是的,以前多亏你们的爸爸帮忙,我才开了这个店。”孙少林回答说,“你们吃饭了吗?我们也马上吃饭了。”刘菲菲正好从厨房里把菜端出来了。 “菲菲,你好福气啊,少林哥做这么好吃的菜,看着就美味。”李月华满脸羡慕。 “哪有啊!这是菲菲做的,我在一边看着就行。”孙少林赶紧解释。 “看不出啊!你俩厨艺这么好!将来生意一定更好!”李月华看着刘菲菲,“小华,你还不赶紧学做菜,我将来吃什么啊!” “好,有机会了我给少林哥打下手,正好可以学学技术。”林小华生怕李月华对自己不满意。 “月华,看你说的,小华和你要抓紧上学,将来我和菲菲的孩子还指望你俩教哟。”孙少林赶紧替林小华解围,“我和菲菲正在做五香豆腐干,等你们去学校报名时,你们带一点去学校吃,要是学校里的饭菜吃不惯,你们还有点吃的。” “少林哥,我们是要准备一些,到时候我和月华来买一点。”林小华笑着说。 “小华,你这话就见外了,你要是来买,我还不卖给你,我和菲菲做的,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孙少林拿出一瓶白酒,“小华,今天我们两弟兄喝一点酒。” “你们少喝一点!”李月华和刘菲菲同时说。 “好!绝对不多喝,点到为止!”孙少林赶紧表态,愉快的晚饭就开始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八十) 踏进安城师范学校大门 九月的阳光依然炽烈,9月1日那天,林小华一早就坐上了镇上开往市区的班车,他坐在班车的靠窗位置,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发呆。这时,车上有人抽烟了,林小华赶紧把窗户打开,不然烟味呛得人好难受,特别是李月华还晕车很严重。 “麻烦抽烟的旅客坚持下,不然晕车的人很难受。”司机赶紧提醒。 好在抽烟的人还讲道理,他主动把手里的烟灭了,几个窗户被旅客打开后,车上的烟味渐渐淡了,李月华也稍微好了一些。因为还是晕车,李月华靠在林小华的肩上,脸色有些发白。 林小华摸了摸李月华的额头,“要不一会下车休息下?反正时间还早。”林小华问了问李月华。 “师傅,停一下车,我去上厕所。”两名旅客看到路边有公厕,就让司机停一会。 司机把车停在了路边,“要上厕所的赶紧去啊!晕车的也可以下去休息,10分钟之后准时发车。” 林小华搀扶着李月华慢慢走下车,旁边正好有一个商店,林小华就去找了一点热水,给李月华倒了满满一杯,“快喝点热水漱漱口吧,那样舒服点。”林小华贴心的拨开李月华额头前散乱的头发。 “你也喝一点吧。”李月华把杯子递给林小华,“喝一点嘛。” “我不口渴,你喝吧。”林小华小声说。 “该不是我喝了你嫌弃吧?”李月华哼的一声,“去!一会坐一边去!少来烦我!” “好好,我喝还不行吗?”林小华赶紧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这样可以吗?” “呗!”李月华趁着林小华不注意就是一个吻,“让你喝你都喝这么多!”李月华笑得前俯后仰。 “你注意点,车上都是镇上的人,让他们看到了不好。”林小华赶紧擦了擦脸蛋。 “哼!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李月华独自上车去了,林小华赶紧跟着。 车辆又继续向着市区渐进,李月华不一会又开始晕车了,“好难受,怎么还不到啊!”林小华轻轻捶打着她。 “快了,快了,别急,你靠在我背上吧。”林小华转过身去,李月华就靠在了他背上。 “嗯...... ”李月华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这山路太绕了,我感觉胃里翻江倒海的。” 林小华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李月华,“喝点水吧,这样能舒服点。” 班车还在山路上不停颠簸,李月华的身子也随着车身摇晃,时不时撞在林小华身上。林小华能感觉到李月华的温软透过薄薄的连衣裙传来,让他不由得红了耳根。林小华不自觉的握住了李月华的手,那手真的好软好细腻,林小华握着的力度加了一分。 “那么大力气干嘛!把我的手都捏疼了,你个笨蛋!”李月华搂了一下林小华的脖子。 “月华,你真好,我好喜欢你抱着我的感觉。”林小华动情了。 “得了吧,以后还要抱你一辈子,说不定你哪一天就厌烦了。”李月华撇着嘴说。 “不会的,不会的,一辈子都不够,不不,两辈子都不够。”林小华和李月华十指相扣。 李月华轻轻捶了林小华的背,“就知道说好听的那你要说到做到。”李月华在林小华的脖子上偷偷亲了一下…… 三个半小时的车程终于结束了,两人拖着行李站在汽车站门口。林小华想到一会儿就要到日思夜想的安城师范学校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月华,我们终于要到了。” “是啊,你开心吗?”李月华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林小华赶紧拦下一辆出租车,把两人的行李塞进后备箱。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路上不停地介绍着市区的变化。李月华靠在车窗上,脸色依然不太好。 到了学校,林小华先帮李月华找到了报到处,把行李搬到女生宿舍楼下。看着堆积如山的行李,林小华挠了挠头,我去跟宿管说一下,我帮你把东西搬进宿舍吧。”林小华赶紧去宿舍楼门口找宿管。很快,林小华就回来了,“宿管答应了,我们走吧”林小华赶紧去搬东西,李月华赶紧跟在他身后。 “好了,东西都搬进来了,我先走了。”林小华看向躺着的李月华。 “不行,我要去看看你的宿舍。”不等林小华答应,李月华就向着男生宿舍走去,而男生宿舍就在女生宿舍不远处。 林小华独自拖着行李走向男生宿舍,手里提着很多东西。 “女生不能进男生宿舍!” 宿管阿姨拦住了李月华。 “阿姨,我给我哥铺床,他不会做。”李月华指了指林小华。 “那行,但是不能在里面太久啊。”宿管阿姨这才放李月华进去。 推开109宿舍门,里面已经有两个室友在整理床铺。看到林小华进来,其中一个市区口音的男生热情地打招呼,“你好,我叫陈清泉,就住在学校旁边的陈家沟,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欢迎大家去我家里玩。” “你们好,我是林小华,来自西城县。”林小华笑着回应, “这是我的初中同学加好朋友李月华,她在美术班。”介绍完之后,李月华开始帮助林小华整理床铺。 “兄弟,你确定李月华是你的好朋友?”陈清泉有点不相信,普通朋友哪有这么帮忙的,他自然不信。 “我俩从小就在一个学校,我们爸妈也都很熟悉。”林小华赶紧解释。 “兄弟好眼光!真的很漂亮哦!”陈清泉看着李月华非常羡慕。 李月华听到后,转头对陈清泉说,“要不要我教你们怎么铺床?” “要要要!”两人连忙点头。 林小华从包里拿出一大袋五香豆腐干,“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大家一起尝尝吧。” 美味的五香豆腐干顿时吸引了宿舍里的所有人,连班里的女生都赶过来了。林小华把满满三大袋五香豆腐干都分完了,但同学们都没吃过瘾。不过,剩下的两袋林小华还得留着,因为李月华很喜欢吃。 “你们好热闹啊!”一个老师忽然走了进来,“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刘景涛,很高兴认识大家。” “刘老师好!”所有人都赶紧起身。 “大家忙吧,我就是来看看,有什么困难记得告诉我。”刘老师说着就去另外的宿舍。 “快把你的五香豆腐干送给刘老师一包。”李月华赶紧提醒林小华,林小华这才反应过来,拿着一袋五香豆腐干走了出去。 “刘老师,我叫林小华,这个是我们家自己做的,味道还可以,您品尝一下吧。”林小华把豆腐干双手递给刘老师。 “林小华啊!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刘老师连忙拒绝。 这时候,李月华也跟着出来了,“刘老师,我是美术班的李月华,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林小华是我的初中同学,我们两家很近,他家的豆腐干很好吃,您就尝尝吧。”李月华笑着说。 “那既然这样,我就收下了,谢谢你们啊!”刘老师收下了豆腐干,就去了其他宿舍。 晚饭时间到了,林小华和李月华来到学校的大餐厅,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学生。林小华让李月华找个地方坐下,自己去打饭。两人的三年师范学校生活就此开始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八十一) 开学典礼上的奇遇 以前在镇上,林小华接触到的女性相对较少,也就是李月华和陈雪儿,和其他女性接触很少。但是到了安城师范学校后,全市的优秀女生云集这一所学校,仅论颜值,李月华和学校里的很多女生就相去甚远。同样,对于李月华而言,班里优秀的男生也大有人在,林小华比起来就有点差距了。 开学后的第二天,学校决定举行隆重的开学仪式,就连市政府主管教育的副市长都要参加,这也是林小华长这么大以来遇到的最大领导,而以前只能在安城电视台的新闻联播中看见,这让林小华感到非常新奇。 当副市长在典礼前到学生宿舍走访时,副市长第一个和林小华握手,并问了他老家在哪里,是在哪个学校上的初中。听说林小华在西江中学毕业,副市长高兴地说自己也是那个学校毕业的,还认了这个校友。林小华当时并不知道,这个镜头上了安城新闻联播。直到寒假回家时,爸爸才告诉他上电视的事情。 开学典礼在热烈的掌声中开始,副市长介绍了全市中小学教育现状,指出当前最大的问题是新教师人数缺口较大,老教师即将退休的较多,造成许多边远山区学校长期缺乏教师,只能招聘一些临时代课教师顶替。副市长号召安城师范学校的新生们认真学习,顺利毕业,早日走上乡村学校的讲台,为全市中小学教育贡献力量。 副市长还在讲话时,旁边的一个女生却敲了敲林小华的背,“你是不是叫林小华?我早就在安城日报看到过你的作品。”女生看着林小华微笑。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呢?”林小华一脸疑惑。 “我叫刘慧慧啊,来自白荷县的,我平时也很喜欢写散文。”女生自我介绍说。 “同学,很高兴认识你,我来自西城县。”林小华主动和刘慧慧握手。 “那今后我们一起交流散文创作,争取多出作品。” 刘慧慧脸上两个深深的酒窝让林小华很着迷,他握着刘慧慧的手,一时忘记了松开。 “小华同学,你怎么了?”刘慧慧的脸上泛着一点红晕,忍不住小声笑着。 林小华这才发现自己太冒失了,赶紧松开了手,“对不起,把你的手弄疼了吧?” “看你说的,以后就是朋友了,没事的。”刘慧慧开心地笑了,觉得这个同学好有趣,呆板中透着一份可爱。 “你俩不要说话,副市长还在讲话,要注意影响。”刘老师赶紧过来提醒。 开学典礼结束了,刘慧慧在教室里主动找到了林小华,她得知学校办有文学社,文学社还有一份周刊,需要大量文学作品,也积极吸纳新入学学生加入文学社。 “小华,你愿意加入文学社吗?这个申请表你赶紧填了,我一会就交上去,正好文学社社长是我的表哥,他答应了就可以了。”刘慧慧把申请表放在了林小华桌子上。 没有一点犹豫,林小华赶紧填写了申请表,用的是李月华送给他的钢笔。刘慧慧拿起申请表就准备走。 “你等我的好消息,记得准备一张寸照啊,到时候办采访证需要用到,有了这个证件,你还可以去安城日报和记者编辑交流学习,成长的机会就更多了。”刘慧慧开心地走了。 林小华赶紧起身送刘慧慧走出教室,还对她不停的说着感激的话,林小华也期待着加入学校的文学社,争取在文学创作上有更大进步,也得到安城日报记者编辑的专业指导。 “以后也请你多多指导,我才开始学着写一些散文,水平还很有限,今后有了你的指导,我想我一定可以有更大进步。”林小华笑着说。 “好啊!那你就不要嫌弃我啰嗦哦!”刘慧慧和林小华主动握了手。 李月华本来要去找林小华,但看到他和刘慧慧聊得这么开心,便没有去打扰他们。直到刘慧慧走远了,李月华才悄悄出现在林小华身旁。 “诶!诶!诶!人家都走远了,你还看啊!”李月华的话里明显带着一份醋意,“这么喜欢人家,还不快去追?”李月华推了林小华一把,险些让他摔了一个跟头。 “月华,你干什么啊,她就是推荐我加入学校朝阳文学社,刚才让我填写了一张申请表,你怎么还生气了?”林小华赶紧解释说。 “也是的,你看那女孩脸蛋比我漂亮,个子比我高,身材比我好,我是哪一点都比不上人家,你喜欢人家也是应该的。” 李月华把脸转向一边,看都不看林小华。 “我的姑奶奶啊!我是有求于人!真的没办法啊!”林小华赶紧走向李月华的前面,“我哪可能一眼就喜欢上人家了?”林小华拿出一颗棒棒糖递给李月华。 “快去给你的新同学啊!人家更喜欢!”李月华伸手推来棒棒糖。 “好了,别生气了,我不会喜欢上别人的。”林小华剥开棒棒糖,递给李月华。 “可是你说的啊!我可没逼你!你要是敢喜欢她,我跟你没完!”李月华这才开心地笑了。 转眼就到了晚饭时间,林小华去美术班教室里找到李月华,她正在和班里的一个女生聊天,那个女生说她在安城市的画展上看到过李月华的作品,非常羡慕她的美术功底。 “月华,我们去吃饭吧。”林小华出现在李月华身边。 “月华,这是昨天那个帮你搬东西的男生吧?你们是朋友?”那个女生好奇地问。 “是啊,他叫林小华,是我小学到初中的同学,九年级还是同桌。”李月华介绍说。 “怪不得,我还以为你来学校就有追求者了。”那个女生呵呵的笑着,“我叫陈梦,来自旬河县。”女孩伸出了手。 林小华看了看李月华,见她没有反应,这才伸出了手,“同学你好!” “哎!你咋这么喜欢握手!这么快就打我同学的注意了!” 李月华虽然是笑着说,但对这个举动有些不满意。 林小华只好赶紧缩回来,“行了,你俩去吃饭吧,看你那吃醋的样子。”陈梦笑着离开了。 来到学校餐厅,吃饭的同学还不多,这次是李月华去打饭,上次林小华打的菜有一些辣 ,李月华根本吃不了。就在这时,刘慧慧也来到了餐厅,看到林小华一个人坐着,就挨坐在他旁边。 “小华,你喜欢吃什么?我帮你打饭去。”刘慧慧正要起身去打饭,恰好遇到了打饭回来的李月华。 “小华,你坐这边来。”李月华把饭递给了林小华,“你好,我是李月华,林小华的好朋友。” “你好呀!我是白荷县的刘慧慧,很高兴认识你!”虽然不知道林小华和李月华是什么关系,但是从李月华的表情来看,李月华不希望别的女生坐在林小华身旁,刘慧慧识趣地走开了,毕竟当电灯泡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八十二) 军训里的小插曲 开学后不久,安城师范学校决定举行一年一度的新生军训活动,在这半个月的军训期间,学生将开展队列队形、基本战术、枪械认识等项目。军训开始的第一天下午,太阳毒辣得让人睁不开眼,林小华站在队列里,汗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后背的迷彩服已经湿透。他微微偏头,余光瞥见对面美术班队列的李月华,她正抿着嘴,努力保持着标准的军姿。 “全体都有!稍息!” 教官一声令下,林小华松了口气,活动了下发酸的肩膀。这时,他看见美术班的孙悦抱着一个纸箱匆匆跑过操场,箱子里露出几根彩色的丝带。 “接下来我们请一位同学表演一个节目,大家放松一下。”教官也一改刚才的刻板,“请大家观看精彩的魔术表演。” 林小华注意到李月华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踮起脚尖,朝孙悦站着的方向张望,她心里有一些纳闷,孙悦究竟要表演什么魔术啊,真想马上看到结果。 全体新生也感到很奇怪,大家席地而坐。林小华特意选了靠前一点的位置,距离李月华比较近,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柔顺的马尾辫,还有她时不时侧头和室友说笑时露出的微笑。 说话间,孙悦的魔术表演已经开始了,当他走向操场中间,帅气的脸庞引来了很多女生的惊呼。林小华看见李月华坐直了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操场中间。 “过一会,我将把一份神秘礼物送给一位幸运观众。”孙悦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后定格在李月华身上,“这位同学,能请你上来配合我吗?” 李月华惊讶地捂住嘴,她在室友的推搡下站起身。林小华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草皮,他看着李月华走上舞台,站在孙悦身边,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 孙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火把。火光映照下,李月华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突然,孙悦将火把在空中一挥,火焰化作无数光点,当光点散去时,他手中多了一支红玫瑰。 “送给你。”孙悦将玫瑰递给李月华。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林小华看见李月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玫瑰。这一刻,林小华感觉胸口堵得慌,他猛地站起身,转身离开了操场。 晚饭时间,林小华没有去找李月华,这就让李月华感到很奇怪,按说平时林小华早就找自己了,可是今天都等了好久。想到这里,李月华就去林小华的教室里一看究竟,原来他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的桌子上发呆,眼神空洞无力。 “你怎么了?都不去吃饭,你不饿吗?”李月华好奇地问。 “当然不饿啊,气都气饱了。”林小华的声音很小。 “你这是抽哪门子风啊?好好地生什么气呢?”李月华当然不知道林小华在吃醋。 “好浪漫的情节,还有那么好看的花,多好啊。”林小华嘟囔着。 “好啊!林小华!你就为这个事情啊!”李月华恍然大悟,“那朵花我都送给陈梦了,不信你去看吧。” “真的吗?”林小华似乎有点不相信。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李月华无奈的叹息。 “那好吧,去吃饭吧。”林小华这才拉着李月华去餐厅。 吃过晚饭,李月华自己宿舍里桌子上多了一朵玫瑰,想着自己明明送给陈梦了,可结果还是出现在了自己的桌子上。李月华又把玫瑰送给了另外一名室友。对于美术班学生来说,美术创作是不能停下的,晚上,李月华还是去教室里画画。 林小华晚上不用画画,文学社也还没有活动,他就去美术班找李月华。在教室门口,林小华看着李月华时而皱眉,时而微笑,手中的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 “怎么晚上都还要画画呢?要不我请你出去逛逛?”孙悦的声音突然响起,林小华看见他不知何时出现在画室里,正俯身指点着李月华的画作。 李月华仰起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孙悦,原来是你啊,我正在想着一幅画怎么画。” 林小华攥紧了拳头,转身离开。接下来的几天,他总能看见孙悦出现在画室,有时是指导李月华画画,有时是和她讨论着什么。而李月华似乎也很享受这种交流,她的画技进步因为比较快,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直到军训第四天中午,林小华和李月华一前一后去餐厅吃饭,在餐厅门口,孙悦又拿着一支玫瑰花走向李月华。 “月华同学,这支玫瑰送给你,就像那天下午一样美丽的你。”孙悦单膝跪地 李月华愣住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孙悦,这...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和玫瑰一样美丽啊!”孙悦向前一步,“你知道吗?我第一眼就…… ” “我懂,玫瑰我收下了。”李月华转身往回走,正好撞上了后面的林小华,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小华,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 幸福来得太突然,林小华没有丝毫心理准备,“月华,你也是我永远永远的唯一……” 孙悦瞬间傻眼了,自己精心准备的玫瑰竟然成了别人表白的信物,他站在原地呆愣着,周围的学生也看着热闹。此情此景,李月华赶紧拉着林小华的衣袖快步离开。林小华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脸色难看的孙悦,心里莫名涌上一丝快意。 那天黄昏的军训,林小华一直很开心,他注意到李月华也在看着自己微笑,直到教官提醒要注意,她才移开目光。休息时间,林小华看见李月华坐在树荫下,手里捏着一片树叶傻笑。 “在笑什么呢?”林小华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李月华吓了一跳,手中的树叶掉在地上,她低头看着那片叶子,轻声说,“小华,我就觉得你最好,这是为什么呢?” 林小华感到很好奇,“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知道嘛。 ”李月华咬了咬嘴唇,“我一有空就会不自觉地想见到你,要是我们明天就毕业了多好。”李月华微笑着…… “全体集合!”教官的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林小华站起身,赶紧走回队列,他感觉心里很温暖慌。 训练结束后,林小华和李月华走在操场上,月光洒在他俩身上,操场上空无一人。两人坐在大树下坐在看台上,回想着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不知不觉中,他们相互已经很在意对方了。 “小华!”李月华温柔的叫了一声,“孙悦送我玫瑰你真的不生气了?” 林小华看着李月华的眼睛,“当然没有,我相信你。” “你骗人。”李月华伸手扳过他的脸,“你每次生气的时候,右边眉毛都会不自觉地挑一下。” 林小华愣住了,他没想到李月华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我愿意永远选择你 ”李月华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远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操场上,两个年轻的身影靠在一起,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八十三) 陈雪儿上高中 林小华和李月华到了安城师范学校,与这个学校失之交臂的陈雪儿心里十分纠结,她的成绩也上不了县里的重点高中,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看到身边的一些好朋友出去打工了,陈雪儿也想跟着一起出去,可是想到自己曾经的好成绩,陈雪儿又心有不甘。 开学后的第三天,看到陈雪儿没有去西江中学高中报名,孙老师决定去陈雪儿家里看看,刚好他这学期被安排担任高一年级一个班的班主任。 那天下午,孙老师来到陈雪儿家里,陈雪儿正在和妈妈一起吃饭。 “陈雪儿在家里吗?”孙老师站在门口问。 听到孙老师的声音,陈雪儿赶紧走出门,“孙老师,您怎么有空来家里坐坐?”陈雪儿赶紧让孙老师进屋。 “雪儿,快给孙老师倒水喝。”妈妈赶紧起身端凳子。 “陈雪儿妈妈,我这学期担任高一年级的班主任,陈雪儿以前成绩挺好,基础也在那里,我希望她能去学校上高中,将来参加高考,还是一样能参加工作。”孙老师说道。 “真是让孙老师费心了,我刚才也在劝雪儿。”妈妈停了会,“孙老师吃饭了吗?我让雪儿再炒一点菜。”妈妈赶紧起身。 “雪儿妈妈客气了,我在学校刚吃过了,出来逛正好想起雪儿没有报名的事情。”孙老师拿出一份表格,“我向学校申请了学费减免,雪儿只需要交很少一部分钱就能上高中,我还是希望她能马上去报名。” 妈妈接过表格,“我和雪儿爸爸商量下,很快就做决定。”妈妈拿着表格仔细看着,又递给了陈雪儿。 “事情就这样,那我先回去了,晚上还要上晚自习。” 孙老师走后,爸爸刚放好从县城回家,还没有吃饭的,陈雪儿赶紧去炒了两个菜,一家人又开始吃饭了。 “老陈,刚才雪儿的班主任孙老师来过了,他向学校申请了学费减免,要不就让雪儿去学校上高中?”妈妈把申请表递给了爸爸。 爸爸仔细看了看,“雪儿,我看孙老师对你那么关心,你一定不要辜负孙老师的一片好意。”爸爸夹起了一块腊肉,“雪儿,现在你妈妈的身体也好了,我的工资收入也还可以,你就放心去上学吧。” “可是我怕将来什么学校也考不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陈雪儿低着头,放下了碗筷。 “雪儿在家吗?”林小华突然出现在陈雪儿家里。 陈雪儿感到很好奇,她知道林小华和李月华已经去安城师范学校上学了,这时候应该在学校上学。可是听说话的声音,又认出了是林小华的声音,陈雪儿就赶紧出去看看。 问了之后,陈雪儿才知道林小华和李月华需要办理户口迁移,因为开学之前忘记了,只好请假回来办。孙老师在返回学校的时候遇到了林小华,就让林小华去劝一劝陈雪儿。 “小华,你和月华在学校还好吧?”看到林小华来了,陈雪儿心情好了许多,“你吃饭了吗?我爸爸刚回来。” “叔叔婶婶好,我请假回来办一下户口,明天又要回学校去。”林小华赶紧和陈雪儿爸爸妈妈打招呼,“听孙老师说,雪儿没有去学校高中报名,她以前基础很好,不上学太可惜了。” “我正在和她妈妈商量这个事情,也想让她去上学,再说家里也不需要她照顾了。”陈雪儿爸爸赶紧回答。 “雪儿,中考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应该全力准备冲刺高考,将来你可以去上安城师范专科学校,也可以回来当老师。”林小华看着陈雪儿。 “想到中考成绩那么差,我心里就没底,真的怕考不上。”陈雪儿叹着气说。 “雪儿你要相信自己,你基础那么好,只要及时复习一下,很快就能跟上的,你的高中成绩不会差的,相信自己。”林小华不停为陈雪儿鼓劲。 “是啊,雪儿,中考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你应该全力准备高考,我那时候成绩也好,就是家里没条件,哎……”想起上学的事情,陈雪儿爸爸有些失落,“我没有上的学,我想你能上,也算弥补我的遗憾。”陈雪儿爸爸又坚定地说。 “先不说了,小华你还饿着的吧?那就赶紧吃饭,这些菜是雪儿刚才炒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这时候,陈雪儿也拿来了筷子,盛好了饭。 “叔叔婶婶,给你们添麻烦了。”林小华端起碗就要开吃,“雪儿你也坐下吃吧。” 看着陈雪儿炒的菜都是自己喜欢吃的,林小华食欲大增,看向自己最喜欢吃的腊肉,忍不住夹了一大块。忽然,林小华因为吃饭速度太快,一下子呛到了。 “不要紧吧?小华。”陈雪儿赶紧给林小华拍了下背。 “没事,就是太饿了,早晨起来就往回来,路上遇到堵车了,下午才到镇上,刚好把我和月华的户口办完回来,在回家路上就遇到孙老师了。” 林小华因为吃饭太快呛到,感到很不好意思。 “没事的,小华,自己家里没那么多拘束,快吃吧,都饿了一天了。”陈雪儿爸爸赶紧解围。 看着林小华饿极了的样子,陈雪儿小声笑了笑,她关切地看着林小华,又赶紧给他夹了不少菜。一顿饭又在轻松愉悦中进行。吃完饭,陈雪儿先出去逛逛,她想第二天一早就去报名。 “小华,我们去逛逛吧?”陈雪儿说着往外走。 “那好吧。”林小华跟着出了门,和陈雪儿爸爸妈妈打了招呼就走了。 夕阳西下,暮色已经笼罩着小镇,林小华和陈雪儿来到西江河边的草坪上,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 “小华,将来你要是当了老师,你会不会不理我了?我要是什么都没有,你会娶我吗?”陈雪儿小声问着。 “雪儿,我现在还在上学,真的还没有考虑。”林小华敷衍了一下。 “可是我想你说真话,哪怕你不喜欢我,也请你直接说。”陈雪儿的声音颤抖了,“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就像那天考试你很紧张一样。” 听到这一句话,林小华心头一颤,那天要不是陈雪儿帮自己,自己还真不一定能考好数学。可是林小华又不知道怎么答复陈雪儿,内心感觉很纠结。 “怎么?很难回答吗?那就算了吧。”陈雪儿情绪很低落。 “不是,雪儿,你很优秀,我也很喜欢你,只是我还得上学……”林小华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好了,小华,有这些话就够了。”陈雪儿小声啜泣着,“那我就等你将来娶我。” “雪儿,我……我……”林小华思索着,“如果真的和月华不能到一起,我就一定娶你。”林小华渐渐地坚定了主意。 “小华,你过来,看看我。”陈雪儿小声说。 “怎么了?我不是在看着你吗?”林小华满脸疑惑。 林小华还是转过身去了,原来在粉红色连衣裙的映衬下,陈雪儿的脸像红苹果。“小华,我好看吗?” “好看!好看!” 林小华咽着口水,陈雪儿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深情地看着他,他俩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八十四) 林小华加入文学社 经过刘慧慧表哥大力推荐,林小华顺利加入了学校文学社,成为了正式会员。一个星期六下午,文学社举行了新社员入社仪式。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林小华认识了许多热爱文学的朋友,他在《安城日报》发表的作品还被大家热烈讨论。加入文学社对林小华来说,不仅是一次提升写作技能的机会,更是他追求文学梦想的开始。 一天下午,因为突然出现的大雨,军训只能终止,林小华就去教室里翻翻新书。这时候,刘慧慧走进了教室,把一本崭新的朝阳文学社会员证递给了林小华,他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恭喜你啊!希望你以后努力创作,争取出更多优秀作品!”刘慧慧笑着说。 “谢谢同学,我一定继续努力多写作品,还请你多多指导我。”林小华赶紧道谢。 “就这么感谢我,这会也到了吃饭时间,你就不表示一下?”刘慧慧狡黠一笑。 “那好吧,我们这就去吃吧。”林小华赶紧放下手里的书,“稍等一下,我去叫一下月华,我的好朋友。” “那好吧,我去餐厅等你。”刘慧慧说着就走了,似乎多了一份不悦。 李月华一到学校餐厅门口,就看到了刘慧慧,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恢复了常态,和刘慧慧聊着下午突然下雨的事情,三人一起走向餐厅。 “小华,你去打饭吧,我俩等你。”林小华点了点头,走向了取餐口。他心中暗自思索,刘慧慧和李月华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而他夹在中间,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取餐回来,李月华发现刘慧慧和林小华正聊得火热,她插不上话,于是默默地坐下来,开始品尝自己的饭菜。三个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渐渐变得融洽,林小华和刘慧慧的话题也渐渐转向了文学社的活动和即将来临的校庆。 李月华默默听着她们的对话,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大脑飞速思考着,“我也可以参加文学社的活动啊,我们美术班平时也有不少美术作品,可以借着你们的活动展览啊,慧慧,你说好不好?” “那当然好啊,有了你们的作品,文学社活动的会场布置就更有气氛了,我一会给我表哥说一下,一定可以的。”刘慧慧终于注意到了身旁的李月华,和她开心地聊起来。 “月华,我以后能做你的好朋友吗?听小小华说,你的画还在市里得过奖,真的好厉害啊!”刘慧慧真诚的话语让人心头一暖。 李月华微笑着回应,“当然可以啊,我们现在就是好朋友了,以后多交流啊。”两个人一起愉快的吃饭。 晚饭过后,天空中的大雨还没有停下的意思,学校也不上晚自习,林小华提议:“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吧,可以查查资料,顺便可以休息一会。” “可以啊。”刘慧慧和李月华都表示同意。 于是,三人一同前往图书馆,林小华在文学区找到了几本感兴趣的书籍,李月华在美术区翻阅关于色彩运用的书,刘慧慧则选了一本关于创意写作的书,三人津津有味的看着各自选择的书本。 过了一会,刘慧慧的表哥也来到了图书馆,他也要来找一些书看看,正好自己的毕业论文需要查阅一些资料,所以就和几个同学一起来了。 “慧慧,你怎么也来看书了?你们下午不军训吗?”表哥好奇地问。 “下午一直下雨,教官都回去了,所以学校没有组织军训,我想着没什么事做,就来图书馆看看书。”刘慧慧赶紧回答。 “慧慧,旁边的美女是你的新朋友吗?”表哥看着李月华问刘慧慧。 “这是林小华的好朋友李月华,林小华下午才正式加入文学社,李月华的美术作品还在市里得过奖,她的画非常棒。”刘慧慧称赞着李月华。 “你好!新同学!我是刘慧慧的表哥郭小江!学校文学社社长!很高兴认识你!”郭小江伸出了手,李月华只好尴尬的伸出手握了握。 旁边的林小华看着这个场景,心里很不是滋味,何况自己还坐在李月华身边的,她都和别的男生握手了,“郭社长,很高兴认识你,我的表哥正好也叫郭小江,真的有点巧。”林小华也伸出手。 “林小华!你的作品在安城日报刊登过!真的很不错!”表哥松开李月华,和林小华握了握手,“以后我们相互学习,争取多出作品。” “以后还请郭社长多指导!”林小华谦虚的说。 “既然你表哥的名字是郭小江,我也叫郭小江,不如我就做你的表哥吧。”林小华一愣,随即露出微笑,“那我岂不是多了个文学社的表哥?” 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变得轻松愉快。 “你们看,我去找几本书,回头聊。”郭小江说着离开了。 李月华翻看着精美的画册,她神情专注,原来这些作品都是历届毕业生的优秀作品,大多数都在市里获了奖,有的还在省上获过奖,看得李月华如痴如醉。 刘慧慧看着郭小江远去的背影,轻声对林小华说,“你看,表哥对你多重视,还主动要指导你呢。”林小华点点头,心中暗自决定要更加努力,不辜负这份期待。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晚上十点了,三人决定早点回宿舍休息,因为宿舍楼晚上十点半之后会熄灯,到时候光线不好,洗漱都不方便。 “小华,该回去休息了。”李月华伸了下懒腰。 “也是的啊,都快十点半了,快回去睡吧。”刘慧慧说着就起身了。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雨已经停了,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芬芳。因为男生宿舍在旁边,林小华就要和李月华分开。 “月华,慧慧,我就回宿舍了,我们明天再聊。”林小华说着就要走。 “等等!”李月华叫停了林小华,“你看你脸上咋还有一点墨水?赶快回去洗一下。”李月华指了指林小华的脸蛋。 “还真是的,肯定是刚才看书做笔记的时候不小心弄的。”刘慧慧忍不住发笑。 “那我赶紧回去洗洗。”林小华不好意思地跑开了。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两个女生又聊起来了,刘慧慧对李月华和林小华的关系很感兴趣,“月华,小华是不是你的男朋友?我看他好在乎你啊。” “哪有啊,我和他从小就认识,我们两家也很熟悉,九年级还是同桌,所以交往就多一些。”李月华赶紧解释。 “那我以后能不能喜欢林小华?”刘慧慧满眼期待。 “这个我不知道,你去问小华嘛。”李月华满脸不悦,“我回宿舍了,就不陪你了。”李月华的宿舍在一楼,刘慧慧的宿舍在二楼,两人只好分开了,刘慧慧分明看到了李月华满脸醋意,但是她还是想和李月华竞争一下。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八十五) 刘老师有了温暖小家 军训结束之后,一年级新生开始了正式学习生活。刘老师也要考虑个人婚姻问题了,到这一学期,他在安城师范学校工作整整10年了,因为长期居住在学校的家属楼里,谈了四年的女朋友一直没有和刘老师结婚的打算,刘老师家里父母都为他感到着急,可是因为没有房子,女朋友就是不答应结婚。 存了六年的工资,加上住房公积金账户的钱,刘老师决定在学校附近的桃园小区购买一套面积为140平米的商品房,按照当时的价钱来算,整套住房需要大约4万元,自己手里的存款不仅购买,装修的钱也比较充足。 刘老师终于圆了多年的买房梦,他打算把这好消息告诉父母,让他们也高兴一下。他轻轻抚摸着钥匙,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微笑,心里却在盘算着装修的事宜。他想,这房子不仅要舒适,也要有家的温馨。刘老师深思熟虑后,决定还是和女朋友商量一下番,毕竟这是他们共同的未来。他相信有了这个稳定的家,女朋友会改变主意,答应和他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和女朋友商量了新房装修的细节后,刘老师把装修事宜交给了家里的父亲,毕竟父亲也干过多年装修工作,他相信父亲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刘老师回到学校,继续投入到教学工作中,心里却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大约国庆节之前一个星期,刘老师的新房子终于完成了装修,而且他的婚期也定在了新房装修完成那一天。刘老师在兄弟姐妹的帮助下,满怀期待地布置着新房,每个角落都流露出他对未来幸福生活的憧憬。至于结婚的伴郎伴娘嘛,刘老师想在自己班里的学生中选一对最为得意的学生,他想象着学生穿上礼服,站在他和妻子身旁,祝福他们共同的老师迈向人生的新阶段。 选谁呢?刘老师想了很久,最终选择了开学第一天就送自己五香豆腐干的林小华,女生就选择颜值和能力都很好的刘慧慧,再说刘慧慧也是自己白荷县的老乡,他俩做伴郎伴娘在合适不过了。婚礼头一天,刘老师就给林小华和刘慧慧说了这个事,两个学生开心地答应了。 结婚那天,刘老师的新房里热热闹闹,只见婚礼嘉宾蔡校长隆重宣布:“我宣布,安城师范学校又一对教师夫妻婚礼,现在开始!” 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们纷纷鼓掌,祝福声中,刘老师挽着妻子的手步入客厅,正式开始婚礼流程,微笑中,刘老师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与安宁。婚礼在欢声笑语中顺利进行,每一个环节都凝聚着亲朋好友的祝福。在大家的见证下,刘老师和妻子许下誓言,承诺彼此共度余生。新房的灯光柔和,映照着他们的脸庞,洋溢着温馨与幸福。这一切,仿佛是刘老师多年梦想的完美实现。 拜完了父母,闹洞房就开始了,司仪来到新房中间说明闹洞房游戏规则,司仪发出指令之后,新郎新娘做什么,伴郎伴娘也要跟着做什么,对于这样的规则,林小华和刘慧慧感到既好奇又担心,生怕有什么出格的任务。新人们开始按照司仪的指令进行各种趣味活动,游戏让现场气氛愈加热闹。林小华和刘慧慧也迅速融入,与新婚夫妇共同享受这特别的时刻。欢声笑语中,大家共同见证了这对教师夫妻的甜蜜与幸福。 “大家想不想看新郎新娘接吻吗?还有没有想要学习接吻的?”司仪向在场的宾客大声问。 “想!想!想!”学校两名未婚的体育老师也跟着起哄,毕竟他们还没有谈恋爱。 “那好,新郎新娘就位!伴郎伴娘也就位!”司仪提醒说,“大家一起数三二一!新郎新娘和伴郎伴娘一起示范!” 听到这个任务,刘老师有一些担心,毕竟两个学生之间还不了解,让他俩当着这么多人接吻有些不合适,他赶紧问了问二人,“林小华,刘慧慧你俩能参与吗?”刘老师小声问刘慧慧。 “老师,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不要紧的,我和小华都成年了。”刘慧慧肯定的说。 “大家一起数三二一!”司仪一声令下,众人立即数数,刘老师和妻子被人推了一把,两人紧紧的抱在了一起亲吻。 “伴郎伴娘也要接吻!”一个宾客喊出了声,其他人也跟着喊。 这时候不是刘慧慧放不开,而是林小华很不好意思,毕竟他才认识刘慧慧,一下就要接吻,这感觉实在是太快了。不过刘慧慧看到林小华的顾虑,她似乎没有想那么多,只见她安静的看着林小华。 “我真的亲了。”林小华颤抖着说。 刘慧慧什么也没有说,而是红着脸低下头,“伴郎伴娘快一点!”司仪催促说。 林小华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抱着刘慧慧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刘慧慧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虽然只是简短的接触,但在那一刻,两人之间似乎有了一种微妙的连结。宾客们热情的掌声与欢呼声随之响起,为这个特别的时刻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尽管闹洞房的喧闹渐息,但新婚夫妻脸上的幸福依然如初升的阳光一样温暖。 下午回到学校,班里的学生都很羡慕林小华和刘慧慧分享了新婚典礼的点滴,更羡慕林小华在婚礼上亲吻了刘慧慧。林小华只是腼腆地笑了笑,心里却默默地感谢了这次难忘的经历,它让他和刘慧慧之间的关系更进了一步。 刘慧慧也感受到了班级的气氛,她微笑着对同学们说:“其实这只是一个小游戏,重要的是大家能感受到新人结婚时的幸福。 这个事情很快就被李月华知道了,她感到很生气,认为林小华不应该亲吻刘慧慧,何况她能感受到刘慧慧对林小华的喜爱。李月华越想越生气,就在下午吃饭后把林小华叫到了学校里的小花园。 “你怎么老毛病又犯了?上次亲陈雪儿还没够吗?这次又亲刘慧慧了?你好艳福啊!”李月华真的很生气。 “那就是刘老师婚礼上的一个小游戏,再说我也只亲了刘慧慧的额头,又没有亲她的嘴。”林小华解释道,显得有些尴尬。“而且,我和刘慧慧只是朋友,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呢?”他不解地问道。 李月华却紧咬着嘴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心里明白,她的愤怒可能更多源于自己的情感波动,而不是林小华的行为。李月华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希望你能意识到,有些游戏可能会给别人带来误会。” 林小华点点头,理解了李月华的担忧,他表示今后不会在参加这样的活动,也不会让李月华误会。李月华听到林小华的保证后,她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我希望你说到做到,这可是你今天的承诺。”李月华虽然平复了情绪,但内心深处的困扰并未完全消除。她知道,自己对林小华的感情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她不想和别人分享这个心上人。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 每个人都有过16岁的花季和17岁的雨季,每个人都有一个曾经让自己放在心尖尖的人,曾经那个让自己无比珍视的人。然而,随着时光流逝,曾经和自己有过交集的那个人如同两条平行线再也没有了交集,只能在岁月的长河里渐行渐远。有时候在夜深人静、幽梦忽来之时,那个人不经意间念上心头,在那个时候,林小华无奈的泪水悄然落下,无尽的思念涌上心头,从那时起又开始思念着和李月华曾经的点点滴滴。 林小华和李月华的相遇不知道是偶然呢?还是必然?反正就在不经意间认识了,认识得是那么的猝不及防,仿佛就在那一瞬间李月华的微笑叩开了林小华的心门。以前的林小华是怎样一个人呢?即便是去镇上理发都懒得找女理发师,甚至连看女性一眼、说一句话都感觉是多余。 虽说最后林小华和李月华还是无可奈何地分开了,但是或许曾经的在一起的日子太多,而且很多都是那样刻骨铭心,那一刻的温暖他们曾经多想成为永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最关键的时刻停了下来,而也正是没有迈出那关键的一步,林小华和李月华最终只能无奈地分开。 说是后悔吧?或许说不上,毕竟林小华和李月华曾经还是有温暖的过去,只是他们最终的结局也是分开。说是不后悔吧?林小华心里还真有很多不甘,想着要是当时他们其中一人哪怕更坚定一点,或许就没有如今的结局。可又能怎么样呢?纵使心里有再多的不甘心和不舍得,日子长了,心里还不是放下了吗? 人生苦短,岁月蹉跎,在不知不觉的岁月之中,林小华那普通而又难忘的日子如同一幅幅画浮现在脑海之中,他想把那些温暖的瞬间和珍贵的记忆留给自己,让瞬间成为永恒,成为自己内心深处最珍贵的记忆。至于李月华目前对林小华是什么样的感觉,林小华无从知晓,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去安慰自己,或许李月华还把自己放在内心深处。 现如今的林小华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爱一个人就如同翻一座山,爱就要勇敢地去努力实现,不要在乎结果会怎样,因为年青就要勇敢地去做,因为年青就要勇敢地去爱,让彼此之间在拥抱时感受到温暖,在拥抱时感知对方的呼吸,在拥抱时倾听对方的心跳,让彼此身心嵌入对方灵魂深处。 也许您也有林小华和李月华一样的经历吧?或许你们比他们更幸运,你们勇敢地迈出了那一步,走入了婚姻的殿堂,成为了彼此今生不离不弃的伴侣,让感情之路不再有任何遗憾。但是无论怎样的结果,每个人都经历了林小华和李月华难以忘怀的时光,所以,这个小说应该能引起您对往事的回忆,回忆您生命中曾经遇到的那个他(她),愿每个人的感情之路都能心想事成、不留遗憾。 初次相识在那个秋天 从小学开始,林小华和李月华就已经认识了,因为林小华性格内向,虽然同在一个班级,但是林小华却从没有主动和李月华说过一句话,这就是所谓的咫尺天涯吧? 九年级,一个中学生面临着升学的命运关口,就在九年级秋季学期开学那一年的第一天,(3)班班主任孙老师开始给班里的学生排座位,他想让林小华和李月华成为同桌。因为孙老师知道林小华在班里从不和任何女生有交往,而李月华因为性格活泼、长相甜美,深得班里男孩子的喜爱,哪个男孩子都想和李月华成为同桌,所以孙老师料定林小华怎么也不会喜欢上李月华。 “林小华,你和李月华坐第三组第三排。”孙老师说完,站在林小华前面的李月华冲着林小华露出了一个笑脸,还向着林小华开心地招了招手。 此刻,木讷的林小华只是看了看李月华。还没等林小华有所行动,李月华就已经把书包放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这时候林小华才风轻云淡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刚把课本放在课桌上,前面正在坐下的同学把林小华的书本碰到了,书本掉了一地。林小华赶紧伸手去捡,这时候李月华也正好帮林小华捡起课本,两人的头刚好碰在一起。 “怎么这么巧啊?”说话间,李月华捋了捋自己的长发,看着林小华笑了笑。就在刚刚头碰在一起的瞬间,林小华这个呆小子竟然感受到了李月华长发的芳香,那一刻的林小华居然还看了李月华一会,他感觉到李月华居然还是挺好看的。 “别在那里傻站着了,赶紧捡起来啊!”李月华又冲着林小华笑了笑,那一刻,林小华这个呆小子居然开始欣赏李月华了,他那一刻觉得李月华可能是最好看的女生。 “发什么呆啊?赶紧拿着!”这时候,林小华才回过神来,条件反射地去接李月华手中地过来的课本。只是不经意间,林小华的竟然碰到了李月华的胸部,那种感觉除了小时候躺在妈妈的怀里有这种感觉,自从上学后还从未感受到。 “哎呀!你怎么毛手毛脚的!”李月华看到林小华呆头呆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而这之前,林小华还傻傻地认为男生和女生没什么区别,而现在林小华还瞅了瞅李月华的胸前,女生的胸前确实不一样,而且还软软的,和妈妈的感觉是一样的,所以他想开始和身边的李月华接触,体验以前只和男生交往的另一种生活。 因为李月华是班里所有男生的白月光,每天下课之后,班里的男生都想主动找李月华聊这聊那,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们仿佛有很多想要说的话,很多小伙子还幻想着将来能够娶李月华做自己的老婆。每当有男生开玩笑说要娶她的时候,李月华都会笑着说只想找一个自己喜欢的男孩子,这让全班的男生都很抓狂。 “李月华居然和你成为了同桌,太羡慕了!”第一节课座位安排好下课之后,林小华和往常一样走出教室,可是班里的男生却把他围了起来,都很羡慕他有那么好的运气。 “你们和林小华说啥呢?看你们把这个呆子逗得!”看到一大群男生把林小华围住了,李月华赶紧过来看看啥情况。 “还没嫁给林小华,就这么维护林小华,该不会是把他看成你老公了吧?”只见男生都笑出了声。 可这时候林小华却不知道说什么,呆在了那里。“我才不要她做我媳妇,她那么凶,打人肯定很痛。”说着,林小华下意识地推了一下李月华。 可是这一推不要紧,双手竟然按在了李月华的两个胸上面,瞬间林小华的脑子一片空白,柔软的触感瞬间让这个呆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林小华好几次看见班里几名男生和李月华开玩笑时激怒了她,她把几个男生打得落荒而逃,所以林小华对李月华从心里感到有点害怕。 “你这呆子怎么毛手毛脚的!就不能轻一点吗?”呆了大约5秒的李月华回过神来,显然刚才林小华的一推让她有些吃痛,说着就跑回了教室。 听了李月华的话,旁边的男生又是一阵嘘声,在他们的印象中,班里的男生连李月华的手都不敢碰一下,更别说双手触碰到了李月华的胸。 懵逼的林小华也赶紧回到教室,他想向李月华道歉,可是见到李月华时,看到她还生气的样子,林小华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我让你毛手毛脚的!女生子那里能随便碰吗?还那么多人,你以后再敢那样看我怎么收拾你!”李月华忽然一把揪住林小华的一只耳朵,痛得林小华直喊痛。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这时候的林小华吓得连连求饶,可是他却不敢碰李月华的手,生怕再被她蹂躏。 “耙耳朵!耙耳朵!”看到林小华这个狼狈的样子,教室里的男生忍不住笑了出来。 “哪个在笑!哪个在笑!看我不撕烂他的嘴巴!”虽然李月华的声音不是特别大,但是男生瞬间被镇住了,他们可不想被李月华揪耳朵,那感觉想都不想应该很酸爽,因为平时班里的好几名男生都已经领教过了。 这时候的林小华已经吓得张开嘴发呆,他没想到李月华居然这么凶悍,班里的男生被她的一句话居然治得服服帖帖,生怕自己一句话不对再被李月华揪耳朵。 “发啥呆!”李月华迅速把自己从家里带的一个鹌鹑蛋塞进了林小华的嘴里,还拍了拍林小华的脑门,“你敢吐出来!”看到林小华呆头呆脑的样子,李月华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感觉逗一逗林小华这个呆子还挺有趣的。 这下全班的男生又抓狂了,李月华居然给林小华喂吃的,这是多少男生想要得到的啊,没想到这个呆小子轻而易举得到了,连碰了她的胸都没有真生气。 看了看周围男生的反映,林小华不知如何是好,又看了看李月华威严的表情,只好那个鹌鹑蛋强行咽了下去。看到林小华傻乎乎的样子,李月华笑了,周围的男生也都笑了,林小华自己也傻呵呵的笑了。(未完待续……)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 来自孙少林的威胁 李月华不仅在学校里受到男生们的喜爱和欢迎,就连那些已经毕业的小混混也喜欢她,孙少林就是其中之一。每周星期五放学的时候,那些小混混就骑着摩托车到学校门口接李月华去兜风。 李月华见了孙少林和那些小混混虽然也会打招呼,但要是坐着他们的摩托车去兜风,李月华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一来爸爸妈妈一直对李月华监督比较严格,再一个就是李月华不想轻易就接受那些小混混的邀请,那样的话身边的追求者恐怕会因为这个事情打起来,李月华可不想被卷进这些麻烦事之中。 林小华成为了李月华的同桌这个事当天在学校就传开了,这把学校里的男生羡慕坏了,在他们心中想到了无数种结果,怎么也没有想到孙老师会让一个他们平时都懒得看一眼的呆小子成为李月华的同桌。 班里的学渣山子、三儿是孙少林的忠实小弟,他们经常把班里的事情说给孙少林听,特别是关于李月华的事情,他俩几乎把所知道的关于李月华的事情都告诉孙少林,比如说李月华今天穿什么衣服,和谁说话了,有谁给她东西,山子和三儿都会详细报告给孙少林。孙少林因为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很少有时间回家,每个月都会给孙少林不少钱,孙少林就会每个月叫上山子和三儿到镇上的餐馆点上喜欢吃的菜胡吃海喝一回,常常喝得酩酊大醉,喝醉了就出去大呼小叫,周围的住户都对这几个小青年嗤之以鼻,还告诫自家的娃千万别和这些吊儿郎当的人交往。 林小华成为李月华同桌的当晚,孙少林就早早带着两个小弟骑着两辆摩托车在林小华放学回家的必经之路等着,他们想着今晚一定要敲打敲打这个呆小子,免得这个呆小子对李月华有非分之想。要是孙少林知道林小华碰了李月华胸部这个事情,孙少林一定会感到非常生气,就算他平日里再想碰一下,哪怕是无意之中碰一下,李月华都会毫不留情地赏他两脚,这就让孙少林有贼心没贼胆,愣是不敢对李月华有所动作,可他又拿李月华没一点办法。 孙少林也不敢去校门口找李月华,因为学校保安吴大爷知道孙少林这个家伙一直对李月华打着鬼主意,只要孙少林和他的小弟一出现,吴大爷都会告诫孙少林他们少在学校捣乱。因为吴大爷不仅是学校谢校长的哥哥,学校里的师生都很尊敬他,再加上吴大爷一直都很严肃,说起话来很有威压感,所以孙少林和他的小弟是不敢在学校门口捣乱的。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九点半,学校终于下晚自习了,孙少林和他的几个小弟赶紧在校门口等着。林小华和李月华一起走出校门,李月华开心地和吴大爷说了声再见,又和林小华说了声再见。可是林小华这个呆子只是嗯了一声,看都没看李月华一眼。 “你就不能看我一眼?我就丑得让你看不进眼?”李月华也是无语了。 “没……没……你很好看,我……我……”林小华吞吞吐吐的,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算了,本小姐不跟你计较,明天早点起来,你看你最近每天都迟到了。”李月华对于林小华这个呆子也有些无奈。 出了校门口两人就要分开了,因为林小华住在镇上街道的北边,而李月华住在镇上街道的南边,临分别之际,李月华还轻轻敲了一下林小华的脑袋,“你真是个呆子!赶紧回家吧!”说完李月华就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和李月华分开后,刚走一会儿,眼前忽然亮起了摩托车车灯,刺眼的光一下子让林小华睁不开眼。 “林小华,你小子给我站着!”林小华还在懵逼之中,却被孙少林一把抓住了。 “你要干啥?”林小华从没和孙少林打过交道,根本不知道孙少林想要干什么。林小华想要挣脱开,可是孙少林的力气很大,林小华根本挣脱不了。 “你小子给我记住,李月华可是我的老婆,你小子可不要有非分之想,你小子敢碰李月华一下,小心我给你松松筋骨!”孙少林知道林小华就是一个呆子,吓唬吓唬就得了。 “大哥,那小子还摸了李月华的胸,你都没有摸过。”刚好山子从旁边经过,赶紧把这个事情说给孙少林听。 “好小子,我都舍不得摸,你小子倒是上手摸了!自己说,今晚我怎么揍你!”听了山子的话,孙少林瞬间暴怒,他恨不得把林小华生吞了。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看到孙少林暴怒的样子,林小华一时不知所措。 “哟!这不是大嫂吗?”孙少林身边的一个小弟赶紧打招呼。 “谁是你大嫂!孙少林,你抓着林小华要干什么?”李月华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充满了威严。 原来刚走一会,李月华忽然想起来林小华的数学课本自己还拿着,想着林小华还没有走远,就赶紧追上来还给林小华,不然林小华今晚没办法做家庭作业。 “我哪敢做啥呀!就是刚好遇到林小华了,想顺便送他回家。”看到李月华来了,孙少林赶紧换了一副面孔,生怕惹李月华生气。 “那你把林小华抓那么紧干嘛?还不松手!”李月华可丝毫不相信孙少林的辩解,她估计孙少林对林小华成为自己同桌这个事情不服气,想要拿林小华出出气。 “给,你的数学书,瞧你那记性,我看你今晚怎么做家庭作业!”说话间,李月华已经把数学课本塞给林小华了。 “孙少林,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你今后少骚扰林小华,否则我看都不看你一眼。”说完,李月华还瞪了一眼喊她大嫂的那个小弟,吓得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句话不对成了孙少林的出气筒。 “你也早点回去,今晚的作业还多,不然做不完。”李月华推了林小华一下,提醒他赶紧回家。 “那我送送你们可好?”这时候的孙少林完全变得唯唯诺诺,生怕再惹李月华生气了。 “谁要你送了,林小华,我们走,不理他们。”李月华看都不看孙少林一眼。 这时候旁边的小弟还想伸手阻拦,看到这个样子,李月华恶狠狠地看着孙少林,“你想干什么?”李月华说。 “滚一边去!”孙少林赶紧让小弟让开,他只好不甘地看着二人离开。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 教教那呆小子吧 上个世纪90年代末,受到港台风的影响,班里的男生都喜欢留中分发型,就像两块瓦片扣在头顶上,班里的女生戏称为“两块瓦”。要是哪个男生又剪了个中分发型,班里的女生就会笑着说班里又多了两块瓦,可以盖房子了。 看到班里的男生大多数都是中分发型,作为呆小子的林小华也想试一试,开学后第一周的星期日,林小华也到镇上杨师傅的理发店去理发,因为镇上还在理发的男理发师就剩下杨师傅一个人了,只有他的理发店还是八十年代的装修风格,理发的旋转椅子还是木头做的。 虽然店面很老气,但是杨师傅的理发技术在镇上可是数一数二的,要不然和那些装修时髦、穿着靓丽的女理发师相比,杨师傅是丝毫没有竞争力的。不仅如此,杨师傅哪种发型都擅长,哪种发型都比那些女理发师的技术要好,从稚气儿童到阳光少年,再到中年油腻大叔或是家庭少妇,再到垂暮老人,杨师傅的理发技术都能让顾客满意。 刚从杨师傅的理发店出来,理了中分新发型的林小华就被李月华的好闺蜜陈雪儿和郭苗苗看见了。因为陈雪儿家没米了,她要去镇上的供销社买米,可是她一个人又搬不走,只好找上自己的小伙伴郭苗苗一起去。 就在两个人累得直不起腰,把一袋50斤的大米放在地上休息的时候,林小华刚好从她们身边经过,这可让她们抓住了救命稻草。 “林小华!林小华!”陈雪儿和郭苗苗赶紧一起叫住林小华,希望他帮帮忙。 “谁啊?”林小华平常走路只看自己脚下,不看周围,有时候遇到熟人都没注意到。 “你倒是帮帮我们啊!”看到林小华压根没看到她们俩,郭苗苗赶紧冲上去一把抓住林小华,“哎呀!你咋这么呆头呆脑的?”郭苗苗平日里就知道林小华是个呆子,没想到叫他他都不理。 “咋了?”想到自己平日里从不和女生打交道,郭苗苗把林小华拦住让林小华一头雾水。 “帮我们扛一下大米吧,我们实在扛不动了!”因为这几天天气还比较热,郭苗苗和陈雪儿累得满头大汗。 “就那么点米还用我帮忙?”林小华瞅了瞅地上的大米,这对他来说确实没多少。 “好吧。”说着林小华就向陈雪儿走了过去,一下子抱起了地上的大米。郭苗苗以为林小华会帮她们把大米扛回家,哪想到林小华一下子扔到陈雪儿的肩上。 “啊!好重!林小华你要压死我啊!”突如其来的重量让陈雪儿措手不及,也让旁边的郭苗苗惊得目瞪口呆。 “我的天!林小华,你就不能怜香惜玉啊!那么重你还让陈雪儿背?你怎么想的呀?”郭苗苗一边说,一边用拳头锤了林小华两拳。 “哎呀!那么轻!你们搬回去不就行了?”这时候林小华才不情愿地接住陈雪儿肩上的大米。 “呀!林小华!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原来,林小华在接住大米的时候,手指一下勾住了陈雪儿衬衣的扣子,一下子把衬衣的几颗扣子扯开了,只见白色的内衣一下子露了出来,陈雪儿下意识地捂住,没看过同龄女生那里的林小华一下子就惊呆了,看得目不转睛。 “你还看!再看我把你眼睛挖出来!”这时候的陈雪儿已经带着哭腔。 “好了!我给你背回去就是的!”看到陈雪儿真的生气了,林小华这才帮这两个女生子。 50斤大米对林小华来说自然没多重,而且已经距离陈雪儿家没多远了,林小华一会儿就送到了。 “放在哪里啊!”林小华先把大米放在地上,就要出去寻找两个女生。 “你们在干什么啊?”林小华看见浴室门半开着,他想看看两个女生大米怎么弄。 “哎!哎!哎!女生在洗身体你去看什么?”听到脚步声,陈雪儿赶紧整理了下衣服,挡住了林小华。原来这时候两个女生正在浴室里面清洗,她们已经出了很多汗,浑身黏糊糊的,陈雪儿生怕林小华这个呆小子闯进去,把自己和郭苗苗看光光了。 “你把米倒进厨房的米缸里吧。”陈雪儿让林小华再把米背进厨房里,又帮她倒进了米缸里。 “哟!表现不错嘛!大力士!女生子清洗身体你也感兴趣?”平日里就喜欢开玩笑的郭苗苗正好拿林小华揶揄一把,“你小子,要是换了其他女生,早就要揍你一顿了,看在你帮我们的份上,今天就饶了你,你也快去洗一洗吧!”说着,郭苗苗指了指浴室。 这时候,林小华的额头上也出了不少汗,于是就走进浴室里面去,只见浴室的水池里面放了两件女生的内衣,一件是白色的,一件是粉色的,刚才看见陈雪儿穿的是白色的,粉色的自然是郭苗苗的了。 “哎!你等会啊!”想到自己刚才换的内衣还没有收拾,这会肯定被林小华看见了,陈雪儿就匆忙走进浴室准备收拾,哪知道林小华正直勾勾地看着那两件内衣。 “你没见过啊!”看着林小华的样子,陈雪儿有点生气了,于是赶紧拿起了两件内衣,逃了出去。 “咯咯咯!”郭苗苗这时候在外面忍不住发笑,“谁让你不收拾的!” “你自己后出来,你怎么不收拾呢?”陈雪儿反问了郭苗苗一句。 “好好好,是我的错,我的大小姐!咱们都坐下歇会吧!累死我了!”说着,郭苗苗就已经躺在了沙发上。 “你个懒虫!”过了一会,陈雪儿在厨房里倒了三杯水端了过来,顺便拿了两个香蕉。 “我要回去了,不然我爸妈会找我的。”林小华一边说一边起身。 “我们一会就做饭了,你顺便尝尝我的厨艺咋样。”郭苗苗正想拉住林小华。 “那你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你啊!”陈雪儿知道林小华爸爸妈妈把他管得很严格,回家都是卡着点儿的,于是她俩送林小华走出家门。 “陈雪儿,你在忙什么呀!”林小华刚走一会,李月华就来找陈雪儿了。看见桌子上放着三杯水,“刚才家里来过客人啊?”李月华指着桌子上的水杯问。 “刚才林小华帮我们把大米背回家的,他刚走不久,要是让他爸妈知道他在女生家,他爸妈还不得揍他啊!”看到李月华来了,郭苗苗把刚才背大米的事情都说给了李月华,“你也教教那个呆子嘛!” “我教他干嘛!他又不是我男朋友!”李月华有点懵逼了。 “他是你同桌,你和他交往最多,当然是你教他了。”陈雪儿忙对李月华说。 “行行行,我找机会教教他!这总该行了吧?”李月华赶紧应付过去。 “你可别喜欢上林小华哟!”郭苗苗趁机嘲笑了李月华。 “我让他你瞎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李月华赶紧过去要抓住郭苗苗。 “好好好,我不开玩笑了!放过我吧!”郭苗苗赶紧说到。说完,三个女生又是一阵笑声,整个房间里充满欢声笑语。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 我们出去逛逛吧 那时候,学校的电力供应来自于集镇附近的一个小水电站,电站后面的小山山顶上建了一个蓄水池。因为蓄水池的蓄水量有限,要是夏天遇到了连续干旱的天气,电站因为水源不足,电力供应就会经常中断,有时候学校正上着晚自习,却突然之间停了电。 一天晚上,数学老师秦老师正在给全班学生讲刚考过的单元测试题,教室里的灯突然熄了,学生瞬间哄闹起来,整个学校跟开了锅一样。学校谢校长立即电话联系电站了解情况,得知电站的发电机突发故障,需要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才能恢复供电。于是,谢校长只好通知各班学生暂时在校园内自由活动,等恢复供电后再上晚自习。 “林小华,我们出去逛逛嘛,我都好久没有去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了。”想到停电之后什么也做不了,李月华就想出去逛逛。 “你去吧,我不想去,就想睡会。”林小华此时伸了伸懒腰,就要准备趴着睡一会。 “你将来想成一个大胖子啊!快起来!不准你睡!”李月华不由分说地扯住林小华的耳朵,让他没法睡。 “啊!好痛!我去还不行吗?别扯了!”林小华赶紧求饶。 “这还差不多,好多男生想跟我出去,我还不愿意呢!你倒好,想都不想就不答应,快点走!”李月华顺手推了林小华一把,催他赶紧出去。 虽然停电了,但是由于接近农历十五,天空中没有云,月光成为了路灯,照亮了整洁的校园。操场上很多男生聚在一起打篮球,一些女生子则三五成群地在操场散步,偶尔传来她们的歌声。 穿过教学楼的楼梯道,李月华和林小华来到了校园后面的小树林。月华如水、微风轻拂,仿佛满树的叶子在聊着开心的话题;鸟声欢愉、嬉戏树枝,仿佛鸟儿的日子充满了欢乐。 “哎!你个呆子,你走那么快干嘛!这又不是赛跑!”李月华冲上去抓住林小华那个呆子的胳膊,“我拉着你,看你还怎么跑!说着,李月华向林小华做了一个鬼脸。” “哎呀!你又不是不会走路,怎么还拉着我!”林小华有些不耐烦了,顺势甩了一下胳膊,可李月华拉着就是不放。 “你以为本小姐的胳膊谁都想拉啊!最好乖乖的别动!小心我救你耳朵!”说着,李月华冲着林小华就是坏笑。 “你这么凶,小心你将来嫁不出去,没一个男人敢娶你!”林小华有些不服气了。 “好啊!要是没有人敢娶我!我就嫁给你!天天揪你耳朵!打你屁股!”说着李月华又打了一下林小华的屁股。 “我的天!你别那么用力好吗?你下手很重诶!我怕了你了,你想怎么样都行,这样总行了吧?”林小华赶紧求饶。 “这还差不多!走了!我们去那个小山包!前面带路!”李月华笑呵呵地说。 小山包虽然不高,但是刚走一会,李月华有些累了。“你个呆子,就不知道牵着我走!”不管林小华答不答应,反正李月华一下就拉住了林小华的手。 很快就来到了山顶,山顶有个小草坪,草坪里还有几块石头,前后左右都种满了树,这里就显得比较隐蔽,很少有学生去那里玩。 “今天作业好多啊!累死我了!我要坐会。”说着,李月华就坐到了一块石头上。“快点,坐过来,让我靠一下!”看到林小华磨磨唧唧的,李月华索性一把把林小华拉过来,林小华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下,李月华愉快地靠了过去,和林小华背对背坐下。 “你啊,你怎么做事情毛手毛脚的,星期天把陈雪儿的衬衣弄坏了,你道个歉就行了嘛,还盯着人家那里看干嘛?”因为陈雪儿和郭苗苗都是自己的好闺蜜,李月华还是得说两句。 “我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好!”林小华感到有点委屈了,说话声音不是很大。 “你倒还委屈上了,再怎么那也是女生子的隐私部位,你不看不就行了吗?你真是个呆子!”说完,李月华用背挤了下林小华。 一阵微风吹来,李月华的一丝秀发吹拂到了林小华的脸上,幽幽的发香味让林小华瞬间想起了第一次和李月华头碰在一起的感觉,当时闻到的就是这种发香味,林小华沉迷在了这发香之中。 “你啊,要是看见班里的女生需要帮忙的时候,你就赶紧帮帮忙嘛,不要那么小气嘛,你毕竟男孩子,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啦!” “好啦!知道了!我以后看到了帮还不行吗?”林小华赶紧满口答应。 “哎!你说我们班哪个女生好看?是我好看?还是陈雪儿好看?或者是郭苗苗好看?”李月华很想知道林小华喜欢的女生是什么样子的,毕竟这个呆小子从来不和女生交往。 “不知道,没看过。”林小华轻描淡写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你个呆子!你也不夸夸我好看!连哄女生子都不会,我看你将来怎么娶媳妇?哪个女生愿意嫁给你?”李月华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呆子,我好看吗?”等了一会,看林小华半天没反应,李月华就转过身去就住了林小华的耳朵。 这时候的林小华痛得直咧嘴,“你怎么又揪我的耳朵了!就不能轻点吗?” “就不!就不!谁让你不夸我好看!你个笨蛋!”李月华捧着林小华的脸做了个鬼脸,“要是我嫁给你,你愿意娶我吗?”李月华一边说一遍呵呵笑着。 “他愿意!他愿意!”就在这时,陈雪儿、郭苗苗和几个女生猛然出现在李月华和林小华身边。 “就知道你们出来准没好事,看嘛!还没有毕业就想要嫁给人家做老婆,李月华你还不害羞!”旁边的女生们又是一阵哄笑。 “哎呀!你们别笑了,再笑就不理你们了,我就是逗一逗那个呆子,你们还当真了!”说着,李月华就要揪笑声最大的陈雪儿的耳朵。 “还没嫁给人家就叫人家呆子!你怕是真的喜欢上人家了!”几个女生又是一阵哄笑。 “你们,哎呀!你们玩笑开得过了啊!”看到李月华有点生气了,女生们这才收敛一些。 “你倒是起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啊!你傻坐着干嘛!”李月华望向了还坐着的林小华,“你怎么就知道傻笑啊!”李月华又要去揪林小华的耳朵。 就在这时,教室里的灯亮了,肯定要上课了。“你们慢慢聊吧,我们要去上课了!”女生们欢快地走开了。 “你们等等我!林小华,你倒是赶紧走啊!还要玩啊!”李月华拉了一把林小华,催促他赶紧回教室。 “林小华,把你媳妇牵好了!别让她摔倒了!”女生们一边说一边笑。 “你们等着!看我不撕烂你们的嘴巴!”可是气归气,李月华心里不知道怎么有点美滋滋的,她也搞不明白为什么。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 呆子,过来给帮帮我们! 虽说是九年级了,但是李月华和她的那帮小闺蜜们也经常在课间时间玩游戏,女生子们喜爱的跳皮筋、翻花绳、丢沙包、踢毽子这些游戏她们都很喜欢,校园里充满了她们的笑声和叫声。 因为九年级面临着巨大的升学压力,在完成中考体育考试项目练习之后,体育老师秦老师就会留下一半时间让学生自由活动。一次中午的体育课上,因为大家近期的练习效果不错,秦老师就把整节课交给学生自由活动。练习考试项目枯燥乏味,但是自由活动就是男生和女生的自由活动时间了。男生嘛,他们在一起掰手腕、下象棋、打篮球、看小说,好不自在。 李月华、郭苗苗、陈雪儿和几个女生聚在一起跳皮筋,那个年代,男生流行的是“两块瓦”发型,女生则是清一色的马尾辫,当然有的也喜欢披肩长发,李月华就是这种发型,她还喜欢在头发上别一个爱心小发卡,加上一颦一笑,学校里的男生都喜欢看她。 玩着玩着,那帮跳皮筋的女生谁也不想绷皮筋了,都想接着跳,可是皮筋谁来绷着呢?实在没人愿意绷皮筋,绕在操场旁的一个木桩上倒也可以,可是还得再来一个人啊,那帮小女生们谁也不愿意,只好僵持在那里。 “李月华,你看,树下是谁?快去把你的呆子同桌叫过来绷皮筋不就行了吗?”郭苗苗指了指林小华。 “拉倒吧!就他,三棒子锤不出一个屁,还是找其他人吧!”李月华双手一摊。 “哟!这就开始维护你老公了!那将来嫁给他还不得宠成啥样子。”说着,旁边的女生就是一阵哄笑。 “好了!我怕了你们了,你们也不小声点,别在那里贫嘴了,要让孙老师知道了,还不得怎么收拾我。”李月华赶紧向女生们求饶,“陈雪儿,还是你去叫吧。” “我去叫?要去也是你自己去嘛!”陈雪儿有些不情愿了。 “哎呀!求求你了!就知道你最好了!”说着,李月华顶了一下陈雪儿的腰。 “好好好,我是好人,我去就是了,我喜欢上你家那个呆子你可不要吃醋哦!”陈雪儿一边走一边笑。 “你就那么喜欢?本来就不是我的,你现在嫁给她我都没意见!”李月华仿佛十分大度的样子。 “我去!我去!”陈雪儿一边走一边笑。 “哎!呆子!李月华找你有事?”陈雪儿一边说一边就要拉着林小华走。 “她找我能有啥事?我才不去!”林小华憋着嘴说。 “你不去?李月华不揪你耳朵,我也要揪你耳朵。”说着陈雪儿就要去揪住林小华的耳朵。 “我的天,又来一个,我去,你不要那么暴力嘛!”林小华赶紧求饶。 林小华不情愿地来到女生们身边,郭苗苗赶紧把皮筋套在林小华的腰上,“快点!开始跳喽!”于是一帮女生又开始愉快地跳着皮筋。 “哪有男生跳皮筋的?你们自己玩吧!”说着,林小华就要取下身上的皮筋。 “你敢取下来!我们今天就要一起揍你!”陈雪儿和郭苗苗不愿意了,她们停下来走到林小华身边,生怕皮筋被取下来。 “好了,你就配合一下嘛,你要是取下来,大家还怎么玩啊?”这时候,李月华赶紧过来打圆场。看到同桌都发话了,林小华才乖乖的站着。 一整节体育课,林小华就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那些那孩子们倒是玩得可开心了,叫声和笑声一直没有间断。 午饭过后,离午休时间还有好一会,李月华和几名女生本来想出去逛一逛的,但是因为那几天天气还是比较热,所以她们都不想出去。 “我们玩翻花绳嘛!正好我的书包里有一卷毛线,我本来要买回去织毛衣的。”说着,陈雪儿拿出了书包里的毛线晃了晃。 “可以呀!李月华!刘菲菲!我们一起玩啊!”于是,郭苗苗赶紧来到陈雪儿的座位上,迫不及待地要玩。 女生一开始玩就会停不下来,她们换着各种不同的花样玩,性格内向的刘菲菲偶尔接不下去,急得女生们不住抱怨。 “好了,我不玩了,我还没有做作业的。”不管女生们答不答应,刘菲菲就已经回到了座位。 少了一个人,女生们觉得没有意思,这时候,陈雪儿看到林小华还在座位上发呆,想到中午的体育课林小华还帮过她们,这会也正好找他一起玩。说着女生们就围在了林小华身边。 “可是我也不会玩啊?也从来没有玩过啊?”林小华面露难色。 “你怕啥嘛!我们教你!”李月华生怕林小华不答应。 可是几个女生一起教了几遍,林小华还是笨手笨脚的,原本女生们好好的造型一下子就被林小华给破坏了,急得林小华满脸汗珠。 “算了,放过你吧,瞧你那笨样子,还是我们自己玩吧。”看到教了很久都没有效果,陈雪儿建议还是女生自己在一起玩算了。 “哎呀!累死我了!”这时候林小华总算松了一口气,总算是不用陪这几个姑奶奶了。 下午放学,林小华感觉今天就像干了一天苦力一样,浑身哪哪都疼,恨不得马上回家躺一会,下课铃声一响就急着往家里走,刚走出教室就遇到了李月华。 “今天谢谢你啊!你呀!连哄女生都不会,你总得学点女生感兴趣的事情嘛!”说着,李月华把一个刚洗干净的红苹果塞给了林小华,“尝尝甜不甜!” 这会林小华正好感觉有点饿了,这个苹果来的正是时候,“甜!”林小华接过苹果就咬了一大口。 “好哇!你倒是都不客气一下!我都没吃一口!”林小华这么着急就咬了一口,李月华还以为林小华再怎么也会客气一下,可是哪想到林小华直接开吃了,这让李月华很吃惊。 “那还给你好了。”说着,林小华就要把刚咬一口的苹果递给李月华。 “你都吃了你好意思给我!”李月华气得揪住了林小华的耳朵。 “别别别,我明天还你一个大的。”林小华恨不得马上就要逃走。 “吃了我的苹果你还想走?也不等等我?去!帮我把书包背着。”李月华指了指教室里的书包。 于是,林小华赶紧走过去把书包拿出来,塞给林小华,就赶紧逃走了。 “你还敢跑!别让我抓住你!”这一跑让李月华生气了,“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给我等着!” “嘿嘿!抓不着!气死你!”林小华边跑边说,还不忘做个鬼脸,只留下李月华气得跺脚。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六) 快去,给我买个面包! 女生进入青春期身体就会产生一些变化,有时候会因为身体原因没有算清楚自己的生理期,或是忘记准备个人物品,都会给生活带来一些小困扰。 一天早晨刚下早自习,紧接着就要上课间操,班里的其他学生赶紧到操场集合,李月华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操场集合。这时候还在喝水的林小华忽然看见李月华的屁股上有一小块鲜红的印记,在白色裤子的映衬下非常明显。那时候林小华还不知道那是女孩来了生理期,还以为李月华的屁股受伤流血了。 “啊!你屁股怎么受伤了,都流血了。”林小华赶紧拉了拉李月华的衣角,想问问她怎么受伤的。 “你看什么看?不准看!再看我又揪你的耳朵。”李月华吓得立马把校服的上衣系在腰间挡着,突发状况让李月华有点不知所措,可是这时候班里的女生都出去了,自己也没有带卫生巾,都不好意思走出教室了。 “哎!你去给我买个面包来!快去!”想到这时除了他们俩就没有其他人了,李月华只好找林小华帮自己去买卫生巾。 “面包?什么口味的?”林小华这个傻小子还没搞清楚为什么受伤了要吃面包,他想难不成李月华饿了。 “快去啊!你还磨蹭什么!先给我买回来再说!”看到林小华还没有动身,李月华着急了,催林小华赶紧去买。 李月华不知道的是林小华根本不懂得“面包”是什么意思,那会她只知道催林小华快去买回来,却没想到林小华不懂“面包”的含义。 林小华只好先给孙老师请假,说李月华这会有点饿,需要去买点吃的。孙老师答应后,林小华就赶紧来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他不知道李月华想吃哪一种口味的面包,就把小卖部的面包每种口味都买了一个。之后急匆匆地跑回教室,赶紧拿给李月华。 “你个笨蛋,你还真给我买面包啊!我要的不是这个面包!”看到一堆面包,李月华真是哭笑不得。“你再回去给我买!你怎么那么笨啊!” 看到李月华生气的样子,林小华只好拿着面包回到小卖部,把李月华屁股受伤流血的事情告诉了老板娘。 “你个笨蛋,那是女孩子来生理期了,你买这个面包当然没用了。”老板娘一边说一边笑,就走到后面的货架上拿下来一包卫生巾,并且用一个黑色的袋子装起来。 “换一个袋子吧,这个黑色的袋子也太难看了。”林小华根本没有理解老板娘的用意。 “你个笨小子,你一个男孩子买这个别人还不得笑话你啊,用黑袋子别人就看不见了。”老板娘又是一阵嘲笑,林小华这才明白老板娘的用意。 林小华不敢有半点耽搁,赶紧跑回了教室,把李月华所说的“面包”递给了她,“你怎么不给我说清楚呢?要不然我也不会买错。”林小华对李月华有些不理解。 “你太笨了,那是女孩子的暗语,卫生巾怎么能说出来呢?”李月华叹了口气。 “我又不是女孩子,我怎么知道?”林小华一脸委屈。 “行了,不跟你扯了,你啊太笨了!笨死了!”说完,李月华赶紧拿上卫生巾离开了教室。 中午午饭过后,陈雪儿也去小卖部买零食,老板娘也认识陈雪儿,她就把林小华买卫生巾这个事说给了陈雪儿,还说林小华对哪个女孩子这么暖心啊,她感到非常好奇。 回到教室,李月华正好在教室里休息,陈雪儿就走过去神秘兮兮地对她说,“我们班的林小华今天早晨给谁买面包去了,他还不知道面包是什么意思,真是笨死了!”陈雪儿边说边笑。 “别提了,我早上来那个了,你们又出去了,就林小华那个呆子在,我不找他帮忙还找谁啊?”听了陈雪儿的嘲笑,李月华越说越生气。 “我还以为给谁买呢!原来是你们家老林给你买啊!”陈雪儿听了忍不住发笑。 “笑什么笑?啥时候成我们家老林了?你还是我闺蜜吗?”说着,李月华就要去揪陈雪儿的耳朵。 “我又不是你们家老林,你还是去揪他的耳朵吧!”陈雪儿一边说一边跑开了。 下午放学,林小华从学校门口小卖部门口过路时,老板娘叫住他,告诉他女生来生理期时会肚子痛,让他给李月华带上一些红糖泡水喝,这样可以缓解生理期的疼痛。想到家里还有不少红糖,林小华决定第二天给李月华带一些泡水喝。 第二天早晨上学,林小华早早来到学校等着李月华,好一会李月华才来到教室里。“把你的水杯给我用一下。”林小华伸手等着。 “你没有带水杯?你要用我的水杯?”李月华有些好奇。 “你给我就是了,我又不用你的水杯。”林小华还是伸着手等着,李月华也不知道林小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把自己的水杯递给他。 过了一会,林小华从教室外面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水,不过不是白开水。“你尝尝,试试烫不烫。”林小华把水杯递给李月华。 “你干什么呀!”李月华被弄得一头雾水。 “你尝尝就知道了。”林小华催促李月华赶紧尝一尝。 “哟!你给我泡了红糖水!”这让李月华很好奇,“你怎么知道女生来生理期要喝红糖水的?” “你别问那么多为什么,喝就是了。”林小华笑了笑。 看到林小华给李月华泡红糖水喝,陈雪儿和郭苗苗也在一旁起哄,“林小华,我们肚子也痛,也要喝红糖水,这是我的水杯,你快去给我冲一杯喝。” “要喝你们自己买去,我就只有这么一点红糖。”说完,林小华把剩下的红糖装进了李月华的书包里。 “李月华,你们家老林也太偏心了吧!我们肚子痛他都舍不得给我们泡一点。”陈雪儿和郭苗苗只好拿李月华开涮。 “好了!给你们啦!”李月华只好把剩下的红糖拿出来交给她们。 “这才是好闺蜜嘛!”说完两个女生蹦蹦跳跳地拿着红糖走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七) 你家儿媳妇真不错嘛! 国庆节的天气晴好,刚好那几天也不怎么热,国庆节的第一天,李月华不想在家里做作业,就约郭苗苗、陈雪儿出去逛逛。至于镇上的商店嘛,她们是不想去逛的,去的次数多了也就没啥意思了。 在街道上逛了一会,街道上人实在比较多,因为国庆节来镇里古梯田游玩的人比往年要多不少,那些小餐馆里、宾馆客店、餐饮民宿里,到处都是外地来的游客,其中还有不少省城来的游客。 “逛了一个多小时了,就是看人,真没意思!要不回家吧?”郭苗苗有点不耐烦了。 “你们看,林小华他们家怎么那么多游客啊!林小华还在不停搬东西。李月华,看你们家老林多勤快啊!你将来可有福了!要不我们去他们家看看?”不等李月华和郭苗苗答应,陈雪儿就走到了林小华家里。 “林小华,你们家今天生意这么好啊!要不要我们帮帮忙,免费劳动力哦!”陈雪儿冲林小华笑了笑。 “今天来我们家买腊肉、粉条、豆腐乳这些农家菜的游客很多,我们家里实在忙不过来了。”林小华抽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说吧,我们怎么帮你?”陈雪儿赶紧问林小华。 “这会需要把过道里面的腊肉、粉条、豆腐乳全搬出来,方便游客购买。”看到有人帮忙,林小华自然很开心。 于是,林小华就在门前和家人一起照顾生意,陈雪儿和两个女孩就赶紧进屋里搬东西,等家里的游客都走了,三个女孩也刚好把东西搬完,林小华和家人不停地向三个女孩表示感谢。 游客走了,所有人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了,林小华的姐姐林小丽赶紧让三个女孩去浴室洗一洗身上的汗,还给她们倒了三杯热水,还洗了一些水果让她们吃。 “真的太感谢你们帮忙了,你们受累了!”说了,林小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 “你也来歇会儿吧,看你满头的汗。”李月华说。 “哟!你还挺会心疼人的嘛!”陈雪儿和郭苗苗不约而同地说,这下就弄得林小华不好意思了,只好赶紧进去房间里和父母一起整理还没有收拾的货物。 “这个豆腐乳怕是有点辣哦?我可吃不了那么辣的。”两名女游客来到林小华家看农家菜,估计想要买一点,可能因为不了解菜品的特点,她俩没有马上决定买。 “豆腐乳就是要辣一点啊,我们的豆腐乳都是自己吃的,只添加花椒、盐、十三香这些简单的调味品,做好后在豆腐乳上面淋一层菜籽油,这样的豆腐乳很美味的。”说着,陈雪儿把打开了的一瓶豆腐乳让两个游客看了看,还拿来一个当地的炕炕馍,抹上了一点豆腐乳让两名女游客尝了尝。 “我们这里的腊肉都是当地农民散养的猪,很少给猪喂养饲料,这样的猪肉肉香味足。腌腊肉时也只用简单的调料,再用柏树枝熏,这样的腊肉有柏木香味,还能长期保存,用豆瓣酱、干豇豆这些农家菜炒都很好吃。”陈雪儿也拿了一块煮熟的腊肉让女游客尝了尝。 “我们这里的粉条是用红薯粉作为原料,纯手工制作的,没有添加有害身体的成分,用来炒腊肉也很美味的。”陈雪儿一边说一边把粉条拿给女游客看。 这时,林小华和他的爸爸一起从房间里走出来,和两名女游客热情地打了招呼。 “他们的农家菜确实不错,我看我们就不要再找了,就在他们家买吧。”其中一名女游客说到。“喂,张哥,我们找到了挺不错的农家菜,就挨着我们住的旅馆,你们赶紧下楼来吧!” 不一会儿,一个小货车就来到了林小华家门口,驾驶室里下来了三个中年男子,来到了两名女游客身边。 “我们需要100盒农家菜礼盒作为节日福利发给员工,你们有那么多货吗?”其中一名男子问了问。 “没问题,我们这会大约只有70盒,剩下的我们马上包装,一会就好,请你们先坐一会。”林小华赶紧答应下来。 于是,林小华一家在三个女孩的帮助下,只用了十几分钟就把100盒农家菜礼品盒准备好了,并且帮助游客把礼品盒搬到了货车上,一单生意就顺利完成了。 “你们家的儿媳妇挺不错嘛!是个做生意的料!”两名女游客看着林小华的爸爸不约而同地发出赞叹。 “不是,我只是林小华的同学,我们今天本来出去逛逛,看到林小华他们家那么忙,就留下来帮帮忙。”说着陈雪儿脸都红到了脖子上。 “陈雪儿,你就认了吧,你们俩也蛮合适的哟!”李月华接着打趣林小华和陈雪儿俩,不过她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那挺好嘛!将来你俩结婚我们可是要来喝喜酒的哟!提前祝福你们哟!”两名女游客买完农家菜礼盒离开了林小华家。 “开玩笑的,别当真啊,你们休息会,吃点水果,我去帮忙做饭。”林小华说完赶紧逃走了。 大约50分钟左右,林小华的妈妈和姐姐就把一桌丰盛的饭菜做好了,林小华已经把菜端上了餐桌,还盛好了饭,就赶紧去叫三个女孩和爸爸吃饭。吃饭的时候,陈雪儿居然反客为主,为大家一一夹菜,一顿饭让所有人充满了欢乐。 “今天太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帮忙,我们一家人真忙不过来,我们以茶代酒干一杯。”说着,林小华主动站了起来,陈雪儿也站了起来,李月华和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饭后,李月华和陈雪儿抢着帮忙收拾桌子,还和林小华的姐姐一起洗碗筷,林小华继续在外面接待游客。 夜色降临,三个女孩家虽然离林小华家不远,但三个女孩还是想早点回家。离开前,林小华的爸爸还为每一名女孩挑选了一块肥瘦适中的腊肉作为礼物,三个女孩推辞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拗不过,只好收下。 “小华,你送送你的同学嘛,顺便帮忙提一提东西。”林小华的爸爸说。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八) 帮李月华照顾妈妈 李月华家里开了一个卤菜店,因为服务态度好、价格比较实惠,加之李月华的妈妈喜欢钻研新菜品,她们家的回头客比较多。要是左邻右舍遇到麻烦事、烦心事、红白喜事,李月华的爸爸总是乐于去帮忙,所以人缘一直比较好,镇上的居民经常去李月华家买卤菜,照顾她家的生意。 看到父母忙于生意的时候,李月华放学后就赶紧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饭后做完作业还陪着上幼儿园的弟弟读课外书、练习写字。在父母的眼里,李月华是一个乖乖女;在左邻右舍眼里,李月华是自家孩子学习的榜样;在孙老师眼里,李月华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女孩。 一天早晨上早自习时,孙老师让同学们背诵《曹刿论战》这篇课文,快下早自习时,孙老师来到教室门口,要求背诵过关了才能出去玩,会背诵的同学可以提前背诵。林小华那时候已经背诵得比较熟练了,他仍然全神贯注地背诵课文。 忽然,林小华发现上早自习以来李月华只背诵了一会课文,就再也没有出声了,于是出于好奇就赶紧看了看。原来李月华早就睡着了,林小华赶紧摇醒她,“你怎么早上就睡着了?一会孙老师还要让背诵《曹刿论战》呀。”林小华生怕李月华再睡着了。 “我昨晚一整晚没有睡觉,今天实在是很困,太累了!”李月华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忙什么去了?还忙了一整晚?”林小华有点好奇了。 “我妈妈昨天下午把厨房里的卤菜端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脚踝骨折了,镇上医院的医生说要休养好一段时间。”李月华叹了口气,显得无可奈何。 “你爸爸没照顾你妈妈?他在忙什么呢?”林小华很好奇。 “昨天早晨爸爸去省城进货去了,老家的爷爷和婆婆正在收稻谷,婶婶、姑姑她们都在外面工作,没时间去医院照顾妈妈,只能我去了。”李月华接着又叹了口气。 “那我去帮你照顾妈妈好吗?”看到李月华那么辛苦,林小华就想给她帮帮忙。 “不用了,你们家也挺忙的,你也要帮忙啊。”听了林小华的话,李月华很开心。 “没事的,我们家这几天不是很忙,等晚上的时候我就过去帮你。”林小华坚定的说。 “真的不用了,我能忙得过来。”李月华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说了,我要去背课文了,你也抓紧啊。”说着,林小华就向教室门口走去。 李月华以为林小华就是说说而已,她也没放在心上。下午还有一节体育课,李月华赶紧找孙老师请假提前回家,她先顺路去幼儿园接弟弟放学,之后回家给妈妈和弟弟做饭吃,又把弟弟带到了医院。因为妈妈行动不便,上厕所、去检查都需要一个人搀扶着,晚上还要从镇上医院的四楼到一楼做透视,看看骨头损坏的具体情况,再决定治疗方案。 就在发愁的时候,李月华听到了林小华的声音,他正在问自己的妈妈住在哪个病房。李月华赶紧出去,“我在这里,你过来嘛!”看到林小华来了,李月华心里别提有多高兴。 “婶婶,我也没买啥,就带了一点水果,您好好休息,早点康复。”林小华和李月华的妈妈打了招呼。 “小华,你太客气了,快坐!月华,快接着,给小华倒一杯水。”李月华的妈妈赶紧起身想给林小华搬凳子。 “婶婶,您快躺下,我自己搬椅子就行。”这时候,李月华的弟弟已经把椅子搬了过来,“哥哥,你坐嘛!” “谢谢弟弟!”李月华摸了摸弟弟的脑袋,这时候李月华也端了一杯水过来递给林小华。 “我爸爸听说您受伤了,叔叔也不在家,我们家里这几天也不忙,就让我过来帮一下月华。”其实,林小华的父母和李月华的父母一直很熟悉,林小华家也经常到李月华家买卤菜,比较了解李月华家里的情况。 “九号病床,你们今晚九点半去做透视,不要忘记了,检查结果大约明天早晨就出来了,到时候取了给主治大夫送过去。”护士把检查单子递给了李月华,催促她们尽快去检查。 “婶婶,我背您去检查吧,月华扶着您走那么远您也很累,再说你也不能走路。”林小华起身去扶李月华的妈妈。 “没事的,月华扶着我过去就可以了,就不麻烦你了。”李月华的妈妈不好意思麻烦林小华。 “还是我背您过去也快一点,免得排队等。”说着,林小华就扶起李月华的妈妈,不等拒绝就背起了李月华的妈妈。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啊,让你受累了,月华你就在这里照顾弟弟。”林小华背着李月华的妈妈一会就来到了做透视的门口,因为去得早就没有排队。只用了不到五分钟,检查就完成了,林小华又背着李月华的妈妈回病房休息。 因为病房里没有厕所,厕所还在病房走廊的尽头,每次上厕所,林小华都把李月华的妈妈背到厕所门口,再由李月华扶过去,之后再由林小华背回病房,这一下子就减轻了李月华的负担,她妈妈也不用那么累了。 考虑到晚上李月华的妈妈可能会上厕所,林小华就没有回家,可是病房里没有多余的床,李月华妈妈的床只能容得下她的弟弟。还好病房里今天搬来了新条椅,刚好能容纳两个人坐,李月华到护士站要了一床被子,她今晚就在条椅上靠一下,昨天一整晚没休息今天她很早就想睡了。李月华的妈妈又和林小华聊了会,很快就到晚上十点半了,林小华也有些困了。 “要不你和月华在条椅上靠一会,你们明天还要上学。”李月华的妈妈让林小华和李月华早点休息。 “不了,我还不困,玉华睡吧,我照顾您。”林小华有点不好意思。 “看你眼皮都快打架了,赶紧睡吧,我一个晚上没睡第二天就很累,正好这个被子也够大。”说着,李月华让林小华赶紧过去睡。 林小华这才走过去,拉起被子盖在了身上,不一会就睡着了。起初,林小华还刻意与李月华保持距离,可是条椅就那么一点长度,不一会,李月华渐渐靠近了林小华,睡着了的李月华靠在了林小华的肩上,还无意识地抱住了林小华的胳膊。 睡梦中,林小华忽然感觉到两团柔软,他惊醒过来,原来李月华抱着林小华的胳膊睡得正香。晚上病房走廊的灯还亮着,透过窗户照进来,林小华看到李月华熟睡的脸,这时李月华动了一下,胸前的衣领里露出了白白的一片,看得林小华脸直发烫。 害怕自己犯错的林小华赶紧把视线转向一边,看着走廊的灯发呆,不一会,他又睡着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九) 别拿我的东西当人情!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房间,林小华从睡梦中醒来,揉了揉朦胧睡眼。李月华还在酣睡之中,她紧紧地抱着林小华的胳膊,靠在他的肩上。 这时候,窗外传来了脚步声,很多人都已经早起了,林小华怕别人看到她俩的样子误会,就赶紧摇了摇熟睡中的李月华。 “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林小华又摇了摇李月华。 “哎呀!我再睡会,起来那么早干嘛!”刚说完,李月华又睡着了。 “月华!月华!快起来了!”李月华的妈妈也醒来了,她看到女儿依偎在林小华肩头的样子,也怕别人误会了,就赶紧催促女儿。 “啊!”睁开眼睛,李月华才发现自己还紧紧地抱着林小华,瞬间脸上泛起一片红晕,脸上满是娇羞。 “你个家伙,睡觉还打呼噜,害的我都没睡好!”李月华生气地说。 “不会吧!你没睡好还把我抓那么紧?”林小华笑着说,“我去买点吃的,婶婶也该吃点东西了。”林小华赶紧逃走了。 买了早点回到病房,李月华的弟弟也起床了,洗过脸准备一会上学。林小华给李月华的妈妈买了一个肉夹馍和一杯稀饭,给李月华和她的弟弟买的是小笼包子和豆浆。 吃过早点,李月华赶紧把弟弟送到幼儿园,之后和林小华一起匆匆赶到学校,刚好赶上学校的早自习,幸好没有迟到,不然又要给孙老师解释怎么回事。 虽然医院的餐厅也会给行动不便的病人送饭,而且饭菜的价格和质量也还说得过去。但是想到妈妈有点吃不惯医院的饭菜,第四节音乐课时,李月华决定向孙老师请假,回家给妈妈做一点合胃口的饭菜。 大约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李月华在家里接到爸爸的电话,爸爸已经提前从省城赶回来了,马上就到家了。为了赶时间她爸爸路上一直没有休息,还饿着肚子的。李月华就简单炒了三个菜赶紧给爸爸妈妈去医院。有了爸爸照料妈妈,李月华就能休息好了,也不用再麻烦林小华了。 中午吃过饭洗了碗筷,李月华发现妈妈做的咸鸭蛋已经可以吃了,用塑料袋子装了几个带上,想到林小华也喜欢吃东西,就把家里做的卤菜也给林小华带上了一些。 赶到学校的时候,才中午十二点四十,正是学校吃午饭的时间。林小华正在座位上大口干饭,看样子今天学校餐厅的饭菜挺不错的。 “给你,尝尝味道咋样?”李月华把带的菜递给林小华。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谢谢啊!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小华赶紧拿了一个咸鸭蛋尝尝,眼见一个咸鸭蛋被他三下五除二就吞掉了,立马又拿起一块卤牛肉尝尝。 “好好吃啊!”周围的几个正在吃饭的男生馋的直流口水,“林小华,别吃独食啊!也给我们尝尝鲜啊!”几名男生过来就要抢,特别是三儿最积极,恨不得马上抢过去。 “三儿,这是给你吃的吗?把你的爪子拿回去!”李月华的一句话让那几个要抢的男生愣住了。 “要不就给他们尝一点,就一点点好吗?”林小华小声问了下李月华,生怕惹她生气。 “要给他们吃你自己去买,别拿我的东西当人情!”李月华使劲揪了一下林小华的耳朵,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走走走,我们出去吃!”三儿感觉场面有点尴尬,只好带着刚才那几个男生出去吃饭。 中午上午自习的时候,李月华回到了教室,她看到林小华还在做作业,就使劲撞了一下林小华,“我让你拿我的东西做人情!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当然有事一样呢,林小华的耳朵这次又遭了殃,被李月华狠狠地揪了一下。 “别!别!别!我再也不敢了!轻点!轻点!”十足的力道痛得林小华直咧嘴,李月华这才松手放过他。 “下午去我们家吃饭,我亲自下厨哦,别人想吃还吃不到哦!”李月华冲林小华做了个鬼脸。 下午放学后,林小华跟着李月华来到她家。因为是星期五,学校不用上晚自习,林小华就给李月华打下手洗菜、淘米。刚忙一会,李月华的爸爸回来了,林小华的爸爸也来了。原来林小华的爸爸刚从银行取点钱出来就遇到了李月华的爸爸,正好李月华在做饭,他想让林小华的爸爸尝尝李月华的厨艺。 不多久,一桌丰盛的饭菜就端上桌了,李月华的爸爸还拿出来了一瓶白酒打开,李月华就去拿了两个酒杯,四个人围坐在一桌,好不热闹。 “真是多亏了小华的帮忙,我们月华一个女孩子家根本应付不过来。”李月华的爸爸端起酒杯,对林小华和他的爸爸表示感谢。 “都是左邻右舍的,有啥事情就应该相互帮衬,再说月华和小华也是同学,更要相互帮助。”林小华的爸爸也端起酒杯回敬。 “叔叔,我不会做菜,您将就着吃一点。”李月华也端起饮料敬林小华的爸爸,林小华也赶紧端起饮料敬李月华的爸爸。 “小华,你作为男孩子,要在学校多帮助月华,你比她大一些,要像一个哥哥一样。”林小华的爸爸叮嘱道。 “那我就仰仗华哥哥了!”李月华打趣道,一下子让林小华的脸羞红到了耳朵根子上。 “叔叔您慢慢喝酒,我去给妈妈送饭去了,她这会还没有吃下午饭的。”离开前,李月华还不忘和林小华的爸爸打个招呼。 “小华,你也去嘛,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做,你也给月华帮帮忙嘛!”林小华的爸爸催促林小华也跟着去。 “小华来了,我老是给你添麻烦,辛苦你了!你坐一会嘛!”李月华的妈妈赶紧招呼林小华坐下。 “婶婶你别客气,您就把我当做自己的儿子一样。”林小华不好意思地说。 “大姐,你这个儿子照顾你挺上心的,不如就把你家闺女嫁给他,那就真成你的儿子了!”正在查房的主治大夫打趣说。 “那倒好哟!只要小华愿意嘛!”李月华的妈妈笑着说,这时候李月华和林小华两个都不约而同的红了脸,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十) 我来帮你们捉鱼吧! 学校的操场上有一块低洼地带,如果用土或石头填平,将是一项浩大的工程,自然需要花费不少资金。为了节省学校有限的办公经费,谢校长和几位副校长商议后,决定让每个班级在体育课时从河里搬运一些石头。一来学校后门紧邻河边,学生可以自带工具,二来即使每个学生平均一节课搬运20块石头,学校1300名学生每周两节体育课就能搬运块石头,这样不仅能填平低洼地带,还能为修护坡坎提供足够的石头。 第二周星期一下午第一节体育课,林小华他们班就安排了搬运石头的任务。孙老师在上周五放学时已经通知了学生,并要求有工具的学生带上工具,以便多搬运一些石头。秦老师集合队伍后,提出了具体要求:男生每人至少搬运25块石头,女生每人至少搬运15块石头,且每块石头的重量不得低于10斤。 这个任务对于班里的男生来说并不困难,他们两两一组用扁担和框子抬石头,力气大的两个男生一次就能抬至少10块石头,两个人五次就能完成任务。完成自己的任务后,男生们还主动帮助女生搬运石头。李月华和陈雪儿每人才搬5块石头,她俩就有点累了,坐在河岸上一起休息。 “林小华,我和陈雪儿实在搬不动了,你帮帮我们嘛!”看到林小华搬完了,李月华赶紧拉住他,让他帮忙搬石头。 “林小华,让我也沾沾你的光嘛!”陈雪儿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林小华。 “没问题,你们俩休息吧,我帮你们搬就是的。”两个女生别提有多开心了,马上就蹦蹦跳跳地去一边玩了。 林小华找来一根扁担和两个框子,只用了3次就把30块石头挑到了学校操场,感觉还不累就多挑了一次,帮助两个女生超额完成了任务。 仅用了半节课的时间,全班30名男生就搬运了1000块石头,30名女生搬运了550块石头,超额完成了学校的任务要求。 这一节体育课上,学校附近河道里的石头被搬走了不少,原本溪石斑鱼藏身的石头被搬走了,那些鱼儿只好到处找藏身的石头,水里到处是四处游荡的溪石斑鱼。 “快点!我们几个人把鱼围起来抓住!肯定很好玩啊!”看到这么多鱼,郭苗苗显得很兴奋。 “好啊!那我们快点围起来!”李月华和陈雪儿立刻回答道。 这时候,郭苗苗身旁出现了一条大约20厘米长的溪石斑鱼,这在平时是不多见的,郭苗苗就想抓住这条鱼,一群女生立马围了过去。别看溪石斑鱼游起来慢悠悠的,可是这种鱼儿狡猾得很,它们最擅长见缝插针、神奇走位,几次从女生的缝隙之间快速钻了出去,让女生们好几次扑了个空。 看到溪石斑鱼这么难做,捉鱼的女生们都泄了气,她们停下捉鱼,在那里吵个不停,相互指责对方放跑了鱼儿,谁的位置没有防守严密,她们谁也不理谁。 “不就是捉鱼吗?这事情我在行啊!要不我给你们每人捉一条好不好?”林小华感到好奇,不就是几条鱼的事情吗?自己经常在河里的石头下摸鱼,捉两条自然不是难事。 “溪石斑鱼最好在石头下摸,趁它不注意拦着去路,它就只能往石头里面钻,自然就跑不掉了,看我的吧!”说着,林小华就开始行动了。 “你们看,溪石斑鱼最喜欢这种长石头缝,周围有不少青苔,青苔既可以作为掩护,又能成为食物。”说话间,林小华就已经走了过去,不一会就从石头下面摸出了一条大约8厘米的溪石斑鱼,伸手给女生们看了看。 “哎呀!这条鱼太小了!就不能捉两条大一点的吗?”李月华看了一眼,感觉这条鱼不满意。 “没问题,捉到了小的自然就有大的,溪石斑鱼一般都是一群一群地出现,不会只有一条,我再给你们捉。”林小华赶紧继续在石缝里摸。 “快看,我又捉住了一条!”林小华立刻把捉住的溪石斑鱼展示给女生们看。 “先给我!先给我!”女生们瞬间沸腾了,她们都想要这一条鱼,谁也不肯让谁。 林小华这时候看了看李月华,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石头上看着,什么也没说,看着女生们争吵。 “要不你们先挖一个小水坑,先把溪石斑鱼养在坑里,一会用塑料袋装回去。”林小华赶紧给女生们提了一个建议,生怕她们吵个不停。 女生们终于停了下来,一起动手挖了一个小水坑,有几个女生还在河里找了几个塑料瓶,想要一会把溪石斑鱼装回去,免得鱼儿缺氧死了。就在女生们挖水坑的时候,林小华又捉住了几条溪石斑鱼,五个女生每人选了一条最大的,把小一点的全都放走了。 林小华刻意留下了一条最大的溪石斑鱼送给李月华,刚好河边有一个别人扔掉的玻璃瓶还比较大,可以给小鱼提供足够的活动空间。林小华捡起来洗干净了,装上清水后把溪石斑鱼放进去,双手捧着送到了李月华的手上。 “好可爱的鱼!谢谢老林了!”看到小鱼不停地张着嘴巴,李月华开心的笑了。 “哟!老林!好酸啊!还没有结婚就老林了!”五个女生在旁边一起起哄。 “好好好!你们的老林!这总行了吧?”李月华神秘一笑。 “得了吧!我们可不敢夺人所爱!还是你自己留着吧!”女生们又是一阵哄笑。 李月华可不管那几个女生了,自顾自的在水里捞了一些苔藓和石头装进玻璃瓶里,她给小鱼做了一个生态瓶,帮小鱼建了一个新家。回到教室后,李月华把玻璃瓶放在桌子上,谁也不许碰一下。下午放学后,李月华赶紧把玻璃瓶带回家。后来林小华经常去李月华家,看到李月华都把溪石斑鱼养的好好的,那条鱼成了李月华最喜爱的。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十一) 月华姐,你教我画画嘛! 李月华从上幼儿园开始就喜欢美术,从学习简单的简笔画开始,再到静物素描,以及后来初步接触的水彩画和油画,就连国画她都很喜欢。为了提升特长,李月华的爸爸还把她带到县城的美术补习班专门学习,负责教学的孙大忠是县里有名的画家和书法家,他给工地写的一个大字就值500块钱,这在当时能顶上一个中小学教师一个月的工资。 后来,学校举办各种书画大赛的时候,李月华的作品经常包揽一等奖,甚至代表学校参加市里面的书画作品展。李月华独到的见解、精美的构图、赏心悦目的色调等细节,都获得市里面大专院校专业美术教授的一致称赞,李月华由此在学校收获了无数小迷弟和小迷妹。 一天晚上吃过晚饭后,妹妹林小珊正在为自己学习素描画的事情发愁。进入中学后,林小珊发现学校里很多学生的美术作品非常出色,自己就想学习素描画,说不定将来也可以在学校举办的书画大赛中获奖,甚至代表学校参加县里的美术作品展览。 可是因为小时候没有学习过素描画,林小珊没有一点经验,学校的美术老师刘老师认为她没有学好素描画的可能。看到林小珊发愁的样子,姐姐林小丽就想让林小华找自己的同桌李月华,看看能不能让她指导下。 “小华,你给李月华说一下嘛!看看能不能星期天指导一下你妹妹学素描?”林小丽问了问正在做作业的林小华。 “我怎么给她说?她自己学习那么忙,那不是耽误她的时间?”林小华有些为难。 “她周末本来就要练习画画,指导小珊画画也能帮助她提高,再说你是李月华的同桌,你给她说她应该会答应的。”林小丽还是让林小华试一试。 “好吧,我明天早晨给她说说看,我也不能确定她就能答应。”林小华答应给李月华说这个事情,他想李月华还是有可能答应。 第二天一早是星期四,过了这一天就要放国庆节假了,全校学生都期待着假期的到来。考虑到秋收时节农活比较忙,学校决定放8天假,让学生回家帮助收割庄稼。林小华知道李月华喜欢吃豆腐包子,刚好头一天家里的晚饭就是豆腐包子,林小华很早就起来把一锅豆腐包子热了一下,又用昨天留下的瘦肉末做了一大碗丸子汤,这也是李月华最喜欢吃的。 来到学校,同学们大多数都在吃早点,因为自己家距离学校就只有大约100米,林小华就用一个盆子装了8个豆腐包子,用一个大碗盛了瘦肉丸子汤,还带了两个小碗,在妹妹林小珊的帮助下带到了学校,下课间操后就能送回家。“你吃早点了吗?”看到李月华来了,林小华就赶紧问。 “还没有来得及买。”李月华把书包放到座位下面,“呀!包子!丸子汤!你小子日子过得滋润啊!”看到林小华的座位上放着自己喜欢吃的食物,李月华顿时两眼放光。 “昨天下午我们家做了豆腐包子,知道你喜欢吃,就多做了一些,早晨还煮了一大碗瘦肉丸子汤,要不你也尝尝?”林小华赶紧从一个布袋里拿出两个碗,给李月华和自己分别盛了一碗。 “好哇!你小子!考虑的这么周到,怕是有事相求吧?”李月华似乎看出了林小华的心思。 “没啥!知道你喜欢吃就多做了一点而已。快点吃吧,再不吃就凉了。”林小华不好意思直接求李月华辅导妹妹学素描画,就随便应付了一下。 “好啊!哥哥,你把丸子汤带到学校来了,就不给我分一点,你也太自私了!”妹妹林小珊这个时候来到林小华的教室。 “你也是的,也不给妹妹分一点,看你这个哥哥当的。”李月华敲了下林小华的额头。李月华把这几天请假同学的凳子搬过来让林小珊坐下,“你吃你哥哥的那一碗吧,大碗里剩下的就给你哥哥吃吧。”李月华冲着林小华笑了笑,“那就委屈你少吃一点哦!” “月华姐姐,你美术那么好,不如教教我怎么画素描吧?”林小珊不等哥哥给李月华说这个事情,自己就直接给李月华说了,她怕哥哥不好意思求李月华。 “我当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个事情啊!”李月华又敲了一下林小华的脑袋,“你直接给我说嘛!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做事情一点都不果断,我说你一大早给我带这么多吃的,原来是为了这个事情。”李月华恍然大悟。 “那月华姐姐,你答应我好吗?求你了!”看到李月华没有答应,林小珊有些着急了。 “没问题啊!包在我身上,我每周周末两天都抽时间去你家,我们一起练习画画好不好!”李月华果断的答应了。 “太好了!拉钩!”说着,林小珊就要和李月华拉钩,把事情就定下了。 送走了妹妹林小珊,林小华赶紧去把碗筷洗干净,装在了布袋里。林小华原以为李月华可能因为九年级学习忙会不答应,哪知道她答应得这么爽快,他这下子就放心了。 “谢谢你的美味早点啊!我吃得好饱!”李月华拿出纸巾擦了擦嘴,又给了林小华一张。“你让妹妹把画素描画的纸和笔准备好,我们国庆节假就开始画。” “她已经买了,上学期就自己开始学着画了。”林小华赶紧回答。 “不过学画画真的是很辛苦的事情,很考验一个人的耐心,当然悟性也很重要,不然是学不好的。”李月华有点担心地说。 “能不能学好不重要,只要她自己喜欢就行。”对于妹妹能不能学好,林小华觉得尊重妹妹的想法就行。 后来,林小珊就开始和李月华一起努力学画画,李月华教会了她很多绘画技巧。再后来,林小珊考上了省内的一所师范院校,毕业后因为扎实的美术功底留在省城的一所幼儿园工作。参加全省教师招聘考试之后,林小珊成了任职学校的正式教师。再后来,学校推荐林小珊参加市里的教学能手大赛,成为了市级教学能手,受到了学校的高度重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十二) 帮李月华外公收割稻谷 星期四下午最后一节课刚下,李月华立刻站在讲台上向全班发出了一个邀请,她想请有空的同学帮助自己的外公外婆收割稻谷,因为李月华的外公外婆实在是忙不过来了。原来除了种好自己在全国闻名古梯田里的5亩水田之外,两位老人还种了左邻右舍撂荒的10亩水田,把这15亩水田全都种上了稻谷,每年秋收就非常忙。 那一段时间已经很久没下雨了,久晴必有久雨,种地的老农民都明白这个道理,把成熟的稻谷收回家才能安心。但是因为年青人都到外面打工去了,实在找不到帮忙的人。李月华不忍心外公外婆那么辛苦,她想以班长的身份向全班发出邀请,并约定国庆节假期的第一天早晨在学校门口集合,一起走路去她的外公外婆家。 起初,李月华以为没有几个人愿意去,哪想到第二天早晨的时候,李月华发现全班60个同学就来了30个,这让李月华非常开心,有了这么多同学的帮助,外公外婆剩下的大约10亩稻谷一天就能收割完。 “那我们就出发吧!”李月华作为领队,向在场的同学发出了出发指令。 “等会!我们也去!”孙少林带着自己的小弟赶了过来。 李月华停下来想了想,估计是山子和三儿把这个消息说给孙少林了。这一次,孙少林一共带来了10个人,这样的话,一天收割完剩下的10亩水田就更有希望了。 和孙少林寒暄了几句,李月华就带着所有人向距离学校5公里以外的外公外婆家出发。一路上所有人有说有笑,40多分钟后就到了李月华的外公外婆家。 “大家注意下,女生割稻谷,男生背稻谷。”李月华简单分了下工。 那时候,李月华的外公外婆已经开始收割了,他们还找了8个男劳力帮忙。有了同学们的帮助,那些男劳力就只需要专心脱粒就行了。男生们一人一袋扛起了田坎上装满稻谷的蛇皮口袋,很快就把脱粒的稻谷背回了家。看到人数有富裕的,李月华又安排了4名男生专门晾晒稻谷,这样每个人都有事情做了。 孙少林想要在李月华面前好好表现下,他和自己的小弟每次都背最重的稻谷袋子。过了一会,女生们都开始有些累了,她们已经割了好大一块稻谷,李月华就让女生们休息一会。 中午休息时间,大家吃了点馒头、面条垫垫肚子,李月华来到林小华身边看看,她担心林小华背不动那么重的稻谷袋子。“累了就歇会啊,别累坏了。”李月华拿出纸巾帮林小华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这可把孙少林和他的小弟们都看呆了,孙少林想到自己和小弟们可是背了最重的稻谷袋子,李月华再怎么也会给自己擦擦汗,结果李月华却给林小华那个呆小子擦汗。孙少林这会也有点懵逼,想到自己真心诚意帮忙,李月华都没有多看他一眼,他真的有一点失望。 孙少林是不会轻易服输的人,他想继续好好表现,争取李月华能正眼看自己一下。于是,孙少林每当看到林小华背重一点袋子的时候,他和他的小弟们就背更重一点的袋子,他们想把林小华比下去。 有了充足的劳力,到下午五点半的时候,那10亩稻谷就收割完了,所有人都坐在田坎上休息。孙少林来到村里的小商店买了一条大雁塔香烟送给李月华的外公,他发现李月华的外公抽的就是那种烟。 在大家休息的时候,李月华的外婆和两个姨妈就已经做好了饭菜,堂屋和餐厅里已经摆好了5桌丰盛的晚餐。考虑到学生不能喝酒,李月华的外公外婆就煮了两大锅甜甜的米酒,给每个学生盛了一碗。 “大家赶快动筷子吧!都饿了一天了!”李月华的外公说完,大家一起动筷子吃饭。 今天的菜品大多数是李月华的小姨炒的,她在村里经常做红白喜事大席菜,今天抽时间过来帮忙做饭,桌子上的豆腐乳蒸腊肉、米粉炒腊肉、酸辣魔芋豆腐等菜品大部分都是她炒的,餐桌上的众人对菜品的口味赞不绝口。 “林小华,你不是喜欢吃豆腐乳蒸腊肉吗?”李月华给林小华夹了一大块,看到孙少林和他的小弟们都看着,李月华又给孙少林夹了一块一样大的腊肉,“你也吃啊!”李月华冲着孙少林笑了笑。 “大家都吃菜啊!别那么客气!喜欢吃什么就自己夹!”看到李月华的同学有些拘谨,她的外公赶紧让大家别那么客气,不要停下筷子。 “我们不客气,大家都吃啊!”孙少林赶紧附和到,又给自己的小弟每人夹了一块豆腐乳蒸肉。 劳累了一天,晚饭的饭菜显得那么美味,不多时,众人就把桌子上的菜品一扫而空。饭后休息了一会儿,林小华赶紧帮助收拾碗筷,孙少林看见林小华表现这么主动,他赶紧也起身帮忙,孙少林可是想在李月华面前好好表现一下,生怕被林小华比下去了,他想以此打动李月华的心。 这时候,李月华带着同学们把晾晒的稻谷用大扫帚扫起来堆在一起,并且用塑料布盖了起来,就算是晚上下大雨也不会有影响,外公外婆也不用着急收了。 夕阳西下、天色渐晚,李月华就要带着同学们回家,他赶紧招呼大家在院坝里集合,还清点了人数。这时候,李月华的外公外婆都走了出来,他们不停地对李月华的同学们表示感谢。 “今天本来是休息时间,大家却抽时间来给我们帮忙,真是辛苦大家了!我想给大家一点辛苦费表示感谢。”说着,李月华的外公就要进里屋去拿钱。 “真的不用了,这些都是农村里手边上的活,我们年青人有的是力气,就要多干一些。”同学们都不愿意接受李月华外公的心意。 “真的太感谢大家了!让你们受累了!”看到大家都不愿意接受,李月华的外公外婆不停地道谢,还送大家走了一段路。 夜色渐浓,李月华和同学们走在回家的路上,女生们手牵着手,男生们在一起说笑。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开始唱起《星星点灯》这首歌,其他人也跟着唱,歌声、笑声、叫声洒满了回家的路,这就是青春的样子,独属于那些十六七岁少男少女们的美好时光,这些美好时光永远留在了他们的记忆深处,成为了他们永恒的回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十三) 三儿,离林小珊远一点! 和孙少林的家庭情况一样,三儿的父母也是常年在外务工,家里的爷爷奶奶只能照顾简单的生活起居、吃穿住行,压根顾不上对三儿的教育,是一个典型的双亲留守儿童。平日里,三儿抽烟喝酒、上网泡吧,学习成绩在班里一直处于垫底位置,孙老师和家长联系了无数次,家长还专门到学校找过孙老师几次,可是每次情况也只好了两三天,家长一走就恢复成老样子,孙老师和家长也是无可奈何。 因为爷爷奶奶的溺爱,三儿每个星期的生活费是其他学生的好几倍,况且那点钱对于常年卖菜、卖家禽的老人来说也没有多少。有了这些钱,三儿经常和孙少林及班里的同学胡吃海喝,他还经常买一大包小零食,中午休息时分给班里的同学吃,一些女生因此和他走得比较近。 加之平日里缺少管束,三儿常常穿一些奇装异服,留一些奇奇怪怪的发型,还被谢校长叫到办公室批评了好几次。三儿每次的态度倒是很好,可是背过谢校长他就换了另一款衣服和发型,他于是成了谢校长办公室里的“常客”,学校里的老师和学生也就见怪不怪了。不过这些叛逆的行为对那些个性比较强的女生很有吸引力,认为他的样子简直是帅呆了。 国庆节第二天下午,李月华带上了石膏体,如约来到林小华家里,教林小珊画素描,她要求林小珊先画了一幅石膏体素描,并在一旁加以指点,不多时,一幅素描画就完成了,李月华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月华,你太有心了,给你添麻烦了,害得你专门跑一趟。”姐姐林小丽端来了一盘水果。 “姐姐,没事的,我们两家也不远,走路5分钟就到了。再说我和小珊相互学习,也能共同提高。”李月华连忙接过姐姐手中的水果。 “那你们忙,我这就去做晚饭,待会就在我们家吃饭吧。”林小丽就要赶紧去准备晚饭了。 “不了,姐姐,你别那么客气,我一会还要回去。”李月华连忙推辞。 “月华你就别客气了,都是一些家常菜,再说你也难得在我们家吃一顿饭,你也尝尝我的手艺。”林小丽不等李月华拒绝,就赶紧做饭去了。 “那姐姐你别做那么多菜,随便吃点就行了。”想到自己和姐姐林小丽也很熟悉,李月华也就不好再推辞了。 “小珊,你看你的这幅作品,虽然构图还不错,但是素描要讲究明暗变化、注重明暗过度,否则立体感就不强,效果自然就比较差。”李月华在现有基础上做了修改,效果立马就不一样了。 “月华姐,你好厉害啊!效果确实不一样了!”看到修改后的作品,林小珊打心底里佩服李月华的绘画水平。 “小珊,你针对刚才的问题,试着再画一副吧,我去给姐姐帮忙去了。”李月华又拿过来一张纸,让林小珊接着画。 此时,林小丽已经切好了菜、配好了菜,马上开始炒菜了。昨天家里有客人,杀的那只大公鸡还剩一半没有炒,泡一点干土豆片正好做一盘干土豆片炒鸡,煮熟的腊肉还可以蒸豆腐乳吃,炖的腊猪蹄只需要热一下就好了,早晨买的韭菜可以炒鸡蛋,加上凉拌粉条和凉拌菠菜这些菜,一共有冷热12个菜。“姐姐,真的给你添麻烦了,做这么多菜让那你费心了。”看到这么多菜,李月华有些不好意思,“不用炒那么多菜了,我们够吃就行了。”李月华连忙阻止。 “今天也是我们家小珊正式拜师,那当然得隆重一点啊。”林小丽笑着说。 “姐姐你说笑了,我哪算得上师傅啊,只要妹妹不嫌弃我水平差就行。”李月华有些羞红了脸。 “你学习画画时间长,经验多,还请你多带一带我们家小珊。你去歇会,我马上就炒菜了,我一个人就能忙得过来,再说厨房里油烟多。”林小丽笑着说。 “没事,我在家里经常做饭,那你炒菜,我负责拌凉菜。”不等林小丽答应,李月华就开始忙起来了。 大约30分钟,一桌饭菜就做好了,林小华把菜端上了桌,他还从豆腐店买了一点豆浆,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这时候,林小华的父母在外面送货刚好回家,一家人就可以吃饭了。 “哟!今天家里又来客人了?做这么丰盛啊?”林小华的爸爸好奇地问。 “今天我们家小珊正式拜师学画画,师傅是小华的同桌月华。”林小丽赶紧回答。 “那好啊!小珊可得好好跟月华学习,争取提高画画水平。”林小华的爸爸听了很高兴。 “叔叔、婶婶回来了啊!您别听姐姐那么说,我也需要提高,就是和小珊一起学习。”拌完了凉菜的李月华赶紧出去打了招呼,接着赶紧去叫林小珊吃饭。 “我提议大家干一杯,祝贺我们家小珊正式拜师!”说着,林小华的爸爸站起身来,一家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叔叔别那么客气,小珊本来就画得不错,只不过经验欠缺一点而已,时间长了就好了。我就借花献佛,祝您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李月华也端起了豆浆。 “好,也祝愿你和小珊、小华、小丽学业有成!干杯!”林小华爸爸的一句话所有人露出了笑容。 “月华姐姐,你吃腊猪脚!你吃腊肉!”吃饭时,林小珊不停地给李月华夹菜,“哥哥,你都不给月华姐姐夹菜!”林小珊对林小华做了个鬼脸。 “她自己喜欢吃什么就自己夹菜,我哪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林小华有些害羞。 “你也吃腊肉,今天怎么很少夹菜?都是同学,你还不好意思了。”看到林小华害羞的样子,李月华呵呵地笑了。 “没有,没有,就是不太饿。”林小华低下了头。 “不饿?还给自己盛那么一大碗米饭?再多点就要加围墙了!”看了林小华的碗,李月华忍不住笑。 “你也要和月华学学,看你那呆样子。”林小华的爸爸严肃地说。 “我就是喜欢和小华开玩笑,都是同学,不用那么客气。”李月华又给林小华夹了一块腊肉,林小华笑了笑,赶紧吃掉了。 一桌子的人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已是华灯初上,李月华和林小丽、林小珊一起收拾了碗筷。 “小珊,你那个文具盒谁送的呢?”李月华好奇地问。 “三儿送给我的,他说那个文具盒挺适合我,我拒绝了,他就给我送到了座位上。”林小珊说。 “小珊,你离三儿远一点,他整天没个正型,就不学好。”李月华告诫说。 “就是,我看到他和孙少林整天鬼混,都不是啥好角色。”客厅里的林小华爸爸听到了也告诫说。 “知道了,我明天把文具盒退给他。”林小珊赶紧去拿文具盒,用袋子装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我就回家了,叔叔婶婶再见!”李月华说着就往门外走。 “小华你送送月华嘛!她一个女孩子家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林小华的爸爸赶紧催促林小华送一送。 刚出门没多久,三儿正好在街上闲逛,手里还拿着一瓶啤酒边走边喝,似乎有一点醉意了,走路都开始有点不稳了。 “哟!这不是大嫂嘛!晚上好啊!大嫂!”看到李月华来了,三儿赶紧打招呼。 “我警告你,你最好离林小珊远一点,不要骚扰她,否则我不饶你!还有你也不要叫我大嫂!你给我记好了!”李月华以命令的口气说。 “遵命,我再也不敢了!”看到三儿满脸酒气,李月华拉着林小华赶紧走开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十四) 孙少林庆祝生日 孙少林国庆节最后一天过生日,按照当地男做虚、女做实的习俗,孙少林应该在生日的头一天办生日宴。早在生日前的半个月,孙少林的那帮小弟就开始张罗了,生日宴当天在哪个餐馆的什么包间吃饭,点些什么菜,喝什么酒,抽什么烟,宴席现场怎么布置,有哪些环节流程,几个小弟提前五天就已经确定好了,还经过了好几次演练。 那些年镇上还没有蛋糕店,只有县城里才有,而且还要提前两天付钱预定。孙少林就派一名小弟提前两天到县城的蛋糕店订好了蛋糕、付完了钱,并且在县城里的旅馆住下,只等第二天取蛋糕回镇上给孙少林庆祝生日。 当然,生日宴的主角除了孙少林之外,小弟们自然是明白孙少林的小心思,这次生日宴自然少不了李月华的参加。于是,小弟三儿按照孙少林的亲自吩咐,提前5天就把孙少林过生日的消息告诉了李月华,并说清楚了生日宴的时间和地点,就等着李月华按时赴约,能让孙少林过一个开开心心的生日。 头一天下午,一帮小弟就在预定的餐馆包间里忙活起来,他们精心布置了包间,彩色气球、精美拉花这些必不可少,至于生日宴用到的酒水和香烟,小弟们也是提前搬到了餐馆包间,这让孙少林十分满意。看着忙碌的小弟们,孙少林不停地给他们发整包香烟,小弟们干得更起劲了。 “大哥,这包间简直就像新房一样,干脆你和大嫂明天就成亲算了,我们也好顺理成章的叫大嫂了!”小弟兵子马上拍孙少林的马屁。 “那倒好嘛!就怕李月华不答应啊!”孙少林虽然知道兵子说的是拍马屁的话,不过却让孙少林很受用,他何尝不想立马就能娶了李月华做老婆呢? 可是想到自己小混混的身份李月华恐怕不答应,再说李月华成绩那么好,将来肯定能考上理想的学校,要是毕业后再考上正式工作,孙少林肯定就不要想了,李月华的爸爸和妈妈自然不会答应。所以,对于娶李月华做老婆的事情,孙少林也就只能做做梦,他自然知道是没法实现的。 第二天下午三点,生日宴准时开始了,孙少林亲自在餐馆门口迎接邀请的客人,并一一邀请客人到餐馆预定的包间里坐下,他整个人脸上都笑开了花。小弟们拿烟的拿烟、倒茶的倒茶,整个包间里热热闹闹的。 “大哥,大嫂来了!”兵子和三儿看到李月华来了,就赶紧跑到包间里报告孙少林,生怕自己报告不及时。 孙少林哪敢耽误,立马亲自出门迎接。看到李月华来了,孙少林高兴得不得了,嘴里太有心了、太感谢了之类的话不停地说。看到李月华提了一包水果,孙少林立马让三儿收下提进包间,生怕李月华累着了。 可当看到李月华身边跟着的林小华时,孙少林瞬间收起了笑容,他在想自己也没有邀请这个呆子啊?他怎么会出现呢?孙少林怎么也想不明白林小华为什么会和李月华一起来,“这他妈的不是给老子上眼药嘛?”孙少林心里自然是一万个不愿意,但是想到今天过生日的大喜日子,自己还是不能表现出来,就立马恢复了笑容。 “那也欢迎嘛!都到里面坐!三儿!前面带路!”孙少林还是极不情愿地邀请林小华到包间里坐,自己则在一旁安静一会,平复一下心情。林小华一来,小弟们精心策划的那些“节目”自然就没法进行了,孙少林很不甘心,可也无可奈何。 至于林小华为什么会来,李月华考虑到孙少林虽然不敢拿她怎么样,可是他的那帮小弟万一做出出格的事情呢?防人之心还是要有的,于是她就叫上了林小华一起去,还和林小华共同包了一个大红包,算是孙少林生日的贺礼,路上还顺带买了一大包水果。 接到命令,三儿立刻把李月华带到了包间里,并安排到了提前布置好的主座位置,右边自然就是孙少林的座位。 此时,孙少林走了进来,正在往那个留下的主座位置走,却没想到李月华一把拉过林小华,把他按在了孙少林要坐的那个位置上,小弟们脸色一下变了,生怕孙少林发火。 “大家别误会,我喝不了酒,让我的同桌林小华帮我喝酒,他的酒量不错。”李月华赶紧打了个圆场。“那没问题,都是自家兄弟,坐在哪里都一样。”孙少林眼里满是不甘心,但又无可奈何。孙少林向三儿使了个眼色,三儿立马心领神会,给孙少林调整了一个靠墙的座位,虽说不能挨着李月华,但是距离却不远,刚好可以夹菜献殷勤。 “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动筷子吧!”随着孙少林的一声令下,大家一起动筷子吃菜。 “感谢大家今天能来捧场,我提议大家共同端三杯酒,一起庆祝这个开心的日子。”孙少林说着就端着酒杯起身。 “我虽然不能喝酒,但是头三杯我都满上,而且一口干掉。”李月华也起身,“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事事顺心!”席间所有人都端着酒杯起身,响应孙少林的号召,头三杯酒大家都一饮而尽。 “生日快乐!少林哥!”林小华拿出了提前备好的大红包双手递上。 “都是自家兄弟,来就是热闹下,用不着客气!”孙少林立马推辞。 “这是我和林小华的一点心意,你不收可不给面子了!”李月华抢过红包塞给了孙少林,孙少林只好收下,席间的客人也纷纷拿出准备好的红包,孙少林连连道谢、满脸堆笑。 “少林哥,我其实酒量也一般,但是我还是打一个通关,敬在座的每一个人四杯酒,就从你开始。”林小华把四杯酒倒进了一个大杯子里,起身向孙少林敬酒。 “看不出兄弟平时话不多,但也是豪爽的人,那就啥也不说了,一切都在酒里面了!”孙少林随后也把四杯酒倒在大杯子里,毫不犹豫地干了。 林小华向在座的客人每人敬了四杯酒,孙少林也打了一个四杯酒的通关,三儿、兵子和小弟们自然不甘落后,让整个酒局充满了欢声笑语。宴席结束,孙少林满是醉意,三儿扶着他送今天的客人。 “兄弟,够……够意思!”孙少林高兴地拍着林小华的肩膀,“今后有啥事……啥事给哥哥说一声,哥哥……哥哥一定帮你!” “三儿,你大哥醉了,快送回去休息,我们也该回去了。”李月华生怕孙少林纠缠自己,赶紧让三儿送孙少林回家。 走在回家的路上,李月华不自觉地拉着林小华的胳膊,显得小鸟依人的样子,夕阳映照在二人身上,显得那么温暖。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十五) 精彩热闹的秋季运动会 8天国庆节假期结束了,学校要连续上7天课,谢校长考虑到学生的压力可能比较大,决定把本学期的冬季田径运动会提前到国庆节收假后进行,从国庆节收假后的第一天就开始报名。 九年级(3)班学生各有特长,以李月华为代表的一部分学生擅长美术,孙老师就安排这些学生设计宣传海报;以郭苗苗为代表的学生擅长舞蹈,孙老师就让郭苗苗带领那一部分学生排练运动会开场舞;以陈雪儿为代表的学生在班级里勤劳肯干,孙老师安排这些学生负责运动会后勤服务;以林小华、三儿等为代表的学生擅长运动项目,孙老师要求他们主动报名参加比赛。李月华因为普通话标准被学校团委选拔为运动会开闭幕式主持人、校园广播站播音员。 运动会开幕那天,学校的所有宣传海报和主题绘画都是李月华和几名美术特长生共同创作的,获得了美术老师的一致称赞;郭苗苗和班里的19名女生排练的啦啦操在开幕式上作为开场节目表演,获得了全校师生的一致肯定;九年级(3)班参加比赛的选手也是全校最多的,谢校长在致辞中给予了表扬;开幕式现场,李月华身着一袭红色长裙,黑色长发轻抚肩头,淡雅的妆容掩盖不住她的美丽,标准的普通话获得了全校师生的一致认可。 运动会的第一场比赛是男子100米短跑,九年级(3)班的参赛选手是林小华和三儿,为了实现开门红,孙老师赛前还专门找到他俩,让他俩尽情比赛,不要在乎结果。郭苗苗把表演啦啦操的伙伴召集起来呐喊助威,她们靓丽的身影成了学校里的一道风景线。陈雪儿和负责后勤的同学已经准备好了茶水和洗脸水,迎接运动员凯旋归来。 林小华和三儿被分到了100米预赛的同一组,简单的热身运动之后,他俩就站在了起跑线上,“我们都要努力,争取都进决赛!”听了林小华的话,三儿点了点头,和林小华击掌加油。 随着秦老师的比赛发令枪声响起,林小华和三儿快速冲了出去,他俩交替领先,把身后的参赛选手甩开了好一段距离,后面的选手还在奋力追赶。眼见比赛终点线已经拉起,林小华和三儿奋力一跃,几乎同时冲过终点! “13秒23!13秒43!”终点裁判员报出了林小华和三儿的成绩,林小华获得小组预赛第一名,三儿获得小组预赛第二名,进入决赛的可能性都很大。 就在冲过终点线的一瞬间,一名七年级女生突然出现在跑道上,林小华生怕把她撞倒了,就赶紧闪身避开,一个没留神双脚拌蒜摔倒了,额头刚好擦在跑道旁的树干上,不一会儿就流了不少血。 在终点等待的陈雪儿看到了就赶紧把林小华扶起来,还看了下林小华额头上的伤情,“没事吧!痛不痛!”陈雪儿又和三儿一起把林小华搀扶到场边的凳子上坐下,关切的看着林小华。这时候,郭苗苗端来了热水,陈雪儿准备用湿毛巾帮林小华擦拭伤口。 “呀!好痛!”林小华忍不住叫出了声,原来伤口已经破了一大块皮。 “你忍着点啊!一会就好了!”陈雪儿半蹲着,一手扶着林小华的额头,帮林小华一点点地清理伤口。陈雪儿的长发垂下来挨着了林小华的脸,一股发香涌进林小华的鼻腔。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滞了,林小华安静的看着陈雪儿,陈雪儿轻轻地清理伤口。他们的距离很近,林小华似乎感受到了陈雪儿的心跳,还闻到了陈雪儿身上的沐浴露香味。 “还疼吗?”陈雪儿轻柔地问着。 “还有一点点,我能忍着。”林小华呆呆地看着陈雪儿。 “不要紧吧?伤得严重吗?”李月华这时候出现了,其实林小华摔倒时她就看见了,可是她那会正在播广播稿,没法走开。 “月华,交给你了。”陈雪儿脸上一红,赶紧把毛巾交给了李月华。 “我就是来看看,马上还要去播广播稿,林小华,你休息一会儿和其他同学多写一点广播稿,我直接播出来,我们班的积分能增加不少。”李月华没有接陈雪儿手中的毛巾,而是关切的看了下林小华的伤口,“雪儿,你照顾下,我先忙了。”李月华说完就赶紧离开了。 清理完伤口,学校的校医也过来了,他给林小华的伤口简单消了毒。看到伤口只是表面一层,校医没有给伤口包扎,只是叮嘱林小华这几天要注意消毒,不要碰到了伤口。 休息了一会,林小华和几名作文水平较高的同学一会就写了20多篇广播稿,他亲自给李月华送了过去。 “过来,我再看下伤口,接下来的比赛可要留神啊,别再受伤了。”李月华很担心林小华的伤,可是她这里的广播任务很紧,不能有过多停顿。 “你也保护好嗓子啊!我走了!”两人相视一笑,已经胜过了很多句话。 中午午饭时间,李月华拿着林小华的碗去给他盛了饭,让他在座位上等着,还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陈雪儿好看吗?你和人家靠那么近干嘛!你都差点挨着人家的胸口了,你是不是想听听人家的心跳?”李月华说着说着,声音大了一些。 林小华那时候确实被陈雪儿身上的味道吸引了,他静静地看了陈雪儿一会,没想到这个细节被李月华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李月华无论说什么他都不敢出声。 “喜欢陈雪儿吗?要不我给你们做介绍人?撮合你们一下好吗?”李月华的话充满了醋意。 “不是……不是……,陈雪儿擦伤口时有一点痛,我痛得不敢动,没有盯着她。”林小华感觉自己的狡辩的话李月华不会相信,但他只能这样说了。 “我让你撒谎!我让你狡辩!你少打我闺蜜的歪注意!小心我抠了你的眼睛!”李月华把一个茶叶蛋塞进了林小华的嘴里,轻轻拍了下他的脸蛋。 林小华这时候满是尴尬,自己当时那点小心思完全被李月华看穿了,他什么也不敢说,僵在那里。 “赶紧吃了,我明天给你带点好吃的补补,快吃饭!不理你了!”说完,李月华闷头吃饭。 看到李月华刚才生气的样子,林小华呆呆地看了李月华一会,竟然忘记了吃饭,这把李月华弄得一头雾水,她也看着林小华。 “你头发真好看!”林小华傻呵呵的说。 “一边去!我只有头发好看啊!你再仔细看看!”李月华嗔怪到。 “哪哪都好看!”林小华直勾勾的看着李月华。 “不说了,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李月华笑了笑,林小华也笑了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十六) 陈雪儿中暑晕倒了 运动会第一天下午进行的主要是短跑项目预赛,重头戏是最后男女组一起进行的1万米长跑比赛项目。裁判组根据节约竞赛时间的需要,就将男女组比赛同时进行。加之参加1万米长跑的选手不是很多,裁判组就将预赛和决赛合并进行。陈雪儿虽然没有报其他项目,但是1万米可是她必须要参加的项目。从七年级开始,学校运动会1万米长跑的冠军都是她的囊中之物,这个项目也就成了陈雪儿的强项。 下午比赛开始前,全班学生都围在操场跑道旁边,大家都认为今年的1万米女子组冠军非陈雪儿莫属。随着比赛发令枪声响起,陈雪儿还是一马当先,比赛的前半程,陈雪儿甚至甩了其他女选手整整1圈,孙老师和全班学生别提有多高兴了,就等着陈雪儿早点冲过终点线,再次获得女子组冠军。 学校运动场一圈是250米,1万米刚好40圈,这对大多数参赛选手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考验。5圈、10圈、15圈、20圈、25圈、30圈……陈雪儿一直都保持着1圈的优势,让其他女选手望尘莫及。 然而在最后的10圈里,三名女选手猛然开始发力,她们不断缩小和陈雪儿的差距,差距最小的时候大约只有50米。看到陈雪儿可能被其他选手反超,全班学生一起呐喊加油,郭苗苗和啦啦队找来了学校的小军鼓敲起来。此时筋疲力竭的陈雪儿感受到了全班的力量,她在咬牙坚持着,奋力向前冲刺。 不肯服输的三名女选手在后面紧追不舍,此时的差距又在一点点缩小,眼看只有最后5圈了,陈雪儿回头看了一下后面追赶的3名女选手,她有点着急了。 “拼了!”此时的陈雪儿就只有这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冠军。就在这时,陈雪儿的头绳松了,乌黑的头发一下子就散了,她也顾不上整理了,继续向前冲刺。 4圈、3圈,比赛继续进行着,赛场上的争夺已经进入了最精彩时刻,领先的选手在奋力冲刺,落后的选手在加紧追赶。那3名女选手也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差距逐渐缩小到了20米以内,眼看就要追上来了。 最后一圈,陈雪儿彻底爆发了, 那三名女选手也彻底爆发了,此刻陈雪儿只领先她们不到10米。全校的加油声彻底沸腾了,所有选手在进行着最后的冲刺,只见陈雪儿的步伐越来越大,她不断提升速度。 从最后200米开始,陈雪儿凭着毅力持续冲刺,她和第二名女选手的差距拉大到20米、25米、30米……陈雪儿成了赛场上的一道闪电。 最后的100米到了,陈雪儿宛如疾风,她的气势让男选手都刮目相看,甚至连续超越了4名男选手。 “我绝对不能输!我绝对不能输!”最后50米,陈雪儿还在加速。后面的女选手虽然得不到女子组冠军了,但是她们对亚军的争夺也进入了最后时刻,只见3名女选手之间最多只差3米。 最后10米,陈雪儿的黑发随风飞舞,赛场旁呐喊声、军鼓声震耳欲聋,就连桌子也被敲响了。看见女子组冠军即将产生,裁判员立刻让两名女生拉起终点线,迎接着冠军的到来。 胜利就在眼前,可是陈雪儿却已经严重体力透支,她凭着对冠军的执着信念坚持着。陈雪儿飞奔着,全班学生呐喊着。终于,陈雪儿冲过了终点线,她终于保住了自己的冠军。 “我们胜利了!”陈雪儿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喊出来,就眼前一黑栽倒了。 李月华和郭苗苗赶紧扶起了陈雪儿,把她搀扶到场边休息。李月华拿过毛巾赶紧给陈雪儿擦擦,陈雪儿大口喘着气,浑身滚烫,显得十分难受。忽然,陈雪儿全身一软,瘫倒在凳子上,她肯定中暑了。 “林小华!林小华!快点把陈雪儿背到医务室去!”李月华大声喊着。 林小华赶紧跑过来,背着陈雪儿就往医务室跑去,李月华和郭苗苗赶紧跟着过去,他们要去照顾陈雪儿,毕竟照顾女生的事情男生不能完全胜任。 送到了医务室,林小华赶紧把陈雪儿放在条椅上,校医赶紧过来检查。经过诊断,校医初步确定陈雪儿有一点中暑,只需要在阴凉处休息一会,再适当补充点盐水就行。这时候,李月华还要去统计今天广播稿的数据,郭苗苗还要继续排练闭幕式的舞蹈,只好由林小华照顾陈雪儿。 过了一会了,陈雪儿的体温有所下降,她安静地靠在林小华肩头,“头好晕!”陈雪儿小声说了一句话。 “好些了吗?”林小华关切的问,还摸了下陈雪儿的额头,想确认她的状况。 休息了一会儿的陈雪儿开始出汗了,林小华用医务室里的纸巾不停地给陈雪儿擦汗,陈雪儿的体温又降低了一些。校医过来又检查了一下,感觉陈雪儿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就建议回到宿舍去休息一会。 “你背我回去,我实在走不动了,腿都是软的。”陈雪儿脸蛋一红。 “那好吧。”林小华估计陈雪儿这会也确实走不动了,就俯下身子背着陈雪儿往宿舍里走。 陈雪儿紧紧靠在林小华的背上,感觉林小华的背上好温暖、好安全,她多想时间暂停一会,就这样紧紧地靠在林小华的肩上,做一个最幸福的女孩子。 很快就到了女生宿舍,林小华给宿舍管理员说明了情况,之后背着陈雪儿回到了宿舍。林小华把陈雪儿放在床上,就赶紧到餐厅找了一点盐,给陈雪儿泡了一杯淡盐水,端着杯子喂给陈雪儿喝。 “我身上好多汗,要换衣服了。”陈雪儿笑着对林小华说。 “那我去给你打一点温水洗一下好吗?”说着林小华就赶紧找盆子。 “你用那个红色的盆子就好了。”陈雪儿指了指门口红色的盆子。 林小华很快就端回来了热水,陈雪儿这时候起身拿着毛巾准备开始洗。可是陈雪儿没有马上开始洗,她先找了一套衣服放在床上,那是一套粉色的睡衣,林小华忍不住看了下,上面还有一件黑色的内衣在上面。 “你要看女孩子洗身体吗?”陈雪儿看着林小华笑了笑,顺着林小华的目光,陈雪儿发现自己的内衣被他盯着,陈雪儿赶紧把内衣放在了睡衣下面。 “哦,好的,那我就去餐厅给你打饭,你的碗在哪里呢?”林小华有一些尴尬。 “就在窗户下的柜子里。”说完就要起身去拿。 这时候,林小华也过去拿碗,两人一下碰了个满怀,一股少女的芬芳涌进林小华的鼻腔,瞬间让他看呆了。 “你怎么了?没事吧?”陈雪儿好奇地问。 “没事!没事!我这就去打饭。”林小华分明感受到了陈雪儿胸前的坚挺,似乎比李月华那里感觉更好,想到这里他赶紧逃走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十七) 月华,你和小华可能不合适 林小华居住的小镇对婚姻的属相非常重视,例如龙和狗、猪和蛇、虎和猴等属相会相克。人们大多认为属相相克的两个人要是结婚了,要么整天争争吵吵,要么就是多病多灾,要么就是家里百事不顺,总之家庭总会有很多状况出现,很消耗精力和时间。 一天晚上,李月华给妈妈送过晚饭回家,她刚要做家庭作业,马上出去办事的爸爸叫住了李月华,他想和李月华聊一些事情。作为曾经年青过的过来人,他发现李月华对林小华的眼神充满了爱意,而且他俩经常在一起玩,超过了正常交往的频次和范畴,俨然一副小情侣的模样。 “月华,你觉得小华这个男孩子怎么样呢?”李月华的爸爸想试探下李月华的口气。 “怎么了,爸爸?他就是一个呆子,整天傻乎乎的,很多事情不给他说清楚他就不明白,烦死人了。”李月华不知道她的爸爸今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男孩子明白事理是要比女孩子晚几年,这都是正常现象,你这么讨厌他,怎么还喜欢经常找他玩呢?”李月华的爸爸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在我身边吧,我讨厌他笨笨的样子。可是见不到他吧,又想去找他玩,就想说他几句。”李月华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是觉得揪林小华的耳朵,打林小华的脑袋,教训林小华两句是非常好玩的事情。 “那将来等你们俩毕业了,你嫁给林小华做老婆好不好?你愿意吗?”李月华的爸爸追问道。 “啊!我可没想过要嫁给他!”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李月华害羞的低下了头。 “爸爸也是过来人,这就是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以前我和你妈妈认识后就想找她说话,也会惹她生气,就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相处得久了,后来你妈妈就答应和我结婚了。”李月华的爸爸笑着说。 “你不是经常惹妈妈生气吗?妈妈怎么还会嫁给你呢?”李月华好奇了,既然爸爸经常惹妈妈生气,妈妈应该不会和爸爸结婚。 “傻孩子,有时候争争吵吵也是爱的表现,两个人在争吵过程中相互适应了、习惯了,自然就有感情了,这种感情就是婚姻的基础。”听了爸爸的话,李月华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 “但是你和小华属相不合,他属猪,你属虎,虽然感情上不成问题,不过老是争争吵吵,你妈妈不是经常受伤住院吗?我也不是经常开车出事故吗?你觉得这样好吗?”李月华的爸爸一连几个问题,让李月华不知所措。 “你看小华的爸爸妈妈也是属相相克,他爸爸这些年不是也受过好几次伤吗?他们家生意是不是不怎么好?你好好考虑下吧,你和他做朋友可以,但是将来如果走进婚姻,我建议你多想想,就这样了。”李月华的爸爸说完出去办事了。 李月华有点迷茫,她一个人沉思着,虽然和林小华交往只有一个多月时间,但是自己已经喜欢上和他在一起的感觉。虽然林小华经常惹自己生气,但是他那个傻乎乎的样子有时候又傻得可爱,而且对人又很真诚,从没有对自己有一句假话,所以自己在感情上有点依赖他了。再说自己很早就认识林小华的姐姐林小丽,她们也是好朋友,和他们一家人相处很开心。 胡思乱想了一会,李月华一看时间,竟然马上晚上九点了,她只好赶紧做作业,要不然明天早晨作业就交不上了,孙老师还不得批评人,还会要求在教室外面补完了再进教室,那样多不好意思啊。于是,李月华赶紧开始做作业。 星期六中午,又到了和林小珊约定一起画画的时间,李月华又来到了林小华嫁里。 “小华,你同桌来了,还不快点出来!”看到李月华来了,林小丽赶紧喊林小华出来。 “哟!我还以为你下午才会来,到屋里坐啊,你吃饭了没有?”林小华赶紧问。 “我哪里吃饭啊!到现在中午饭都没吃的,好饿呀!”李月华叹了口气,笑着说。 “这会还没有吃饭?那咋行?你等着,我给你煮饺子吃,我们今天早晨包的饺子。”林小华赶紧往厨房跑。 “哎!快回来!你个呆子,你也不看看时间,现在都快下午一点了?我怎么可能没吃饭嘛?再说你煮出来的饺子能吃吗?”看到林小华真的相信了,李月华笑得合不拢嘴。 “那下午让姐姐做饭,我负责端盘子洗碗,你负责吃饭喝茶,这样总可以了吧?”林小华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 “好啊,姐姐你可是听到了,今天下午饭菜熟了我们都别动手,就要他端上桌,碗筷也让他洗。”李月华又呵呵的笑了。 两个半小时的时间里,李月华指导林小珊完成了两幅素描作品,自从上次说了存在的问题之后,林小珊很快就改正了,这一次的练习效果好了很多,再用上一年的刻苦练习,林小珊的作品就可以参加县里的比赛了。休息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林小丽把晚饭做好了,林小珊就去叫爸爸妈妈吃饭。 “说好了,你一个人端盘子,我就等着了。”李月华调侃林小华说。 “没问题!”林小华赶紧跑进厨房端菜。 一桌菜上桌了,林小华的爸爸让李月华赶紧动筷子吃饭。几次在自己家吃饭之后,林小丽发现李月华喜欢吃腊肉,也喜欢吃韭菜炒鸡蛋和酸辣魔芋豆腐这些菜,今天她就专门买了这些菜。吃饭的时候,林小丽不停地给李月华夹菜,就像爱护自己的妹妹一样。又是一顿开心愉快的晚饭,吃完饭之后,林小华赶紧收拾好碗筷,真的到厨房洗碗筷去了。李月华来到厨房里,看着林小华在厨房里忙碌。 “你看你都没有洗干净,你看这里,你看那里。”李月华故意指给林小华看。 “哪有啊?我看看!”林小华立马停下来看自己洗过的碗筷,生怕没洗干净.“我明明洗干净了嘛!”林小华满脸疑惑。 “你这个呆子!怎么这么不识逗!”李月华拍了一下林小华的屁股,满脸得意。 “好啊!你敢打我屁股!我也打你的屁股!”说着林小华就要伸手打李月华的屁股。 林小丽本来要去帮忙的,看到两个人正在打闹,就悄悄离开了,给他俩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十八) 中考前的抉择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期之前,上中专是很多中学生的第一项选择,热度就像当下高中生考985、211高校一样。在那个时候,谁家孩子要是考上了中专学校,就意味着考取了国家正式工作编制,毕业后户籍所在地县政府就会安排毕业生到基层乡镇工作,成为了正儿八经的国家工作人员,让很多农民家的孩子从此改变了务农命运。 在人生十字路口的迷茫期,孙老师作为多年执教九年级的班主任,他除了考虑学生的成绩之外,还要在九年级上半学期充分了解班里学生的意愿,再结合往年省市中专学校的录取情况给学生提出建议。而林小华和他的家人也正在为这个事发愁,毕竟家里三个孩子总得有一个人早一点参加工作,这样家里的未来才有个头绪。 当年安城市有三所中专院校,分别是安城师范学校、安城卫生学校、安城农业学校。三所中专学校在安城很有知名度,当时很多乡村小学教师、县镇农业技术员、镇卫生院医生护士大多来自这三所学校,这其中的一些优秀人才还走上了市县党政领导岗位。 可是就在开学不久的中考体检结果出来后,林小华因为色弱问题根本无法选择卫生学校的相关专业,当然参军也是不可能的。然而林小华又不喜欢农业学校的专业,选择的目标就只剩下了师范学校。林小华的爸爸听取了家族长辈的意见,觉得选择师范学校毕业后当一个乡村教师的话,工作内容简单,收入水平又有保障,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林小华对从事教育工作丝毫不感兴趣,他想继续上高中,将来考一个不错的大学,留在大城市工作,从而走出大山。不过李月华却没有这样的烦恼,她从小就想着成为一名乡村教师,带领着孩子们一起画画,帮助更多的孩子圆一个学习美术的梦,引导孩子用画笔画出精彩的世界。 为了有效了解学生的升学意愿,孙老师给每名学生发放了一份调查表,要求学生在征求家长意见的基础上,一个星期之内完成填写,填写后交给学校,学校统计学生的升学意向。当拿到调查表之后,林小华心里满是烦闷,李月华却风轻云淡,在现场就完成了填写,毕竟她已经和爸爸妈妈交流过好几次了,爸爸妈妈也同意了她的想法,就选择安城师范学校美术专业。 虽说林小华家里在销售农产品,且他的爸爸担任着村支书一职,但是农产品销量不冷不热,村支书一年的工资水平较低。林小华的爸爸做事又公正公平,从不为个人利益考虑,除了工资收入之外就没有了额外收入,所以家里急需林小华上中专,毕业后早点参加工作,解决家里的经济困难。 为此,林小华的爸爸和林小华交流了好多次,但是每次都会引起激烈的争吵,一家人为了林小华上师范学校的事情吵得很不开心。眼见交调查表的日期越来越近了,可是林小华还没有填写,要是再吵下去,问题肯定得不到解决。 通过日常生活中的观察,林小丽发现李月华说的话林小华很愿意听。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林小丽抽时间把林小华上师范学校的问题说给了李月华,希望她能从中调解,尽量改变林小华的想法。听了林小丽的请求,李月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说星期六抽时间和林小华聊一聊,至于结果她也不能保证。 星期六中午又是和林小珊一起画画的日子,那天中午在画了两幅画之后,因为吃晚饭的时间还早着,李月华就带着林小华到集镇旁边的西江河边草坪上走一走。为了不引起林小华的抵触,李月华只是说出去走一走而已,林小华也就答应了。 西江河的河道很宽,夏季上游的电站蓄水之后,流经小镇的西江河流量就减少了很多,河道也就成了野草的家园,把波涛汹涌的河道变成了草原,那里成了少男少女的休闲好去处。 李月华走在草坪上,草色青青、裙摆飘飘,一身白裙的李月华宛如一朵白云在草原上漂浮着,一头乌黑的秀发如同黑色的瀑布,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显得那么优雅。来到草坪中央,那里绿草茂盛,如同绿色的地毯,躺在上面软软的,格外舒服。 “我将来就上市里的师范学校,你呢?”李月华当然知道林小华的选择,“你会选择上高中,还是将来去省城上大学呢?” 听了李月华的问题,林小华停顿了一会,“我想上高中,将来考大学,就留在省城工作,那里的环境更适合我。”林小华坚定的说。 “可是那样的话,我们俩可是相隔很远了,我在镇上,你在省城,将来的工作一忙,想见面怕是都难吧?”李月华叹了一口气,停下来躺在草坪上,“你也躺一会啊。”李月华看向林小华,林小华顺从的躺在李月华身边挨着。 “留在家里,和家人见面都很方便,家里的人和事都很熟悉,这里也是我们成长的地方,你就上师范学校好吗?将来我们可以教一个班,你教数学,我教语文,你帮我批改作文,多好!”李月华撒娇的说。 “可是我真不想当老师。”林小华有些犹豫。 “哼,就知道你不喜欢我,非要离我那么远啊!”李月华转过身去,这一招太有杀伤力了,这让林小华有点心慌。 “也不是不可以,我就是不想别人逼我。”林小华说着坐起身来。 “那就算为了我们的未来可以吗?”李月华也跟着坐起身,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小华,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行吧,那就先上师范学校吧!”林小华咬牙思考了下说。 “这还差不多嘛!”李月华一把搂住林小华,拉进自己的怀里躺着。 林小华安静地闭着眼睛,李月华黑色的秀发垂在他的脸上,安静的看着林小华的脸庞,林小华双手搂着李月华的腰,在李月华的怀里轻柔地靠着,他仿佛听到了李月华的心跳。 李月华的嘴唇轻轻碰了下林小华的额头,林小华的脸靠向她,这个世界一瞬间就安静了,仿佛天地之间只有她俩……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十九) 登天宝山 因为面临着沉重的升学压力,九年级的所有老师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用起来,尽量让学生多做练习题,争取能在中考考出好成绩,运动会之后全班学生就开启了疯狂的刷题模式。那一段时间里,全班学生形容自己是当地的特色美食炕炕馍,被翻来覆去的考,直接考得金黄酥脆、满是饼香。 为了缓解巨大的学习压力,孙老师决定选一个天气好的下午去登天宝山。天宝山形似一个元宝,是镇上附近的制高点,相传天宝山出产的茶叶早在唐朝天宝年间就成为了皇室贡茶,虽然茶园面积只有2000多亩,但这里的茶叶名气却很大,古时候参加科举考试的学子都喜欢到天宝山上玩。加之明清时期的湖广移民为了躲避匪患,在山顶建设天宝寨之时,人们在土里面挖出了一块形似蟾蜍的巨石,大家想到这应该是上天赐予的宝贝,就把寨子取名天宝寨。 星期五下午是音乐、体育、美术三节课,孙老师和科任老师商量后,决定一起带着全班学生登天宝山,再说这三门课的老师也没有上过天宝山,他们也想去看看。中午吃过午饭,孙老师带领大家一起出发,向着天宝山前进。 一路上,班里的少男少女们有说有笑,他们宛如一群可爱的精灵笑着、叫着、跑着。林小华一身中山装显得有些刻板,十分符合他那呆子的称号;李月华则是一袭白裙,秀发中间别着一个粉色的发卡,宛如一朵洁白的云彩。 起初的3千米路很好走,那是人们经常走的路,被村民拓宽成一条通组路。可是真正到了天宝寨的下面,路猛然变得陡峭起来,那是登山的人在山林里踩出的一条路,路上还有一些荆棘,稍不留神就会挂到了衣服和皮肤,大家走得小心翼翼。 山里人常有一句话,叫做望得见屋,走得要哭,别看天宝寨只是在一个小小的山包上,但要想走上去没有个50分钟左右的时间真上不去。起初,所有人还走得比较快,但是刚走没几分钟,山路就让所有人领教了威力,一个个的都喘着粗气,步子越来越沉重。特别是李月华的凉鞋根本就不适合走山路,上山的时候脚滑得很,鞋子还把脚板磨得生疼,上山没多久脚板就发红了。不仅如此,她的裙子也不适合走山路,风一吹就有走光的风险,她不得不按着裙摆,生怕后面的同学看见了。 “哎呀!我以为这么小一个山包一会就上去了,可是我们都走了这么久了,还是没有到!”李月华满脸沮丧,恨不得马上停下来休息一会。 可是抬眼看去,天宝寨还有好一段距离才能到,而且路越来越陡了,好多学生有点泄气了,就想走到那里原路返回。 “大家加把劲,天宝寨就在眼前了!”孙老师停下脚步看了看大家,“这么长的一段路不是被我们踩在脚下了吗?就这么放弃了多可惜!”孙老师又擦了擦汗。 这时候的林小华成了典型的搬运工,那些女生带的包全都挎在了他身上,他就干脆在路边捡了一根棍子当作扁担,这样反而还要轻松点。 “林小华,今天我们女生让你受累了,你可别私下偷偷骂我们哦!”说着,陈雪儿把袋子也挂在了林小华的扁担上,“李月华,用一下这个免费劳动力可好?”陈雪儿喊了下前面的李月华。 “就让他挑着,那么大力气就该多出一点力气。”李月华对林小华笑着说。 “也帮我挑一下!我也走不动了!”这下子旁边的女生把袋子全都挂在了林小华的扁担上,这让林小华累得满脸是汗。 当然不仅是林小华,班里其他男生,大多数也是挑着几大包东西,女生们瞬间就轻松了不少。走过了最陡峭的一段山路,虽然路还是有一些陡,不过马上就要到天宝寨了,所有人都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又过了大约10分钟,所有人终于到了天宝寨里面,林小华和男生们赶紧把东西放在地上,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可是当林小华想要擦汗的时候,才发现毛巾和卫生纸都忘了带,他只能用衣服擦一下汗。 “拿着,把衣服捞那么高,都走光了!”看到林小华擦汗的狼狈样子,李月华忍不住笑出了声,就把卫生纸给了林小华一些。不过李月华这时候也很狼狈的,她的脚底早就磨出了血泡,血泡又磨破了,走起路来非常疼,她坐在寨子里倒下的一棵大树的树干上,赶紧用卫生纸擦了下血泡,下山可怎么办啊,李月华心里开始发愁了。 “大家不要马上喝水吃东西啊!这时候喝水吃东西会呛到肺里!很危险的!”孙老师赶紧告诫大家,几个准备喝水吃东西的人这才停下来。 山风轻拂、鸟鸣阵阵,喘过气来的大家赶紧看山下的风景,“看,那里是我们的学校!我看到我家的房子了!西江河好美呀!”大家七嘴八舌地开始了指指点点。 “大家想一想,神仙的仙是单人旁加一个山字,我们在山上了,不也是神仙吗?那大家给自己算算,明年中考能考多少分?”孙老师打趣说,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猜测。 走了一个多小时了,大家也有点饿了,于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吃东西。一个多小时的光过得很快,孙老师带着所有人往回走。上山容易下山难,李月华又开始发愁了,脚底上的血泡走起来生疼,她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可是刚走出一段路,李月华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掉进一丛荆棘之中。好在孙老师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这才没有掉进去,要不然那么尖尖的刺肯定会扎得李月华伤痕累累。 “是不是走不了路了?”孙老师看了看李月华的鞋子和脚,发现脚下都流了不少血,“林小华,快过来,把你的同桌背下山去!”孙老师赶紧把后面的林小华叫过来。 “那就辛苦你了!”李月华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可是自己确实没法走了。 最陡的那一段路上来不容易,下去就更难了,只见林小华的双腿不停颤抖,感觉马上就要摔倒一样。其他人也是手脚并用,抓住旁边的树枝退着往下走,走起来也很慢。 “林小华,你皮糙肉厚的摔倒了无所谓,爬起来就是,你要是把李月华摔倒了,那可是要受伤的。”陈雪儿赶紧在前面扶着林小华,生怕他和李月华一起摔倒了。 “他敢把我摔倒!看我怎么收拾他!”李月华用卫生纸擦了擦林小华额头的汗珠。 班里的女生在男生的搀扶下,一起走过了最陡峭的一段路,不多时就来到了大路上。此时的林小华早已经累得气喘如牛。 “瞧你那不中用的样子!这么点路就把你累成这样子!算了!还是我自己走吧!”李月华也不忍心让林小华那么累,再说大路上自己可以慢慢走,陈雪儿扶着自己也行。 “可累死我了!”林小华终于可以轻松一下了。 “放心,我不会让李月华摔倒,那我就牵走了!”说着,陈雪儿和李月华手牵手一起走了,留下林小华在原地呵呵的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十) 妈妈对女儿的耐心教导 李月华的妈妈既是一个厨艺精湛的卤菜店老板娘,也是一个家风家教严格的母亲。因为吴姓在当地是名门望族,李月华的妈妈从小就接受了严格的家庭教育,比如说女孩子要学会的针线活、烹饪炒菜等生活技能,待人接物、人情交往等人情世故,李月华的外祖母都耐心的教导。 在李月华的成长过程中,李月华的妈妈倾注了无尽的关爱,要求李月华养成独立自主的生活习惯,独立处理生活中发生的一些事情。上了中学后,妈妈更是要求李月华正确处理和男生的关系,教她如何自尊自爱,保持适当的交往距离。在穿着打扮方面,妈妈严禁李月华过早化妆打扮,禁止李月华穿奇装异服,绝对不能暴露隐私部位,以免影响学业和健康成长。李月华深知妈妈的良苦用心,因此她在同龄人中显得格外稳重和懂事。 一天晚上,李月华正在洗碗筷,在家里修养的妈妈坐在轮椅上给卤菜调味。看到女儿忙完了,妈妈就叫李月华和她聊一聊。 “月华,听你爸爸说你和林小华走得比较近,你也挺喜欢他,有这个事情吗?”妈妈摸了下李月华的头发,满眼都是爱意。 “林小华样子呆呆的、傻傻的,有时候能把人气死,有时候吧他又特别会体贴人。”李月华停顿了一会,“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他,反正没遇到他就想找他说说话,感觉心情一下子就好了。”李月华害羞的低下了头。 “那就是喜欢嘛!林小华人挺好的,做事情踏踏实实,他们一家人都很勤快,我们家和他们家交往也多,特别是他的妈妈和姐姐都很能干,将来你要是嫁到他们家,我和你爸爸都放心。”李月华的妈妈喝了一口水,想听听李月华的想法。 “我可不要嫁给林小华,我就陪着妈妈,将来您老了我照顾您,给您洗衣服、做饭,陪你出去玩。”李月华羞红了脸。 “哪有女孩子长大了不嫁人的?我和你爸爸把你养大就是希望你能有一个好归宿,爸爸妈妈总有离开的一天,将来你的另一半就是你的依靠。”妈妈抱了下李月华。 “不过你和林小华交往一定要注意分寸,不能做出格的事情,女孩子的身体很重要,不能做和你们年龄阶段不相符的事情,女孩子只有自己看重自己,才能被别人重视。”妈妈拉着李月华的手,爱怜的看着她。 “妈妈,我没有啦,林小华不敢对我怎么样,我说啥他都听我的,更别说他碰我了。”李月华肯定的说。 “那就好,你看我们镇上有几个女孩子,在上学的时候不爱惜自己,和男生交往没有尺度,结果在上学的年龄就做了妈妈。”妈妈剥了一个橘子递给女儿,“女孩子身体还没发育完全就做妈妈,这对身体的伤害特别大。”妈妈深情的看着女儿。 “还有女儿,你要注意不能随意穿其他女生的衣物,特别是女孩子的贴身衣物,那样可能会交叉感染,严重了还影响身体健康,这是要特别注意的。”妈妈语重心长的说。 李月华认真地听着妈妈的话,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妈妈,我会注意的。” “现在你明白妈妈的意思了吧?我希望你既有一个美好的青春,又能够懂得保护自己,不因一时冲动做出后悔的事。”妈妈说。 “还有月华,你现在正在长身体,内衣的大小和宽松要适度,不能太紧了,那样会限制身体的发育。内衣最好选纯棉的,那样透气性会好一些,对身体也没有伤害。”妈妈叮嘱说。 “另外就是,女孩子来例假的时候,你要算准日期,提前准备好个人物品,免得来例假的时候尴尬。来例假时也不能吃冷的食物,特别不能吃雪糕、冰棍,那样会肚子痛的。” “在青春期你还要学会调整自己的情绪,女孩子在青春期情绪波动较大,你要学会自我调节。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可以跟妈妈说,或者写日记本里,不要总是憋在心里,好吗?”妈妈宠溺的看着李月华。“和林小华相处,你不要打他的头,男生的头,女生的腰,是只能看,不能摸的,和男生相处要学会尊重男生,你尊重别人,别人才能尊重你,记住了吗?”妈妈看着李月华。 “你还要注意一个问题,和异性不要单独在一起,特别是陌生人,不要接受陌生人的邀请,更不能喝陌生人给的饮料和食物,哪怕自己再喜欢也不要接受,当你接受了可能会被陌生人伤害,千万要留心。”妈妈担心的说。 “妈妈,我不会的,我每次去别人家都提前给您说了地点和回来的大概时间,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李月华严肃的说。 “爸爸和妈妈最在乎的就是你,最不想看到你受到伤害,你是爸爸和妈妈的心头肉,我们都希望你健康成长,有一个好的未来。”说着,妈妈有抱了抱李月华。 “妈妈,聊了这么久了,我们出去逛一逛吧,您脚上有伤还忙了一天了,该歇歇了。”李月华关心的说。 “那行,我们出去逛逛吧。”李月华推着妈妈的轮椅,走在街道上。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走在街道上,人们开始了夜生活,麻辣烫、烧烤等美食摊点前面已经聚集了不少食客。不知不觉之间,两人来到了林小华家旁边,林小华的妈妈正好从外面回去。 “月华妈妈,月华,好巧啊,你们出来逛逛吗?要不去我家坐坐。”林小华的妈妈赶紧邀请两人到家里坐坐。 “婶婶,正好我有点口渴了,到您家找点水喝,那就给您添麻烦了。”李月华礼貌地回应道。 来到林小华家的客厅里,林小华的爸爸正在看电视。“小华,快出来!你的同学来了。”爸爸对房间里做作业的林小华喊到。 “婶婶,月华,你们坐,我去给你们倒水喝。”说着,林小华赶紧去倒水。 “叔叔,我去给小华帮忙。”不等林小华的爸爸拒绝,李月华赶紧过去帮忙。 不一会,林小华和李月华端着四杯水出来了,还送到了长辈手中,“叔叔你们聊,我和小华一起看看作业,我想请教他两道题,那几个题我还没有想明白。”征得同意后,两人就去了房间里。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十一) 孙家宝兄弟俩的意外事故 因为房子处在滑坡点正下方,孙家宝家的房子按照政策要求必须尽快拆除,村里另外给他们指定了建房地点,并给予了资金扶持。国庆节后大概一个月,孙家宝家的房子正式开工了,左邻右舍都去他家帮忙,只用了不到一个月,三层小洋楼的主体工程即将完工。 一天下午,孙家宝和家人照常忙碌着,因为第二天早晨房顶就要浇筑混凝土,那些钢筋需要提前搬到房顶。因为缺少机械,孙家宝一家人只能人力背着钢筋上楼,这样很费体力,一家人累得满头大汗。 就在踏上最后一步台阶的时候,忙碌了一下午的孙家宝眼前一黑,无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因为没有护栏,孙家宝一下子掉到了楼下,弟弟孙家平赶紧伸手去拉,也是因为没有站稳被带了下去。这个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坏了忙碌的所有人,大家赶紧停下手里的活,跑下楼去抢救。 当众人赶到俩兄弟身边时,俩弟兄身边已经流了不少鲜血。原来大树的树枝虽然减缓了俩兄弟的下落速度,但是落到地面之后,俩兄弟的头部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加上树枝的划伤伤口,俩兄弟流了不少血。 容不得犹豫,一家人赶紧把俩弟兄送到了镇上的医院,初步处理了伤口之后,医生认为二人可能有比较严重的脑震荡,有较大的生命风险,这样的伤势在镇上的医院根本没法治疗,需要到县一级医院治疗。一家人把俩兄弟送到县人民医院之后,经过医生3个多小时的紧急抢救,俩兄弟虽然都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后期的治疗费用却比较高。 当林小华的爸爸得知消息之后,作为村党支部书记,他要求村干部立即把这一情况书面报告县镇两级相关单位,并申请了民政救助。考虑到俩兄弟治疗需要的巨大花费,且孙家宝他们家建房已经花费了大量资金,家里确实存在经济困难,林小华的爸爸要求村党支部在村里发起募捐,林小华的爸爸还带头捐了400元。 在林小华爸爸的安排下,村党支部班子成员立即制作了募捐箱,分片挨家挨户告知村民俩兄弟受伤的相关情况,并请求村民伸出援助之手。因为集镇就在林小华所居住的村子里,街道上商户和小贩比较多,大家都纷纷慷慨解囊,一天之内就募捐了3万多元。 当得知受伤的俩兄弟都是李月华的同学之后,李月华的爸爸又从钱包里拿出了两张百元纸币,总共捐赠了400元钱,并对募捐的村干部说要是钱不够,他愿意继续捐赠,有能帮上忙的事情也尽管说,无论如何要保证兄弟俩的身体健康。 在当天的募捐活动之中,很多商户和小贩得知俩兄弟的处境后,纷纷二次捐款,甚至在县城进货的一些商户还亲自把捐款送到了医院,还给俩兄弟送去了不少营养品,这让一家人非常感激。还有一些在外务工的村民得知情况后,也叮嘱在家的身边亲人代为捐款。这样一来,俩兄弟的后期治疗费用就解决了一大部分,再加上家族的亲人凑的一大笔钱,俩兄弟的治疗费用就差不多了。 为了帮助两名学生,学校谢校长亲自起草了一封募捐倡议书,要求全校师生积极捐款,帮助两名学生走出困境。学校团委安排李月华在校园广播站播诵了倡议书全文,并在一天下午的大课间活动中组织募捐活动。经过学校团委统计,全校104名职工总共捐款元,2000名学生总共捐款1万元。下午放学后,谢校长亲自把捐款送到了孙家宝、孙家林兄弟俩的父母手中。为了尽一份心意,趁着到县城美术特长班学习的机会,李月华和几名美术特长生将自己精心创作的几幅作品进行了义卖。当得知几名学生是在帮助受伤的同学募捐之后,原本10幅作品最多只能卖1000元,购买人硬是给了2000元,还对这种乐于助人的行为给予了赞扬。 虽然孙家宝兄弟俩还在医院治疗,但是家里的新房施工还没有停下。每到星期天,林小华都会去陈家宝家里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说提砂浆、运砖块这些简单的事情,林小华都帮着做。在左邻右舍的热心帮助下,仅用了三个多月,孙家宝家里的新房子就如期建成。而就在新房子的落成典礼上,孙家宝俩兄弟也出院回家休养,并且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 孙家宝家新房搬迁那天正好是星期六,林小华的爸爸和李月华的爸爸也去参加落成典礼。在宴席上李月华的爸爸和林小华的爸爸聊了很久,林小华和李月华在一旁认真地听着。 “小华、月华,您们俩都渐渐长大了,我和你林叔叔也开始变老了,很多事情需要你们开始参与了。”李月华的爸爸停了下,端起酒杯和林小华的父亲一起喝了一杯酒。 “我们都是乡里乡亲,有困难了就要相互帮助,一起渡过难关,这就是我们乡里人的人情味,哪怕你们将来当多大的官,挣多少钱,都不要忘了你们家乡里的乡亲,这才叫做不忘本。”李月华的爸爸语重心长的对两个人说。 “是的,这些年青一辈人没有我们这一代人经历的事情多,就是要让他们多历练一些,这些知识是学校里不会教给他们的,需要我们大人多给他们指点。”林小华的爸爸也回敬了一杯酒。 饭后,林小华和李月华一起帮忙收拾碗筷,夜色渐渐来临,他俩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李月华发现路边有一片四叶草,就停下了脚步。 “我们去找四叶草吧,我都好久没找过了。”李月华拉了拉林小华的手。 “那行吧,不过天黑了要早点回去。”看到李月华很想玩一会,林小华只好停下来。 “知道了!烦死了!”李月华赶紧去找四叶草。 李月华俯下身子在草丛里认真翻找,可是找了好一会,一片四叶草都没有找到,“哎呀!怎么一片都没有找到!”李月华有点沮丧。 “你倒是帮我找啊!怎么老是傻站着!”李月华生气的看着林小华,见到林小华没有动,只好自己继续找。 “啊!”李月华惊叫一声,往后突然退了两步,“有蛇!”李月华一把紧紧抱住林小华。 “你别急啊!你看清楚了再喊好吗?”林小华仔细一看,“不就是一根绳子吗?大惊小怪的!” “你不知道女孩子本来就胆小吗?我吓到了你都不安慰我!我让你笑话我!”李月华的拳头不由分说的打在林小华的身上,委屈的哭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十二) 到古梯田采风 李月华外公家附近是全国有名的明清时期移民开发的古梯田,7个村的古梯田面积达到了1.2万亩。虽然当时还没有成为全国考古的重大发现,但是那时候当地政府就开始了有效开发保护。 一方面,当地政府鼓励村民冬季种植油菜,夏季种植水稻。春天来临之后,古梯田成为了油菜花的海洋,大地仿佛是一幅精美的油画;夏季,层层梯田灌满溪水,在夕阳的照耀下,梯田仿佛是一面面闪闪发光的镜子;金秋时节,层层梯田泛起稻浪,人们割稻打谷,共享大自然的馈赠;冬季来临,人们开始制作腊肉、豆腐乳、特色干菜等农家美味,为年夜饭增添了各种美味。 虽然到了九年级,作为文学社主席的林小华还是坚持着文学创作,但是因为缺少外出机会,文学社成员的创作线索越来越少。李月华和学校的几名美术特长生也因为缺少创作素材,一段时间内创作的作品缺少灵动色彩,美术老师一直对她们的作品很不满意。 于是,林小华和李月华赶紧商量问题的解决方法,他们决定利用星期天时间到古梯田采风,因为古梯田的落日景色非常美,可以成为美术作品创作的好素材。而且那时候村民已经开始种植油菜,可以挖掘一些鲜活的故事线索,也可以成为文学社的好线索。 星期六中午吃过午饭,林小华和李月华就召集文学社成员和美术特长生一起前往古梯田。那天中午,李月华的外公正在种植油菜,所有人赶紧去帮忙。说起古梯田的开发历史,作为古梯田的传人,李月华的外公对古梯田的开发历史非常了解,老人家生动的讲解让大家记忆深刻,那些开发古梯田的先辈姓名也逐渐被大家认知。 忙到快下午四点半了,李月华的大姨来喊大家回家吃饭。因为上次帮助收割稻谷,李月华的外公对这次采风的同学都比较熟悉,于是又让李月华的大姨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饭。知道李月华喜欢吃腊肉,大姨就做了一大碗豆腐乳蒸腊肉,炖了一大锅腊猪脚,一桌菜大多数都是李月华喜欢吃的。 因为学生不能喝酒,李月华的大姨就给每个人盛了一大碗新稻米煮的米汤,这种米汤浓稠鲜香、色泽奶白,充满了大米的芬芳,特别是人们饿了之后,这种米汤既能解渴,又能在一定程度上解饿。那时候村民大多用柴火做饭、铁锅炒菜,所以米饭下面有一层金黄酥脆的锅巴,这种锅巴抹上一点豆腐乳,吃起来格外鲜美。大姨把锅巴铲起来分成大小合适的小块,装在一个大盆子里,这样又多了一碗同学们喜欢的菜。 “欢迎大家到我家里做客,感谢大家来帮我们家干农活,辛苦大家了!我们以米汤代酒共举一碗!”李月华的外公主动站了起来。“感谢外公盛情款待!我们敬您!”所有人纷纷站起身回敬外公。 “大家都不要客气,不要放筷子,喜欢吃什么就自己夹菜,不要拘束。”外公拿来一双公筷,给每个学生夹了一块腊肉。 “孩子们,我们年龄一天天变大,将来我们总有做不了农活的一天,老辈子开发这一片梯田好不容易,他们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累,才有今天你们看到的这一片古梯田,今后你们可千万不要荒废了。”李月华的外公语重心长的说。 “外公,我们一定会保护好这一片古梯田,让古梯田一代代传下去。”听了同学们的话,李月华的外公满是欣慰。 太阳累了,渐渐靠近西山肩头,开心的晚饭结束了,李月华和几名女生帮助大姨收拾好了碗筷,男生打扫了卫生,外公打算带着大家去观看夕阳。作为生长在这里的农民,李月华的外公对古梯田的风景比较了解,他带着同学们去对面的山头看夕阳落山的风景。 “大家加把劲啊,这个山头上去最起码要15分钟,走起来很累的。”外公叮嘱大家。 “这么小一个山包包,怕是用不了15分钟吧?”好几个学生心里泛起了嘀咕,认为几分钟就走上去了。 可是他们很快就被打脸了,上到山顶的小路又弯又陡,还不怎么宽。刚走一会,大伙的腿就非常僵硬了,每走一步就要耗费很大气力,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所以大家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困难,就是你战胜了困难也不要小瞧困难,你不见得每一次都能战胜困难。”李月华的外公停了会,看了看大家。 虽然李月华的外公年龄比较大了,但是因为常年爬山的缘故,他反而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还不断给大家鼓劲加油。用了大约20分钟,所有人都登上了山包,大家立刻找到村民晾晒的木棒垫着坐一会,此刻大家才知道什么叫做腰酸背痛。 休息了大约10分钟,外公让大家看看古梯田的风景。李月华赶紧起身,原来蒙蒙白雾顺着西江河的支流冷水河往古梯田缓缓走来,仿佛给大地穿上了一件洁白的衣衫,远处的村民房舍慢慢的被白雾紧紧拥抱着。 “这个雾气对我们农民很重要,你们看雾气渐渐来到凤凰山的半山腰,因为山上的温度相对我们这里要低一些,这些白雾就遇冷凝结成了降雨,我们的古梯田灌溉就有了宝贵的水源。我这几年还写了一些文章,市里的安城日报还发了好几篇。”李月华的外公停了一会,“同学们,学习就要多用心用力,要多钻研,这样才能有好的成绩,希望大家都有好成绩!都有好未来!”李月华的外公望着古梯田深情的说。 有了鲜活的创作素材,林小华星期日创作了散文《古梯田傍晚的雾》,他从美丽的景色开始写起,再写到人们怎么种好古梯田,让古梯田焕发着勃勃生机,进而联想到古时候的湖广移民辛勤开发古梯田的历史。这篇散文孙老师看了之后非常喜欢,他精心修改之后推荐给了安城日报的编辑,刚好他的同学就是安城日报的编辑,散文没多久就被安城日报全文刊发了。 而李月华创作了一幅水墨画,蒙蒙的白雾之中掩映着古梯田,精美的构图和意境获得了全校美术老师的一致认可,在当月县里的绘画征集大赛中被评为特等奖,引起了县里绘画大家的一致认可和关注,并被县委宣传部推荐参加安城市的美术作品展。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十三) 郭苗苗的舞蹈梦破碎 林小华就读的学校叫做西江中学,在这所学校里,李月华因为性格活泼,和大多数学生都能和谐相处,她因此被大多数学生所喜爱。然而单论颜值和才华,郭苗苗却在李月华之上,只不过郭苗苗平日里少言寡语、不苟言笑,不喜欢和学校的学生交流,关注她的同学很少,自然也就被李月华掩盖了光芒。 其实,除了李月华擅长的美术和普通话之外,郭苗苗更擅长的是舞蹈,特别是民族舞,她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能很好地诠释音乐所表达的意境,表演效果连学校专业的音乐老师都非常羡慕,学校里的所有老师都认为她将来能在舞蹈专业成长上有一番成就。 在进入中学七年级的元旦节文艺汇演中,郭苗苗表演了民族独舞《小背篓》。在那几年,小背篓这支舞蹈可是学校各类节目表演的常选节目,既考验了舞者对音乐的领悟力,也彰显了舞者对音乐的表现力。这些动作虽然很多学生演员都可以完成,但是真正能诠释好音乐和舞蹈内涵的学生演员很少。当时,郭苗苗身着一袭彩裙,淡淡的妆容难以掩饰她的美丽容颜,表演之前的一脸娇羞惹人爱怜。当音乐播放开始, 郭苗苗很快进入了状态,她的每一个眼神无不体现着妈妈对孩子的慈爱,轻柔、优雅的动作之间体现了她的从容和自信,引得场下的观众安静的观看着表演。 因为小背篓整首曲子舒缓深情,郭苗苗时而扭动腰肢,时而旋转身体,时而深情凝望,举手投足之间让观众陶醉期间。音乐轻柔播放,郭苗苗一直在深情的舞蹈,她整个人完全投入到了舞蹈之中,仿佛天地之间只有她和她的舞蹈。从音乐开始直到音乐结束,郭苗苗的舞蹈动作一气呵成、柔美舒缓,展现了她对舞蹈的由衷热爱。 那次元旦节的表演让全校舞蹈特长生对郭苗苗刮目相看,更是引起了学校所有音乐老师的关注,最终郭苗苗获得了全校元旦文艺汇演的唯一一个一等奖。不仅是在学校里多次演出,郭苗苗的小背篓舞蹈还到县城的艺术节上表演,让县文化馆的文艺工作者们为之侧目,他们没想到大山里还有天赋如此之高的学生,竟然能有这样好的舞蹈表演效果。 为了冲击安城师范学校的音乐专业考试,学校里的音乐老师对郭苗苗进行了强化训练,还多次邀请县文化馆的文艺工作者到校指导,帮助郭苗苗提升舞蹈表达效果。同时,学校还推荐郭苗苗参加县里的各类文艺演出,在表演中不断提高临场应变能力,这在很大程度上增强了郭苗苗的自信心。 虽然郭苗苗有很好的舞蹈天赋,但是她的爸爸妈妈也为此发愁,毕竟专业学习舞蹈要花费很多费用,家里的两个哥哥曾经上学也花费了不少钱。郭苗苗再要专业学习舞蹈,这样的花费家里显然承受不了,对两个家长来说是很困难的事情。 就在九年级开学第三个月的一个晚上,郭苗苗刚下晚自习不久回家吃夜宵,她的父母想到家里因三兄妹上学而造成的巨大经济负担,决定把让郭苗苗辍学嫁人的事情告诉她。 “苗苗,你上学本来就很晚,今年都快满17岁了吧?”郭苗苗的妈妈小声说。 “妈,你今天怎么了?我多大难道你不知道吗?我再过一个月就满19岁了。”郭苗苗满脸疑惑。 “爸爸想和你商量个事情,你看行不行?”看着郭苗苗,她的爸爸欲言又止。 “你们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有啥事情就说嘛!别让我猜啊!”郭苗苗更是不能理解了。 “苗苗,你是不是很喜欢学习舞蹈?你们孙老师见到我和你爸爸几次了,都夸你有出息,将来能有好前程。”郭苗苗的妈妈说着说着又停下了。 “那当然啊,我将来想到市里和省里表演节目,那样看我表演的人就更多了。”郭苗苗满脸都是喜悦。 “苗苗,我和你爸爸想说的就是这个事情,你看我和你爸爸就是庄稼人,一年挣不了多少钱,你大哥眼看就要娶媳妇了,可是我们家里拿不出钱给彩礼,那你大哥就娶不到媳妇,我们家还有啥指望啊!”郭苗苗的妈妈叹了口气。 “可是这和我学习舞蹈有什么关系?”郭苗苗怎么也理解不了。 “你学习舞蹈花钱太多了,我和你爸爸想和你说一个事,你大舅舅给你介绍了一个县城里的男孩子,他们家在做大生意,能给不少彩礼,那你哥哥的婚事就能成了,你看行不行?”郭苗苗的妈妈眼圈泛红,她也不想让女儿这么早出嫁,再说女儿那么有出息。听了妈妈的话,郭苗苗碗里的饭瞬间不香了,“可是我还想学舞蹈!我不想嫁人!”郭苗苗已经哭出声了。 “苗苗,女孩子大了都要嫁人,只不过你早了两年,我和你爸爸没出息,支持不了你,你不要恨我们。”郭苗苗的妈妈也抹着眼泪。 听了这样的话,郭苗苗心里别提有多委屈,她伤心地跑了出去。这时候,在外一直听着的哥哥郭小江走进了屋里,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爸、妈,我感谢你们的好意,我和晓东上学成绩都不怎么样,就是妹妹上学成绩好,她要学舞蹈,我和晓东大不了都都出去打工,供她一个人上学就行。”郭小江坚定地说。 “放屁!你不结婚,哪个给我们家传后!你妹妹再有本事也是人家屋里的人!这哪能一样!”郭苗苗的爸爸愤怒了。 “爸、妈,我先不跟你们说了,你们要好好考虑,妹妹错过了考试就没有机会了。”郭小江不管父母怎么想,他要赶紧看看妹妹在哪里去了。 此时郭苗苗正在房后的柿子树下坐着,独自在那里伤心的哭。看到哥哥来了,郭苗苗委屈的趴在哥哥肩头痛哭。 “哥,我就想学习舞蹈!就想学习舞蹈!”郭苗苗紧紧地抱着哥哥,郭小江也紧紧地搂着妹妹。 “苗苗别哭,你想干啥哥哥都依你!我和晓东从小都保护你,现在也一样,将来也一样。”郭小江轻柔地拍着妹妹的背,郭苗苗小时候晚上睡不着觉,郭小江就是那样哄着的。平日里学校要是谁敢欺负郭苗苗,郭小江和郭晓东非得把欺负郭苗苗的学生揍一顿不可。 可是郭苗苗怎么不知道,哥哥都快30岁了,因为家里没钱,好多年都盖不起新楼房,和他谈了四年的女朋友就是不答应结婚,这把家里人急坏了。想到哥哥的处境,一个月后,郭苗苗还是咬牙答应了婚事,放弃了学业,家里也顺利拿到了20万块钱彩礼,这在当时可是天价彩礼。知道了郭苗苗的遭遇,孙老师和全班同学都深感惋惜,但是无可奈何。 元旦节那天,是郭苗苗出嫁的日子,哥哥郭小江和郭晓东一起送妹妹出嫁,他俩满眼含泪,一左一右紧紧地牵着妹妹的手,就像小时候牵着妹妹,保护妹妹那样。当对妹夫说出你一定要好好爱护我妹妹那句话时,郭小江和郭晓东已是泣不成声,郭苗苗也紧紧抱着两个哥哥,从此他们就是两家人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十四) 来自闺蜜的安慰 起初,郭苗苗很抗拒王小川,但是他们一家一直包容着这个曾经有梦想的女孩。俗话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在一个雷雨的夜晚,郭苗苗在王小川身上找到了和两个哥哥一样的关爱,他们也就有了夫妻之实,小夫妻俩也真正融入了彼此的灵魂深处,但是郭苗苗没有完成学业这个事情始终是一个梗,还是困扰着郭苗苗,影响她的心情。作为丈夫,王小川能体会到郭苗苗的遗憾,他知道李月华是郭苗苗的好闺蜜,如果能找李月华和郭苗苗聊一聊,或许能解开郭苗苗的心结。 而李月华本想在郭苗苗出嫁那一天送送,可是那天她妈妈的伤好得快差不多了,需要到医院拆除钢板。因为李月华的爸爸又到省城进货,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只好又叫上了林小华帮忙,所以两人都错过了郭苗苗出嫁的日子。 元旦过后的一个星期天,王小川放下家里的生意,陪郭苗苗回娘家看看,顺便看看哥哥家修房子还有什么困难。再说,王小川知道父母也很担心郭苗苗在婆家过得好不好,两个人一起回去,郭苗苗的父母才能放心。 恰好那天是郭苗苗大哥郭小江新房子主体开工的日子,左邻右舍都前往帮忙,郭苗苗的妈妈在几个邻居的帮助下做了好几桌子菜。刚到一会,王小川就赶紧换了衣服和鞋子帮忙。搬砖、搬钢筋、和砂浆、运砂浆这些活,王小川都抢着干,很少休息一会。 虽然王小川家的条件很好,在县城里都是大户人家,但是一家人都非常勤劳,王小川从小就主动做家务活,不是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哥。之所以选择郭苗苗做妻子,除了郭苗苗出众的颜值之外,王小川还考虑到郭苗苗一家人的纯真、质朴,勤劳,这才在郭苗苗大舅舅的撮合下走到一起。 一天下来,王小川累得满头大汗,脸上满是灰尘,郭苗苗心疼得亲手给王小川洗脸,满眼都是宠溺。吃过晚饭,众人散去,已经没有活要做了,郭苗苗赶紧让王小川休息一会。 “苗苗在吗?”正在给王小川倒水喝的郭苗苗听到了李月华的声音,就赶紧出去迎接。 “新娘子好美呀!”李月华一边打趣郭苗苗,一边带着林小华一起往房间里走。 “月华,是你啊!你妈妈的伤好得怎么样了?”郭苗苗关切地问。 “好多了,昨天刚拆除了钢板,目前能自己慢慢走路了。”李月华和郭苗苗仿佛好久没见到了一样,都紧紧地抱着对方。 “是月华和小华来了啊!欢迎!欢迎!”王小川赶紧打招呼。 因为王小川的爸爸和李月华、林小华的爸爸都有生意往来,所以王小川自然认识李月华和林小华,郭苗苗嫁给王小川,李月华和林小华也不感到意外,他俩都认为郭苗苗找到了好归宿,对郭苗苗也算是好事情。 “你们吃饭了吗?我和苗苗亲自下厨,你俩尝尝我们的手艺咋样。”王小川就要起身去做饭。 “不了,小川哥,我们都吃过了。”李月华和林小华连忙阻止。 “你们可别客气啊,我们都是熟人,没吃饭就在这里吃。”王小川客气的说。 “真的不饿,你们累了一天也该歇歇了,要不我们去西江河草坪上逛一下?”李月华提议说。 “好啊!我都好久没有去那里走走了!小川,要不我们去逛一逛?”郭苗苗回头看了下王小川。 “那好啊!这会天色还早,我们一起去。”王小川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一路上,郭苗苗还是那个天真活泼的小女孩,她和李月华手牵着手边走边笑。不一会儿,大家一起来到了西江河的草坪,李月华和郭苗苗一会你挠我一下,我咯吱你一下,整个草坪充满了她俩的笑声,留下王小川和林小华在那里尴尬的做陪衬。 “玉华,再有一学期就要中考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最近成绩怎么样?”郭苗苗关心的问。当然,郭苗苗是知道李月华的成绩的,问这个问题只是郭苗苗打心底里羡慕李月华能继续学业。就在前几天,李月华在县城遇到王小川的时候,王小川把郭苗苗的心病说给了李月华。 “就那样,应该可以考得上。不说这些了,王小川对你怎么样?你们还好吗?”李月华赶紧转移话题。 “哎!你过来,月华问你对我怎么样,要不我给她说你老是欺负我!”郭苗苗一边说一边笑。 “月华你别信,苗苗开玩笑的。”王小川笑着说。 “就是,哪像林小华那个呆子,一点都不懂得体贴人!”李月华又要揪林小华的耳朵。 “我怎么哪里都逃不了啊!求你别揪了!我怕你了!”林小华吓得赶紧求饶,因为李月华下手很重,每次都把林小华的耳朵揪得生疼。 “好了,月华,你就别欺负小华了,小心他将来被其他女孩拐跑了。”郭苗苗打趣说。 “我看哪个女的敢抢?看我不收拾她!林小华,你少看别的女孩!不然我不饶你!”李月华又要揪林小华的耳朵。 “表姐!快救救我!你看月华太不讲理了!我哪敢啊!”林小华吓得直哆嗦,赶紧躲在郭苗苗身后,就差抱着郭苗苗了。 “好了,月华,你看你把小华都吓成啥样子了?我这当姐姐的都心疼了。”郭苗苗赶紧把林小华护在身后。 “算你跑得快!要不是苗苗给你说情,今天你的耳朵又惨了。”李月华得意的看着林小华。 此时林小华紧紧躲在郭苗苗身旁,生怕又惹到了李月华,就像下雨时的人舍不得扔掉雨伞一样。 “你躲在苗苗身后干嘛!你不怕小川吃你的醋啊!”李月华就要过去抓住林小华。 “我看吃醋的不是我们家小川吧!吃醋的是你吧!”郭苗苗看了看王小川,又看了看李月华,忍不住发笑。 “拉倒吧!你就那么想要?要不送给你吧!”李月华不屑的说。 “小川,月华要把小华送给我!你答应吗?”郭苗苗乐呵呵的问王小川。 “你要愿意,我哪有意见!”王小川忍不住发笑。 “算了,我可不敢要,还是还给你吧。”说着,郭苗苗赶紧把林小华推给李月华,两人一下子撞在一起,李月华害羞的低下了头。 “小川,我就说嘛!你看月华舍得吗?”郭苗苗笑得前俯后仰,“你和小华好好上学,争取都能考上安城师范学校。”说着,郭苗苗又有点难过了。 “苗苗,你很喜欢舞蹈,我看你将来有机会可以办一个舞蹈培训班,现在县城里的那个舞蹈培训班已经关门了,你们家有的是空房子啊。”李月华建议说。 “别说还真是的,小川,你说我可以吗?”郭苗苗赶紧问王小川。 “没问题,你想做的我都支持,我们家里都支持。”王小川坚定的说,郭苗苗开心的当着李月华和林小华的面亲了一下王小川。 “哎!哎!哎!你俩要秀恩爱回家去!别把我们当电灯泡啊!”李月华笑着说。 “你也亲小华啊!那不是现成的吗?”郭苗苗指了指林小华,吓得林小华赶紧往一边走。 “你!过来!”李月华指了指林小华,见林小华没反应,李月华走过去强行亲了一口,得意的笑了。 “我的天!强扭的瓜甜不甜?”郭苗苗大吃一惊。 “那你想尝尝吗?”李月华得意的问。 “怕了你了!小川!我们走!我俩才是灯泡!”说着,郭苗苗拉着王小川逃走了,她不想做李月华和林小华的灯泡。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十五) 月华,我想牵着你的手 郭苗苗在娘家总共玩了整整一个星期,第二周星期天早晨,郭苗苗骑着郭小江的摩托车,分别去请李月华和林小华到家里吃午饭。为了准备好这一顿饭,郭苗苗头一天早晨就买好了菜,把该洗的菜都洗了,该切的菜都切了,所有配菜也准备好了,只等第二天炒菜。 第二天,郭苗苗亲自下厨,随着炊烟袅袅,几个精致的小菜已经出锅了。对于炒几个家常菜来说,郭苗苗在娘家就已经很熟练了,寻常的家常菜简直是信手拈来。娘家平日里招待客人,全都是郭苗苗下厨,她的妈妈一年大多数时间都在镇上卖菜,很少在家里做饭。 郭苗苗炒的第一个菜是李月华喜欢吃的酸辣土豆片,配料用的是自家腌制的泡椒,辅以新鲜蒜苗段和鱼香碎末,临起锅时再加上一杯泡椒水,那样的酸辣土豆片鲜脆爽滑、味道鲜美,是一个当地人常吃不厌的家常菜,一年四季常常出现在各类宴席上。 作为表姐,郭苗苗自然知道林小华喜欢吃腊肉,于是她又安排了双干炒腊肉这道菜。郭苗苗在镇上的小贩那里买来了农家熏制的五香豆腐干和猪血粑粑,先将食材切片备用,一勺菜籽油下锅烧热后,就把自家柴火熏制的腊肉下锅煸炒。待腊肉煸炒出油,腊肉的边角开始卷起,就把豆腐干和猪血粑粑下锅快速翻炒,只见吸饱了猪油的豆腐干和猪血粑粑色泽光亮、油润鲜香,起锅前再撒上一把葱段和泡椒,让人垂涎欲滴的双干炒腊肉就做好了。 菜很快就上齐了,王小川和林小华把14道菜端上了桌。当然还有一道压轴菜要在餐桌上做,那就是白火石汆汤,一道受人喜爱的特色菜肴。制作这道菜先将各类食材准备好,比如瘦肉丸子、小白菜、粉条、干黄花菜等菜品,洗净后放在一个大碗里,加上一定量的汤,将一块纱布放在汤里浸湿,再把烧烫的白火石放在纱布上面。只见白色雾气迅速升起,碗内传来噼噼啪啪的沸腾声音,不多时,白火石汆汤就做好了。 “苗苗,你太厉害了!你可要教教我做这道菜!”看到郭苗苗做的这一道菜,李月华瞬间变成了小迷妹。 “我也是跟婆婆学习的,做了两次就会了,你做两次肯定也能做好的。”郭苗苗被李月华夸得有些脸红。 “爸妈回来了啊!赶紧吃饭!我们刚把菜端上桌。”王小川赶紧招呼郭苗苗的爸妈坐下。 “好!小华也来了啊!你可是难得到舅舅家吃一顿饭,你表姐做的菜怎么样?”郭苗苗的爸爸高兴地和林小华打招呼。 “舅舅,你们很忙,我这两年学习任务也很紧,就很少来给您添麻烦。”林小华立马起身。 郭苗苗的爸爸赶紧让林小华坐下,“这个姑娘怎么称呼?”郭苗苗的爸爸指向了李月华。 “爸爸,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李月华,也是小华的同桌,我出嫁那天她在医院和小华一起照顾她妈妈,平时学画画也很忙,就很少看到。”郭苗苗回答说。 “欢迎来我家,大家等等,我马上就来。”说着,郭苗苗的爸爸就进里屋去了,不一会就拿来一瓶酒和六个酒杯,“我都一年多没喝酒了,今天陪大家喝一点。”“爸,我来倒酒。”王小川抢过酒瓶,倒了六杯酒,“爸爸,苗苗和月华是女孩子,就不让她们喝酒,可以吗?” “这样吧,苗苗和月华,你们只倒一杯酒,就再也不倒了,可以吗?再说月华第一次在我们家吃饭,就只喝这一杯酒。”郭苗苗的爸爸询问李月华。 “好的,叔叔,我一直没有喝过酒,爸爸妈妈也不让我喝,那我今天就破例喝一杯。”李月华起身接过王小川递过来的酒杯。 一顿饭就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中进行了,王小川和林小华不停向郭苗苗的爸爸敬酒,他们行酒令、猜拳,让席间的气氛活跃起来。饭后,郭苗苗的爸爸妈妈就要去菜园子里把可以卖的蔬菜采摘回家,并认认真真地清洗干净。李月华帮郭苗苗清洗了碗筷,稍作休息之后,王小川和郭苗苗就要去赶回到县城的班车,一家人赶紧去送。 突然,李月华发现郭苗苗的妈妈看到郭苗苗上车之后,偷偷地在一边抹眼泪。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儿,郭苗苗的妈妈是真的舍不得女儿那么早出嫁,好在女儿不仅找到了一个家庭条件好,还对自己女儿真心实意的女婿,她的内心也就有些许安慰了。 “婶婶,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李月华贴心的问。 “没事的,刚才一只小虫子飞进了眼睛里,有点不舒服,这会弄出来就好了。”郭苗苗的妈妈赶紧撒了个谎。 “舅妈,我和苗苗就回去了,月华下午还要教小珊画画,所以我们得早点回去。”送走王小川和郭苗苗,林小华就要和舅舅舅妈告别。 “那好,你们早点回去!月华,欢迎你下回来做客。”郭苗苗的爸爸妈妈告别林小华和李月华之后,匆匆赶回家里忙碌起来。 由于刚下过雨,河里的水很清澈,李月华就想要从河堤上面走。再说河堤上人也比较少,李月华不想在大路上看到那么多的熟人,那样就不需要不停的打招呼。由于做饭期间,林小华看到王小川和郭苗苗亲昵的样子,就想和李月华走近一点,他也就愿意走在河堤上,自己也就显得从容一些。 “今天真是奇了怪了,你以前可是从来不和我并排走的,今天怎么想和我并排走呢?”李月华好奇地问。 “你今天真好看!真的!比哪一天都好看。”林小华呆呆的看着李月华。 “什么?我只有今天好看?难道我以前就不好看?难不成你以前都没有正眼看我一下吗?”这一句话让李月华有点生气了。 “不是,不是,我以前不好意思看你,今天看到表姐他们那么亲近,就想多看看你。”林小华声音很小,脸色微红。 “好啊!那你看吧!好好看看!”李月华转过身,自信地站在林小华面前,让他看个够。 “月华,我想牵着你的手,和你一起走,你看行不行呢?”林小华拉着李月华的衣角,像一个害羞的小姑娘。 “那你倒是牵着啊!”看到林小华这样的变化,李月华的嘴角微微上扬,等着林小华牵着自己的手。可是林小华迟迟不动,李月华只好蹭过去,挨着林小华走。 “老表,你要靠近一点嘛!主动一点嘛!你都离女孩子那么远。”忽然,表哥郭小江的声音传来,原来他就在河对面工地上班,刚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怎么让你表哥看见了?快走!快走!”李月华小声说,“表哥,我们就是逛逛,你忙,我们走了。”李月华拉着林小华,赶紧往大路上走。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十六) 林小华的家庭聚会 国庆节之后,李月华从基础的素描绘画开始,指导林小珊完善作品构图、色调等细节,纠正林小珊以前创作中存在的一些不良习惯。在素描作品达到一定效果后,李月华开始指导林小珊尝试创作油画和水彩画,并把自己多年以来探索的经验毫不犹豫地分享给林小珊。经过一个多月的学习,林小珊的美术作品质量有了较大程度提高,已经在学校的两次美术作品展览中获得了3项一等奖。 又是一个星期六,李月华又来到林小华家里,指导林小珊画画。在这一次辅导中,李月华想让林小珊根据自己的想法和日常所见所闻,创作一幅有自己想法的作品,而且李月华不在创作过程中提出任何意见,她想看一看林小珊通过学习究竟能达到怎样的效果。 为了不打扰林小珊创作,李月华去找林小丽聊天。正好林小华的4个舅舅来家里玩,他的两个叔叔来家里作陪。林小丽这时候正在帮助妈妈做饭,她俩正在洗菜、切菜,看着摆的满满当当的菜品,好多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李月华就赶紧过去帮忙。 “姐姐,婶婶,我来切菜,你们忙其他的吧,这样会快一些。”不等答应,李月华已经开始切菜了。 “过门是客,你还是去休息吧,将来我去你家里,那我还不得做饭?”林小丽笑着说。 “那也是我给姐姐做饭啊,姐姐休息就是的。”从10岁开始做饭,切菜这点活对于李月华来说自然是得心应手。 “妈,你看月华把菜切得多好,小华可是啥都不会干,将来可要月华教教他。”林小丽打趣说。 “姐姐,你和婶婶的菜做的这么好,也轮不到他动手啊。”李月华有一些脸红。 林小丽和李月华一起配合一个洗菜,一个切菜,也就20几分钟,所有菜都切好了。不过这时候林小华的舅舅和叔叔们还在打麻将,李月华赶紧过去给他们添了一点茶水,又拿了一盒香烟。 “月华,你坐下休息会吧,这些事情让小华做,他就知道躲懒。”林小华的爸爸到外面去找林小华进来。 原来林小华正在外面接待买农产品的客人,因为客人需要的比较多,林小华一个人在搬,而且马上就要搬完了,正好价钱他不太熟悉,把拔出来正好算账。 “老表,是你啊!来了就在我家里玩,正好小华的舅舅和叔叔都在这里,我们弟兄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说着,林小华的爸爸就要把这个老表拉进房间。 “那也要先算账嘛,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嘛!”说着,那个卖农产品的人就要掏钱。 “老表,我都不急,你急啥嘛!走走走,进去打两把。”两人一前一后到里屋去了,留下林小华在那里收拾。 “看你累成这样,忙不过来你也喊我给你帮忙嘛!我又不问你要工资。”李月华看到林小华累得满头大汗的狼狈样子,就忍不住想笑,赶紧从桌子上拿来卫生纸帮他擦了擦,让他坐下休息一会儿。“小华!快来端菜!要吃饭了!”林小华的爸爸在里面喊着。 “走吧!去给我们服务吧!我可要吃你端的菜!”李月华立即把林小华拉进去。 这时候,林小丽和她妈妈已经收拾好了餐桌,正在端菜,李月华就赶紧去帮忙。 “月华,你去坐着吧,让小华一个人端菜,他端的菜可要香一些哦。”林小丽笑着说。 “那好!小华,可辛苦你了哦!”李月华赶紧去拿酒杯和筷子。 席间,林小华的舅舅和叔叔们推杯换盏,大家喝得很尽兴,不多时,一瓶酒已经喝完了,林小华赶紧又打开了一瓶酒,赶紧把酒杯倒满。 “小华,你成天忙着学习,这个你也喊表叔,你给表叔再倒一杯酒,算是认识了,以后表叔来了你要赶紧给我说嘛!”林小华的爸爸说。 “就是啊,我们这一代人一家都是七八个,不像现在的娃娃,一家最多三个,平时学习忙,又和亲戚走动少,好多老辈子都不认识,这的确是一个问题,看来我们今后要多走动啊!我提议,大家共同端一杯,一起喝个团结酒!”于是,席间上的所有人立即起身,共同干了这一杯酒。 “月华,你妈妈这几天脚恢复的咋样了?我记得前一段时间拆了钢板了吧?”林小华的爸爸问。 “是的,叔叔,拆钢板那天还是小华帮我背妈妈去的,就是辛苦他了。”李月华赶紧给林小华夹了一块腊肉。 “他一个男孩子就要多做一些,再说你们家你爸爸也忙,弟弟又小,他帮你也是应该的,有啥事情尽管给他说。”林小华的爸爸说。 其实,李月华的妈妈在医院治疗期间,林小华的叔叔和舅舅大多数都去医院看过,因为镇上的人对人情非常看重,大家有事情总是相互走动、相互帮助,这是县城里的人所没有的人情味。 吃过饭,林小华的舅舅和叔叔们都去打麻将了, 其余几个人赶紧收拾餐桌和碗筷,林小华和李月华赶紧做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林小珊继续去画画。 “你看,舅舅和叔叔他们一家子都是好几个,哪像我们这一辈,一家子就那么两个,遇到事情了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这样真不好。”林小华叹了口气,看林小华没有理会,李月华戳了一下林小华的脑袋。 “我将来要是结婚,我一定生他六七八个,男孩女孩都要有,要是那么多孩子都叫我妈,那该多好啊!”李月华挤了一下林小华。 “啥?还六七八个?你要把自己当母猪啊?那还不得累死你?”林小华吃惊地说。 “那我也愿意!要不咱俩先生一个练练手?”说着,李月华就慢慢靠近林小华,媚眼如丝地看着他。 林小华一时不知所措,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他感受到了李月华的温柔气息,下意识地搂着李月华,嘴唇轻轻触碰到李月华的额头,把她紧紧搂在怀中,顺势倒了下去…… “啊!你居然来真的!”李月华的拳头打在了林小华的背上,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不是……不是……我……”林小华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 “你以后不准欺负我,要保护我。”李月华啜泣着,靠在林小华的怀里。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十七) 林小珊的作品在县里得了一等奖 国庆节之前,县里的教育局就决定举办一次庆国庆主题书画展,面向全县各个学校征集绘画、书法等艺术作品。在西江中学,李月华的作品自然是学校里的重点推荐对象,她自然要创作一幅质量比较高的作品。李月华想到林小珊也在学习绘画,而且效果也还不错,于是她决定指导林小珊完成一幅比较好的作品。 至于选择什么样的题材,李月华开始也没有一个具体的方向和目标,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李月华指导林小珊画完了一幅画,她俩决定去西江河边走走。恰好那天下午,夕阳映照在西江河面,那画面正如古诗里“半江瑟瑟半江红”的现实场景。 而在这时,一只小船慢悠悠的来到河中间,渔民振臂一抛,向江面洒了一网,那种唯美的画面瞬间定格在二人的脑海里。李月华瞬间恍然大悟,这不就有了创作素材了吗? “小珊,你看刚才打鱼人撒网的那个画面怎么样呢?你可以画一幅油画啊!”李月华对林小珊激动地说。 “是的, 这个画面确实很美,我就用这个题材画一幅油画,月华姐,你可要指导我啊!”找到了创作方向,林小珊心里豁然开朗。 于是说干就干,二人马上回到家中,林小珊立即勾勒出了草图。李月华拿起来看了好一会,仔细揣摩了作品的优缺点,并且帮助林小珊调整了画面中小船和打鱼人的比例。 “小珊,你看,这幅画要以唯美的背景为主,让小船和打鱼人置身于这美丽的景色之中,才能凸显出绚丽的色彩美,以及打鱼人撒网捕鱼的灵动美,这才是这幅画的出彩点。”按照李月华的指点,林小珊恍然大悟。 但是新问题也随之而来,由于夕阳西下时的江面色彩多样,每种色彩究竟是怎样的比例,以哪种色彩作为画面的主基调,这些问题都让林小珊又犯了难。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李月华和林小珊一起,第二周找到学校的专业美术老师,请老师指导这一幅画的色彩比例和色彩过渡的处理技巧,在美术老师的反复指导下,林小珊几经修改,终于完成了那一幅油画作品。 作品完成后,学校的所有美术老师争相传阅,认为这一幅画色彩优美、画面灵动,富有艺术气息和生活意境,展现了人们在美丽的大自然之间辛勤劳作时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于是,学校决定把林小珊的这一幅作品推荐参加全县的国庆主题书画展。 起初,林小珊对获奖没有抱任何希望,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全县范围的专业书画作品展,参与评比的作者和作品自然很多,即便是能有幸获奖,自己最多也就能得到一个二三等奖,或者是优秀奖、纪念奖。从提交作品之后的一个多月里,林小珊渐渐的把参加庆国庆主题书画展的事情淡忘了。 一天下午,学校因为停电不上晚自习,所有学生都早早地回家了。傍晚天快黑时,林小珊和一家人正在点着蜡烛准备吃晚饭。就在菜上桌准备吃饭时,李月华突然跑了进来。 “小珊!你的作品获得了全县庆国庆书画展的一等奖!你看!这是你的荣誉证书和奖金!祝贺你!”李月华赶紧把荣誉证书和奖金递给了林小珊。 “真的吗?月华姐!我得了一等奖!”林小珊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荣誉证书看,果然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也确实是一等奖,还有一个信封,上面贴着红纸,写着奖金300元。 “月华姐!太谢谢你了!”林小珊一把抱住李月华,一个香吻就送给了李月华,把李月华着实吓了一跳。 “小珊,你也温柔点,看把你月华姐吓得!”林小丽赶紧让林小珊停下夸张的动作。“小珊,你还没有吃饭吧?那就和我们一起吃饭吧。”林小丽赶紧拉李月华坐下。 “小华,你还愣着干啥?快去给月华盛饭啊!小丽,再去炒两个菜,今天小珊拿了全县的一等奖,这可是一个大喜事,我要喝两杯高兴高兴!”林小华的爸爸说着就要去拿酒。 “月华,我去炒两个菜,你先吃!”林小丽赶紧去厨房。 “月华,这么长时间你都一直在指导小珊画画,要不是你指导她,她也拿不到这个一等奖,我和你婶婶都敬你一杯酒!”林小华的爸爸看见李月华尴尬的站起身,才想起来该给李月华拿点喝的,“小华,你快去拿一瓶可乐!” “叔叔,别那么客气,有这么多好吃的菜,我吃菜,您喝酒,您看可以吗?”李月华赶紧回答。 这时, 林小华拿来了一瓶可乐,赶紧倒了一杯递给了李月华。不过,林小华一句话都没说的木讷样子让他的爸爸有点生气。 “月华指导你妹妹拿了一等奖,你怎么连个谢谢都没有呢?”林小华的爸爸责怪的说。“月华,谢谢你啊!你喝可乐!”看到林小华呆呆的样子,李月华一时忍不住发笑。 “哎呀!你看你那个笨样子,还是好好跟月华学学!”爸爸指着林小华说。 “叔叔,没事的,小华平时话就是少点,其他都挺好的。”李月华赶紧让林小华坐下。 不多久,林小丽端来了木耳肉丝、韭菜鸡蛋、红烧鱼块、回锅肉四盘菜,都放在了李月华面前。 “月华,我也敬你一杯酒!”林小丽拿过酒杯倒了满满一杯,起身就要敬李月华一杯,“小华,你也倒一杯酒嘛!”林小丽提醒说。 “月华姐,我也敬你一杯酒!”林小珊拿起酒杯也倒了一杯酒。 看到大家手里都有酒,李月华赶紧拿来酒杯也倒上了一杯,“叔叔婶婶,每次来你们家,姐姐都做那么多好吃的菜,真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于是,所有人都站起了身,纷纷举杯共庆。一餐愉快的晚饭结束,天已经完全黑了,李月华就要告别回家。林小丽让李月华留下和她一起睡,第二天一起上学,但是想到爸爸妈妈要求自己晚上必须回家,李月华只好推辞,赶紧往家里走。因为担心李月华的安全,林小华的爸爸让林小华赶紧送一下,她俩就出门往外走。 “你上次不是说要牵我的手吗?”走出一会,李月华好奇地问。 “哦,是的。”看到周围没有灯光,什么也看不清楚,林小华紧紧握住了李月华的手。 “你亲我一下嘛!”走到家旁边的拐角处,那里人少,李月华忍不住对林小华说。 林小华看了看四周,正要准备亲亲李月华,可是突然出现了一个情况。“月华,是你吗?”原来李月华的妈妈正从外面回来,刚好近距离看到这个场景,吓得李月华和林小华一哆嗦。 “婶婶,月华给我妹妹小珊送奖品的,在我家吃饭回来晚了,我送送她。”林小华赶紧回答。 “那你到家里坐坐嘛!别在外面啊!”李月华的妈妈喊道。 “不了,婶婶,我早点回去,还要做家庭作业。”说着,林小华赶紧往回走。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十八) 陈雪儿的眼泪 郭苗苗嫁了一个好人家,婆家人对她又都很好,这个事在镇上有不小的影响,一些女生的家长就想给自家女儿提前找个好婆家。不过这种情况在当年确实很常见,大部分家庭都有两三个孩子,然而那时候各家各户的收入来源主要靠种地,想要负担两三个孩子的学费就很困难,很多家庭只能让一部分孩子提前出门打工,或是早点找婆家,以此缓解家里的经济压力。 陈雪儿的颜值虽然比不上郭苗苗和李月华,但是在班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美女。和郭苗苗李月华相比,陈雪儿的性格更温和、更体贴、更稳定,所以班里的男生,乃至学校里的男生,大多数都很喜欢和她交往。不过和郭苗苗不同的是,陈雪儿家里只有一个弟弟,才刚出生不久。想到将来给弟弟创造一个好条件,陈雪儿的爸爸也在物色一个和郭苗苗家一样的好女婿。 一天下午放学,郭苗苗回家吃饭刚收拾碗筷不久,爸爸妈妈就找她谈心。 “雪儿,你也不小了,今年也有17岁了,你看郭苗苗还比你大两岁,都找了一个好婆家,我和你爸爸也想给你找一个好女婿。”陈雪儿的爸爸不想征求陈雪儿的意见,只想告诉她这个结果。 “爸爸,我在班里的成绩排在前5名,将来考安城师范学校的可能性很大,我就想上学。”陈雪儿急得快哭了。 “自古以来,女孩子就是嫁人生娃娃,你还上什么学?上再多的学还不是嫁人生娃娃?今天家里的意见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容不得你有意见!”陈雪儿的爸爸发火了。 “我就是不愿意嫁人,爸爸,求求你让我继续上学嘛。”陈雪儿哭着说。 “苗苗开始还不是不答应,最后还不是就好了?女孩子嘛!早点嫁人才是硬道理!”陈雪儿的爸爸气得走了出去。 看到爸爸不支持自己上学,陈雪儿哭得更伤心了,她一个人走出家门,往西江河边走,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在这时,林小华的爸爸和村干部一起在西江河边检查防洪设备使用情况,他发现陈雪儿在河边边走边哭,就赶紧上前询问缘由。 “雪儿,你不要着急,问题总有解决的办法。”那会李月华正好从河堤路上经过,林小华的爸爸赶紧叫住了她,“月华,你先把陈雪儿带到你家休息会儿,我忙完了再去找她。” “叔叔,陈雪儿怎么了?”李月华赶紧过来,担心的看着陈雪儿。 “具体情况一两句话说不清,我们这会还要忙,你先带到你们家再说。”林小华的爸爸说着就走了。 来到李月华家里,李月华让陈雪儿到自己的房间坐着,还给她倒了一杯水,又洗了一个苹果,安静的坐在她身边,什么也没问。 “月华,难道女孩子就只能嫁人生孩子吗?我也想上学。”陈雪儿把委屈一股脑的说给了李月华,李月华听了也很难受,毕竟郭苗苗那么有希望的一个好闺蜜没能上学,让李月华感到很遗憾,现在她也不想看到陈雪儿过早结婚成家,耽误了学业。 “月华,你和陈雪儿在哪里?”林小华的爸爸走了进来,这时候林小华也来了,他准备在李月华家里买卤菜,可是李月华的爸爸妈妈都不在家里。 “月华,小华,我们一起去雪儿家里坐坐。”林小华的爸爸就在前面带路,作为村党支部书记,林小华的爸爸在村里还是比较有威信的。 不一会儿,几个人就来到了陈雪儿的家里,陈雪儿的爸爸正在说陈雪儿不听话,她的妈妈也在叹气。看到林小华的爸爸到家里了,陈雪儿的爸爸妈妈赶紧起身。 “林支书,今天怎么有空来家里坐坐呢?雪儿快去倒几杯茶。”陈雪儿的爸爸赶紧把林小华的爸爸迎进家门。 “老陈,我刚才看到雪儿一个人在西江河边哭,担心她出什么事情,就让月华带到她们家坐一会,究竟是什么情况呢?”林小华的爸爸好奇地问。 “林支书,我们两口子想到雪儿也长大了,就想给她找一个好女婿,再说女娃子长大了还不是要嫁人的?”陈雪儿的爸爸认为自己的观点没有错。 林小华的爸爸没有马上回应,“月华,雪儿的成绩在班里怎么样?排到第几名?”林小华的爸爸赶紧问李月华。 “叔叔,她每次考试都能排在全班的前5名,将来应该可以考上安城师范学校。”李月华赶紧回答。 “老陈!你是在为雪儿着想,但是你想过没有,雪儿要是考上安城师范学校,将来当了老师,她不是能找更好的婆家吗?这个你要考虑啊!”李小华的爸爸停下来喝了一口水。 “老陈在吗?”这时候,李月华的爸爸也来了,刚才她回家发现家里锁着门,因为没有带钥匙,就问了下邻居,才知道李月华来了陈雪儿家里。 “老李,你难得到我家来坐一坐,真是稀客!”陈雪儿的爸爸赶紧把李月华的爸爸迎进家门。 “林支书也在啊!这么巧!”李月华的爸爸赶紧和林小华的爸爸打招呼。 “刚才我在西江河边察看防洪设备,看到雪儿在河边边走边哭,我也没时间问是啥情况,就让雪儿到你们家去,刚才聊了才知道雪儿的爸妈想给雪儿找婆家,我们都是带儿女的,都应该尽量让儿女上学成才,老李,你说是这个道理吧?”林小华的爸爸不忍心看到陈雪儿和郭苗苗一样过早结婚。 “就是啊,老陈,现在娃娃也不多,我们那时候家里都有七八个娃娃,想上学真的很难,现在就是再难,也比时候好些,你可不能耽误了雪儿。”李月华的爸爸也跟着说。 “我们一家人的收入全靠种庄稼,一年也没有挣多少钱,送娃娃上学很不容易。”陈雪儿的爸爸有点为难。 “这样吧,老陈,我有一个老表在县城开了一家建材城,正需要人手,我介绍你过去,他们那里工资也很不错,农忙的时候你还可以回来帮忙,收入的问题不就解决了?”知道了陈雪儿爸爸的困难,李月华的爸爸给他介绍了一个工作。 “那就感谢老李了,我啥时候去上班?”陈雪儿的爸爸兴奋地说。 “我老表今天晚上正好找我有事,到时候我给他说了再给你说具体时间。”李月华的爸爸肯定的说。 “那就太好了!雪儿妈!赶紧炒菜,我要陪林支书和老李喝一杯。”听到这句话,林小华和李月华的爸爸都松了一口气。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十九) 月华姐,我要和你一起睡 下半年镇上的红白喜事很多,李月华家里的卤菜卖得很快,她们家在省城批发的各种食材都已经用完了。星期六一早,李月华的妈妈说再不去省城批发食材的话,家里就没有卤菜卖了。可是想到李月华的爸爸一个人去肯定忙不过来,李月华的妈妈就想着要和李月华的爸爸一起去,不过李月华一个人在家里又没有人照料,李月华的妈妈也不放心。送到外公家去的话,李月华上学又不方便;让邻居代为照看,可是旁边几家也没有同龄女孩。 “爸妈,我一会要去小珊家里教她画画,正好我可以和她睡啊,或者和小丽姐睡也行,你们看怎么样?”李月华征求爸妈的意见。 “可以倒是可以,你这样给你林叔他们添麻烦不好。”李月华的妈妈有些为难。 “妈妈,我和小丽姐都很熟悉了,再说她们家两个女生,我和小华也很熟悉。”李月华撒娇的说。 “那行,我和你妈妈一会要从小华家门口过路,我去说说。”李月华的爸爸想了想,只好答应了。 和林小华的爸爸简单寒暄了两句,叮嘱了李月华认真做家庭作业之后,李月华爸爸和妈妈就开着家里的货车往省城出发,李月华也开始教林小珊画画。因为上次得到了全县庆国庆主题书画展的一等奖,林小珊学习画画的劲头就更足了。 中午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儿,李月华和林小华三姐妹开始做家庭作业了。林小珊平时学习不认真,各种练习题老是不会做,还好有李月华的耐心讲解,这才完成了家庭作业。因为才上七年级,林小珊的家庭作业量不多,做完了之后她就接着画画,李月华就赶紧做自己的作业。 林小丽倒是学习认真一些,但是她做了一会作业就感觉很累了,要起身出去走走,她和李月华打过招呼就出去了。 “月华姐,你们怎么要做那么多作业呢?要是我有那么多作业,我才不想做!”林小珊说着瘪了一下嘴。 “小珊,那怎么行呢?不多做一点,考试哪有好成绩啊?你可要认真一点。”李月华提醒林小珊还是要认真学习。 “我要去上厕所了,你们做作业吧。”说着,林小珊就走了出去。 林小珊在家里排行老三,平时也是最调皮、最叛逆的孩子。虽然最聪明,但是学习成绩一直很差,在班里处于中下游水平。姐姐林小丽虽然也比较聪明,但是比较懒散,做事情没有毅力,学习成绩在班里处于中等水平,比林小珊稍微好些。林小华资质虽然一般,但是胜在做事情有恒心、有毅力,能一直坚持认真学习,成绩反而在班里处于前三名。 两个女生离开了,房间里就只剩下李月华和林小华两个人,他们俩在埋头写着作业。林小华想到妹妹平时上厕所至少要20分钟以上,姐姐每次也要休息半个小时,他就想到了上次和李月华在一起的感觉。 “月华,我们休息会吧。”林小华转头看向李月华。 “你怎么也和小珊一样偷懒了?作业还有那么多,不抓紧时间怎么办?到时候交不上作业,孙老师还不得批评你啊?”看到林小华像姐姐妹妹一样偷懒,李月华就要批评他。 “不是的,就是……就是……”说着林小华就凑过来,手上开始有点动作了。 “就是什么?你想干什么啊?姐姐和妹妹都还在外面呢!你给我注意点!”李月华吓了一跳,赶紧制止了林小华的动作。 “哎呀!她们又不是马上进来,就休息一会儿嘛!”林小华的手又不规矩了。 “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李月华表面上生气了,可是手上打的动作却很轻柔,这就让林小华感觉有机可乘。 可是林小华这时候却厚着脸皮了,他的手又伸了过来,搂住了李月华的腰部,顺势把她搂在怀里。李月华一下子满脸娇羞,林小华的嘴迫不及待地和她的嘴触碰在一起。 “别!别!别那样!”李月华已经是满眼迷离,身上已经没有一点反抗的力气。 就在两个人吻得忘情的时候,林小珊却闯了进来,李月华和林小华来不及反应,只见他们还在紧紧相拥,两人尴尬的看着林小珊。 “哥!月华姐!你们……”林小珊虽然才上七年级,但是也很快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我上厕所忘记了拿卫生纸,我这就出去!”林小珊拿着卫生纸赶紧逃走了。 “羞死人了!你怎么那个样子啊!小珊看到了多不好!”李月华的拳头不由分说的打在林小华身上,又狠狠地揪住了林小华的耳朵,“我让你乱动!我让你乱动!再乱动我把你的耳朵揪下来!”李月华坐在一旁生闷气,林小华也被李月华把耳朵揪红了,还在轻轻揉搓,痛得直咧嘴。 “我再也不敢了!你下次能不能轻一点?太痛了!”林小华赶紧求饶。 “你还想下一次?你怕是一点都不觉得痛吧?”李月华又要过来揪林小华的耳朵。 “真不敢了!真不敢了!真的没有下一次了!”林小华吓得浑身哆嗦。 “什么不敢了?”林小丽感到非常奇怪。 “小华那一个题目老是做错,而且每次都是同一种错误方法,我都说了他好几次了,就是不改!”李月华赶紧接过话,生怕姐姐也发现了异样。 “小华,你也是的,你也认真一些嘛!就不能把题目做对?”林小丽责怪的说。 “听到没有,姐姐都说话了!你再不改正我就给姐姐说,姐姐也会收拾你。”李月华得意的说。 看着李月华得意的表情,林小华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什么也没有说。 午饭时间,李月华挨着林小丽坐着,不停地给林小丽夹菜。看到李月华的变化,林小华有点不适应,他匆匆吃完饭就走了。午饭过后,四个人依然在做家庭作业,但是林小珊和林小丽都出去的时候,李月华也赶紧跟着,生怕林小华对自己动手动脚。 晚上,大家看了一会电视有点困了,都要去睡了。林小丽给李月华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就在李月华马上要脱下衣服的时候,林小珊闯了进来,她以为林小华来了,下意识的赶紧把被子挡在胸前。 “小珊,是你?”李月华奇怪的问。 “月华姐,你晚上都不反锁门,该不是等我哥来吧?”林小珊在李月华耳朵边小声地说。 “哪有啊!我才脱衣服,还没有来得及,你就进来了。”李月华生怕林小珊乱说,赶紧制止了。 “月华姐,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哥的啊?我哥是不是也很喜欢你?”林小珊好奇地问。 “没!没!没!你哥那么呆!他怎么知道喜欢谁!”李月华面红耳赤。 “好了!月华姐!我不问了,总行了吧!今晚我们俩睡啊!”说着,林小珊自顾自地脱衣服躺下,一把搂住了李月华的脖子,李月华也无可奈何地跟着躺下,任由林小珊搂着自己的脖子。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十) 小珊,你谈恋爱不合适 林小珊在家里虽然很叛逆,在班里却是异常的活跃,她是班里所有女生的开心果。加之平日里喜欢参加学校里的各类活动,林小珊在七年级时就被全校男生所熟知。特别是在李月华的指导下,林小珊获得了全县庆国庆主题书画展的一等奖,高年级的美术特长生们都很羡慕她,就经常找她交流创作心得。 一来二去,林小珊便和高年级的美术特长生们熟悉起来了,她经常去美术特长生的画室画画,和他们谈天说地。林小珊的活泼性格被美术特长生们喜爱,特别是一个叫做陈博的美术特长生,他们之间交流得更多一些,久而久之,陈博便对林小珊产生了异样的情愫。 说起这个陈博,那还真的和林小华的性格类似,都属于那种不善言辞、不主动交往的男生,很难有一个女生能进入他们的内心。可是这类男生内心看似封闭,只要有一个女生和他们的兴趣相近,或是经常和他们交流,这类男生还是愿意和女生交往的,而且还会深深地被那个女生着迷。如果说李月华是打开林小华心灵的那把钥匙,而林小珊就是打开陈博心门的那把钥匙。 起初,李月华也没有感觉到陈博和林小珊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星期天学校美术老师组织美术特长生集体学习时,陈博都会给林小珊带上一份早点。而在美术特长生学习时,男生大多数时候都会给女生带早点,李月华也收到过很多早点,他也就没有感到奇怪。 后来,陈博和林小珊之间的变化还是渐渐出现了。除了照常给女生们带一些早点和小零食之外,陈博开始专门给林小珊准备小零食。除此而外,陈博看林小珊的眼神也开始有变化了,比之前变得温柔了许多,他们偶尔还比别人早到,或是可以走得晚一些。 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李月华因为忘记带画本,就去学校画室里拿。当时天有一些黑,画室里没有开灯,李月华就打开了画室的灯。就在开灯的一瞬间,李月华看见陈博侧身躺在林小珊的怀里,他还轻柔的搂着林小珊的腰,温柔的看着林小珊。 “你们……你们……我还是先出去吧。”李月华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赶紧离开画室。 “月华姐,你不要给我爸爸说啊,他知道了肯定会打我的,求求你了。”林小珊看到李月华来了,心里感到有些害怕。 “先不说这个,我把画本拿了,我们就一起回去。”李月华拿着画本之后,拉着林小珊往回走。 这时候,陈博感觉很迷茫,他本想秘密的和林小珊交往,不想让别人看到任何迹象,可是今天刚和林小珊有点亲密的举动时,就被李月华发现了。再说李月华也是班长,她会不会告诉孙老师,陈博心里也没底。加之李月华和林小丽交往也很多,她会不会告诉林小丽,陈博也不知道。可是只要李月华告诉了任何一方,陈博都觉得自己和林小珊交往就没有任何希望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李月华感到很担心,她想到林小珊平日里的学习成绩就很一般,要是再和陈博交往下去,成绩肯定会受到进一步影响,好在她现在只是七年级,只要林小珊不继续受到陈博的影响,那她提高学习成绩就还来来得及。 “小珊,你怎么和陈博交往了?你本来成绩就需要努力,要是七年级耽误了,九年级就跟不上了。”李月华担心的说。 “月华姐,我为什么不能和陈博交往呢?你和哥在房间里我都看到了,你们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呢?”林小珊反问李月华了一句。 “我们……我们的学习没有受影响,是不一样的,我们还相互帮助。”李月华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当时她就担心林小珊会有样学样,做一样的事情。 “那你怎么能肯定我和陈博就会受影响呢?”林小珊反问李月华。 “那好吧,我今后和你哥保持距离,我和他只在学习方面交流,其他的不会有任何来往。”李月华无可奈何地说。 “月华姐,那你还会教我画画吗?我现在还需要你帮我。”林小珊有些着急了,生怕李月华不再教自己画画。 “看你说的,我还是会教你画画啊,你想多了。”李月华随口回答。 “那就好,月华姐,你真好!”林小珊赶紧拉着李月华的胳膊。 不一会,两人就到家了,林小丽一家正在吃晚饭。看到李月华来了,林小丽就要赶紧去给她盛饭,留李月华在家里吃晚饭。可是李月华却急着早点回家,再说她已经吃过了晚饭,也吃不下了。 “小华,你去送送月华嘛!天都快黑了,她一个女孩子家不安全。”林小华的妈妈赶紧说。 “婶婶,没事的,都是大路,又那么近,我一个人可以的。”李月华赶紧拒绝。 “小华,你少吃两口不要紧,你把月华送回家再回来吃。”林小华的爸爸妈妈坚持让林小华送李月华回家。 “小华姐,你就让我哥送嘛,你一个人回家我们都不放心。”林小珊也赶紧说,吃完饭的她赶紧起身送李月华。 “那好吧,小华,就麻烦你送我。”李月华只好答应。 走出门口,李月华把林小珊叫到了拐角处,“小珊,我刚才给你说的我能做到,你也要做到哦。”李月华叮嘱说。 “好的,月华姐,我听你的。”林小珊点了点头。 李月华在林小华的陪同下,赶紧往家里赶,她刻意和林小华保持着距离,这瞬间让林小华有些不习惯,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不习惯了?你猜我下午看到了什么?小珊和我们班陈博搂在一起,我们可要注意了,不要让她看见了,免得她有样学样。再说她本来学习成绩就不是很好,要是那样的话,成绩就很难提高。”李月华一边走一边说。 “我会说她的,你别担心。”林小华轻声说,他还是想靠近李月华走,不过李月华有点不愿意,生怕别人看见了。 “我给你定下一个原则,要是旁边有人的时候,你绝对不许碰我,不然你以后别想见到我。”李月华严肃的说。 “好了,知道了。”林小华就要去牵着李月华的手。 “别啊!你忘了上次我妈妈都看见我们了,你真的想不和我来往了?”李月华赶紧躲开,“快到家了,你就送到这里吧。” 听到李月华的话,林小华不甘心的停下来,李月华赶紧向四周看了一下,快速抱了下林小华,还亲了下他的嘴。 “我还要!我还要!”林小华瞬间兴奋了,声音也大了些。 “你小声点!你不怕我爸爸妈妈听见啊!”吓得李月华赶紧捂住了林小华的嘴,“你快回去吧!以后让你亲个够!”李月华赶紧逃跑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十一) 孙老师一节印象深刻的班会课 在班里,孙家宝和孙家平的成绩处在垫底位置,为了帮助他们,孙老师没少抽时间给他们补课,但是效果一直比较差。不是两个人学习不努力,而是他们从小学开始基础就比较差,到了中学课程增加之后,他俩越来越跟不上班里的学习进度,积攒的问题一天比一天多,他俩也就没有了学习的信心。 学校在征集学生升学意愿时,陈家宝和陈家平既没有填写考中专,也没有填写考高中,他们早就打算好了要出门打工。因为陈家宝和陈家平有一个叔叔在广东开了一个工厂,正好那几年特别需要人手,俩兄弟去给叔叔帮忙,他们的父母也放心一些。 当看到孙家宝兄弟俩和班里很多学生都选择了放弃升学,孙老师的心里很不是滋味,那就意味着全班66个学生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学生放弃了升学,他们绝大多数都会选择出门务工。想到这里,孙老师又不甘心,作为教了这个班两年多的班主任,孙老师对班里的66个学生已经有了感情,他把每个学生都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 距离中考大约还有八个月时间,孙老师想了很久,他想利用一节班会课时间和全班学生谈谈心。可是究竟谈些什么呢?孙老师自己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想让那一节班会课发挥一些作用,争取让一些放弃学业的学生继续上学,或许他们的命运会因为那一节课而发生改变。 在那节班会课之前,孙老师还联系到了自己上学时候的班主任刘老师,把班里的情况说给了他的老师听。听了孙老师的困境,刘老师沉思了一会,他建议首先尊重学生的选择,再结合自己或者自己身边的现实案例说给学生听,再让学生自己重新做出选择,这样比单纯的说教效果要好许多。 一个星期一的早晨,本来是全班早读的时间,但是孙老师却没有要求早读。那天早上,孙老师上了一节让李月华和林小华都印象深刻的班会课。 “同学们,你们做的每一个决定我都理解,你们都有自己的选择权利,比如说有的考中专或是考大学,将来毕业后会当老师、当医生,或是当行政干部,最终一个目的都是为了生活。”孙老师语重心长的说。 “我们工作的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实现儿时的理想,那些选择上高中参加高考的同学小时候都有很多理想,你们现在所做的决定也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而已。”孙老师停了一会,环顾教室四周,他想记住班里所有的学生。 看了全班学生一会,孙老师紧接着说,“那些选择外出务工的学生就不对吗?当然不一定,他们只是早一点进入社会,提前承担起支持家庭的责任,这也是生活方式的一种,大家不要纠结这个选择对与不对,只是适不适合你自己而已。”孙老师停下来拿起杯子喝水。 放下杯子,孙老师接着说,“以我自己来说,我选择了上中专,当上了学校老师,我的弟弟选择了外出打工,他在工厂务工,目前我们的收入水平都差不多。”孙老师叹了口气。 停了一会,孙老师接着说,“虽然我和弟弟的收入水平相差不多,但是我每天都在家里,而我的弟弟每年过春节都不一定回家,即使回来了也住不了两天就要匆匆出去,这两种生活你喜欢哪一种呢?” 孙老师想到了很多曾经教过的学生和现在的学生,在他心中,郭苗苗无疑是他心中的遗憾,毕竟郭苗苗虽然文化课成绩在班里只处于中上等水平,但是郭苗苗的舞蹈天赋在全校都是很好的,如果选择上安城师范学校,将来就一定能考上,说不定也会成为一名教师。 “选择上高中和上中专有区别吗?当然有。”孙老师又端起了水杯喝了一口,“你们将来是想在乡村工作呢?还是在城市工作?愿意在城市工作的先举手,愿意在乡村工作的后举手。” 孙老师看了看全班学生,发现选择愿意在乡村工作的相对多一些,他示意大家放下手。 “在乡村工作和城市工作,工作内容大部分都相同,只不过城市的环境更好。比如我上师范学校的同学,他们好几个在城里工作,有更好的发展机会,有的现在都当上了县长,甚至副市长。”孙老师挠了挠头发。 “对于我来说,我只能干日复一日的教学工作,我的同学就可以做许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们觉得哪一种生活方式好呢?这都取决于你自己的选择。”想到自己的选择结果,孙老师有些沉默了。 以前,孙老师有很多次改行的机会,他的文笔出众,县委办领导好几次找到他谈话,想要选拔他到县委办当领导的工作秘书。可是,孙老师总是放不下班里的学生,而他的另一个同学就接受了选拔,只用了八年时间,他的那个同学已经成为了孙老师任教学校镇上的党委书记,而他的工作能力和文笔远远比不上孙老师,孙老师也感到很遗憾,可是自己已经选择了。 “郭苗苗同学有自己的特长,她也许可以当上音乐老师,也许可以成为舞蹈家,都取决于她的选择。只是她现在的选择不能实现她的理想,或许她本来可以走上更大的舞台,让更多人欣赏她的舞蹈,所以从这一方面来说有一点遗憾。”孙老师还是说起了郭苗苗,这是他这一年最大的遗憾。 孙老师拿了一个凳子坐下,“我选择当乡村教师,只能一辈子在乡村工作。如果我选择当县委领导秘书,我就可以有不同的工作环境,遇到更多的人,有更多工作体验。”因为孙老师的父母也是老师,他们都希望孙老师留在学校工作。 “同学们,无论哪一种选择都会有不圆满的地方,比如说我当老师,有寒暑假可以休息。选择当行政干部,我一年休息时间很少,现在行政工作压力大,工作节奏快,所以这一点来说,我又不后悔。”孙老师起身走向学生中间。 “最重要的是,你要分析自己的优势,再做出选择,尽量选择适合自己的发展方向。以我来说,我就喜欢简单的生活方式,喜欢和你们一起成长,所以我选择了学校工作。将来你们也会面临很多选择机会,工作、生活、婚姻等等,都要面临选择,只是希望你们都能选择最适合你们的生活方式,这就是所谓的幸福,很简单,也很实在。”孙老师叮嘱说。 就在这时,下课铃声响了,李月华和林小华的思绪却久久没有停下,他俩相互看了对方一下,又陷入了沉思。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十二) 嫂子,你要当奶奶了! 郭苗苗婚后的生活从最开始的距离感再到后来两人的相互依偎,她也渐渐地接纳了王小川这个丈夫,也接纳了王小川的家人。从那个雷雨的夜晚开始,王小川终于感受到了郭苗苗的温柔和疼爱。打那以后,小夫妻变得更加相互体贴了,有时间小两口就腻歪在一起。 看到这样的变化,王小川的父母也感到由衷的高兴,他们早就听说郭苗苗在学校很有才华,只不过由于家庭条件所限,郭苗苗的父母才不得不让女儿早早出嫁。想到这一点,王小川的父母也体会到了郭苗苗心里的委屈和不甘,就严格要求王小川不能强迫郭苗苗做任何事,一家人也以真诚对待,这才在日常生活中温暖了郭苗苗的心。 结婚一个多月后,郭苗苗发现自己的生理期推迟了半个月,以前她的生理期偶尔也会推迟10天左右,这就让郭苗苗有点纳闷,这一次的推迟时间似乎有点长,不过她也没太留意。而且那一段时间,郭苗苗总感觉不太想吃饭,早晨起床之后也会偶尔疲乏,照镜子时总感觉自己气色不好。 一天早晨,郭苗苗起床后头有点晕,脸色很苍白,她的婆婆看见郭苗苗那个样子,就在她额头上摸了下,担心郭苗苗感冒发烧了。可是摸了之后,婆婆发现郭苗苗的体温很正常,她就感到很奇怪了。 “苗苗,你最近的生理期准时来了没有?”婆婆好奇地问。 “妈,我都快半个月没来生理期了,我以前最多也就推迟10天左右,这一次有一点奇怪了,怎么就超了好几天时间了?。”郭苗苗烦闷的说。 作为一儿一女两个孩子的妈妈,婆婆虽然知道这很可能是怎么回事,但是她还是想让郭苗苗到医院检查确认之后才下结论。于是,婆婆找来丈夫商量,决定当天不让王小川出去送货,而是带着郭苗苗去县人民医院检查。恰好王小川的小姑就是县人民医院妇产科的主治大夫,于是婆婆赶紧叫来了王小川,交代了事情。 “小川,苗苗今天气色不怎么好,可能是身体不舒服,你带她到你小姑的科室去看看,身体不舒服就赶紧治疗。”婆婆叮嘱说。 “好的,我们马上去医院。”王小川赶紧停下当天手里的活,就骑着摩托车带郭苗苗去县人民医院。 等王小川和郭苗苗走出家门后,婆婆赶紧给王小川的小姑打了电话,告知了郭苗苗当天的情况,并请王小川的小姑好好检查一下,确认郭苗苗是不是怀孕了。 不到五分钟,王小川和郭苗苗就到了县人民医院妇产科,找到了王小川的小姑。 “小姑,苗苗今天有些不舒服,麻烦你给她看一下什么问题嘛。”王小川还以为郭苗苗就是普通的头疼脑热,压根没想到郭苗苗怀孕了,他自己要当爸爸了。 “小川,你先带苗苗去做个尿检,等检查结果出来就知道原因了。”王小川的小姑赶紧写好化验单,还说清了医院检验科的具体位置,让王小川带着郭苗苗赶紧过去。同时,王小川的小姑还给检验科打了一个电话,请检验科的医生马上把结果检查出来。 “按说我的身体没事吧?就是生理期晚了几天,我想也没多大问题。”郭苗苗一边走一边说。 “身体要紧,我们赶紧去检查吧。”王小川体贴的牵着郭苗苗的手。 来到检验科,郭苗苗把尿样交到了检验科医生手里,就在那里等着。因为有了王小川小姑的电话,加上早晨尿检的病人不多,王小川和郭苗苗大约等了23分钟,检验结果就出来了,二人赶紧带着检验结果去找小姑。 “苗苗,你这个月生理期来了没有?正不正常?”小姑拿着检查报告问郭苗苗。 “小姑,我这个月的生理期都晚了快半个月了,我以前没有这种情况。”郭苗苗有些疑惑。 “那就是了,小川,苗苗怀孕了,你要当爸爸了,我要给你爸妈说这个好消息。”王小川的小姑听了郭苗苗的话,心里十分高兴。 “是嫂子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要当奶奶了,我哥要当爷爷了!刚才的检查结果显示苗苗的确怀孕了。”和王小川的妈妈寒暄几句之后,王小川的小姑就赶紧交代注意事项。 “苗苗,你最近要多注意休息,保持好心情,定期到医院检查,还要注意加强营养,胎儿成长需要充足的营养储备。”怕王小川忘记了,小姑还拿来一张纸把所有注意事项都写在了上面交给王小川,要求王小川按照纸上面的要求做。 回到家里,王小川的爸爸妈妈早早地在门外等着,两个人的脸上乐开了花,赶紧让郭苗苗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还准备了丰盛的早餐,生怕儿媳妇饿着了。 “小川,店里的事情你不用管了,送货的事我也找了你老表帮忙,你就安心在家里陪苗苗。”王小川的爸爸叮嘱道。 吃完早餐,王小川的爸爸正好要去郭苗苗娘家镇上送货,他让侄子专门在郭苗苗的娘家门口停了一会,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郭苗苗的爸妈,这让郭苗苗的爸妈格外开心。知道了郭苗苗怀孕的消息,她的妈妈专门给郭苗苗杀了三只大公鸡,让郭苗苗的公公下午带回去。 第二天早晨天刚亮一会,郭苗苗的妈妈赶紧搭乘到县城最早的一趟班车,来到郭苗苗的家里,那会郭苗苗还在睡觉。已经起床的王小川正准备让郭苗苗赶紧起床,她的妈妈赶紧阻止了,要到房间里去看女儿。 “苗苗,这几天身体感觉怎么样?还好吗?”妈妈爱怜的抚摸着郭苗苗的头发。 “妈,你怎么来了?”看到妈妈来了,郭苗苗就像一个小女孩一样,赶紧起身搂着妈妈。 “快躺下,别着凉了,你最近要保护好身体,千万别感冒了,那样对孩子有影响。”妈妈赶紧让郭苗苗躺下,可是郭苗苗却舍不得松开妈妈。 “大哥的房子快完工了吗?什么时候搬家呢?”郭苗苗关心的问。 “快了,就在下个月,你哥哥的婚事也定下来了,我们想两场喜事一起办。”看着郭苗苗,妈妈开心的说。 “妈,大哥结婚的日子定之前给我说一下,我把几个老表都叫上,用他们的车组成婚车队,你们就不用找婚车了。”王小川赶紧说。 “小川,我们自己想办法,不能老给你们添麻烦。”郭苗苗的妈妈赶紧谢绝。 “妈,看你说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婚车的事就这么定了。”王小川坚定地说。 “是的,妈,就让小川准备吧。”说着,郭苗苗又紧紧地抱着妈妈,她的妈妈也温柔的搂着她,爱在此刻得以延续。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十三) 小华,我就是那个最重要的菜! 农历腊月二十八是林小华的生日,那一段时间因为临近春节,一家人都特别忙,自然没有时间给林小华过生日。家人忙不过来,林小华自己也不记得,所以生日那天也就在平淡中度过。 中午,李月华照常去教林小珊画画,就在下午休息一会儿时,李月华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去镇上派出所领取已经办好的身份证,因为第二年中考考试就要用到。于是,李月华就要去领,恰好林小华也没有去取身份证,李月华就和林小华就一起骑自行车前往派出所。 两人都取到身份证,李月华抢过林小华的身份证看了看,“我的天,你看你的照片怎么那么丑!那两块瓦的发型就像汉奸一样。”李月华笑得前俯后仰。 “哎!不对啊,今天就是农历腊月二十八,难道你今天过生日?”李月华好奇地问。 “是哦!我确实是农历腊月二十八过程日!我自己都忘记了!”林小华恍然大悟。 “那咱俩庆祝一下好吗?就咱两人。”李月华开心地说。 “那怎么庆祝呢?也没什么好庆祝的吧?再说你上次的生日都没有过,我的也就不过了吧。”元旦那天既是郭苗苗出嫁的日子,也是李月华的生日。因为要照顾李月华的妈妈,两个人忙碌了一整天,所以那天的生日就没有过。 “这还不容易吗?咱俩的生日干脆一起过得了,这不就解决问题了吗?”说着,李月华神秘一笑。 “去哪里过生日呢?再说镇上的蛋糕店和餐馆都没有开门,难不成咱们自己做菜?”林小华好奇了。 “你傻啊!我家里不就有现成的菜吗?走吧,去我家!”李月华拉着林小华就往家里走。 两人到了李月华家门口,可是家里的门却锁着。原来那段时间镇上的红白喜事很多,李月华的爸爸妈妈分头去左邻右舍家里帮忙。况且红白喜事的主家把李月华家的卤菜都买了,他们自然就不需要开门了。还好李月华带了钥匙,两人才能进去,要不然只能在外面等了。 “你去把桌子收拾好,我马上去拌几个凉菜。”虽然家里的卤菜都卖完了,但是做几个简单的凉菜还是有材料的,再说李月华也会操作。不多时,凉拌猪耳、凉拌牛肉、凉拌菠菜等六个小菜就做好了。“小华,你来端菜啊!”李月华向着厨房外面的林小华喊,林小华赶紧过去端菜。 “我们俩要不喝一点酒?”正好李月华的爸爸喜欢喝酒,李月华的外公又喜欢酿酒,外公经常给李月华的爸爸送自酿酒喝。 “说好了,我们可不要喝醉了。”林小华赶紧提醒说。 “哼!想得美啊你!喝醉了好便宜你啊!”李月华一脸坏笑。 “你那么凶,我哪敢啊!”林小华白了李月华一眼。 “好啊!你敢对我翻白眼!胆挺肥啊!”李月华一把揪住林小华的耳朵,吓得林小华只好求饶,“还敢有下一次吗?”李月华哼的一声。 “不敢了!我的姑奶奶!你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林小华赶紧举手投降。 “再敢有下一次,我把你的耳朵扯下来凉拌了,还让你尝尝!”李月华又是一阵坏笑。 “那么凶!将来看谁敢娶你!小心你嫁不出去!”林小华看着李月华直叹气。 “我怕啥!你不是男的吗?我就赖上你了!你敢不答应!我还就只嫁给你了!其他人我谁也不嫁!”说着,李月华又要揪住林小华的耳朵。 “好了!我求你别动手了,我娶你!我娶你!百分之百娶你!这总行了吧?”林小华担心自己的耳朵遭殃,赶紧先答应了。 “这还差不多!哎!小华,我俩认识多久了?”李月华端起酒杯,望着林小华呵呵的笑。 “我算算,从开学那天算起,到今天一共有135天了吧,真的好快啊!转眼就要过年了!”林小华说。 “那为了我们相识135天干杯!”李月华举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脸上有不少红晕了,眼神也有些迷离。 “说了别喝多了,你还不听,现在是不是有点头晕了吧?”林小华担心的说。 “你怕啥,我一个女的都不怕喝醉了,你一个大男人倒是害怕了,害怕我吃了你?放心吧,我会对你负责的!”李月华又喝了一大口。 “哎呀!姑奶奶!你今天怕是真要醉了!”林小华赶紧抢过李月华的酒杯。 “醉了怕啥?醉了就和你入洞房生娃娃,你以前不是那么想要吗?”李月华又是一阵坏笑,倒是把林小华吓了一大跳,“好了,真不喝了,跟你开个玩笑,你就那么不识逗。”李月华把酒倒回了瓶子里。 “你喜欢我吗?”李月华安静地看着林小华。 “喜欢你好看,真的很喜欢,从第一眼看见就喜欢。”林小华认真的回答。 “你告诉我,我哪里好看?”李月华走到林小华面前,坐在他的怀里,捧起他的脸傻笑。 “你哪哪都好看,最喜欢看你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一样,看着就想亲近你,很迷人的样子。”在林小华心中,李月华的容颜在他的脑海中已经留下了深刻印象,更深深刻在了他的心灵之中。 李月华轻轻搂着林小华,伸出食指碰了下他的嘴唇,然后和他紧紧相拥,仿佛他俩已经是一个整体了…… “好了,放开我!”过了好一会,李月华赶紧推开林小华,她感觉林小华此刻已经动情了,手上的动作越来越不规矩了。 “我咋忘了!还有一个重要的菜没有上,你去把桌子收拾一下,我马上给你上菜。”李月华起身让开。 “我们不是吃了菜吗?还有什么重要的菜啊?”林小华感觉很好奇,不知道李月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林小华赶紧把菜端到了厨房,把桌子收拾干净,再把地打扫了,这才坐下来休息。 “哎!你进来嘛!”这时候,卧室里的李月华突然说话了。 “干什么啊?”林小华很好奇。 “你进来不就知道了吗?快点!”李月华催促说。 “你先说了我再去,要不我回家了。”林小华一头雾水。 “你敢回去?再不进来看我怎么收拾你!”李月华的语气有点生气了。 林小华只好走进卧室里,李月华已经换上了睡衣,“你睡了还叫我进来干嘛!” “过来,坐我旁边。”看着林小华无动于衷,李月华生气了,“你非得让我请你啊!” 看到李月华真的生气了,林小华只好坐在李月华身边。就在这时,李月华的一个动作让林小华惊呆了。只见李月华突然一下子把身上的睡衣全都脱掉了,只剩下了一件红色长裙,显得那么妩媚动人。 “看到没!等我们都在安城师范学校毕业了,我就嫁给你!结婚那天就穿这个!”李月华害羞的捂着脸。 夕阳金黄,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李月华身上,林小华看得如痴如醉。 “小华,我真的爱你,你以后只能娶我,只能娶我。”李月华满含热泪,深情的看着林小华……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十四) 春节里的炫丽烟火 相比于现在春节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沉闷,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的春节就很有气氛,那时候家家户户都在燃放鞭炮,特别是年夜饭那会。根据当地约定俗成的传统,镇上大多数人家的年夜饭时间一般集中在傍晚7点以后进行。时间一到,家家户户的鞭炮同时炸响,爆炸声响彻了小镇的夜晚,硝烟笼罩了小镇的天空,为小镇增添了一份喜庆。 吃过团圆饭,大伙一起去镇上的西江河边放烟花,河边的草坪上仿佛进行着一场烟花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在那里集中,大家有说有笑,绚丽的烟花把所有人一年的不开心和不愉快一扫而空。 林小珊最先吃完团圆饭,要不是几个叔叔在家里喝酒,林小珊已经迫不及待地奔向西江河边的草坪。好不容易等着几个叔叔把酒喝尽兴回家了,林小丽就带着弟弟妹妹,用一个大袋子装了不少烟花,赶紧往西江河边的草坪上赶去。 等到了草坪上,烟花秀已经开始了,林小珊迫不及待地拿出一大把雷子炮,这种鞭炮体积大、装药量足,一般只有男孩子才能驾驭这一种危险的玩具。不过林小珊丝毫不怕,她就敢单独放这一种鞭炮。 就在这时,李月华出现在林小华身边,他俩正在打招呼,林小珊就想捉弄一下这个喜欢哥哥的“嫂子”。趁着李月华不注意,林小珊点燃一个雷子炮的引线,立马扔在李月华身边。只听见砰的一声,雷子炮的爆炸声瞬间吓坏了李月华,她一下子就像考拉一样挂在林小华身上,引得林小珊哈哈大笑。 “小珊,你不要吓我好吗?”李月华还抱着林小华瑟瑟发抖,周围的人也投来了异样的目光,尴尬的李月华赶紧松开林小华,和他刻意保持了距离。 “小珊!我让你没大没小!你怎么故意吓唬你月华姐呢?快点道歉!”林小丽一把扯住林小珊的耳朵,赶紧拉到李月华身边,痛得林小珊直咧嘴。 “姐姐,我没事的,你就别扯小珊的耳朵了。”平日里和林小珊交流很多,想到自己也没事,李月华就让林小丽不要再扯林小珊的耳朵了。 “你一个女娃子家玩什么雷子炮?多危险啊!”林小丽责怪林小珊不该玩雷子炮。 “好吧,我到一边去玩总行了吧!”林小珊哼了一声,拿着手里的雷子炮屁颠屁颠地跑到一边玩去了。 “月华,你别多心啊,我们家小珊就不是女孩子。”林小丽不好意思的说。 “也挺好的,今后谈了男朋友,就没有谁敢欺负她,反而是一件好事。”李月华笑着说。 “不管她了,我们自己玩吧。”说着,林小丽拿出一盒小蜜蜂,这种烟花点燃后会旋转升空,释放出绚烂的火花,特别适合女孩们玩耍。 “小华,还是你来点吧,我有点害怕。”李月华把小蜜蜂递给了林小华。 林小华拿出准备好的打火机,点燃小蜜蜂放在了地上,眨眼间,小蜜蜂盘旋升空,李月华开心地鼓掌。 “你也试试,点燃放在地上就行。”林小华把打火机递给李月华。 “别!别!别!我害怕!”李月华吓得赶紧往后躲。 “实在不行,我俩一起点吧。”林小华赶紧拉过李月华的手,示意她不要害怕。 “也行,就是你要在前面保护我。”李月华躲在林小华背后。 李月华接过林小华手中的打火机,瑟瑟发抖的伸手去点燃小蜜蜂的引线,可是因为手发抖,尝试了几次都没有点着,她有点没信心了。 林小华扶着李月华的手和她一起点,“别怕,有我在,没事的。”林小华温柔的说。 林小华紧紧握住李月华的手去点燃小蜜蜂的引线,只听“哧”的一声,小蜜蜂的引线快速点燃,咻的一声飞上了天空,吓得李月华又是紧紧抱住林小华。 “别这样了,这么多人你不害羞啊。”林小华小声说,“是不是也不害怕?”。 听到这句话,李月华赶紧松开了林小华,“我想再试一试!”李月华开心地说。 李月华接过林小华的打火机,颤颤巍巍的点燃引信,小蜜蜂又飞向了夜空,“我终于敢点烟花了!”李月华激动地拉着林小华的手。 这时候,来燃放烟花的人越来越多,许多男生争相和林小丽打招呼。因为林小丽性格活泼、善于交往,学校的男生对她的喜爱甚至超过了李月华,有时候当李月华和林小丽在一起时,男生们还会忽视李月华,主动和林小丽打招呼。当然,在各年级里,暗恋林小丽的男生就更多了,只不过林小丽不想和他们过多纠缠,也就显得波澜不惊。 玩了一会,林小丽发现林小珊不见很久了,于是三人赶紧四处去找,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李月华发现了林小珊,她正在和陈博聊着。 “陈博,你也来了。”林小丽赶紧和陈博打招呼。 “姐姐,你们来了啊。”看到三个人来了,林小珊就要往一边躲,也生怕林小丽把她谈恋爱的事情告诉爸爸妈妈。 “我们一起玩烟花吧。”看到气氛有点尴尬,李月华赶紧转移了话题。 “我带的都是适合女孩子玩的,我妹妹又没有来,要不送给你们玩吧?”陈博指了指放在地上的那一袋烟花。 “算了吧,还是给月华姐和我姐姐玩吧,我只喜欢玩雷子炮,那样才过瘾。”林小珊得意的说。 “你哪像一个女孩子嘛!一点都不注意形象!”林小丽就要抢过林小珊的雷子炮。 “就不给,我要接着玩,哥,我们去河边炸鱼,刚才有人炸出来了一条大鱼,还捉住了,我也要去。”林小珊就要把林小华抓过去,可是林小华却不想去,两个人就拉扯着。 “好了,你就陪小珊妹妹去玩吧,我和姐姐一起玩。再说你也能照顾小珊,免得出危险。”李月华赶紧劝说。 “那好吧,我一会就回来。”林小华依依不舍的看着李月华,一步一回头的往河边走。 “算了,我还是不去了,你一个人去玩吧,我就在这里玩。”想到李月华还在这里,林小华根本舍不得走。 “你怎么像一个孩子一样,让你去你就去,哪有这么啰里啰嗦的?”李月华一把推开林小华。 “就知道你舍不得月华姐,算了,我回家算了,正好肚子也饿了,晚上没吃饱,这会再回去吃一点。”林小珊瘪着嘴说,心里很不服气。 “你就陪她去玩一会嘛!谁让你是她哥哥呢?”李月华又推了林小华一把。 “哎呀!她都那么大了,能有啥危险,我能保她一世,又不能一直保护她,让她自己去吧。”林小华淡淡地说。 “真是说不动你。”林小华表面不开心,可是心里却乐开了花。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十五) 给陈雪儿的爸爸拜年 自从上次林小华的爸爸发现了陈雪儿在西江河边边走边哭的特殊情况,及时制止了可能出现的危险事故,加上李月华的爸爸给陈雪儿的爸爸介绍了一份收入比较好的工作,解决了他们家里的经济困难,从而让陈雪儿安心学习,三家人因此关系更密切了。 正月初一一大早,陈雪儿就分别到林小华家和李月华家拜年。在镇上,人们都重视礼尚往来,林小华就和李月华商量,约定一个时间到陈雪儿家,给陈雪儿的爸爸妈妈拜年,他俩约定正月初二早晨过去。 那天早晨,林小华和李月华早早来到了陈雪儿的家中,陈雪儿的爸爸妈妈正准备带上陈雪儿去给外公外婆拜年,看到林小华和李月华来了,一家人商量让陈雪儿的爸爸去拜年,留下陈雪儿和她的妈妈陪林小华和李月华。 看了一会儿电视,林小华感觉看电视没意思,都是女孩子喜欢看的内容,他就想一个人出去逛逛,可是出去逛也没什么意思,就想找点什么做。 “不如我们挖坑吧?雪儿、小华你们会吗?”李月华看见电视机旁边有一副扑克牌。 “我会一点,就是不太熟练,就看小华会不会。”陈雪儿看了看林小华。 “那我现学现卖吧,总比看电视好一些。”林小华回应道。 李月华拿过扑克牌,分别抽出了一张a、一张2、一张3,再流畅地洗了牌,由主人陈雪儿先揭牌。陈雪儿发现自己拿了一手好牌,就想单挑林小华和李月华两人。 “4到j的顺子。”出完这10张牌,陈雪儿就剩下3个3 和3个2,外加三张k。 李月华的牌特别乱,根本就管不了这一手牌。林小华倒是可以管一手,但是牌型就全乱了。为了不让陈雪儿一把出完,林小华只好先管了一手,接下来他只能打一对或是单排,他就随便出了一对5,李月华喊了过。 “那我就管了,一对3。”陈雪儿稍微停了一会,紧接着再出了一张3,之后出了3个2,最后出了3个k.这一把牌之后,陈雪儿往往能拿到比较好的牌,她赢了林小华和李月华好几次。 “雪儿,收拾一下桌子,准备吃饭了。”三个人立即停止了游戏,一起去厨房端菜。 “雪儿,你爸爸不在家,你陪小华和月华喝一点酒吧,我一点酒都喝不了。”陈雪儿的妈妈说。 “婶婶,我们都是学生,喝不了酒。”林小华和李月华赶紧推辞。 “小华、月华,要是平时上学,我不会让你们喝酒,可今天是过年,适当地喝一点就行,就是个气氛。”陈雪儿的妈妈说。 “小华,那你就喝一点吧,不过不许喝醉啊。”李月华提醒说。 “好吧,那我少喝一点,顺便敬婶婶您两杯酒。”毕竟李月华知道自己能喝一点酒,林小华只好答应。 “妈妈,那我也喝一点,陪陪小华,好不好?”陈雪儿看了看妈妈。 “雪儿,我没有看到过你喝酒啊?你真的能喝吗?小华虽然酒量不怎么样?估计也比你能喝一点。”李月华很诧异。 “没事的,我喝醉了就去睡觉,不用担心。”陈雪儿肯定的说。 “那好,雪儿喝一杯酒,小华你喝三杯可以吗?”李月华对林小华的酒量很自信。 午饭就这样开始了,没多久,邻居就来到陈雪儿家里,说李月华的妈妈脚很不舒服,估计是旧伤复发了,她爸爸也没有在家,让她赶快回去照顾妈妈。林小华也想跟李月华一起回去,把她的妈妈送到医院,想到林小华就这样走了不太礼貌,李月华就让林小华留下,自己和邻居婶婶一起送妈妈去医院治疗。 午饭继续,陈雪儿敬了林小华一杯酒,林小华赶紧喝了三杯,一来二去,林小华总共喝了15杯酒,陈雪儿也喝了5杯酒。因为平时没有喝过酒,陈雪儿的脸蛋不一会就变得通红。林小华赶紧让陈雪儿不喝了,可是陈雪儿非得陪着再喝几杯。 “雪儿妈妈在吗?”这时候邻居来找陈雪儿的妈妈,“雪儿爸爸在你娘家喝得酩酊大醉,赶紧把他接回来吧,不然下午还得继续喝酒。”说着,邻居就走了。 “小华,你慢慢喝;雪儿,你不要再喝酒了,我马上就去你外婆家看看,一会就回来了。”陈雪儿的妈妈出门骑着摩托车就走了。 “小华,我们继续喝酒。”送走陈雪儿的妈妈,她和林小华回到餐桌上,“那次运动会我晕倒了,辛苦你背我了,我敬你两杯酒。”陈雪儿说着连续喝了两杯,林小华无奈,只好喝了六杯酒,他感觉头晕晕的。 陈雪儿已经开始不胜酒力,但是她还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两杯,结果一下子就趴在了餐桌上。看到这个样子,林小华赶紧过去把陈雪儿扶起来送到沙发上休息,又赶紧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我没事,小华,我还想喝酒。”陈雪儿已经说不清话了,却又要起身往餐桌上去,林小华赶紧去扶着。 就在这时,陈雪儿突然吐了一大口,林小华扶着陈雪儿没办法躲避,一下子就吐了他一身。顾不得身上的衣服,林小华赶紧提着陈雪儿去房间里休息。陈雪儿根本没法走,林小华干脆把陈雪儿抱起来,陈雪儿顺势搂着他的的脖子。 到了床边,陈雪儿还是不肯松手,林小华尝试推开陈雪儿好几次却总是推不开。就在这时,陈雪儿往后一倒,林小华也跟着倒了下去。林小华吓得赶紧想要逃离,可是陈雪儿的双臂怎么也挣不开,大冬天的天气竟然让林小华满头大汗。 挣扎了好一会,林小华终于挣脱了陈雪儿,她也开始缓缓闭上眼睛睡了。当林小华正要走,陈雪儿却突然叫住了他。 “小华,我好喜欢你。”陈雪儿眼神迷离,看着林小华。 “雪儿,你喝多了,我去把水给你端过来。”林小华就要走开。 “小华,你别走!你别走!哪怕你陪我坐一会也行啊!”陈雪儿不停哭泣。 看到陈雪儿哭泣的样子,林小华于心不忍,只好回到床边坐下,可又担心李月华知道。这时候,陈雪儿从背后轻轻搂着林小华,脸贴在他的背上伤心流泪。 感情的事情总是要面对的,不然处理不好,将来怎么面对两个女生呢?林小华就想要对陈雪儿说些什么。 “你不要说,我知道你喜欢月华,月华也在乎你,我只奢求你有时间陪我坐坐,偶尔抱抱我就行,其他的我真的不去想了,小华,你就抱抱我,好吗?”陈雪儿哭的更伤心了,她紧紧抱住林小华。 “不行,我不能对不起月华,我得走。”林小华用力挣开了,“雪儿,谢谢你,我没办法接受你。”林小华赶紧起身出了门。 “我哪点比不上李月华,你就为什么不接受我?”陈雪儿在床上哭着,林小华却没心思看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十六) 你们不能只学习书本知识 正月初三早晨,林小华爸爸就让他去李月华家和陈雪儿家邀请两家人,相约当天下午在林小华家里聚餐。正好两家人当天都在家里,他们还爽快地答应了。之后,林小华还去叫了三个叔叔到家里作陪,下午就有满满两桌客人了。请完客人之后,林小华赶紧回家准备,提前收拾好餐桌,准备好白酒和饮料。 在准备饮料时,林小华考虑到李月华喜欢喝豆浆,就提前泡了一点大豆,自己磨好了豆浆,等开饭前倒在锅里烧开就行。家里的小卖部里也有橙汁、可乐之类的饮料,如果客人临时想喝哪一种饮料,随时都可以拿去。吃过午饭,李月华和陈雪儿两家就来到了林小华家里。那时候,林小华正在帮着洗菜,切菜的林小丽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请她们去客厅里坐,她就要起身去倒茶。 看到林小丽正在忙着,陈雪儿就要赶紧去倒茶。因为开水和杯子都在厨房里,看到林小华还在那里忙着,陈雪儿脸蛋一红,想到自己昨天的主动献身,她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不过陈雪儿也不后悔,自从林小华帮忙背大米时不小心看到了自己的身体,陈雪儿就认为既然林小华看了自己的身体,那自己就一定要嫁给他,一辈子缠着他。 “小华,杯子和开水在哪里呢?”陈雪儿小声的问。 “哦,你歇会嘛,我去倒水。”林小华赶紧去拿暖水瓶和杯子。 “那我给你帮忙。”陈雪儿赶紧跟在身后。 给长辈们倒完茶水,陈雪儿还贴心的问李月华想喝什么,她还记得李月华不怎么喜欢喝茶,就没有给她倒茶水。 “雪儿,你真好,真是我的好闺蜜。”说着,李月华就要去搂着陈雪儿亲。 “月华,这么多人,多不好意思。”陈雪儿吓得赶紧躲在林小华身后,“都是好朋友,不要这样了。” “看你俩配合得那么好,小华,将来雪儿给你做老婆算了,你愿意吗?”李月华笑得前俯后仰。 “那好嘛!雪儿那么漂亮,我当然求之不得。”林小华平淡的说。 “那说好了,到时候我亲自把雪儿交到你手里,你看行吗?”李月华又笑了。 “月华,你怎么老是拿我寻开心。”陈雪儿有些害羞。 “月华,你怎么没大没小、一惊一乍的,都是同学,你们现在好好学习才是要紧的事情。你看雪儿一来了就赶紧帮忙,哪像你就在那里坐着,真是没礼貌。”李月华爸爸看到那个场景,忍不住说了李月华几句。 倒完了茶水,林小华继续去厨房洗菜,陈雪儿也跟着去。看到林小华洗的白菜有点敷衍,陈雪儿就忍不住要去帮忙。 “小华,白菜不能只洗外面,里面有可能有泥土或是小虫子,洗不干净的话大家就要加餐了。”陈雪儿微笑着说。 “我不太会洗菜,我再洗一遍。”林小华赶紧把白菜倒在盆子里继续洗。 “还是我洗菜吧,正好叔叔他们的茶水没有了,你快去帮忙倒一点水。”说着,陈雪儿就动手洗菜。 “小华,你怎么让雪儿洗菜呢?雪儿也是我的好朋友哦”林小丽责怪林小华有点偷懒。 “不是,姐姐,我在这里洗菜,小华去外面倒茶,不然忙不过来。”陈雪儿赶紧解释。 长辈们打着牌,林小华就在那里倒茶拿烟,还时不时的和李月华聊聊天。陈雪儿和林小丽、林小珊、林小华的妈妈在厨房里忙碌着,不一会儿,两桌子的菜就可以开始下锅炒了。而这时,打牌的长辈也有点饿了,就让林小丽她们赶紧炒菜。 “小丽姐,我来炒两个菜好不好?我想学习婶婶的好厨艺,上次在你们家吃过了婶婶炒的菜,到现在还记得味道。”陈雪儿提议说。 “那哪行呢?过门为客?怎么好意思让你动手呢?再说你忙了这么久了,该去休息了。”林小丽赶紧让陈雪儿去客厅喝水休息。 “不了,姐姐,我就炒几个菜,要是觉得我不行,我再去休息,好吗?”陈雪儿一再争取。 炒了三个菜之后,林小丽说什么也要陈雪儿去桌上吃饭,可是陈雪儿却在桌子上忙前忙后,不是去厨房端菜,就是给长辈倒茶。为了对客人表示欢迎,林小华开始打两杯酒的通关,陈雪儿专门给他倒酒,每次都少倒了一点。 “各位长辈,我虽然不会喝酒,但是我想给各位长辈倒一杯酒,你们看可以吗?”陈雪儿拿起酒瓶就要开始倒酒。 “很好嘛!月华,你看雪儿菜炒得那么好吃,还这么有礼貌,哪像你就在那里坐着,你今天是怎么了?”李月华爸爸有点责怪她。 “叔叔,可能月华这两天有点累,我帮忙是一样的。”陈雪儿赶紧打圆场,给李月华夹了一块她喜欢吃的腊猪脚。 “雪儿就是不错,将来小华要是能有雪儿这样的媳妇我,我坚决支持。”林小华爸爸端着陈雪儿倒的酒一饮而尽。 看着一桌子的长辈都在夸陈雪儿,陈雪儿的爸爸妈妈都很开心,他俩主动打了一个通关,本来不胜酒力的陈雪儿妈妈就就已是醉意尽显。陈雪儿的爸爸更是打了两个通关,把满桌子大部分喝酒的人喝得摇摇欲坠。看到长辈们有些醉了,陈雪儿赶紧给长辈们倒水喝,还给他们盛了一点米饭。接过陈雪儿盛的饭,林小华爸爸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雪儿盛的饭,我要都吃了,一点都不剩!”林小华爸爸边吃边笑。 “小华,你也喝得差不多了,你就别打通关了,再说长辈们都喝得差不多了。”陈雪儿也赶紧给林小华端来米饭。 “月华,我给你再盛一点饭。”看到李月华有点不高兴,陈雪儿赶紧离开林小华。 “月华啊!你看看雪儿,今天忙里忙外,虽然她的成绩比你和小华要差一些,但是她有礼貌、很勤劳,多知书达理,这可是你学习的榜样啊!有些知识可是学校里学不来的!你可要记住了!”李月华爸爸语重心长的说。 华灯初上,一顿晚饭从下午4点一直持续到晚上10点。想到所有喝酒的人都喝醉了,林小华爸爸就找车把所有人送回家,并且让林小华亲自去送。 “小华,雪儿爸爸妈妈都喝醉了,她晚上一个人照顾不过来,你就在她家睡,帮忙照顾下。”说着,林小华爸爸就让司机送走了陈雪儿一家。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十七) 母女俩的交谈 到了陈雪儿家里,林小华赶紧帮助陈雪儿把爸爸妈妈安顿睡下,两人还给两位长辈洗脚洗脸。忙完了这一切,两个人已经是累的直不起腰了,坐在凳子上喘着气,时间就在两个人沉默着流逝。 “小华,你很喜欢月华吗?”陈雪儿先开口了。 “是的,的确很喜欢,从见到她第一天开始就喜欢上了,怎么了?”林小华感觉很好奇,他不知道陈雪儿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我和月华是好朋友,希望你们俩将来能走到一起,你俩最般配了。”陈雪儿叹了口气。 “怎么了?雪儿,好好的怎么叹气呢?”林小华一头雾水。 “如果将来在我和月华之间选一个做你的妻子,你愿意娶我吗?”陈雪儿不想拐弯抹角,因为林小华就是她喜欢的类型。虽说林小华看起来傻里傻气,但是做人很真诚,而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雪儿,这个问题我没有想过,你很好,我相信你将来会很幸福的,真的。”林小华随口敷衍说。 “小华,要是你将来没办法和月华走到一起,请记着我一直在等着你,好吗?”陈雪儿轻微啜泣着。 看到陈雪儿哭了,林小华心里也不是滋味,要说他一点都不喜欢陈雪儿,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他毕竟和李月华交往更早一些,自然就不能朝三暮四,于是他赶紧找个话题转移陈雪儿的注意力。 “雪儿,你饿吗?我刚才只喝了酒,这会肚子好饿。”林小华小声说。 “那你吃点什么呢?”陈雪儿停止了哭泣,想到自己再怎么也是主人,不能让客人饿肚子。 “那就吃点面条吧。”林小华随口说。 于是,陈雪儿赶紧走进厨房,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就做好端到了林小华面前,陈雪儿坐在他对面深情的看着,仿佛要仔仔细细记住他的样子。 “雪儿,你这样看着我,我真的没法吃。”林小华有点害羞了。 “没事的,我就看看你而已,不打扰你。”陈雪儿微微一笑,林小华感觉更尴尬了。 吃过面条,林小华起身要把碗筷送到厨房去,陈雪儿赶紧接过拿走了。就在林小华准备休息时,陈雪儿已经给他准备好了牙膏牙刷和洗脸水,就像一个温柔的妻子照顾好丈夫的生活起居。 “小华,你记住,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陈雪儿又小声哭泣,低下头坐在凳子上,“小华,你抱我一下,好吗?”陈雪儿抬头看着林小华。 “不好吧?叔叔婶婶都在,再说我也不想月华知道。”林小华心里矛盾极了。 “就一下子,我不强求很多。”陈雪儿淡淡地说。 “好吧,我就把你当做好朋友吧。”林小华走过去搂着陈雪儿的背轻轻拍了拍,陈雪儿顺势靠在了林小华的肩膀上低声哭泣。 “好了,雪儿,你早点休息吧,如果将来真的和月华走不到一起,我一定娶你。”林小华坚定的说,“我去睡了,好吗?。” “真的吗?我记得你的话,我一定等到那天。”说着,陈雪儿在林小华的嘴角轻轻一吻,开心地去睡了。 夜色阑珊,星空璀璨,林小华早已在陈雪儿的床上进入了梦乡,他做了一个梦,仿佛和一个女孩牵手举行婚礼,原本新娘是李月华,可是当他挑开盖头,却发现新娘变成了一脸娇羞的陈雪儿。 想着林小华的承诺,陈雪儿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就在她有一点睡意的时候,门却突然开了。借着月光,陈雪儿发现是妈妈走了进来。看着没有动,妈妈以为陈雪儿睡着了,就在她身边躺下。 “妈妈,你还没睡啊?”陈雪儿问道。 “雪儿,我还以为你睡着了,怎么这么晚还没有睡呢?”妈妈疼爱的抱了下陈雪儿。 “我睡不着,心里很烦。”陈雪儿嘟囔着说。 “是不是在想小华?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那会就已经醒了。”陈雪儿的妈妈摸了摸她的额头,“女儿,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你为什么喜欢小华呢?”陈雪儿的妈妈很疑惑。 “那次小华帮我背米回来,我就觉得他很实在,没有那么多心思,我也很简单,所以就喜欢他。”陈雪儿不好意思的说,“再说小华家离我家很近,我以后可不想远嫁,想妈妈的时候随时可以回家,再说小华人马么实在,一定不会欺负我。”想到林小华平日里憨憨的样子,陈雪儿打心底里喜欢。 “女儿,喜欢一个人没错,但是你们现在得好好上学,那才是你们的本职。”陈雪儿的妈妈语重心长的说,“小华确实是一个诚实的孩子,妈妈相信你的眼光,他们家我也了解,他的父母和姐妹都不错,小华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妈妈搂着陈雪儿,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妈妈,真的吗?那我将来就嫁给林小华了,其他人我谁也不嫁。”说着,陈雪儿依偎在妈妈怀里撒起娇来。 “不早了,快睡吧,说不定明天还要走人家。”陈雪儿的妈妈催促说。 “好吧,那就睡吧。”陈雪儿不情愿的闭上眼睛,手还是紧紧抱着妈妈。 第二天早晨,陈雪儿早早起床,她赶紧打扫了房间,给爸爸妈妈和林小华准备好了早点。就在早点端上桌时,林小华还没有起床,陈雪儿就来到林小华睡的房间门口。 “小华,起来了吗?”陈雪儿又敲了下门。 “我已经起床了,你进来吧。”林小华回答说。 “小华,快吃早点了,我已经准备好牙膏牙刷和洗脸水了。”打开房门,陈雪儿看见林小华坐在镜子前整理头发。 “我这就去洗脸刷牙。”林小华一边回答一边起身叠被子,昨天晚上躺在床上,他感受到了陈雪儿身上的那种独特芬芳,一整晚都睡得很舒服。 “你快去洗脸吧,我自己叠被子。”陈雪儿赶紧过去抢着叠被子,想到将来要是能做林小华的妻子,那该多幸福,于是嘴角微微上扬,不自觉的笑了。 洗漱完毕,林小华来到餐桌前,一家人正在等着他。 “叔叔、婶婶,雪儿,不好意思,我起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林小华不好意思的说。 “没事,我们也才起来,雪儿都把早点做好了,快来吃吧。”于是,四个人的早餐开始了,陈雪儿贴心的为林小华递上筷子,为他夹了不少菜。 “雪儿,你自己也吃啊。”说着,林小华也给陈雪儿盛了一碗米饭,还给她夹了瘦肉,因为昨晚吃饭时,林小华就发现陈雪儿喜欢吃瘦肉。 看着林小华盛的饭和夹的菜,陈雪儿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低头开始吃起来。爸爸妈妈似乎也明白了怎么回事,他们也是微微一笑,想到女儿选的归宿还是很符合他俩的心意。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十八) 郭苗苗回娘家 按照镇上的规矩,新女婿大年初一就要回娘家拜年,并和妻子一起到叔舅娘亲家认门,这是当地几百年来约定俗成的惯例。可是因为怀孕开始一段时间身体虚弱,郭苗苗和娘家父母商量晚几天才回去拜年。 初六一大早,郭苗苗就早早收拾好各种物品,只等着和王小川一起回娘家。19岁就是19年,那是郭苗苗第一次没有在娘家和两个哥哥一起过年,好久没有见到两个哥哥,郭苗苗心里特别想念他俩。 乘坐的班车翻越凤凰山时,车窗外的云海涌动,宛如万匹骏马奔腾,可是郭苗苗却没有心思观看,她那会晕车现象很严重,已经在王小川的怀里吐了好几次了。王小川轻柔的搂着郭苗苗,给她拍着背,生怕她呛着了。 “还有多久才到啊?”郭苗苗吐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快到了,马上就到了。”王小川不停地给郭苗苗打气,还不停地看着窗外。 “我要上厕所!”一个旅客突然喊道。 司机立即在公厕旁边停下车,示意要上厕所的旅客抓紧时间。王小川立即把郭苗苗扶着走下车,到外面透一透气。来到车外,只见山上白雪皑皑,整个冬天的雪都还没有化,特别是路边的树林里白雪厚厚的,走在上面咯吱咯吱作响。 “我要去玩雪喽!”郭苗苗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天真无邪的女孩,抓起地上的雪打在王小川脸上。 王小川猝不及防,雪沾满了他的整个脸,引得郭苗苗哈哈大笑。王小川也抓起了一把雪,本想塞进郭苗苗的衣领里面,想到不能让郭苗苗感冒了,王小川就赶紧把雪放下了。 “就知道你舍不得打我!”郭苗苗捧起王小川的脸蛋捏了捏。 不一会,司机出发了,郭苗苗也清醒了许多。汽车再出发时,郭苗苗的晕车现象已经缓解了不少,她就靠在王小川肩头撒娇,还不时给王小川挠痒痒,弄得王小川无可奈何。 “苗苗,你温柔点,那么多人,多不好意思。”王小川叹了口气。 “老陈,我们年轻时也是这个样子吧?”一个老妇人也挠了一下身旁的老伴。 “哎呀!都老夫老妻了,你还整那些小孩子玩意,有意思吗?”老先生噘着嘴说。 “哼!你对我不像从前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子的!”老婆婆气愤地把脸转向一边,原来女性年龄再大心里也是一个小女孩,惹得一车人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接下来的旅程就是一路欢笑,郭苗苗和王小川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娘家门口,郭苗苗的爸爸妈妈,还有两个哥哥已经在门口等了好久。一下车,郭苗苗来不及放下手里的东西,就飞奔向郭小江和郭晓东。 “大哥!抱我!”郭苗苗一下跳到郭小江身上,吓得郭小江赶紧把她搂住,生怕没搂住摔倒了。 接着,郭苗苗就对着郭小江的脸蛋就是一个响吻,弄得郭小江很是尴尬。从郭小江身上下来,郭苗苗又奔向郭晓东,吓得郭晓东连连后退。 “苗苗,你都要当妈的人了,咋这么没大没小?”郭晓东直呼受不了。 “好哇!二哥!我嫁人了你就不抱我了?等你娶媳妇我给未来的嫂子告状!站那里!让我抱下!”郭苗苗命令道。 怕郭苗苗不小心摔倒影响胎儿,郭晓东只好站在原地不动,任由郭苗苗抱个够、亲个够。 “好了,苗苗,女孩子家要有个女孩子样,真是没大没小。”郭苗苗的妈妈赶紧制止, “我就要抱!我就要亲!妈!我还要亲你!”说着郭苗苗又要过去,吓得她妈妈赶紧开溜。 郭小江和郭晓东立马拉住郭苗苗,让她不要再跑了,生怕她摔倒了,两个哥哥就一左一右抬着郭苗苗进了屋。 中午午饭时,郭苗苗的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两个哥哥还陪王小川喝了不少酒,一顿饭就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进行着。郭苗苗也吃了很多她喜欢的菜,怀孕不久后,郭苗苗的饭量增加了不少,脸也圆了一些。 “苗苗,你哥哥的婚事终于定下来了,就在正月初十,你就玩到那几天好不好?”郭苗苗的妈妈开心地说。 “那好事啊!我明天早上就回去!和几个老表说好,到时候让他们开车过来,去给哥哥接亲。”看到郭小东终于要结婚了,王小川开心地和郭小东又喝了一杯酒。 吃过午饭,李月华和林小华也来了,他俩得知郭苗苗回来了,就赶紧来看看他。 “苗苗!你胖了啊!”看到郭苗苗,李月华赶紧拉着她的手,仿佛要把好久没说的悄悄话都弥补起来。 “表姐你回来了!”林小华赶紧和郭苗苗打招呼。 “哎!我哥正月初十结婚,小华,不如你和月华俩做伴郎伴娘好不好?看你俩多般配啊!”郭苗苗拉着李月华的手,又拉过林小华的手,让他俩手牵着手。 “要不你俩和我哥一起把婚事办了好不好?月华你也早点给小华爸妈生一个大胖小子!”郭苗苗一脸坏笑。 “好哇!苗苗!我把你当做最好的闺蜜!你却拿我开涮!不理你了!”李月华假装生气,心里却美滋滋的。 “看看看!你那小表情出卖了你吧!你还不愿意!小华!赶紧让大姑去月华家下聘礼,你俩也好结婚啊!”郭苗苗笑得直不起腰。 “小华,你说好不好?要不咱俩就把婚事办了!”李月华也是一脸得意。 “我才不要结婚,我还要上学,要结婚你自己接去吧。”林小华瘪着嘴说。 “还委屈上你了!娶我就让你那么吃亏!”李月华越说越生气,转过身对着林小华的耳朵就是一番蹂躏,“你到底娶不娶我?不娶我的话!我马上找其他人嫁了!” “我娶你!我娶你!姑奶奶啊!你高抬贵手!高抬贵手!你那力气实在让人受不了。”林小华吓得连连求饶,连忙退向一边。 “这还差不多,从今天起我就叫苗苗姐、小江哥、晓东哥、舅舅、舅妈了,算是正式改口了。”李月华照准林小华的脸就是啵的一下,笑得她花枝乱颤。 “那还不够,你们所有的长辈你都要改口才行,要抓紧时间啊,等到初十三场喜事一起办!”郭苗苗也笑着说。 “老表啊!你这个耙耳朵咋得了啊!娶了月华以后有你受得了!你能坚持住吗?”郭小江和郭晓东忍不住笑。 “他必须受着!月华!你说是吧!有人欺负那也是幸福”不等林小华回答,郭苗苗抢先说。 “好了,不欺负你了,看你那受气的小媳妇样,来抱抱。”李月华说着就去抱林小华,郭苗苗赶紧推了一把林小华,两人又结结实实的抱在了一起。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十九) 郭小江婚礼的插曲 正月初十终于到了,那天一早,王小川和他的老表们开着家里的6辆桑塔纳小轿车和4辆小货车,浩浩荡荡来到了郭小江家里,做好了出发迎娶新娘的准备。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期,镇上还没有私家车,除了镇政府有个老吉普车之外,就只有跑客运的几个班车了。 早晨8点,车队正式出发到郭小江的岳父家去,这个排场赚足了镇上人们的眼球。不过由于李月华重感冒没法做伴娘,她临时把伴娘的任务交给了陈雪儿,这也遂了陈雪儿的心愿,她也就愉快的接受了邀请。 在郭小江的岳父家,新娘拜别了父母,两个老人流着泪把女儿交到了郭小江手里。返程途中,考虑到新娘已怀有身孕,王小川叮嘱所有开车的司机都稍微慢一些,一方面让新娘再看一看她成长的地方,另一方面可以防止新娘晕车。 新娘子到家了,喜庆的鞭炮立即响起。按照镇上的规矩,新娘过了火盆,就立即被带到郭苗苗精心布置的礼堂拜天地。看到郭小江结婚了,也即将有孩子了,郭苗苗和她的爸妈感到由衷的高兴。 在镇上,新人结婚闹洞房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可是郭小江的妻子已经怀有身孕,是没办法参与闹洞房的只能由郭小江照顾着休息。有些年轻人聚在一起一商议,顿时就有了主意,既然新郎新娘闹不了,闹伴郎伴娘也是不错的选择。考虑到林小华和陈雪儿还在上学,管事的提前说好了原则,闹伴郎伴娘可以,但是方法方式要文明,绝对不许让伴郎伴娘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就这样,闹伴郎伴娘的活动开始了,众人设置的第一个项目是猜词秀,这个游戏对陈雪儿和林小华来说自然不难。按照规则要求,林小华和陈雪儿一个人用语言描述另一个猜猜词语,猜词人要是猜错了,伴郎就要喝一大杯白酒,或是拥抱一下伴娘,完成规定数量的词语后再交换位置。 两人商量之后,先是陈雪儿描述,林小华猜词语。第一个词语是馒头,陈雪儿灵机一动,想到了前几天林小华在自己家吃早点时,自己就给他拿过。 “初三早晨你在我家吃过的,白白的、香香的、软软的,你还吃了两个。”陈雪儿一边描述,一边用动作比划大小。 “馒头!”林小华一下就猜出来了。 起初的词语都很正常,渐渐的,有人写的词语就有点变味了,陈雪儿也有一些难为情,但是想到结婚现场的气氛,她也只好硬着头皮描述。这期间,林小华猜错了10个词,为了不让陈雪儿尴尬,只好喝了10大杯白酒,已经尽显醉意了,结果被管事的看见了,他立即叫停了变味的游戏。 “他俩过年的时候都满18岁了,都成年了,我们以前这年龄都快有孩子了,他俩做一点游戏没什么吧?”一些人起哄了。 “那还是不行,他们只是上学晚一点,可毕竟还是学生,换一点文明的。”管事的坚决不答应。 可是接下来游戏还得继续,有人就提议林小华和陈雪儿代替新郎新娘啃苹果,这下赢得了大多数人的支持。于是一个苹果立即被红绳绑起来了,只见一个男子站在一把椅子上,林小华和陈雪儿站在两边,提着苹果的人喊了一声开始,游戏正式开始。 只见林小华和陈雪儿都不好意思啃苹果,提苹果的人就有意见了,他提出要是再不啃苹果,其中一个人就要喝一大杯白酒。为了不让林小华再喝酒了,陈雪儿只好示意游戏继续。 “开始!”提着苹果的人刚想提前把苹果拉上去。 这时,林小华和陈雪儿相互使了一个眼色,他们都瞬间明白要提前行动。没等提苹果的人往上提,林小华和陈雪儿就同时啃到了苹果,这让在场的人都不满意。接下来几次,提着苹果的人故意不等下口令就把苹果提起来,林小华和陈雪儿一点都没有啃到苹果,终于结结实实地吻在了一起。 眼看就要开席吃饭了,一个人忽然提出了一个方案,要是两个人能当众喝一杯交杯酒,游戏就立马结束。 “好吧。”陈雪儿小声答应了,她正求之不得,而林小华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 “交杯酒!交杯酒!”众人齐喊。 只见陈雪儿主动挽着林小华的胳膊喝了一杯交杯酒,林小华脑袋一片空白,被动的接受,稀里糊涂的喝下了交杯酒。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看向门口处,李月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只见她死死地看着林小华和陈雪儿接吻,眼里满是愤怒。 这时候,林小华已经顾不得陈雪儿了,他赶紧向李月华踉踉跄跄奔过去,可是李月华却愤怒的往外跑。好不容易追上了李月华,林小华赶紧解释。 “月华,你别生气,今天大家要闹伴娘,我们就是配合一下。”林小华满脸尴尬。 “我又没生气,你喝你的交杯酒去吧,雪儿真的很漂亮吧,看你那着迷的样子,恨不得把雪儿吃了吧。”李月华更生气了,继续往外走,独自到房子后的柿子树下哭泣,林小华只好赶紧跟上去。 “还有初二晚上,你在雪儿家里睡,你是不是对雪儿做坏事了?你是不是欺负她了,你那天早晨到我家时身上都是雪儿的味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月华一边说一边打林小华。 “我就是睡在她的床上,再说他爸爸妈妈也在,我也不敢对雪儿怎么样啊。”林小华赶紧解释。 “小华,你记住了,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我们谁也不能背叛谁,你要是背叛我,我就嫁给你们家哥哥或者弟弟,让你天天看见我。”李月华气愤地说。 “我不敢,月华,其他的女生我谁也不看,就看你一个人,我绝对做到,我发誓!”林小华赶紧发誓。 “行了你,我不需要你发誓,只要你做到了就行了。”李月华哭得更伤心了。 看到林小华跑出去了,游戏也就结束了,人们一哄而散去坐到酒席上吃饭。陈雪儿也悄悄跟出来,听到李月华在生气的哭着,她本来想去解释的,想到自己去了只会火上浇油,就坐在拐角处的石头上发呆。陈雪儿心想,自己的确是喜欢林小华,可是林小华却对李月华死心塌地,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她也不知道。 好不容易把李月华哄得开心了,林小华就带着她去吃饭,可就在拐角处,他俩看到了还在坐在石头上发呆的陈雪儿。 “雪儿,你怎么在这里?”李月华好奇地问。 “月华,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就在那一瞬间,林小华分明看到了陈雪儿眼角的泪水,但是他不敢当着李月华的面给她擦擦,只能无奈的走开。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十) 最后的告别晚会 九年级第二学期开学第一天,孙老师就决定抽时间在班里开一场告别晚会,因为再过几个周,那些不考高中和中专的学生就要毕业了,他们要提前走进社会,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 第一天早晨的早自习下课时,孙老师眼神凝重,他深情的看着每一个学生,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从七年级接手这个班到九年级临近毕业,三年时光里,那些青涩的小小伙小姑娘们如今已经成为了大小伙和大姑娘,班里的郭苗苗甚至要当妈妈了。在孙老师眼里,班里的这些学生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他要在他们起飞助跑的阶段推他们一把,就像航空母舰的弹射器一样,让满油满弹的战机翱翔天空、驰骋疆场。 而在那近30多年的从教生涯里,孙老师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学生,帮助他们走向了中专和高中,有的成为了他的同事,有的成长为党政干部,还有的甚至走进了国家重点科研院所。每当毕业临别之际,孙老师有太多的叮嘱想倾诉,有太多的惦告白,可真的是话到嘴边又落下,只有眼泪在背过身时无声落下。 孙老师也深深地明白,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人们总要面临分别,只是时间的长短空间距离的远近有所区别,而最终的永恒主题就是离别。只是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曾经来过,我们曾经相知相守过,师生之间如此,亲人之间如此,夫妻之间如此,唯有在团聚时刻彼此珍惜、用心温暖、相依相伴,这样才不至于浪费来到这世界的每一天、每一刻。 “李月华,你给郭苗苗说一下,我们第二周星期四晚上不上晚自习,请她来参加我们的告别晚会。”孙老师再次看了看全班学生,他想时间再回到七年级时,那个大家刚刚认识的一刻。 虽然时间就那么几分钟,也就不到两分钟,孙老师想了很多事,也想起了很多人,回忆的思绪如同电影的画面一样,定格成一张张的照片,闪现在回忆的脑海里。孙老师一边往下走,一边看着全班学生,因为有的人一旦别离今后再见就会很难。 学生们也看出了孙老师的复杂心情,往日下课时,孙老师会大步流星的走出教室,而今天他仿佛走得特别慢,仿佛每走一步就有无尽的遗憾。此刻,学生们也没有了往日的喧嚣,他们都静静地看着孙老师走出教室,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空气此刻已经凝固了。 第二周星期四下午,全班学生都开始忙碌起来了,大家在教室里拉起彩带,挂上了彩色气球,又每人拿出一点钱买了不少零食,可是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低头默默做着手里的事情。因为第二天就要面临分别,孙老师还破例让学生买来了一些啤酒。 告别晚会开始了,孙老师拿着学校颁发的毕业证书,他要亲自递给每一个人。 “郭苗苗。”孙老师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中途放弃学业的舞蹈特长生让他久久不能释怀,可是现在郭苗苗都即将成为妈妈了。 “有了孩子好好爱孩子,他也就幸福那么几年,别老是打和骂,无论老师也好,还是家长也好,孩子都是来陪伴我们的。”孙老师双手把毕业证递给了郭苗苗,郭苗苗也深情地鞠躬回礼。 本来中途退学,学校是不会发毕业证的,但是孙老师和学校领导据理力争,想到孙老师多年来的无私付出,最终谢校长还是点头答应了,郭苗苗这才有了毕业证。 “陈雪儿,李月华、林小华、刘菲菲……”孙老师一个个的念着那些熟悉的名字,把毕业证一本本双手递给他的学生们,只见他的手越来越发抖,声音也越来越哽咽…… “李月华,把录音机放一下,找一下《祝你一路顺风》那首歌。”发完毕业证,孙老师落寞的坐下了。 “当你踏上月台,从此一个人走,我只能深深的祝福你……”随着歌曲高潮来临,全班学生都轻声哼唱着,一些女生忍不住轻声哭泣。 “林小华,你组织一下,今天除了郭苗苗,给每一个人都倒一点啤酒,男生女生都喝,就是一点酒都不喝的也倒一点酒,喝了这杯酒,我们就要分别了,再见不知道是哪一天了。”孙老师拿出一瓶白酒,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 “古诗里说,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今天之所以让你们喝酒,是因为走出了这个教室,走出了这个学校,我不再是你们的老师了。”孙老师端起了酒杯,“为我们的明天干杯吧!”孙老师又环顾四周,他真想永远记住每一个人的容颜,刻在内心深处。 听了孙老师的话,全班学生都起立端起了酒杯,孙老师也站起身,一大杯白酒一饮而尽,全班学生也跟着喝完了杯中酒。 “孙老师,我们都想敬您一杯酒。”全班学生又在酒杯里倒了一些酒。 孙老师抬头又看了看全班学生,眼角有些湿润了,他拿起酒瓶又倒满了一杯,“同学们,朋友们,离开学校我们就是朋友了,祝愿大家的明天越来越好!”孙老师满眼含泪又喝完了这一杯酒。 坐在熟悉的讲桌上,三年了,孙老师对那里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眼前这些学生,陌生的是那些已经毕业离开的学生有些已经渐渐淡忘了。几个男生走过来端着酒杯敬酒,孙老师也是倒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不一会就是满脸泛红、醉意明显。 “李月华,再放一首歌吧,就是那首《明天会更好》,大家一起唱吧。”孙老师无力的坐在讲台上面,静静地听着大家唱着歌。 一曲歌罢,整个教室已经是泣不成声,孙老师的泪水也模糊了双眼,“时间不早了,大家该回去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孙老师起身站在教室门口,和每个离开教室的学生一一握手。 郭苗苗走出教室之后,又折身返回,“老师,一直都是看到您严肃的样子,从来不敢和您亲近,今天毕业了,我能抱抱您吗?”郭苗苗望着孙老师眼泪止不住流。 “可以!”孙老师伸出双手,拥抱了那个让他满是遗憾的学生,旁边几个学生也过去紧紧抱着孙老师…… 那晚上,孙老师在宿舍里久久不能平静,据其他老师说,孙老师的房间里还传出了哭声……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十一) 制定中考复习计划 孙老师虽然做了最后的争取,但是全班66人之中仍然有20人放弃了升学,剩下的46人就要面对中考这个门槛。然而时间所剩不多,结合去年中考成绩和录取分数线来看,这一届九年级的成绩和录取分数线就会继续提高。 为了营造学习氛围,孙老师还在教室的黑板上亲自书写了中考倒计时牌,从100天开始计算,孙老师每天更新时间,督促剩下的46名学生抓紧每分每秒时间。然而,孙老师认为这样还远远不够,他要求46人都要制定一份学习计划表,具体到每一天、每一个时间段具体做些什么事情,并且他亲自审核每一个人的计划表。 之所以要这样做,因为孙老师明确知道每一个学生的具体情况,他要在学生制订的计划基础上再进行修改,力求让剩下的100天取得最大的备考成效,争取让这一届九年级毕业生取得更好的成绩。当然,像李月华这样的学科特长生,孙老师也要求他们把专业课学习时间也规划进去,防止他们抓了文化课却忽视了专业课成绩。 一天中午午休时间,林小华正在想着复习计划该怎么写,因为比较喜欢语文,所以他把早晨所有时间都用来背诵课文。可是中考的科目不止有语文,数学、物理、化学等科目也需要背诵很多内容,不然成绩很难提高。 “小华,你这个计划根本就不合理,哪怕你语文考满分,你其他科目差了,怎么能考得上安城师范学校?你不是答应和我一起考安城师范学校的吗?”李月华看了看林小华的复习计划,赶紧指出了其中的问题为他感到担忧。 “我就是喜欢语文,我想中考时能写出一个满分作文。”林小华不屑一顾的说,他感觉自己其他科目也还行,就把时间安排得少一些。 “可是你这样真的不合理啊!万一其他科目考差了,你的总成绩不就跟不上了吗?”听了林小华说的话,李月华有些生气了。 “哎呀!我自己会注意的,再说语文总分数是150分,其他科目总共加起来才420分。”林小华有些不理解。 “去年安城师范学校的录取分数线是350分,就算你的语文考了150分,你还需要200分才行,万一今年分数线提高了,你不就是没考上吗?你多考一些那不就有保障了吗?”李月华语重心长的说。 “月华,你今天怎么婆婆妈妈的?你以前哪是这个样子呢?”林小华也有些不耐烦了。 “你以为你是谁啊!好了!我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总行了吧!”面对林小华的倔强,李月华拿起语文书,一下打在他的头上。 “你怎么还急眼了?你能温柔一点吗?下手太狠了吧!”林小华痛得摸着头,忍不住说。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稀罕打你啊!”李月华扔下语文书,气呼呼地走出教室,只留下林小华在那里凌乱。 “哥啊,你也真是的,月华要不是喜欢你,她怎么会说你呢?还不赶快追上去道歉。”看着林小华还坐在那里发呆,来找他借笔用的林小珊赶紧催促林小华去找李月华。 “小华,你也是不知道好歹,月华是关心你。”就连平日里话很少的刘菲菲都催着林小华赶紧去追。 “我去哪里追嘛!我又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万一她上厕所去了,我不至于追到女厕所吧?”林小华瘪了瘪嘴。 “她刚出去,肯定走不远,你先出去找啊!”看着林小华一动不动,林小珊赶紧把他拉了出去。 来到教室外面,在外面活动的人并不多,林小华环顾四周,操场上并没有一个人,他只好往操场对面走过去。到了学校西门口旁的大树旁,林小华终于发现李月华坐在树下的凳子上发呆,林小华赶紧走过去,安静的坐在李月华身旁。 “那个……我……你别生气了,是我错了,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林小华赶紧道歉。 听了林小华的话,李月华把头转向一边,“你怎么会错呢?是我错了,我废话多,我说你干嘛呢?纯属自作多情。”李月华一边说一边抽泣。 “别生气了,吃棒棒糖!”林小华拿出早晨带的一颗棒棒糖,塞进了李月华的嘴里。 “谁稀罕你的棒棒糖!拿开!”李月华就要把嘴里的棒棒糖扔了,林小华赶紧拉住他的手。 “别生气了,我改,我马上改,你说怎么改我就怎么改,这样可以吗?”林小华继续认错。 “你真的改吗?不骗人?”李月华呆呆地看着林小华。 “我发誓,我要是骗你,就让我娶不到媳妇。”林小华立即发誓。 “谁要你发誓的?你娶不到媳妇,我咋办呢?你将来不娶我了?”李月华伸手就揪住林小华的耳朵。 “我娶你啊,我一定娶你。”林小华赶紧表白,说着就要搂着李月华的肩膀。 “你干嘛!这是在学校!要是谢校长和孙老师看见了,我看你怎么办。”李月华赶紧把林小华推开。 因为李月华深知谢校长和孙老师都严禁学生谈恋爱,要是他俩其中一个看到了,轻则思想教育,重则通知家长接回。在那时候,要是家长接回去了,那肯定免不了一顿“肉丝拌面”,那酸爽的滋味就别提有多带劲了。 “那好吧,我看看你怎么写的。”看到李月华手里拿的复习计划,林小华也想拿过来看一看。 “那好吧,你可要赶快改过来,你这样交给孙老师的话,肯定免不了一顿批评的。”李月华把自己的复习计划递给了林小华。 “好的,我一定赶紧改过来,再说明天早晨才交,还来得及的。”林小华想了想。 “李月华、林小华,你们俩不午休在这里干嘛呢?还两个人在一旁?学校可是严禁学生谈恋爱,你们把我在星期一说的话全忘记了吗?”谢校长指着两人严厉的说。 看到谢校长来了,林小华和李月华赶紧起身,“谢校长,我和林小华在商量100天的复习计划怎么写,正在商量每天具体怎么安排。”李月华赶紧把复习计划双手递给了谢校长。 谢校长结过之后看了看,“李月华,你的计划还比较合理,林小华,你的我也看看。” “谢校长,我的还没有写。”林小华不好意思的说。 “林小华,我听孙老师说你有点偏科,语文成绩在班里确实很不错,但是中考要看总分,你可要抓紧啊!”谢校长把复习计划还给了李月华。 “马上要中考了,你们都要抓紧,要是将来安城师范学校毕业了,你俩真的能走到一起,我亲自给你们主持婚礼。”谢校长说着就走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十二) 第一次中考模拟测试 眼看距离中考不足100天了,全班46名学生究竟能考什么样的成绩,孙老师心里也没底,全班所有的老师和学生心里都没底。于是,孙老师找到各科老师商议,决定各科老师分别确定考试题目,全班统一组织考一次试,找到学生各科学习方面存在的问题和不足。 考试时间定在了星期六,因为所有老师可以在第二天完成阅卷,学生的具体成绩就可以尽快知道。谢校长得知孙老师组织模拟考试的消息,就让他组织九年级各班统一参加模拟测试,找到各班学生的学习差距。谢校长还让学校教务处安排其他年级老师监考,并且按照正式中考的模式和流程进行,让学生提前体验中考的真实环境。在阅卷要求方面,孙老师要求九年级老师着重找出学生在答题中存在的问题和不足,力争在后期的教学中加以改进。 考试开始了,第一场考试是语文,看到曾经做过的那些题目和这次的考试题型一模一样,林小华三下五除二就做完了。等开始写作文,林小华更是感到简单,题目要求作者介绍家乡的风景。想到自己以前和李月华一起去镇上的古梯田采风,写的那篇文章还在县里获奖了,林小华就把那篇作文默写了一遍。 紧接着第二场数学,林小华就开始感觉到困难了,毕竟有些题目自己做得比较少,还好自己基础不错,经过了较长时间思考,林小华还是做了出来,感觉做的效果也还不错。到了物理化学合卷考试,林小华做题的难度就更大了,有一些题型的知识点他完全没见过,最终还是空了一些题目。 到了最后一场英语考试,那些阅读理解题目中出现的好多单词让林小华犯了难,除了选择题做得好一些,至于句子改错和英语作文,林小华简直是抓狂,指导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林小华还有好一些题目没做完,特别是英语作文只写了一小半,自己都不满意。 和林小华的窘境相比,李月华的各个科目做得都还不错,很多题目她都提前做过好几次了,考试的时候也就得心应手了。考试结束后,李月华赶紧去问了问林小华的情况,知道了林小华存在的问题,她安慰林小华要抓紧复习,争取解决这次考试中存在的问题。可是,林小华此时已经非常惶恐,他担心自己的成绩会出现问题。 星期天一大早,李月华就去林小华家叫上他去学校,估计老师们头一天晚上就开始阅卷了。一路上,林小华回忆着考试时候的情景,他最担心英语成绩会不好。 走到孙老师的宿舍门口,孙老师正准备出门,看样子,他昨天晚上阅卷睡得比较晚,眼睛有一点肿了。 “林小华、李月华,你们来得正好,我正好要找你们。”孙老师赶紧从宿舍里拿出已经阅好的试卷,“这次林小华的语文成绩是145分,就是两个简单的填空题有点失误,作文字写得不是很好,有点可惜以后可要改正。”孙老师把试卷递给了林小华。 “李月华,你这次前面的题目做得还可以,就是作文有点偏离题意,所以扣了不少分,总分只有121分,你得加油了,你们再去其他老师宿舍看看,估计他们也改完了。”说着,孙老师把试卷递给了李月华。 正如自己的预料,林小华的数学成绩还不错,120分的总分考了110分,物理和化学的合卷也考了85分,但是100分的英语却只考了55分。即使加上没有考的20分听力部分得了满分,他的英语成绩也只有75分,这样总分最多也就415分。 这样的成绩看起来似乎是很不错,但是等到了中考那种紧张的环境里,考生的心态会发生变化,很可能出现许多不必要的失误,总成绩就会少40分左右。也就是说,林小华在中考时比较正常的发挥,他的总成绩大概在380分左右,和上一年安城师范学校370分的录取分数线相比,这样的成绩显然不是很安全。 拿到所有的试卷,特别是英语试卷,林小华瞬间失落极了。而李月华几门课的成绩加起来比林小华还多一分,总分达到了416分,而且所有成绩比较平均,这在中考正式考试时是比较稳定的成绩,上下偏差在20分之间。 看到林小华落寞的样子,李月华陪着他回家,刚好他们一家人刚要去给别人送货,还来不及问林小华的成绩就匆匆走了。林小华拿着试卷失望的坐在凳子上,抬头无力地看着天花板。 “小华,你别吓我。”李月华担心的问。 “我没事,月华。”可是,李月华分明看到了林小华眼角的遗憾。 “不就是一次考试吗?现在还来得及,你别那样子,我真的好担心。”李月华伸手摸了下林小华的脸。 “没事的,我安静一会就好了。”林小华娥声音很小。 这时候,林小丽走了进来,看到林小华失魂落魄的样子,她感到非常奇怪,就不去和家里人一起送货了。 “月华,小华他怎么了?”林小丽好奇地问。 “小丽姐,我们刚才去老师宿舍拿了考试卷子,小华这次语文、数学、物理和化学合卷成绩都还不错,就是英语只考了55分,所以他有点难过。”李月华赶紧回答说。 “那他英语为什么这么差呢?他以前再考得差至少也会及格啊,这次怎么这么差呢?”林小丽一脸迷茫。 “可能是他考试的时候有点累,没有发挥好,我以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李月华赶紧解释。 “我当什么事情呢,有什么大不了的啊?又不是中考只考了那么一点,下次注意就行。”林小丽说着就走了。 “给你说你开始还不听,看你以后改不改,英语平时不记不背怎么行呢?要是你连单词都不认识,那问题就更大了。”李月华严肃的说着。 “嗯。”听李月华说了那么多,林小华就回复了一个简单的嗯,这就让李月华很生气。 “你到底怎么了嘛!你看你哪像一个男子汉,遇到一点事就愁眉苦脸的,将来我嫁给你怎么指望得上你啊!”李月华站起身,指着林小华就是一通批评。 “我就是看到了问题,想到自己做错了,我在想怎么改,月华,我真的会改的。”林小华默默低下了头。 看到林小华萎靡的样子,李月华又于心不忍,走过去伸手给了他一个姐姐式的拥抱,“好了,别委屈了,开心点,还有我陪着你哟!笑一个吧!”李月华笑着说。 “嘿嘿嘿!”林小华强行挤出了一个微笑。 “我的天,你这笑比酷还要难看,怕了你了。”李月华轻轻扯了一下林小华的耳朵。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十三) 校园里的画展 按照谢校长的安排,学校开学后决定专门举办一次画展,一来检验几个美术特长生的学习效果,另一方面在七年级和八年级发现可以继续培养的美术特长生,为将来考安城师范学校做准备。开学第三周星期一一早,谢校长直接找到了李月华,将这次画展的作品初选、展品布置等事情都交给她做,需要协助的的时候就找班主任孙老师帮忙。 李月华开心地接受了谢校长交代的任务,至于搬东西这些重活,自己干起来必然有难度,“哼!到时候搬东西就交给林小华!就让他搬东西。”不过,李月华县找到了几个班的班长,把画展的事情告诉了他们,请他们在班级里征集美术作品。 “小珊,学校要办一次画展,你可要多画几幅,争取到时候能展出来。”李月华赶紧把消息告诉了林小珊。 “好的,月华姐,我一定好好画,你可要给我指导哦。”林小珊爽快的答应了。 回到教室,李月华看着林小华还在一边埋头写作业,一边津津有味的吃着一袋锅巴。李月华悄悄坐回了座位,就想捉弄一下他。只见李月华悄悄拿走了锅巴袋子,林小华还在认真书写,根本就没有发现锅巴袋子不见了。 摸不到锅巴袋子,林小华手伸向一旁摸索,结果还是找不到,他赶紧停下手里的作业,看向李月华那一边。此时的李月华还在偷偷地发笑。 “你个笨蛋,东西不见了都不知道,你敢背着我偷偷吃东西,你也太小气了!”李月华瘪着嘴说。 “我哪敢啊!这不还给你买了一袋嘛!”林小华赶紧从桌子下面拿出了一袋递给了李月华。 “哟!不错啊!懂事!”李月华一下子就抓住了锅巴,赶紧拆开吃起来。 “那一包给我,好吗?”林小华小声问。 “想得倒美!就不给你!气死你!”李月华的得意小表情让林小华无可奈何,“好吧,我赏你一块!”李月华笑着把一块锅巴塞进了林小华嘴里。 “咳!咳!咳!你俩大早上的就在秀恩爱了!”陈雪儿走了过来,看着两人满脸坏笑。 “我们哪有啊,雪儿,那个呆子小气死了,我吃了他一点锅巴,他还舍不得。”李月华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解释, “别管他!我俩一起吃!”李月华拉过陈雪儿,和自己一起坐下,“你就不知道让一让啊,都挤着我了。”李月华指了指还在写作业的林小华。 “怕了你们了,真是有点欺负人。”林小华放下作业起身,准备出去上厕所。 “就说他是小气鬼嘛!雪儿!你看他那个样子!”李月华一边笑一边说,“哎!你回来!我给你说个事!”李月华赶紧喊住林小华。 “还有什么事啊?我还要上厕所去,不然又要上课了。”林小华催促说。 “谢校长让我组织一次画展,到时候力气活少不了找你帮忙,你可别不帮我啊!”李月华拿起一块锅巴又塞进了林小华嘴里,“再赏你一块尝尝!”看到林小华有点委屈的样子,李月华笑得更开心了。 “月华,你俩的恩爱还没有秀够啊?我还在这里呀!”陈雪儿有点不好意思,“我也赏你一块!”陈雪儿也拿起锅巴塞进了林小华嘴里。 林小华先是一愣,看了看李月华,怕李月华生气。可是李月华却面无表情,看到了二人异样的表情,陈雪儿也看了看李月华。 “小华你还想躲啊,你不帮月华,可有的是人帮,可别后悔。”陈雪儿又给李月华喂了一块锅巴。 “雪儿,你真是我的好闺蜜,真的好懂我,不就是不帮忙吗?到时候我找其他男生帮忙,就不找他了。”李月华紧紧抱住了陈雪儿,在她脸上重重的吻了一下。 “我帮你还不行吗?”林小华不好意思的抠着手指头,生怕惹李月华不高兴。 “月华,我也给你帮忙,就是你别动不动就亲,要亲就去亲你家小华。”陈雪儿忍不住发笑。 “他想得美啊!我才懒得亲他!”李月华看着林小华说,却抛给他一个媚眼。 “行了!我还是走吧!我咋就成电灯泡了!不打扰你们秀恩爱!”陈雪儿赶紧走开了。 星期五下午,画展正式开始了,李月华让林小华带着几个男生把画室里的画架全都搬到了学校大礼堂,李月华在林小华的帮助下把精心筛选的作品用图钉固定住。 突然,李月华发现自己把林小珊的作品放在了画室里,只有自己可以开门去拿,她就赶紧过去拿。回来时,李月华发现林小华正和陈雪儿配合着固定作品,两人靠得近近的,要是谁把陈雪儿一推,她就倒在林小华的怀里了。 “小华,过来,把这几个画架绑到篮球架后面。”李月华说话的声音有一点大。 陈雪儿瞬间秒懂,这不就是吃醋了吗?“月华,我的作业还没做完,我先走了。”陈雪儿一边说,一边赶紧走。 林小华正要过去搬画架,李月华却把林小珊的作品塞给了他。 “我想了想,还是不办了吧,你赶紧把小珊的作品展出来。”李月华望着逃走的陈雪儿笑了。 两人密切合作,不一会就把大小60余幅作品展示完毕,李月华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李月华,干得不错,总共有多少幅作品呢?”看到画展布置完毕,谢校长从办公室里面走了出来,一幅一幅的仔细看着作品,眼里满是喜爱。 “谢校长,我在三个年级总共收到了95幅作品,选了比较好的65幅展出来了。”李月华赶紧回答。 “这次画展结束了,要注意把所有展出的画都收起来,留着在其他活动展出。”谢校长说完就走了。 “小华,小珊妹妹的画最近进步很大,这次她总共有5幅画选上了,今后要多鼓励她。”李月华赶紧让林小华看看林小珊的画。 “那是多亏你教得好,要是靠她自己的话,是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进步。”林小华感激的说。 “小珊妹妹进步这么大,你都不谢谢我啊!”李月华宠溺的看着林小华。 “我早上买的那袋锅巴就是专门送给你的。”林小华一板一眼的说。 “什么?你一袋锅巴就把我给打发了?你也太没有诚意了吧?真的好小气!”李月华眉毛一皱,转过身去了。 “那你自己说我怎么谢你嘛,你说啥我都办到,想尽一切办法办到。”林小华叹了口气。 “你还叹上气了,真的什么都能办到?”李月华好奇地问林小华。 “那还能有假啊!肯定办到!发誓都行!”看着李月华,林小华一字一顿的说。 “行啊!那你今天就把我娶回家!能办到吗!”李月华哈哈大笑,“办不到了吗?”李月华一脸得意。 “好!就今天娶你!”林小华就要去抓李月华,“我们现在就回家拜天地!” “哼!美得你!我才不愿意!”看到林小华要抓自己,吓得李月华狼狈逃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十四) 孙老师的叮咛 林小华和李月华在大礼堂的对话被孙老师听到了,作为西江中学资深的毕业班班主任之一,他曾经看到过很多基础很不错的学生,因为过早和异性交往而耽误了学业,原本很有希望考上安城师范学校,结果却和这个学校失之交臂,让他感到很惋惜。 而现在,林小华和李月华显然有早恋的苗头,这两个学生成绩都很不错,要是因为早恋耽误了学业,那就实在太可惜了。于是,孙老师决定找一个机会和他俩一起谈谈,既了解两个人的想法,又对他俩及时提醒。 又是一个星期五下午,学校大礼堂的画展已经结束了,李月华和林小华就要把所有作品收集起来。等放了学,林小华和李月华来到了大礼堂时,全校学生都回家去了,孙老师下课前就到了大礼堂。 “林小华、李月华,你们把这些作品收起来直接送到谢校长的办公室里去,刚才谢校长说了,他下午还在办公室。”孙老师拿着林小珊的一幅画说。 “好的,孙老师,我收好了马上送过去。”李月华赶紧回答。 “林小华,你妹妹林小珊的画很不错,七年级就画这么好,真是不容易啊!”孙老师忍不住感叹。 “孙老师,都是李月华每周到我们家里教我妹妹画画,所以才一学期就有这么大的进步,真的多亏了李月华。”林小华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李月华。 “那怪不得,看不出你还这么热心。”孙老师看了看李月华,“你觉得林小华是怎么样一个男孩子?”孙老师问李月华。 “对于我这个同桌,我和他交往要多一些,感觉他有时候有点傻得可爱,就是不怎么说话,也不愿意和别人交往。”李月华回答说。 “其实林小华还是有很多优点,他乐于助人,对人真诚,是一个诚实可靠的男孩子,你说是吧?”孙老师开心地问,但是他不想马上点破问题。 “林小华,你觉得李月华是怎样一个女生呢?”孙老师又笑着问林小华。 林小华沉默了一会,“李月华的画画得非常好,学习也很用心,是我学习的榜样,我向她学习的方面很多。”林小华认真的回答。 “林小华,你对李月华的特点把握很准,但是李月华你要注意做任何事情都不能心急,要一步一步、稳扎稳打,争取把每一件事情都做好。”孙老师把林小珊的画递给了李月华,“你们俩的成绩都很不错,考上安城师范学校的可能性都很大,你们俩要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 孙老师又看了下其他几幅画,“我听谢校长说你们俩平日里走得比较近,经常在一起玩。不过,你们俩要把握当前重点任务,等你们在安城师范学校毕业参加工作了,就可以想其他事情了,我也感觉你们俩适合做好朋友。” 说到这里,孙老师准备往大礼堂外面走,“老师是过来人,我遇到了一个像李月华一样好女孩也会心动,林小华也是很多女孩适合的伴侣,要是将来你俩结婚了,我和谢校长一起参加你们的婚礼,你们忙吧,我先去谢校长的办公室了。”说着,孙老师就离开了。 “谁让你在外面牵我的手!有时候还抱我亲我,肯定是被其他人看见告诉孙老师了,要不然他今天也不会提醒我们。考试之前,你最好少碰我,要不然我非把你的耳朵揪下来!”李月华小声对林小华说。 想到李月华揪耳朵的那种酸爽滋味,林小华忍不住哆嗦,他可不想再尝试那种感觉了,“不敢!不敢!”林小华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 第二天早晨,李月华还是和往常一样去林小华家里教林小珊画画,就在吃午饭时,林小华爸爸突然说了几句话,让两个人感到很羞愧。 “昨天下午我遇到孙老师了,他说你俩平时走得比较近,也经常在一起玩,是不是有这样的事情?”林小华爸爸问两个人。 两个人先是一阵沉默,谁都没有说话,“叔叔,我和林小华是同桌,有好些事情我力气不够,就找他帮忙,所以交往才多。”李月华赶紧回答。 在林小华爸爸看来,李月华确实是一个好女孩,要不是他俩都还在上学,他就会去李月华家里提亲,他们两家本来就熟悉,要是能让两个孩子结婚,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林小华爸爸沉思着。 “月华,小华,我不反对你们来往,你爸爸也曾经给我说到你们的事情,你们俩的属相确实不怎么合适。当然啦,这都是过去的思想了,我和你婶婶要是能有你这样的儿媳妇,那我俩当然高兴啊。”林小华爸爸赶紧给李月华夹了不少菜。 “叔叔,我们会注意的,绝对影响不了学习,我俩约定都要考上安城师范学校,将来一起当老师,还教同一个班,我教语文,小华教数学,这样多好。”李月华害羞的说。 “那样就最好了!我们以茶代酒干一杯!为你们俩都能考上安城师范学校提前庆贺!干杯!”林小华爸爸端起了茶杯,其他人也端起了茶杯。 晚上,林小华还是送李月华回家,他俩在街上刻意保持着距离,生怕别人看见他俩的亲密举动,到了家门口旁边,李月华妈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小华来了啊,到家里坐一会,我和你叔叔想和你聊聊。”李月华妈妈说道。 到了家里,李月华妈妈赶紧让林小华坐下,又让李月华把爸爸从房间里叫了出来。林小华坐下后,李月华已经端来了一杯水递给了林小华。 “小华,我下午听孙老师说了一些事情,想和你们聊聊,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家月华?说实话,不要撒谎。”林小华爸爸面色凝重的说。 “是的,叔叔,我确实喜欢月华。”林小华肯定的回答。 “那月华你呢?你喜欢小华吗?”李月华爸爸看着女儿问。 “我也喜欢小华,爸爸。”李月华羞得低下了头。 “小华,我和月华的妈妈在你那么大的年龄时就已经怀上了月华,你们现在彼此之间有好感也正常,只是一定要注意学习不能耽误了,我们双方家长都希望你们将来有个稳定工作。”李月华爸爸叮嘱说。 一阵叮咛之后,看到时间已经不早了,李月华爸爸就和李月华一起把林小华送到了门口,催促他赶紧回家。 “记住叔叔的话,好好学习,你们将来都要有出息才行。”林小华离开时,李月华爸爸还不忘再叮咛一句。 “好的,叔叔,我和月华一定把学习抓好。”林小华赶紧告别,往家里赶去。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十五) 郭小江当爸爸了! 从正月初十成亲那天算起,郭小江的妻子过门刚二十天就要生孩子了,在前几次去医院产检时,医生就把妻子怀双胞胎的消息告诉了他,而且两个胎儿都很健康,这个消息不仅让郭小江一家人非常高兴,就连他的岳父一家人也很高兴。 正月三十一大早,郭小江的妻子和往日一样起床,刚把门前的院坝打扫干净,忽然她感觉腹痛难忍,这时候郭小江已经去工地了,公公婆婆也去镇上集市卖菜,她只好让同为孕妇的郭苗苗向邻居求助,通知郭小江和他的父母赶紧回家。 得知妻子马上要生孩子的消息,郭小江马上向工头说明了情况,找来一辆摩托车就飞奔回家。等郭小江回到家里,他的父母和郭苗苗已经找好了车,正准备把他的妻子送到医院。由于事先已经准备好了钱,郭小江立即带着妻子去了镇上的医院。 经过医生检查,郭小江妻子怀的胎儿比较大,加上又是双胞胎,顺产可能随时危及产妇安全,医生就建议郭小江采取剖腹产这一比较安全的方式。但是,当郭小江把剖腹产的消息说给妻子时,她怎么也不肯不答应,认为顺产可以提高胎儿的智商,对胎儿将来的成长有好处,郭小江只好无奈的答应。 因为顺产的过程比较长,加上郭小江的妻子也是第一次生孩子,整个过程比较痛苦,她紧紧抓住郭小江的手。看到妻子十分痛苦的样子,他把手臂塞进妻子的嘴里。 “青青!要是忍不住你就咬我吧!”郭小江立即安慰妻子。 “不要,我不想让你痛。”郭小江的妻子即便是再痛,她也不忍心咬丈夫一口,因为自打和郭小江认识以来,郭小江总是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还一个人承担家庭重担,没有让她受一点委屈。 就这样,郭小江就默默陪在妻子身边流泪,她的妻子也满含热泪的看着他。从中午十二点进入产房,再到凌晨一点零七分,郭小江的第一个孩子终于出生了,半个小时后第二个孩子也出生了。 “恭喜!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很健康!母子平安。”医生立即把两个孩子抱给郭小江和他的妻子看。 此时郭小江的妻子已是大汗淋漓,看着孩子可爱的样子,听着孩子洪亮的哭声,她紧紧依偎在郭小江怀里,一个四口小家庭从此诞生了。 郭小江带着妻子去医院之后,他的父母在安顿好家里的事情后,就和郭苗苗一起来到医院等着。在产房外等了足足十个小时,产房门终于打开了,医生亲自把两个孩子交到了郭小江父母手里。 郭苗苗也开心地看着侄子和侄女,从她妈妈的手里接过了侄女抱在手里,“宝宝,我是你大姑!很高兴见到你!”,看了侄女, 郭苗苗又迫不及待地看着侄子,想到几个月之后,自己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也会来到这个世界和自己拥抱,郭苗苗开心地笑了。 郭小江的孩子出生第二天是星期六,林小华爸爸让他第二天早晨去医院看看。在医院门口,林小华遇到了和妈妈一起到医院复查的李月华。 “哎,小华,你一大早来医院干什么呢?”看到林小华,李月华好奇地问。 “我表嫂生孩子了,听说还是双胞胎,我去看一下。”和李月华妈妈打过招呼,林小华赶紧回答。 “妈,我也想去看一下,双胞胎,肯定非常可爱。”李月华和她的妈妈撒起娇来。 “那好吧,你看了要早点回去,我就先回家去了。”因为医生检查完毕,自己的伤也完全好了,李月华妈妈就同意了。 问了妇产科的护士之后,林小华和李月华找到了郭小江妻子的病房,他们一家人正在吃早点。打过招呼之后,李月华就迫不及待的要看两个婴儿。 “小华!你看好可爱啊!快看那小嘴巴一动一动的,简直太萌了!”李月华使劲摇着林小华的胳膊。 “你轻点,一点都不注意淑女形象,小心我表哥表嫂笑话你。”林小华赶紧提醒。 “哼!小气鬼!”李月华有点不好意思, “嫂子,我能抱抱孩子吗?”李月华赶紧问郭小江的妻子。 “你又不会抱孩子,这么小的孩子你就不要抱了,别摔着了。”林小华赶紧阻止。 “我会小心的,怎么可能让孩子摔着了?”李月华不服气地说,“嫂子,我就抱一下下。”李月华以祈求的眼神看着郭小江的妻子。 “好吧,你就抱一下。”郭小江的妻子看了看丈夫,丈夫也默许了,就把女儿递给了李月华。 “小华,你看小宝宝看着我笑了!”看到孩子笑了,李月华别提有多开心,“嫂子,我再抱抱你的儿子,好吗?” “可以啊!”郭小江的妻子让郭苗苗抱着女儿,又把身旁的儿子递给了李月华。 “小华,你看,刚才那个女孩很安静很乖,这个男孩就活泼多了,像不像你小时候?”李月华看着林小华问。 “拜托,我哪记得住了,都那么多年了,早没印象了。”林小华哭笑不得。 “小华,月华,你俩将来结婚了,你们也可以有孩子啊,小华,你可要加油啊!”郭小江看着两人,一边笑一边说。 这时候,郭小江的儿子哭闹起来,弄得李月华不知所措,郭小江赶紧接过自己的儿子,递给妻子喂奶。 “小华,我将来也生上两三个孩子好不好?你愿不愿意?”看到小生命就这样被妈妈带到了世界,李月华感受到了生命的伟大和奇迹,她在林小华耳边小声说。 “拉倒吧!生那么多养的了吗?”林小华感到既好气又好笑,只能苦笑着。 “你倒是喘上了,我可没有说一定要嫁给你,看你想得美,就你那媳妇啊,还不知道哪个丈母娘给你养着的。”李月华就是一阵调侃。 “快点嫁给其他人吧!那样你就不会霍霍我了!我求之不得!”林小华的语气倒是很坚决。 “可别到时候看着我哭啊!你就那么舍得啊!”李月华嘚瑟的看着林小华。 “好了,你们俩一见面就掐,一见不着又想对方,真是相爱相杀啊!”郭苗苗叹了口气,“我再过几个月也要当妈妈了,月华、小华你俩好好学习,将来毕业了,我可是要喝酒你们的喜酒哦!”郭苗苗把李月华的手和林小华的手牵在了一起,两个人相互看了下对方,都甜甜的笑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十六) 李月华爸爸再次受伤 又是一个星期天,李月华爸爸和往常一样,开着家里的小货车去省城进货,毕竟省城里的货源更充足,而且价格相对市里和县里都比较实惠。即使算上往返省城的汽油钱,那也比在市里和县里进货要便宜不少,所以李月华家一直在省城批发卤菜的各种原材料。 那天下午,就在返回镇里的最后一个山路弯道上,李月华爸爸的货车因为对向车占用车道,他急打方向盘,被对向的大货车挤了一下,侧翻掉进了旁边的稻田里。路旁的村民和过路司机赶紧救援,很快就把李月华爸爸从货车中救了出来,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因为翻车,李月华爸爸的脸上和手上满是树枝划痕,赶来的警察马上送他到医院处理伤口。 当时,李月华正在教林小珊画画,就在马上结束的时候,一个邻居急忙找到李月华,说她的爸爸因为车祸正在医院治疗。听到爸爸住院的消息,李月华赶紧让林小华骑着邻居家的摩托车赶到了医院。 等到了医院,李月华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原来她爸爸满脸都是伤口,一只手还有两道深深的划痕,她妈妈正坐在床边给伤口消毒。 “爸爸,你不要紧吧。”李月华蹲在床边,看着满身是伤的爸爸,着急的哭了。 “月华,别哭,我就是身上有点擦伤。 ”李月华爸爸赶紧安慰女儿。 就在这时候,林小华爸爸也来到了医院,他在镇上开会时听说了消息,刚散会就马上赶到了医院。在去医院的路上,林小华爸爸还买了一些水果和营养品。 “林支书,快坐,让你操心了,你太客气了,还带这么多东西。月华赶紧拿着,给你林叔叔端凳子坐。” 看到林小华爸爸来了,李月华爸爸就要起身。 “老李,你不要动,躺下休息,伤不要紧吧?”林小华爸爸关心地问。 “不要紧,都是一点小伤,休息两天就好了。”李月华爸爸赶紧回答。 “我刚才问了医生情况,受伤了要多休息两天,生意再忙也要注意安全。”林小华爸爸关心的说。 “我想着这几天买卤菜的人多,回来的时候赶为了赶时间,回到县城后没有休息,所以在马上要到镇上的弯道上没看到转弯的大货车,就被挤到田里了。”李月华爸爸有一些后悔。 “哎呀!确实危险!幸亏没有出大事!”林小华爸爸叹了口气,“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镇上开了会,我还要回村上开会传达会议精神。”林小华爸爸起身就要走。 “林叔叔,一会在我家吃饭吧,妈妈一会就回去做饭,您好久没在我家吃饭了,本来过年就想请您的,但是家里有事耽误了,就一直没请您。”李月华赶紧起身。 “月华越来越懂事了,以后机会多,我们家小珊也多亏你指导,才有那么大进步,说起来还真得感谢你。”林小华爸爸感激地说。 “叔叔您言重了,小珊悟性很好,也有自己的想法,学起来非常快,我还要向她学习才行。”听了林小华爸爸的话,李月华脸上微微泛红。 林小华爸爸刚起身要走,李月华的外公外婆也来了,他俩心疼的看着女婿,满是焦急和叹息,还带来了两只乌鸡让李月华妈妈熬汤喝,那样李月华爸爸身上的伤可以好得快一些。 “林支书,当年我和月华外婆是给他们两口子合了八字的,他们俩八字相克,我就建议他俩不要结婚。可是他们年轻的就是喜欢,我们怎么都拦不住,这几年他们两口子不是这个住院,就是那个住院,简直就没有消停过,想着就愁人。”李月华的外公不住叹气。 “老辈子,你也不要太着急,老李的伤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不会有啥问题。”林小华爸爸赶紧安慰,“你坐啊,我还要回村上去开会,以后再陪你聊。”林小华爸爸说着起身走了。 想到李月华妈妈要做饭,又要做生意,李月华在医院肯定是忙不过来的,林小华爸爸打电话让在家里的林小华去医院帮助李月华。林小华停下了手里的家庭作业,赶紧往镇上的医院赶去。 “月华,叔叔不要紧吧?”林小华到医院时,李月华爸爸已经睡着了。 “小华,你来了啊,还好,就是一些小伤,没有大问题。”李月华小声回答着。 过了一会,李月华爸爸想上厕所,他准备起身往厕所去,但是身上的伤口比较多,他起身很难。林小华和李月华赶紧扶起双手,让爸爸缓缓起身,林小华还陪着去上了厕所。 “小华,月华,我知道你俩都相互喜欢对方,但是你俩的八字真不怎么样,我希望你们能听听长辈的意见。”李月华爸爸忍不住叹息。 “是啊,你们俩要听话呀,长辈也希望你们都好,这样大家都才能放心。”李月华的外婆也跟着说。 其实,李月华和林小华交往的事情,她的外公外婆也都是知道了,他们专门问了二人的生辰八字,还找了好几个老先生算过,说二人如果结婚,虽然感情还不错,但是两人会伤病不断,家里没有安宁的生活。想到这里,两位老人就想起了李月华爸爸妈妈的事情,建议他们不让二人来往。 “外公外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们这一代人根本就不相信这些,我们会好好的。”李月华难过地说。 “月华,现在确实是新时代了,我们也是该尊重你们的选择,但是父母亲人是不会害你们的,你们也要听听意见嘛。当然你们两家也相互熟悉,家庭环境也差不多,能走到一起当然是好事。”李月华的外婆忍不住叹气,她也不知道怎么说服李月华。 “月华,小华,你们现在面临中考这个关键问题,你们一定要抓紧时间学习,两人都考上就好了,你们可要努力啊。”林小华爸爸也是满脸忧虑,“时间不早了,小华,你带外公外婆去我家吃饭,月华照顾我就行了。” “叔叔,要不这样吧,我留下来照顾您,月华陪您上厕所不方便,还是月华带外公外婆回家吃饭吧。”林小华赶紧征求李月华爸爸的意见。 “好的,爸爸,小华,那我就和外公外婆先回去了。”李月华说着就要走。 “你脸上怎么还墨水呢?我给你擦擦。”李月华起身拿了湿毛巾给林小华擦干净了脸,这才回家去。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十七) 两个好闺蜜的分歧 自从在郭小江的婚礼上,李月华看到林小华和陈雪儿之间的亲密互动,她就感觉有一根刺扎在心里,虽然在日常生活中没有任何表现,李月华却不能释怀。加上之前在林小华家吃饭时,陈雪儿看林小华的那种眼神,以及林小华在陈雪儿家里留宿的事情,更是让李月华感到难以接受。经过一段时间发酵,问题就逐步显现出来了。 一个星期五的早晨,林小华和李月华正在座位上吃早点,陈雪儿正好也来到了教室,她带的是自己做的花卷,看起来让人很有食欲。走到李月华身边,陈雪儿给了李月华一个。看到这么好吃的花卷,林小华的眼睛都挪不开了,只见他死死盯着陈雪儿袋子里的花卷。 “小华,你也吃一个。”陈雪儿随手递了一个给林小华。 “太谢谢了!雪儿做的花卷最好吃了!上次在你家吃的那顿早点我现在还记得味道。”林小华三下五除二就把花卷给吞下肚了。 “我的天!你也太能吃了!”陈雪儿一脸惊讶,“我这里还有一个,你也拿去吃吧,看你那馋样。”陈雪儿一脸笑意的看着林小华。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一个花卷就把你美得不行!”李月华看了看林小华,又看了看陈雪儿,一脸严肃的样子让人压抑。 或许看出了异样,陈雪儿赶紧走开,她估计上次在郭小江婚礼上和林小华互动的事情被李月华吃醋了。想到这里,陈雪儿后悔当着李月华的面给林小华花卷吃,要是不给花卷,也就不会有这时候的尴尬了。不过,李月华碍于班里同学多,她也不好怎么发火,只好强压下来等下午放学再说。 一整天时间,李月华都没心思听课,老师提出的问题,她也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让孙老师感到很意外。好不容易挨到了下午放学,林小华正要想回家吃饭,李月华却一把拦着他不让走,直到其他同学都离开了教室。 “你就那么馋嘴吗?想吃花卷我给你做就行!你倒好,雪儿给你一个吃了不过瘾!还一口气都吃两个!我让你馋嘴!我让你馋嘴!”说话间,李月华沙包似的拳头已经打在了林小华的背上。 “月华,你今天吃炸药了吧!不就是两个花卷吗?至于吗?”林小华被弄得一头雾水,简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看你在小江哥婚礼上的互动,那嘴巴都撅得老高了,雪儿的吻香吗?过瘾吗?要不要再来一次?让你再好好过瘾!”李月华的拳头如狂风暴雨似的打在林小华身上,痛得林小华直打哆嗦,可是他又不忍心还手,就那样懵逼的挨着打。 “你打够了吗?手酸不酸?”过了好一会,林小华小声问。 “没打够!我还没打够!我打死你个色鬼!你敢打我好闺蜜的主意!雪儿再漂亮也不行!”李月华强忍着泪水不让它流下来。 “我哪有啊,月华,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林小华赶紧表达衷心,“婚礼上做伴郎伴娘的事情也是你同意了的,和雪儿的互动是那些闹伴娘的人推的。”林小华停了一会,沉思着。 “那还有呢?就这些?你不给我解释完整!你今天的耳朵就等着遭殃!”李月华说着就要动手。 “拜托!你打了那么久,手不累吗?您老人家歇会,别把您的手扯痛了。”林小华赶紧求饶。 “你赶紧解释!别给我说假话!”李月华这才把手缩回去。 “月华,我心里只有你!真的只有你!我发誓都行!”林小华赶紧举起右手,看着李月华,“我发誓,这辈子只娶李月华做老婆!” “你记住!你敢对其他女孩有任何非分之想!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李月华说完就大步走出教室,把教室的门重重关上,丢下林小华不管。 可是刚走到教室拐角处,李月华却和陈雪儿撞在了一起,她估计刚才的对话陈雪儿一定是听到了。可是,李月华又不确定,她只好强装镇定,赶紧和陈雪儿打招呼。 “雪儿,你怎么还没有回家?”想到刚才说的话,李月华有一些脸红,毕竟都是好闺蜜,让陈雪儿听到了确实不好。 “就是忘了拿作业本,我这就去教室里拿。”说着,陈雪儿就往教室走去,“月华,小华是个值得女生信任的好男孩,我确实喜欢他。”陈雪儿没有回头。 听到这一句话,李月华的脚步瞬间迈不动了,她原以为只是林小华在对她有好感,哪里知道陈雪儿真的也喜欢林小华,一股醋意涌上心头,可是她又舍不得好闺蜜,友情和爱情到底怎么抉择?李月华也不知道。 走到教室门口,林小华正开门往外走,陈雪儿一时没注意,两人一下撞了个满怀。因为陈雪儿有些生气,就走得快一些,她一下子就把林小华压倒了,嘴一下和林小华的嘴碰在一起。而林小华下意识的举起双手,结果一下子按在了陈雪儿的胸上面,两人足足呆愣了五秒。 “流氓!你手往哪里摸!还不松开!要不然我剁了你的手!”想到自己的嘴被林小华吻了,胸也被林小华摸了,陈雪儿立马起身,一连几脚踢在林小华腿上,“我让你耍流氓!我让你耍流氓!”之后又狠狠踢了两脚。 林小华彻底懵了,今天短时间内他接连被两个女生痛打,哪怕自己再痛也不敢还手,他感觉这实在太无语了。林小华慢悠悠的从地上爬起来,李月华也回到了教室里,刚好看到了刚才那刺激她神经的一幕。 “月华,我确实喜欢小华,但我们也是好闺蜜,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你看可以吗?如果今后林小华还是选择你,我无话可说。” 陈雪儿看了看李月华,又看了看林小华。 “我真的只喜欢月华,雪儿,你也很好,但是我的心里没有你。”林小华平静的说。 “好了,我知道了,但是月华,我不会放弃的,我会等着,可是我也不想失去你这个好闺蜜。”陈雪儿过去就想要牵着李月华的手,“月华,我们从小学一年级就认识了,不管将来林小华娶你还是娶我,我都希望我们是好闺蜜,可以吗?” 李月华沉思了一会儿,“雪儿,我们永远都是好闺蜜,一辈子的好闺蜜。”李月华紧紧抱着陈雪儿,“好了,我们该回家去了,把书包都给他拿着。” 看到李月华和陈雪儿那样,林小华被动的接着两个人的书包,两个好闺蜜开心地在前面跑着笑着,林小华却成了她俩的小跟班。 “哎!你个呆子!走快一点啊!这就饿得走不动了!”李月华和陈雪儿扔下林小华,自顾自的跑起来。 “我把书包给你们送哪里去!你们跑那么快干嘛!”林小华赶紧跟上。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十八) 孙少林学起了厨艺 因为没有考上中专和高中,孙少林早早地就在镇上混日子,整天在街上游手好闲、胡吃海喝,在外务工的父母也无可奈何。不过孙少林也并非一无是处,虽然学习课本知识不是他的强项,但是他从小就喜欢钻研厨艺,对各种美食都有着独到见解,只要吃过一家餐馆的菜品,他总能提出中肯建议,镇上的餐馆和夜市摊也经常请他品尝新菜品。 想到这里,正月还没有过完,父母就决定让孙少林跟着镇上一家生意很好的餐馆老板,兼大厨的孙师傅学习烹饪技术。孙师傅本来不想接受孙少林这个徒弟,碍于沾亲带故的关系还是勉强接受了这个徒弟。不过让孙师傅惊讶的是,孙少林仿佛天生具备厨艺天赋,只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他切菜的效果就跟普通厨师苦练十几年的水平相差无几。 见孙少林是一个可塑之才,孙师傅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他把自己五十多年的掌勺经验全都分享给了孙少林。原来孙师傅的年龄已经快到80岁了,他的儿子里面没有一个人愿意学厨师,眼看一身厨艺就要失去传承人,孙师傅整天闷闷不乐,而孙少林的出现恰好解决了孙师傅这一烦恼。 两个月过后的一个星期六,孙师傅决定考一考孙少林,他让孙少林做一桌当地红白喜事的菜品,要求有凉有热、有荤有素、有蒸有炖、有炸有炒,正好孙师傅下午就要招呼一桌客人,自己也不想做,他就把任务交给了孙少林。 想到终于有自己表现的机会了,孙少林当然是格外珍惜,除了准备一些家常菜食材之外,孙少林还准备了一些镇上的特色菜食材。为做好酸辣茴香小鱼这道菜,孙少林一大早就去西江河边等着,渔民们晚上会捕捞酸辣茴香小鱼所需的沙棒子鱼。因为这种鱼白天会趴在河底的沙滩上,只有晚上才会觅食,捕捞起来费时费力。沙棒子鱼只有一根主刺,而且肉质鲜美,用菜籽油一炸,就是不炒也是当地一道独特美食。 在镇上,做大席菜必定少不了梅菜扣肉这道菜,这道菜好吃的秘诀就是肉必须选用当地农户散养的黑猪,但是这种猪生长慢,且食量比较大,农户大多不愿意养。不过这种猪的肉质紧实、味道鲜美,用来做梅菜扣肉再合适不过。 好在孙少林平时闲来无事,养了三头黑猪,他把镇上餐馆剩下的饭菜带回去用来养猪,三头黑猪就被他养得油光水滑。农历腊月二十,孙少林把三头黑猪杀了,除了用两头熏制腊肉之外,孙少林还把一些肉冻在了冰箱里,吃新鲜肉就方便多了。当然,孙少林作为一个吃货,干豇豆、豆瓣酱、梅干菜等一些干菜,他还是每年都会准备一些,做梅菜扣肉自然就有原料了。当然,当地人喜欢吃的泡椒也是孙少林的最爱,他也制作了一大坛。 从那天早晨开始,孙少林就在厨房里忙碌着,炸沙棒子鱼、切肉、洗菜、切菜、配菜,在袅袅炊烟中,孙少林已经准备好了食材,只等下锅开炒。不过,梅菜扣肉可是要提前蒸,时间长一点,梅菜扣肉才会软烂入味,所以孙少林早早地就开始蒸了。 下午三点,客人到齐了,一屋子的人有说有笑。其实孙师傅因为生意忙,平时很少有空闲时间,正好正月过后餐馆就没多少生意了,孙师傅就想请林小华爸爸、李月华爸爸,以及一些族亲到家里吃饭。 “各位叔叔、伯伯好!”看到客人来了,孙少林赶紧停下手里的活打招呼,热情的倒茶拿烟。 “今天就由少林给大家做菜,我只教了他一个多月,这个孩子悟性好,一教就会,今天大家尝尝他的厨艺,咋样?”孙师傅赶紧向客人介绍。 “那好啊!少林总算找了点正事!好好干吧!”林小华爸爸肯定的说。 以前,孙少林在镇上喝醉后打架斗殴被派出所抓住,因为家长和亲戚都不在家,派出所只好通知村支书去接人,一来二去,孙少林也和林小华爸爸熟悉了。 “少林,做菜很辛苦的,你能吃这个苦吗?”李月华爸爸知道孙少林一直喜欢他的女儿,还三番五次影响女儿学习,他对孙少林没什么好印象,“好好学,将来自己开店,我们都去给你捧场!”李月华爸爸开心地说。 “没事的,叔叔,我从小就喜欢做菜,做习惯了就好了。”孙少林赶紧回答。 “少林,我们今天不打牌,你把桌子收拾一下,先把凉菜上了,我和林支书他们好喝酒。”孙师傅说着就去拿酒。 “叔,我早准备好了,凉菜已经上桌了,酒杯和筷子都拿齐了。”孙少林赶紧回答。 众人上桌,只见凉拌卤牛肉、油炸花生米、凉拌猪耳、凉拌菠菜等10个凉菜看起很有食欲,精美的摆盘和扎实的刀工让孙师傅很满意。热菜很快就开始炒了,孙少林先把泡椒在油锅中爆香,再把酸萝卜片等配菜下锅煸炒,等炒出香味后再把牛肚下锅翻炒。只一会,一道鲜香酸辣的酸辣牛肚就做好了,一桌人赞不绝口。 家常菜是最考验厨师技术的菜品,在炒酸辣土豆片时,孙少林又用到了泡椒,只见菜籽油烧热之后,孙少林立即将葱姜蒜和泡椒爆香,待炒出香味后,孙少林立即把土豆片放入锅中快速翻炒。酸辣土豆片讲究一个脆口,因此就要精准控制火候,炒过了就容易偏软,自然口感不好。临出锅之际,孙少林还倒上了一杯泡椒水,这就让酸辣土豆片多了一份滋味。 镇上的居民对小炒黄牛肉这道菜也非常喜爱,而孙少林最擅长做这道菜,他专门打听到宰杀黄牛的人家,就赶紧去买了一块肉质很好的里脊肉,这样的牛肉几乎不含肥油,且纹理细腻,炒制后口感滑嫩,加上泡椒和新鲜蒜苗的加持,这道菜就是一道下酒美味菜。 按照当地的规矩,吃主食前还有几个重要的硬菜要上,分别是梅菜扣肉、粉蒸肉、四喜丸子、清蒸排骨,这样就能做到肥瘦兼备,喜欢喝吃肥肉和瘦肉的都有适合的菜。看到丰盛的一桌菜,孙师傅开心的笑了,一桌人也非常满意。 “大家看,这桌子菜做得怎么样?还合大家的胃口吧?”孙师傅询问众人。 “相当不错!颜色、味道、香气都跟你做的差不多,还有自己的特点。”众人纷纷赞扬。 “好!我老孙这就可以宣布退休了!还好我做了几十年的菜总算有接班人了!”孙师傅开心的端起酒杯,“我提议,大家干了这一杯吃饭!” 众人纷纷起身,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孙少林赶紧端来了米饭和炸酱面两种主食,还热情的为客人盛饭,这更赢得了一桌人的赞扬,特别是炸酱面比县城里的那些馆子里大师傅做的口味都要好。 一顿宴席结束,孙少林把一切收拾完毕,他第二天就回到家里,寻思自己究竟在镇上开一个什么样的馆子。至于本钱嘛,那就是自己这几年打牌赢下的不少钱,大约有3万块钱,孙少林决定痛改前非,本本分分地做点生意,开始正常的生活。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十九) 林小珊再次获得一等奖 那几年,林小华的家乡被纳入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水源保护地,县里和镇上在大力宣传环境保护工作,号召群众把一江清水送到北京,让北京市民喝到来巴山楚水的优质水。根据环境保护宣传的需求,县教育局决定在全县中小学开展以“保护水源地”为主题的主题画展。 谢校长在县教育局开完会之后,就立即回到学校,召集校党支部班子成员安排布置工作。在林小华的班里,李月华自然是要参加画展的,所以孙老师就给她布置了任务,要求她尽快完成,以便完成学校安排的工作。 得知消息后,李月华又找到了林小珊,把县里举行画展的消息告诉了她,建议她也完成一幅比较好的作品。当然,李月华也会帮助她完善作品,希望她再次获得比较好的名次和奖项。 可是李月华却为画展的事情发愁,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该画什么,毕竟这一段时间她一直在抓紧学习文化课。想到这里,李月华和林小华商量,想在清明节时带着林小珊一起去古梯田找一点线索,毕竟那一段时间人们已经开始插小秧,如果早晨去的时候再有一点雾气,那景色就更美了。 清明节当天早晨,李月华和林小华带着林小珊去了外公外婆家,那天他们家正好在插小秧,三个人赶紧去帮忙。春天的水已经不冷了,脱掉鞋袜,三个人立即动手插秧,林小华忽然想起了一首诗,他不自觉地吟咏起来。 “手把青秧插满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为道,退步原来是向前。”看着蓝天白云、青青秧苗、劳作人们等画面,林小华深深陶醉其中。 “小珊,你看这蓝天白云之下,溪流河畔之间,人们种田插秧,多美的画面,我们不如就画这个场景吧!”李月华开心的对林小珊说。 “那我们究竟该怎样构图呢?”林小珊不解其意。 “我们干脆就画大一点的画面,可以把农民、耕牛点缀进画面,这样画面就更生动了,再加上薄雾掩映的农家房舍,这样的画面素材就更丰富了。”李月华一边思考,一边回答。 “月华姐,你说的这个太难了,我感觉画不了,要不我再选一个我喜欢的画面吧?”林小珊瘪着嘴说。 “那好吧,我们下午再转一转,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可以画。”于是三个人继续插小秧。 中午吃过饭,李月华和林小华带着林小珊帮外公外婆在附近的池塘放鸭子,外公外婆总共养了100多只鸭子。只见圈门一打开,所有鸭子都争先恐后的向着池塘飞奔,有的还在岸上,有的已经下了池塘,画面很是灵动。 “月华姐,我画这一个画面好不好?”林小珊就决定画这个画面。 “还不行,你想想这个画面还缺少点什么呢?你等一会就知道了。”李月华让林小珊别着急。 一会,李月华的外婆拿着一根棍子走出圈门,剩下的鸭子也往池塘里游去,有的鸭子在水面拍打着翅膀,有的鸭子低头欣赏自己的羽毛,还有的鸭子把头伸进水里捉小虫子,画面比刚才更加灵动。 “小珊,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你可以画一幅水彩画,好不好?”李月华向着林小珊会心一笑。 因为带着草稿纸和画夹,李月华就坐在池塘边的树桩上画下了一幅草图交给林小珊,让她加一点自己看到的细节,之后再帮助林小珊完善,作品草图也就定稿了。 下午吃过晚饭回到家,李月华和林小珊就在林小华家里正式开始画。不多时,两个人的画构图就已经完成了,但是在林小珊画的一些具体细节上,两个人有不同意见,于是她俩让林小华做一下评判。 接过林小珊的那一幅画,林小华沉思了好一会,“我觉得吧,这幅画主题是鸭子在春天的池塘里戏水,养鸭人在赶着鸭子,这样的画面富有生活气息,既有自然美也有生活美,所以月华说不凸显天空这个背景是对的,但是你可以通过水面倒影的形式反映。” “可以呀,还有点想法!小珊,那我们就说定了,就这么画!”了一个奶开心地说。 只用了一个星期,两个人的作品都完成了,在学校美术老师的指导下,两个人提交的作品被学校报送到县教育局。两个星期之后的升国旗仪式上,谢校长亲手把两个鲜红的一等奖荣誉证书,两个200元奖金的信封递到了李月华和林小珊手里,她俩的劳动成果得到了学校的认可。 下午放学,林小珊迫不及待地把荣誉证书和奖金带回了家,一家人格外开心。林小华爸爸让林小华去李月华家里请她爸爸妈妈到家里来吃晚饭,一来庆祝林小珊拿了一等奖,二来李月华他们家当天生意不忙可以来家里聚一下。 晚饭开始了,林小丽和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林小珊更是把一等奖荣誉证书拿给大家看,还用奖金给爸爸买两瓶好酒,一桌子的人对林小珊的做法很认同。 “老李,医生说你能喝酒吗?要不你喝点其他什么?”林小华爸爸问。 “医生也没说不能喝,今天月华也拿了一等奖,加上我又出院了,真的是三喜临门,我就少喝一点。”李月华爸爸格外开心。 “小华,那你负责倒酒,要给你李叔叔少倒一些。”林小华爸爸赶紧叮嘱,“那我们大家先共同端一杯!”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十) 生男生女的分歧 看着自己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郭苗苗心里十分期待孩子的到来,她每天都在翻看有关胎教的书籍,每天还定时出去走走,她一天天感受到胎儿的存在。一天晚上,郭苗苗刚躺下休息,她感受到胎儿在肚子里运动,就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她的手摸到哪里,胎儿就跟到哪里。 “小川!孩子动了!真的!力气有点大!可能是一个男孩吧!”郭苗苗兴奋地叫醒王小川。 此时王小川已经睡熟,他揉了揉朦胧的睡眼,“真的吗?我也感受下。”说着,王小川趴在郭苗苗的肚子上。 或许感受到了外界的动静,胎儿立即靠了过去,和王小川温柔的互动着,让王小川的睡意完全消失,他兴奋地和胎儿互动着。 “苗苗!太好了!我们的宝宝很快就要来了!真想马上知道他是男孩还是女孩,明天我们去小姑那里做个检查。”王小川立即盘算着。 “哎呀!男孩女孩都行!你怎么还那么封建啊!”郭苗苗有些生气了。 “苗苗别生气,要是女孩多好,就和你一样好看,那我就有两个美女了,多好!”王小川幻想着。 “得了吧,等她长大嫁人了,还不得哭死你,算了,我还是想要儿子,我就不用给他买裙子梳头发了,养女儿太麻烦了。”郭苗苗推了一下王小川。 “就想要一个女孩,就想要。”说着,王小川伸手一把把郭苗苗搂在怀里,对着郭苗苗就是一顿咯吱,惹得郭苗苗连连发笑。 “别闹了!哎呀!都那么大个人了,还玩这些小孩子把戏。”郭苗苗就要推开王小川,他却赖在郭苗苗怀里不起来。 “哎!你干什么!别压着孩子了!”吓得郭苗苗脸色一变,“一边去!一天没个正形!”郭苗苗赶紧背对王小川。 看到妻子爱理不理的样子,王小川也背对着郭苗苗,一个人在那里生闷气。感受到王小川好久都没有关注自己,郭苗苗立即转过身搂着王小川,在他的背上轻轻拍着,还时不时地吹一吹他的脖子,给他挠一下痒痒。 “好了,你别生气了,一切还不是为了宝宝的健康吗?辛苦你了,等孩子出生了随你抱,你想怎么抱都成。”郭苗苗把王小川搬过来,深情的吻着他…… 第二天早晨,王小川早早带着郭苗苗来到了县人民医院,把胎儿开始动的消息告诉了小姑。正好隔壁的治疗室里就有彩超,小姑就带着郭苗苗过去检查一下,她也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郭苗苗肚子里的是什么孩子。在检查之前,小姑让其他医护人员先去病房检查住院产妇的生理指标,然后才开始为郭苗苗检查。 “不错!胎儿很健康!小川,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小姑好奇地问。 “小姑,我希望是个女孩,那我们家就有两个美女了,多好!苗苗还可以教孩子跳舞!”想着将来有女儿,王小川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我才不要女孩,小姑,我就想要个儿子,那样养起来多简单,也不用给他梳洗打扮,就省了很多事。”郭苗苗不服气的看着王小川。 “好了,你俩别争了,小川,你将来可是要和孩子一起保护好苗苗,你们俩是她的强力保镖。”小姑笑着说。 “我才不要儿子!小姑你没看错吧!”王小川沮丧的说。 “小声点,医院不允许说胎儿性别,让医院知道不好。”小姑赶紧制止王小川吵闹,“再说是男是女有什么重要的?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好,儿女都要培养成才,那样才是父母的责任。”小姑对着二人就是批评。 “小川,我给你说的事情,你千万不要忘了,苗苗身体不舒服要及时来医院看看,千万别影响胎儿健康。”说完,小姑就去病房为其他孕妇检查。 回到家里,王小川的妈妈已经把早点准备好了,她和王小川的爷爷奶奶都还等着郭苗苗回来吃。 “小川,你小姑看了没有,苗苗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王小川的妈妈赶紧问。 “小姑说让我将来和孩子一起保护苗苗,那肯定就是儿子啦。”想要女儿的王小川愿望落空,心情有点沮丧。 “哎呀!我们要有重孙子啦!多好!小川!快去堂屋给祖宗上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祖宗们!好保佑我们的重孙子健健康康!”王小川的爷爷开心地笑着,“小川,把苗苗照顾好了,她可是我们家的希望。” “爷爷,看你说的,我也不能躺着不动,小姑说我还是要适当运动下才好。”郭苗苗赶紧给等着的长辈们盛稀饭。 “今天这么好的消息!我要喝酒!小川他爸,快去给我拿酒来!”王小川的爷爷笑着说。 “爸,您就别喝酒了,您岁数大了,喝酒不好。”王小川的爸爸赶紧劝说。 “爸,您就让爷爷喝一点,少倒一点就是,再说适当的喝点酒还对身体有好处。”郭苗苗起身就去给爷爷拿酒。 “还是孙媳妇好,苗苗!你快坐下,我自己去拿!”王小川的爷爷赶紧起身去拿酒。 得知郭苗苗怀了儿子的消息,王小川的妈妈就开始忙碌了,她到娘家几个姐姐家找婴儿穿过的衣服,因为按照当地传统,新出生的婴儿是不能穿新衣服的,只能穿其他婴儿穿过的旧衣服,据说这样婴儿身体会很健康,很少生病。不出两天,婴儿穿的衣裤鞋袜就找了整整一大包,王小川的妈妈赶紧清洗干净,放在郭苗苗的房间里。 那几天是胎儿成长的关键期,王小川放下店里的生意,时刻跟着郭苗苗,生怕她磕着碰着了。不过,无微不至的照顾让郭苗苗不胜其烦,她就想回娘家住两天,顺便看下哥嫂的孩子长什么样了。 一个星期六的早晨,郭苗苗早早起床就要回娘家,王小川开着家里的桑塔纳亲自送郭苗苗回去,中午在镇上农贸市场买菜时,刚好遇到了郭苗苗,这把两人高兴坏了。 “苗苗,你的肚子越来越大了,是男孩还是女孩呢?”李月华也想知道。 “医生说是儿子,正好符合我的心愿。”郭苗苗开心地说。 “那好啊!以后你就有两个保镖了!”李月华拉着郭苗苗就要去逛逛。 “下午叫上小华去我家吃饭,我好久没做饭了,就想自己做,可是小川爸妈根本不让我动手。”郭苗苗叹了口气,“顺便也给你和小华一个增进感情的机会,你俩也好早点生孩子啊!”郭苗苗在李月华耳边低声说道。 “我才不要和他生孩子,那个木头人。”李月华害羞的说。 “月华,你要和谁生孩子呀!”正在旁边买菜的林小华一头雾水,他赶紧过去和王小川、郭苗苗打招呼。 “当然和一个帅哥生孩子!”郭苗苗笑着说,看到林小华一脸愕然的样子,“好了不逗你了,当然是你啊!”郭苗苗又忍不住发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十一) 陈博对林小珊的追求 自从林小珊两次在县里的画展中获得了一等奖,作为七年级学生就能取得这样的好成绩,她在学校里的名气就更大了,身边的追求者也就纷至沓来,特别是李月华班里的陈博追求得最用心。林小珊画画的纸笔和颜料没有了,陈博就赶紧到县城里去买;林小珊没有吃早点,陈博就每天多买一份送过去;林小珊心情不好时,陈博就每天抽时间陪着。 正所谓“好女也怕赖皮汉”,林小珊在陈博的死缠烂打下,渐渐接受了他。在学校的各类活动中,他俩经常在一起画画,就连下午放学后的休息时间,他俩都会抽时间在一起聊天,只不过李月华和林小华和林小丽没有注意到。 一天下午,林小华和李月华正在学校旁边的冷水河散步,因为连续的复习让他俩身心疲惫。 “小华,你看那里。”李月华指了指河边一块大石头旁边的两个人。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小情侣在一起搂搂抱抱吗?”林小华一点都不感到稀奇,毕竟这种事在学校很多。 “我说你看看那个女孩是谁,你却一点都不耐烦。”李月华责怪林小华没有注意看是谁。 “好吧。”林小华不情不愿的看了看,“我的天,怎么是我们家小珊?那不是陈博吗?他俩怎么又到一起了?”林小华感到很纳闷。 “就是啊,我那次和小珊谈心以后,以为她不会再和陈博交往了,没想到她现在又和陈博交往了。”李月华感到不能理解。 看到陈博躺在林小珊怀里,林小珊还把他紧紧抱着,林小华就很生气。可是毕竟这时候是在外面,林小华不想让林小珊在同学面前没面子,只好站在那里把她看着。 “林小珊,你哥在那儿!”旁边的另一个女生赶紧提醒。 听到哥哥在看着自己,林小珊赶紧把陈博推开,起身躲在大石头后面。林小华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博,仿佛眼神就能把他杀死似的,吓得陈博赶紧开溜。 晚上回到家里,林小华和林小丽说了这件事情,林小丽就立即找到林小珊,想和她聊聊。 “小珊,你怎么又和陈博在一起了?他都九年级了,你不能耽误他的学习,更不能耽误自己的学习。”林小丽停了一会,“你现在看着陈博还可以,可是你将来要是考上好学校,在那里你肯定能认识到更多优秀男孩,到那时候你再看陈博,就觉得他很普通了。” “姐姐,你看我哥和月华姐,他俩多亲密啊,为什么他俩可以谈恋爱,我为什么就不行呢?”林小珊很不服气。 “你只看到他俩在谈恋爱,可是你想过他俩的成绩没有?上次模拟考试他们都考了400多分,你有这样的成绩吗?再说你在公开场合同陈博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嘛!”林小丽提醒林小珊。 “好了,姐姐,我会注意的,我和陈博保持距离总行了吧?”林小珊嘴上服软,心里却不服气。 “你别不服气,再这样下去,我就给爸爸说,我说不了你,爸爸总能说服你,是吧?”林小丽叹了口气,再次叮咛林小珊。 第二天早晨,林小华又很早带着早点拿到画室给李月华吃,李月华却不要他的早点,这就让林小华感觉到很奇怪。以往,李月华看到林小华买的早点,她都会开心的吃掉,可是当天早晨李月华的反常举动让林小华很不适应。 “月华,你咋了?不就是一点早点吗?你咋还不吃呢?我又不需要你怎么回报我。”林小华好奇的说着。 “你还说,小珊妹妹要不是看到我俩走得那么近,她是不会和陈博谈恋爱的,早就说让你注意点,你倒好,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吧?”李月华伸手狠狠扯了林小华的耳朵,“我让你没记性,以后在你家吃饭可要离我远一点,也不准给我夹菜。” “好了,我知道了,你别那么凶嘛。”林小华无奈的摇了摇头,失望的看着李月华。 “你摇什么头?有什么不服气?欠收拾了啊?”李月华眉头一皱。 “怕了你了,我自己都吃了,总行了吧。”林小华就要把早点拿着全吃了。 “拿过来你!都给我了你还要拿回去自己吃!咋就那么小气!”李月华不由分说的抢过了林小华手里的早点。 “你们女孩都这样反复无常吗?刚才还说着不要早点,这会又抢着要吃,到底是怎么想的嘛!真不是君子所为。”林小华被前后的反差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可不是君子,我是小女子,小女子就这样!咋滴,你能把我怎样?”李月华邪魅一笑,“小气鬼,连一点早点都舍不得,活该你将来找不到媳妇,该你单身!”李月华不由分说的拿着早点开吃,而且满脸享受。 “你!你!你……”林小华一时气得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 “哟!瞧那小模样!是不是要打人了?你打我啊!”看到林小华气愤的样子,李月华就忍不住大笑。 “我惹不起我躲得起吧?我的小姑奶奶,我走,我走,总行了吧?”林小华扔下早点就要往外走。 “大孙子,你不吃了,那我全吃了,饿死你这个傻子!”李月华拿过早点就开始吃了。 “你才大孙子!我就要吃!”林小华不服气地拿起早点开始吃了。 “这就对了嘛!我都没生气,你还生那么大的气。”李月华碰了一下林小华,两人相视一笑,就开始吃早点了。 第二天晚上,林小丽还是想把林小珊和陈博的事情说给爸爸听,毕竟爸爸说的话林小珊肯定会听,只是自己说,效果肯定不是很好。吃过晚饭,林小珊去做作业了,林小丽就把林小华看到的情况给爸爸说了。 “你去把小珊叫来,我有话给她说。”听了林小丽的话,爸爸很生气。 林小丽不敢耽搁,到房间里把林小珊叫了出来,让她在客厅里坐一会儿再进去做作业。 “小珊,听说你和你哥哥他们班的陈博走得很近,那个孩子我了解,学习成绩一般,平时还游手好闲,你跟他交往不就毁了你吗?你姐姐说你你还不听,咋就这么任性?”爸爸劈头盖脸的批评着。 “我哥和月华姐都行,我为什么不行?”林小珊嘴里嘟囔着,心里很委屈。 “可以啊,你要是成绩能和他俩一样,我绝对不拦着你!可是家里三个孩子就你成绩最差,你心里没数吗?你再这样下去,你就彻底完了。”爸爸愤怒了,恨不得把林小珊揍一顿。 “小珊,爸爸关心你才这样说,你就改了嘛,中考只有两年了,转眼就到了,你可要抓紧啊!时间可不等人!你考不上中专和高中我看你咋办。”林小丽也叹着气。 “都别说了,我改还不行吗?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和陈博再来往了,这总行了吧?”听了姐姐和爸爸的话,林小珊虽然很不开心,但还是不情不愿的答应了,气愤愤的回到房间做作业去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十二) 陈雪儿的妈妈生病了 一天早晨,陈雪儿的妈妈刚起床不久准备去自家稻田里看看,她担心连续的干旱让田里的秧苗干着了。可是就在出门时,她眼前一黑栽倒了,陈雪儿正准备去上学,看到妈妈晕倒了,她赶紧扔下书包扶起了妈妈,赶紧找到邻居帮忙送到镇上的医院。 在去医院的路上,陈雪儿遇到了正要去上学的刘菲菲,她就请刘菲菲到孙老师那里帮忙请假。经过医生检查,陈雪儿的妈妈有心肌梗塞和高血压两种病,需要长期休养和治疗。可是,陈雪儿的爸爸在县城里的工作很忙,压根没办法抽时间回家照顾,不然家里就没有收入,住院治病和上学的花费就没有了着落。 自从那时起,陈雪儿经常请假带妈妈去医院治疗,她的学习就渐渐耽误了,第二次中考模拟考试的时候,陈雪儿因为复习不充分,成绩从全班前5名一下子掉到了全班第30名,孙老师对她感到很忧虑。 一天中午体育课时,孙老师找到了陈雪儿,把她叫到了办公室,想和她聊一聊学习的事情。 “陈雪儿,你妈妈的病怎么样了?还是让你爸爸抽时间回家照顾她吧,你的学习再这样耽误下去的话,你考中专都成问题了,好在现在努力还来得及。”孙老师沉重的说。 “老师,我妈妈病了,要经常住院治疗,可是爸爸又要在县城上班挣钱,不然我们家就没钱给妈妈治病了。”陈雪儿流着泪说,“我还要照顾小弟弟,妈妈现在没办法照顾她了。”陈雪儿伤心的哭着。 孙老师赶紧给陈雪儿递了一点卫生纸擦眼泪,那些年家里困难的学生不少,像陈雪儿家的这种情况也比较多,大多是疾病和事故造成的。作为班主任,孙老师尽所有可能帮助学生争取政策扶持,帮助他们尽可能完成学业。 “你们家还能安排人照顾吗?比如说你的婶婶,你的姑妈、姨妈之类的。”孙老师问。 “他们要么在外面,要么自己家里有老人和小孩要照顾,能帮我们加的时候不多。”陈雪儿哭得更伤心了。 “陈雪儿,你别急,我给谢校长汇报下,看能不能给你家争取一点帮扶。你也和你爸爸商量一下,看每周能不能凑一点时间回家,我再给你补课,争取把落下的课程补起来。”孙老师也无可奈何。 在班级里,孙老师向全班发出号召,建议大家有空时轮流帮助陈雪儿照料住院的妈妈,特别是女生应该主动积极点。后来每天早晨,孙老师利用早自习时间,组织班里的科任老师给陈雪儿辅导没有学过的课程知识,这让陈雪儿心里很温暖。 一个星期六的早晨,林小华爸爸听说了陈雪儿家里的事情,就让林小华到医院帮助陈雪儿照顾住院的妈妈,那样陈雪儿就可以抽时间回家做饭,不用在镇上买着吃了,也能节省一部分开支。 “雪儿,你快回去做饭吧,婶婶和弟弟肯定都饿了,我带了一点吃的,他们先凑合吃一点。”林小华对陈雪儿说。 “小华,那就太好了,真是谢谢你了!”说着,陈雪儿就赶紧往家里赶。 林小华帮陈雪儿的妈妈照顾孩子,还教他识字、写字,就像一个无微不至的大哥哥一样。需要换药时,林小华赶紧去护士站找护士,并叮嘱陈雪儿的妈妈按时服药,这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陈雪儿的压力。李月华想到陈雪儿肯定没时间做饭,就多做了一点带去了医院,刚到医院门口,陈雪儿也正好去给妈妈送饭。 “月华,你怎么来了?”看到李月华到医院来了,陈雪儿很好奇。 “我想你很可能一个人忙不过来,刚才煮饭就多煮了一点,顺便给你和婶婶送一点。”李月华给陈雪儿看了看自己带的饭菜。 “太谢谢你了!小华这会在帮我照顾妈妈和弟弟,我刚才回家去做饭的。”陈雪儿感激的说。 来到病房,陈雪儿赶紧让妈妈准备吃饭,她把自己和李月华准备的饭菜放在一个小桌子上,就给妈妈盛饭,夹好菜送到床边。看到妈妈因为输液吃饭不方便,陈雪儿就一口一口的喂饭。 “雪儿,小华也还没有吃饭的,你咋把客人忘了?”妈妈赶紧催促陈雪儿给林小华盛饭,“你弟弟一会再给他喂饭,估计他这回也不会吃。” “哎呀!小华,我把你都给忘记了,你别生气啊!”陈雪儿这时候才想起来林小华也没有吃饭的,“我只想起了妈妈还饿着,实在不好意思。”陈雪儿尴尬的看了下林小华。 “雪儿,没事的,我给小华盛饭就行,你忙你的。”李月华给林小华盛好饭,他迫不及待地走到桌子边,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这时候,李月华又拿来了陈雪儿带的一个小碗盛好饭,把她的弟弟抱着喂饭,只见小家伙有点饿了,他津津有味的吃得很香。 “月华,我一会给弟弟喂饭,不麻烦你了。”陈雪儿不好意思的说。 “看你说的, 我俩是好朋友,你的弟弟自然也是我的弟弟啊,姐姐给弟弟喂饭是应该的啊。”李月华笑着说。 “小弟弟,将来要是有人欺负月华姐姐,你会保护她吗?”林小华笑着问。 “保护姐姐!文文要保护姐姐!”弟弟开心地说。 “其他人会不会欺负我,我倒是不知道,不过你林小华还是很有可能,弟弟打他好不好?”李月华对着林小华就是一脸坏笑,“我可有两个弟弟保护了,你可得小心哦,要不然将来两个打你一个。” “月华说笑了,小华怎么会欺负你呢?他喜欢你都来不及。”陈雪儿赶紧帮林小华解围,“不过你真要是欺负月华,我也不会放过你。”陈雪儿笑着说。 “我的天,我这是得罪谁了,还两个弟弟不会放过我。”林小华苦笑着。 “咋得?害怕了?那就以后不要欺负我,小心两个弟弟收拾你。”李月华忍不住大笑,“真是一点都不识逗,真没劲,不理你了。”李月华轻哼一声。 就在两人斗嘴时,林小华的妈妈和李月华妈妈都来了,她们每人提着一大袋水果走进病房。妈妈让陈雪儿赶紧接下东西,端来凳子让两人坐下。 “小华妈,月华妈,让你们操心了,我就是老毛病,过两天就好了。”陈雪儿的妈妈就要起身打招呼。 “你赶快躺下休息,月华下午回来给我说了,我就过来看看,你不要着急,听医生的就行了。”李月华妈妈赶紧让陈雪儿的妈妈靠着床头继续吃饭。 “雪儿和小华都是同学,要是有忙不过来的时候,就让他来帮忙,也给雪儿分担一点。”林小华的妈妈说。 “你们太有心了,刚才月华来送饭的,小华也照顾了这么久了。”陈雪儿的妈妈很感激。 “都是乡里乡亲的,有啥事就该相互帮衬。”林小华的妈妈赶紧说。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十三) 中考动员大会 随着中考100天倒计时的正式开始,意味着又一届毕业生即将走上中考考场,谢校长决定在学校举行一次中考动员大会,要求九年级全体老师和学生全体参加,他要对全体师生进行一次思想教育。 当然,西江中学每年都要举行中考动员大会,会议的流程都已经形成了固定模式,操作起来自然很容易,难度就在于选一个学校工作不忙、学生学习压力相对较小的时机。为了不影响学生学习,谢校长决定把动员大会的时间放在星期六进行,顺便邀请镇上主管教育的副镇长、村组干部、家长代表参加。 3月份的第三个周末星期六,正好镇上分管教育的副镇长有时间,谢校长就决定把动员大会的时间放在了星期六,并邀请了林小华爸爸和几个村的党支部书记参加,家长代表也邀请了李月华爸爸和陈雪儿的爸爸。 为了保证动员大会的正常进行,谢校长决定亲自起草发言稿,对西江中学历年来取得的中考成绩进行全面总结,找出学校在中考升学方面取得的经验,并结合经验找出本届学生学习和生活方面存在的问题,帮助科任老师和家长解决学生在各方面存在的问题。 动员大会那天,谢校长身着一套崭新的西装坐在主席台上,在西江中学师生的印象中,谢校长很少穿西服,平日里就是一套运动服。在对与会来宾表示欢迎之后,谢校长全面总结了西江中学近年来中考升学所取得成就,以及存在的各种问题,并就本学期的中考提出了希望。 “各位家长,九年级处在升学的关键时期,也是孩子心里走向成熟的重要节点,他们对异性有着好奇心理和交往欲望,这都是正常现象,关键在于家长和老师的恰当引导,帮助他们走出交往误区,才能取得优异成绩。”谢校长的这一番讲话获得了家长代表们的一致认可,其中也包括林小华爸爸和李月华爸爸。 谢校长停顿了一会,思考哪些作为重点讲解,“同学们,你们要克服偏科心理,抓紧时间学习中考的所有科目,毕竟中考比拼的是总分数。例如我们有的同学语文成绩好,或是数学成绩好,他们的成绩就会出现短板,就像一个水桶一样出现了短板,装的水自然不多……” 谢校长在前面讲着,林小华在下面用心听着。从上次模拟考试来看,林小华的英语成绩确实不怎么样,好在他及时改了过来,第二次模拟考试英语成绩一下提高到了85分,总分数也提高了不少。之所以能及时改正错误,李月华也起了很大的作用,林小华心里默念着。 “再有一点,一些专业课考生在抓好专业课学习的同时,却忽略了文化课学习,结果在考安城师范学校时文化课没有达标,错过了升学机会。在这一方面,孙老师他们班的李月华做得很好,她在学习专业课的同时,文化课在办理也走在了前面,所以考专业课的学生都要向她学习。”谢校长环视九年级全体师生。 对于这一方面,林小华的父亲最有感悟,女儿林小珊虽然美术水平进步很大,但是文化课成绩在班里几乎处于垫底水平,以她的成绩考安城师范学校,可能会存在较大的困难。正好这学期以来,李月华可以成为林小珊的正面案例,而且李月华也正在指导她学习,如果再加上自己的教育,林小珊就很有希望考上安城师范学校。 谢校长接着说,“各位家长,做任何事情都会有困难,比如家庭会出现经济困难,我们学校曾经有一些学生文化课成绩很好,或是专业课水平比较高的学生,他们本应该有宝贵额升学机会,但是因为家庭经济条件的影响,最后错过了考中专学校的机会。也许他们的家长只要坚持几年时间,他们的孩子就能得到一次升学机会,改变面朝黄土背朝天,或是雁南飞的打工生活,有一份稳定且体面的工作,难道这不是他们愿意看的吗?” 谢校长停顿了一会,上学期的郭苗苗就是一个典型案例,但是他不想在动员大会上说这个事情。因为类似于郭苗苗的学生还有很多,他和学校也一直在尽力帮助,奈何这样的学生所占的比例相对较大,学校的能力毕竟有限,所帮助的学生也有限。 谢校长继续发言,“有的同学在考中专和考高中两个方面举棋不定,其实这只是未来生活环境的差异,就看你想要到哪里发展。考中专毕业后,你的工作地点在乡村,到家里的距离很近,那里也是青年人成长的好地方。而考高中之后再高考进入大学,你的工作地点很可能在大城市、党政机关、科研单位,你可以施展才华,但是你长期远离家乡,所以各有好处,无论选择哪一种都是对的,都没有错,都是为国家做贡献。”谢校长语重心长的说。 其实林小华何尝不是有这种纠结,他起初真的不想留在农村,想要去大城市发展。可是在面对李月华的情感时,他还是选择报考安城师范学校,将来毕业后和李月华一起成为乡村教师,或许他们就很可能走到一起,成为终身伴侣。 当然,遗憾的不只是林小华,孙老师何尝也不是为这个遗憾,他上中学的成绩就很优秀,可是家里因为兄弟姊妹很多,父母供他们上学已经是拼尽了全力。为了让家里早点有一个人拿工资,家里违背了他的意愿,强行把他的报考学校选成了安城师范学校,他也稀里糊涂的去学校报了名,后来稀里糊涂的成为了乡村教师,而今已经二十多年了。 后来,孙老师也有改变命运的机会,但是看到班级里的学情后,他依然放弃了机会。如果他选择了改行,或许今天西江中学所在镇上的党委书记就会是孙老师,但是人生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的机会。 中考动员大会最后一个环节,由参加活动的副镇长为九年级授旗,孙老师代表九年级全体师生接过旗帜。人生就是这样奇妙,那个副镇长其实很羡慕教师比较稳定的寒暑假,毕竟行政工作战线长、时间紧、责任大、任务重,经常得不到休息,家里也顾不上,且工作稍有差错,一票否决这个大棒就砸到了头上,让多年努力成果付之东流,所以他面对工作纵有如履薄冰的感觉。 动员大会结束了,那个副镇长和谢校长交流了很久,家长代表也和九年级的班主任聊了很多,他们的交流是对不同生活方式的一种交流探讨,本质还是为了生活,如果能坦然接受,自然也就少了许多烦恼和困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十四) 孙老师的生日晚会 中考动员大会之后,谢校长要求九年级开始了周六周日一天半补课,所有师生都进入了更高强度的学习生活。为了更全面提高班级教学效果,孙老师开学之后一直没有回家,他的家人都对他很惦记,希望他能回家看看,孙老师就是抽不出时间。 一天早晨,本来已经到了孙老师上早自习的时间,但是他一直没有来教室,身为班长的李月华赶紧去老师的九年级大办公室里找。当李月华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月华听见了孙老师的妻子说今天是他的生日,父母都希望他请假回家一下,但是孙老师考虑到班里的学习情况,就一直没有答应。 孙老师的家在镇上的古梯田,距离西江中学不到5公里,和李月华外公外婆家很近。由于常年担任毕业班班主任,孙老师平日里很少回家,家人开始对他还有意见,但是时间长了,家人也就习以为常了,只要家里没有要紧的事情,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联系孙老师的。 叫了孙老师之后,李月华一直在想,班里的学生能为孙老师做一些什么。正好李月华爸爸当天中午要去县城,下午又要赶回镇上,正好可以在县城买一个蛋糕和一捧花,她回家就可以给爸爸说这个事。下早自习休息时间,李月华找来了所有班干部,把孙老师过生日的消息告诉了他们,想给孙老师过一个在校园里的生日。 听了李月华的提议,所有班干部都答应了,李月华对班干部做了分工安排,谁负责购买生日所需要物品,谁负责布置教室,谁负责邀请嘉宾,谁负责请教孙老师习题以拖住他,李月华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只等晚上晚自习时间到来。一切都按照计划顺利进行,班里每名学生都拿出了一部分零花钱,李月华爸爸也给了她一些,这样给孙老师庆祝生日买东西的钱也就够了。 下午放学吃过饭后不久,陈雪儿和林小华带着几个同学一起去孙老师的办公室请教习题,正好陈雪儿前几天请了两天的假,课程落下了不少,林小华也有一篇习作需要请教孙老师。孙老师原本打算提前进教室,但是看到这么多学生找他讲解习题,他也只好耐心地为每个人讲解。 而在这时候,教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他们拉彩带、吹气球,所有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人多力量大,在不到一节课时间里,教室已经换了一个模样。按照班干部的商议,李月华提前请了谢校长,林小华请了他的爸爸。为了让孙老师一家团圆,李月华爸爸还开车去孙老师家里,把孙老师的妻子和一儿一女接到了学校,只不过这一切都没有让孙老师知道。 好不容易辅导完了所有学生,上课铃声也响了,孙老师就要起身去教室。可是当他走到教室门口时,教室里却是黑漆漆的一片,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小华,都上课了,我们班的人去哪里了?”孙老师看了看林小华,又看了看请教他习题的学生,他们也是一脸茫然,仿佛不知道咋回事。 “孙老师,要不我们先开灯进教室上课吧,说不定其他人就是来晚了一点。”林小华赶紧说。 “那好吧。”孙老师一边说一边走进教室开灯。 灯打开的一瞬间,原本那几个问习题的学生也走进了教室,所有人都站起来唱生日快乐歌,他们一起喊“孙老师,生日快乐!”。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孙老师愣了10秒,他这才反应过来,向大家表示感谢。 “我宣布,今晚的晚自习取消,大家一起给孙老师过生日。”谢校长立即宣布,“孙老师的生日晚会现在开始!” 在场的所有人一起鼓掌,孙老师感动得落下了泪水,他向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感谢大家的关心。”孙老师哽咽着。 就在这时,李月华关了教室里的灯,林小华拿出打火机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陈雪儿给孙老师戴上了生日帽,接下来就是吹蜡烛许愿环节。孙老师停顿了大约五秒,然后吹灭了蜡烛。 “我希望你们都考上中专和高中,希望你们的人生有更多更好的选择机会。”孙老师把自己的生日愿望告诉了大家,这也是他内心最真挚的愿望。 “接下来请谢校长致辞!大家掌声欢迎!”作为主持人的李月华站在讲台上说。 谢校长快步来到讲台上,他环顾四周,“各位来宾,同学们,大家晚上好,很高兴今天能参加孙老师的42岁生日晚会,我代表学校对孙老师多年以来的辛勤工作表示感谢!”谢校长向孙老师深深鞠了一躬,在场所有人都起身鼓掌。 在接下来的讲话中,孙老师再次回顾了自己在西江中学的工作经历,回顾了学校所取得的成绩,以及和孙老师一样为学校发展付出辛勤劳动的所有老师。 “今后学校会给老师举行集体生日会,把学校的温暖送到老师心头,再次祝孙老师生日快乐!祝同学们都考上理想的学校!”谢校长向全场鞠了一躬。 “接下来,我们有请神秘嘉宾为孙老师分蛋糕。”谢校长紧接着说。 神秘嘉宾,孙老师感觉有些迷茫,那究竟是谁呢?孙老师一脸疑惑。此时,李月华请孙老师先闭上眼睛10秒,之后再请他睁眼看看。 “小琴,你怎么来了?”孙老师感到很惊奇,。 “爸爸生日快乐!”躲在妈妈身后的一儿一女捧着红玫瑰,一起走了出来。 看到妻子和孩子都来了,孙老师深情的拥抱着妻子,两个孩子也争着要抱抱,于是孙老师一左一右孩子,妻子也紧紧搂着他。孙老师心里很愧疚,自从孩子出生以来,自己总是忙着学校的事情,家里的老人和孩子都交给了妻子,但妻子去没有抱怨过。 放下两个孩子,孙老师向妻子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小琴,这些年你辛苦了!” 孙老师的妻子眼角含泪,再次紧紧抱住了他,两个孩子也牵着他们的衣角,站在他们身边,所有人都站起来为这个小家庭的团聚鼓掌。孙老师和妻子各自牵着一个孩子分蛋糕,他们将第一块蛋糕送给了谢校长,接着送给了林小华爸爸和李月华爸爸,现场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块蛋糕。 “谢校长,我和月华爸爸还带来了几瓶酒,你看能喝一点吗?”林小华爸爸问谢校长。 “没问题!今晚大家都喝一点!不过只限于今天晚上!”谢校长开心的宣布,“我代表学校敬孙老师一杯,祝孙老师生日快乐!事事顺心!”倒了满满一大杯白酒,谢校长一饮而尽,孙老师也是端起一大杯白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林小华爸爸和李月华爸爸,以及班里的所有学生,纷纷向孙老师敬酒,孙老师的脸不多时就如同傍晚的夕阳,即使喝醉了他也不怕,因为妻子在身边,他感到很安心。 多年以后,孙老师回忆起那一晚的生日晚会,他都说他一直都记得,记得谢校长和所有人的祝福,还有妻子和孩子的陪伴。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十五) 林小丽以前考上了安城师范学校的体育专业,但因为阑尾炎住院三个月,错过了报名时间。谢校长亲自找到林小丽家里,建议家长同意林小丽继续在西江中学上高中,毕竟三年之后的高考还可以报考市里的安城师范专科学校,还是可以走上教师工作岗位。 面对这样的情况,林小丽也无可奈何,只好选择继续上高中。虽然文化课成绩很一般,但林小丽性格活泼、乐于助人,她在学校里深受老师和学生的喜爱,高年级和班里暗恋她的男生不在少数,那些青涩的初中男生也喜欢她,甚至李月华都没有这么多的暗恋者。 一天中午放学时,林小丽正准备离开教室去吃饭。突然,班里的孙小平拦住了她,把一捧玫瑰花强行塞到了林小丽手里。林小丽想要退回去,奈何对方力气太大,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林小丽!我爱你!”孙小平单膝跪地深情表白。 “爱你个头啊!你脑子哪根筋搭错了!”此情此景,林小丽真的是哭笑不得,“你拿回去,我可不需要你的花,你爱送谁就送谁去吧,别挡着我!”林小丽把花扔了回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花被林小丽退回来了,孙小平一脸茫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沮丧地拿着花独自回到座位上,不甘心地想要把花扔到垃圾桶里,可想了想之后又没舍得,只好先装进一个黑色的袋子里。话说回来,孙小平是一个和林小丽一样的闷葫芦,虽说在同一个班,即使暗恋林小丽很久,孙小平愣是没有一点表现。 孙小平送花的事情很快就在学校传开了,李月华知道之后,就缠着林小华撒起娇来,要林小华也给她买一捧玫瑰花。见说了几次林小华还是不理,李月华有些生气了。 “呆子,人家孙小平都知道给姐姐送花,你倒好,连这个呆子都不如,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李月华转过身去,一脸不悦。 “月华,不是我舍不得买,你也不想一想今天什么日子?”林小华无奈地看着李月华。 “4月1日啊,怎么了?”李月华一头雾水,转过身呆呆地看着林小华。 “我也是服了你了,今天是愚人节,难不成你也要过吗?你想我把你当傻子?”林小华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就要当傻子,只要花到位了,傻子就傻子,那也是为你而傻。”李月华不服气地说。 “好吧,算我欠你的,有机会给你补上。”林小华叹气道。 “去,我饿了,给我买点吃的去,现在就给我行动起来,要不我就找别人买去了。”李月华推搡了林小华一下。 林小华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月华,“你不是刚吃过饭吗?怎么这么快就饿了?”林小华想躺一会儿,一点都不想动。 “你到底去不去?去不去?”只见李月华的脚尖已经狠狠踢到了林小华身上。 “好好好,姑奶奶,我真是欠你的!”林小华无奈起身去了小卖部。 “你记着,你就是欠我的,一辈子都欠我的!”李月华满脸得意。 中午吃过饭回到教室,林小丽看到孙小平那个委屈巴巴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了,就走过去安慰他。 “你看你,送花也不懂得挑一个日子,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林小丽小声问孙小平。 “不就是4月1日吗?4月的第一天啊,我想把4月的第一个问候送给你,哪想到你都不要。”孙小平更委屈了。 林小丽真是哭笑不得,“兄弟,4月1日是愚人节,你要把我当大傻子吗?”林小丽无奈地摇着头。 “啊!是啊!我咋没想起来!”孙小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送花真的选错时间了,“那你还要不要?”孙小平期盼地看着林小丽,仿佛等待特赦的犯人一样。 “当然要啊!那么漂亮的花,谁不喜欢!你这是专门在县城买的吧?”林小丽好奇地问。 “那你就别管了,就问你要不要,不要我就扔了。”孙小平呆呆地望着林小丽。 “要要要,呆子,咋这么没耐性,就你这心态,将来能娶到媳妇就真的见了鬼了。”林小丽对着孙小平就是嘲笑,“不过你记着啊,花我是接受了,可是你这个人我可没考虑,你还送不送?”林小丽反过来将了孙小平一军。 “我……我……”孙小平一时语塞。 “行了,你自己留着吧,就知道你舍不得。”林小丽起身就要走。 “我送!我送!”孙小平赶紧说。 林小丽这才转过身来,从孙小平手里抢过了玫瑰花,“以后看你的表现了,表现好了或许我可以考虑一下。”林小丽头也不回地回到座位上,开心地看着花。 话分两头说,林小华赶紧来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里,买了一些吃的,不过他也想逗一逗李月华,就让陈雪儿先帮他带回去,也分给陈雪儿了一些。 “给你。”林小华把一袋薯条递给了李月华。 看到只有一袋薯条,李月华瞬间不开心了,“你就这么小气啊!一袋薯条都不够塞牙缝的。”说着,李月华就把薯条扔给了林小华。 “真不吃吗?那我就不客气了。”林小华拿起薯条就撕开一个口子,大口大口开吃了,很快就要吃完了。 “你就不会哄哄我吗?你还自己吃上了!”李月华气不打一处来。 林小华仿佛懵逼的样子,“你不是不吃吗?我想着也不要浪费了,就吃掉了。”林小华又呵呵笑着。 “我让你吃!撑死你个死胖子!”李月华的沙包拳头又招呼到林小华身上了。 “哎呀!别打了!我给你拿!”说着,林小华赶紧去找陈雪儿,把一袋零食塞给了李月华,“都在这里了,真的别打了!我怕了你了!”林小华真是被打得没脾气。 “哦,你都给我了,那雪儿吃什么啊!你都不给雪儿买一点!你个死小气鬼!你个死小气鬼!”李月华的拳头又要砸到林小华身上,吓得林小华一下子就蹦起来了,“雪儿,你过来,我们俩一起吃,不给那个呆子留下,让他吃空气去!” “不要了,我做作业。”陈雪儿自然不好意思过去。 “快去把雪儿请过来,不然你别想见到我!”李月华威胁林小华说。 “好好好,我这就去。”林小华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雪儿,就给个面子了。” 看到林小华狼狈的样子,陈雪儿忍不住发笑,只好走过去,闺蜜两个有说有笑地开吃了,只留下林小华一个人傻傻站着。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十六) 李月华家里的生日聚会 李月华的爸爸出院不久,她妈妈的生日也到了,不过她们一家人从不喜欢大操大办,不想给左邻右舍添麻烦,只想借着生日的机会,邀请一些关系好的朋友到家里聚一聚。那几天,正好林小华的爸爸有时间,陈雪儿的爸爸也回家休息,李月华就去两家邀请,选了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到家里聚一聚。 事情定下来之后,李月华和她的妈妈就开始准备了,她俩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了不少菜,再加上家里本来就有的食材,做一大桌子菜自然不成问题。午饭前,李月华和妈妈就在厨房里忙碌着。 吃过午饭不久,林小华和陈雪儿两家人就到了,李月华赶紧出去倒茶拿烟,一屋子里的人围坐在一起开心地聊着。看到李月华的妈妈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着,她也赶紧去帮忙,厨房里的那些活儿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陌生。 过了一会,李月华也来到厨房,“雪儿,你去休息嘛,我和妈妈忙就够了,要不将来去你家我是不是也要做饭啊?”李月华和陈雪儿开玩笑说。 “没事的,主要是向婶婶讨教下厨艺,她做的卤菜可是在镇上很有名气的。”陈雪儿看向李月华妈妈。 “雪儿就是会说话,不是我做的卤菜多好吃,都是大家一直在照顾我们的生意,听月华说你做的菜很不错,将来月华可是要向你学习才行。”李月华妈妈笑着说。 “婶婶,月华成绩很好,我也要向她学习才行。”陈雪儿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都别互相吹捧了,我们相互学习,好不好!”李月走到陈雪儿身边,抱了抱她。 “月华,热水在哪里呢?外面没有了。”林小华走进厨房找热水,李月华赶紧给他找到。 “月华,我们干脆让小华来洗菜切菜,怎么样?”陈雪儿看着李月华说。 “得了吧,就他,肯定是土豆丝切得像擀面杖,土豆片切得像炕炕馍,不过那也倒没啥,就怕他把自己的手也给切下一块肉来,那大家就要尝尝鲜喽。”李月华忍不住发笑。 “月华,你是门缝里看人啊!真把我看扁了!来来来,我要给你们露一手!”林小华说着就抢过李月华手里的菜刀,“都看好了!”只见林小华拿起一个萝卜就要切丝。 “哎呀!你别切了!真是空心大萝卜,中看不中用啊!”看到林小华切的萝卜丝,感觉就像萝卜条一样,陈雪儿赶紧抢过菜刀自己切,“小华,还是我来切吧。” 本来想露一手的,结果被现实打脸,林小华觉得很不好意思,却惹得两个女孩哈哈大笑。 “你们在笑什么啊?这么开心!”林小丽这时候走了进来,“小华,你在这里干什么?”林小丽好奇地问。 “刚才小华想要帮我们切萝卜丝,没想到还切得不错。”陈雪儿笑着说。 “拉倒吧,他哪里切过菜,每次还不是我和小珊切菜,他打打下手还行,切菜就不行了。”看着林小华不好意思的样子,林小丽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还是我来帮忙吧,小华你出去倒茶吧。”说着,林小丽就开始切菜了。 人间烟火气,最暖家人心,经过三个人两个多小时的紧张忙碌,一桌子美味佳肴就要上桌子了。于是,林小丽赶紧让林小华去收拾桌子,李月华去准备碗筷,做好吃饭前的准备工作。等林小华和几个女孩把菜端上桌,所有人围坐一桌,开始了李月华妈妈的生日聚会。 “感谢大家今天抽出时间来我们家里,这几年没少给大家添麻烦,正好借着月华妈妈生日的机会,请大家到家里聚一聚,我们共同端这一杯酒,祝愿她生日快乐!”李月华爸爸站起身,一桌子的人跟着站起身。 “婶婶,我们平时不喝酒,但是您的生日说啥也要喝一杯,我和雪儿祝您在新的一岁身体健康!生意兴隆!事事如意!”林小丽和陈雪儿也把手里的饮料换成了白酒。 “太感谢大家了!也祝愿小丽、雪儿、小华、月华学业有成!”李月华妈妈非常开心。 因为第二天不用上学,林小华爸爸让他打一个通关,敬一下桌子上的所有长辈,然后同辈人共同举一杯酒。 “小华你能喝那么多酒吗?要是喝不了那么多,就少倒一些,意思到位了就行了。”李月华爸爸和陈雪儿的爸爸赶紧问。 “没事的,叔叔,我喝慢一点就行。”林小华赶紧开始了通关。 他最先敬李月华妈妈两杯酒,再敬李月华爸爸两杯酒,在分别和桌上的每一个长辈喝两杯酒。敬完桌上的长辈,林小华已经是满脸发红,李月华让他赶紧停一下会再喝酒,还给他夹了不少菜。 “月华、雪儿、姐姐,我也敬你们两杯酒,也祝你们一切顺顺利利。”林小华说着把两杯酒喝下了肚。 看到林小华嘴角有一点菜叶子,李月华赶紧拿过卫生纸帮他擦了一下,这一幕正好被陈雪儿看见。陈雪儿赶紧给林小华夹了一些菜,让他多吃一点,免得一会就喝醉了。 “小华,你的两个同学多关心你,以后她们要是有什么困难,你都要帮助她们,这才是男子汉的担当。”林小华爸爸似乎看出了什么。 自从正月初三在自己家里看到陈雪儿和李月华的微妙关系,林小华爸爸就感觉到一些什么。当然,在林小华爸爸的心目中,李月华和陈雪儿这两个女孩各有特点,相比较而言,陈雪儿更适合家庭生活。如果非要在二人之间选一个的话,那两个人都是可以的,选哪一个做儿媳妇林小华爸爸都很满意。 敬酒还在进行着,酒桌上的热闹还在继续,坐在林小华左右的李月华和陈雪儿不停给他夹菜,不多时就把他的碗里塞得满满的。可是一想到两个女孩都不能得罪,林小华只好来者不拒,哪怕真的吃不下了,他还强行往嘴里塞着碗里的菜。看到林小华吃完了自己夹的菜,李月华和陈雪儿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其实,李月华的爸爸和陈雪儿的爸爸也发现了自家女儿和林小华之间的微妙关系,不过感情这种事情他们也没有办法阻止,只能由他们自己选择。当然,如果他们之间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家长自然是不会置之不理的。 聚会结束,林小华已经有些站立不稳,李月华看见之后赶紧过去扶他。陈雪儿见李月华过去扶他,她也想过去扶着。不过,林小华这时已经感受到火药味,他赶紧推开李月华,离她远一点,免得矛盾激化。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十七) 林小丽遇到烦心事 自从孙小平给林小丽送了玫瑰花,那些想要向林小丽表白的男生就渐渐多了起来,她隔三差五就会收到玫瑰花、巧克力等物品。让人莫名其妙的有些男生就悄悄的把东西放在她的桌子上,搞得她一头雾水。至于收到的那些物品嘛,知道是谁送的,林小丽就会想办法退回去,当然也要对男生表示真诚的感谢,免得以后不好相见。至于那些不知道的,零食她就分给闺蜜们吃了,至于鲜花嘛,那就放在教室里美化环境,主打一个不浪费。 林小丽感到最奇葩的礼物要数收到的一只纯黑小奶猫,她只好带回家去养起来,林小丽认为不能把这个小家伙扔了,再说扔了小奶猫也会饿死。至于为什么会收到小奶猫,是因为去年学校附近的流浪狗生了一窝小奶猫之后没有吃的,林小丽就每天从自己的饭菜中省一部分喂养流浪狗一家子,一来二去,学校里的男生都知道林小丽喜欢养狗,所以有些人便想着投其所好,争取感动林小丽。 一天早晨,林小丽刚来到教室,就听到桌子下面放东西的地方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壮着胆子去摸了一下,不料被咬了一口,吓得她大叫一声。旁边的男生还以为出现了蛇之类的动物,就赶紧过去帮忙捉,拿出来了才发现是一只纯黑的小奶猫。 “天啊!太可爱了!是谁送给我的?” 林小丽的害怕一扫而空。 林小丽把小奶猫捧在手里爱不释手,还找来了塑料一个盒子,把自己喝的稀饭分了不少倒在盒子里给小奶猫吃。或许是小奶猫饿了很久了,它贪婪的吃着稀饭,还时不时发出嗷呜声,显得十分可爱。 小奶猫吃饱一会儿,它就打起瞌睡来,看到即将睡着的样子,林小丽轻轻抚摸小猫的额头,还用自己的毛巾做了一个小窝,让小奶猫舒服的躺在里面睡。不一会,小奶猫就睡着了,舌头吐出来一截,显得非常滑稽。 就在早晨上第二节课时,教室里传来轻微的喵喵声,语文老师刘老师开始以为是教室外面的声音。但是过了一会,声音似乎越来越大,刘老师就到讲台下面一边讲课一边听,马上就要找到了。林小丽这才想起来,原来那只猫睡醒了,看到自己被裹起来了就想挣扎。 于是,林小丽赶紧解开裹着小奶猫的毛巾,轻柔地抚摸着。感受到了抚摸之后,小奶猫安静了下来,但是当林小丽记笔记顾不上时,小奶猫又喵喵的叫起来,刘老师一下就找到了声音源头。 “林小丽,把你桌子下的猫拿出来吧!这么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不像话!”刘老师生气了。 林小丽不情愿的拿出小奶猫,递给了刘老师,她想老师肯定会扔到教室外面去。可是出乎意料的是,刘老师却对小奶猫非常感兴趣,两只眼睛里仿佛冒出了光。不过,刘老师还是决定矜持一下。 “上课撸猫,过分了啊!不过你先给我看着!等下课我就拿走!”李老师表面严肃,其实已经做了收养小奶猫的决定。 不过,这恰好帮林小丽解决了难题,不然她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只小奶猫。后来,刘老师把小奶猫带到了宿舍,还给它买了一个小窝,给它取了一个可爱的名字爱,叫做滚滚。后来,滚滚经常跟着刘老师到教室里上课,谁要是不认真,它就会过去用前脚打一下。要是累了的时候,滚滚就会赖在讲台上面睡觉。看到学生做作业时,小奶猫就去抓笔,成了人人喜爱的小淘气。在班里,滚滚经常得到学生送的食物,没过多久就长得圆滚滚,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滚滚。 至于猫猫狗狗的都还是小事情,后来两个男生为了林小丽争风吃醋,他俩放学后在教学楼后面的小山上约架,两个人打得身上到处都是伤口,直到被巡逻的保安发现才停下来。保安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就把他俩带到了谢校长那里,问出了事情的缘由。 “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以为你是古罗马的角斗士?还是古时候的侠客?要不要给你俩配一把刀?你俩再去分一下胜负?都什么年代了?现在也只有肥厚大草原的动物们还这样做,难道你们想和动物一样?你俩对做人不感兴趣吗?”得知原因的谢校长是哭笑不得,他只好叫了班主任刘老师,让她处理这两个活宝。 在对两个男生批评之后,刘老师又找到了林小丽,想问一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也不知道两个男生怎么就林小丽那么着迷,竟然还能打起来了。自打当上班主任之后,刘老师经常要面对这样的情况,次数多了,她只好请家长到学校来解决问题。 “林小丽,咱们班两个男生打架的事情你知道吗?你知道他俩为什么打架吗?”刘老师显得很平淡,但实际上她已经很不耐烦了。 “刘老师,我没听说啊?是谁打架啊?怎么会打架呢?”林小丽一时感到莫名其妙。 “是谁打架并不重要,他俩是因为你而争风吃醋,而且身上到处是伤,该不是你鼓动他俩打架的吧?”刘老师直截了当的问。 听了刘老师的话,林小丽更不明白了,“刘老师,我咋可能鼓动男生为了我打架,昨天还不知道是谁悄悄给我送了一只小奶猫,要不是您收养了,我都还不知道怎么处理呢。”林小丽看了看刘老师。 从刘老师的办公室出去后,林小丽以为没自己什么事了,结果到晚上正在做作业的时候,爸爸去叫她谈心,这就让林小丽的心一下悬到嗓子眼。 “小丽,今天下午刘老师遇到我,说你们班两个男生为了你都打起来了,伤还比较严重,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你该不会鼓动他俩打架吧?”爸爸严肃地问林小丽。 “我最近收到很多玫瑰花和小零食,很多都不知道谁送的,我怎么鼓动两个男生打架呢?我都不明白怎么回事。”林小丽满脸迷茫。 “那好吧,事情总是因你而起,那你今后和学校里的男生刻意保持距离,那样总不会出问题的。”爸爸肯定的说,“你可要抓紧学习,你的成绩在全班排名可是处在靠后名次,哪怕你专业课成绩再好,文化课不过关,照样考不上好大学。”爸爸更严肃了。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不会再出这样的问题。”林小丽赶紧表态说。 “你是家里的老大,可是要给小华和小珊做好榜样,何况三个里面就你的成绩要差一些,将来考大专都难啊,千万不要放松了。”说着,爸爸就出去了,林小丽无奈的摇了摇头,又开始做作业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十八) 陈雪儿失去了信心 自从查出了心肌梗塞和高血压,陈雪儿的妈妈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住院治疗,但家里除了陈雪儿,再没有其他人能照顾她。随着住院次数增多,陈雪儿落下的课程也越来越多,成绩由前五名掉到了全班三十名以后,基本与安城师范学校无缘了,陈雪儿也逐渐失去了学习的信心。 其实陈雪儿的妈妈心里也很担心,原本女儿的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无论是考中专还是高中,陈雪儿都能轻松考上。可是,自己生病后,丈夫需要多上班挣钱,陈雪儿不仅要照顾自己,还需要照顾年幼的弟弟,自己成了女儿的拖累。陈雪儿不在身边时,她的妈妈一个个默默流眼泪,感觉很对不起女儿。 有一段时间,陈雪儿的妈妈晚上总是睡不好,医生给她开了一瓶强效安眠药,叮嘱她必须严格按量服用,否则会有生命危险。想到自己不能再给女儿添麻烦,陈雪儿的妈妈就决定把那些强效安眠药一次吃完,就安静地离开家人,自己也能从疾病中解脱出来。 一天晚上陈雪儿的妈妈为回家的丈夫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还陪两个孩子聊了很久。晚上,陈雪儿的妈妈又和丈夫在一起温存了很久,两个人回忆了从认识到结婚,再到有了两个孩子的经历。 “老陈,要是有一天我走在了你前面,你就赶快找一个,我不想孩子没有妈妈。”陈雪儿的妈妈搂紧了怀里的丈夫,身体忍不住颤抖,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我的身体肯定没办法陪你白头到老,我真的好想啊。”陈雪儿的妈妈更伤心了。 “怎么了?芳芳,医生都说你身体好转了,我们刚才不是还在一起吗?”陈雪儿的爸爸紧紧依偎着妻子,感受着她的温暖。“不会有事的,我抓紧时间挣钱,医生会治好你的。”陈雪儿的爸爸搂着妻子的腰。 “好的,我们会好的。”搂着丈夫,陈雪儿的妈妈看着他沉沉睡去,又起身看了另一个房间里的两个孩子,在他们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依依不舍的来到客厅,拿起安眠药全都吃了下去,坐在沙发上静静等着离开。 睡了一会,陈雪儿的爸爸醒了,他以为妻子去上厕所了,也就没有留意。可是陈雪儿的爸爸又睡了大约一个小时,发现妻子依然没有回来,就去两个孩子的房间和其他几个房间看看,却依然没有发现,最后在客厅沙发上找到了。开始,陈雪儿的爸爸以为妻子在沙发上睡着了,起身想把她抱进卧室继续睡。 就在这时,陈雪儿妈妈的手中掉落了一个瓶子,丈夫立即捡起来看,发现妻子的大半瓶安眠药已经没有了,他这才发现妻子居然背着自己和孩子轻生了。 “芳芳!你怎么这样啊!不是说继续治疗吗?你怎么做傻事?”陈雪儿的爸爸急得大哭起来。 “爸爸!怎么了?”陈雪儿随手拿了一件衣服穿上就走出了房间,那时候弟弟还在熟睡。 “你妈妈把所有安眠药都吃了,得赶紧去医院。”说着,陈雪儿的爸爸让女儿照顾妈妈,他随便穿了衣服就背着妻子去医院。 好在陈雪儿家距离医院走路只需要大约5分钟,发现也很及时,且医生立即送到抢救室洗胃,经过大约一个小时的抢救,陈雪儿的妈妈总算脱离了生命危险,送回病房观察治疗。 “妈妈,你怎么舍得我和爸爸呢?再说弟弟那么小,你要是走了,他怎么办?”陈雪儿搂着弟弟伤心的哭,醒来的弟弟也伤心的哭着。 “孩子,妈妈不想耽误你,你的成绩都那样了,再这样下去就没希望了。”陈雪儿的妈妈也是泪流满面,两个孩子也紧紧地抱着她。 “芳芳,你别做傻事了,你要是不在了,这个家也就不完整了,我离不开你,两个孩子也离不开你。”一家人紧紧抱在一起哭,看得旁边的医生护士也忍不住抹眼泪。 “老陈,你媳妇的病我们医院还是有把握治好,就是时间稍微长一点。”主治大夫陈医生和陈雪儿的爸爸还是远房堂兄,他也劝着陈雪儿的妈妈,“小芳,你要看在孩子的份上啊,说啥也要坚持住,特别是侄儿子更不能没有妈妈啊!” “我以后不会做傻事了。”陈雪儿的妈妈温柔地摸着丈夫的脸,和他紧紧搂在一起,两个孩子也抱着他们。 第二天早晨,林小华爸爸来到了医院,陈雪儿的爸爸已经坐第一趟班车赶紧去县城上班了,只剩下陈雪儿在病房里照顾妈妈和弟弟。 “小芳,前一段时间村上把你家的情况报告了镇上,你们的救助钱申请下来了,我早上去镇上开会就领到了。”林小华爸爸赶紧把钱交给了陈雪儿的妈妈。 “林支书,真的是给你添麻烦了。”陈雪儿的妈妈接过钱,“雪儿,快去给林叔叔倒水喝。” “小芳,我也没得时间看你,早上也没时间买东西,这点钱你让雪儿拿着,让雪儿给你买点啥。”林小华爸爸说着拿出一些10元钞票递给陈雪儿,可是陈雪儿和她的妈妈怎么也不接受。 “小华都经常来帮忙,还经常带东西,老让你们费心不好。”陈雪儿和她的妈妈推辞着。 “我看雪儿和小华的关系也不错,说不准我们将来还上亲家,小芳,你就拿着吧。”林小华爸爸笑着说。 “叔叔,小华心里只有月华,他都给我说了。”陈雪儿的脸上满是红晕。 “我的儿子我还是看得出来的,小华心里还是有你,只不过月华和他先交往,不然他肯定只喜欢你。”林小华爸爸停了一会,“在我看来,你比月华更适合小华,当然你们还小,至于将来怎么发展,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了,我们大人不独断专行。”林小华爸爸还是把钱塞给了陈雪儿。 “小芳,雪儿,我这会还要回村上上班,就不跟你们聊了。”说着,林小华爸爸起身走了。 听了林小华爸爸的话,陈雪儿满脸喜悦,还不自觉的哼起了邓丽君的甜蜜蜜,做什么事情仿佛都有了力气。 “雪儿,要是将来我和你爸把你嫁给小华,你会不会喜欢呢?”陈雪儿的妈妈笑着问。 陈雪儿脸上泛着红光,不过嘴角却不自觉上扬,“我还小,不想嫁人。”陈雪儿的声音小的像蚊子,不过她的心思却逃不过妈妈的眼睛。 自从那次以后,陈雪儿经常做林小华喜欢吃的花卷和馒头,一来妈妈和弟弟要吃,二来自己可以多带一点到学校给林小华,不过她每次都是背着李月华送的,她不想和闺蜜发生正面冲突。也正是那一段时间的私下交流,爱情的种子在林小华和陈雪儿的心中分别萌发,后来才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十九) 到县人民医院做手术。 陈大夫的同学在县人民医院工作,他恰好听说了省里的心脏内科专家要来县里义诊,就把这个消息及时告诉了陈大夫,还让陈雪儿妈妈安顿好儿子之后,星期五下午立即出发去县人民医院。陈雪儿想到一个人肯定照顾不过来,于是去林小华家请他帮忙去县人民医院照顾。 得益于陈大夫的帮助,陈雪儿妈妈当天下午就做了手术,虽然手术非常成功,但是医生还是建议家属24小时看护,遇到患者出现身体不适就立即联系医护人员。深夜,林小华和陈雪儿都在病床前守护着,妈妈已经安静的睡着,看到陈雪儿已经很困了,林小华就让她睡一会,可是病房里已经住满了,陈雪儿只好趴在病床边靠一会,但时间长了双腿发麻。 “雪儿,你靠在我肩膀上吧。”看到陈雪儿双腿发麻难受的样子,林小华于心不忍。 夜色如水,除了林小华,其他人都睡着了,看着陈雪儿在自己肩头安静的睡着,林小华轻轻拢了拢她的肩,防止她摔倒了。这时候,林小华闻到了陈雪儿乌黑头发的芳香,那种感觉真的让他陶醉,不知不觉就靠近了陈雪儿一点,他贪婪地呼吸着舒服的味道。 4月的天气已经暖和了许多,陈雪儿已经脱下了厚厚的棉袄,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的外套,均匀的呼吸让她的胸前一起一伏。或许睡了好一会,陈雪儿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她身上的那一股芬芳就更明显了。林小华的呼吸慢慢开始加速,鼻子里满是陈雪儿的味道,林小华整个人都陶醉其中。 夜晚还是有一些凉,陈雪儿的手无意间碰到了林小华的手,原来陈雪儿的手已有一些凉。想到这里,林小华立刻拿着事先准备好的一件外套披在陈雪儿身上,也顺便把胸前的风光挡住了。又过了一会,陈雪儿的双臂缠绕着林小华的胳膊,那两团一下子就贴在了林小华的手臂上。 林小华内心挣扎着,他想推开陈雪儿的双臂,但又怕陈雪儿的妈妈发现什么,那样大家都会尴尬。林小华只好强忍内心的悸动坚持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忽然,林小华做了一个奇异的梦,只见陈雪儿身着洁白婚纱靠在他怀里,瞬间让他不知道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说是梦吧?可感觉是那么真实;说是真实的吧?可为什么就是动不了,林小华的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久,林小华忽然听到小声的叫喊,“小华醒醒,小华快醒醒。”林小华第一声就听到了,可他就是不想醒来,直到陈雪儿又摇了他一下,林小华这才不情不愿的醒来。 “怎么了?雪儿?有什么事吗?”林小华一脸茫然。 “不是的,我们俩都睡了不好。”陈雪儿赶紧看了下妈妈,妈妈还在熟睡,身体没有什么异常,“小华,你睡一会吧,我照看妈妈。”陈雪儿脱下外套披在林小华身上,“你也就靠在我的腿上吧。”陈雪儿脸上一红,她可从没让男生靠在她的腿上。 “不好吧?我不睡了。”林小华小声回应着。 “没事的,这里也没地方睡,我们俩总得用一个人睡好。”说着,陈雪儿又去找来了一个凳子拼起来,自己坐最顶头的那个,林小华就躺在上面,头搭在自己腿上。 林小华很快就睡着了,陈雪儿想睡却不能睡,她只能偶尔眯一下,但每当感觉自己快要睡着时又猛然醒来。一来二去,陈雪儿的和林小华的距离也越来越近,近得都让林小华感受到陈雪儿的心跳,弄得林小华不敢有任何动作。 林小华只能无奈地起身,陈雪儿立刻察觉到了,“你怎么不睡了?还这么早啊!”陈雪儿好奇地问。 “我去上下厕所。”其实林小华实在是很尴尬,想到自己和陈雪儿靠着那么近,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借着上厕所的机会他赶紧逃离,不然自己真的很煎熬。 从厕所回来后,陈雪儿也扶着妈妈上厕所去了,林小华独自坐在凳子上想着刚才的情形,那种感觉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可是却没有办法在这样的环境下做任何事情,还不如主动离得远一些,这样对自己和陈雪儿都好。 林小华和陈雪儿坐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天已经完全亮了,病房其他人已经陆续起床洗漱,林小华赶紧去医院门口的早点小摊买来了几种早点拿给了陈雪儿和她的妈妈。之后,林小华又去问了医生情况,医生说只要24小时内没事,病人就可以转回镇上的医院继续治疗,就能给病人节省很大一笔开支。 就在他们三人吃早点的时候,李月华来到了病房,她是第二天早晨从镇上过来买绘画颜料的,正好当天下午她的爸爸从西安采购卤菜原料回来,返回镇上时可以带上林小华他们几人。 “婶婶,那你们就坐我爸爸的车,好不好?”李月华问了下陈雪儿妈妈。 “那好呀,我们也正在找车,就是给你爸爸添麻烦了。”陈雪儿妈妈不好意思的说。 “哎呀!婶婶,我和雪儿那么好,真的没事的。”李月华一再表示。 下午,义诊的主治大夫反复检查之后,认为手术效果比预期的效果还要好很多,就让陈雪儿妈妈转院回镇上。在凤凰山山顶,李月华爸爸停下车,让大家休息一会,顺便看一看云海。此时临近黄昏,夕阳映照着,茫茫白雾从西江河谷向着凤凰山涌动,宛如万马奔腾的场景,如同飞机上的乘客俯视着大地。 “小华,你说山的那一边是什么?”李月华指了指远处的小山,山顶上还有一个小镇,那是很多年前县衙所在地,不过现在的县政府却没有设置在那里。 “山的那边当然还是山啊,怎么了?”林小华感到很好奇。 “要是有一天我在山的另一边,而你在山的这一边,你会为了我翻山越岭和我相聚吗?”李月华静静地看着林小华,她在等着想要的答案。 “会的,只要是有你,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林小华想都没想就说了,可李月华却没有说什么,而是在那里一个人高兴,这就是她想要的答案。 “小华,月华,叔叔叫我们走了。”听到陈雪儿的声音,林小华赶紧转过身去,恰好陈雪儿已经在他身边,两人就撞了个正着,吓得林小华赶紧伸手扶着她。 “没撞到你吧?”林小华赶紧问。 “我没事的。”陈雪儿虽然轻描淡写,但是刚才却是结结实实的和林小华撞在了一起。 当时,林小华正在往一个小土包上面走,陈雪儿正在往小土包下面走,他俩刚好是双向奔赴碰在一起,这或许就映射出了他俩的结局,有时候人生就是这样奇妙,伴侣就这样在偶然间就来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六十) 男生打女生就是不行! 男性和女性确实有着本质差别,男性要是受到了伤害,心灵的创伤过一段时间也就自行愈合了,时间长了就了无痕迹。可是女性呢?她们要是遇到不顺心的事情,或是某个场景刺激到了她,那她就会不由自主的翻看历史,就像自然界中的岩蔷薇一样自燃,不仅伤害了自己,更是连累了身边人,李月华自然也不例外。 虽说两个好闺蜜在追求林小华的问题上解决了分歧,决定可以开展公平竞争,但是想到自己心仪的男朋友也在被另外一个人追求,李月华的心里就格外不是滋味。不过,陈雪儿这个闺蜜还是好闺蜜,李月华自然不会有任何表现。可是,当陈雪儿找到林小华帮忙照顾妈妈的时候,想到自己以前也在医院靠在了林小华身上,那陈雪儿是不是也会那样呢?李月华心里总感觉不是滋味。 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李月华和往常一样去教林小珊画画,就在休息时,李月华想要吃苹果,林小珊正要帮她削的时候,她要林小华去削。 正在做作业的林小华无可奈何地走了出去,很快削了苹果递给了李月华,想着这下该能安静的做作业快了吧。 “你怎么削的苹果?还有这么多果皮没削干净!”李月华这时候就是想找一点事情,林小华和陈雪儿在医院一起照顾妈妈的事情让她很不自在,就想撒撒气。 “拜托,果皮也可以吃啊,我还要做作业。”林小华小声说。 “咋了?雪儿让你帮忙照顾妈妈你就赶紧去了,我让你削一个苹果你就那么敷衍!你到底去不去!”李月华的脚步踢着林小华的腿。 “哥,你快去嘛!”林小珊都看不下去了,“再不去我也要踢你!” “好吧!姑奶奶们!我怕了你们!”林小华也是无言以对,只能再次去削一遍苹果,把所有果皮都清理掉了。 “这总可以了吧?”林小华还是耐心的把苹果递给了李月华。 “你怎么那么笨!你就不能给我切成小块吗?非要我说了你才知道!”李月华就是不伸手接。 林小华真的很想生气,但妹妹林小珊向他使了个眼色,林小华只好继续将苹果切成小块,然后赶紧递给李月华。 “你就是名副其实的呆子!你都不知道拿盘子装起来!难道我都拿在手里吗?”李月华终于爆发了,她的拳头又如暴风雨般的招呼在林小华身上,“怎么了?不服气吗?你是不是还要打我?男生打女生就是不行!”李月华指着林小华气愤地说。 林小华真的很想动手,就是一个简单的削苹果,自己就被李月华反复折腾着,他真的是有气没处发泄,可是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苦笑了一下。 “笑什么笑?谁让你笑的?再笑我撕烂你的嘴!”李月华的愤怒值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我没笑,你别生气,我这就去拿盘子。这一次,林小华不仅拿来了盘子,还用卫生纸擦干净了水渍,再把切成小块的苹果装在盘子里,贴心的给李月华喂了一块到嘴里。 “这下不生气了吧?”林小华试探着问。 “气你个大头鬼!没看见我吃完了吗?继续喂!”李月华的样子还是愤怒,不过她内心已经感受到了林小华的温柔,不过表面工作还是要做到位,或许那样林小华对自己会更好。 “不吃了!”看到最后一块苹果,李月华就想让林小华吃,她一把抢过盘子,一把塞进林小华嘴里,“不准吐!赶紧吞了!”李月华显然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 想到李月华还在生气,林小华只好没有嚼几口,就一下咽了下去,“咳咳咳!”林小华一下子被噎住了。 这时候,林小华的样子感觉就像苹果吞又吞不下去,吐又吐不出来,不一会脸都瘪红了。林小珊赶紧就过去给哥哥拍背,林小华却暗地里把她往一边推,李月华还以为这是林小华的小把戏,就没理他。 “哥!你别吓我!”林小珊还是继续拍背,可是林小华咳嗽的力气渐渐变小,李月华这才发现异样,这才走过去看看。 “月华姐!我赶紧去倒一杯水!你快点给我哥拍背!”林小珊确实被骗到了。 “好好好!你快去!”李月华赶紧接着拍背,“你真的没事吧!不会是骗我吧?”李月华也不确定了,“那我就用力拍两下啊!你忍着点。” 突然,林小华的嘴里真的吐出了一大块苹果,他这才深呼吸了一口气,感觉一下子舒服多了,脸色也开始慢慢变得正常,呼吸也变得顺畅了。 “你怎么那么傻啊!吞不下去还吞,要是真的呛着了我可怎么办啊?”李月华使劲用拳头打着林小华的肩膀,一边打一边哭。 林小华顺势搂住李月华,轻轻抚摸着她的背,“我没事啦,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别哭了。”林小华轻声安慰道。 “哥!”林小珊端着一杯水正要进来。 林小华赶紧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出去。林小珊一下就看懂了,她还把门给关上了,给他俩制造独处的空间和机会。 “你不准有事,我们要是结婚了,我一定要死在你前面,我不想一个人没有人陪。”李月华哭得更伤心了。 “不会的,你要是不死,我也会打死你,那你不就死在我前面了?”林小华忍不住坏笑。 “什么!你还要打死我!你胆子好肥啊!我看你是想死了!”原本还在难过的李月华瞬间又是满脸乌云,那拳头简直是暴风骤雨般地打在林小华身上。 “别打了,逗你玩的,我怎么舍得打死你,再说你以前不是要生六七八个孩子吗?你现在可是一个都没生的。林小华赶紧不开玩笑了。 “你把我当老母猪啊!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就是老公猪!”李月华也拿林小华开涮。 “好了,咱俩的作业都还没做完的,小猪他妈,你说咋办吧?”林小华苦笑着。 “我不想做了,晚上再做,要不老公猪陪我出去走走,行不行啊!”李月华转怒为喜。 “行啊!小猪他妈,您前边请!”林小华捧着李月华的手,让她先走,惹得李月华不停发笑。 “月华姐,我也不想做作业了,我也要去。”林小珊牵着李月华的手不停撒娇,弄得李月华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赶紧看了看林小华。 “自己成绩那么差,作业还有那么多,你心里没一点数吗?”林小华生气的说。 “你们都能去逛,我凭什么就不行?”林小珊的嘴巴瘪得像一个勺子,满脸的委屈和不服气。 “月华,别理他,我们走。”林小华拉着李月华就往门外走,留下林小珊在门口跺脚。 “好了,还是带上小珊吧。”李月华怕林小华又对自己搂搂抱抱,要是再被别人发现,沈老师和谢校长怕又是找自己谈话了,不管林小华怎么不同意,她都回去牵着林小珊的手一起出去逛,这下倒是换林小华无可奈何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六十一) 再登天保山 早晨七点,天刚亮不久,李月华就背着画夹,带着一大包零食和水杯出了门,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运动服,还把长发扎成了马尾辫,那辫子随着轻盈的步伐在脑后一晃一晃,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白雾渐渐从西江河里升起,今天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雾气的湿润。李月华深吸一口气,她来到了学校后面冷水河的桥上,远远地就看见林小华站在桥对面的月季花旁边等她。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运动服,比平日里穿中山服显得活泼了不少。 “等着急了吧!”李月华赶紧小跑着过去,今天她确实起得晚一些,“你吃早点了吗?我昨晚就做好了的,你喜欢吃的花卷,是雪儿教我的。”李月华将装着花卷的袋子塞进林小华手里。 “你吃了吗?”林小华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花卷喂给李月华。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李月华很好奇。 “你肯定起来晚了,要不然花卷早凉了。”林小华笑着说。 “算你有良心,我们边吃边走吧。”李月华把零食、画夹、水杯全都挂在林小华的脖子上,“就辛苦你喽!”李月华轻轻拍了下林小华的脸蛋。 林小华无奈地笑了笑:“你这是要去野餐还是写生?怎么带这么多东西?你忘了上次下山时的情景吗?” “大不了你背我!”李月华眨眨眼,“难不成你不愿意背我吗?那我就去找别人背了!”李月华假装跑开。 “我背你!”林小华低头看着胸前挂满的一大堆东西,哭笑不得:“你这是把我当骡子使唤?” “谁让你力气那么大嘛!”李月华笑嘻嘻地说,又从包里拿出一个花卷,“喏,这个奖赏你的。” 林小华把花卷咬在嘴里,刚才那个花卷确实没有吃过瘾,急需再吃一个,要不然那么高的天保山是没办法上去的,何况下山肯定还要背李月华,那就更耗费气力了。 山路陡峭蜿蜒向上,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还有不少荆棘。李月华走得很慢,时不时被路边的荆棘勾住衣服。林小华走在她身后,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带刺的枝条,像只身陷灌木丛中的小鹿。 “啊!”突然,李月华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林小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隔着薄薄的运动服,他能感受到李月华身体的柔软和温度,那一刻他不禁陶醉其中。 “没事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小心点啊。” 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站稳,李月华已经是脸颊微红:“没事……没事,就是不小心摔倒了。” 不过,林小华没有松开李月华的手,而是顺势牵住了她的手掌,“要不我牵着你走吧?” 林小华的手掌虽然粗糙,没有自己的手细腻,但是却让人感到踏实而温暖,李月华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有挣脱开,任由林小华牵着自己向上攀登。 山路越来越陡,李月华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知道是因为爬山,还是因为那只一直没松开的手。 “休息一会吧,我实在走不动了。”李月华压根不理会林小华,也不管他答不答应,反正就一屁股坐在路旁的一个石头上,脱下外套铺在石头上,“就坐这儿吧!” 李月华一把拉住林小华坐下。 李月华坐下后,林小华从背包里拿出水杯递给她。在接过水杯时,林小华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李月华的手背,温软的触感让林小华愣了一下。 “谢谢亲。”李月华深情地看了下林小华,之后就低头喝水,她脸上的那点红晕让林小华很想凑过去亲一下,但是他不敢。 看着李月华,林小华忽然想起开学时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那天李月华在给自己捡书本时,他俩的头碰在了一起。中午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晕中,那种秀发的芳香和这一会的感觉一模一样,林小华彻底陶醉了,他享受的闭上了双眼。 “你看西江河边的白雾好美!”李月华摇了摇林小华,让他随着自己手指的方向看去。 林小华睁开眼,顺着李月华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天宝山下的西江河面笼罩着一层薄雾,随着早晨的河风袅袅升起,宛如深情舞蹈的少女,那种景象宛如仙境,而远处的古梯田层层叠叠,在朝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太美了!”\"李月华喃喃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一定要把这幅画面画下来!”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画夹,开始调色。林小华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作画。李月华的神情专注而温柔,画笔在画纸上舞动,仿佛在演奏一首无声的乐章。 阳光渐渐升高,雾气开始消散。李月华放下画笔,伸了个懒腰,满意地说道:“画完了!” “那我们继续上山吧。”林小华继续背着所有东西,“你怎么不走呢?”林小华奇怪了。 “我要你背我。”李月华满脸得意的看着林小华,“你不是答应背我吗?”李月华瘪着嘴。 “不至于吧?剩下的路好多了,再说你也歇了好一会儿了。”林小华感到很无语。 “你到底背不背?不背你一个人去吧。”李月华说着就要往回走。 “好了我背你!”林小华无奈地蹲下,李月华快速跳上林小华的背,她瞬间喜笑颜开。 终于到了山顶,李月华终于从林小华背上下来了,只见山风习习、花香阵阵、鸟鸣声声,满眼春色让人着迷。李月华站起身,走到悬崖边张开双臂,感受着山风:“好舒服啊!” 林小华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丝,忽忽然有种想要抚摸她发丝的冲动,他抬起手,却又停在半空。就在这时,李月华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林小华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他缓缓靠近,李月华没有后退,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突然,一阵山风掠过,李月华脚下一滑。林小华下意识地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李月华能感受到林小华胸膛的起伏。李月华的脸颊贴着林小华的肩膀,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阳光的气息。 “你小心点。”林小华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李月华抬起头,正好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让她感觉浑身发烫。他们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 身边的鸟儿欢叫着,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时间也停止了前进的脚步。良久,林小华才松开手,李月华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低头整理着衣角,不敢看他。 “我们……我们下山吧。”她李月华小声说,“我还要你背。”李月华的声音小极了。 “快上来吧。”仿佛有了默契,林小华蹲下身子,李月华又靠在了林小华的背上,她将脸贴在林小华的颈窝,感受着他的体温。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但林小华走得很稳。李月华搂着他的脖子,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忽然希望这条路永远也走不完。 “小华……”李月华轻声呼唤。 “嗯?怎么了?”林小华好奇地问。 “我们这样一直下去多好,我就要你背我。”李月华轻轻吻了一下林小华的脸蛋。 之后,李月华又将脸埋在林小华的肩膀上,嘴角浮现出一抹甜蜜的微笑,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六十二) 第三次模拟考试 五一劳动节假期的第二天,想到距离中考只有大约50天时间,孙老师再次和年级组的教师商议举行一次模拟考试,再次摸清全年级学生的学习水平。和前两次一样,孙老师的建议得到了谢校长的大力支持,学校教务处再次抽调七八年级教师监考,并要求阅卷时稍稍放松标准,不能在正式考试前打击了学生的自信心。 考试前,林小华已经是满怀信心,在吸收了第一次和第二次模拟考试失败经验的基础上,林小华专门复习了自己的薄弱知识点,为这次模拟考试奠定了好基础。果然在考试中,林小华答起题来得心应手,特别是语文考试做得更顺利,英语成绩也应该在90分以上。 而李月华呢,虽说前两次考试的成绩比较稳定,但是这次模拟考试中却忘记写语文试卷的名字,而且当时一点印象都没有。阅卷完成后,孙老师虽然认出了李月华的字迹,可是为了让她记住教训,孙老师还是给她的语文试卷算了0分。当第二天中午看到语文试卷的时候,李月华呆愣了半天没回过神。 至于陈雪儿嘛,因为在复习期间长时间照顾妈妈,她在这次模拟考试的成绩进一步出现了下滑,最后居然排在了全班的倒数后十名,孙老师也感到很失望,但是真的无可奈何。看到试卷的那一刻,陈雪儿哭了很久,李月华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和她安静的在学校的凉亭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看到两个女孩都很难受,林小华把自己所有的试卷都让林小珊带回了家。这次考试卷面总分为580分,林小华的五门课程总分达到了540分,比前两次的成绩要好很多,但在两个女孩面前,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只是说自己这次考得稍微好一点而已。 “月华,孙老师说你这一次语文本来可以考105分,只可惜你没有写名字,所以只给了你0分。不过,咱们平时就是考120分也没有任何价值,关键在于找出自己存在的问题。”林小华小声和李月华说着。 “孙老师刚才也是这样说的,可是我就是难受,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会忘记写名字。”李月华心里还是很难受。 “小华,我这次的成绩居然落到了后十名,考中专已经没有可能了,我只能留在学校继续上高中,不然就只能外出打工了。”陈雪儿忍不住掩面而泣。 就在这时,孙老师突然出现在三个人旁边,他听到了陈雪儿的话,“陈雪儿,你的基础本来就好,就是好多知识点你没有学过,所以成绩有点差,只要你抓紧时间补起来,成绩就又上去了,你要加油啊!”孙老师坚定的说。 “孙老师,我真的还有希望吗?”陈雪儿急忙看着孙老师,“可是我的成绩差得太多了。”陈雪儿还是看不到希望。 “以前还有好几个学生模拟考试的成绩一次都考不上安城师范学校,可是他们在最后一段时间抓紧时间学习,最后一步错的成绩考上了安城师范学校,毕业后就在我们学校工作。你的基础比他们好多了,你要加油,我看好你!”孙老师还是继续鼓励陈雪儿。 “你们都还没吃晚饭吧?”孙老师看了看三个人,“今天安城日报给我发了一笔稿费,我请你们下馆子吃饭去,都不准拒绝,我们这就去。”孙老师还叫上了九年级的另外几名老师,大家围坐一大桌,好不热闹。 在餐馆里,孙老师让李月华和陈雪儿给大家倒茶,他一个人去后厨点菜,还去餐馆门口的供销社买了两瓶洋河大曲。想到第二天大家都不用上课,孙老师也让林小华喝一点酒。没过多久, 精美的凉菜就上桌了,林小华一尝味道,发现竟然是孙少林做的菜,去过后厨,林小华才发现孙少林已经在餐馆里做起了大厨,而且已经干了将近一个月了。 “老师们,同学们,很高兴能在西江中学认识大家,人生相聚就是一场缘分,如果大家不是我的同事和学生,或许我们即使走在大街上都不会看对方一眼。”孙老师端起了酒杯,“林小华可以稍微多喝一点,李月华和陈雪儿就只喝一杯酒,之后你俩喝饮料。”孙老师带头把第一杯酒全干了。 三杯酒之后,林小华向孙老师主动申请打一个通关,但是孙老师只同意了每个人最多喝半杯酒,林小华欣然答应。 “孙老师,我进入西江中学认识的第一个老师就是您,我敬您一杯酒。”不等孙老师答应,林小华已经把一杯酒一饮而尽,孙老师也只好喝了一满杯酒。 接下来,林小华向其他几名老师也敬了一杯酒,一圈通关下来,林小华稍稍有些醉意。因为不能多喝酒,李月华和陈雪儿分别给每名老师倒了一杯酒,并向老师表达了诚挚的祝福。这顿饭从下午两点开始,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刻,孙老师已是醉意尽显,好在其他两名老师酒量好得多,这才扶着他回到了学校宿舍。 回到学校之前,孙老师还是和三个学生叮嘱了几句,“林小华,你的这次成绩真的还不错,一定要继续努力!李月华,你这次成绩差的原因只不过是忘记了写名字,改过来就好了。” 孙老师环顾四周,找到了角落里的陈雪儿,“陈雪儿,你一定要有信心,没到正式考试,一切都还有可能,千万不要放弃!”看到孙老师已经站立不稳,扶着他的老师赶紧把他拉走了。 夕阳西下,林小华踉踉跄跄地在西江河边走着,李月华和陈雪儿在后面紧紧跟着,生怕他掉到了河岸下面。林小华有时候快摔倒时,两人赶紧上去一左一右拉着林小华的手。 “没事的,我慢慢走,你俩早点回去休息吧。”就在这时,林小华脚下被一根藤蔓绊了一下,摔倒在一堆沙子上面。 “小华,你不要紧吧?”两个女孩赶紧贴心的问,还把他赶紧扶了起来。 “没事的,我真的没事。”林小华继续往前走,“哎呀!我喝成这个样子,我爸还不得揍我啊!”林小华忽然想起来了。 “小华,我正好要去照顾妈妈,你就和我一起去,早晨我给你爸爸说了,请你帮我照顾下妈妈,你爸爸答应了。”陈雪儿想了一个办法,“月华,你说这样好不好?”陈雪儿看了看李月华。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李月华有点不高兴,可是总不能让林小华去自己家里。 李月华和陈雪儿把喝晕了的林小华送到了妈妈的病房,刚好旁边有一个病人已经出院了,李月华和陈雪儿把林小华扶到床上躺下后,李月华回家去了。 妈妈睡着后,陈雪儿悄悄躺在林小华身边,她真的很希望自己将来和林小华走到一起。趁着林小华睡着,陈雪儿悄悄搂着他的脖子,轻轻地吻了他一下。睡梦中的林小华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也热烈回应着,陈雪儿赶紧让开,林小华还以为是梦,陈雪儿走开了,他又睡着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六十三) 三个女人一台戏 星期六中午,李月华还是一如往常的来到林小华家里,继续教林小珊画画。走进他家的小院里,中午的阳光正好洒在院子里,眼前的这个家庭仿佛有着无穷温暖。来到林小珊的卧室,李月华发现她已经坐在桌前开始画画了,可是她握着手里的铅笔正对着纸发呆。 李月华笑着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林小珊的肩膀:“小珊,怎么还在发呆呢?” 林小珊抬起头,叹了一口气,“月华姐,我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怎么老是想不好画些什么呢?”林小珊放下了铅笔。 “那肯定是你最近学习压力比较大,那就干脆休息一会,等有感觉了再画也不迟,你看怎么样?”李月华笑着说。 “那我们就出去走走?正好今天天气很不错。”林小珊挽着李月华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她俩正要出门,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原来是陈雪儿带着回娘家养胎的郭苗苗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几个袋子,显然是刚从镇上的商店回来。郭苗苗一进门就嚷嚷:“月华,快来看看,我们给未来的小宝宝买了新衣服!我自己也买了一套。” 李月华赶紧扶着郭苗苗,让她赶紧坐下,“我的天,你都快六个月了,咋还成天到处跑呢?那样对孩子不好。”李月华有些无语。 郭苗苗笑着摸了摸已经明显隆起的肚子:“雪儿说今天天气好,非要拉我出来走走,我就跟着跟着她去了,你看,她也买了一件衣服。”郭苗苗指了指陈雪儿拿着的袋子。 “雪儿,你买了什么衣服,我想欣赏欣赏!”林小华还不等陈雪儿反应过来,就一把夺过了一个黑色袋子打开看,原来是一件粉色的内衣,一下子把林小华羞得满脸通红 “哎呀!我都没同意你看!”陈雪儿满脸娇羞,愣在了原地。 “小华,你也是的,女孩子的贴身衣物你怎么随意看?太不尊重雪儿了,还不赶紧给雪儿道歉。”郭苗苗赶紧打圆场,拯救这个尴尬的局面。 李月华一把揪住了林小华的耳朵,“你就那么好奇吗?要不要我把我的那个送你两件穿?”李月华越想越生气,用的力气越来越大,林小华痛得连连求饶。 “好了,月华,小华也不知道是什么,就别揪他了。”听了李月华说的话,又看了看林小华的惨样子,陈雪儿真的忍不住发笑,“以后看女孩子的东西,一定要征求女孩子的意见哦!”陈雪儿又是忍不住笑。 林小华放下锅铲,擦了擦手,从厨房里走出来坐下“你们今天怎么这么热闹?”,星期五下午,林小丽就已经邀请了陈雪儿和郭苗苗,她就准备了很多菜。 陈雪儿眨眨眼,“难得大家都有空,聚一聚嘛。对了,你们知道镇上那家新开的服装店吗?衣服可好看了,价钱还不贵。” 李月华点点头,“我也去看过了了,那天没有带钱,正打算哪天再去看看呢。” 林小珊也凑过来,“雪儿姐,你们买了什么衣服我能看看吗?”林小珊看着陈雪儿和郭苗苗。 陈雪儿得意地拿出袋子里的衣服,一件件展示:“你看,这件裙子多好看,还有这件外套,料子特别舒服。” 郭苗苗也拿出自己买的衣服:“我也买了几件宽松的,现在肚子大了,以前的衣服都穿不下了。”,郭苗苗说着瘪了瘪嘴,她以前说什么也不会选这种衣服的。 林小华看了看郭苗苗的肚子,好奇地问:“表姐,你怀孕是什么感觉啊?”。 郭苗苗摸了摸肚子,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感觉嘛,有时候挺累的,但也很幸福,特别是感觉到宝宝在肚子里动的时候,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陈雪儿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那怀孕了,是不是就不担心生理期了?也不用痛经了?” 郭苗苗脸一红,轻轻推了陈雪儿一把,“你呀,怎么问这种问题,小华还在这里啊!” “痛经?什么是痛经啊?”林小华被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是该你问的问题吗?”李月华忍不住打了林小华一拳,“雪儿,你真是的,这种问题也问得出口。” 林小华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他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去厨房看看汤好了没有。”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躲进了厨房。 “好了,不说这个问题了。”李月华摇摇头,“雪儿呀,你也真是的。不过话说回来,苗苗,怀孕期间有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 郭苗苗点点头:“有啊,医生说了很多,比如要注意饮食,不能吃太油腻的,还要多休息,不能太累。” 陈雪儿插嘴,“我也想怀一个孩子,那样就不用来生理期了,也不用痛经了,那多好!”陈雪儿望着郭苗苗,满脸都是羡慕。 郭苗苗再次脸红,轻轻打了陈雪儿一下“你还问!” 李月华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别逗苗苗了。对了,小珊,你不是要画画吗?我们继续吧。” 林小珊点点头,回到桌前,李月华也跟了过去,开始指导她画画。 陈雪儿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压低声音对郭苗苗说:“小华真是的,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害羞。” 郭苗苗无奈的笑了笑,“你问的都是女孩子的专属问题,他一个男孩子懂什么嘛!” 陈雪儿耸耸肩,“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有没有觉得小华最近有点不对劲?” 郭苗苗疑惑地问:“怎么了?” 陈雪儿神秘兮兮地说:“我发现他最近老是粘着月华,他俩该不会偷吃禁果了吧?” 郭苗苗惊讶地睁大眼睛,“真的吗?你怎么看出来的?” 陈雪儿看了看郭苗苗,得意地笑了笑,“我是他俩的同学,从他俩的眼神就能看出来。” 李月华听到她们的对话,忍不住插嘴:“你们在说什么呢?” 陈雪儿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李月华狐疑地看了她们一眼,但也没再多问。 厨房里,林小华还靠在墙上,心跳得厉害,他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心里暗暗埋怨自己怎么这么容易脸红。深吸一口气,林小华努力平复心情,把所有菜都端上了餐桌。 “饭好了,大家来吃饭吧。”林小华赶紧喊大家,林小丽去盛饭了。 陈雪儿站起身,笑嘻嘻地走过来,“小华,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厨房太热了?” 林小华瞪了陈雪儿一眼,“你少说两句吧。” 郭苗苗也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别理雪儿,她就是爱逗你。” 李月华和林小珊也走了过来,大家围坐在餐桌旁,开始喝汤。 陈雪儿喝了一口墨鱼汤,赞叹道“小华,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林小华笑了笑,“喜欢就多喝点。” 郭苗苗也点头,“是啊,小华做的汤真好喝。” 李月华看了看大家,笑着说,“今天真是热闹,大家聚在一起,真好。” 林小珊抬起头,天真地问,“月华姐,我们下次还能这样聚在一起吗?” 李月华看了看林小珊,笑着说,“当然可以,只要大家有时间,随时都可以聚。” 陈雪儿举起手中的茶杯,“那我们就约定好了,下次再聚!” 大家纷纷举起茶杯,轻轻碰了碰,笑声在屋子里回荡。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六十四) 陈雪儿中考前的冲刺 经过陈大夫同学的介绍,陈雪儿妈妈在县医院里的手术很成功,她的心肌梗塞病得到了有效治疗,高血压只要通过药物适当控制,也不会影响健康。虽然妈妈不会再住院,但是落下的课程已经很多了,陈雪儿的信心已经失去了。 一个下午,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教室里,在陈雪儿的课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盯着数学试卷上密密麻麻的作文要求,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看了一会,陈雪儿只感觉这些蚊子像是会跳舞的小精灵一样,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脑子里完全没有一点解题思路。 “雪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个题不会做了?”李月华轻声问。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雪儿猛地回头,看见李月华站在自己座位旁边,只见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裙,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这张试卷的作文实在是太难写了,我都想了好久了,真不知道怎么办。”陈雪儿下意识地合上试卷,不想李月华他看见作文题里的大片空白。 李月华站在陈雪儿身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掀开试卷一角,“这道题,可能小华做得更好,要不我去叫他?”李月华俯下身,清新的发香气息扑面而来,“我也不太擅长写议论文。” “那好吧。”陈雪儿无奈的点点头。 找来了林小华,李月华让林小华给陈雪儿讲一讲议论文的写法,从如何提出观点开始,再到怎么论证自己的观点,最后再怎么做出结论并拓展,把自己的写作心得都分享给陈雪儿。听了林小华的讲解,陈雪儿恍然大悟,不多时就把一篇议论文写了出来。 可是在完成数学试卷时,陈雪儿在函数上面犯了难,特别是二次函数和三角形相关知识结合起来,就进一步增加了解题难度。面对这样的难题,陈雪儿只好再次求助李月华和林小华。 李月华看了看题目,拿起陈雪儿的练习本就开始了计算,她的数学成绩和林小华差不多,这些函数题对她当然不难。看着李月华在练习本上快速演算着,她的解题思路清晰得让人嫉妒,还把解答思路完整的给陈雪儿说了一遍。 “月华,我还是没看明白?”陈雪儿转身看着李月华,正好对上李月华的目光。“月华,我真的太笨了!”陈雪儿很着急。 “谁说的?”林小华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函数这一块知识你确实没有学,所以做起来很困难,那我给你说下函数的知识要点,你只需要多做点练习题就好了。”林小华在旁边拉过来一个凳子坐下,“那从今天开始,我帮你补习吧。” “还有我。”李月华也赶紧说,她可不想给林小华和陈雪儿制造许多单独相处的机会和时间,那样他俩的感情说不定会超过自己和林小华的感情,那肯定是李月华不愿意接受的。 补习一直从下午持续到晚自习之前。林小华负责讲解函数的相关知识点,并指导陈雪儿做了好几个练习题,陈雪儿也把相关知识点掌握得差不多了。 听着林小华温柔的声音,感受着他的耐心指导,陈雪儿的心里顿时就觉得暖暖的,感觉越来越想亲近眼前这个李月华称之为呆子的男生。自始至终,李月华都陪在两人身边,她还时不时说出一些自己用的简洁高效解题方法,常常让陈雪儿恍然大悟。 晚自习铃声响了,“今天就练到这里吧。”林小华起身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一会孙老师就要来了,我回去了。” 收拾试卷的时候,陈雪儿注意到李月华和林小华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第二天下午放学刚吃过饭,三人又聚在教室里一起补习,初夏的阳光透过窗户玻璃洒进来,给每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边。 “这道题...我怎么还是不会呢?”陈雪儿咬着笔头,眉头紧锁。 “我看看。”李月华凑过来,她的手臂不经意间碰到了陈雪儿的胸前,顿时让陈雪儿羞得脸红,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林小华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要不还是月华给你讲一下吧?” “不了,我还想再试一试。”陈雪儿连忙说,“要是实在做不出来再麻烦月华。” “我去接一杯水,下午的菜有点咸,一会就来。”李月华却已经站起身,“小华,你先给雪儿讲吧。”等他离开后,林小华轻声问:\"你还好吗?\" 李月华走出教室接水去了,林小华赶紧道歉,“雪儿,我刚才不是有意碰你的,你别生气啊。” “我没有怪你。”陈雪儿强装镇定,实际上她真想林小华抱着她,那样就可以找一个情感寄托。 “你最近...最近好像特别依赖我和月华。”林小华斟酌着用词,“我是说,这没什么不好,只是...” “只是什么?”陈雪儿立马追问。 “只是你要记得,你本来也很优秀的。”林小华的目光温柔而坚定,“我不想月华因为这个事情吃醋,我真的很喜欢她。” 陈雪儿愣住了,她没想到林小华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时李月华回来了,手里拿着自己和林小华的杯子,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怎么了?” “没什么。”陈雪儿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们继续做练习题吧。” 但接下来的补习并不顺利,李月华和林小华在解题方法上产生了分歧。 “这道题明明应该用等量代换方法,你非得直接算出长度,有必要吗?”李月华皱着眉头问林小华。 “但是雪儿还没学那个知识点啊。”林小华反驳,“用全等三角形的方法更合适。” “可是这样太麻烦了。”李月华白了林小华一眼 “我只是想雪儿能理解解题的整个过程,掌握方法。”林小华不服气的说。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陈雪儿感觉太阳穴又开始跳了。她看着眼前争执的两人,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成了他们之间的导火索。 “你俩别吵了!”陈雪儿猛地站起来,呆愣的看着林小华和李月华,真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好,毕竟是自己才造成他俩争吵。两人同时停下,惊讶地看着陈雪儿。 “对不起...我上厕所去。”陈雪儿赶紧起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我今天有点不舒服,要不明天再讲题吧?”陈雪儿分别看看林小华和李月华。 陈雪儿几乎是跑着离开教室的,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是那种被夹在中间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晚上下了晚自习,李月华找到陈雪儿,“雪儿,我和小华不该在你面前争吵,我只是想你快点掌握这种题目的解法。” 陈雪儿看着李月华,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毕竟她是自己的好闺蜜,而自己又对林小华有着不一样的情愫,甚至有一种依赖心理,这种心理已经超过了恋人之间的依恋,每当在林小华身边时,陈雪儿都控制不住去亲近林小华,只有在他身边,她才能暂时忘记升学压力带来的恐惧,忘记落下的课程带来的压力。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六十五) 孙少林的夜市摊开张了 孙少林把以前打麻将和炸金花赢来的三万多块钱从镇上的银行取了出来,又把家里的腊肉卖给了县城的饭店,凑够了四万块钱,他在镇上买下了一个门面房装修了,决定开一个串串香夜市摊。之所以选择开夜市摊,因为镇上还没有一个味道很好的夜市摊,孙少林的创业就满足了镇上人们夜生活的需求,自然能有好生意。 开业那天,孙少林站在新装修一新的门面房前,望着那块崭新的招牌——“少林串串香”,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招牌上的红底金字在夕阳的余晖下熠熠生辉,仿佛预示着他即将开启的新生活。 孙少林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油漆和木料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腊肉香气,那是他从家里带来的最后一块腊肉散发出的。把家里的腊肉卖给县城饭店时,老板还夸他家的腊肉味道独特,让他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少林,准备好了没?客人们都快到了!”隔壁李月华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孙少林转过身,看到李月华妈妈正端着一大盘卤菜往屋里走。孙少林赶紧迎上去,接过李月华妈妈手里的盘子,笑道:“婶婶,您太客气了,我师傅已经做了很多凉菜。” 李月华妈妈摆摆手,笑眯眯地说:“你这孩子,开业这么大的事儿,我们这些邻居怎么能不帮忙?再说了,你这串串香要是火了,咱们镇上的人也有口福了!” 孙少林心里一暖,点了点头。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下午六点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孙少林赶紧走进屋里,检查了一下桌上的菜品。桌上摆满了各种烧烤和凉菜,香气扑鼻。他特意请来了师傅孙大厨负责把关,确保每一道菜都能让人回味无穷。 “少林,你这手艺不错啊!”孙大厨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羊肉串,笑眯眯地夸道。 孙少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孙师傅,您过奖了,我这都是跟您学的。” 孙大厨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有悟性,以后好好干,肯定能成大事!”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孙少林抬头一看,只见左邻右舍的乡亲们陆陆续续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各种礼物。他赶紧迎上去,一一打招呼。 “少林,恭喜恭喜啊!你这店一开,咱们镇上可算有个像样的夜市摊了!”林小华爸爸林叔笑着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瓶白酒。 孙少林连忙接过酒,笑道,“林叔,您太客气了,快请坐!” 林小华爸爸摆摆手,指了指身后,“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你看,小华和月华也来了。” 孙少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林小华和李月华并肩走了进来。林小华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李月华则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眉眼如画。孙少林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心里不由得一阵悸动。 “少林哥,恭喜你开业!”林小华走上前,笑着递上一个红包。 孙少林连忙推辞,“小华,你这是干什么?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个?” 林小华坚持把红包塞到他手里,笑道,“这是我和月华的一点心意,你可别推辞了。” 孙少林看了看李月华,见她微微点头,只好收下红包,心里却有些复杂。孙少林知道,林小华对李月华一直很好,而自己虽然也对李月华有感情,但始终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少林,别愣着了,快招呼大家入座吧!”孙大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孙少林回过神来,赶紧招呼大家坐下。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菜品,香气四溢。他端起酒杯,走到桌前,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各位长辈、朋友们,今天是我开业的大喜日子,感谢大家来捧场!我先敬大家一杯!” 说完,他一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桌上顿时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声。 “少林,好样的!以后咱们镇上可就靠你这串串香解馋了!”李月华妈妈笑着喊道。 孙少林笑了笑,又倒了一杯酒,走到林小华爸爸和李月华爸爸面前,恭敬地说道:“林叔、李叔,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照顾,我敬你们一杯!” 林叔和李叔对视一眼,笑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李叔拍了拍孙少林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少林啊,你这孩子终于找到正道了,以后好好干,别辜负了大家的期望。” 孙少林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家店经营好,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闹。孙少林放下酒杯,走到李月华身边,轻声说道:“月华,请你出来一下,好吗?我有事想跟你说。” 李月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屋外。夜色渐深,街边的路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孙少林站在路灯下,看着李月华那张清秀的脸庞,心里一阵紧张。 孙少林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月华,其实我一直有话想对你说。” 李月华微微一愣,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轻声问道,“少林哥,你有什么话?” 孙少林握了握拳头,终于说出了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月华,我喜欢你。” 李月华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低下头,轻声说道,“少林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 孙少林打断了她的话,苦笑道,“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你和小华才是天生一对。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不想让自己后悔。”孙少林说完就进去了。 李月华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孙少林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夜空。他知道,自己的感情注定没有结局,但他并不后悔,至少他勇敢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回到屋里,孙少林看到林小华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孙少林走上前,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笑着说道:“小华,好好照顾月华,别辜负了她。” 林小华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少林哥,你放心,我一辈子只对月华一个人好。” 孙少林笑了笑,心里却有些酸涩。他知道,自己的感情已经画上了句号,但他并不后悔。至少,他勇敢地迈出了那一步。 夜深了,客人们陆续离开,孙少林收拾好杯盘狼藉的三个桌子,他热情的站在店门口,目送着所有客人远去,他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孙少林知道,自己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而这家串串香夜市摊,将成为他人生新的起点。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六十六) 刘菲菲到孙少林的夜市摊应聘 中考眼看就只有最后的一个月了,学校又组织了一次模拟考试,选用上一年度中考真题摸底学生的学习水平。在这一次考试中,林小华和李月华还是一如既往地考出了好成绩,陈雪儿的成绩也回到了全班前二十名。对于成绩一直很差的刘菲菲来说,虽然她在九年级以来一直很努力,但是她的考试成绩就一直在全班的后五名里面徘徊。 刘菲菲看着试卷上的分数,久久不能释怀。说不努力吧?自己每天的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一有空就抓紧学习;说努力吧?可是努力了这么久,成绩却始终没有摆脱倒数后五名的阴影,她越来越看不到希望。于是,刘菲菲还是找到了孙老师说出了想法。 “孙老师,我不想上学了。”刘菲菲难过的说,其实她怎么不想上学呢?“镇上新开了一家夜市摊,听说正在招工,我想去应聘。”刘菲菲看着孙老师。 “刘菲菲,你的成绩在班里确实排名靠后,但是我教的学生有好几个在中考却考出了好成绩,你千万不要放弃啊,哪怕将来考不上中专和高中,作为人生第一考的中考,你至少要体验一下氛围嘛!”孙老师听了,直摇头。 可是刘菲菲已经想好了选择方向,她是不会改变的,“孙老师,我想了很久了,从九年级开学那天就就开始想了,我干家务活很在行,不见得非要上中专上高中。”刘菲菲坚定的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呢?”孙老师愣了一会,他也想劝住刘菲菲,作为班主任,他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学生。 “我今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就回家去,明天一早去应聘。”刘菲菲平静地说。 “那好,既然你已经选择了,我尊重你的选择,将来有什么事情需要老师帮忙的,一定记得给老师说。”孙老师听到上自习的铃声响了,便起身准备上课。 晚上,孙老师把语文试卷上的题目都讲了一遍,说出了大家失误比较多的知识点,讲解了考试中的答题技巧,也提出了下一步的复习方法。对于最后一节课,刘菲菲一如既往地认真听课,也细心改正了试卷上的错误。 下课时,刘菲菲坐在教室里久久不想离开。眼看教室里只剩下了孙老师、林小华、陈雪儿和李月华几人,孙老师把他们叫到一起,想让其他人和刘菲菲聊一聊,争取把她留下来。 “林小华,刘菲菲打算今天晚上就回家,明天去镇上的夜市摊应聘。你们再劝劝她,我要去准备明天的课了。”孙老师说着就回办公室去,他知道能留下刘菲菲几乎不可能。 “菲菲,你真的想好了吗?眼看就要中考了,你也报名了,就这样放弃太可惜了。”李月华遗憾的看着刘菲菲,“再说你走了,我不是又少了一个好闺蜜吗?菲菲,你别走嘛!” “是啊,菲菲,我现在也是成绩跟不上,我想着再怎么也要参加中考,不然机会错过了,想考一次也是不可能的。”陈雪儿跟着说。 “我真的想了很久,孙老师也劝了我很久,可是我的成绩真的没有希望,我想早点应聘工作,再说家里的弟弟上学还要花很多钱,我也要挣钱才行。”菲菲忍不住叹气。 “菲菲,以前我们学校有好几个人平时考试成绩比较差,但中考却考出了好成绩。你要是参加了考试,万一考上了安城师范学校也不一定啊。你再怎么也要等考试之后再做决定。”林小华耐心地说。 三个人轮流劝说着,时间从下晚自习的九点来到了十点,三个人还是没有成功劝说刘菲菲留下来继续学习。想到这时候有点饿了,林小华就想请几个女生去孙少林的夜市摊吃一起点东西,顺便让孙少林也劝劝刘菲菲。 到了孙少林的夜市摊,一行人发现孙少林的生意特别好,只见他不停地烤着串,点餐的人络绎不绝。 “少林哥,我们想吃一点麻辣烫,你给我们做一点嘛。”林小华让几个女孩坐下,自己点菜去了。 点了菜,林小华又给女生们一人倒了一杯茶,看到孙少林忙不过来,他还过去帮助孙少林给客人上菜,这就使孙少林上菜的速度快了不少。不多时,林小华点的麻辣烫终于做好了,几个女生也是迫不及待的开吃了。忙了一整晚的孙少林也终于有时间吃点饭了,他就着一个凉菜打了一大碗米饭坐下来。 “少林哥,你过来一起吃啊。”林小华说着就过去拉孙少林,孙少林只好坐了过去。 “那好吧,小华,你们等会。”孙少林拿出了一瓶白酒,“这还是林叔叔带过来的,我还没喝。”孙少林说着就给林小华倒了一杯。 “大家都快吃啊,我再去给大家加一点菜。”说着,孙少林就去厨房里端来了两个凉菜,一个是凉拌猪耳,还有一个是凉拌菠菜,又给每个女孩拿了一瓶可乐。 “很感谢大家来捧场,祝大家早日考上理想的学校,我们共同端一杯,提前庆祝你们考上。”孙少林说着举起酒杯站起身,其他人也跟着站起身。 “少林哥,听说你的店里在招人,你看我到你的店里干活怎么样?”放下可乐,刘菲菲赶紧问。 “是倒是的,可是,菲菲,你还在上学啊,再说马上就要中考了。”孙少林知道刘菲菲的成绩不怎么样,“我当时就是过早放弃了上学,现在才不得不开一个夜市摊,菲菲,你虽然成绩不怎么好,但是不到考试那一天,你怎么知道自己考不上?万一考上了呢?” “少林哥,我真的想了好久,还是不上学了。”刘菲菲叹气的说。 “也好,反正你不要着急,只要你愿意来,随时来都行。我想孙老师一定劝过你的,你要听孙老师的话,不然将来会后悔啊!”孙少林语重心长的说。 “谢谢少林哥,我明天去学校收拾一下东西就行,中午就到你的店里来干活。”刘菲菲肯定的说。 “那好吧,你先来干活。如果你想回去考试,随时都可以走。至于工资嘛,你放心,都是乡里乡亲的,我绝对不会亏待你。”这时候,又来了一桌客人,孙少林又忙去了。 一桌人继续吃着,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几个女生觉得吃饱了,就打算回去休息。林小华赶紧找到孙少林,要他赶紧把今天的账给结了。 “兄弟,你来吃饭我还收你的钱,见外了啊。”孙老师一边忙一边说。 “亲兄弟还明算账呀,你这样子我以后就不好来了。”林小华一边掏钱一边回答。 “那行,这么多菜你给80,我给你抹个零。”孙少林坚定的说,“欢迎兄弟经常到我这里坐,我出新菜了更欢迎你来品尝提意见。” 夜色如水,林小华陪着几个女孩走在回家的路上。微醺的他看着陈雪儿和李月华,不知道将来在两个女生之间该如何选择。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六十七) 游擂鼓台 又过了一个星期,距离中考已经不足10天时间了,孙老师就想让全班学生放松一下。恰好,古梯田旁边有一座道观擂鼓台,是当地邻近几个县人们常去游玩的地方。相传三国名将张飞曾在此擂鼓退敌故名,故取名擂鼓台。登临擂鼓台俯视,只见绿树凌空、瀑布飞溅、云雾迷蒙、壁立万仞,景色真是美不胜收。 在即将到达擂鼓台山脚下的石碑上刻着一首诗:台名擂鼓与天齐,四顾群山座座低。隔断往来南北雁,只留日月过东西,那是古时候文人墨客留下的诗歌,所以登擂鼓台也有高中之意。 下了镇上前往县城的班车,林小华赶紧背着两个人带的各种物品,手里还提着李月华的画夹,心里满是对第一次到擂鼓台的期待。山间的风带着初夏的温暖,却吹不散他对李月华的深情。 “小华,要不我背一点东西吧?”李月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今天扎了个马尾辫,发梢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一只翩跹的蝴蝶。 林小华摇摇头,继续向前走,山路从一开始的平缓变得越来越陡峭,一条香客踩出来的小路宛如挂着的天梯,要是上面掉下一块石头的话,那一定会掉到山下面的河里才会停下来,大家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林小华能感觉到李月华的呼吸声越来越近,带着少女特有的清香。 突然,李月华脚下一滑,林小华几乎是本能地转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很凉,却让他觉得掌心发烫。“小心点。”林小华低声说,声音有些发紧。 李月华站稳后,却没有松开他的手,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却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掌。“还是你牵着我吧,这样走安全些。”李月华轻声说,目光躲闪地看向别处。 林小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能感觉到李月华的手心渐渐温暖起来,两人的手指不自觉地交缠在一起。山间的风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香气。 就这样,他们牵着手,一路向上路却是更陡峭了,走起来特别费力,大多数人渐渐掉队了,他俩已经领先孙老师和同学老远了。林小华走在前面,然后转身拉着李月华。每当这时,他都能看到李月华仰起的小脸上泛着红晕,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休息一下吧。”走到一处平坦的草坪旁,李月华提议道,她从背包里拿出水杯,递给林小华。“帮我开一下,我累得没力气了。” 林小华接过水杯,接触到李月华温热的手,他这才发现,李月华不刚到草坪就迫不及待地坐下了,这个发现让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你靠着我休息一会儿吧。”李月华突然说,她往旁边挪了挪,给林小华让出位置。林小华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肩膀一沉。 李月华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她的发丝扫过他的脖颈,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林小华的身体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小华,”李月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山间的宁静,“你说我们能考上同一所师范学校吗?” 林小华低头看李月华,发现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膀。他鼓起勇气,轻轻将手搭在她的肩上。“一定能。”林小华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李月华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的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光,让林小华移不开视线。不知不觉间,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最后,李月华轻轻靠在了林小华的怀里,她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和林小华的心跳渐渐重合。山间的风轻轻拂过,带来远处同学们的欢笑声,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那么远…… 不知过了多久,同学们的声音也越来越近了,李月华才红着脸坐直身子。“我们该走了,”她说,“不然要赶不上大家了。” 林小华点点头,却舍不得放开她的手。两人就这样牵着手,继续向山顶走去,林小华多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些。 终于,他们来到了擂鼓台。真武大帝神殿巍峨耸立,朱红色的殿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殿前的香炉青烟袅袅,带着檀香的气息。 林小华和李月华并肩走进神殿。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雕花的窗棂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真武大帝的金身塑像庄严肃穆,俯视着前来朝拜的信众。 两人在蒲团上跪下。李月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林小华偷偷看了她一眼,也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愿。 “真武大帝在上,”李月华轻声说,“我愿与林小华一同考上安城师范学校,永远在一起。” 林小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看到李月华正看着他,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我愿与李月华一同考上安城师范学校,永远守护她。”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香烛燃烧的轻微声响。阳光透过窗棂,在两人身上洒下一层金色的光晕。这一刻,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 李月华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小华的手。两人的手心里都是汗,却谁都不愿意松开。 走出神殿时,阳光正好。李月华仰起头,眯着眼睛看向天空。“小华。”她突然说,“等我们考上师范学校,我们的关系就进一步好不好?” “好。”林小华毫不犹豫地答应。他看着李月华的侧脸,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美得不可思议。 这一刻,他无比确信,无论未来有多少困难,他都会和李月华一起面对,因为从她靠在他怀里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女孩,就是他想要守护一生的人。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六十八) 到县城参加中考 中考的时间终于到了,孙老师提前约好了到县城的班车。中考前头一天早晨,孙老师再次清点了参加中考的人数之后,就带着学生赶往县城。上了班车,林小华靠在车窗上,望着外面连绵起伏的青山。清晨的阳光洒在山间,将层层叠叠的梯田染成了金色。她轻轻拽了拽旁边李月华的衣袖,“月华,你看那边的山,像不像一幅水墨画?” 李月华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嘴角微微上扬“是啊,真美。”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山脚下的河里,两个月前,林小华还帮自己在学校门外捉过鱼。 班车颠簸着驶过一段山路,林小华感觉胃里一阵翻腾。她下意识抓紧了书包袋,里面装着准考证、铅笔和橡皮。孙老师在前排回头叮嘱“同学们再检查一下考试用品,别落下什么。” 林小华打开书包,手指触到夹层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准考证,这才松了口气,他注意到李月华正在翻找什么,脸色突然变得苍白。 “怎么了?”林小华小声问。 “我的橡皮......”李月华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明明记得放在书包里的。” 林小华二话不说,从自己的文具盒里拿出一块崭新的橡皮,立马塞进李月华手里,“给,一人一个,我提前准备好了,怕你忘记拿。” 李月华接过橡皮,眼眶有些发红“太感谢你了,小华。”李月华笑着把橡皮放进文具盒里。 班车驶入县城时已是傍晚,夕阳将街道染成橘红色。孙老师带着学生来到县城唯一的宾馆,安顿好学生之后。孙老师遇到林小华、李月华、陈雪儿在大厅里,孙老师大手一挥“走,老师请你们吃饭去!” 饭桌上,红烧肉和红烧猪蹄的香气弥漫开来。孙老师一边给他们夹菜,一边叮嘱“明天考试别紧张,遇到不会的题先跳过。记住,你们是最棒的!” 林小华夹起一块红烧肉,却没什么胃口,他偷偷瞄了眼李月华,发现对方也在发呆。陈雪儿倒是吃得津津有味,还跟孙老师讨论起作文写法来。 “孙老师,我真的有点紧张,真怕考试考不好。”林小华沉默地说。 “我也是的。”李月华也无心吃饭。 “你们俩在班里学习水平一直靠前,你们要相信自己啊,我也相信你们。”孙老师坚定的说,他又给三个学生夹了红烧肉。 午饭过后,郭苗苗挺着大肚子来找李月华她们,她的预产期大约还有三个月,现在看起来已经十分明显了。找到李月华的房间,郭苗苗一下抱住即将参加考试的好闺蜜,也有对自己错过中考的深深遗憾。 “小华住在哪里啊?我们去找他吧。”说着,郭苗苗就从李月华的房间里走出来,来到林小华的房间。 “小华,考试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身为表姐的郭苗苗关心的问。 “全都拿了,表姐你出来也不方便,小川哥也没跟着你,他多不放心啊。”林小华担心的说。 “没事的啦,这一段时间胎儿早稳定了,我又不需要剧烈运动,自然不会有问题。”郭苗苗自信的说,“你和月华一定要考出好成绩,等我的宝宝出生了,让他以你们为榜样!”郭苗苗看着林小华和李月华。 夜幕降临,李月华牵着郭苗苗送她回去,漫步在县城的河堤上,万家灯火倒映在月河河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李月华停下脚步,“苗苗,你坐下来休息一会吧,千万别累着了。” “还真有点累了。”郭苗苗坐在路旁的凳子上,脸上全是汗。 李月华赶紧拿出郭苗苗袋子里的毛巾给她擦汗,借着路灯灯光,李月华才发现郭苗苗的腿脚有些浮肿,脚上的鞋子有些显小。 “雪儿,我怕考不好,怕辜负了大家的期望。”李月华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爸说,如果考不上安城师范学校,就让我继续在学校上高中” 听了李月华的话,郭苗苗温柔的牵着李月华的手,让林小华坐在自己身边,然后把他俩的手放在一起,“这样就不紧张了,是不是?”郭苗苗一脸得意地笑。 林小华的心颤动了一下,他想起爸爸上车前的叮嘱,就紧紧握住李月华的手“不会的,你准备的那么充分,一定能考上的,我们不是约定好了要一起上安城师范学校吗?你还记得吗?” 李月华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记得,我当然记得。” 随后,林小华和李月华把郭苗苗送回了家。在回去的路上,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沿着河堤往前走。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林小华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给,还是叔叔给我的,我都没舍得吃。” “算你还有良心,知道心疼我。”李月华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她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远处的商店里传出音乐声,混杂着夜市摊贩的吆喝,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热闹。 “小华,你说我们以后会是什么样子?”李月华突然问。 林小华想了想,笑着说,“我们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乡村教师,我们俩共同教一个班,我教孩子们写作文,你教孩子们画,多好!”林小华憧憬着。 “那说定了,我要是累的时候,你要帮我上课,有重活了你可不要让我做。”李月华笑了。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直到河堤尽头,林小华想了想说,“该回去了,我们明天还要早起。” 回到宾馆,林小华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听着同一个房间里同学均匀的呼吸声,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了和李月华认识以来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在河里捉鱼时的喜悦,在教室里互相讲解难题,在情绪低落时的时互相鼓励...... 第二天一早,林小华醒来时,发现时间还早,可是怎么也睡不着,他就坐在床边看看书。走廊的灯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照在邻床同学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林小华决定出去打点热水喝,恰好遇到了早起的李月华,“早!”李月华转头看向林小华,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早!”林小华揉了揉眼睛,“你起得真早。” “睡不着,就起来接点水喝。”李月华提着水杯,“走吧,去吃早点。” 餐厅里,孙老师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给每个学生都准备了一个煮鸡蛋“吃个鸡蛋,考试得满分!” 到了考场外,林小华和李月华相视一笑,同时伸出手,“加油!” 走进考场的那一刻,林小华回头看了一眼,李月华正好在同一个考场,正在朝她挥手。那一刻,李月华突然觉得,不管考试结果如何,她他们都已经赢了——因为她们拥有彼此,拥有共同的梦想。 考试结束后,林小华和李月华又来到河堤上。夕阳西下,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李月华突然说“小华,谢谢你。” “谢什么?”一句话让林小华一头雾水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李月华望着远处的凤凰山,“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林小华笑了,他牵起李月华的手,“我们约定好了的,我们要一起回到镇上,带着孩子们享受学习的快乐。” 夕阳的余晖中,林小华和李月华的身影渐行渐远,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他们知道,只要牵着彼此的手,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六十九) 好吧,我豁出去了! 早晨的语文自然是林小华的强项,而且这次考试的作文在第三次模拟考试中已经出现,那次他的作文还得了满分,林小华把作文誊写了一遍,其他题目自然就节省了不少时间。可是到了下午的数学考试,林小华在前几次模拟考试中虽然整体发挥平稳,但是几乎每次都会在方程组的解答上出现问题,下午的数学考试让他有点心慌。 下午一点,距离进入考场还有半个小时,林小华却紧张得满头大汗,腿都止不住哆嗦,他尝试用冷水洗脸,但感觉没什么效果;他又试着深呼吸,却越来越心慌,几乎要哭出声来。 眼看其他人都在往考场走,唯独林小华还在宾馆的房间里猫着,孙老师已经在宾馆门口开始清点人数,他生怕哪一个人睡过头了。因为在历次中考过程中,孙老师就曾经看到过其他学校的学生因为睡忘记了,错过了进入考场的时间,只能遗憾的与那场考试失之交臂,所以孙老师在每场考试前都要反复清点人数,然后再一个不差的看着每一个学生走进考点。 孙老师让学生在宾馆门口的停车场集合,他一个一个对着花名册清点,可是点了好几次,始终没有发现林小华,于是让李月华带着陈雪儿去林小华住的房间找,要求他们在5分钟内找到林小华。于是,李月华和陈雪儿丝毫不敢耽误,很快就在林小华的房间里找到了瑟瑟发抖的他。 “小华,你怎么在这里发抖啊!”李月华吃惊地问,“你早上考语文可不是这样子啊?再说数学成绩你也不差啊?”李月华有些不能解。 “我前几次解方程老是出问题,我担心这次考试也会出现问题。”林小华还是忍不住发抖。 “好吧,解方程的题目也才6分,就算你全都做错了,那不是还有114分吗?有什么好怕的?”看到林小华害怕的样子,李月华没有耐心了,“赶紧的,孙老师在点名了!”李月华就过去拖着林小华往外走,可是林小华的腿一点都不听使唤。 “你到底怎么回事嘛!你还是男子汉大丈夫,你这样子将来能干什么事情?” 李月华气呼呼地甩开林小华的手臂,独自走了出去。 “好吧,我豁出去了!”,陈雪儿的大脑飞快运转,她很快就想出了一个主意。只见她走到门口,把门反锁,然后拉上窗帘,温柔地走近林小华…… “啊!雪儿你……你……”林小华被陈雪儿的举动惊呆了,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手也不受自己控制了,而是任由陈雪儿牵引着,他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再也看不到一点紧张的神色,目光里终于有了些许淡定…… “谢谢!雪儿,谢谢你!真的好感谢你!”面对突如其来的幸福,林小华感动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和李月华的狠心离开相比,陈雪儿在林小华最无助的时候给了他最坚定的支持。 “小华,现在还紧张吗?可以出去了吗?”陈雪儿满脸红晕,还没从刚才的悸动之中走出来,她的脸蛋发红发烫,仿佛经历了异常剧烈的运动。 “不了!”林小华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们去集合吧!”林小华打开了房门。 打开房门,李月华刚好返回准备敲门,“小华,你怎么一下子就不紧张了?雪儿给你想了什么好办法?”李月华瞬间一头雾水。 想到大约3分钟前,林小华还是瑟瑟发抖的样子,可是转眼之间,他和陈雪儿都是满脸红光,特别是陈雪儿脸上还带着些许羞涩,房间里的窗帘刚才明明是拉开的,为什么这时候却拉上了。 时间紧张,李月华顾不得思考,就赶紧催促他俩下楼集合,“孙老师等得着急了,你们快一点。” 三人匆匆下楼,孙老师再次清点人数,这次人数终于没问题了。孙老师让学生排成四列纵队,向着县高中出发。在进入考场之前,孙老师和每一个人击掌加油,要求所有人细心答题,争取考出最好的成绩。有了刚才的小插曲,林小华满脸带笑,自信地和孙老师击掌。 进了考场,林小华看到的每一个题目都很熟悉,解答的方法已经烂熟于心,他很快就完成了答题。李月华却还在为进考场前的情景困扰:为什么林小华和陈雪儿都满脸红晕呢?她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监考老师宣布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她才回过神来,赶紧做题。好在她对考试的题目也很熟悉,终于在考试结束前惊险地完成了答题,紧张的心情也终于放松了一些。 下午吃过饭,李月华赶紧找到林小华和陈雪儿,询问陈雪儿究竟采用了什么方法让林小华不紧张,况且当时他自己除了责怪林小华,实在找不到有效的办法。可是陈雪儿就是闭口不谈,只是说和林小华就简单聊了几句,就把林小华紧张的心理缓解了。 “雪儿,你到底高不告诉我,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李月华显然有点生气了。 陈雪儿沉默了一会,“我真的就是简单地说了几句话,不信你问小华。”陈雪儿看着林小华。 “那小华你倒是说是怎么回事?你们当时的脸为什么那么红?呼吸还怎么那么急促?”李月华生气的问。 “我们确实没有什么事情,雪儿就是和我说了几句话。”林小华紧张的说,他不想在李月华面前暴露出任何迹象。 “好啊,雪儿,你还当我是闺蜜吗?你有好办法都舍不得分享,算我看错你了。”李月华生气的走开了。 林小华看了看陈雪儿,她的脸上又是一片红晕。因为当时情况紧急,陈雪儿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采取了极端手段,这才让林小华的心情迅速平复,顺利完成了数学考试。有了陈雪儿的体贴,林小华接下来的几场考试也很顺利,特别是英语那一场,林小华感觉答题效果比哪一次模拟考试的效果都要好。 “雪儿,太谢谢你了!我永远记得你今天中午的帮助。”林小华深情地看着陈雪儿。 “你不用谢我,我一直喜欢你,为了你,我愿意做一切事情,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说完,陈雪儿就离开回房间睡了,只留下林小华还呆呆的站在那里。 当然,陈雪儿采用的方法是不可能告诉李月华的,这不是闺蜜不闺蜜的问题,所以这件事只能留在林小华和陈雪儿心里。直到后来林小华和陈雪儿新婚那晚,林小华终于忍不住搂着陈雪儿亲吻,并向她表达了感激之情。不过,那时距离中考那天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七十) 中考后的聚会 中考结束的那个下午,孙老师带着45名学生从县城回到了镇上。在凤凰山山路上,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雨后的路面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花草树木芬芳的气息。考试终于结束了,以前那种压抑、紧张、严肃的神情一扫而空,就连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孙老师的脸上也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不仅是45名学生,对于孙老师来说,他三年的努力终于在这一天画上了句号。 回到镇上,街道两旁的店铺还在忙碌着,想到大家都没有吃晚饭,孙老师决定请全班学生去孙少林的夜市摊吃麻辣烫,以此庆祝他们顺利完成中考。于是,孙老师让班车司机把车停在孙少林的夜市摊门口。 “大家就在这里下车,今晚我请大家吃麻辣烫!林小华你去后面的车上通知一下。”孙老师向学生说道。 听到孙老师的话,全班学生都炸锅了,他们快速下车走进了夜市摊,总共坐了满满的四大桌,给整个夜市摊带来了欢声笑语。孙老师赶紧去点菜,孙少林立即开始烫菜,不一会儿,满满四大盆麻辣烫就上桌了。 “同学们,从今天起,大家就正式毕业了,以后老师再也管不到你们了”“来,大家干一杯!”孙老师举起手中的酒杯,脸上洋溢着笑容,却在不经意间闪过一丝失落。 大部分男生都跟着举起了酒杯,杯中盛满了白酒。女生们则大部分选择了可乐,大家齐声喊道:“干杯!”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仿佛在为他们的未来祝福。 麻辣烫的香气扑鼻而来,大家纷纷拿起筷子,享受着这顿特别的晚餐。孙少林不愧是资深吃货,他做的麻辣烫一经上市,在镇上就受到了热捧,孙老师已经吃过好几次了,但是对这个味道仍然很称赞。 “孙老师,我们唱首歌吧!”李月华提议道。 孙老师点了点头,笑着说,“好啊,那唱什么歌呢? “那我们就唱《祝你平安》吧!祝孙老师未来越来越好!”李月华带头开始唱,全班学生也跟着唱起了这首熟悉的歌曲,歌声在房间里回荡,孙老师安静的听着。一曲歌罢,席间的通关又开始了。 四桌的通关下来,林小华手中握着的酒杯有些不稳了,眼神有些迷离。林小华沉思着,在九年级里,他遇到了李月华,遇到了陈雪儿,是这两个女生让他改变了很多。特别是陈雪儿在自己数学考试前最无助的时候帮了自己,他心里真的很感激。 孙老师看着眼前这群学生,心中充满了感慨,他站起身打了一个通关,深情地说道:“同学们,今天你们终于完成了中考,迈过了人生第一个大坎。无论今后怎样,你们都是我最骄傲的学生,希望你们都有更加美好的明天!”说话间,孙老师眼中闪烁着泪光。 “这一杯酒我们一起喝,为我们的未来干杯!”孙老师又站起了身。 学生们被孙老师的话深深打动,他们纷纷站起来、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孙老师虽然已经有些醉意,但是他脸上依然挂着幸福的笑容,他觉得能和这群毕业班的学生在一起,是他最大的幸福。 刚刚完成了一个通关,孙老师心情格外激动,他站起身说道,“同学们,我们一起唱《明天会更好》!”大家纷纷响应,歌声再次响起,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分别的时刻终于到来,几名男生搀扶着孙老师,慢慢向学校宿舍走去。孙老师的脚步虽然有些踉跄,但他还是和每一名学生握手,心中充满了不舍和祝福。 因为打了一个通关,林小华已是醉意尽显,李月华和陈雪儿就挽着林小华的手,走在送他回家的街道上。西江河的凉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凉意。林小华的心情却有些复杂,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陷入了沉思。两个女孩他都喜欢,他不知道未来该如何抉择。 “小华,你在想什么呢?”李月华轻声问着,眼中带着一丝关切,可是林小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雪儿也凑了过来,笑着说道,“小华,你是不是喝多了难受?” 林小华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特别是李月华还在猜想林小华和陈雪儿究竟在宾馆房间里做了些什么,她真的想不出来,可也不能直接问陈雪儿。 “小华,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李月华突然问道,眼中带着一丝怀念。 林小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当然记得,那次孙老师说我和你是同桌,我俩还碰在了一起。” 旁边的陈雪儿沉默了,她想起了林小华帮自己背大米的那个事情,想到他又呆又可爱的样子,陈雪儿不经意间嘴角上扬。 “小华,你以后会回到镇上当老师吗?”陈雪儿赶紧转移话题,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我的目标和月华一样,都希望考上安城师范学校,将来和她一起回来当老师。”林小华肯定的说,陈雪儿却有点失落。 李月华点了点头,看着林小华,“我俩可说好了,你必须回来!” 夜风轻轻吹过,街道上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映出长长的影子。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夜空,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小华,你到底还是喝醉了。”林小丽突然出现了,“爸爸怕你喝醉,就让我来找你。” 林小华吓得一激灵,平时爸爸严格禁止自己喝酒,何况今天还喝醉了,好在下午下车时他遇到了林小珊,说了孙老师请全班学生吃饭的事情,爸爸这才没有马上去找他,也算是默认了林小华可以喝酒。 看到姐姐来了,林小华不舍的松开了两个女孩的手,开始向家里走去。两个女孩看到林小华摇摇晃晃的样子,都替他担心,又要去扶着。 “小华,你能自己回家吗?”陈雪儿关心的问。 “不要紧,我马上就到了,你们回去吧。”林小华赶紧摆手说。 “小丽姐,我们就回去了。”看到林小华确实可以自己走,两个女孩这才放心。 走在回家的路上,陈雪儿和李月华什么也没有说,李月华想着陈雪儿和林小华在宾馆房间里的事情,她心里久久不能释怀。而陈雪儿却想着刚才林小华满眼都是李月华的样子,她真的感到很失落。两个女孩都在吃醋,都在为了林小华暗地里叫着劲,可是明面上她俩依然是好闺蜜。 “雪儿,你今晚该没喝酒吧?”陈雪儿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她担心的看着陈雪儿。 “妈妈,我们女生都没有喝酒。”陈雪儿赶紧回答。 “婶婶,你来了我就回家去了,雪儿我们明天再聊。”李月华其实想问问林小华和陈雪儿中考第一天的事情,可是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望着陈雪儿和她妈妈远去的背影,李月华更失落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七十一) 小华,我马上兑现承诺! 考试第二天傍晚,天气有一些闷热,林小华吃过饭就想去西江河边走走。在路过李月华家门口时,林小华发现她一袭绿色长裙配着黑色长发显得妩媚动人,就看得走不动了。 “月华,叔叔他们在家吗?他们在忙什么呢?”林小华随口问。 “他俩下午刚去省城进货去了,弟弟也跟着去了。”李月华淡淡地说。 “那我们这会去草坪上逛一会吧,正好河边凉快。”林小华提议说。 “那行吧,你等等我,我换一双鞋子。”李月华换了一双运动鞋,和林小华一起走出家门,往西江河边走去。 夜色如一块黑色丝绸覆盖着小镇,天空中的星星就像宝石一样镶嵌在夜空中。从西江河边的草坪上回望镇上,那一盏盏灯光代表着一个温暖的家。林小华牵着李月华的手,生怕她摔倒了。不多时,他俩就来到了草坪中央,厚厚的草坪如同地毯铺满了河滩,让人忍不住想躺下去休息。 “月华,你考试的试题做得怎么样?你感觉能考多少分呢?”林小华好奇地问。 “我感觉还行吧,应该在400分以上,就是作文写得不怎么好?那你呢?”李月华反问林小华。 “总的来说还行吧,所有题目都见过,做起来也很快,我想成绩应该在430分左右,考上安城师范学校还是没问题的,要是能上重点高中就好了!”林小华忍不住叹息。 “你怎么又在翻旧账了?不是说你答应我一起上安城师范学校吗?”李月华有些生气,“你怎么说一出是一出啊?胡思乱想个啥?”李月华推了林小华一下,就不理他了。 “好了,我再也不说了,你别生气了。”林小华赶紧道歉。 “我谢谢你,用不着。”李月华手臂一甩,小声啜泣着。 “好了,别生气了,我就是说说而已,再说我都已经完成面试了。”原来考试的头一天下午,安城师范学校组织老师来县里面试,林小华和李月华都赶紧去了现场。 不曾想,负责面试的李老师恰好也是西江中学的毕业生,他目前在安城师范学校负责招生工作,而且还很了解林小华和李月华,也曾看过林小华在安城日报发表的文章,也在市里的画展看到过李月华的作品。在面试中,李老师也就简单和两人交流了两句,再也没有问其他问题,还表示安城师范学校欢迎他们的加入。 “你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李月华对着林小华的耳朵就是一顿蹂躏,林小华虽然很痛但也只有忍着。 “好了,我原谅你了。”李月华淡淡地说,林小华终于松了一口气,“小华,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当时是什么感觉呢?”李月华坐在了草坪上躺着。 “你靠着我躺一会嘛!”李月华看到林小华还在那里傻傻的站着,就叫他也躺在自己身边。 林小华一边思考着,一边躺在李月华身边,“就是孙老师安排座位那天,碰到你的时候感觉你的头发好香啊!真的就是我想要的感觉。”林小华停了停,“从那一天起,我就感觉你哪里都好看,就想要和你在一起,每次和你在一起真的好高兴!”林小华显得很兴奋。 “说实话,你喜不喜欢雪儿,你要说实话,不准撒谎。”李月华侧身面向林小华,呆呆地看着他,就想知道林小华的想法。 面对李月华的问题,林小华真的不想面对这个问题,“我对雪儿的印象就是单纯的有好感,其他真没有什么,我也给她说过我只喜欢你。”林小华平静的回答。 “那你们考试第一天怎么单独在房间里,还把门反锁了,窗帘也拉上了。再说你开始还那么紧张,怎么和雪儿单独呆了一会就不紧张了?还有你们的脸色为什么那么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李月华一把抓住林小华的手不松开。 “我和雪儿真没什么,只不过她批评我,说我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连考试都不敢面对,那将来怎么面对女孩子,她几句话就把我的心情调整过来了。”对于最真实的情景,林小华也好,陈雪儿也好,他俩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 李月华翻身起来,一拳又一拳的打在林小华身上,“你们肯定有事情!你为什么就不敢说?” “真没有什么,月华,我只爱你一个人,真的只爱你一个人,我都已经发过几次誓了,你实在不相信我再发一次誓,好不好?”林小华也起身坐着,在李月华耳边轻声说。 “鬼才信你的话!我才不需要!你还是留着对其他女孩发誓吧!”李月华把头转向一边。 “好了,月华,我永远属于你一个人,真的,只属于你一个人。”林小华搂着李月华的肩膀,强硬李月华搬了过来,让她面对自己。 “你不要以为我好骗,我才不相信你的小把戏,你要是敢骗我,我就嫁给你哥哥或者弟弟,让你天天看到我和他们腻歪在一起,我就要气死你。”李月华一边说一边哭。 林小华轻轻搂着李月华的肩膀,将她拉进怀里,任由她啜泣。小镇的夜晚静悄悄的,只有周围的小虫子在发出声音,过了一会,李月华终于安静了,她双手搂着林小华的腰,显得小鸟依人的样子。 “其实雪儿也是好女孩,你喜欢她我也不奇怪,要是我俩将来不能到一起,我希望你俩可以走到一起。”李月华把林小华抱得更紧了,“小华,抱紧我。”李月华小声说。 这时候,李月华轻轻推了下林小华,示意他躺一会。看到林小华躺下了,李月华靠在了他身上,脸蹭着林小华的脖子,让林小华感到痒痒的,心里不觉得有了想法。 “月华,你别那样,我怕我犯错。”林小华的声音有一些颤抖,生怕自己的手乱动。 “我的天,你一个男生还怕女生占你便宜,你想得到美,敢乱动的话,你今天就惨了。”李月华有一些凶狠,她的手在林小华的脸蛋上狠狠掐了一下。 “小华,你还记得我们在中考之前的约定吗?我马上兑现承诺,你想要吗?”李月华的声音低沉,还带着些许羞涩。 “什么承诺啊?我怎么不记得了?”林小华有点奇怪。 “你个笨蛋,怎么什么都不记得?”李月华趴在林小华的耳朵边说着,“想起来了吗?想不想要?” “想!想!想!”林小华有些兴奋了。 “小声点!你想别人听见啊!”李月华连忙捂住林小华的嘴。 “哎呀!大晚上的,谁会听见呢?”林小华嘀咕着。 李月华紧紧靠着林小华,又拉起了他的双手,两人的呼吸猛然急促起来……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一会大姨还要去我家,我再不回去她会找我的。”过了好一会,李月华推开还赖在自己身上的林小华,“我是不是说到做到了?以后可不准这样对其他女孩。”李月华满脸羞涩。 “嗯,我会做到的。”李月华在林小华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牵着他的手就往回走。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七十二) 中考成绩出来了 中考虽然结束了,学习上虽然可以放松下来,但是只要不知道成绩是多少,林小华和班里的同学都很着急,他们迫切想知道自己究竟考了多少分。因为那个时代没有网上查分渠道,学生只能等学校的消息,经过一个星期等待,成绩终于出来了。7月5日一大早,孙老师就去了县教育局把整个九年级的学生成绩都领到了,之后午饭都来不及吃就赶紧坐着班车回到了学校。 回到学校,班里所有学生都已经等在了教室里,他们都在小声讨论着成绩。孙老师一下班车,就匆匆赶往教室。 “大家安静一下,我给大家读一下成绩。”孙老师拿出一根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林小华445分,李月华410分,陈雪儿365分……”孙老师把每一个学生的成绩都念了一遍。 成绩出来了,有人欢喜有人忧,林小华和李月华自然很高兴,但是陈雪儿的心情却跌落到了谷底。按照上一年的录取分数线,陈雪儿已经与安城师范学校无缘了,更与县里的重点高中无缘,只能留在学校继续上高中,陈雪儿的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读完成绩,孙老师休息了一会,“今年安城师范学校录取分数线是375分,县重点高中录取分数线是385分。”孙老师看了看陈雪儿,他感到很遗憾,“成绩已经出来了,没有考上中专和重点高中的也不要灰心,我们学校的高中照样走出了很多人才,有的人甚至走上了市县领导岗位,你们要继续加油。” 孙老师再次看了看学生的成绩,“大家考试的中考准考证千万不要弄丢了,你们上中专也好,还是上高中也好,报名的时候是要用到中考准考证的。” 听了孙老师的话,原本想撕掉准考证的陈雪儿赶紧停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把准考证叠了起来。说完这些,孙老师离开了教室, 全班学生也离开了教室。走在回家的路上,陈雪儿闷闷不乐,李月华看到她失落的样子,就牵着她的手一起走。 “月华,祝贺你和小华,你们都考上了安城师范学校。”陈雪儿的声音有些颤抖。 李月华不知道怎么安慰陈雪儿,便挽着她的手一起回家。原本她打算找林小华庆祝,但看到陈雪儿失落的样子,便放弃了庆祝的念头。路过一个早点摊,李月华停下了脚步。 “雪儿,时间也还早,要不我们先吃点早点吧?”李月华征求陈雪儿的意见。 “那行吧,随便吃一点就行。”陈雪儿有气无力的说。 “老板,来碗馄饨不要辣椒,多加一点醋。”李月华对着老板说。 不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上桌了,两个女孩津津有味的吃起来,不过她俩什么也没说。吃完早点,两个女孩继续往家里走,她们都想把成绩告诉家长。 “月华,你快去和小华庆祝下嘛,你们俩都考得那么好。”陈雪儿沮丧的说。 “雪儿,我陪陪你,要不你去我家坐坐吧?”李月华心情复杂的看着陈雪儿。 “不了,我回家去,妈妈还没有吃早点的,我的回去做点吃的。”陈雪儿落寞的回家了。 回到家,她爸爸已经从县城赶回来了,便急切地问陈雪儿的成绩,当得知女儿没有考上中专和重点高中之后,心中还是有点遗憾,不过却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雪儿,我刚买了一点吃的在厨房里热着,你快去吃点吧。”爸爸拍了拍陈雪儿的肩膀,“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在镇上上高中,将来一样可以考上好大学。” 这时候,妈妈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她的气色比以前好了很多,甚至可以开始干一些体力活了。看到女儿难过的样子,她什么也没有问,就坐在女儿身边陪着。 “雪儿,是妈妈耽误了你,哎!”妈妈不停地叹气。 “妈妈,没事的,上中专和上高中都一样,我会努力的,只要你好好的,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了。”陈雪儿委屈的泪水还是落下来了,妈妈也只能紧紧抱着她。 李月华回到家里,刚好林小丽到她家买卤菜,就赶紧问了她和林小华的成绩,“月华,你和小华考了多少分?能考上安城师范学校吗?”林小丽迫不及待想知道。 “小华考了445分,我考了410分,安城师范学校录取分数线是375分,我们都考上了。”李月华高兴地说,“只是雪儿只考了365分,离分数线只差10分,实在是太可惜了。” “那也没啥,雪儿在我们学校上高中就是的。”林小丽提起一大包卤菜就要走,“下午叔叔和婶婶都去我家吃饭啊,我们一起庆祝下,小珊也有一幅画需要你指导,你也要去啊。”和李月华约定好吃饭时间,林小丽就回去了。 下午四点,李月华买了一包水果去林小华家里,正好在镇上开会的林小华爸爸也叫上了李月华爸爸到家里庆祝。因为林小华考上了安城师范学校,一家人都格外开心,平时不怎么做饭的林小珊也帮助妈妈和姐姐下厨了。 不多时,一桌丰盛的饭菜就上桌了,林小华爸爸拿出了两瓶白酒,给桌上每个人都倒上了一杯,接下来就把酒瓶递给了林小华,让他接着倒酒。 “今天是个大喜日子,小华和月华都考上了安城师范学校,这可是我们两个家庭的大喜事。”林小华爸爸端起酒杯站起来,“我们大家共同喝一杯酒庆祝下。” 这次,就连林小珊也端起了酒杯,“月华姐,祝贺你!哥,也祝贺你!” “哎呀!我们这一代人吃了这么多苦,就是希望我们的后人一辈比一辈强,我们才有干劲啊!”喝完酒坐下,李月华爸爸感慨的说。 “老李啊!今天我们喝个不醉不归!”林小华爸爸满脸兴奋,“要不我俩猜两拳助助兴,咋样?” “这个可!”于是林小华爸爸和李月华爸爸爽朗的笑声充满了整个房间。 “小华,你不会猜拳,你就分别陪月华的爸爸妈妈每人喝四杯酒。”林小华爸爸提议。 “好的,爸爸。” “林小华拿起酒瓶倒满酒,‘叔叔,我先敬您,感谢您这么多年以来对我们家的帮助。’说完,他很快喝了四杯酒,接着又给李月华的爸爸倒上酒。” “婶婶,在您家吃过几次饭了,您做的菜就是好吃,我敬您,祝您身体健康、生意兴隆、万事如意。”林小华接着又喝了四杯酒。 “小华,你别光顾着喝酒啊,快吃一点菜。”李月华立马给林小华夹了不少菜。 “叔叔婶婶,我喝不了白酒,那我就给你们倒一杯酒,可以吗?”李月华起身询问林小华爸爸妈妈。 “那好啊!”看到李月华那么关心林小华,他俩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女孩子,也希望李月华成为自家的儿媳妇。 于是林小华爸爸妈妈开心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李月华赶紧为他们再次倒上酒,在他们心中,这酒实在是太甜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七十三) 去村里的小学看看 既然选择了安城师范学校,那么未来的就业方向肯定是留在乡村学校工作。面对将来未知的工作环境,林小华和李月华就想去一所比较边远的村办小学看一看。 一天早晨,经过两人商议,林小华和李月华决定步行去距离集镇大约10千米,还没有通公路的小店小学,一来可以看看在学校当校长的二叔,另一方面也提前体验一下乡村教师的生活,顺便看看乡村学校的学生是怎样学习生活的。 那天中午10点,林小华和李月华吃过饭就早早出发了,因为天气比较热,李月华还带了两把伞,既能遮阳,又能挡雨,下雨的时候也不会淋雨。刚离开镇上的时候,公路还比较平坦宽阔,但走了大约半小时后,公路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曲曲折折的山路。 “小华,你看这是什么路啊?怎么这么难走啊?”李月华有些不耐烦了。 “我听爸爸说过,去小店小学要走大约两个半小时,这才哪到哪啊,要坚持住啊,不然你将来怎么去那些学校工作?”林小华赶紧给李月华鼓劲加油。 大约40分钟的时候,林小华和李月华就进入了比较茂密的树林,山路也越来越窄、越来越陡,李月华感到吃不消了,不停地抱怨这里的环境太糟糕。看到李月华这个样子,林小华只好牵着李月华往前走。 “月华,你以前不是说将来要去村上的学校工作吗?你这点苦都吃不了,将来怎么能在村里的小学坚持下去?”林小华索性在后面用双手推着李月华的背,帮助她往前走。 大约30分钟后,走过了一片茂密树林,林小华和李月华来到了一大片稻田旁,稻田下面是一条清澈的小溪,河里到处是游来游去的小鱼。养鸭子的老爷爷拿着棍子驱赶着一大群鸭子,鸭子们看见了河里的小鱼,就赶紧下水追逐着小鱼,清澈的水、洁白的鸭子、可爱的小鱼,李月华沉醉在这美景中。 “你看这里有蓝天、白云、稻田、村舍,简直是一幅美丽的山水画,我真想把这里的美景画下来。”过河时,李月华坐在河边的石头上静静地看着美景。 “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林小华忽然想起了陶渊明的诗句,“月华,你现在还觉得这里糟糕吗?” “好是好,可是还有好远啊,我们现在才走一个小时多一点,我怎么走得到啊。”李月华开始感到发愁。 “你别着急嘛,我给你介绍介绍这里,这个地方叫做吴家坝,是湖广移民在明清时期开垦的,要不然这里还是荒草坡,根本不会有人的。”林小华停下歇了一会儿,“要是那些先辈没有来到这里,怎么会有我们看到的这些美景呢?” 坐了一会,林小华拉着李月华起身继续往前走,“听孙老师说,我们镇上像小店小学一样的学校常年缺少老师,很多孩子到10岁左右才开始上学,那怎么能行呢?” “可是我也没想到那些学校在这样的环境里,连公路都不通,我真不知道二叔怎么就能在小店小学坚持了将近20年。”李月华感叹道。 “我有时候跟着爸爸去一些村上收农产品,所以走了很多交通条件差的村子,那里的人们都很热情好客,真的很淳朴。”看到李月华有点热了,林小华赶紧把伞给她撑着,“你要是走不动就休息会儿,反正午饭前到了就行。” 过了稻田,林小华和李月华又开始往山里走了,只见小河两边都是陡峭的高山崖壁,半山腰以上到处云雾缭绕。早晨的露水还没有干,李月华的裙子已经被露水和汗水打湿了,穿在身上格外难受。更难受的是,道路两旁的一些植物还带着倒刺,透过裙子把李月华的腿上割出了好几条口子,汗水流下来之后显得格外疼。 “小华,我们回去吧,怎么这么难走啊?”李月华已经带着哭腔。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会,我再背着你走一段路。”林小华无奈地说道。 “好啊!好啊!这还差不多!算你还知道心疼人!”李月华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休息了大约20分钟,林小华蹲下身子,李月华一下子跳到他背上,“猪八戒背媳妇喽!快点走!”李月华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山路越来越难走,一旁是高耸的山崖,另一旁是陡峭的悬崖,林小华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和李月华一起一骨碌滚到山下的河里面。而李月华呢,看着一旁陡峭的悬崖,她止不住颤抖,只好赶紧闭上眼睛。好不容易走完最险峻的路段,林小华已经气喘如牛、满头大汗。 “算了,本姑娘可怜你,就不让你背了。”李月华从林小华的背上溜下来,看着林小华狼狈的样子,李月华贴心地为他擦汗,还在他的脸上送上了深情一吻,“赏你的!” 眼前又是一片稻田,李月华走在田坎上,看着远处的农舍,人们还在地里忙着。看到林小华和李月华是陌生人,田里的农民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 “你们是镇上派来的老师吗?我们这里太缺老师了,新分来的老师最多两年就想办法调走了,要是你们能留在这里教我们的娃娃多好啊!”一位种地的老人家微笑着说。 “老人家,我们今年中考考了安城师范学校,将来就到这里工作。”林小华赶紧回答。 “那就太好了,我的孙子孙女就有老师教了。”老人家开心地说,“以后来我们家玩!”老人家指了指旁边的房子。 大约十二点半的时候,小店小学终于出现在了眼前,那是几间略显破旧的瓦房,与镇上的中小学无法相比。到了学校,李月华找到了二叔,就急不可待的把一路艰辛说给他听。二叔默默地听着,不时点点头,随后赶紧为他们准备午饭。 “月华,这些菜都是村民平时舍不得吃的,他们都会送给老师们吃。正是这些朴实的村民让我在这里坚持了十九年。”二叔不停给李月华和林小华夹菜,“我不是没机会调走,但是每次调走时,看到孩子们渴望的眼神,我真的下不了走的决心。”二叔叹了口气。 吃过午饭,学校已经是下午第一节课了,李月华决定把全校60名学生集中在一个教室里,给他们上一节美术课。那节课没有铃声,连着课间休息10分钟。小店小学的孩子们认真听李月华讲解,没有一个人说话。下课了,孩子们围在李月华身边久久不愿意离去。 “月华,这就是乡村学校的现状。我和另外一名老师要教66个学生,一天根本忙不过来,能把语文和数学上完就已经很吃力了,美术、音乐这些课程根本无法开设。”二叔叹着气,“我们也向镇上的文教办汇报过,但一直没有新老师来。这里实在太偏远,条件太艰苦了。我希望你和小华将来能到这里工作。” 下午放学时刻,孩子们看着林小华和李月华离开,眼里满是不舍,李月华也眼含泪水,“孩子们,再过三年,我回来这里教你们。” 在孩子们一声声的告别中,李月华踏上了回家的路。她和林小华决定,将来就在这样的学校工作。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七十四) 录取通知书到了! 七月的阳光炙烤着小镇,蝉鸣声此起彼伏,天气已经来到了盛夏。中考成绩虽然出来了,安城师范学校的录取分数线也明确了,但是如果今年的中考成绩都比较好的话,录取分数线就会相应提高,林小华和李月华焦急的等待着。 7月20日中午,林小华坐在自家门前的石阶上,手里攥着一把蒲扇,不停地扇着风。可是因为心情浮躁,汗水顺着林小华的额头滑落,他却懒得去擦,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家门口的方向,因为邮局今天要送安城师范学校录取通知书了,他和李月华都在家焦急等待着。 “小华,进屋等吧,外头太热了。”林小丽在屋里喊道。 “姐,没事,我就在这儿等。”林小华摇摇头,手中的蒲扇扇得更快了,他总觉得,只要自己一直在这儿等着,邮递员就会早点出现。 在李月华家里,一家人也在一片焦灼中等待。为了缓解焦虑,李月华只好翻出复习期间的一本习题看了又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时不时抬头望向窗外。 “月华,别着急,录取通知书一会就来了,别太着急了。”妈妈坐在李月华身边陪着,“别太紧张了。” 李月华又把习题放在桌上,她咬了咬下唇,轻声说:“妈,你说我能考上吗?” “孩子,妈妈相信你,你肯定能考上。”妈妈摸了摸李月华的头,其实她和李月华一样着急。 突然,家门口传来一阵叫喊声,“林小华,你的安城师范学校录取通知书到了!” 听到这句话,林小华猛地站起来,手中的蒲扇掉在地上也不管了,他迫不及待的奔向邮递员。 “来了!”林小华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他兴奋地从邮递员手上接过录取通知书,双手颤抖着写下自己的名字。 此时,一家人都围了上来,林小丽在弟弟打开录取通知书后,也把录取通知书看了又看,想到自己曾经错过了安城师范学校,她的眼泪有点止不住了。林小珊也拿过录取通知书,再过两年,她也有可能得到这样一份录取通知书,她在憧憬着自己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 邮递员又来到了李月华家门口,当听到邮递员叫自己名字的时候,李月华“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李月华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正好看见邮递员手中的录取通知书。 “李月华,来领取录取通知书!”邮递员的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家门口格外清晰。 李月华的手有些发抖,她接过那个鲜红的信封,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请在这里签名。”邮递员提醒了一下,李月华这才缓过神来。和林小华一样,她签的名字也是歪歪扭扭的,不是不想写好,只是手有点不受控制。 李月华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当看到“安城师范学校录取通知书”几个烫金大字时,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妈!我考上了!”李月华转身朝屋里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妈妈赶紧从屋里跑出来,看到女儿手里的通知书,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我就知道我家月华能考上!” 李月华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通知书上的字,生怕看错了。直到确认无误,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月华,快进来,让你爸也看看!”妈妈在屋里喊道。 李月华开心地走进屋里,把录取通知书双手递给了爸爸,因为知道邮递员要送录取通知书,他就从店里匆忙回家,店里的生意也让临近的商铺招呼下。 “我家女儿真有出息!”爸爸看了一遍又一遍。 爸爸的心情很复杂,想当年自己作为家里的老大,学习成绩也非常好,但由于家里孩子多,作为老大的他无奈退学回家种地,后来又出门打工,挣了一些钱才在镇上开了一家卤菜店,后来在生意中认识了李月华妈妈,两个人只用了两个月就结婚了,第二年就有了李月华。 “祝贺我家月华考上了!”平时在女儿面前特别严肃的爸爸今天却把女儿搂着转了好几圈,在爸爸的怀里,李月华感觉好安全,她也不自觉地搂着爸爸的脖子。 “哎呀!你看你!女儿都大了!邻居看见多不好!也别把女儿摔倒了!看你俩的疯样子!”妈妈赶紧制止爸爸的动作,爸爸这才停下来。 “哼!我就要爸爸抱!他都快8年没抱过我了!”李月华又是一把搂住爸爸,还在他的脸蛋上狠狠地亲了一下。 “等我将来嫁人!我还要爸爸背我!”李月华再次紧紧抱住爸爸。 “好了,月华,赶快把录取通知书收拾好,千万别弄丢了,将来报名还需要用。”爸爸摸了下女儿的头,满眼都是疼爱,“等我们月华嫁人那天,我亲自把你背出门。” “爸爸!就这么说定了!”李月华一蹦一跳地把录取通知书拿进房间,锁在了抽屉里。 “月华考上了,也谢谢你。”爸爸走过去抱着她的妈妈,想要亲一下。 “你也不害臊,月华都这么大了。”妈妈小声说着,恰好李月华从房间里出来。 “爸妈,我去小华家看看,可能他也拿到了安城师范学校录取通知书。”得到爸妈的同意,李月华飞快地奔向林小华家。 刚到林小华家里,李月华就发现林小丽拿着林小华的通知书暗自神伤,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字迹。 看到李月华来了,她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月华,你拿到了录取通知书了吗?”林小丽关切的问。 “我也刚刚拿到!”李月华一把搂住林小丽。 忽然,李月华注意到林小丽眼中转瞬即逝的失落,便握住林小丽的手,“小丽姐,你将来还可以上安城师范专科学校,我和小华商量好了,等我们毕业了,就都回镇上教书,到时候我们三个在一起教书,那该多好啊!” 林小丽抬起头,看着开心的李月华,她眼中泛起泪光“好!我们一起努力!” 夕阳西下,李月华陪着林小丽来到西江河边。河水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波光,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月华,你知道吗?”林小丽望着西江河河面,轻声说,“其实我一点都不后悔。虽然错过了报名时间,但看到小华考上,我比谁都高兴。” 李月华挽住林小丽的手臂,“小丽姐,你一定能考上安城师范专科学校的,到时候,我们可以在同一个城市上学,两个学校还很近。” 林小丽笑了,“是啊,我们约定好了,一定要一起回来当老师!” 夕阳的余晖中,两个少女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她们沿着河岸慢慢走着,谈论着未来的生活,笑声在河面上荡漾。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七十五) 孙老师获得学校奖励 7月20日当天,县教育局反馈了安城师范学校录取情况,孙老师所教的班共有35人考上了中专和重点高中,仅安城师范学校录取的就有15人,这在历届毕业班中是绝无仅有的成绩。加上全年级其他班被安城师范学校录取的20人,九年级一共有35人被安城师范学校录取,同时还有60人被县重点高中录取,县教育局决定奖励西江中学5万元现金。 这笔奖金如何分配,就成了校党支部班子讨论的重点问题。考虑到九年级老师的辛勤付出,党支部经过商议,一致决定拿元重奖九年级四个班的老师。九年级一共有20名教师,平均每人可以获得2000元奖金。谢校长考虑到孙老师付出最多,决定从剩余的奖金中再支出3000元,累计奖励孙老师5000元。 那天中午,孙老师又站在了讲台上,看着教室里空荡荡的座位,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到了三年前。那时,他刚接手这个班级,面对着一群调皮捣蛋的孩子,成绩差、纪律差,一大堆问题让其他班主任望而却步,谢校长最终只好找到孙老师。 “孙老师,表彰大会要开始了。”高一年级班主任刘老师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意,“你能把一个差班带这么好,真的好厉害!”刘老师满脸崇拜。 孙老师客气了两句之后,就赶紧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这件浅蓝色的衬衫是妻子小琴上个月中考时特意买的,说是他穿这个颜色显得精神。想到妻子,他孙老师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这些年,要不是妻子在家操持,他哪能全身心扑在教学上。 礼堂里已经坐满了老师,主席台上挂着“热烈庆祝我校中考再创佳绩”的横幅。戴着大红花的孙老师刚坐下,就听见谢校长洪亮的声音“今年我校中考成绩再创新高,尤其是九年级三班,全班平均分位列全县第一!请他到主席台领奖,奖金2000元!” 掌声雷动,所有老师都看着孙老师,他感觉脸上发烫,手心微微出汗,瞬间就呆愣住了。好在旁边的同事赶紧推了孙老师一下,提醒他赶紧上台领奖,他才反应过来要上台领奖。面对谢校长,孙老师深深鞠了一躬。 “孙老师不仅带领班级取得了全县平均分第一的好成绩,还培养出了语文单科状元。”谢校长拍着他的肩膀,“学校决定,除了基本奖金外,再额外奖励孙老师三千元。” 台下响起一片惊叹声,孙老师接过两个厚厚的信封,手指有些发抖。他想起自从去年冬天以来,为了给陈雪儿和几个学生补课,他常常一个月不回家。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妻子小琴都在家里忙碌着,桌上永远摆着他喜欢吃的饭菜。 表彰大会结束后就是下午的庆功宴,谢校长端着酒杯走过来,孙老师连忙起身。 “孙老师,这三杯酒你必须得喝!”谢校长红光满面,“第一杯,敬你的辛勤付出;第二杯,敬你带出了这么好的成绩;第三杯,敬你为学校争光!” 孙老师虽然平时也喝酒,但今天这个场合,他估计会喝不少。果然这三杯酒刚喝完紧接着,副校长、教导主任等学校中层领导一个接一个地来敬酒。孙老师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觉得眼前的人影开始晃动,耳边的话语也变得模糊。 “孙老师,你可是我们学校的功臣啊!” “孙老师,明年还希望你再创辉煌呢!” “孙老师,我向你学习!” 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的恭贺声,还有不断涌来的酒水,让孙老师渐渐招架不住。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飘忽,但心里却异常清醒。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那个艺术课成绩很好,却过早辍学的郭苗苗;想起那个因为家庭变故差点辍学,于安城师范学校失之交臂的陈雪儿;想起妻子每个月只能整日在家里操劳的样子和她温柔的眼神...... “孙老师?孙老师?”有人轻轻推他。 孙老师勉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回家的车上。原来谢校长为了让他和妻子团聚,特意安排了车送他回家。凉风从车窗灌进来,孙老师清醒了些,他摸了摸口袋,两个厚厚的信封还在。 推开家门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卧室里亮着一盏小灯,妻子蜷缩在床头睡着了。孙老师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着妻子熟睡的脸庞。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鬓角也添了几根白发。记得刚结婚时,她还是个爱美的姑娘,现在却为了这个家操劳成这样。 孙老师轻轻地把信封放在桌子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妻子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你回来啦!吃饭了吗?” “吃过了,今天学校庆功宴,我喝多了点。”孙老师说着,从信封里掏出两叠崭新的百元钞票,“这是奖金,一共五千。” 妻子接过钱放在一边,却没有急着数,而是关切地看着孙老师,“你喝了不少酒吧?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 孙老师拉住妻子的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嗅着妻子身上淡淡的油烟味,还有他熟悉的洗衣粉清香,这个味道,陪伴了他整整十多年了。 “这些年,辛苦你了。”孙老师的声音有些哽咽,“要不是你在家操持,我哪能......” 妻子在孙老师怀里轻轻颤抖了一下,随即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我们都是为了一个家,再说你那么辛苦,我一点都帮不上你……”妻子深情的搂着孙老师。 忽然,孙老师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脖子上,那是妻子无声的泪水,于是他把妻子抱得更紧了,他想起结婚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 “小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吗?”孙老师吻了下妻子的额头。 妻子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泪光, “当然还记得啊,你当时不好意思看我,又忍不住想看我,就在那里偷偷的瞄,好搞笑的样子。”妻子又忍不住笑了。 孙老师握住妻子的手,满含深情看着她温柔的眼睛,他突然觉得,这世上最珍贵的不是那些掌声和奖金,而是这个始终默默支持他的女人。 “孩子们在哪里呢?我怎么没看见他们?”孙老师好奇地问。 “早晨去学校领了成绩单,他们的外婆接过去玩去了,过两天才回来。”妻子拉着孙老师的手,“我去给你弄一点醒酒汤吧。” “不了,你该休息了。”孙老师疼爱的说,之后就起身去洗脸洗脚。 “我去给你倒水吧。”妻子说着起身了,不多时,两个人又躺下了。 孙老师紧紧靠在妻子的怀里,感受着她的呼吸和心跳,妻子也紧紧搂着他,在他的嘴上深情一吻。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给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银辉。蝉鸣声渐渐弱了,夏夜的风轻轻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在这个平凡的夜晚里,因为这份相濡以沫的感情,而显得格外温暖。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七十六) 孙少林和刘菲菲坠入爱河 说起孙少林和刘菲菲,那还算得上远房表兄妹,因为沾亲带故的关系,他俩也就比较熟悉。特别是孙少林在镇上喝醉没人管的时候,刘菲菲虽然身体单薄,但还是背着他,把他送回家。而平时赌博时,刘菲菲只要知道了,她就劈头盖脸的对孙少林一顿爱的教育,愣是把孙少林治得服服帖帖。 一天晚上,喝了酒的孙少林正叼着烟,翘着二郎腿坐在夜市摊的桌子上和几个牌友打牌,眼看把头一天的收入输得差不多了,刘菲菲有点着急了。 看到刘菲菲来了,几个牌友头也不敢抬,他们知道刘菲菲的厉害。“我们就是没事做,玩一会儿。”孙少林大气不敢喘。 “晚上的菜准备好了啊?火锅底料炒好了?啤酒都放到冰箱里了吗?”刘菲菲一把拿走了扑克牌,“还不赶紧走?你们两个要留下来帮忙啊!”孙少林愣住了,两个牌友也愣住了,他俩顾不上拿桌子上的钱就落荒而逃。 “你干什么!有你这么收拾老板的吗!你也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啊!”孙少林气急败坏地说着道。 “我干什么?”刘菲菲双手叉腰,“我是来打工挣钱的,不是来看你打牌的!你看看这摊子,都几点了还不开张?地上的垃圾都快堆成山了!” 孙少林被吼得一愣一愣的,他还没见过这么凶的女人。刘菲菲虽然柔弱,但气势十足,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脸颊因为生气而泛红。 “我...我这不是等你来收拾嘛…… ”孙少林小声嘀咕。 “等我?”刘菲菲冷笑一声,“你当我是你妈啊?赶紧的,把地上的垃圾收拾干净了,我去洗菜去了。今晚要是再不赶紧准备,我看你今晚卖啥!拿啥给我开工钱!” 孙少林缩了缩脖子,乖乖的打扫着卫生,他偷偷瞄了眼刘菲菲的背影,她正利落地系上围裙,把长发扎成马尾。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边。 从那天起,孙少林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刘菲菲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来敲门,逼着孙少林去菜市场采购新鲜蔬菜和肉类。晚上收摊后,还要把当天的账目一笔一笔算清楚。 “今天赚了八百,存五百到信用社,剩下的三百留着周转。”刘菲菲把钞票分成两摞。 “存那么多干嘛!再说我是老板吧!…… ”孙少林眼巴巴地看着钱,“你管我怎么用钱!” “你以为我愿意啊!跟了你这个酒鬼和赌鬼老板!我是瞎了眼了!”刘菲菲瞪他一眼,“你看看其他几个夜市摊子,哪个不是忙到夜深?你再看看你,时间稍微晚了你就要关门,等干够这个月,你要还是这个样子,我立马走人!” 孙少林撇撇嘴,不敢吭声,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怕刘菲菲了,不是那种害怕,而是...他说不上来。 一天深夜,孙少林的店里来了几个老朋友,他又喝多了。几个老主顾非要拉着继续喝酒,孙少林推脱不过,一杯接一杯地灌,等刘菲菲发现的时候,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孙少林!”刘菲菲气得直跺脚,“你又喝!” 孙少林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冲她傻笑,“我……我没……没醉,我还要喝……喝……喝酒!” “你还要喝啊!你干脆喝死算了!”刘菲菲一把拽起他的胳膊,“起来,赶紧去收拾!” 刘菲菲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像捉小猫小狗一样一把提起了孙少林,拉着他就要去厨房收拾,愣是吓得孙少林一个激灵,酒顿时就醒了不少。 忙完了店里的活,孙少林坐下来休息会,“菲菲…… ”孙少林突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刘菲菲眼睛一瞪,随即凶狠的看向孙少林,“谁要对你好了?我是怕你醉死了没人给我发工资!我是心疼我那点工资!” 孙少林嘿嘿笑了,“那今天挣的钱都给你好不好? ”孙少林立马把钱递给了刘菲菲。 刘菲菲什么也没说,从里面抽出了50块钱,“今天买东西我垫了20块钱,你的钱你自己拿着,我可没那责任!”说着,刘菲菲把钱扔给了孙少林。 这时候,孙少林酒意来袭,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马上就要吐了。刘菲菲赶紧拿来垃圾桶,让他吐在里面。 “我刚扫干净你就这样,你以后再敢喝成这样子,我是懒得看你一眼。”刘菲菲气得发狂。 孙少林渐渐失去知觉,倒在地上,刘菲菲无可奈何的把他扶到床上。大约过了两个小时,孙少林醒了,他坐起身,看到刘菲菲正在收拾昨晚的狼藉。 “还喝那么多酒吗?你就不难受吗?”刘菲菲对着孙少林又是一顿痛批,“桌上有醒酒汤,赶紧喝了,就这一次,下次喝醉了,别想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孙少林端起碗,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暖洋洋的。他偷偷打量着刘菲菲,自从父母外出务工,还从没有人这么关心自己 “看什么看?”刘菲菲突然转头。 孙少林慌忙地低头:“没...没什么…… ” “菲菲,我爱你!”孙少林不由自主的抱着刘菲菲。 “爱什么爱!谁要爱你啊!”刘菲菲使劲挣扎,可是压根挣不开,她也就任由孙少林搂着。 孙少林逐渐有了感觉,他吻向刘菲菲。刘菲菲也由开始的抗拒到渐渐接受,最后两个人吻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突然推开了,原来是孙少林的父母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他俩都愣住了。 “爸,妈?”孙少林赶紧站起来。 妈妈笑眯眯地看着刘菲菲,“这就是菲菲吧?听少林说了你好多回了。” 刘菲菲慌忙整理了下衣服,“叔叔婶婶好……” “我们就是看看你们忙不忙,我们老两口就不出门了,专门回来给你们帮忙。”爸爸开心地说。 “我们家少林就爱打牌喝酒,我们根本管不住,以后就全靠菲菲了。”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你们还有啥没忙完的,我们俩去做,你们休息。”两个老人说着起身要出去忙。 “都忙完了,叔叔婶婶,你们坐吧,我去倒茶。”刘菲菲红着脸走了。 “少林,我想最近到菲菲家里提亲,把这个事定下来,你看怎么样?”爸爸笑着问。 “好!好!”孙少林满意地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孙少林满眼期待。 刘菲菲刚好端着两杯水走进来,听到这些话脸一下子红了,“叔叔婶婶,我还小…… ” “我们家少林好福气啊!”妈妈拉住刘菲菲的手,“我们都看出来了,少林这孩子,只听你的话,你们俩的事,我们举双手赞成。” 孙少林站在一旁,看着刘菲菲红透的耳朵,突然觉得,有人管着也挺好的,还真的是一种幸福,他期待刘菲菲早日成为自己的妻子……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七十七) 报名前的准备 过了一个星期,林小华和李月华仍然沉浸在考上安城师范学校的喜悦中,毕竟这是他俩的约定。一天中午,林小华拿出锁在抽屉里的录取通知书,仔细地将录取通知书又看了一遍,“安城师范学校”几个烫金大字显得那么温暖,她看着学校的校徽,林小华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每一次看到录取通知书时,林小华都像是第一次看到时那样激动。 “小华,我们一起去商店里买些东西吧,再过几天就要去学校报名了。”李月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小华,你该不是在看哪个女孩给你写的情书吧?”李月华调侃说。 “哎呀!我哪敢嘛!不就是录取通知书吗?”林小华将录取通知书递给了李月华。 “我的天!你还没看过瘾啊!”李月华有些不理解,“快去买东西吧,过一段时间就要报名了,你还不赶紧准备?”李月华一把把林小华拉出了房间,来到了镇上的商店。 临近八月,阳光已经火辣辣的了,虽然还没有到十二点,街道上仿佛已经着了火,水泥路面蒸腾起的热气让远处的景物微微扭曲。林小华为李月华撑着遮阳伞,走在镇上商店的路上,他俩不一会就到了。 “你看这个行李箱怎么样?”李月华指着一个粉色的拉杆箱问道,箱体上还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拉链上还挂着卡通挂饰。 林小华却摇摇头,“这个你用还差不多,我觉得这个棕色的箱子更适合我。”林小华拿起一个简约款的箱子,打开箱子看了一下,还试着推拉了几下,“这个看起来还真不错,要不我们买了吧?” 李月华却扯了扯林小华的衣角,示意他等一会儿,“叔叔,这两个行李箱多少钱一个?” “150块钱,看你们都是熟人,就算你们120块钱一个吧。”老板看都没看一眼。 “叔叔,这个颜色我不太喜欢,我们再找找。”说着,李月华就拉着林小华走了。 “拜托,你刚才不是挺喜欢的吗?怎么这么快就不喜欢了?”林小华直接是一头雾水。 “你真傻啊!人家说多少钱就多少钱!要货比三家!你难道不懂吗?”李月华听后直摇头,“你听我的准没错,去下一家看看吧。” 果然前面50米的另一家商店里同样的行李箱只卖110块钱,买两个可以算95块钱一个。一番挑选之后,两人最终选了同款不同色的箱子,又去挑选洗漱用品。李月华拿起一个印着草莓图案的刷牙杯子,拿在手里爱不释手,“挺不错的吧!” “你呀,就知道挑好看的。”林小华笑着摇摇头,拿起一个蓝色的杯子,“这种更耐看。” “哼!你还不相信美术生的眼光吗?生活可是需要一点可爱的东西点缀哟!”李月华嘟着嘴,还是把草莓杯子放进了袋子里。 在商店里,林小华和李月华仔细地挑选着笔记本和笔。林小华的手指在一排排笔记本上划过,最后停在一本黑色的笔记本上,封皮质感很好,摸起来很舒服。 “这个送给你怎么样?”李月华突然递过来一支钢笔,“我记得你一直想要一支好用的钢笔。” 林小华接过钢笔,金属笔身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他轻轻拧开笔帽,在一张废纸上划了几下,感觉写字非常流畅,非常不错。 “这支笔确实还可以!”林小华轻声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们选一点好吃的吧,等上学了可以送给同学们尝尝,也好增进感情。”李月华嘀咕着。 “可是还早啊,等报名了,我们买的吃的早没了。”林小华有些不理解。 “你真是呆子,你就不能先看看,等要开学了再买嘛!”李月华看着林小华直摇头。 终于买够了所需要的各种物品,提着大包小包走出商店,已经是正午时分。太阳高悬,晒得人睁不开眼,林小华和李月华分别后匆匆赶回家。 “中午这么热,下午我俩去河边走走吧。”李月华提议说。 “可以,那就下午见。”林小华和李月华挥手告别。 下午,太阳靠在西江河对面的朝阳洞上,西江河静静流淌,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草坪上绿绿的小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李月华和林小华沿着河岸慢慢走着,享受着难得的清凉。 突然,李月华拉了拉林小华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你看那边!” 顺着李月华手指的方向望去,林小华看到了令人惊讶的一幕:孙少林和刘菲菲正坐在河边的草地上,刘菲菲靠在他肩上,两人还手牵着手,两人闲得很亲密。孙少林时不时低头看靠在自己肩上的刘菲菲,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刘菲菲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甜蜜的笑意,完全沉浸在幸福中。 林小华和李月华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流露出惊讶,“李芳芳不是才到少林哥的夜市摊打工吗?难不成他俩早就认识了?” “少林哥,菲菲,怎么是你们?”,林小华和李月华的出现惊动了那对沉浸在二人世界中的情侣,孙少林抬起头,正好对上林小华尴尬的目光。 “这回店里忙完了,我和菲菲出来走走,一会就要回去了。”孙少林笑着打招呼,丝毫没有被人撞破的窘迫。刘菲菲也坐直了身子,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 “我们...我们就是路过。”林小华结结巴巴地说道,脸比刘菲菲还要红。 “月华,听说你和小华都考上安城师范了?录取通知书拿到了吗?”孙少林问道,顺手帮刘菲菲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是啊,录取通知书都拿到一个星期了,我俩今天中午出来买些开学报名用的东西。”林小华说着。 “太好了!祝贺你们!”刘菲菲开心地说。 “小华,你和月华都考上了,你俩什么时候能到一起呢?我可要喝你们的喜酒哟!”孙少林突然问道。 李月华的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林小华倒是很坦然,“我们现在还没有打算,再怎么也要等到安城师范学校毕业吧。” “谁给你说我要和你在一起啊?你想得到美!”李月华伸手敲了一下林小华的头。 “你怎么回事,男人的头不能随便摸!”林小华有些生气,把头转向了一边。 “你们真是的,一见面就掐,好好的嘛!”刘菲菲轻轻推了推李月华,李月华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 夕阳西下,西江河面上泛起金色的波光。四个人就这样坐在河边,聊着对未来的憧憬。微风拂过,带来河水清新的气息,也带来了青春最美好的气息。 “对了,以后要多照顾我们的生意啊。”临走时,刘菲菲突然说。 “没问题啊!”李月华立刻答应,“就怕我们去多了你俩嫌我们麻烦。” “怎么会呢?”孙少林笑着说。 孙少林看着眼前的三个人,突然觉得这个夏天特别美好,他抬头望向天空,晚霞染红了整片天际,就像她们即将展开的幸福,绚丽多彩。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七十八) 孙少林和刘菲菲订婚了 孙少林和刘菲菲在厨房里忙碌着,煎炸炖炒之间,一大桌子丰盛的晚餐即将上桌。刘菲菲自然是打下手的角色,她看着案板上整整齐齐码着切好的葱姜蒜和各类菜品,心里觉得自己绝对没有选错另一半。 “我也想试着做两个菜,你看咋样?”刘菲菲向忙碌的孙少林撒娇道,“你教教我就行啊,正好你也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看到刘菲菲很期待,孙少林爽快地答应了。当油锅里的菜籽油已经冒出细密的气泡,孙少林立即让刘菲菲把用调料腌好的沙棒子鱼下锅,只听滋啦一声响,菜籽油的香味瞬间遍布整个厨房。 “沙棒子鱼要炸酥炸脆。”孙少林笑着说,并提醒刘菲菲刚下锅时不要随意翻动沙棒子鱼,防止鱼的形状不好看,影响摆盘效果。 至于小炒黄牛肉,那就要讲究一个嫩滑。黄牛肉腌制时可以适量加一些水淀粉,等菜籽油达到八分热的时候,把黄牛肉放入锅中快速翻炒,之后放入泡椒、姜蒜、盐等调料,临出锅时再放入一点蒜苗,一道爽滑脆嫩的小炒黄牛肉就可以出锅了。 至于酸辣土豆片这道家常菜,那也是刘菲菲的最爱。孙少林专门到老家的地里摘了一些鱼香叶放在泡菜坛里备用。刘菲菲炒菜时,孙少林指导她先把葱姜蒜和泡椒爆香,再把厚薄均匀的土豆片快速翻炒,待土豆片开始变得略微透明时,就把泡椒水倒入一大杯,撒上鱼香叶子之后快速出锅,鲜香酸辣的土豆片就做好了。 看着刘菲菲忙碌的样子,孙少林半年多前的那个夜晚突然撞进记忆里。那天,他又和小弟们又喝得烂醉如泥,一起在街上大呼小叫,拉着路人又打又骂,派出所民警只好把他们带走了。看着孙少林和几个小青年呕吐不止的样子,值班民警捏着鼻子躲得远远的,林小华爸爸被派出所通知过去接人,刘菲菲则蹲在孙少林身边用湿毛巾擦他脸上的秽物,脸上满是无奈。 “少林哥?你在想什么啊?”清脆的嗓音把他拽回现实。 孙少林慌忙抹了把脸,“怎么了,菲菲?” “我怕炒不好猪肝,要不还是你来吧?”刘菲菲看着孙少林。 “我给你说方法,还是你来做吧,方法和炒土豆片类似。”孙少林爱怜地看着刘菲菲。 最后一个菜自然是当地人都喜爱的墨鱼汤。孙少林抽回手往围裙上蹭了蹭,铁勺搅动着咕嘟冒泡的墨鱼汤,“其实我早就喜欢你了,只不过那时候我没有正事做,也不好意思打扰你上学。现在我也有事情做了,所以就想告诉你,我真的喜欢你。” 孙少林看了看锅里浮动的墨鱼汤,撒了一点韭菜段,让刘菲菲赶紧出锅,“现在我们的夜市摊子生意这么好,多亏你一直在帮着我。” 晚饭时候,林小华父亲手里提着两瓶白酒走了进来,看见孙少林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刘菲菲也在一旁帮忙,他感觉孙少林确实变好了。 “少林啊,你爸妈以前不在家,多亏了菲菲管着你啊,你的生意才越来越好,好好干两年,争取把这个房子拆了,重新修宽一点的房子,那样你的门面房面积就更大了。”酒桌上,林小华爸爸拧开白酒瓶盖,浓郁的酒香漫出来。 下午的阳光斜照进孙少林的夜市摊,转盘上摆着20多道菜,刘菲菲妈妈看着未来的女婿有这么好的手艺,自己也就放心了,她想着:只要他俩好好干,就不愁没有好日子。 “这么多年,我爸妈长期在外面,除了菲菲,就是林叔最关心我,我也给他添了很多麻烦,我第一杯酒就敬你。”孙少林端起酒杯深情地说。 “你还是先敬菲菲的爸妈,是他们给你培养了优秀的菲菲,你要感激他们。”林小华爸爸笑着说。 “林支书,你就别那么客气了,少林能有今天,你确实操了不少心,敬你第一杯酒理所应当。”刘菲菲爸妈立马推辞。 “那好,我喝这杯酒,祝愿你们小夫妻未来的日子越来越好!”林小华爸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刘菲菲赶紧把酒倒上了。 孙少林也笑着又满上一杯,“我那个时候总是犯浑,以为自己的拳头硬就能横着走,遇到事情也不讲一点道理。”孙少林转向主座上的刘菲菲爸妈,“爸妈,我现在明白了很多道理,才认识到安安稳稳地和一个人在一起,建立一个家庭好好过日子才最重要,今后请你们两位长辈放心,我一定好好做好店里的生意,绝对不辜负菲菲的信任望。” “菲菲,我也敬你一杯酒。”孙少林声音突然哽咽,握着酒盅的手不住颤抖,“我好几次喝醉了,要不是你把我背回家,我一个人在外面说不定会有危险,让你受累了。”孙少林想起刘菲菲艰难背自己回家的那些场景,仿佛就在刚刚发生一样。 满座寂静中,刘菲菲突然起身往厨房跑去,孙少林赶紧起身追过去时,看见她正对着案板抹眼泪。 “菲菲,我让你受累了。”孙少林发誓,“以后再也不让你哭了。”刘菲菲转身把脸埋进孙少林胸口,脸上立刻晕开两团深色…… “家里还有客人呢,我们还是回去吧。”刘菲菲小声说,于是两人回到宴席上。宴席继续,孙少林打了一个满满的通关,一桌人满是开心,这种场景正好把订婚的所有流程走完,孙少林和刘菲菲也正式改口叫爸妈了。 “我当村支书30年了,又见证一对小夫妻组建家庭,我真心为你们祝福,祝你们早添贵子!我提议,大家共同端一杯,菲菲,你也喝一杯!”于是,满桌的人都站起身,共同喝下了这杯幸福酒…… 晚上收拾完毕,孙少林摸着刘菲菲后颈上的碎发,“等再过两年存一点钱之后,咱们就把这个房子拆了重修。”孙少林看着刘菲菲愣神了一会,“到时候你坐柜台收银,我掌勺做菜,咱俩再生个胖娃娃…… ” “谁说要和你生娃娃…… ”刘菲菲捶着孙少林的胸口。 阳光穿过塑料门帘,在刘菲菲睫毛上折出七彩光晕,孙少林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情形。那是一年正月初五走亲戚,刘菲菲刚起床不久,她正在镜子前梳着头发,从那时起,孙少林就觉得刘菲菲好美。 夜市摊的灯光又亮起来了,孙少林店里油锅里升腾的香气裹着烟火气飘向星空,孙少林又开始了新一天的营业。忽然他被刘菲菲拽住衣角,刘菲菲轻声问,“你将来想要几个孩子?” 男人望向街道的路灯,快速在刘菲菲脸颊上亲了一下,“越多越好!再多我都喜欢!” “我又不是老母猪,咋可能生那么多嘛!”刘菲菲笑着打了孙少林一下,小俩口就在嬉闹中忙开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七十九) 镇上的升学表彰会 距离安城师范学校开学报名还有20天,镇党委政府决定召集35名安城师范学校录取新生开会,为每名学生奖励奖学金500元,安排孙镇长代表镇党委政府介绍了当时全镇农村小学教育发展状况。 会议那天下午,孙老师和35名学生佩戴着大红花坐在会场最前面,谢校长和几名副校长也应邀参加会议。看到自己学校有35名学生获得镇党委政府奖励,谢校长感觉自己这么多的努力没有白费,笑容挂满了他的脸庞。 八月的热浪让人窒息,老式吊扇在镇政府礼堂的天花板上吱呀转动。李月华捏着衣角坐在褪色的长条木凳上,蓝色连衣裙被汗水洇出深色的云纹。三十五张年轻的面孔在蒸笼般的礼堂里浮动,像一簇簇刚剥开壳的嫩玉米。 会上,孙镇长宣读了表彰决定,主席台就坐的党委班子成员为每名学生颁发了500元奖金。当李月华和林小华一起走上社长台的时候,孙老师真心为这两个学生高兴,加上班里的其他10人,孙老师的班一共有12人考上了安城师范学校,在全年级四个班中是最多的。 孙镇长今年已经年过五十,看起来朴素简单,卷起的的确良衬衫袖口已经发黄,他摘下老式眼镜擦了擦汗,介绍起全镇小学教育发展情况,“西江镇二十个村一共有二十所村办小学,目前共有在编在岗教师105名,3500名学生按照1比23的比例应该配备教师至少152名,实际差额47名,加上临近退休的20多名老师,西江镇各小学教师差额都比较大。” 孙镇长举起搪瓷缸灌了一口茶,喉结上下滚动,“教师数量不足只是一方面的问题,很多学校的校舍还严重不足,一些班甚至有七十多个孩子挤在土坯房里上课,有些孩子还要蹲在门槛上记笔记...... ”浓重的方言裹着水汽在礼堂回荡。 听到这里,李月华忽然想起半个月前那个中午。她跟着林小华一起翻山越岭,走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在那天,山里的孩子第一次上了美术课,他们也第一次接触到了素描,李月华还发现几个孩子的美术天赋不错,很值得培养。 “今天由镇上来的李老师给大家上美术课!大家喜欢吗?”李月华还记得那天上美术课时,孩子们突然齐刷刷鞠躬问好。在四面漏风的教室里,裂开蛛网状纹路的黑板上,李月华教孩子们画简笔画向日葵,还给一个梳着小辫的小姑娘在纸上画了一个洋娃娃,她开心地把画收起来,还说要一直留着。 “全镇各校二十七个老教师秋后就要退休,那谁来补充空缺呢?”孙镇长的声音陡然拔高,惊飞了窗外的麻雀,“只能希望在座的35名同学们,希望你们将来毕业后留在镇里,那些孩子们才有学上。” 李月华抬头看见孙镇长举起的手掌,指甲缝里嵌着很多泥土,她经常看见孙镇长到田里察看秧苗长势,下大雨时组织滑坡点群众转移,一年四季身上经常沾满泥土,脚上的鞋子也打了很多补丁,可是他也舍不得换一双新鞋。 会议最后,镇党委班子成员和在场师生合影留念,孙镇长也和每一名学生握手,鼓励他们在安城师范学校好好学习,将来回到家乡,造福家乡。 “我也是安城师范学校的毕业生,目前已经毕业14年了,以前也怀揣着乡村教师梦。”分别之际,孙镇长深情的说。 会议结束了,蝉鸣突然停了。这时候,李月华想起了她和小店小学孩子们的约定,等到将来毕业时,自己一定要去小店小学工作,和那里的孩子们一起学习画画,感悟美术带来的快乐。窗外的梧桐树影在地面摇晃,多么像小店小学孩子们挥动的小手。 走在回家的路上,李月华和林小华都看了下新崭崭的五百元钞票,那些钞票还带着油墨香。对于这些钱的用法,李月华和林小华都有了主意,他俩一致决定把这些钱存起来,将来上安城师范学校了,据说安城师范学校每月的伙食费在150元以内,500元就相当于大半学期生活费,也能减轻家里的经济负担。 在回家的路上,孙老师也遇到了林小华和李月华,建议他们在进入安城师范学校之后,要积极参加学校的各类活动,在学习中增强自己的实践能力。此外,孙老师建议两人要在课堂学习之余培养个人特长,要争取在学校就形成一两项拿得出手的技能,从而在未来的工作中获得较大优势。 “林小华,你最大的劣势在于缺乏沟通交往能力,在一个团体之中,沟通交流能力很多时候比工作业务能力更重要。”孙老师叮嘱林小华。 孙老师又看向李月华,“你和林小华刚好相反,你虽然沟通交流能力很强,但是你缺少林小华做事情的沉稳,你有时候容易浮躁,在关键时候就会出问题。”孙老师停了一会,“你们俩这些特点在平时虽然是小问题,但是小问题也会在特定时候造成大影响,你俩一定要注意优势互补!” 走在回家的路上,林小华和李月华不知不觉来到了孙少林的夜市摊,孙少林已经开门了,他俩看到孙少林正在做着晚上营业准备,就决定进去看看。 “小华,月华,你们来了啊,快坐,我给你们倒水喝。”孙少林让刘菲菲端两杯水出来。 刘菲菲赶紧从里屋出来,“小华,月华,你们稀客啊。” “少林哥,听我爸爸说你和菲菲都已经订婚了,祝贺你们啊!”林小华开心地说。 “是的,以前多亏你们的爸爸帮忙,我才开了这个店。”孙少林回答说,“你们吃饭了吗?我们也马上吃饭了。”刘菲菲正好从厨房里把菜端出来了。 “菲菲,你好福气啊,少林哥做这么好吃的菜,看着就美味。”李月华满脸羡慕。 “哪有啊!这是菲菲做的,我在一边看着就行。”孙少林赶紧解释。 “看不出啊!你俩厨艺这么好!将来生意一定更好!”李月华看着刘菲菲,“小华,你还不赶紧学做菜,我将来吃什么啊!” “好,有机会了我给少林哥打下手,正好可以学学技术。”林小华生怕李月华对自己不满意。 “月华,看你说的,小华和你要抓紧上学,将来我和菲菲的孩子还指望你俩教哟。”孙少林赶紧替林小华解围,“我和菲菲正在做五香豆腐干,等你们去学校报名时,你们带一点去学校吃,要是学校里的饭菜吃不惯,你们还有点吃的。” “少林哥,我们是要准备一些,到时候我和月华来买一点。”林小华笑着说。 “小华,你这话就见外了,你要是来买,我还不卖给你,我和菲菲做的,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孙少林拿出一瓶白酒,“小华,今天我们两弟兄喝一点酒。” “你们少喝一点!”李月华和刘菲菲同时说。 “好!绝对不多喝,点到为止!”孙少林赶紧表态,愉快的晚饭就开始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八十) 踏进安城师范学校大门 九月的阳光依然炽烈,9月1日那天,林小华一早就坐上了镇上开往市区的班车,他坐在班车的靠窗位置,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发呆。这时,车上有人抽烟了,林小华赶紧把窗户打开,不然烟味呛得人好难受,特别是李月华还晕车很严重。 “麻烦抽烟的旅客坚持下,不然晕车的人很难受。”司机赶紧提醒。 好在抽烟的人还讲道理,他主动把手里的烟灭了,几个窗户被旅客打开后,车上的烟味渐渐淡了,李月华也稍微好了一些。因为还是晕车,李月华靠在林小华的肩上,脸色有些发白。 林小华摸了摸李月华的额头,“要不一会下车休息下?反正时间还早。”林小华问了问李月华。 “师傅,停一下车,我去上厕所。”两名旅客看到路边有公厕,就让司机停一会。 司机把车停在了路边,“要上厕所的赶紧去啊!晕车的也可以下去休息,10分钟之后准时发车。” 林小华搀扶着李月华慢慢走下车,旁边正好有一个商店,林小华就去找了一点热水,给李月华倒了满满一杯,“快喝点热水漱漱口吧,那样舒服点。”林小华贴心的拨开李月华额头前散乱的头发。 “你也喝一点吧。”李月华把杯子递给林小华,“喝一点嘛。” “我不口渴,你喝吧。”林小华小声说。 “该不是我喝了你嫌弃吧?”李月华哼的一声,“去!一会坐一边去!少来烦我!” “好好,我喝还不行吗?”林小华赶紧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这样可以吗?” “呗!”李月华趁着林小华不注意就是一个吻,“让你喝你都喝这么多!”李月华笑得前俯后仰。 “你注意点,车上都是镇上的人,让他们看到了不好。”林小华赶紧擦了擦脸蛋。 “哼!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李月华独自上车去了,林小华赶紧跟着。 车辆又继续向着市区渐进,李月华不一会又开始晕车了,“好难受,怎么还不到啊!”林小华轻轻捶打着她。 “快了,快了,别急,你靠在我背上吧。”林小华转过身去,李月华就靠在了他背上。 “嗯...... ”李月华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这山路太绕了,我感觉胃里翻江倒海的。” 林小华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李月华,“喝点水吧,这样能舒服点。” 班车还在山路上不停颠簸,李月华的身子也随着车身摇晃,时不时撞在林小华身上。林小华能感觉到李月华的温软透过薄薄的连衣裙传来,让他不由得红了耳根。林小华不自觉的握住了李月华的手,那手真的好软好细腻,林小华握着的力度加了一分。 “那么大力气干嘛!把我的手都捏疼了,你个笨蛋!”李月华搂了一下林小华的脖子。 “月华,你真好,我好喜欢你抱着我的感觉。”林小华动情了。 “得了吧,以后还要抱你一辈子,说不定你哪一天就厌烦了。”李月华撇着嘴说。 “不会的,不会的,一辈子都不够,不不,两辈子都不够。”林小华和李月华十指相扣。 李月华轻轻捶了林小华的背,“就知道说好听的那你要说到做到。”李月华在林小华的脖子上偷偷亲了一下…… 三个半小时的车程终于结束了,两人拖着行李站在汽车站门口。林小华想到一会儿就要到日思夜想的安城师范学校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月华,我们终于要到了。” “是啊,你开心吗?”李月华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林小华赶紧拦下一辆出租车,把两人的行李塞进后备箱。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一路上不停地介绍着市区的变化。李月华靠在车窗上,脸色依然不太好。 到了学校,林小华先帮李月华找到了报到处,把行李搬到女生宿舍楼下。看着堆积如山的行李,林小华挠了挠头,我去跟宿管说一下,我帮你把东西搬进宿舍吧。”林小华赶紧去宿舍楼门口找宿管。很快,林小华就回来了,“宿管答应了,我们走吧”林小华赶紧去搬东西,李月华赶紧跟在他身后。 “好了,东西都搬进来了,我先走了。”林小华看向躺着的李月华。 “不行,我要去看看你的宿舍。”不等林小华答应,李月华就向着男生宿舍走去,而男生宿舍就在女生宿舍不远处。 林小华独自拖着行李走向男生宿舍,手里提着很多东西。 “女生不能进男生宿舍!” 宿管阿姨拦住了李月华。 “阿姨,我给我哥铺床,他不会做。”李月华指了指林小华。 “那行,但是不能在里面太久啊。”宿管阿姨这才放李月华进去。 推开109宿舍门,里面已经有两个室友在整理床铺。看到林小华进来,其中一个市区口音的男生热情地打招呼,“你好,我叫陈清泉,就住在学校旁边的陈家沟,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欢迎大家去我家里玩。” “你们好,我是林小华,来自西城县。”林小华笑着回应, “这是我的初中同学加好朋友李月华,她在美术班。”介绍完之后,李月华开始帮助林小华整理床铺。 “兄弟,你确定李月华是你的好朋友?”陈清泉有点不相信,普通朋友哪有这么帮忙的,他自然不信。 “我俩从小就在一个学校,我们爸妈也都很熟悉。”林小华赶紧解释。 “兄弟好眼光!真的很漂亮哦!”陈清泉看着李月华非常羡慕。 李月华听到后,转头对陈清泉说,“要不要我教你们怎么铺床?” “要要要!”两人连忙点头。 林小华从包里拿出一大袋五香豆腐干,“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大家一起尝尝吧。” 美味的五香豆腐干顿时吸引了宿舍里的所有人,连班里的女生都赶过来了。林小华把满满三大袋五香豆腐干都分完了,但同学们都没吃过瘾。不过,剩下的两袋林小华还得留着,因为李月华很喜欢吃。 “你们好热闹啊!”一个老师忽然走了进来,“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刘景涛,很高兴认识大家。” “刘老师好!”所有人都赶紧起身。 “大家忙吧,我就是来看看,有什么困难记得告诉我。”刘老师说着就去另外的宿舍。 “快把你的五香豆腐干送给刘老师一包。”李月华赶紧提醒林小华,林小华这才反应过来,拿着一袋五香豆腐干走了出去。 “刘老师,我叫林小华,这个是我们家自己做的,味道还可以,您品尝一下吧。”林小华把豆腐干双手递给刘老师。 “林小华啊!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刘老师连忙拒绝。 这时候,李月华也跟着出来了,“刘老师,我是美术班的李月华,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林小华是我的初中同学,我们两家很近,他家的豆腐干很好吃,您就尝尝吧。”李月华笑着说。 “那既然这样,我就收下了,谢谢你们啊!”刘老师收下了豆腐干,就去了其他宿舍。 晚饭时间到了,林小华和李月华来到学校的大餐厅,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学生。林小华让李月华找个地方坐下,自己去打饭。两人的三年师范学校生活就此开始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八十一) 开学典礼上的奇遇 以前在镇上,林小华接触到的女性相对较少,也就是李月华和陈雪儿,和其他女性接触很少。但是到了安城师范学校后,全市的优秀女生云集这一所学校,仅论颜值,李月华和学校里的很多女生就相去甚远。同样,对于李月华而言,班里优秀的男生也大有人在,林小华比起来就有点差距了。 开学后的第二天,学校决定举行隆重的开学仪式,就连市政府主管教育的副市长都要参加,这也是林小华长这么大以来遇到的最大领导,而以前只能在安城电视台的新闻联播中看见,这让林小华感到非常新奇。 当副市长在典礼前到学生宿舍走访时,副市长第一个和林小华握手,并问了他老家在哪里,是在哪个学校上的初中。听说林小华在西江中学毕业,副市长高兴地说自己也是那个学校毕业的,还认了这个校友。林小华当时并不知道,这个镜头上了安城新闻联播。直到寒假回家时,爸爸才告诉他上电视的事情。 开学典礼在热烈的掌声中开始,副市长介绍了全市中小学教育现状,指出当前最大的问题是新教师人数缺口较大,老教师即将退休的较多,造成许多边远山区学校长期缺乏教师,只能招聘一些临时代课教师顶替。副市长号召安城师范学校的新生们认真学习,顺利毕业,早日走上乡村学校的讲台,为全市中小学教育贡献力量。 副市长还在讲话时,旁边的一个女生却敲了敲林小华的背,“你是不是叫林小华?我早就在安城日报看到过你的作品。”女生看着林小华微笑。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呢?”林小华一脸疑惑。 “我叫刘慧慧啊,来自白荷县的,我平时也很喜欢写散文。”女生自我介绍说。 “同学,很高兴认识你,我来自西城县。”林小华主动和刘慧慧握手。 “那今后我们一起交流散文创作,争取多出作品。” 刘慧慧脸上两个深深的酒窝让林小华很着迷,他握着刘慧慧的手,一时忘记了松开。 “小华同学,你怎么了?”刘慧慧的脸上泛着一点红晕,忍不住小声笑着。 林小华这才发现自己太冒失了,赶紧松开了手,“对不起,把你的手弄疼了吧?” “看你说的,以后就是朋友了,没事的。”刘慧慧开心地笑了,觉得这个同学好有趣,呆板中透着一份可爱。 “你俩不要说话,副市长还在讲话,要注意影响。”刘老师赶紧过来提醒。 开学典礼结束了,刘慧慧在教室里主动找到了林小华,她得知学校办有文学社,文学社还有一份周刊,需要大量文学作品,也积极吸纳新入学学生加入文学社。 “小华,你愿意加入文学社吗?这个申请表你赶紧填了,我一会就交上去,正好文学社社长是我的表哥,他答应了就可以了。”刘慧慧把申请表放在了林小华桌子上。 没有一点犹豫,林小华赶紧填写了申请表,用的是李月华送给他的钢笔。刘慧慧拿起申请表就准备走。 “你等我的好消息,记得准备一张寸照啊,到时候办采访证需要用到,有了这个证件,你还可以去安城日报和记者编辑交流学习,成长的机会就更多了。”刘慧慧开心地走了。 林小华赶紧起身送刘慧慧走出教室,还对她不停的说着感激的话,林小华也期待着加入学校的文学社,争取在文学创作上有更大进步,也得到安城日报记者编辑的专业指导。 “以后也请你多多指导,我才开始学着写一些散文,水平还很有限,今后有了你的指导,我想我一定可以有更大进步。”林小华笑着说。 “好啊!那你就不要嫌弃我啰嗦哦!”刘慧慧和林小华主动握了手。 李月华本来要去找林小华,但看到他和刘慧慧聊得这么开心,便没有去打扰他们。直到刘慧慧走远了,李月华才悄悄出现在林小华身旁。 “诶!诶!诶!人家都走远了,你还看啊!”李月华的话里明显带着一份醋意,“这么喜欢人家,还不快去追?”李月华推了林小华一把,险些让他摔了一个跟头。 “月华,你干什么啊,她就是推荐我加入学校朝阳文学社,刚才让我填写了一张申请表,你怎么还生气了?”林小华赶紧解释说。 “也是的,你看那女孩脸蛋比我漂亮,个子比我高,身材比我好,我是哪一点都比不上人家,你喜欢人家也是应该的。” 李月华把脸转向一边,看都不看林小华。 “我的姑奶奶啊!我是有求于人!真的没办法啊!”林小华赶紧走向李月华的前面,“我哪可能一眼就喜欢上人家了?”林小华拿出一颗棒棒糖递给李月华。 “快去给你的新同学啊!人家更喜欢!”李月华伸手推来棒棒糖。 “好了,别生气了,我不会喜欢上别人的。”林小华剥开棒棒糖,递给李月华。 “可是你说的啊!我可没逼你!你要是敢喜欢她,我跟你没完!”李月华这才开心地笑了。 转眼就到了晚饭时间,林小华去美术班教室里找到李月华,她正在和班里的一个女生聊天,那个女生说她在安城市的画展上看到过李月华的作品,非常羡慕她的美术功底。 “月华,我们去吃饭吧。”林小华出现在李月华身边。 “月华,这是昨天那个帮你搬东西的男生吧?你们是朋友?”那个女生好奇地问。 “是啊,他叫林小华,是我小学到初中的同学,九年级还是同桌。”李月华介绍说。 “怪不得,我还以为你来学校就有追求者了。”那个女生呵呵的笑着,“我叫陈梦,来自旬河县。”女孩伸出了手。 林小华看了看李月华,见她没有反应,这才伸出了手,“同学你好!” “哎!你咋这么喜欢握手!这么快就打我同学的注意了!” 李月华虽然是笑着说,但对这个举动有些不满意。 林小华只好赶紧缩回来,“行了,你俩去吃饭吧,看你那吃醋的样子。”陈梦笑着离开了。 来到学校餐厅,吃饭的同学还不多,这次是李月华去打饭,上次林小华打的菜有一些辣 ,李月华根本吃不了。就在这时,刘慧慧也来到了餐厅,看到林小华一个人坐着,就挨坐在他旁边。 “小华,你喜欢吃什么?我帮你打饭去。”刘慧慧正要起身去打饭,恰好遇到了打饭回来的李月华。 “小华,你坐这边来。”李月华把饭递给了林小华,“你好,我是李月华,林小华的好朋友。” “你好呀!我是白荷县的刘慧慧,很高兴认识你!”虽然不知道林小华和李月华是什么关系,但是从李月华的表情来看,李月华不希望别的女生坐在林小华身旁,刘慧慧识趣地走开了,毕竟当电灯泡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八十二) 军训里的小插曲 开学后不久,安城师范学校决定举行一年一度的新生军训活动,在这半个月的军训期间,学生将开展队列队形、基本战术、枪械认识等项目。军训开始的第一天下午,太阳毒辣得让人睁不开眼,林小华站在队列里,汗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后背的迷彩服已经湿透。他微微偏头,余光瞥见对面美术班队列的李月华,她正抿着嘴,努力保持着标准的军姿。 “全体都有!稍息!” 教官一声令下,林小华松了口气,活动了下发酸的肩膀。这时,他看见美术班的孙悦抱着一个纸箱匆匆跑过操场,箱子里露出几根彩色的丝带。 “接下来我们请一位同学表演一个节目,大家放松一下。”教官也一改刚才的刻板,“请大家观看精彩的魔术表演。” 林小华注意到李月华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踮起脚尖,朝孙悦站着的方向张望,她心里有一些纳闷,孙悦究竟要表演什么魔术啊,真想马上看到结果。 全体新生也感到很奇怪,大家席地而坐。林小华特意选了靠前一点的位置,距离李月华比较近,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柔顺的马尾辫,还有她时不时侧头和室友说笑时露出的微笑。 说话间,孙悦的魔术表演已经开始了,当他走向操场中间,帅气的脸庞引来了很多女生的惊呼。林小华看见李月华坐直了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操场中间。 “过一会,我将把一份神秘礼物送给一位幸运观众。”孙悦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后定格在李月华身上,“这位同学,能请你上来配合我吗?” 李月华惊讶地捂住嘴,她在室友的推搡下站起身。林小华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草皮,他看着李月华走上舞台,站在孙悦身边,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 孙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火把。火光映照下,李月华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突然,孙悦将火把在空中一挥,火焰化作无数光点,当光点散去时,他手中多了一支红玫瑰。 “送给你。”孙悦将玫瑰递给李月华。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林小华看见李月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玫瑰。这一刻,林小华感觉胸口堵得慌,他猛地站起身,转身离开了操场。 晚饭时间,林小华没有去找李月华,这就让李月华感到很奇怪,按说平时林小华早就找自己了,可是今天都等了好久。想到这里,李月华就去林小华的教室里一看究竟,原来他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的桌子上发呆,眼神空洞无力。 “你怎么了?都不去吃饭,你不饿吗?”李月华好奇地问。 “当然不饿啊,气都气饱了。”林小华的声音很小。 “你这是抽哪门子风啊?好好地生什么气呢?”李月华当然不知道林小华在吃醋。 “好浪漫的情节,还有那么好看的花,多好啊。”林小华嘟囔着。 “好啊!林小华!你就为这个事情啊!”李月华恍然大悟,“那朵花我都送给陈梦了,不信你去看吧。” “真的吗?”林小华似乎有点不相信。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李月华无奈的叹息。 “那好吧,去吃饭吧。”林小华这才拉着李月华去餐厅。 吃过晚饭,李月华自己宿舍里桌子上多了一朵玫瑰,想着自己明明送给陈梦了,可结果还是出现在了自己的桌子上。李月华又把玫瑰送给了另外一名室友。对于美术班学生来说,美术创作是不能停下的,晚上,李月华还是去教室里画画。 林小华晚上不用画画,文学社也还没有活动,他就去美术班找李月华。在教室门口,林小华看着李月华时而皱眉,时而微笑,手中的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 “怎么晚上都还要画画呢?要不我请你出去逛逛?”孙悦的声音突然响起,林小华看见他不知何时出现在画室里,正俯身指点着李月华的画作。 李月华仰起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孙悦,原来是你啊,我正在想着一幅画怎么画。” 林小华攥紧了拳头,转身离开。接下来的几天,他总能看见孙悦出现在画室,有时是指导李月华画画,有时是和她讨论着什么。而李月华似乎也很享受这种交流,她的画技进步因为比较快,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直到军训第四天中午,林小华和李月华一前一后去餐厅吃饭,在餐厅门口,孙悦又拿着一支玫瑰花走向李月华。 “月华同学,这支玫瑰送给你,就像那天下午一样美丽的你。”孙悦单膝跪地 李月华愣住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孙悦,这...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和玫瑰一样美丽啊!”孙悦向前一步,“你知道吗?我第一眼就…… ” “我懂,玫瑰我收下了。”李月华转身往回走,正好撞上了后面的林小华,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小华,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 幸福来得太突然,林小华没有丝毫心理准备,“月华,你也是我永远永远的唯一……” 孙悦瞬间傻眼了,自己精心准备的玫瑰竟然成了别人表白的信物,他站在原地呆愣着,周围的学生也看着热闹。此情此景,李月华赶紧拉着林小华的衣袖快步离开。林小华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脸色难看的孙悦,心里莫名涌上一丝快意。 那天黄昏的军训,林小华一直很开心,他注意到李月华也在看着自己微笑,直到教官提醒要注意,她才移开目光。休息时间,林小华看见李月华坐在树荫下,手里捏着一片树叶傻笑。 “在笑什么呢?”林小华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李月华吓了一跳,手中的树叶掉在地上,她低头看着那片叶子,轻声说,“小华,我就觉得你最好,这是为什么呢?” 林小华感到很好奇,“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知道嘛。 ”李月华咬了咬嘴唇,“我一有空就会不自觉地想见到你,要是我们明天就毕业了多好。”李月华微笑着…… “全体集合!”教官的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林小华站起身,赶紧走回队列,他感觉心里很温暖慌。 训练结束后,林小华和李月华走在操场上,月光洒在他俩身上,操场上空无一人。两人坐在大树下坐在看台上,回想着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不知不觉中,他们相互已经很在意对方了。 “小华!”李月华温柔的叫了一声,“孙悦送我玫瑰你真的不生气了?” 林小华看着李月华的眼睛,“当然没有,我相信你。” “你骗人。”李月华伸手扳过他的脸,“你每次生气的时候,右边眉毛都会不自觉地挑一下。” 林小华愣住了,他没想到李月华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我愿意永远选择你 ”李月华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远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空。操场上,两个年轻的身影靠在一起,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八十三) 陈雪儿上高中 林小华和李月华到了安城师范学校,与这个学校失之交臂的陈雪儿心里十分纠结,她的成绩也上不了县里的重点高中,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看到身边的一些好朋友出去打工了,陈雪儿也想跟着一起出去,可是想到自己曾经的好成绩,陈雪儿又心有不甘。 开学后的第三天,看到陈雪儿没有去西江中学高中报名,孙老师决定去陈雪儿家里看看,刚好他这学期被安排担任高一年级一个班的班主任。 那天下午,孙老师来到陈雪儿家里,陈雪儿正在和妈妈一起吃饭。 “陈雪儿在家里吗?”孙老师站在门口问。 听到孙老师的声音,陈雪儿赶紧走出门,“孙老师,您怎么有空来家里坐坐?”陈雪儿赶紧让孙老师进屋。 “雪儿,快给孙老师倒水喝。”妈妈赶紧起身端凳子。 “陈雪儿妈妈,我这学期担任高一年级的班主任,陈雪儿以前成绩挺好,基础也在那里,我希望她能去学校上高中,将来参加高考,还是一样能参加工作。”孙老师说道。 “真是让孙老师费心了,我刚才也在劝雪儿。”妈妈停了会,“孙老师吃饭了吗?我让雪儿再炒一点菜。”妈妈赶紧起身。 “雪儿妈妈客气了,我在学校刚吃过了,出来逛正好想起雪儿没有报名的事情。”孙老师拿出一份表格,“我向学校申请了学费减免,雪儿只需要交很少一部分钱就能上高中,我还是希望她能马上去报名。” 妈妈接过表格,“我和雪儿爸爸商量下,很快就做决定。”妈妈拿着表格仔细看着,又递给了陈雪儿。 “事情就这样,那我先回去了,晚上还要上晚自习。” 孙老师走后,爸爸刚放好从县城回家,还没有吃饭的,陈雪儿赶紧去炒了两个菜,一家人又开始吃饭了。 “老陈,刚才雪儿的班主任孙老师来过了,他向学校申请了学费减免,要不就让雪儿去学校上高中?”妈妈把申请表递给了爸爸。 爸爸仔细看了看,“雪儿,我看孙老师对你那么关心,你一定不要辜负孙老师的一片好意。”爸爸夹起了一块腊肉,“雪儿,现在你妈妈的身体也好了,我的工资收入也还可以,你就放心去上学吧。” “可是我怕将来什么学校也考不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陈雪儿低着头,放下了碗筷。 “雪儿在家吗?”林小华突然出现在陈雪儿家里。 陈雪儿感到很好奇,她知道林小华和李月华已经去安城师范学校上学了,这时候应该在学校上学。可是听说话的声音,又认出了是林小华的声音,陈雪儿就赶紧出去看看。 问了之后,陈雪儿才知道林小华和李月华需要办理户口迁移,因为开学之前忘记了,只好请假回来办。孙老师在返回学校的时候遇到了林小华,就让林小华去劝一劝陈雪儿。 “小华,你和月华在学校还好吧?”看到林小华来了,陈雪儿心情好了许多,“你吃饭了吗?我爸爸刚回来。” “叔叔婶婶好,我请假回来办一下户口,明天又要回学校去。”林小华赶紧和陈雪儿爸爸妈妈打招呼,“听孙老师说,雪儿没有去学校高中报名,她以前基础很好,不上学太可惜了。” “我正在和她妈妈商量这个事情,也想让她去上学,再说家里也不需要她照顾了。”陈雪儿爸爸赶紧回答。 “雪儿,中考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应该全力准备冲刺高考,将来你可以去上安城师范专科学校,也可以回来当老师。”林小华看着陈雪儿。 “想到中考成绩那么差,我心里就没底,真的怕考不上。”陈雪儿叹着气说。 “雪儿你要相信自己,你基础那么好,只要及时复习一下,很快就能跟上的,你的高中成绩不会差的,相信自己。”林小华不停为陈雪儿鼓劲。 “是啊,雪儿,中考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你应该全力准备高考,我那时候成绩也好,就是家里没条件,哎……”想起上学的事情,陈雪儿爸爸有些失落,“我没有上的学,我想你能上,也算弥补我的遗憾。”陈雪儿爸爸又坚定地说。 “先不说了,小华你还饿着的吧?那就赶紧吃饭,这些菜是雪儿刚才炒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这时候,陈雪儿也拿来了筷子,盛好了饭。 “叔叔婶婶,给你们添麻烦了。”林小华端起碗就要开吃,“雪儿你也坐下吃吧。” 看着陈雪儿炒的菜都是自己喜欢吃的,林小华食欲大增,看向自己最喜欢吃的腊肉,忍不住夹了一大块。忽然,林小华因为吃饭速度太快,一下子呛到了。 “不要紧吧?小华。”陈雪儿赶紧给林小华拍了下背。 “没事,就是太饿了,早晨起来就往回来,路上遇到堵车了,下午才到镇上,刚好把我和月华的户口办完回来,在回家路上就遇到孙老师了。” 林小华因为吃饭太快呛到,感到很不好意思。 “没事的,小华,自己家里没那么多拘束,快吃吧,都饿了一天了。”陈雪儿爸爸赶紧解围。 看着林小华饿极了的样子,陈雪儿小声笑了笑,她关切地看着林小华,又赶紧给他夹了不少菜。一顿饭又在轻松愉悦中进行。吃完饭,陈雪儿先出去逛逛,她想第二天一早就去报名。 “小华,我们去逛逛吧?”陈雪儿说着往外走。 “那好吧。”林小华跟着出了门,和陈雪儿爸爸妈妈打了招呼就走了。 夕阳西下,暮色已经笼罩着小镇,林小华和陈雪儿来到西江河边的草坪上,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 “小华,将来你要是当了老师,你会不会不理我了?我要是什么都没有,你会娶我吗?”陈雪儿小声问着。 “雪儿,我现在还在上学,真的还没有考虑。”林小华敷衍了一下。 “可是我想你说真话,哪怕你不喜欢我,也请你直接说。”陈雪儿的声音颤抖了,“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就像那天考试你很紧张一样。” 听到这一句话,林小华心头一颤,那天要不是陈雪儿帮自己,自己还真不一定能考好数学。可是林小华又不知道怎么答复陈雪儿,内心感觉很纠结。 “怎么?很难回答吗?那就算了吧。”陈雪儿情绪很低落。 “不是,雪儿,你很优秀,我也很喜欢你,只是我还得上学……”林小华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好了,小华,有这些话就够了。”陈雪儿小声啜泣着,“那我就等你将来娶我。” “雪儿,我……我……”林小华思索着,“如果真的和月华不能到一起,我就一定娶你。”林小华渐渐地坚定了主意。 “小华,你过来,看看我。”陈雪儿小声说。 “怎么了?我不是在看着你吗?”林小华满脸疑惑。 林小华还是转过身去了,原来在粉红色连衣裙的映衬下,陈雪儿的脸像红苹果。“小华,我好看吗?” “好看!好看!” 林小华咽着口水,陈雪儿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深情地看着他,他俩呼吸越来越急促……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八十四) 林小华加入文学社 经过刘慧慧表哥大力推荐,林小华顺利加入了学校文学社,成为了正式会员。一个星期六下午,文学社举行了新社员入社仪式。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林小华认识了许多热爱文学的朋友,他在《安城日报》发表的作品还被大家热烈讨论。加入文学社对林小华来说,不仅是一次提升写作技能的机会,更是他追求文学梦想的开始。 一天下午,因为突然出现的大雨,军训只能终止,林小华就去教室里翻翻新书。这时候,刘慧慧走进了教室,把一本崭新的朝阳文学社会员证递给了林小华,他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恭喜你啊!希望你以后努力创作,争取出更多优秀作品!”刘慧慧笑着说。 “谢谢同学,我一定继续努力多写作品,还请你多多指导我。”林小华赶紧道谢。 “就这么感谢我,这会也到了吃饭时间,你就不表示一下?”刘慧慧狡黠一笑。 “那好吧,我们这就去吃吧。”林小华赶紧放下手里的书,“稍等一下,我去叫一下月华,我的好朋友。” “那好吧,我去餐厅等你。”刘慧慧说着就走了,似乎多了一份不悦。 李月华一到学校餐厅门口,就看到了刘慧慧,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恢复了常态,和刘慧慧聊着下午突然下雨的事情,三人一起走向餐厅。 “小华,你去打饭吧,我俩等你。”林小华点了点头,走向了取餐口。他心中暗自思索,刘慧慧和李月华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而他夹在中间,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取餐回来,李月华发现刘慧慧和林小华正聊得火热,她插不上话,于是默默地坐下来,开始品尝自己的饭菜。三个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渐渐变得融洽,林小华和刘慧慧的话题也渐渐转向了文学社的活动和即将来临的校庆。 李月华默默听着她们的对话,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大脑飞速思考着,“我也可以参加文学社的活动啊,我们美术班平时也有不少美术作品,可以借着你们的活动展览啊,慧慧,你说好不好?” “那当然好啊,有了你们的作品,文学社活动的会场布置就更有气氛了,我一会给我表哥说一下,一定可以的。”刘慧慧终于注意到了身旁的李月华,和她开心地聊起来。 “月华,我以后能做你的好朋友吗?听小小华说,你的画还在市里得过奖,真的好厉害啊!”刘慧慧真诚的话语让人心头一暖。 李月华微笑着回应,“当然可以啊,我们现在就是好朋友了,以后多交流啊。”两个人一起愉快的吃饭。 晚饭过后,天空中的大雨还没有停下的意思,学校也不上晚自习,林小华提议:“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吧,可以查查资料,顺便可以休息一会。” “可以啊。”刘慧慧和李月华都表示同意。 于是,三人一同前往图书馆,林小华在文学区找到了几本感兴趣的书籍,李月华在美术区翻阅关于色彩运用的书,刘慧慧则选了一本关于创意写作的书,三人津津有味的看着各自选择的书本。 过了一会,刘慧慧的表哥也来到了图书馆,他也要来找一些书看看,正好自己的毕业论文需要查阅一些资料,所以就和几个同学一起来了。 “慧慧,你怎么也来看书了?你们下午不军训吗?”表哥好奇地问。 “下午一直下雨,教官都回去了,所以学校没有组织军训,我想着没什么事做,就来图书馆看看书。”刘慧慧赶紧回答。 “慧慧,旁边的美女是你的新朋友吗?”表哥看着李月华问刘慧慧。 “这是林小华的好朋友李月华,林小华下午才正式加入文学社,李月华的美术作品还在市里得过奖,她的画非常棒。”刘慧慧称赞着李月华。 “你好!新同学!我是刘慧慧的表哥郭小江!学校文学社社长!很高兴认识你!”郭小江伸出了手,李月华只好尴尬的伸出手握了握。 旁边的林小华看着这个场景,心里很不是滋味,何况自己还坐在李月华身边的,她都和别的男生握手了,“郭社长,很高兴认识你,我的表哥正好也叫郭小江,真的有点巧。”林小华也伸出手。 “林小华!你的作品在安城日报刊登过!真的很不错!”表哥松开李月华,和林小华握了握手,“以后我们相互学习,争取多出作品。” “以后还请郭社长多指导!”林小华谦虚的说。 “既然你表哥的名字是郭小江,我也叫郭小江,不如我就做你的表哥吧。”林小华一愣,随即露出微笑,“那我岂不是多了个文学社的表哥?” 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变得轻松愉快。 “你们看,我去找几本书,回头聊。”郭小江说着离开了。 李月华翻看着精美的画册,她神情专注,原来这些作品都是历届毕业生的优秀作品,大多数都在市里获了奖,有的还在省上获过奖,看得李月华如痴如醉。 刘慧慧看着郭小江远去的背影,轻声对林小华说,“你看,表哥对你多重视,还主动要指导你呢。”林小华点点头,心中暗自决定要更加努力,不辜负这份期待。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晚上十点了,三人决定早点回宿舍休息,因为宿舍楼晚上十点半之后会熄灯,到时候光线不好,洗漱都不方便。 “小华,该回去休息了。”李月华伸了下懒腰。 “也是的啊,都快十点半了,快回去睡吧。”刘慧慧说着就起身了。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雨已经停了,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芬芳。因为男生宿舍在旁边,林小华就要和李月华分开。 “月华,慧慧,我就回宿舍了,我们明天再聊。”林小华说着就要走。 “等等!”李月华叫停了林小华,“你看你脸上咋还有一点墨水?赶快回去洗一下。”李月华指了指林小华的脸蛋。 “还真是的,肯定是刚才看书做笔记的时候不小心弄的。”刘慧慧忍不住发笑。 “那我赶紧回去洗洗。”林小华不好意思地跑开了。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两个女生又聊起来了,刘慧慧对李月华和林小华的关系很感兴趣,“月华,小华是不是你的男朋友?我看他好在乎你啊。” “哪有啊,我和他从小就认识,我们两家也很熟悉,九年级还是同桌,所以交往就多一些。”李月华赶紧解释。 “那我以后能不能喜欢林小华?”刘慧慧满眼期待。 “这个我不知道,你去问小华嘛。”李月华满脸不悦,“我回宿舍了,就不陪你了。”李月华的宿舍在一楼,刘慧慧的宿舍在二楼,两人只好分开了,刘慧慧分明看到了李月华满脸醋意,但是她还是想和李月华竞争一下。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八十五) 刘老师有了温暖小家 军训结束之后,一年级新生开始了正式学习生活。刘老师也要考虑个人婚姻问题了,到这一学期,他在安城师范学校工作整整10年了,因为长期居住在学校的家属楼里,谈了四年的女朋友一直没有和刘老师结婚的打算,刘老师家里父母都为他感到着急,可是因为没有房子,女朋友就是不答应结婚。 存了六年的工资,加上住房公积金账户的钱,刘老师决定在学校附近的桃园小区购买一套面积为140平米的商品房,按照当时的价钱来算,整套住房需要大约4万元,自己手里的存款不仅购买,装修的钱也比较充足。 刘老师终于圆了多年的买房梦,他打算把这好消息告诉父母,让他们也高兴一下。他轻轻抚摸着钥匙,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微笑,心里却在盘算着装修的事宜。他想,这房子不仅要舒适,也要有家的温馨。刘老师深思熟虑后,决定还是和女朋友商量一下番,毕竟这是他们共同的未来。他相信有了这个稳定的家,女朋友会改变主意,答应和他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 和女朋友商量了新房装修的细节后,刘老师把装修事宜交给了家里的父亲,毕竟父亲也干过多年装修工作,他相信父亲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刘老师回到学校,继续投入到教学工作中,心里却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大约国庆节之前一个星期,刘老师的新房子终于完成了装修,而且他的婚期也定在了新房装修完成那一天。刘老师在兄弟姐妹的帮助下,满怀期待地布置着新房,每个角落都流露出他对未来幸福生活的憧憬。至于结婚的伴郎伴娘嘛,刘老师想在自己班里的学生中选一对最为得意的学生,他想象着学生穿上礼服,站在他和妻子身旁,祝福他们共同的老师迈向人生的新阶段。 选谁呢?刘老师想了很久,最终选择了开学第一天就送自己五香豆腐干的林小华,女生就选择颜值和能力都很好的刘慧慧,再说刘慧慧也是自己白荷县的老乡,他俩做伴郎伴娘在合适不过了。婚礼头一天,刘老师就给林小华和刘慧慧说了这个事,两个学生开心地答应了。 结婚那天,刘老师的新房里热热闹闹,只见婚礼嘉宾蔡校长隆重宣布:“我宣布,安城师范学校又一对教师夫妻婚礼,现在开始!” 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们纷纷鼓掌,祝福声中,刘老师挽着妻子的手步入客厅,正式开始婚礼流程,微笑中,刘老师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与安宁。婚礼在欢声笑语中顺利进行,每一个环节都凝聚着亲朋好友的祝福。在大家的见证下,刘老师和妻子许下誓言,承诺彼此共度余生。新房的灯光柔和,映照着他们的脸庞,洋溢着温馨与幸福。这一切,仿佛是刘老师多年梦想的完美实现。 拜完了父母,闹洞房就开始了,司仪来到新房中间说明闹洞房游戏规则,司仪发出指令之后,新郎新娘做什么,伴郎伴娘也要跟着做什么,对于这样的规则,林小华和刘慧慧感到既好奇又担心,生怕有什么出格的任务。新人们开始按照司仪的指令进行各种趣味活动,游戏让现场气氛愈加热闹。林小华和刘慧慧也迅速融入,与新婚夫妇共同享受这特别的时刻。欢声笑语中,大家共同见证了这对教师夫妻的甜蜜与幸福。 “大家想不想看新郎新娘接吻吗?还有没有想要学习接吻的?”司仪向在场的宾客大声问。 “想!想!想!”学校两名未婚的体育老师也跟着起哄,毕竟他们还没有谈恋爱。 “那好,新郎新娘就位!伴郎伴娘也就位!”司仪提醒说,“大家一起数三二一!新郎新娘和伴郎伴娘一起示范!” 听到这个任务,刘老师有一些担心,毕竟两个学生之间还不了解,让他俩当着这么多人接吻有些不合适,他赶紧问了问二人,“林小华,刘慧慧你俩能参与吗?”刘老师小声问刘慧慧。 “老师,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不要紧的,我和小华都成年了。”刘慧慧肯定的说。 “大家一起数三二一!”司仪一声令下,众人立即数数,刘老师和妻子被人推了一把,两人紧紧的抱在了一起亲吻。 “伴郎伴娘也要接吻!”一个宾客喊出了声,其他人也跟着喊。 这时候不是刘慧慧放不开,而是林小华很不好意思,毕竟他才认识刘慧慧,一下就要接吻,这感觉实在是太快了。不过刘慧慧看到林小华的顾虑,她似乎没有想那么多,只见她安静的看着林小华。 “我真的亲了。”林小华颤抖着说。 刘慧慧什么也没有说,而是红着脸低下头,“伴郎伴娘快一点!”司仪催促说。 林小华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抱着刘慧慧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刘慧慧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虽然只是简短的接触,但在那一刻,两人之间似乎有了一种微妙的连结。宾客们热情的掌声与欢呼声随之响起,为这个特别的时刻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尽管闹洞房的喧闹渐息,但新婚夫妻脸上的幸福依然如初升的阳光一样温暖。 下午回到学校,班里的学生都很羡慕林小华和刘慧慧分享了新婚典礼的点滴,更羡慕林小华在婚礼上亲吻了刘慧慧。林小华只是腼腆地笑了笑,心里却默默地感谢了这次难忘的经历,它让他和刘慧慧之间的关系更进了一步。 刘慧慧也感受到了班级的气氛,她微笑着对同学们说:“其实这只是一个小游戏,重要的是大家能感受到新人结婚时的幸福。 这个事情很快就被李月华知道了,她感到很生气,认为林小华不应该亲吻刘慧慧,何况她能感受到刘慧慧对林小华的喜爱。李月华越想越生气,就在下午吃饭后把林小华叫到了学校里的小花园。 “你怎么老毛病又犯了?上次亲陈雪儿还没够吗?这次又亲刘慧慧了?你好艳福啊!”李月华真的很生气。 “那就是刘老师婚礼上的一个小游戏,再说我也只亲了刘慧慧的额头,又没有亲她的嘴。”林小华解释道,显得有些尴尬。“而且,我和刘慧慧只是朋友,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呢?”他不解地问道。 李月华却紧咬着嘴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心里明白,她的愤怒可能更多源于自己的情感波动,而不是林小华的行为。李月华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希望你能意识到,有些游戏可能会给别人带来误会。” 林小华点点头,理解了李月华的担忧,他表示今后不会在参加这样的活动,也不会让李月华误会。李月华听到林小华的保证后,她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我希望你说到做到,这可是你今天的承诺。”李月华虽然平复了情绪,但内心深处的困扰并未完全消除。她知道,自己对林小华的感情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她不想和别人分享这个心上人。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八十六) 竞选文学社副社长 安城师范学校的学制是三年,学校考虑到郭小江已经是三年级学生了,再过一学期就要面临毕业,于是决定在文学社增设一名副社长,在社长的指导下提前适应文学社的工作,方便接任者承担起更多责任。 至于副社长选谁,郭小江心里也没底,但是作为文学社副社长,必须是大家公认的笔杆子,这样才能让全体学生信服。一天下午,郭小江在餐厅吃饭,把自己的心事和刘慧慧说了。 “慧慧,学校让我物色一个文学社副社长人选,我真不知道选谁。”郭小江语气有些低沉。 “那还不容易啊!我们班林小华就可以啊!”刘慧慧赶紧说。 “哎呀!我怎么把这个人忘记了?再说文学社指导老师是你们的班主任刘老师,我这就去给刘老师说。”郭小江匆匆吃完饭就去找刘老师。 刘老师听后非常支持,他了解林小华在班级中的文学才华和积极参与各类活动的表现,并表示会亲自沟通,推荐他担任这一职位。刘老师还提到,林小华不仅文笔好,而且待人接物得体,是个合适的人选。郭小江听后心中大喜,决定尽快安排时间与林小华进行正式交流。 晚上下自习之后,郭小江找到林小华说了文学社增设一名副社长的事情。林小华得知消息后,感到既惊喜,又有些紧张。他向郭小江表达了对这份责任的重视,并表示自己可以接受这一重任,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 林小华的认真态度让郭小江倍感欣慰,他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鼓励他:“你一定能够胜任的,我看好你。” 林小华微笑着,心情虽然有些沉重,但也充满了动力。 林小华把这个消息赶紧去美术班教室告诉李月华,可是刚走进教室,林小华发现李月华正在和孙悦开心地说笑着,原来他俩正在讨论一幅画的效果,孙悦不停地评价着李月华画作中的问题。 “你们忙,我走了。”林小华说着就要回自己的教室。 “哎!你什么意思!刚来就要走!”李月华一把拉住林小华,“我就是在讨论学校画展的作品,班长正在指导我修改。” “是啊,小华,我们就是在聊作品的事,正好也聊完了,我还没有画完作品的,你们聊吧。”孙悦说着就走了。 “小心眼!小气鬼!说吧!找我什么事!”看着林小华拉长的脸,李月华就气不打一处来。 “下午郭小江说想选我当文学社副社长,我就是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林小华脸上还是不高兴。 “这个怕是刘慧慧帮你的吧?郭小江可是她的表哥,要不是这层关系,你怕是没机会吧?”李月华的口气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哪里是这样啊!这个事情刘老师是同意了的,要不然也轮不到我。”林小华嘀咕着。 “我可告诉你,上次你和刘慧慧接吻的事情还没完,你咋又出其他事了?你最好离刘慧慧远一些,不然你今后别想和我说一句话。”李月华的语气显得很不开心。 虽然有郭小江的大力支持,学校最后还是想进一步扩大选择范围,决定在一年级范围内全面选拔文学苗子。于是,一年级十个班每班推荐一名学生,刘老师自然推荐的是林小华。经过蔡校长审核,10名候选人确定了,接下来就是正式选举。学校教务处在一年级挑选了10名语文老师和50名学生代表,正式开始文学社副社长投票选举。 投票过程紧张而公正,每个候选人都有机会展示自己的文学才能。林小华在台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演讲,他强调了自己对文学的热爱以及为社团贡献的决心。他的表现赢得了老师和同学们的阵阵掌声。 激动人心的投票时间开始了,起初,林小华和几名候选人票数不相上下,但是渐渐的,林小华的票数开始领先。同学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似乎都在为他的激情和才华所打动。最终,当投票结果公布,林小华以微弱的优势赢得了文学社副社长职位。 林小华不知道的是,刘慧慧让郭小江安排了这次选举,确保他能够得到足够支持。她提前和刘老师以及大部分学生代表沟通好了,因此林小华才能以较高票数当选文学社副社长。尽管如此,他还是靠自己的实力和真诚赢得了大家的认可。随着选举结束,林小华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知道,这不仅是对自己的肯定,更是对文学热情的鼓励。 李月华看着林小华的笑容,心中虽有不满,却也难掩一丝欣慰之情。毕竟,林小华是她的将来的伴侣,看到他如此开心,她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一些。 “小华!恭喜你啊!”会场上,学生代表之一的李月华向着林小华伸出了手。林小华感激地回握住李月华的手,两人的目光交汇,仿佛传递着彼此之间复杂而深沉的情感。 “谢谢你!月华!”林小华的手也紧紧握着李月华。 “小华,今后你可要加油努力啊,千万不要辜负大家的希望。”刘慧慧走了过来,也向林小华握手祝贺。 林小华用余光瞥了李月华一眼,仿佛在征求她的意见。看到李月华没有任何反应,林小华便伸手回应,感受到刘慧慧掌心传来的暖意。就在一瞬间,林小华忽然感觉到了李月华眼神中的杀意,他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弄得刘慧慧有一点尴尬。 “慧慧,你看那个吊样子,和女生握手都不知道怎么做,有机会我教教他。”李月华调侃的看着刘慧慧。 “没事的,林小华是个很真诚的男孩子,挺有趣的。”刘慧慧脸色微红,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你们聊,我先去吃饭了。”刘慧慧说着离开了会场。 刘慧慧走出去之后,林小华和李月华也决定去餐厅吃饭,他俩这时候也感觉有点饿了。走在去餐厅的路上,林小华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他小声地问李月华:“你觉得我能做好文学社副社长吗?”林小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当然可以,你只要努力去做,而且这不正是你所追求的吗?”李月华笑着说。 林小华点点头,心中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知道,无论未来如何,李月华都会是他坚强的后盾,而李月华也深信林小华能在文学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我去多点一些菜!我俩庆祝下!”李月华说着就去点菜了,让林小华找一个地方坐下。 林小华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校园里的玉兰花,白色的花瓣格外艳丽。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和李月华初次相识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不由得开心地笑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八十七) 美术班第一次画展 国庆节即将来临,校园里洋溢着节日气氛。美术班的同学们正忙碌地布置展,五彩斑斓的画作映衬着节日的喜庆。展板上,一幅幅描绘国庆主题的作品引人注目,国旗、灯笼、花坛等元素栩栩如生,仿佛跃然纸上。全校学生都前往大礼堂参观画展,纷纷驻足欣赏,赞叹不已。 李月华和美术班的同学们热情地向观众讲解创作灵感,分享绘画技巧,现场气氛热烈。礼堂内人头攒动,气氛热烈。在介绍之余,李月华也去看看其他三个班同学的画作,她发现一幅描绘凤凰山的作品尤为出色,笔触细腻、气势磅礴,色彩层次分明,仿佛能感受到山间的清风。 李月华忍不住赞叹:“这幅画真是绝妙,笔触细腻,气势磅礴!”她在这幅画前面看了又看,心中暗自佩服作者的功底。 李月华回头对身边的林小华说:“你看,这幅画多有意境,咱们文学社也能从中汲取灵感。”林小华点头赞同,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中都涌起一股对艺术的热爱与追求。 可是孙悦在这时候出现了,他也在看李月华看着的画,“你猜这是谁画的?”李月华一看,原来在这一幅画笔名为“巴山魂”。 孙悦神秘一笑:“巴山魂就是我啊,看来你没有注意我昨天的创作。”李月华听后,不禁对孙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决定找个机会向他请教。 看着李月华和孙悦的互动,林小华很不爽滋味,他默默转身,走到另一幅画前,心中却难以平静。 林小华知道,艺术的路上,自己无法给李月华提供任何帮助,这种无力感让他有些沮丧,但转念一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或许他能在文学上给予李月华更多的支持。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回去好好打磨自己的文字,争取在文学社的下次活动中,用文字的力量惊艳所有人。 “小华,你刚来怎么就要走呢?”李月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小华回过头,微笑道:“灵感突现,想回去写点东西。”李月华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李月华察觉到林小华似乎有些吃醋,便温柔地说:“你等我一下嘛,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吃饭.”李月华赶紧拉住了林小华的手,温柔地说:“画展结束后,我们一起去食堂吧,边吃边聊。” 林小华心中一暖,点了点头,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去。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走向画作深处,继续探讨艺术的奥秘。 “小珊也喜欢山水画,你看这一幅画是不是和小珊的作品风格差不多?”李月华指着那一幅山水画,眼中闪烁着期待。 林小华仔细端详,果然发现几分相似,点头道:“确实有几分神韵。” 李月华眼中光芒更甚,轻声说:“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们邀请小珊一起来参观,或许能碰撞出更多火花。” 林小华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微笑道:“那以后有机会一定让小珊来看看,让小珊感受更多优秀作品。”两人并肩而行,心中充满了对艺术交流的憧憬,仿佛在这片画海中。 在李月华和孙悦等人的共同努力下,画展总共收到了80多幅作品,种类包括素描、水彩、油画等,每一幅都凝聚了创作者的心血。 李月华感慨道:“这些作品不仅展示了艺术之美,更体现了作者的情感。”林小华点头赞同。 “月华,这幅作品我想送给你,好吗?”孙悦指着自己画的那一幅精致的油画,眼中满是真诚。 李月华惊喜地看着那幅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声回应:“这真是太珍贵了,我不好意思收。” 孙悦微笑着说:“你对我的帮助也挺多的,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李月华想要收下这幅画,但又担心林小华会多想,犹豫片刻,她看向林小华,眼神中带着询问。林小华见状,大方一笑:“既然是孙悦的心意,你就收下吧。”李月华这才放心地点头,感激地接过画作。 孙悦见李月华收下画作,心中感到欣慰,但注意到林小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漠,孙悦敏锐察觉,心中微凛,却仍微笑道:“小华,你的文字同样充满力量,期待你的作品。”林小华回以淡笑,心中暗自决定,要用文字证明自己的才华,不为嫉妒,只为共鸣。 三天过后,画展评选完成了,毫无疑问,孙悦的画征服了所有评委,荣获一等奖。而李月华的作品虽然也很出色,但是在意境上和其他作品有所差距,最后仅获得三等奖,这就让平时很优秀的李月华感到很失落。 刘老师作为年级组长,为每一名获奖的学生颁发了荣誉证书,并鼓励道:“每一次尝试都是成长,月华,每个人的潜力都是无限的。” 刘老师停了一会,“也许你们以前在镇上,还是在县里都很优秀,但是到了这个学校,全市的优秀学生都聚集到这里,也许你就相对落后了,但是大家不要灰心,按照自己的节奏一直努力,我相信你们总能有好的未来。” 听了刘老师的话,李月华心里感觉到舒服了很多,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花,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竖了一个大拇指,决心更加努力。 孙悦见状,轻轻拍了拍李月华的肩膀,温柔地说:“月华,你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未来的你一定会更精彩的表现。” 林小华看到孙悦拍了李月华的肩膀,就微微皱眉,但随即也走上前,鼓励道:“月华,你的才华不会埋没,继续加油吧。”李月华感受到来自朋友们的支持,心中暖流涌动,坚定地点了点头。 晚上下晚自习,林小华赶紧去美术班教室找李月华,见她正专注地练习绘画,便轻声问道:“月华,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李月华抬头一笑:“我就是想再琢磨一会儿,看看这幅画还能怎么改进。” “明天再看吧,今晚夜色很美,要不我们去花园里走走吧?”林小华问了问李月华。 “那行吧,我们这就去逛逛。”说着,李月华就起身往花园去。 坐在玉兰花下的长椅上,刘慧慧正好从旁边经过,“你们怎么也来逛逛?” “心情不好,就想来逛逛。”林小华回答。 “月华,你今天获得了三等奖,恭喜啊!”刘慧慧看着李月华满脸羡慕,“听我哥说,学校每次画展获奖的作品很少,学校建校以来总共才一百多幅作品获奖,就是你看到的那个画册。” “我还以为是自己水平不够,才获得了三等奖”李月华轻叹,“看来每个奖项都来之不易。 刘慧慧笑着安慰:“奖项只是外界对你的认可,真正的艺术源于你的内心。你看,月光下的花园多美,灵感也许就在这里。”李月华望向夜色,心中豁然开朗,仿佛看到了新的创作方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八十八) 刘慧慧去林小华家 国庆节假期的前一天下午是星期六,刘慧慧用宿舍里的电话同家里商量了一下,说想要跟着李月华去西城县看看。刘慧慧以前从未出过白荷县,这次国庆节去西城县,可以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再说表姐去年通过全市的乡村医生考试,被分配到李月华家乡镇上的医院工作,这次去顺便看一看表姐。 刘慧慧一想到即将踏上旅程,心中充满了期待。她知道,这次旅行不仅是对西城县的探访,还是一次心灵的旅程,能让她更加理解不同生活的色彩。刘慧慧收拾着行李,想象着那些未知的街道和风景,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那天下午,刘慧慧和林小华一起坐上了市区直达镇上的班车,刘慧慧和李月华坐在一起。陌生的风景让刘慧慧感到很好奇,她不断地向李月华询问关于西城县的一切,李月华也乐于分享。 起初的旅程充满了欢乐,但是不久后,蜿蜒的山路就让刘慧慧和李月华开始晕车了,她们只能闭上眼睛,尽量放松身体,希望晕车的症状能够尽快缓解。尽管身体不适,刘慧慧的心里依旧怀揣着对这次旅行的期待和对新环境的好奇。窗外的风景渐渐变得陌生,也愈发地吸引了她的注意。 “小华上次带的那个五香豆腐干真好吃!”尽管晕车,刘慧慧还是想着吃的,“那是谁做的啊?怎么这么好吃?我们那里可是没有的。” “孙少林做的,一个夜市摊的老板,他家的麻辣烫和烧烤特别好吃,市区里夜市摊的味道都比不上。”其实李月华这时候已经不想说话了。 “那我们晚上去尝尝,好不好?”听到有好吃的,刘慧慧已经顾不上晕车了。 班车在山路上行驶着,翻过一个山头,对面又出现一座山,仿佛前面的山无穷无尽。刘慧慧的胃里早已翻江倒海,林小华只好在一旁照顾着两个女生,一会儿给这一个递水杯,一会儿给那个递卫生纸,简直是两个女生的勤务兵。 过了两个小时,班车终于来到了一个小镇,名字叫做汉王城,相传汉朝开国皇帝刘邦在镇上驻扎过军队,汉王城这个地名也由此产生。只见汉王城的街道两旁,古色古香的建筑鳞次栉比,显得格外有历史的沉淀。街道上的行人不多,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悦。 刘慧慧和李月华在林小华的搀扶下下了车,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试图缓解晕车的不适。刘慧慧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古朴的店铺和随风飘扬的旗帜。她仿佛穿越了时空,置身于那遥远的汉代市集中。 “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好好逛逛这个充满故事的小镇,探寻它的每一个角落。”刘慧慧开心地说。 “那能逛的地方可就多了,沿着西江河的小镇都有特点,只怕你逛不过来。”林小华笑着说。 “确实,每个地方都有它独特的魅力,值得我们去细细品味。”李月华赞同道,尽管她还在努力克服晕车的不适。 班车继续出发,接下来的道路全都在西江河边,风景变得更加迷人,两岸的柳树轻拂着河水,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刘慧慧的心随着这美丽的景色逐渐平静下来,晕车的不适也慢慢消失了。西江河畔的风景美不胜收,让人心旷神怡。刘慧慧感到身心舒畅,晕车的症状已经完全消失。她不禁感慨,自然的美景有时候是最好的疗愈。 班车下午5点出发,等到了镇上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林小华带着刘慧慧回家放了行李,就去找李月华汇合,他们去孙少林的夜市摊。 夜幕降临,摊位前的彩灯开始闪烁,飘散着诱人的香味,人群熙熙攘攘,气氛热闹非凡。刘慧慧迫不及待地坐下来。 “慧慧,你是客人,想吃什么你来点。”林小华把刘慧慧带到了点菜区。 看到琳琅满目的菜品,刘慧慧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拿起了一个筐子,就把各种喜欢的菜品装进去,“先点这一系,等不够了再点。”刘慧慧把装菜的筐子递给孙少林。 “小华,这位是?”孙少林看向刘慧慧。 “这是我安城师范学校的同学,李月华的好朋友。”林小华笑了笑。 “哦,外县朋友啊!欢迎!”孙少林赶紧端着菜去烫。 不多时,一盆美味的麻辣烫就上桌了,“没想到这个小镇上还有这么香的麻辣烫!”刘慧慧迫不及待地开吃了。 “我们镇上好吃的还不止这些呢,明天早晨带你去吃早点,好吃的更多!”李月华笑着说。 “那好嘛!月华!我对美食都喜欢!”刘慧慧的心情大好,晕车的阴影已经抛在脑后,她现在满心期待着小镇的美味早餐。 李月华和林小华看着刘慧慧的快乐模样,也不禁笑了起来。三人在夜市摊旁,一边品尝着热气腾腾的美食,一边谈笑风生,享受着小镇的夜色与温情。 吃过晚饭,刘慧慧就要去镇上的医院看表姐,那天晚上刚好她在宿舍休息。看到刘慧慧那么远居然来看自己,她显得很开心,因为在镇上的医院工作以来,还没有一个亲人来看过自己,这次表姐的到访让她倍感温暖。 刘慧慧和表姐聊了很久,分享了彼此的生活经历和故事。直到深夜,刘慧慧才依依不舍地告别,回到林小华家中。躺在床上,刘慧慧和林小丽聊着一天的经历,心中充满了安宁与感激。她想着今晚的种种美好,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晨,刘慧慧还在睡着,林小丽看到林小华,便想问问刘慧慧为什么来自己家,是不是他新交的女朋友。 “小华,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刘慧慧的?”林小丽好奇地问。 “哪有啊!就是班里的同学,她非要到我们家来,拦都拦不住。”林小华无奈地说。 “刘慧慧是比李月华更优秀,也更适合你,你看人的眼光还挺准的嘛。”林小丽一边笑一边说。 “哎,你别乱说了,我和慧慧只是普通朋友。她这次来是想看一看在医院工作的表姐,顺路而已。”林小华急忙澄清。 “好了,不说了,我赶紧去做早点,你让小珊叫刘慧慧起床,一会就做好了。”林小丽赶紧去了厨房。 不一会儿,美味的花卷、甜甜的豆浆,还有几个精美的小凉菜就端上了桌,刘慧慧看到如此丰盛的早餐,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哇,这比我在城里吃的都好!”她一边说一边急忙拿起筷子,享受着小镇上特有的家常美味。 早餐过后,刘慧慧对林小华和林小丽表示了深深的感谢。“这次旅行真是太棒了,不仅让我品尝了地道的美食,还让我感受到了家一般的温暖。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再来这个美好的小镇,体验更多的美好时光。”刘慧慧笑着说。 “以后欢迎你常来,我们随时欢迎。”林小丽笑着说。 “就是不知道小华会不会嫌弃我老是给姐姐添麻烦。”刘慧慧看了看林小华。 “哪会呢。”林小华笑了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八十九) 李月华家的聚餐 李月华虽然有些讨厌刘慧慧,但是作为主人,她还是想招待一下刘慧慧。第二天早晨,李月华去林小华家正式邀请,请她去品尝自己做的拿手菜,顺便也邀请林小丽和林小珊一同前往。 那天中午,李月华和林小丽在厨房里忙碌着,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李月华将切好的青椒丝整齐地码在盘子里,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小华,麻烦你把那条鱼处理一下。”李月华朝客厅喊了一声,手上的动作不停,“你不是最爱吃红烧鱼吗?” 林小华应声走进厨房,挽起袖子开始处理鱼鳞。他瞥了眼李月华,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李月华头也不抬。 “月华,你明明不喜欢刘慧慧,为什么还要请她来家里吃饭?”林小华终于忍不住问道。 李月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刀尖在案板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她抿了抿嘴,眼神有些闪烁:“毕竟是一个学校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再说了......” 林小华“哦”了一声,低头专心处理鱼鳞。厨房里只剩下菜刀与案板碰撞的声音,还有水流冲刷鱼身的哗哗声。 门铃响起的时候,李月华正在翻炒最后一道菜,她擦了擦手,快步走到门口。刘慧慧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瓶白酒,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月华!”刘慧慧热情地打招呼,“我刚才和小丽姐出去逛了会,看着这个酒还不错,就带了一瓶回来。” 李月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进来吧,菜都做好了。” 不多时,李月华和林小丽炒完了菜,五人围坐在餐桌旁,刘慧慧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倒了杯酒。她仰头一饮而尽,满足地叹了口气:“这个酒够味!” 李月华和林小丽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刘慧慧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次她举杯对着李月华:“月华,我敬你一杯,谢谢你请我吃饭。” 李月华端起面前的茶杯:“我...我不太会喝酒。” “哎呀,就一杯!”刘慧慧不依不饶,“在我们白荷县,就没有不会喝酒的,农活忙完了,大家就聚在一起喝酒,那才叫痛快!” 林小丽见状,连忙打圆场:“月华确实不能喝,我来陪你喝吧。” 刘慧慧撇撇嘴,但还是和林小丽碰了杯。一杯接一杯,刘慧慧越喝越兴奋,开始讲起家乡的趣事。李月华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心里有些不安。 “对了,月华。”刘慧慧突然凑近,带着酒气问道,“你为什么喜欢林小华啊?” 李月华一愣,筷子差点掉在桌上。她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声音很轻:“他...他很实在,是个值得相信的人。” 刘慧慧“噗嗤”一声笑了:“就这?我还以为有什么特别的呢!”她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在我们那儿,喜欢一个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李月华攥紧了筷子,指节发白。林小丽见状,连忙转移话题:“慧慧,你少喝点,待会儿还要回家呢。” “没事!”刘慧慧摆摆手,“我酒量好着呢,一斤多都不在话下!” 天色渐暗,李月华提议去河边散步醒酒。三人沿着西江河畔慢慢走着,晚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刘慧慧走在最前面,脚步有些踉跄,但还在哼着小曲。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前方。陈雪儿站在路灯下,正朝这边张望。林小华的心猛地揪紧了,他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三个女孩。 “小华!”陈雪儿朝她们身后挥手。 林小华回头,果然看见陈雪儿正朝这边走来。他的表情有些尴尬,脚步明显放慢了一些。 刘慧慧也看到了林小华,眼睛一亮:“小华!这又是你认识的美女吗?”她快步走过去,差点被石子绊倒。林小华连忙扶住她,却被她顺势抱住了胳膊。 陈雪儿的脸色瞬间变了,李月华站在原地,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林小丽担忧地看着她,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月华......”林小丽小声唤道。 李月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我们...我们先回去吧。” 就在这时,刘慧慧突然大声说道:“小华,你知道吗?月华说她喜欢你,就因为你觉得你实在!”她咯咯笑着。 林小华愣住了,看向刘慧慧的眼神充满惊讶。陈雪儿的脸色更加难看,她快步走到林小华身边,挽住了他的另一只胳膊。 李月华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林小华叫住了。 “月华......”陈雪儿的声音有些颤抖。 李月华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那种压迫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我......”李月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突然,刘慧慧打了个酒嗝,身子一歪就要倒下。林小华连忙扶住她,陈雪儿也顾不上吃醋,赶紧帮忙搀扶。 “她喝太多了,”林小丽说,“得送她回去。” 李月华终于转过身来,看着林小华扶着醉醺醺的刘慧慧,陈雪儿在一旁帮忙。她突然觉得很累,累得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 “那快点回去吧。”林小丽低声说。 夜色中,李月华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林小华想追上去,却被刘慧慧的重量拖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月华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第二天一早,李月华刚打开门,就看见林小华站在门外。他看起来一夜没睡好,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月华......”他欲言又止。 李月华低下头整理房间,假装没听见。 “昨天的事......”林小华走进店里,“我想解释一下。” “不用了。”李月华打断他,“我都明白。” 林小华急了:“你不明白!我和陈雪儿只是......” “小华,”李月华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我们之间就像隔着一层玻璃。我能看见你,却触碰不到你。” 林小华愣住了。他从未见过李月华这样直白地表达感情。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会说甜言蜜语,也不是因为你有多优秀。”李月华继续说,声音有些发抖,“而是因为在你身边,我觉得很安心。可是现在......” 李月华说不下去了,转身就要往里屋走。林小华一把拉住她的手:“月华,对不起。我...我一直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但是昨天看到你离开的背影,我才发现我有多害怕失去你。” 李月华的手微微颤抖,却没有挣脱。林小华的手心很暖,那种温度让她想起了很多个平凡却温暖的瞬间。 “给我一次机会,”林小华轻声说,“让我证明给你看,我值得你信任。” 李月华终于转过身来,眼眶有些发红。她看着林小华认真的眼神,突然觉得心里那块大石头轻了许多。 “好,”她轻声说,“我等你证明给我看。”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早市热闹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九十) 孙少林结婚了 国庆节第四天,孙少林和刘菲菲决定趁着假期把婚事办了,那天,孙少林在兄弟姐妹的帮助下,把夜市摊的房子专门布置了一下。孙少林还特意邀请林小华和李月华做伴郎伴娘,为热闹的婚礼增加一份喜庆。 婚礼现场布置得格外喜庆,红色的绸缎从夜市摊的房梁上垂下来。孙少林特意把平时摆摊用的桌椅都收了起来,换上了从大席菜厨师家里租用的圆桌和椅子。桌上摆着瓜子糖果。 陈雪儿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杯白酒,目光死死盯着站在台上的那对伴郎伴娘。林小华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黑色的西裤衬得他的腿格外修长。他身边的李月华一袭粉色长裙,妆容精致,笑靥如花。 “接下来,请我们的伴郎伴娘为大家示范一下交杯酒!”司仪洪亮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几分戏谑。 陈雪儿的手指猛地收紧,酒杯几乎要被她捏碎。她看着林小华和李月华的手臂交缠在一起,看着他们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李月华的脖颈修长白皙,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好!”台下响起一片起哄声,“亲一个!亲一个!” 陈雪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记得在郭小江的婚礼上,也是在伴郎伴娘互动的环节上,她和林小华第一次在正式场合接吻。那天林小华虽然被动接吻,但是他内心还是非常高兴的。还有林小华在考试前紧张的时候,她用自己为林小华化解紧张情绪,那温热的呼吸仿佛还喷在她的耳畔。 陈雪儿转过身,忽然看到林小华也在看着自己,他似乎想说一点什么,然后他的唇就落了下来。台下的宾客还在起哄,想看看伴郎伴娘的精彩互动。 “再亲一个!再亲一个!”起哄声越来越大。 林小华有些为难地看向司仪,但司仪只是笑着点头。李月华已经闭上了眼睛。林小华又看向了陈雪儿,看见了陈雪儿平静的脸。于是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慢慢凑近。 李月华满脸带笑,“快点啊!你还在磨蹭什么呢!” 林小华这才继续靠近李月华,在她的唇上重重一吻。李月华感觉还不过瘾,就搂紧林小华的脖子,在他的嘴上又是重重一吻。 陈雪儿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但没有人注意到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台上那对伴郎伴娘身上。她看着林小华的唇贴上李月华的唇,看着李月华的手轻轻搭着林小华的肩。 陈雪儿的视线模糊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她仰头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她的喉咙。这已经是第十四杯了,她的头开始发晕,但心里的痛却愈发清晰。 陈雪儿感觉不胜酒力,就独自起身往回走。伴郎伴娘的互动环节终于结束了,林小华又看向陈雪儿,发现她已经不见了,就赶紧扫视整个房间,才发现陈雪儿已经到了门口,她的脚步踉踉跄跄,看起来马上就要摔倒了。 “我出去一下就回来。”林小华对李月华说。 而这时刘菲菲正好需要换一套衣服,她穿的礼服脱起来很麻烦,需要一个人帮忙,李月华就赶紧去帮忙。 等追到门口,陈雪儿已经醉得一塌糊涂。 “雪儿,你怎么喝这么多。”林小华看着陈雪儿的样子,满是心疼。 “你去陪月华去吧,我回去睡会。”陈雪儿就要推开林小华。 “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去啊,还是我背你回去吧,你这样回去我不放心。”林小华强行背起陈雪儿往家走,陈雪儿趴在他的背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间,搂着林小华脖子的手就更用力了。 “小华......”陈雪儿含糊地叫着,“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林小华的身体僵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陈雪儿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传来不断的啜泣声。 “你知道吗......”陈雪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每次看到你和李月华在一起,我心里就好痛......”她用力捶着林小华的背。 此时林小华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加快了脚步。不一会儿,陈雪儿的家就要到了。 “雪儿,怎么没人在家?你有钥匙吗?”林小华轻轻放下她,又推了下门。 “给你!”陈雪儿从衣服里面摸出了一把钥匙。 刚打开房门,陈雪儿突然关上了门,从他背上滑下来,一把将他推倒在门口的墙上。 “为什么......”陈雪儿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吻她?我也要吻你!”说着,她就不管林小华是否愿意,一把按住了他的头就吻了上去。 林小华别过头:“雪儿,你喝醉了。” “我没醉!”陈雪儿突然激动起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李月华比我漂亮,比我家庭条件好,是不是?”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陈雪儿逼近一步,“你说啊!” 林小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陈雪儿身上浓重的酒气让他有些不适,他又被陈雪儿蛮横地吻着。时间就这样流逝着,林小华想着自己不能耽误太久,不然李月华又会吃醋的,自己得赶紧回去才行,不然真没法解释清楚。 “你知道吗......”陈雪儿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我每天都在想你......”她的手指抚上林小华的脸。 陈雪儿的唇又凑了上来,林小华想要躲开,但身后就是墙壁,无处可退。林小华终于妥协了,任由她捉住自己的手,肆意地亲吻自己,两个人紧紧贴合在一起。林小华的双手也忍不住在她身上游走,她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吻得也越来越动情了。过了好一会儿,门外终于突然传来脚步声。 “雪儿,你在家吗?”是陈雪儿妈妈的声音。 林小华如蒙大赦,连忙推开陈雪儿:“婶婶,少林哥结婚,雪儿喝醉了,我送她回来。” 妈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女儿,又看了看神色慌张的林小华,叹了口气:“进来坐会儿吧。” “不用了,婶婶,少林哥的婚礼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就先回去了。”林小华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了孙少林的婚礼现场,李月华正在找他,“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 “刚才有个客人喝多了,少林哥让我送一下。”林小华当然不能说自己送陈雪儿去了,要不然今天真的是说不清了。 “肚子好饿啊,快开饭了吧?”林小华看了看。 “马上就上菜了,我也好饿,我们一起吃吧。”看到林小华回来了,李月华满心欢喜。 “你多吃点!”李月华不停给林小华夹菜。 一顿饭吃完,林小华把李月华送回了家,两个人依依不舍地分别了。回到家,刘慧慧也刚好从表姐那里回来,打过招呼,林小华就进屋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陈雪儿哭泣的样子和李月华微笑的脸在他脑海中交替出现。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必须面对一个艰难的选择。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九十一) 方言的困扰 因为长期在西城县生活,且镇上大多数人都是湖广移民,林小华的普通话一直都不规范,说起话来总是带点方言发音。这个问题在西城县不是问题,但是现在到了市区,林小华的同学和老师往往听不懂那些方言。时间长了,大家发现林小华“h”“f”这两个发音老是分不清。 有时候,城区里的学生故意让林小华说“我爱吃粉条炖肥肉,吃得我昏里糊涂的”。看着林小华发音不清的样子,城区的同学每次都是笑得前俯后仰,这就让林小华很难受。 一天吃饭时间,林小华终于忍不住和李月华抱怨,“我想买一本现代汉语词典,好好学一下普通话。” “你才知道啊,我们将来毕业可是要考普通话的,你要是普通话不过关,我看你怎么拿教师资格证。”李月华忍不住发笑,她倒不在乎,以前担任学校播音员的时候,她就已经专门解决了方言问题。 林小华听后,顿时感到压力更大了。他开始利用晚上和周末的时间,认真研究那本现代汉语词典,练习发音。他把每个字的拼音都写在卡片上,反复练习发音,以此纠正自己的发音错误。虽然进步缓慢,但林小华并没有放弃,他相信只要努力,总有一天能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不过受到方言困扰的还有很多人,刘慧慧就面临着这样的问题,只是没有林小华这样严重。为了解决方言问题,刘慧慧每天早晨提前起床,到学校的花园里对着大树朗读课文。有时候,他还专门找到城区的学生读课文,请他们帮自己纠正发音。刚开始,她也遇到了不少困难和嘲笑,但刘慧慧并没有因此气馁,反而更加坚定。她知道,只有克服这个障碍,才能更好地融入新环境,实现自己的梦想。 一天下午,刘老师发现刘慧慧在花园里独自练习,便走上前去,“刘慧慧,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别灰心,你做得很好。”刘老师温柔地鼓励道。 “普通话的掌握不是一蹴而就的,要长期坚持,下周我们年级组要举行一次演讲大赛,你有没有兴趣参加?这不仅能检验你的普通话水平,而且是一个展示自我的机会。”刘老师微笑着问。 刘慧慧听到刘老师的介绍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用力点头,声音里充满了决心:“老师,我愿意参加。谢谢您给我说了,我会好好准备的。”那天之后,她更加勤奋地练习,每天早起的朗读成了她最期待的时光。 晚自习之前,刘慧慧赶紧找到林小华,给她说了演讲大赛的事情,“小华,我觉得我俩的普通话都不是很好,我们最好都参加。” “真的吗?我一定参加,月华以前是学校的播音员,她或许可以帮我们。”林小华说。 “那行啊!我下晚自习就去给月华说。”刘慧慧开心地回到了座位。 从那以后,林小华和刘慧慧更加刻苦练习普通话了,校园里经常看到他俩勤奋朗读的身影。他们互相督促,互相鼓励,共同为即将到来的演讲大赛做准备。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的普通话水平逐渐提高,信心也变得更加坚定。 看到林小华和刘慧慧那么认真,她也抽出时间帮他俩纠正方言的错误发音,特别是林小华的“h”“f”发音错误,经过两个星期的强化训练,林小华的普通话水平有了较大进步。林小华也逐渐能够分辨出“zh”“ch”“sh”和“z”“c”“s”的细微差别,发音变得越来越清晰。与此同时,刘慧慧的语调和节奏感也得到了显着改善,他们俩都为自己的进步感到欣喜。 作为年级组长,刘老师决定把比赛时间选在星期天中午,这样大家都可以放松心情参加比赛。他相信经过一番努力,学生们定能在比赛中展现出最佳状态。林小华和刘慧慧也在积极准备演讲稿,林小华的演讲稿问题不大,只是临场发挥是问题,只要他一紧张,“h”“f”就分不清了。 比赛的前一天中午,李月华又找到了林小华,让他按照正式演讲赛的节奏朗诵,好在李月华前一段时间的耐心指导,林小华的朗诵效果还不错,只是由于紧张,语速稍微快了一点,感情没有表达到位。 “小华,演讲就是首先要让别人听清楚,你别那么快。再说演讲也要达到感情共鸣,你的语气太绵软无力了,这样肯定不行的。”李月华耐心地继续指导林小华,教他如何控制语速,如何让声音更有力量和感染力。 “好的,我认真改。”李月华的话让林小华茅塞顿开,他开始尝试调整自己的语气和节奏,渐渐地,他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演讲风格。经过反复练习,他能够在保持语速适中的同时,恰当地表达情感,让演讲更加生动。 到了比赛的那一天,林小华满怀信心地站上了讲台,向在场的所有人展现他们的成果。林小华的演讲开始后,台下安静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用清晰而有力的声音,将自己学习普通话的经历流畅地表达出来,情感真挚,语调抑扬顿挫,每一个字都饱含着他成长的艰辛与进步的喜悦。林小华的演讲不仅赢得了热烈的掌声,也激励了在座的每一个人,让他们看到了坚持与努力的力量。 经过精彩而又激烈的比赛,最终,林小华凭借出色的表现和独特风格获得了一等奖,刘慧慧也表现不俗,获得了二等奖。当刘老师把一等奖的荣誉证书双手递给林小华时,林小华的眼中闪烁着泪光。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对他普通话水平的认可,更是对他坚持不懈精神的肯定。 林小华感激地望向刘老师和李月华,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而刘慧慧也微笑着,为林小华的成就感到骄傲。这一刻,他们不仅分享了荣耀,更深刻体会到了成长的真正含义。林小华暗下决心,未来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会坚持下去,继续努力,因为他明白,每一次努力都会转化为成长的养分。 “月华!谢谢你!”活动结束后去餐厅吃饭,林小华迫不及待地把荣誉证书拿给李月华看。 “恭喜你啊!今后继续努力!”看到林小华取得的成功,李月华感到很欣慰。 林小华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微笑,“我相信你,月华,我一定会继续进步的。”他的声音中满是坚定。 “你们也才吃饭啊?”刘慧慧出现了。 “是啊!也祝贺你获得二等奖!”李月华伸出手和刘慧慧握了握。 “没想到我还能获得二等奖,真的太不可思议了。”刘慧慧的喜悦心情还在持续。 “只要努力,我们都能得到想要的结果,不说这个了,吃饭去吧。”李月华拉着刘慧慧走向餐厅,林小华赶紧跟上。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九十二) 他叫苕娃子 教室里,林小华正在埋头写着数学作业。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课本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突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苕娃子!苕娃子!电话!”同宿舍的陈清泉喊道,“说是你表哥。” 林小华放下笔,小名的叫法让他面红耳赤,同学们都在笑着,林小华只好快步走向宿舍。他记得表哥在镇上当老师,平时很少联系,不知道这次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喂,表哥?”林小华拿起话筒。 “刚才搞忘记了,喊了你苕娃子这个小名。”电话那头传来表哥熟悉的笑声,“最近学习怎么样?” 林小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宿舍里只有两个同学在听mp3,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挺好的,表哥。” “那就好,再过三年你也要当老师了,可要抓紧时间学习......” 挂掉电话,林小华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个小名是小时候爷爷给取的,爷爷说孩子名字取贱一点好养活,所以苕娃子这个名字就是这样一个来历。不过爷爷因为在抗美援朝战场上的旧伤复发,很早就去世了,小名也就是爷爷留下的唯一念想。长大后,除了家人和几个发小,几乎没人知道这个小名。 然而事情并没有林小华想的那么简单,在他接电话的时候,他的小名早就传开了。 第二天早自习,林小华刚走进教室,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平时埋头读书的同学们今天格外活跃,时不时有人偷瞄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窃窃私语。 “苕娃子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林小华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快步走到座位上,把书包重重地摔在桌上,前面的刘慧慧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谁说的?”林小华猛地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响起此起彼伏的“苕娃子”的叫声。林小华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够了!”李月华突然站起来,“你们这样有意思吗?” 教室里安静下来,林小华低着头,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昨天接电话时,确实有几个同学在宿舍里。一定是他们听到了表哥的称呼,然后传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小名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学校。走在教室走廊上,总有人故意大声喊“苕娃子”。去餐厅打饭,也会听到身后传来窃笑声。就连高年级的学长学姐见到他,也会笑着打招呼:“哟,这不是苕娃子吗?” 林小华开始刻意避开人群,每次等人少了之后再去餐厅吃饭,而是让李月华帮忙带饭;课间操也找各种理由请假;放学后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然而事情在周五中午达到了顶点。 林小华正在食堂排队,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刘慧慧响亮的声音:“苕娃子!这边!”她的声音在嘈杂的食堂里格外清晰,周围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向林小华。 林小华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脸上。他猛地转身,瞪着刘慧慧:“你能不能别这么叫我?” 刘慧慧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说:“怎么了?不就是个小名吗?大家都这么叫啊。” “我不喜欢!”林小华提高了声音,“这是我的小名,你们凭什么随便叫?” “你凶什么啊?”刘慧慧也来了脾气,“不就是个外号吗?至于这么较真吗?” “你懂什么!小名是我爷爷取的!你们没资格叫!”林小华的声音哽咽了,转身跑出了食堂。 刘慧慧站在原地,看着林小华跑远的背影,气得直跺脚:“什么人啊!开个玩笑都不行!” 李月华目睹了整个过程,她叹了口气,走到刘慧慧身边:“慧慧,你别理他,他就是当面发脾气,等过后就没什么了,我是了解他的。” “我怎么了?”刘慧慧不服气地说,“大家都这么叫,凭什么我说就不行?” “因为这个小名对林小华来说有特殊的意义,他的爷爷是抗美援朝老兵,后来旧伤复发,不到60岁都去世了,林小华很想念爷爷,所以一想起小名就想起了爷爷。”李月华赶紧解释。 刘慧慧听完,眼神逐渐柔和,沉默片刻后轻声说:“原来是这样,那我不该这么叫他。”她叹了口气,“以后我会注意的。” 操场上,林小华坐在看台的角落里,把头埋在膝盖间。李月华和刘慧慧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对不起......”刘慧慧闷闷地说,“我刚才是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你的小名。” “别生气了,我刚才给刘慧慧说了原因,她理解了。”李月华笑着说,“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大家叫你小名,并不是想取笑你?只是觉得好奇而已,你就别太小气了。” 林小华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两人。 “你看啊我们老家那边很多人叫猫娃子、狗娃子、牛娃子的大有人在,要是都和你一样发脾气,那以后谁还敢和你打交道?”李月华端着刚才林小华放着的碗筷,“肚子饿了吧?赶紧吃。” 林小华愣了一下,赶紧接过碗筷大口大口吃起来。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大家叫你小名,是因为觉得亲切。”李月华继续说,“就像......就像家人一样,你爷爷给你取这个小名,不也是因为爱你吗?” 林小华的眼前仿佛浮现出爷爷的样子,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人,会在他哭闹的时候,用有力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有时候还给他讲抗美援朝战场上的故事,这让林小华非常着迷,只是这样的幸福实在太短暂。 “其实,”李月华轻声说,“你可以把这个小名当作爷爷留给你的礼物。现在,你有了这么多‘家人’,爷爷在天上看着,一定会很开心的。” 林小华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他抬起头,看着操场上三三两两的同学。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每个人的笑容都那么温暖。 “谢谢你,月华。”林小华轻声说。 第二天,当刘慧慧红着脸走过来,支支吾吾地想道歉时,林小华主动开口了:“慧慧,昨天是我不对。你以后......想叫就叫吧。” 刘慧慧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真的吗?苕娃子!”林小华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心里那份芥蒂仿佛随着笑声消散。 这一次,林小华没有感到难堪,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他忽然明白,这个小名不再是他的负担,而是连接着他和这群可爱同学的纽带。 就像李月华说的,这是爷爷留给他的礼物,让他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找到了家的感觉。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九十三) 参观安城日报 文学社成立之后,辅导员刘老师就想带着新入社的成员们去参观安城日报社,一来了解报社的新闻采编流程,以及新闻和文学创作过程中需注意的事项,为接下来的实践活动做准备;二来通过与专业记者的交流,提升大家的新闻素养和写作能力。 一个星期三下午,刘老师和年级组教师商量之后,决定由刘老师亲自带队前往安城日报社。林小华显得格外兴奋,以前他还是在孙老师的推荐下,安城日报的编辑刊登过他的散文作品,得到了不少读者的好评。来到安城日报社,林小华想当面请教稿件的处理流程。 终于来到了安城日报的采编中心,一个很大的集体办公室,报社正刊和副刊编辑们正在忙碌地工作,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油墨的清香。林小华的目光被一摞摞待审的稿件吸引,心中涌起对文字的敬畏。 刘老师微笑着介绍:“这里每一篇文章,都要经过严格筛选和精心打磨。”林小华点点头,暗自决心要更加努力,让自己的文字也能在这里闪耀。 “刘老师,欢迎你和同学们参观,自我介绍下,我是安城日报社新闻中心副主任陈明曦,今天由我为大家介绍。”陈主任热情地和刘老师握手,随后转向同学们,微笑道:“希望大家通过今天的参观,能对新闻工作有更深的理解。” 陈主任领着大家走向编辑区,详细讲解每一步流程,林小华专注地听着,不时低头做笔记,心中对新闻事业的热爱愈发强烈。 林小华感受着文字力量,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身影。陈主任指着一份正在编辑的稿件,耐心解释道:“选题、采访、撰写、审核,每个环节都需要环环相扣。”林小华眼中闪烁着光芒,心中暗自规划着自己的写作之路。 参观结束后,林小华坚定地对刘老师说:“我会更加努力,争取有一天也能在这里发表作品。” 刘老师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我相信你一定能行。” “陈主任,假如我将来想加入你们这个群体,需要我做些什么呢?”林小华好奇地问。 陈主任微笑着回答:“首先要有扎实的写作功底和敏锐的新闻嗅觉,其次要不断积累实践经验,多参与采访和报道,培养对新闻事件的敏感度。还要保持学习的热情,不断提升自己的专业素养和综合素质。最重要的是,要有坚持和毅力,面对挑战不轻言放弃,只有这样才能成为一名合格记者。” 林小华认真聆听,心中默默记下每一点建议。其实从那一次参观开始,林小华就坚定了从事新闻写作的信念,后来回到家乡从事教育工作之后,他通过安城日报社记者指导,完成了好几篇新闻作品,后来不仅被安城日报刊登了,甚至还被省上的报纸刊登过好几次,不过这是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回到学校之后,林小华就想着尝试写一写身边人物,林小华想起了和李月华一起去小店小学给学生上课的经历,李月华的二叔在条件艰苦的学校里坚持了19年。在那19年里,李月华的二叔除了寒暑假之外很少回家,他用心教导每一个孩子,用知识点亮了无数乡村孩子的未来。林小华深受感动,决定以李月华的二叔为原型,写一篇感人至深的报道,记录这位平凡教育工作者的坚守与奉献。 不过在这之前,林小华还是和李月华进行了深入交流,全面了解了她二叔娥经历,又电话联系了小店小学的几位老师,详细询问了李月华二叔的教学点滴和生活细节,且经过了李月华二叔的同意,于是,林小华开始了新闻处女作的创作过程。 学校有计算机课,晚自习之后还对学生免费开放,林小华就开始自学电脑打字、文字排版这些技巧,并且申请了自己的腾讯qq,还通过刘老师添加了安城日报编辑为好友,就稿件创作思路提前和编辑进行了交流。从稿件的初稿完成,到安城日报记者的修改指导,林小华不断打磨文字,反复推敲细节,力求故事细节真实感人。 林小华始终记得,李月华的二叔为了把课上好,每学期都和科任教师一起自制了很多教具,利用废旧物品制作成生动形象的学具,让孩子们在简陋的教室里也能感受到知识的魅力。林小华印象最深的是一个由废旧纸壳制作的钟表模型,虽然很简陋,却精准地演示了时间的流转,仿佛象征着李月华二叔对教育事业的执着与坚守。 稿件几经修改,林小华决定把稿件电子版先发给刘老师审核,刘老师看到后,非常满意,认为文章情感真挚,细节生动,建议在篇幅上稍作缩减后即可投稿。林小华按照刘老师的意见再次修改,心中充满了期待与信心。 林小华将修改后的稿件发送给安城日报编辑,不久便收到回复,编辑对文章给予高度评价,并提出了一些细节上的优化建议。林小华仔细揣摩,再次调整,最终定稿。几天后,这篇报道在安城日报上刊登,反响热烈,许多读者被李月华二叔的故事深深打动。 那篇稿件发表之后,市教育局局长和西城县主要领导亲自前往小店小学慰问李月华的二叔和学校老师,赞誉其为教育事业的楷模,并表示市委市政府将改善乡村学校的办学条件,提升教师待遇,确保更多优秀教师扎根乡村,为孩子们提供更优质的教育资源。 一天下午刚下课,学校安保处保安到教室通知林小华有人找他,林小华心中一惊,急忙赶到校门口,只见二叔来到了学校门口,他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对林小华表示感谢。 “小华,你那篇报道出来后,我和我们学校一个老师的小学副高职称都通过了,这次来市里,一来是代表学校老师来感谢你,再一个市里一家企业给我们捐了不少东西,我也来亲自感谢。”二叔感激地说。 “二叔,您在山里的小学坚持了那么多年,真的很值得我学习,以后毕业了,我也会去那样的学校工作。”林小华眼眶微红,坚定地看着二叔,心中涌起一股使命感。 “刚好,月华也要来了,我请你们吃饭去。”二叔开心地说。“转眼我也从这个学校毕业整整19年了,真的好快啊!那时候月华还没有月华,现在月华也上一个学校了。”二叔深情的说,“你俩都要加油!争取成为最优秀的乡村教师!” 林小华和李月华微笑着点头答应,刚好李月华也走出了学校,三人并肩走向学校门口的小餐馆,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映照出他们脸上的喜悦与希望。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九十四) 成为文学社执行编辑 因为在安城日报的人物稿件取得了较好宣传效果,林小华在安城师范学校的知名度更高了。郭小江决定邀请林小华担任文学社执行编辑,负责组织和策划各类新闻采访活动,以及所有稿件质量把关工作,这就在常学习之外增加了不少负担。 面对新的挑战,林小华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他深知,这不仅是对自己能力的认可,更是为乡村教育发声的宝贵机会。于是,他合理安排时间,白天忙于学业,晚上则投入到文学社的工作中,认真审阅每一篇稿件,力求每一篇报道都能触动人心。 一天晚上,林小华正在计算机教室编辑新一期的文学社期刊,刘慧慧轻轻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完成的稿件,微笑着递给林小华:“小华,这是我写的关于这次演讲大赛的采访稿,你看一下。” 林小华接过稿件,仔细阅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知道,刘慧慧为了这一篇稿件也忙了好几天,刘老师也几次修改了稿件。 “慧慧,这篇稿件写得很有深度,细节描写也很到位。”林小华微笑着说,“不过,结尾部分可以再强化一下后续工作开展。你可以着重强调参赛选手们的成长与收获,这样更能激励读者参加下一阶段活动。同时,建议在文中加入一些具体的感人事例,以增强文章的感染力。” 听了林小华的建议,刘慧慧赶紧打开了旁边的一台电脑,认真修改起来。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刘慧慧修改完毕,抬头看向林小华,眼中满是感激。 “小华,你的建议太好了,稿件这样写更全面了!”刘慧慧开心地说,“我马上用qq发给你,请你接收一下。”刘慧慧伸了个懒腰。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10点,其他同学都回去睡了,只剩下林小华和刘慧慧两人。刘慧慧不由自主的坐在了林小华身旁,看着林小华忙碌着。 “小华,你怎么这么喜欢文字工作呢?”刘慧慧好奇地问。 “我小时候家里比较穷,但是我们家书本比较多,我看了很多书,四大名着我上小学时就看完了,所以就想写自己的文学作品。”林小华停了一会,“我们家有三个孩子,全靠父母卖农产品供我们上学。爸爸妈妈都很勤劳,我也想记录那些难忘的故事。” 刘慧慧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原来如此,你的经历真的很励志。难怪你写的文章总是那么有感染力。”林小华笑了笑,继续专注地审阅着稿件,心中更加坚定了用文字传递力量的信念。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两人专注的脸上。林小华轻声说道:“文字,是心灵的声音,它能跨越时空,触动灵魂。” 刘慧慧点头,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是啊,每一篇文章都是一次心灵的对话。”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在文字的海洋中遨游,追寻那份深藏心底的梦想。 “我说教室里怎么找不到你,原来你在这里忙啊。”下晚自习之后,李月华找了林小华很久,后来才从陈清泉那里得知林小华在教师节教室忙着。 李月华笑着走过来,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你们俩真是拼命三郎啊!” 林小华抬起头,微笑回应:“是啊,“我们都在为梦想努力。” 李月华点点头,眼中满是理解,“不过也要注意休息哦。” 刘慧慧笑着接口:“放心吧,我们会注意的。” 此时,李月华的脸色稍微阴沉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轻声说道:“对了,小华,你晚上不是邀请我吃东西吗?我可是等你一晚上了,你居然还在这里忙?” 林小华歉意一笑:“实在抱歉,忙忘了。现在就去,请你吃夜宵赔罪。” 李月华忍不住笑了:“你这记性,真是服了你了。”三人一同走出教室,向着学校餐厅走去。 月光下,校园小径静谧而幽长,三人边走边聊,欢声笑语在夜色中回荡。林小华详细讲述了稿件的构思,李月华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话提问。刘慧慧则在一旁微笑着倾听,心中暗自佩服林小华的才华与执着。夜宵虽然只有三碗简单的刀削面,那时候的价格也才一元一碗,却因这份深厚的友谊而格外温馨。三人围坐一桌,畅谈梦想,彼此鼓励,仿佛未来的路在脚下延伸,星光点点,照亮前行的方向。 吃过夜宵,已经是晚上十点四十了,三人起身准备往宿舍走去。夜风轻拂,星光闪烁,校园的灯光渐次熄灭,唯有心中的梦想依旧炽热。 “慧慧,你先回去,我想和小华聊点事情。”李月华停下了脚步,拉着林小华向学校西边的花园走去。花园里,夜色温柔,花香袭人。 李月华轻声问道:“小华,你怎么和慧慧走那么近呢?你也不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没有啦,月华,我现在是文学社执行编辑,好多事情都要面对,和慧慧交流只是工作需要,你别多想了。”林小华赶紧解释。 “但是你也要注意影响吧!你说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单独留在没有其他人的地方,难免让别人误会。你不止现在要注意,今后也要注意这些问题,小华,我怎么会害你呢?”林小华叹着气。 “我明白你的担心,我会注意的。也只有你是真心关心我,爱护我。”林小华感激的看着李月华,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算你还有良心。你说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我不关心你,谁还会关心你?”李月华温柔一笑,拍拍林小华的肩膀。 “好了,我俩也要注意一点,这会周围没人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等回家了再陪你好好聊。”李月华说着就要往宿舍走去。 林小华一把拉住了李月华,“别走嘛!再陪我坐会儿吧,难得这么安静,聊聊你的梦想,我也想听听。” “你怎么一点都不听劝呢?我说了时间不早了。”李月华有些生气,“你再这样,以后就别想见到我。” 看着林小华委屈巴巴的样子,李月华一时心软下来,“都说了,等以后回去了,我好好陪你聊,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好!都听你的!”林小华无奈点头,心中却暖意融融。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踏上归途。 夜色渐深,星光依旧璀璨,校园的宁静中,友谊的温暖悄然流淌。月光洒在青石小径上,脚步声轻轻回荡,偶尔传来夜虫的低鸣,林小华趁着李月华不注意,握了握她的手,一股温暖涌上心头,吓得李月华赶紧甩开。 李月华轻嗔道:“你这是干嘛?别闹,被人看见多不好。”她脸颊微红,低声提醒道。 林小华嘿嘿一笑,收回了手,心中却满是甜蜜。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九十五) 冬季越野赛 安城师范学校历来重视学生体育运动,除了每学期必不可少的运动会之外,还会定期举办冬季越野赛。这不仅是对学生体能的考验,更是锻炼意志力的绝佳机会。为了吸引学生积极参与,学校除了分年级对获得名次的学生给予现金奖励之外,还给每个年级前100名学生发放餐券作为鼓励。有了这些鼓励措施,安城师范学校每年的冬季越野赛都是老师学生全员参与,场面是非常热闹。 比赛那一天终于来了,越野赛的起点定在了学校的体育场,比赛终点定在了距离学校5千米的香溪河景区门口。对于不爱运动的林小华来说,这5千米跑下来问题虽然不大,但是要得到餐券奖励,希望就比较小了。 随着发令员一声枪响,所有师生都跑了出去。起初,所有人的进度都差不多,但是随着南环路的坡道出现,有一些选手就渐渐开始落后了,好在林小华的体力还算可以,毕竟是农村出身的孩子,再怎么也还有一些体力,李月华这时候也跟在林小华身后。 “看不出啊!你这个胖子还挺能跑。”李月华笑着说。 林小华气喘吁吁,却依然努力保持着速度,“农村孩子嘛,没别的,就是耐力好。”他回答道。 随着体力逐渐消耗,两人的步伐都开始变慢,但林小华始终没有放弃,他不想让李月华失望。眼看后面的一些选手开始超越,林小华有一些着急,可是他的双腿感觉比平时重了不少,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月华!你还能跑吗?我跑不动了。”林小华说着就要停下。 “你不准停下!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赶紧跑!”李月华在林小华背后推了一下,“还没我厉害!太没出息了!” “我跑!你别推我啊!”林小华害怕被裁判发现,那样会被判定作弊。 他加快了脚步,尽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林小华最终还是始终坚持着,他想着哪怕为了李月华的鼓励也要努力下去。 “大家都要加油啊!前面只有前10名到了,奖品还多着!”刘老师骑着摩托车为大家打气。 “听到没有!刘老师说奖品还多!还不加油!”李月华笑着说。 “好好!我加油!”林小华咬牙坚持着,终于最陡的上坡路跑完了,进入相对平坦的路段,林小华的速度也稍微快了一些。 “瞧你那满头大汗的样子,平时都懒得动一下,再这么下去还不得胖成一个球。”李月华拿林小华开玩笑。 “咋了?胖成一个球不好吗?你看你都瘦成啥样子了?居然还笑我!”林小华觉得好笑。 “那你把你身上的肉分我一点行不行?”李月华笑出了声。 “你想要哪一块?我拿刀割下来?”林小华指了指肚子。 “得了吧!你那些五花肉还是留给你自己吧!”李月华撇了撇嘴。不过说真的,你要是能坚持到最后,我请你吃大餐!”李月华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鼓励林小华继续前进。 林小华听后心里暖洋洋的,仿佛疲惫都少了几分,他挺直了背,继续努力地向前跑去。可是,这时候的赛道虽然要到终点了,但是却是一段比较陡的上坡路,林小华咬紧牙关,用力踩踏着地面,一步一步往上挪。 李月华也跟着慢慢减缓速度,陪在他旁边,不时出声鼓励。他们两人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坚定。林小华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让自己和李月华失望,继续艰难地攀爬着坡道。 “你们俩还没有到终点啊!”刘慧慧突然出现在身后。 “你不也是没有到吗?”林小华好奇地问。 “刚才我的脚崴了,要不然早就到了。”刘慧慧不屑一顾的说,“要是以我平时的速度,前十名还是有保障的。” “吹牛不打草稿!”林小华忍不住发笑。 “那现在跑啊!”刘慧慧说着就加速了,只见她很快就跑出去了50米,还回头嘲笑林小华和李月华有一点慢。 等等我!”林小华不甘示弱,开始加快步伐。尽管气喘吁吁,但他心里的火苗却被点燃。他想到李月华的承诺和刘慧慧的挑战,力量好像从体内涌现出来。他和李月华相互对望,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坚定。在最后一段冲刺中,林小华感觉自己仿佛能够超越自己。 比赛终点终于出现了,可是后面跟上的选手越来越多林小华鼓足勇气,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量,终于在冲刺中超越了刘慧慧,冲过了终点线。 “恭喜!餐券一张!”刘老师把餐券递给了林小华。 “月华!还有餐券!”林小华朝着李月华挥了挥手里的餐票。 李月华似乎有了力气,她也向着重点县冲刺,她甚至超越了两位男生,最终也获得了餐券。 “小华!我也有餐券了!”李月华举起手里的餐券,“慧慧!我们三人一起去吃一顿!” 休息了大约20分钟,所有人都开始往回走了,晚风吹拂着李月华的长发,林小华看得入了神,旁边的刘慧慧有些好奇。 “你看什么啊!月华身上难不成有一只小虫子吗?”刘慧慧忍不住问林小华。 “没有,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好飘逸,这个场面真的好美。”林小华忍不住赞叹。 “就这个啊!”李月华很纳闷,“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只是忘记绑头发了。”说着,李月华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蝴蝶结绑上了头发。 林小华和刘慧慧都笑了起来,在夕阳下的这段对话显得格外轻松愉快。他们三人肩并肩走着,一路上谈笑风生,似乎刚刚的赛跑已经成为了过往云烟。尽管汗水浸湿了衣衫,他们的心情却如同这片暮色般温暖而宁静。他们知道,这一路上相互扶持、鼓励的友谊将比任何奖品都更加珍贵。 回到学校,三个人来到餐厅吃饭,今天好多人已经提前回来了,林小华就赶紧去找了一个地方坐下,征求两个女生的意见之后就去打饭了。 “那我就按照我自己的想法选菜了。”林小华看了看两个女生。 “别说那么多了,这会儿早就饿了,先弄点吃的再说吧。”李月华已经没有力气了。 “这会就只有饺子了,其他的都还要等好一会,排队的人太多了,我们先把饺子分着吃完再去点其他的吧。”林小华把饺子放在餐桌上。 “那也没办法了,先吃吧。”李月华叹着气说。 “吃饺子怎么能少得了蒜呢?”刘慧慧就去旁边的桌子上拿了几瓣大蒜,“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看着刘慧慧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林小华和李月华面面相觑的看着。 “咋了?你们不吃啊!”刘慧慧好奇的看着他俩。 “真吃不了!还是你吃吧!”林小华和李月华吓得连忙摆手。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九十六) 你没把衣服洗干净 因为家里有两个女孩,林小华以前在家里从来没有洗过衣服,总是姐姐林小丽和妹妹林小珊洗衣。可是到了安城师范学校,林小华就只能自己洗衣服了,这就让他感到有点束手无策。好在开始有李月华的指导,看到林小华没有洗干净,李月华还偶尔帮忙一下。不过,随着李月华的专业课学习任务越来越多,李月华指导林小华洗衣服的机会越来越少。 一天早晨,林小华穿着校服参加学校的升旗仪式,刘慧慧发现林小华背上有一块污渍比较明显,几名女生在一旁窃窃私语,一名女生还伸手指给刘慧慧看。 “你看!林小华的衣服怎么洗的啊!”那名女生笑了笑,“估计以前在家里从来没有洗过衣服。” “还好吧,我的哥哥也不会洗衣服啊,很正常的。”刘慧慧赶紧为林小华辩解。 “哼!谁不知道你喜欢他!还不如你帮他洗衣服啊!”旁边几名女生跟着笑话刘慧慧。 “你们再胡说!看我不撕烂你们的嘴巴!”刘慧慧有些生气了,轻轻推了她们一下。 “你们安静一会,蔡校长还在讲话。”刘老师小声提醒道。 刘慧慧只好强压怒火,要是按照她平时的性格,早就要打人了。升旗仪式结束了,刘慧慧赶紧找到林小华,把自己洗干净的校服递给了他。 “你的衣服都没有洗干净,换衣服之前都不看一看。”刘慧慧看着林小华。 “不会吧!”林小华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样呢?” “你赶紧把衣服脱下来吧,我帮你再洗一下吧,快回宿舍去换,我等你。”刘慧慧又把自己干净的校服递给林小华,“我们俩身高差不多,你先把我的穿一会。” 林小华满脸通红,接过校服匆忙回宿舍更换,并将脏校服带了出来。换好衣服后,他再次找到刘慧慧,不好意思地笑着。 “你啊!以后洗衣服时,如果不确定是否干净,可以多揉搓几次,或者用温水浸泡一下再洗,这次我就帮你了。”刘慧慧耐心地教着。 谢谢,我以后会注意的。”林小华感激地看着刘慧慧,心里暗暗发誓要更加努力学习洗衣服的方法。他知道,依靠别人总不是长久之计,自己必须变得更加独立和自立。 中午吃饭,李月华看到林小华身上干净的校服很奇怪,便问起原因。林小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把刘慧慧帮助的事情告诉了李月华。李月华听了连连摇头,责备他:“你啊!怎么可以这样依赖别人?你得学会自己处理这些小事。记住,小事处理得当,大事才能成功。” 李月华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但她还是决定抽出时间再教林小华一些洗衣技巧,确保他能够独立完成日常的衣物清洁工作。林小华感激地点头,心里暗自决定要认真听从李月华的教导。 又是一个星期六中午,李月华来到林小华的宿舍,让他去热水房打一壶热水,然后演示如何正确地使用温水化开洗衣粉,边搓洗边解释:“先将衣服放在温水里浸泡,这样可以更有效地去除污渍。” 林小华聚精会神地看着,他开始模仿李月华的动作,将校服放入温水中,仔细地揉搓每一个角落。李月华在一旁指导:“你不要那么用力嘛!要不衣服都搓烂了!”看到林小华的笨拙动作,李月华连连摇头。 “记住,洗衣服关键在于耐心和细致。”李月华继续讲解,同时耐心地示范如何均匀地涂抹自己带来的肥皂,并温柔地搓洗污渍。“你看,这样处理过后,衣服上的污渍大多都消失了。 林小华看着干净的校服,心中不禁涌上一股成就感,他感觉洗衣服这件事情也不是很难,只要掌握了正确的方法。他下定决心,从此以后,不仅要独立完成洗衣服的任务,还要学着照顾自己的生活,不让身边的人再为他操心。 当天天气很好,李月华看着林小华洗完了衣服,指导他把衣服用晾衣架晒在宿舍后面的栏杆上。忙完这些活,李月华又去看了看林小华的床单。 “你看你啊!床单上都有黑影子了!你都不知道换下来洗了!”李月华真是哭笑不得,她又看了看地上,只见地上到处都是水。 “陈清泉啊!你好歹也是宿舍舍长!你就忍心宿舍是这个样子吗?”李月华赶紧去拿来一把扫帚,把宿舍地面的水扫了出去,又让林小华拿来一个干拖把,把地面的水渍清理干净。 “这才是人住的房子啊!不然猪都不想进来!”李月华又责备陈清泉。 “小华,我们也不会洗衣服啊!”宿舍里的其他几个男生也跟着说。 “好了!别吵了!我给你们示范一下!看清楚了!”李月华让林小华把身上满是汗味的外套脱了下来,又放在肥皂水里浸泡一会,“你们看啊!就是这样洗的,千万别太用力,洗衣服不是力气大就能洗干净。” 当天下午,刘老师来到男生宿舍察看,在他的印象中,林小华他们的宿舍简直没法看。可是当这次进了林小华住的宿舍时,焕然一新的景象让他很好奇,那些脏衣服、脏床单被套全都换了,至于臭袜子、臭鞋子之类的都洗干净了。 “你们今天是坐在磨盘上想转了啊!咋想着把宿舍弄这么干净!我还以为到了女生宿舍。”。刘老师打趣道。 旁边的男生全都惭愧的低下头不说话,李月华这时候忙在水房里洗手走了进来:“刘老师,您来检查卫生吗?您看还满意吗?” 看到李月华来了,刘老师恍然大悟,“我说就你们几个男生是不可能把宿舍收拾这么干净的,原来是李月华在帮忙啊!” “刘老师您言重了,以前在家里经常做这些事情,自然就不难,这些男生在家里没做过,做不好也正常。”李月华赶紧为林小华和宿舍男生解围。 “你们平时运动量那么大,不把衣服洗干净,不把宿舍收拾干净,你们在这里住久了还感觉不到,要是外人突然进来,肯定会熏的受不了。”刘老师又对男生进行了批评。 “刘老师,我们以后聘请李月华担任我们的卫生监督员,随时欢迎她来我们男生宿舍指导。”作为宿舍社长,陈清泉不好意思地开口了,林小华和其他男生也赶紧跟着说。 这主意不错!”刘老师笑着点头,“李月华同学,你看怎么样?愿意接受这个新角色吗?”刘老师看向了李月华,征求她的意见。 李月华笑了笑,温柔地回答:“只要你们愿意学,我当然愿意帮忙。不过,我更希望你们能自己养成好习惯,这样大家都能受益。毕竟,一个干净舒适的环境对身心都是有益的。而且,独立生活也是成长的一部分,学会自理是非常重要的。” 后来,李月华整理男生宿舍的事情还被蔡校长知道了,他要求学校的女老师每人联系一个宿舍,指导小伙子们收拾个人卫生和环境卫生,原本脏乱差的男生宿舍终于换了一个样子。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九十七) 二叔点的猪头肉 安城师范学校的伙食比较清淡,正处于长身体的小伙子一天感觉总是吃不饱,再加上菜没有多少油,林小华一天饿得更快了。为了省钱,宿舍男生有时候星期六睡一整天不起床,那样就不会太饿。 一个星期六的下午,林小华躺在床上,听着肚子咕咕叫的声音。宿舍里其他人都还在午睡,他却怎么也睡不着。食堂的午饭又是清汤寡水的白菜豆腐,连点油星都看不见,他感觉自己刚吃完就又饿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光斑。林小华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吱呀的响声。他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两块钱,这是这个星期最后的零花钱了。 “算了,还是去吃一碗一块钱的面皮吧。”林小华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生怕吵醒室友们。他蹑手蹑脚地穿上鞋子,刚要出门,就听见何双在床上翻了个身。 “小华,你去哪儿?”何双迷迷糊糊地问,其实他也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我...我去上厕所。”林小华压低声音说。 何双含糊地应了一声,又睡了过去。林小华松了口气,轻轻带上门。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刚走到校门口,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大嗓门:“苕娃子!” 林小华浑身一僵,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他缓缓转过身,果然看见二叔正站在校门口,正拿着行李去学校附近的工地上班。 “二叔…… ”林小华尴尬地笑了笑,感觉脸上一阵发烫。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都朝这边看过来,还有人捂着嘴偷笑。 “你这娃子,怎么瘦成这样了?”二叔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林小华的胳膊,“走,二叔带你去吃饭。” “不用了二叔,我……”林小华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李月华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一朵盛开的花。 “月华!”二叔眼睛一亮,“来的正好!一起去吃饭。” 李月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柔的笑容:“二叔好。” 林小华感觉自己的耳朵都红了,他偷偷瞄了李月华一眼,发现她也在看自己,赶紧低下头。 二叔带着他们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饭馆。一进门,浓郁的香味就扑面而来,林小华的肚子不争气地又叫了起来。 “老板,来两斤猪头肉!再来一斤稠酒!”二叔大声招呼着,又转头对林小华说,“你们两个,在学校是不是吃不饱?看你们瘦的。” 林小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行,就是...就是很久都吃不到肉。” 李月华轻声说:“我们食堂的菜确实没什么油水。” 不一会儿,两斤切好的香辣猪头肉就端了上来,林小华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当看到二叔还没有动筷子,林小华和李月华也等着二叔发出开饭的指令。只见二叔不慌不忙的倒了一碗稠酒,悠闲地品尝了一口。 “你俩咋还不吃啊!快点吃啊!”二叔这才发出开饭指令。 第一口猪头肉入口,浓郁的肉香瞬间充满了口腔。猪头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林小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他大口大口地吃着,不多时就吃了不少。 “慢点吃,别噎着。”二叔笑着说,“月华你也多吃点。” 李月华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抬头看看林小华,眼里带着笑意。 吃完饭,二叔又塞给林小华一百块钱:“拿着,别饿着自己。” 林小华推辞不过,只好收下。送走二叔后,他和李月华一起往学校走。 “那个...刚才二叔喊你苕娃子了吧?好多人都听到了。”李月华突然开口。 林小华的脸一下子红了:“那是我小时候的小名,你又不是不知道。 ” “就是挺有趣的。”李月华轻声说,嘴角微微上扬。 林小华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偷偷看着李月华的侧脸,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回到宿舍,何双正躺在床上唉声叹气。 “怎么了?”林小华问。 “没钱了……”何双有气无力地说,“这个月才过了一半,我就没钱了。” 林小华无奈地摇摇头。何双每个月都是这样,前半个月大鱼大肉,后半个月就靠借钱度日。 “钱我倒是没有,吃的还有一些。”林小华掏出一大袋猪头肉,原来是二叔临走前还给林小华买了两斤猪头肉。 一听有猪头肉,整个宿舍都炸锅了,陈清泉最先起床,也不管林小华答不答应,他就把一大把猪头肉塞进嘴里。 “喂,陈清泉,你太自私了!”其他男生再也睡不着了,都赶紧翻身下床,感觉精神焕发了。 不到3分钟,两斤猪头肉就被一扫而空了。正在这时,宿舍门被推开了。刘老师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 “何双,”刘老师严肃地说,“我听说你又开始借钱了?” 何双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刘老师...我…… ” 刘老师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二百块钱:“拿着,这是借你的。但是你要答应我,以后每天伙食费不能超过六块钱。” 何双接过钱,眼圈有些发红:“谢谢刘老师…… ” “还有,”刘老师翻开笔记本,“我给你列了个开支计划表。前半个月每天八块,后半个月每天四块,这样就能平衡了。” 林小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虽然学校的生活清苦,但有这样的老师和同学,日子也没那么难熬。 晚上躺在床上,林小华又想起了猪头肉的味道。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钱,决定明天请刘慧慧吃顿好的。毕竟,在这个大家庭里,谁还没有个困难的时候呢? 第二天早晨,林小华早早起床来到女生宿舍门口,李月华也正好起床出来,“月华,你这么早啊!”林小华赶紧打招呼。 “怎么?你一大早就来女生宿舍,你是来找谁啊?”李月华好奇地问。 “二叔给了我一些钱,我想请你和刘慧慧一起去吃早点,你看好不好?”林小华问李月华。 “哎呀!你这么大方啊!吃什么呢?”李月华有些好奇。 “要不去吃肉夹馍吧,学校门口的肉夹馍太好吃了。”林小华忍不住流口水。 “那行,你等着,我这就去叫刘慧慧去!”李月华回到宿舍,赶紧去找刘慧慧。 来到学校门口的早点摊,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刘老师也在那里吃早点,“林小华,你们几个也来吃早点啊,你们想吃什么?要不一人一个肉夹馍吧?”刘老师关心的问。 听了刘老师的话,老板马上为三人做了三个肉夹馍,肉还多放了一些,“你们不用付钱,我给你们付,钱要省着点用啊。”刘老师付了钱就走了,林小华、李月华、刘慧慧满脸通红地接过肉夹馍,不知道怎么办好。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九十八) 校园里流行起收音机 二十世纪初期不像现在有很多娱乐手段,那时候的青少年没人玩手机,因为手机还没有普及。除了手机价格昂贵之外,双向收费的计费方式也让学生用不起。不过,随着市面上一种售价为10元的小收音机面世,可以方便收听广播的便利显现出来了。看到别的同学都买了一个,林小华也跟着宿舍里的男生选了一台银灰色的迷你收音机。 那是一个星期六的中午,林小华和陈清泉他们去汽车站的秦巴电子城选购。收音机只有巴掌大小,因为没有喇叭,只能外接耳机线。林小华和宿舍里的男生试了很多种,最后还是擅长讲价的陈清泉和老板沟通成功,最终宿舍里的男生每人以9元的价格买了一个。 “讲价钱要有耐心,我们买的量大,就能和老板谈价格。”因为多次砍价成功,陈清泉经常被班里的女生请去砍价,这也成了他炫耀的资本。 林小华拿着收音机爱不释手,除了上课之外都要听一会儿,上体育课时还会偷偷把耳机线从袖子里穿出来,塞进耳朵。体育老师已经没收了他三副耳机,但这丝毫不能阻挡他对广播的热情。尤其是晚上十点半的文学讲座,主持人温润的嗓音总能让他沉醉其中。 这天中午,林小华照例趴在课桌上听广播。耳机里正在播放《红楼梦》的赏析,主持人讲到黛玉葬花的那一段,声音低沉婉转,仿佛带着淡淡的忧伤。林小华完全沉浸其中,连李月华叫他都没听见。 “林小华!”李月华第三次喊他,声音里已经带着明显的怒意。她今天特意穿了新买的粉色连衣裙,头发也用新买的蝴蝶结发卡别了起来。可是这个书呆子,从早上到现在,连正眼都没瞧过她一眼。 林小华依然毫无反应,耳机里主持人的声音盖过了外界的一切。李月华气得脸颊通红,一把扯掉他的耳机线。突如其来的寂静让林小华猛地抬起头,看到李月华怒视着自己,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叫了你三遍!”李月华的声音有些发抖,“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记得吗?” 林小华愣了一下,他注意到李月华今天似乎特意打扮过,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被打断的《红楼梦》,语气不由得冲了起来:“你发什么神经?没看见我在听广播吗?” “你就知道听广播,难道你忘了今天重要的事情吗?”李月华的眼圈瞬间红了。她咬着嘴唇,转身就跑出了教室。林小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丝不安,但很快又被耳机里的声音吸引,重新戴上了耳机。 “重要的事情?”林小华嘀咕着,可就是想不起来。但这时候《红楼梦》讲解得正精彩,林小华也就顾不上了。 直到下午第一节课下课,林小华才猛然想起来——明天是元旦,是李月华的生日!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想起早上李月华期待的眼神,心里一阵愧疚。 下午放学的铃声一响,林小华就冲出了教室。他跑到学校后门的花店,用剩下的零花钱买了一束红玫瑰。花店老板看他着急的样子,特意挑了最新鲜的花,还用漂亮的玻璃纸包好。 “老板,能借用一下电话吗?”林小华气喘吁吁地指了指老板的座机。他记得李月华最喜欢周蕙的新歌《约定》,在家里时,她一有空就用录音机放磁带,经常要听两遍才能入睡。 “可以,但是不要打长途电话啊,市内是可以的,不过时间不要太长。”老板说完就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电话接通后,林小华紧张得手心冒汗:“您好,我想点一首歌......对,今晚十点的点歌台节目......歌名叫《约定》......是送给安城师范学校美术班的李月华,我想祝她生日快乐......” 挂掉电话,林小华又跑回教室。李月华正坐在座位上写作业,看到他进来,立刻别过脸去。林小华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把玫瑰花递过去:“月华,对不起,今天是你的生日,我......” 李月华抬起头,眼睛里似乎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她看着眼前的玫瑰花,又看看林小华涨红的脸,嘴角微微翘起,但很快又板起脸:“你以为一束花就能打发我?” “不是不是,”林小华连忙说,“我请你吃饭,学校后门新开的那家餐馆菜很不错,听说特别好吃。还有......”他神秘地笑了笑,“晚上十点,记得听广播。” 李月华狐疑地看着他,但最终还是接过了玫瑰花。她低头闻了闻花香,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这还差不多。” 放学后,两人来到餐馆里坐下。林小华特意点了李月华最爱吃的麻辣烫,还让老板多加了一份宽粉。吃饭时,李月华一直追问广播的事,但林小华只是神秘地笑,说什么也不肯透露。 “你就等着听吧,”林小华说,“保证是个惊喜。”说着,林小华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那个银灰色的收音机,郑重地递给李月华:“这个送给你。” “这不是你最喜欢的......”李月华惊讶地睁大眼睛。 “是啊,”林小华挠挠头,“但是我觉得,与其让我一个人听,不如和你一起分享。而且......”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今天早上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对你。” 李月华接过收音机,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外壳。她记得林小华每天都要把这个小东西擦得锃亮,现在却毫不犹豫地送给了自己。 “那......你以后听什么?” “我再买一个就是了,”林小华笑着说,“或者......”他的脸突然红了,“我们可以一起听。” 李月华的脸也红了,她低头摆弄着收音机的调频旋钮,小声说:“那说好了,以后要一起听。” 晚上十点,李月华准时打开了收音机。宿舍里其他女生也都围了过来,她们都知道林小华要给李月华一个惊喜。 收音机里传来主持人温暖的声音:“接下来这首歌,是安城师范学校普师班林小华同学点给美术班李月华同学的。他说,今天是李月华的生日,祝她生日快乐,希望她能原谅自己今天的冒失。这首歌的名字叫《约定》,让我们一起来听......” 前奏响起的那一刻,李月华的嘴角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她紧紧抱着那个还带着林小华体温的收音机,听着熟悉的旋律在耳边流淌。宿舍里的女生们都羡慕地看着她,有人小声说:“这也太浪漫了吧......” 李月华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她想起吃饭时林小华神秘的笑容,想起他郑重其事地把最珍爱的收音机送给自己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一刻,她决定原谅他了。不仅原谅他,还要好好珍惜这个傻乎乎的、会为了道歉把自己最爱的收音机送人的男孩。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九十九) 在刘老师的印象中,安城市主城区已经好几年没有下雪了,人们要看雪只能去周围海拔高一点的乡村,有的年份甚至只能去凤凰山上看雪。可是,今年冬天似乎来的很早,元旦刚过没多久,凤凰山上就开始下雪了,站在校园里看山上,白茫茫一片,宛如仙境。 一天早晨,林小华睡不着,他就一个人早起出去逛逛,那时候学校里的老师学生都还在睡着,路灯下,林小华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走过宿舍楼的走廊,林小华来到后面的一个小院,只见雪花正在纷纷扬扬的飘着,他静静地站在雪中,任凭雪花落在头发和肩膀上。 林小华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仿佛这场雪是为他而下。他轻轻拾起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融化,思绪飘回到与李月华相识的那个秋天。那时的她,笑靥如花,如今在这雪中,他更加坚定了对她的心意。雪花继续飘落,林小华嘴角泛起微笑,心中默默许下愿望:愿他们的感情如这雪般纯净,长久。 林小华赶紧回到宿舍,本来想给李月华的宿舍打了一个电话,告诉李月华晚上下雪的好消息,可是想着宿舍里的其他人肯定还在睡觉,便决定先不打扰。林小华又来到小院里,看着路灯下雪花一朵一朵飘落,仿佛每一片都在诉说着无声的誓言。他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雪花的温柔,心中那份对李月华的深情愈发浓烈。 “兄弟,你怎么大晚上的不睡觉呢?”陈清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小华睁开眼,微笑道:“看雪,心里想着一个人。” 陈清泉拍了拍小华的肩膀,笑道:“你这痴情种,真是让人羡慕啊。” “听说市区里好多年都没有下雪了,我上完厕所就回去喊大家一起看雪。”陈清泉说着就去了厕所。 不一会儿,陈清泉把宿舍里所有人都喊起来了,大家纷纷披上外套,来到小院。雪花在灯光下闪烁,仿佛星星点点。其实在这时候,旁边的女生宿舍也有人起床了,刚好两个宿舍楼只隔着一道铁门。 “小华!你怎么也起来看雪了?”李月华的声音隔着铁门传来。 林小华心头一暖,回应道:“月华,你怎么知道下雪的?” “刚才我们宿舍的窗户没有关好,雪飘进了房间里,落到我的脸上了,我就赶紧起来看。”李月华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铁门虽隔,心却贴近。 两人相视而笑,仿佛雪花也在为他们的默契起舞。宿舍楼的灯光渐次亮起,更多人加入到这场雪的盛宴中,欢声笑语在雪夜中回荡,温暖了每个人的心房。 “我们打雪仗吧!”李月华提议道。 林小华欣然同意,大家迅速分成男女生两队,雪球在空中飞舞,欢笑声此起彼伏。雪花与笑声交织,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份纯真的快乐而欢呼。铁门虽隔,心却相连,雪夜的美好定格在每个人的记忆中。 “大晚上的不睡觉!你们要干什么!”这时候,夜晚巡逻的保安发现了打雪仗的学生,就赶紧过来制止。 看到保安来了,李月华示意大家赶紧停下来,回到宿舍里继续睡觉,保安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学生们陆续散去。林小华和李月华相视一笑,心中却留下了这份雪夜的温暖。宿舍楼的灯光渐渐熄灭,雪依旧静静飘落,仿佛在守护着这份纯真的情感。 雪下了一整晚,第二天早晨,校园里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林小华和李月华都早早起床出去看雪。“月华!你好早啊!” “你也挺早嘛!”听到林小华在喊自己,李月华赶紧循着林小华的声音方向看过来,“我们去操场上逛逛吧!” “好啊!”林小华和李月华一起跑到了操场上,那时候,操场上已经到处是玩雪的人了。 “月华!你们也来了啊!”远处,刘慧慧看着林小华和李月华走过来,就赶紧打招呼。 刘慧慧笑着跑过来,三人并肩而行,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操场上的雪人各异,大家互相扔雪球,欢声笑语回荡在清晨的校园里。阳光透过薄雾洒在雪地上,闪烁着晶莹的光芒,仿佛为这份纯真的友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全体学生回教室上早自习,早操因雪取消。”广播里传来了刘老师的声音。 “太扫兴了!还没有玩够!”刘慧慧显得很失望。 “别失望了,我们还是回去上早自习吧,再说外面也有点冷,感冒了可不太好。”李月华拉着刘慧慧往教室走去,“哎!你还要玩啊!没听见广播吗?”这时,李月华才发现林小华还在疯玩着。 “哦!这就来了!”林小华快步跟上。 “你怎么像个小孩子!还这么贪玩!”李月华笑着摇了摇头。 回到教室里,窗外的雪又开始下起来了,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来,林小华和同学们开始早读了,可是他们的心思早就回到了操场上。 “大家都注意点!你们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我提醒吧!”刘老师提醒大家注意早读,这些都是期末考试要考的考点。 窗外雪花如诗,教室内书声琅琅,仿佛在为这份静谧增添几分韵律。40分钟之后,下课铃声终于响了,全班学生看到刘老师走出教室之后,一窝蜂似的飞出了教室,热闹的打雪仗又开始了,雪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笑声与欢呼声交织成冬日最美的乐章。 “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玩!都给我停下!”刘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 看着刘老师一脸严肃的样子,大家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纷纷低头认错。刘老师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玩可以,但别耽误学习。期末考试临近,大家要分清主次。” 刘老师戴着一顶帽子,换了一件衣服,陈清泉没有认出来,还以为是哪一个班的学生,刚上完厕所的他就在草丛里抓起一把雪塞进了刘老师的脖子里。 “谁这么没礼貌!”一脸懵的刘老师生气地问。 听到是刘老师的声音,陈清泉才发现自己弄错人了,“刘老师,我不知道是您,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不是故意的?就是一般同学也不能这样啊!”刘老师虽然生气,但看到陈清泉满脸通红、诚恳道歉的样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注意,别再这么冒失了。大家也都回去吧,认真复习,别让玩耍影响了成绩。”同学们纷纷点头,陆续回到教室。 刘老师转身离开后,全班同学终于可以笑出声了。 “我当时给你使眼色,你咋就不注意呢!”林小华叹气说。 “我怎么知道是刘老师啊!”陈清泉无奈地挠了挠头,大家又忍不住笑起来。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 郭苗苗生了儿子 腊月初三的清晨,天还未完全亮透,郭苗苗从睡梦中醒来,感觉身子比平时更加沉重。她轻轻揉了揉酸痛的腰,正准备起身穿衣服上厕所,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腹部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狠狠拉扯。她忍不住“啊”了一声,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小川!你快点过来!快过来!”郭苗苗捂着肚子,声音有些颤抖地喊道。 王小川正在卫生间刷牙,听到妻子的喊声,他赶紧吐掉嘴里的泡沫,胡乱擦了擦嘴,冲进卧室。看到郭苗苗脸色苍白,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顿时慌了神。 “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王小川蹲在床边,握住郭苗苗的手,声音里带着紧张。 “疼……疼得厉害,可能是要生了……”郭苗苗咬着牙,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疼痛让她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王小川一听,立刻站起身,一边扶着郭苗苗,一边朝门外大喊:“爸!妈!苗苗要生了,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家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王小川的父亲赶紧拿起电话拨通了县人民医院的急救号码,母亲则匆匆忙忙地收拾了一些住院用的东西。五分钟后,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家门口。王小川和父亲小心翼翼地将郭苗苗扶上担架,救护车一路疾驰,直奔医院。 到了医院,郭苗苗被迅速推进了妇产科产房。王小川站在产房外,双手紧握,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他的心跳得飞快,脑子里一片混乱。这是他第一次当爸爸,郭苗苗又是第一胎,生产的过程可能会比较艰难。他不停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小川,别太紧张,苗苗一定会没事的。”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慰他。 王小川点了点头,但脸上的焦虑丝毫未减。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祈祷着。 从早晨八点到下午三点,郭苗苗的宫口逐渐张开,但还达不到生产的标准,医生只能让她继续等待。王小川站在郭苗苗身边,不停地给她擦汗,焦急的看着她。就在郭苗苗等待的时候,一起进产房的其他产妇已经生出了孩子,他们生的都是女儿。 “别着急,你可能要等到晚上才能生,我第一次生孩子就等了整整一天。”看到郭苗苗着急的样子,自己走出产房的一名产妇说道。 十五个小时后,郭苗苗终于被送进了手术室,可是她拒绝了王小川剖腹产的要求,非得让孩子顺产出来,那样孩子的智商会更好点。郭苗苗痛得满身大汗,紧紧抓着王小川的胳膊,这让王小川既心疼又煎熬。 “家属实在是等不了,就先出去吧。”一名护士说。 “小川,你去看看爸妈他们,让他们休息一会,别让他们在外面站太久。”郭苗苗推了一下王小川。 “那好吧。”王小川亲吻了一下郭苗苗的额头,又紧紧抱了下她,郭苗苗也深情回应着,之后才依依不舍的走出手术室。 17个小时之后,产房的门终于打开了。护士抱着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意:“恭喜,是个男孩,体重八斤,母子平安。” 王小川一下子冲了过去,看着护士怀里的孩子,小小的脸蛋红扑扑的,正在四处打量着,仿佛在问你是谁啊。他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眼眶有些发热。 “苗苗呢?她怎么样?”王小川急切地问。 “产妇还在里面,稍后会推出来,你们可以先看看孩子。”护士将孩子递给了王小川。 王小川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仿佛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他低头看着儿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心里充满了幸福和满足。 过了一会儿,郭苗苗被推出了产房。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看到王小川抱着孩子站在床边,她露出了一个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辛苦了,苗苗。”王小川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哽咽。 郭苗苗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孩子身上:“让我看看他。” 王小川将孩子轻轻放在她身边。郭苗苗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孩子柔软的脸蛋,眼里满是温柔和初为人母的喜悦。 然而,幸福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孩子出生后的第三天,郭苗苗开始感觉乳房胀痛,甚至还发起了低烧。她皱着眉头,忍着疼痛给孩子喂奶,但每次孩子咬住乳头时,她都疼得直冒冷汗。 “小川,我……我好像涨奶了,疼得厉害。”郭苗苗咬着牙,声音里带着痛苦。 王小川一听,立刻慌了神。他赶紧跑到客厅,手忙脚乱地拿起电话打给了小姑。小姑是家里最有经验的人,生过两个孩子,对这些问题非常了解。 “小姑,苗苗涨奶了,疼得不行,怎么办?”王小川焦急地问。 电话那头,小姑沉吟了一下,说道:“涨奶的话,得赶紧疏通,不然会越来越严重。你可以帮她按摩,或者……直接用嘴吸出来。” “用嘴吸?”王小川愣了一下,脸瞬间红了,“这……这怎么行?” 小姑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你这傻孩子,这是你媳妇,你害羞什么?再说了,这种事情别人怎么帮你做?只能你来。” 王小川挂了电话,回到房间,看着郭苗苗痛苦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床边,低声说:“苗苗,小姑说……得按摩或者用嘴吸出来,不然你会更难受。” 郭苗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红晕。她轻轻点了点头:“那你……帮我按摩吧。” 王小川笨手笨脚地开始帮郭苗苗按摩,但他的手法生疏,力度也掌握不好,反而让郭苗苗更疼了。她咬着牙,忍着没喊出声,但额头上的汗珠却越来越多。 “不行……小川,你……你还是别按了。”郭苗苗终于忍不住,低声说道。 王小川停下了手,满脸愧疚:“对不起,苗苗,我……我不会。” 就在这时,小姑推门走了进来。看到王小川手足无措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孩子,我就知道你弄不了,我就赶紧请假过来看一看,你看一看我的手法,要注意力度,不然会让苗苗受伤。” 小姑坐到床边,熟练地帮郭苗苗按摩起来。她的手法轻柔而有力,郭苗苗的疼痛渐渐缓解了一些。经过小姑一整天的细心按摩,郭苗苗的涨奶症状终于得到了缓解,孩子也能正常吃奶了。 看着郭苗苗和孩子安然入睡,王小川松了一口气。他坐在床边,轻轻握住郭苗苗的手,低声说道:“苗苗,辛苦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不会再让你受这么多苦了。” 郭苗苗微微睁开眼睛,看着王小川,眼里满是温柔和依赖。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腊月的寒风轻轻拍打着窗户,发出细微的声响,但房间里却充满了温暖和幸福的气息。这个小小的家庭,因为一个新生命的到来,变得更加完整和美好。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零一) 寒假生活来了 期末考试终于结束了,寒假的脚步悄然而至。第二天清晨,林小华考虑到回家要带的东西很多,就和司机取得联系,请司机在学校门口等一下,他和李月华在学校门口踏上回镇上的长途班车。车厢里,冬日里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脸上,映出他们期待的神情。 “月华,这次你不会再晕车了吧?”林小华笑着问道,眼中带着一丝关切。 李月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放心吧,走过两次这条路,我已经习惯了。再说,有你在旁边,我怎么会晕车呢?” 两人相视一笑,车厢里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气氛。李月华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寒假的计划。 “小华,我想开一个美术辅导班,挣点钱交下一学年的学费。”李月华突然转过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林小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主意不错,我可以帮你一起办。正好我家里空的房间比较多,可以用来做教室。” 李月华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太好了!有你帮忙,我心里就有底了。我们可以一起辅导孩子们,你负责语文和数学,还可以指导他们写作文,我就负责美术。” 林小华笑着拍了拍李月华的肩膀:“没问题,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办好这个辅导班。” 班车再次来到了汉王城,司机因为没有吃中午饭,就要停车休息一会,正好林小华和李月华也没有吃早点,就跟着下车去吃一点东西。 “你看那个小笼包子就不错,我过年走亲戚在这里吃过。”林小华刚下车就看到了曾经去过的包子店。 “那行嘛!这里离车很近,走的时候可以快一点。”,李月华赶紧走过去,“老板,来一笼包子,两碗稀饭。” 说话间,老板就端来了稀饭和包子,两人立即开始吃起来,不到五分钟,一笼包子就吃完了,“要不再买一笼包子?”林小华笑着说。 “算了,一会就到家了,不然又不想吃饭了。”李月华没有答应。 付过钱,两人又回到了车上。不一会儿,司机也回来了,汽车又踏上了回镇上的路。只用了不到15分钟,两人就下车走在镇里的街道上。 “要不去我家吃午饭吧?我做饭哦。”李月华笑着说。 “不了,我有时间再来找你,家里肯定等着我吃饭,我昨天晚上就和家里打电话了。”林小华摆了摆手,正好司机从家门口路过,林小华也省得搬东西了。 寒假第三天,李月华和林小华的补习班正式开张了。清晨,两人早早地来到教室,开始布置桌椅和黑板。林小丽和林小珊也来帮忙,将家里闲置的桌椅搬到了教室。 “小华,月华,你们真是有心了。”林小华的母亲笑着说道,眼中满是欣慰。 李月华微笑着回应:“婶婶,我们只是想为镇上的孩子们做点事情,顺便挣点学费。” 开张第一天,补习班就迎来了60个孩子。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孩子们的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期待。 李月华站在讲台上,微笑着对孩子们说道:“大家好,我是李月华,这位是林小华老师。从今天开始,我们将一起度过一个充实的寒假。我们的课程是免费的,大家先来听听,如果觉得好,再缴费。” 孩子们纷纷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林小华则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期待。 补习班开课的第三天,李月华建议林小华开始收费。她站在教室门口,手中拿着一个小本子,脸上带着一丝严肃:“小华,我觉得我们可以开始收费了。按照每个孩子一节课2元钱的标准,你每天两节课,可以收240元。” 林小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么多?这可是很多人一个月的工资收入啊。” 李月华笑了笑,眼中满是自信:“是啊,只要我们努力,一定能挣到不少钱。” 于是,在林小珊和林小丽的协助下,林小华和李月华整个寒假都在忙着补习班的事情。每天清晨,他们早早地来到教室,开始一天的课程。林小华负责语文和数学,李月华则负责美术和作文指导。 教室里,林小华站在黑板前,手中拿着粉笔,脸上带着一丝严肃:“同学们,今天我们来讲一下作文的写作技巧。写作文最重要的是要有逻辑,要有条理。” 孩子们认真地听着,手中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李月华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这一切,眼中满是欣慰。 “小华,你讲得真好。”李月华轻声说道,眼中满是赞许。 林小华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哪里,我只是尽力而为。” 补习班的课程进行得如火如荼,孩子们的学习热情也越来越高。林小华和李月华每天忙碌着,脸上却始终挂着满足的笑容。 “月华,你看,孩子们进步真大。”林小华站在教室门口,手中拿着一叠作业本,脸上满是欣慰。 李月华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是啊,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寒假结束前,补习班一共进行了25天的课程,总共收了6000元。李月华站在教室中央,手中拿着一个小本子,脸上带着一丝严肃:“小华,小珊,小丽,这是我们这个寒假的收入。为了感谢你们的付出,我决定只分2000元,剩下的4000元给你们三人分了。” 林小华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月华,这怎么行?你付出了那么多,应该多分一些。” 李月华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坚定:“不,这是我们共同的努力成果,应该大家一起分享。” 林小珊和林小丽也纷纷点头,眼中满是感激:“月华,你真是太好了。” 李月华笑了笑,眼中满是欣慰:“好了,大家都辛苦了,这个寒假我们过得很充实,也很开心。” 林小华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感激:“月华,谢谢你。这个寒假,我学到了很多,也收获了很多。” 李月华微笑着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小华,我们是朋友,也是伙伴。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们一起努力。” 林小华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坚定:“好,我们一起努力。” 正月初二一大早,林小华去李月华家拜年。吃过午饭,李月华的爸爸妈妈走亲戚去了,两人就坐在房间里休息,林小华靠在李月华肩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脸上,映出他们满足的笑容。 “月华,这个寒假真是充实啊。”林小华笑着说道,眼中满是回忆。 李月华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是啊,我们不仅挣到了学费,还帮助了那么多孩子。” 林小华笑了笑,眼中满是期待:“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们一起努力。” 李月华微笑着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坚定:“好,我们一起努力。” 房间里,两人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仿佛预示着他们未来的美好前景。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映出他们满足而坚定的神情。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们相信,只要一起努力,一定能走得更远。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零二) 林小华的相亲局 腊月二十七的早晨,距离过年没有两天了,林小华一大早就起来收拾房间。他和林小珊、林小丽一起打扫房间、擦洗家具,忙得不亦乐乎。因为补习班的各种物品都需要清理,方便正月开课之后使用,林小华就赶紧把凳子都码放起来。 “林支书在家里吗?”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林小华赶紧出去看看。 此时,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妇女,穿着深红色的棉袄,脸上堆着笑:“小华啊,我是你远房表姑,今天到你们家里来找你爸爸有点事。” 林小华愣了一下,连忙把人让进屋,爸爸也正好从房间里走出来。表姑一进门就开始絮絮叨叨:“小华他爸啊,你看小华都这么大了,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我今天来,就是想给小华介绍个姑娘......” 林小华端着茶杯的手一顿,茶水差点洒出来。他抬头看向表姑,对方正眉飞色舞地说着:“那姑娘可漂亮了,个子高挑,皮肤白净,听说还特别贤惠......” “表姑,我还在上学......”林小华刚开口,就被表姑打断了。 “上学怎么了?先见见嘛,又不会少块肉。”表姑不由分说地拍板,“就这么定了,下午两点,西江河边的草坪上见。” 林小华还想说什么,表姑已经风风火火地起身告辞了。他站在门口,看着表姑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是真的不想见这个女孩,可是因为表姑的原因,爸爸还是让林小华去看一看,也算有个交代。 下午吃过午饭,时间来到一点五十分,林小华应约来到约会地点,他站在西江河边的草坪上。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河面上泛着粼粼波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委婉地拒绝。 “小华哥?怎么是你啊!”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林小华抬头,顿时愣住了。站在他面前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穿着米色呢子大衣,脸上带着几分羞涩——这不是陈雪儿的堂妹陈菲菲吗? “是你?”两人异口同声。 陈菲菲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我不知道是你......” 林小华也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他想起之前在学校,陈雪儿总是让陈菲菲给他带吃的东西,有时候是几个花卷,有时候是几个馒头。每次陈菲菲把东西递给他时,都会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个......”陈菲菲抬起头,眼神闪烁,“其实雪儿姐她......” “我知道。”林小华打断她的话,声音有些发涩。他当然知道陈雪儿的心意,只是...... 一阵冷风吹过,陈菲菲缩了缩脖子。林小华注意到她的耳朵都冻红了,便说:“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两人沿着河边的石板路慢慢走着,谁都没说话。路过孙少林的夜市摊时,林小华提议进去坐坐,正好。店里暖气很足,陈菲菲的脸颊渐渐恢复了血色。 “其实......”陈菲菲捧着一杯热茶,犹豫着开口,“雪儿姐她真的很喜欢你。每次给你送东西,都是她特意准备的。有一次下大雨,她为了给你送伞,自己都淋湿了......” 林小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他想起那天,陈菲菲确实送来一把伞,说是陈雪儿让她带的。当时他还觉得奇怪,陈雪儿怎么知道他没带伞。 “我知道。”林小华轻声说,“但是......” “但是什么?”陈菲菲急切地问,“你不喜欢雪儿姐吗?” 林小华摇摇头:“不是不喜欢,只是......”他顿了顿,“我和雪儿现在都还在上学,而且......” 话还没说完,陈菲菲的肚子饿极了。她看了一眼林小华,“小华哥,我们吃点东西吧,我还没吃午饭的,真的太饿了。” 林小华忍不住偷偷发笑,赶紧让孙少林给他俩弄两个菜,烫一点麻辣烫,再盛了一大碗米饭。 “你请我吃饭就不怕雪儿姐知道吗?”陈菲菲在一旁打趣林小华。 “得了吧!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巴!”林小华叹了口气,他心里在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菲菲!小华!你们怎么大白天的就来吃麻辣烫?”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小华转头,看见陈雪儿站在那里。 “雪儿,你还是让菲菲给你说吧。”看着正在埋头吃饭的陈菲菲,林小华想让她解释清楚。 陈菲菲这才放下碗筷,拿卫生纸擦了擦嘴巴,把和林小华相亲的事情说了一遍,陈雪儿这才恍然大悟。 “小华!你真是艳福不浅啊!我妹妹看上你了吗?要不你就答应了吧!”陈雪儿一脸怪笑地说。 “得了吧!雪儿姐!小华是你的菜!我可不想挖你的墙脚。”陈菲菲说着又开始大口大口吃饭了。 看到陈菲菲狼吞虎咽的样子,陈雪儿也是忍不住发笑。原来陈雪儿放寒假后就在孙少林的店里帮忙,因为刘菲菲已经怀孕了,孙少林就让她休息,另外找一个人帮忙。吃过饭,陈雪儿就要带着陈菲菲回家,这会店里没有活忙了,陈雪儿想要回去做一点作业,免得开学报不上名。 回到家,林小华又开始收拾房间。晚上躺在床上,林小华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陈雪儿每次见到他时羞涩的笑容,想起她让陈菲菲送来的那些小礼物,想起她总是偷偷看他的眼神...... 第二天一早,林小华就去了陈雪儿家。开门的是陈菲菲,她看到林小华时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雪儿姐在房间里。” 林小华走到陈雪儿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但他听见了哼着歌曲的声音,分明就是邓丽君的《甜蜜蜜》。 “雪儿,是我。”林小华说,“你在忙什么啊?” 门突然开了,陈雪儿站在门口,她看着林小华:“拜托!我刚换衣服你就敲门了,女孩子换衣服你就那么感兴趣?” “我看你没有答应,我以为你还在睡觉。”林小华急切地说,“相亲是表姑安排的,我根本不知道是菲菲,我怕你......” “误会?我误会什么啊?”陈雪儿打断他,“你怎么可能和菲菲谈恋爱呢?她还那么小,你也好意思下手?”陈雪儿说。 林小华看着陈雪儿,心里老是担心她吃醋。他想去看看陈雪儿的眼睛,她却转向了另一面。 “雪儿,你听我说。”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菲菲在一起,真的,我一点都不骗你。” 陈雪儿转过身来,她抬起头,笑嘻嘻地看着林小华。“好好好!我相信你!怎么一点都不识逗!” 林小华焦急地看着陈雪儿,“我担心你吃醋,一大早就来找你了......”林小华不停地说着。 陈雪儿又笑出了声,但这次是因为喜悦。她一把捧起林小华的脸,“好了!相信你了!还没有吃早点吧?我给你做鸡蛋面好不好?” 林小华赶紧点头,“我就想吃你做的面条!最好吃了!”。 “不是吧!姐姐!你就给小华哥一个人做?那我吃什么呢?”陈菲菲好奇地问陈雪儿。 “你啊!吃空气去吧!”陈雪儿忍不住发笑,“那还能少了你的?等着!一会就好了!”陈雪儿笑着走向厨房。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零三) 孙少林建房 孙少林的夜市摊开张的半年时间里,在刘菲菲的监督下,他纠正了打牌喝酒等不良习气,每天从下午4点开始营业,一直忙到深夜2点,他的店里常常客满为患,仅有的几个房间全都用上了,然而,仍有许多客人无法品尝到麻辣烫。仅用了半年时间,孙少林就存下了六万块钱,再加上父母的一点积蓄,他决定翻修房子。 正月初三深夜,孙少林忙完一整晚后,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正月的西北风裹挟着麻辣烫的香气,在夜市街上飘荡。他转身收拾桌椅,余光瞥见刘菲菲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正在柜台后清点今天的收入。 “今天又破纪录了。”刘菲菲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营业额八百六,这可是一个干部两个月的收入啊。” 孙少林咧嘴笑了,露出整齐的白牙。他快步走到柜台前,伸手想揉揉刘菲菲的头发,却被她躲开了。 “让别人看见多不好。”刘菲菲嗔怪地瞪他一眼,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快坐下歇会吧,我给你倒茶了,就在厨房,喝了解解乏,那可比喝酒好。” 孙少林嘿嘿笑着,转身往后院走去。路过厨房时,他瞥见角落里那瓶藏了半个月的白酒,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自从刘菲菲怀孕后,他就再没碰过酒,可这瓶酒就像个魔咒,时不时勾着他的心。拿起酒瓶拧开盖子,孙少林闻了又闻,真想马上喝一口。 洗完澡出来,刘菲菲已经收拾好柜台。她坐在塑料凳上,双手轻轻搭在肚子上,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菲菲,”孙少林蹲在她面前,“明天我就找人把这个老房子拆了,再把你娘家空着的房子用几个月,到时候给爸妈一点使用费用,你看怎么样?” 刘菲菲摇摇头:“我前几天看见你拿着酒瓶,你该不会是又......” “不会的!”孙少林赶紧打断她,“我都戒了,真的,你看见我喝了几次酒?” 刘菲菲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孙少林。孙少林被她看得心里发虚,赶紧转移话题:“爸妈明天一早就去工地盯着,大约三个月就能把新楼盖好。到时候咱们就有四层楼,32个房间,再也不用看着客人没地方坐干着急了。” “嗯。”刘菲菲轻轻应了一声,撑着腰站起来,“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看着刘菲菲走进了卧室,孙少林长出一口气。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摸出那瓶白酒,拧开瓶盖闻了闻。醇厚的酒香钻进鼻腔,勾得他心痒难耐。 “就一口。”他喃喃自语,仰头灌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第二天一早,孙少林是被刘菲菲的尖叫声惊醒的。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发现刘菲菲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那个空酒瓶。 “孙少林!”刘菲菲的声音在发抖,“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自己看,这是什么?” 孙少林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酒全醒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挺着肚子帮你打理生意有多累?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非要看着你?”菲菲的眼泪夺眶而出,“因为我怕你变回以前那个样子!你要是那样子,你让我和孩子将来依靠谁?” 孙少林慌了神,急忙下床,想去拉她:“菲菲,你听我解释......我……我……我真的很累” “别碰我!”刘菲菲甩开他的手,“我就不该相信你!你真是没药救了!” 看着刘菲菲转身离开的背影,孙少林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耳光。他追出去,却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雪。刘菲菲已经走到街角,单薄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那么脆弱。 “菲菲!”孙少林冲进大雪里,“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喝酒了!” 刘菲菲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孙少林急了,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要是再犯,我就......”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刘菲菲停下了脚步,一个人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菲菲!”孙少林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她。刘菲菲的脸色苍白,嘴唇冻得发紫。 “对不起,对不起......”孙少林语无伦次地说着,抱起刘菲菲就往家里跑。雪花打在他脸上,他也顾不上了。 到了家里,孙少林赶紧打开了电热毯,让刘菲菲赶紧躺下,还用热水给刘菲菲暖手,生怕她冻着了。忙完一切,孙少林坐下,开始给刘菲菲捏肩膀,不停给她道歉。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生气吗?”刘菲菲终于开口了,“你每次只要一喝酒,我就想起你以前的样子,就感觉很厌恶,我真的不想你再那样了。” 孙少林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们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我可不想我们的孩子将来看到一个嗜酒如命的爸爸,那对孩子会带来不良影响。”刘菲菲啜泣着。 “不会的!”孙少林握住刘菲菲的手,“我保证,从今天起,我一定做个让你和孩子都放心的人。” 刘菲菲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最后一次机会。” “嗯,我一定改正,绝对不会再喝酒了。”刘菲菲把孙少林搂在怀里,“你听听孩子在说话了。” 孙少林将脸贴在刘菲菲的肚子上,只见肚子上不一会儿就鼓起了一个包,孙少林把手放在上面,仿佛孩子也在用力回应着。 正月初四下午,孙少林将房子里的各种物品都搬了出来,又找来了挖掘机,三下五除二就拆掉了旧房子。父母干脆不做其他事情了,就在新房子的工地上守着,缺少钢筋水泥或是沙子了,孙少林爸爸就赶紧去买。孙少林妈妈就负责给工人做饭,确保工人可以每天施工。 就这样紧张的忙碌了三个月后,四层新楼拔地而起。开业那天,孙少林特意请人制作了一个大大的招牌:“菲菲餐馆”,表示刘菲菲才是这个家里的主人。刘菲菲站在崭新的店门前,看着络绎不绝的客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夜深人静时,孙少林搂着刘菲菲,轻轻抚摸着她圆滚滚的肚子:“等孩子出生,咱们就把最上面那层装修成儿童房。” “嗯。”刘菲菲靠在他肩上,“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行,只要是我们的孩子。”孙少林亲了亲她的额头,“睡吧,你都忙了一天了,该歇会了。” “少林,我怎么就喜欢上你了?你虽然有缺点,但是我想我能改变你,你真的愿意为了我和孩子改掉喝酒的毛病吗?”刘菲菲期待的看着孙少林。 “菲菲,你每次都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我,我愿意为了你改变一切。”孙少林深情地望着刘菲菲说道。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零四) 林小华的散文获奖 正月初五的夜晚,村党支部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光。林小华和爸爸正在整理堆积如山的资料,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特有的味道。因为再过几天就会有县委组织部来村上检查党建工作,那些资料就需要归类整理,不仅方便上级领导翻阅,还能证明村里的党建工作在有效开展。 “小华,把那边那摞最近才送的报纸递给我。”爸爸指着墙角桌子上的一摞报纸说道。林小华应了一声,弯腰抱起一摞崭新的报纸。突然,一份腊月二十九的《安城日报》从中间滑落,他下意识地接住,目光却被第三版右下角的一则公示吸引。 “《感恩有你》主题征文结果公示......”林小华轻声念着,突然瞪大了眼睛,“爸!你快看!”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我写爷爷的散文得奖了!还是一个二等奖!” 爸爸放下手中的文件,快步走过来。在明亮的灯光下,父子俩的头几乎凑在了一起。林小华的手指微微颤抖,指着公示栏中“二等奖”那一行:《祖父的冲锋人生》——林小华。 “还可以嘛,不要骄傲,今后继续努力。”爸爸轻轻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眶有些发红,“你爷爷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爸爸拉过两把椅子,示意儿子坐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在手里转着,却没有点燃。 “你爷爷是志愿军十五军的,军长是秦基伟......”爸爸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们都是真正的英雄。” 林小华屏住呼吸,他知道父亲要讲那些从未详细说过的往事。月光下,爸爸的脸庞显得格外沧桑。 “那是1952年的冬天,上甘岭战役最激烈的时候。”爸爸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越了时空,“你爷爷当时是侦察排的排长。那天夜里,他带着一个班的战士去侦察敌情,结果遭遇了美军的埋伏。” 林小华看见父亲的手在微微发抖,烟卷被捏得有些变形。 “敌人的机枪扫射过来,你爷爷为了掩护战友,主动暴露位置吸引火力。他中了三枪,一枪在左肩,一枪在右腿,还有一枪......”爸爸深吸一口气,“擦着心脏过去,敌人以为你爷爷死了,就没有再看他,直到后来趁着天黑,他悄悄爬回阵地,战友们才发现他还活着。”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林小华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仿佛能看见那个硝烟弥漫的夜晚,看见年轻的祖父在枪林弹雨中冲锋的身影。 “后来呢?”他轻声问道。 “后来啊......”爸爸终于点燃了那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柔和,“你爷爷被送到沈阳的战地医院,整整治疗了两年多。那时候我还没出生,都是听你奶奶说的。她说你爷爷特别坚强,做手术的时候一声不吭,还总是安慰其他伤员。” 林小华的眼前浮现出祖父慈祥的面容。他记得小时候,每次去爷爷家,爷爷总会从柜子里变戏法似的掏出各种零食,有时是一把花生,有时是几颗水果糖。爷爷的手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胸口,但他从不许家人提起。 “你爷爷伤愈后,组织上安排他转业到地方工作。”爸爸继续说道,“他先后担任过三个县的公安局侦查科科长。那时候刚解放不久,地方上还有不少土匪恶霸。记得有一年,一伙悍匪在西城县为非作歹,你爷爷带着侦查科的同志,连续蹲守了三天三夜,终于在一个大雾的早晨将他们一网打尽。” 林小华注意到,父亲说这些的时候,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脸上带着自豪的神色。 “那一仗打得很漂亮,省里还专门发来嘉奖令。”爸爸掐灭了烟头,“但是你爷爷从来不把这些事挂在嘴边。他说,比起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战友,自己能活着回来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办公室里的温度似乎降低了几分。林小华感觉鼻子有些发酸,他想起爷爷去世前的一个冬天。 “我记得......”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爷爷走的那天,油菜花已经开了。” 爸爸点点头,目光变得黯淡:“是啊,那天特别冷。你爷爷的旧伤复发,县里派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可是......”他的声音哽住了,“他走的时候很舍不得,把一大家人看了好多遍,才遗憾地闭上了眼睛。” 林小华记得,那天他放学回家,看见院子里停着县人民医院的救护车。他冲进屋里,看见爷爷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但还在对他微笑。爷爷的手很凉,却还是像往常一样,轻轻摸着他的头。 “小华啊......”爷爷的声音很轻,“要好好读书......” 那是爷爷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所以当我看到《感恩有你》这个征文主题的时候,”林小华擦了擦眼睛,“我就想起了爷爷。我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有那么多像爷爷一样的英雄,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换来了我们今天的和平生活。” 爸爸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挺拔。 “你爷爷要是知道你这么懂事,一定会很欣慰的。”他转过身,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来,咱们继续整理资料吧。明天还要开党员大会呢。” 林小华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那份《安城日报》折好,放进自己的包中。他知道,这不仅是一份获奖的证明,更是一份珍贵的记忆,一段值得永远铭记的历史。 整理完资料已经是深夜,父子俩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如水,洒在乡间的小路上。林小华抬头望着满天星斗,仿佛看见了爷爷慈祥的笑容。他知道,爷爷虽然不在了,但他的精神永远活在家人心中,活在这片他曾经用生命守护的土地上。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打破了夜的寂静。林小华深吸一口气,寒冷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硝烟的味道。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爷爷的故事继续写下去,让更多的人知道,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有这样一群最可爱的人,为了祖国的和平与安宁,献出了自己的一切。 “爸,”他轻声说,“等征文奖金发下来,我想给爷爷的墓前种一棵松树。” 爸爸停下脚步,月光下,他的眼角有泪光闪动:“好,就种一棵松树。你爷爷生前常说,做人要像松树一样,经得起风霜,挺直腰板。”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山林的松涛声。林小华仿佛听见了爷爷爽朗的笑声,那笑声穿越时空,在这静谧的夜晚格外清晰。他知道,这是爷爷在为他骄傲,为这个懂得感恩、铭记历史的新一代而骄傲。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零五) 郭小江的事业起步 郭小江蹲在工地角落里,手里捏着半截烟,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搅拌水泥的工友身上。正月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他缩了缩脖子,把破旧的棉袄又裹紧了些。 “小江,过来搭把手!”工头在那边喊。 他应了一声,把烟头摁灭在地上,起身时感觉腰一阵酸痛。自从在工地上班以来,郭小江没日没夜地干着体力活,可是一年四季却攒不下多少钱,眼见家里的那点微薄积蓄越来越少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等回到家里,天已经擦黑。推开房门,妻子正在抱着两个孩子。看到妻子辛苦的样子,郭小江忘记了身上的劳累,赶紧接过孩子,让妻子赶紧休息一会。 妻子坐下休息了一会:“小江,今天发工资了吧?” “嗯。”他应着,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 妻子接过去数了数,眉头越皱越紧:“就这点?这个月奶粉钱倒是足够了,可就是你太辛苦了,要是邻居家的红白喜事再多一点,这点钱还真不够,你说咋办?” “你别急我,我会想办法的。”郭小江说完低下了头。 看到丈夫失落的样子,妻子紧紧握着郭小江的手,“我们现在是夫妻了,有什么困难你不要一个人硬撑着,我也会帮你的。”妻子说着就搂住郭小江的脖子。两个孩子看着郭小江微笑着,仿佛在说:爸爸你辛苦了。看到两个孩子健康成长的样子,郭小江觉得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 郭小江没说话,默默走到院子里。月光清冷,照在他粗糙的手掌上。这双手在工地搬过砖,和过水泥,也曾在五金店里打磨过铝合金。想到五金店,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既然镇上的人修房子要到县城购买铝合金门窗,那还不如自己在镇上办一个算了,就是启动资金不是很充足。 正月初六一大早,郭小江就坐上了镇上去县城的班车,他要代表一家人去给王小川父母拜年。车上挤满了走亲访友的人,他想着今后怎样才能在镇上开一个铝合金门窗店。 班车在公路上疾驰着,郭小江的心里却很乱。一个多小时后,郭小江到了王小川家,郭小江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哟,小江哥来了!快坐快坐,喝杯热茶。”王小川热情地把他迎进屋,“苗苗!小江哥来了!” 王小川倒了一杯茶递给了郭小江,坐下来陪他聊一会儿,问了问郭小江父母和两个孩子的情况。 郭小江把想要办铝合金门窗的事情想了很久,感觉不好意思对王小川说,他端着杯子的手心沁出汗来了。 郭小江清了清嗓子:“小川,我想在镇上办一个铝合金门窗店……”他把开铝合金门窗店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激动处,郭小江的手指不自觉地比划着:“现在镇上修房子的人越来越多,可没人做这个生意。我在五金店干过,技术都懂,就是缺启动资金......” 王小川摸着下巴沉思。郭小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盯着王小川的表情,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四万块不是小数目......”王小川缓缓开口。 郭小江赶紧接话:“小川,你放心,我可以用技术入股,你投入资金。咱们五五分成,亏了算我的!” 王小川笑了:“小江哥,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不相信你呢?钱不成问题,我下午就拿给你。” 吃过午饭,王小川把郭小江铝合金门窗店入股的事情说给了父母,两位老人同意给郭小江的店借四万块钱,还不让郭小江提分红的事情。郭小江想着王小川一家对自己的帮助,决定把郭苗苗的彩礼钱还给他们。这样,郭苗苗在婆家才会被尊重。 事情定下来后,郭小江激动得一夜没睡着,他想着选哪些材料。第二天一大早,郭小江就拉着父亲去看了黄历,选定了正月初七这个好日子作为开业时间。 开业前两天,郭小江和弟弟郭晓东去了市里的秦巴健康市场。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建材琳琅满目。郭小江仔细对比着各家店铺的报价,不时在本子上记下价格。 “哥,这家便宜!”郭晓东指着一家店铺喊道。 郭小江摇摇头:“你看这些铝合金,实在太薄了。咱们要做就做最好的,不能砸了招牌。” 最终,他们在一家老字号店铺订了货。老板听说他们是新开张,特意给了优惠价,还答应派车送货到镇上。 正月初七一大早,郭小江就忙活开了。他特意穿了件新买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妻子抱着两个孩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噼里啪啦——”鞭炮声响起,红纸屑纷纷扬扬落下。郭小江站在店门口,看着“小江铝合金门窗店”的招牌,眼眶有些发热,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 开业第一天,郭小江的店里就来了不少看热闹的街坊。郭小江耐心地给大家讲解铝合金门窗的优点,还现场演示了安装方法。他的专业和诚恳打动了不少人,当天就接到了三单生意,并且自己以前上班的工地也来自己店里订购铝合金门窗。有了这些启动订单,郭小江的生意就忙不过来了。 就这样,郭小江带着郭晓东忙了整整一年,他们的店铺已经在镇上小有名气。年底一算账,两兄弟一年下来挣了八万多块钱。因为房子是自己的,就不需要出房屋租金了,最大的成本支出就是原材料进货,所以店里一年的纯利润约为5万元。 又是一年正月初六,郭小江特意准备了一个大红包,来到王小川家。 “小川,这是今年的分红。”他把两万块钱塞给王小川,非要他接着。 王小川连连摆手:“这怎么行!你和晓东忙那么忙......” “小川,当初要不是你支持,我才成了家,还修了房子,这才有了今天呢。”郭小江坚持道。 “都是一家人,不说这见外话,小江哥,你还是拿着吧。”王小川说什么也不收。 “那就这样吧,这就当做我给小侄子的见面礼,你可不能不收啊!”郭小江再次把钱递给王小川。 郭苗苗想起曾经的事情,忍不住在一旁抹眼泪:“哥,你真是的,过去的事情还提它干嘛?” “苗苗别哭啊!现在不是都好了吗!”郭小江笑道,“等明年,咱们把店面再扩大些,到时候赚得更多!” 回家的路上,郭小江的脚步格外轻快。路过工地时,他看到几个熟悉的工友还在忙碌。曾经,他也是其中一员,但现在,他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推开家门,两个孩子在妈妈的怀里安静地睡着。郭小江蹲下身,一手抱起一个。妻子赶紧去厨房忙碌,不多时就飘来阵阵饭菜香。饭菜端上了桌子,夫妻两人坐在一起,开心地吃了起来。 郭小江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个正月初六的决定。生活虽然依旧不轻松,但至少,他看到了希望。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零六) 方言大赛的趣事 在安城师范学校,来自各县区的学生方言各不相同,简直是一场方言盛会。学校虽然大力推广普通话,但考虑到学生毕业后将面对农村学生和家长,掌握方言成了安城师范学校学生的必备技能。为此,学校决定举办一次方言大赛,检验学生对方言的了解程度。 为了准备即将到来的预选赛,一年级各班选手都在精心准备。林小华一有时间就去图书馆翻阅资料,希望在比赛前找到更多方言词汇。恰好,刘慧慧吃完饭也去图书馆查阅资料。 “慧慧,你看这个!”林小华从书架后探出头,手里举着一本泛黄的方言词典,“这里记载了我们县‘喝水’的发音是‘fei’,跟你们县完全不一样呢!” 刘慧慧抬起头,阳光从图书馆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在她面前的笔记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方言词汇,有的还细心地标注了音调。 “是啊,”刘慧慧轻声说,“我们县读‘shei’,隔壁县读‘sei’,光是‘水’这个字就有这么多读法。” 她翻开笔记本最新的一页,“你看,这是我昨天收集的,光是‘吃饭’这个词,就有‘食饭’‘恰饭’‘食糜’好几种说法,是不是很有趣?” “我们市里各县区的人祖上都是从湖南、广东、江西等地搬来的,方言种类自然很多,不同姓的人就算住在同一个地方,方言也有不同。”林小华指着一段文字说。 林小华凑过去看刘慧慧,她的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这种装扮改变了刘慧慧以往大大咧咧的性格,显得特别温柔。图书馆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远处操场上传来的隐约喧闹。 “明天就要比赛了,”林小华突然压低声音,“我好紧张啊。听说这次比赛要考方言词汇互译,还要考方言对话,最后还要用方言讲故事。”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只会我们县的方言,其他县的都听不懂。” 刘慧慧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她:“别担心,我教你。我这几个月跑了好多县区,收集了不少方言词汇。”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你看,我记录了很多方言对话。” 看着刘慧慧笔记本上琳琅满目的方言词汇,林小华忍不住尝试读起来,很多读音都非常有趣。林小华读得入神,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慧慧,你真厉害!”林小华由衷地说,“难怪学校里的这么多种方言你都能听得懂,原来你下了这么大功夫,真是太细心了!” 刘慧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觉得方言很有意思。每个地方的方言都像是一把钥匙,能打开当地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第二天,方言比赛在学校礼堂举行。礼堂里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刘慧慧坐在选手席上,感觉手心有些发潮。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看到林小华正朝她挥手。 “第一轮比赛开始!”主持人宣布,“请选手根据主持人读的普通话词汇,说出对应的方言词汇,每个词语只报三遍。” 当主持人报出“太阳”两个字。刘慧慧立刻按下抢答器:“日头!”她清晰地回答。 “正确!加10分!”主持人点头,“下一题:‘下雨’。” “落水!”刘慧慧赶紧抢答。 “正确!再加10分!下一题:‘吃饭’。” “食糜!”十几个词汇之后,林小华终于抢到了一个,原来这是刘慧慧教会她的。 “正确!加10分!”随着主持人肯定回复,林小华终于打破了得分荒。 看到林小华终于得分了,刘慧慧对她比了一个大拇指。随着比赛继续进行,台下的掌声一阵接着一阵。刘慧慧注意到林小华也在使劲鼓掌,为自己的精彩表现喝彩。 第二轮是方言对话。刘慧慧抽到的题目是用临县的方言与评委对话。她闭上眼睛,回忆起在临县采风时的情景。 “老师好,”她用白荷县特有的软糯口音说,“今儿个天气蛮好,额想去街上逛哈。” 评委老师露出惊讶的表情:“你的白荷县话说得很地道啊!连语气词都把握得很准。” 最后一轮是方言故事讲述。刘慧慧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她清了清嗓子,用家乡话讲起了小时候奶奶给她讲的民间故事。 “从前啊,有个叫阿福的后生......”她的声音时而轻柔,时而激昂,将故事中的人物刻画得栩栩如生,有时还加入其他县的方言词汇。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浸在她用方言编织的故事里。 比赛结束,刘慧慧毫无悬念地获得了一等奖。当主持人宣布结果时,她看到林小华在台下跳了起来,比自己得奖还要高兴。 “慧慧,恭喜你!”林小华冲上来握住她的手,“你讲得太好了,你居然能用几个县的方言讲故事,真的太厉害了!”林小华忍不住赞叹。 刘慧慧拍拍她的背:“谢谢你一直鼓励我。走,我请你吃饭,用奖金!” 两人来到学校后门的小饭馆。刘慧慧点了林小华最爱吃的红烧肉,又点了几个家乡菜。 “来,尝尝这个,”刘慧慧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林小华碗里,“我记得你说过最喜欢吃这个。” 林小华眼眶有些红:“慧慧,你真好。其实我今天比赛表现不好,初赛阶段就出局了。但是看你比赛,我一点都不难过,反而特别为你骄傲。” “别这么说,”刘慧慧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你知道吗?我收集方言的时候,遇到很多困难。有时候听不懂当地人说话,有时候被人当成骗子。但是每次想放弃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说过的话。” “我说过什么?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林小华疑惑地问。 “你说方言是文化的根,是乡愁的寄托。只不过你做播音员久了,方言也就忘记了。”刘慧慧笑着说,“所以我才一直坚持下来。今天的奖杯,有你的一半。” 林小华愣住了,随即噗嗤一声笑了:“你呀,总是这么会说话。”她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刘慧慧碗里,“来,你也多吃点,今天辛苦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比赛中的趣事,聊着各自家乡的方言特色。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桌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对了,”林小华突然说,“下学期我要去你们县实习,你可得教我你们县的方言。” “没问题!”刘慧慧爽快地答应,“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情啊?有这么神秘吗?快说说看!”林小华好奇地问。 “以后不管去哪里教书,都要把当地的方言学好。”刘慧慧认真地说,“因为只有听懂方言,才能真正走进学生和家长的心里。” 林小华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我们一起努力,把方言的魅力传承下去。”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零七) 孙少林参加厨艺大赛 夜色渐深,正月里的西江镇夜市却愈发热闹。孙少林站在自己的小摊前,手中的铁勺在锅中翻飞,油星四溅间,一阵阵香气飘散开来。 “老板,来一碗宽粉!”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站在摊前,看她的样子显然是有些饿了。 孙少林抬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好嘞,马上就好。”他熟练地将粉条下锅,又抓了一把花生米撒进去。锅里的火锅底料咕嘟咕嘟冒着泡,红亮的辣椒油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孙少林的思绪回到了去年这个时候,那时候的孙少林还没有开店,是镇上一个惹是生非的小混混,经常在街上喝得酩酊大醉,经常在街道上躺着睡觉。一个晚上,孙少林又喝醉了,他在街上的垃圾桶旁边再也走不动了,只好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路过的人赶紧躲避。 “孙少林!你个废物!谁让你喝那么多酒!”刘菲菲看着孙少林喝醉的样子,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就把孙少林拎起来了,简直就像拎小鸡一样。 孙少林强行睁开了眼睛,只见面前的人似乎在晃个不停,他又忍不住狂吐不止,刘菲菲赶紧用身上带的毛巾给他擦。在这个镇上,除了林建军,还没有第二个人管这个酒蒙子。 “菲菲啊!你怎么来了?我们继续去喝酒!”孙少林摇晃着身体,又要往夜市摊走去。 “我看你迟早会死在酒上面!你就不能忍住不喝酒吗!”刘菲菲抓住孙少林的衣领就要往家里拽,可是喝醉了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弄回去,不一会儿,刘菲菲已经是满头大汗,孙少林却是狂吐一地。 过了好一会儿,吐出胃里酒的孙少林总算清醒了一点,随即笑道:“不用操心,这点小酒不算什么。倒是你,要不要去吃点麻辣烫压压惊?我还从来没有请你吃过饭......” 刘菲菲瞬间怒不可遏:“除了吃吃喝喝,你到底还能做一些什么?难道你这一辈子就只有这一件事情吗?” “老板!宽粉好了吗?我都饿死了!”那个女生不耐烦地说着。 “这就好!这就好!”孙少林终于从回忆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把宽粉煮好之后递给了女生,“就送给你吃吧,你们学生上学也不容易。” “那怎么行呢?你做生意也很辛苦啊。”女生还是坚持付了钱,“老板,你做这么好,我觉得你可以参加县上的厨艺大赛啊。” “哦!是啊!谢谢你提醒!我送你十个烤串吧!”说着孙少林递给了女生十个羊肉串。 晚上收拾完摊位,孙少林和刘菲菲说:“菲菲,我想参加县里的厨艺大赛,你看怎么样呢?” “没什么不可以的啊!你做菜本来就好吃啊!那肯定要去的。但是你做什么猜呢?你想过没有?”刘菲菲提醒孙少林。 孙少林若有所思,想着自己确实没有想好要做什么拿手菜。这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他抬头看见师傅孙师傅正朝这边走来。 “师傅!您怎么来了!”孙少林连忙迎上去。 孙师傅看了看孙少林的夜市生意,拍了拍孙少林的肩膀:“不错,你的生意越来越好了。”他顿了顿,“刚才我听说县里要举办厨艺大赛,我觉得少林可以去试试。” “师傅,我正在想,就是没想好做什么菜”孙少林叹气说。 “你要参加比赛,光会做夜市小吃可不行你得做几道拿手菜,酸辣茴香小鱼和麻椒鸡这两道菜就可以。”孙师傅说。 就这样,孙少林开始了备赛的日子。每天夜市收摊后,他都会跟着孙师傅学习到深夜。酸辣茴香小鱼和麻椒鸡这两道菜,他反复练习了好几次。 比赛当天,孙少林起了个大早。他仔细检查了准备好的食材:沙棒子鱼是今早刚从西江里捞上来的,乌鸡是农户散养的,还有自家腌制的酸萝卜、花椒、农家泡椒...... 比赛场地设在县城的体育场,三十张餐台整齐排列,参赛的厨师们都在紧张地准备着。孙少林找到自己的位置,将食材一一摆好。 “比赛开始!”随着主持人一声令下,孙少林立刻进入状态。他先将乌鸡处理干净,刀光闪烁间,整鸡已经被分解成大小均匀的块状。另一边,沙棒子鱼也被他熟练地在菜籽油里炸好。 油锅烧热,孙少林将切好的酸萝卜和泡椒下锅爆香。顿时,一股酸辣鲜香的味道弥漫开来。评委们不由自主地朝这边张望,只见孙少林手法娴熟,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这小子有两下子。”一个评委小声说。 当两道菜摆上评委席时,所有人都被惊艳到了。酸辣茴香小鱼色泽红亮,鱼肉鲜嫩,酸辣适中;麻椒鸡外酥里嫩,麻香四溢。更难得的是摆盘,孙少林用萝卜雕刻了一朵莲花,点缀在盘子边缘,既保留了农家菜的质朴,又不失精致。 “这道酸辣茴香小鱼,酸度恰到好处,鱼肉鲜嫩,火候掌握得非常好。”主评委品尝后赞不绝口,“麻椒鸡更是将川菜的麻香发挥到了极致,却又不会太过刺激。” 最终,孙少林毫无悬念地获得了一等奖。当他站在领奖台上时,看见台下孙师傅欣慰的笑容。 “恭喜你!”领完奖后,孙师傅走过来,“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孙少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要谢谢师傅当初的教导。” 当孙少林站上一等奖领奖台,接过一等奖证书和3000元奖金时,他的眼眶有些湿润。这一刻,他想起了夜市摊前的日日夜夜,想起了师傅的悉心教导,想起了刘菲菲的鼓励......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零八) 林小丽参加篮球队 林小丽上初中时就是体育特长生,只是因为阑尾炎住院的缘故,她与安城师范学校失之交臂,这也成了她心中的遗憾。后来,林小丽不得不上了西江中学的高中,体育仍然是她的特长。于是,年级组长孙老师建议高二年级组组建起校园篮球队,每天开展基础技战术训练。经过体育老师的选拔,林小丽加入了学校篮球队,每周参加学校的校园篮球联赛。 站在西江中学的操场上,林小丽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二月的风裹挟着细碎的雨丝,打在她的脸上,凉丝丝的。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右下腹那道淡淡的疤痕,那是阑尾炎手术留下的痕迹,也是她与安城师范学校失之交臂的证明。 “全体队员集合!”体育老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跑向篮球场。高二年级正在组建校园篮球队,这是她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今天我们先进行基础测试。”体育老师拿着记录板,“首先是折返跑。” 林小丽站在起跑线上,双手撑地,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哨声响起,她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风在耳边呼啸,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马尾辫在脑后甩动,运动鞋与地面摩擦发出“吱吱”的声响。 “10秒23!”体育老师惊讶地看了看秒表,“不错啊。” 接下来的立定跳远、仰卧起坐、引体向上,林小丽都表现得异常出色。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韵律感。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 “林小丽,你的成绩符合篮球队选拔标准,你被录取了。”体育老师笑着说,“从明天开始,我们每天早晨七点训练,你能不能按时参加?” “老师,我没问题的,我一定按时参加。”林小丽坚定的说。 训练的日子并不轻松,每天都是高强度的训练内容,一些队员渐渐有些吃不消了,林小丽却始终坚持着。每天放学后,其他同学都背着书包回家,林小丽却要换上运动服,在球场上挥洒汗水。运球、传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要重复上百遍。她的手掌磨出了茧,膝盖上也总是青一块紫一块。 “手腕要放松,像这样。”体育老师示范着投篮动作,“记住,投篮不是用手臂的力量,而是全身的协调。” “好的,老师,我一定要多练习,争取提高水平。”林小丽继续练习投篮。 林小丽认真地模仿着,但球总是偏出篮筐。她咬了咬嘴唇,继续练习。天色渐暗,其他队员都离开了,只有她还在球场上。一次又一次,篮球撞击篮板的声音在空旷的球场上回荡。 “小丽姐,你这会了还要练习投篮吗?大家都回去休息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林小丽回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站在场边。 林小丽仔细一看,原来是陈雪儿。 “月华姐,我俩一起练习投篮吧。”陈雪儿走上前,“我先给你传球,你练习投篮,我俩交替练习。” 陈雪儿接过篮球,快速给林小丽传过来。林小丽接过球,调整了一下姿势,篮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空心入网。 “小丽姐,两个人练习效果好一些。”陈雪儿把球递给林小丽,“来,接下来换我了。” 从那天起,陈雪儿和林小丽相互之间成了私人教练。她们一起训练,一起研究战术,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搭档。陈雪儿的爆发力和耐力都很出色,而林小丽的速度和敏捷则是她的优势。 县里的校园篮球联赛开始了。西江中学女队一路过关斩将,杀入了决赛。决赛的对手是县高中队,她们是去年的冠军,实力强劲。 比赛那天,球场上座无虚席。林小丽站在场上,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但是她还是强装镇定。她能听到观众席上此起彼伏的加油声,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汗水味道。 “月华姐,我有点紧张。”陈雪儿看了看满头大汗的林小丽,“没事的,就像我们平时训练一样,只要正常发挥水平就好了。”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县高中队果然实力强劲,她们利用身高优势,频频在内线得分。林小丽被对方的后卫死死盯住,很难接到球。 “换战术!”孙老师在场边大喊,“打快攻!” 林小丽心领神会,向陈雪儿和其他几名队员使了一个眼色。当对方再次投篮不中时,林小丽像一阵风一样冲向对方半场。陈雪儿一个长传,球准确地落在林小丽手中。林小丽运球突破,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队员,上篮得分。 “漂亮!”观众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个进球仿佛打开了林小丽的任督二脉。她开始频繁地跑动,利用速度撕开对方的防线。陈雪儿则在内线策应,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将比分追平。 下半场,林小丽完全进入了状态。她的突破如入无人之境,三分球也频频命中。每当她持球时,观众席上就会响起“林小丽加油”的喊声。 最后一节,比分已经拉开到20分。林小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但她依然在场上奔跑。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能清晰地看到篮筐的位置。一个急停跳投,球应声入网。 终场哨声响起,比分定格在62比38。西江中学获得了建校以来的第一个县级赛事冠军。林小丽瘫坐在地上,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这一刻,她感觉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林小丽同学。”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她抬头,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面前。 “我是安城师范专科学校的体育组老师。”男人微笑着说,“你的表现很出色。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将来可以考虑报考我们学校的体育专业。” 林小丽愣住了。她感觉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那个曾经破灭的梦想,似乎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我会的。”林小丽坚定地说,“我一定会考上安城师范专科学校。” 从那天起,林小丽更加努力地训练。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跑步,放学后还要加练投篮。她的成绩也在稳步提升,因为她知道,要考上安城师范专科学校,不仅需要体育特长,文化课成绩也很重要。 有时候,她会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望着远处的安城方向发呆。那里有她的梦想,有她未完成的约定。每当这时,陈雪儿就会拍拍她的肩膀:“别发呆了,我们去练球吧。” “那好吧!我们就一起去啊!”林小丽赶紧和陈雪儿一起奔向篮球场,为她们的梦想加油努力。 夕阳下,两个少女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成为了西江中学最美丽的风景。她们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关于篮球的追逐,更是一场关于梦想的接力。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零九 陈雪儿的高中生活 教室里寒冷的空气让人不禁打颤,陈雪儿托着下巴,目光涣散地望着窗外。春日里的阳光透过玻璃传进来,和讲台上数学老师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声音,她渐渐地有些心不在焉了。 “陈雪儿,发什么呆,这道题你来做一下。”老师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 陈雪儿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低头看着课本,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在眼前晃动,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对不起,老师......”她嗫嚅着,“要不您换其他同学做吧?” 教室里响起几声窃笑,陈雪儿感觉耳朵发烫。她知道自己最近状态很差,可就是提不起精神。放学后,她收拾书包的动作都比别人慢半拍。 “雪儿!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呢?”林小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要不一起走一走吧?” 陈雪儿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小丽兴致勃勃地说着今天课堂上的趣事,陈雪儿却有些心不在焉。 “你最近怎么了?”林小丽突然停下脚步,“感觉你有好多烦心事似的。” 陈雪儿用脚踢着地上的石子,“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她顿了顿,“你说我们这么拼命学习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小丽愣住了,随即笑道:“当然是为了考上好大学啊!你不是一直说要考安城师范专科学校吗?” “那是爸爸的期望。”陈雪儿小声说,“你看孙老师工作这么多年了,家里的事情他一点都顾不上,我感觉这样的生活太没意思了。” “我觉得也没有什么不好啊,孙老师的妻子在家里照顾老人和小孩,他在学校里教好学生,都是为了一个家啊。”林小丽感到很奇怪,不知道陈雪儿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我就喜欢和家人在一起就可以了,每天研究一下子自己喜欢吃的菜,那多好!”陈雪儿低声说。 回到家,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味。陈雪儿放下书包,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门口。爸爸正在炒菜,油烟呛得他直咳嗽,可他还是专注地翻动着锅铲。 “爸,我回来了。”陈雪儿看着爸爸在厨房里忙碌着。 “哦,雪儿啊,快去叫你妈妈吃饭。”爸爸头也不回,“饭马上就好,你先去收拾桌子吧。” 陈雪儿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爸爸略显佝偻的背影,突然想起上周在孙少林店里打工时的情景。那家小餐馆虽然不大,但厨房里总是热气腾腾的,各种食材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心。 “爸......”陈雪儿犹豫着开口。 “嗯?”爸爸一脸奇怪的看着陈雪儿,“你今天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什么。” 晚饭后,陈雪儿回到房间,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做题。她翻开课本,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感觉好陌生。而翻开语文作业本时,今天的语文作文题目却让她犯了难,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笔。 恍惚间,手中的笔滑落了,陈雪儿弯腰去捡起来,结果头一下磕到了桌角,让她感觉一阵剧痛。陈雪儿忽然觉得不想做题了,就干脆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孙少林的话:“做菜和做人一样,要用心才能做出好味道。” 想到这里,陈雪儿还是起身下床,再次来到书桌前,把今天的所有作业都做完了,才如释重负地回到床上休息。第二天放学,陈雪儿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孙少林的店。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 “来得正好!”孙少林从厨房探出头,“今天我给菲菲做了红烧肉,请你品尝一下。” “要不我来试一下?”不等孙少林同意,陈雪儿也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油锅滋滋作响,肉块在锅里翻滚,渐渐染上诱人的酱色。她专注地调整着火候,时不时尝一下味道。 “不错啊!挺可以的!”孙少林赞许地点头。 陈雪儿笑了,这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看着锅里已经收汁的红烧肉,突然感到一阵愧疚。孙少林似乎看出了什么,拍拍她的肩膀:“要是喜欢做菜,就坚持下去。不过,也要和家人好好沟通。” 回到家,爸爸正在客厅等她。 “今天学习怎么样?”陈雪儿的爸爸关心的问。 “还行......”陈雪儿低着头。 “雪儿,”爸爸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上高中的压力会很大。但是你要记住,考上师范学校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你看林小丽,她......” “爸!”陈雪儿突然打断他,\"我不想一直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陈雪儿从未用这种语气和爸爸说过话。她看着爸爸错愕的表情,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对不起,爸......我只是......”她哽咽着说,“我觉得做菜的时候,我才是真正的自己,就像月华妈妈一样,她做好了卤菜,一样可以做出一番成就......” 爸爸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去休息吧,我们改天再谈。” 躺在床上,陈雪儿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林小丽坚定的眼神,想起爸爸疲惫的背影,又想起在厨房里那种充实的感觉。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第二天一早,陈雪儿就起床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煎蛋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她还特意煮了爸爸最爱喝的粥。 爸爸起床时,看到桌上的早餐,愣了一下。 “爸,我想和你好好谈谈。”陈雪儿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 爸爸摆摆手,示意她坐下:“其实昨晚我想了很多,你本来成绩很好,完全可以和小华、月华一样拥有美好的未来。可是......”他顿了顿,“也许我太固执了。” 陈雪儿惊讶地看着爸爸,她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但是,”爸爸话锋一转,“你要想清楚。做生意真的很辛苦,而且......” “我知道,”陈雪儿急切地回应,“可是我真的喜欢。而且孙少林都说我有天赋......” 爸爸沉默了一会,最后叹了口气:“这样吧,你可以继续去孙少林那里学习,但是文化课也不能落下。等你高中毕业,如果还是这么想,我们就好好规划一下。” 陈雪儿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了。她扑上去抱住爸爸:“谢谢爸爸”! 那天之后,陈雪儿的生活似乎有了新的动力。她开始认真听课,作业也按时完成。放学后,她会去孙少林的店里学习厨艺,周末则在家研究新菜式。 林小丽发现了她的变化:“你最近状态不错啊!” 陈雪儿笑了笑:“因为找到了想做的事。” “你还是想考师范吗?”林小丽好奇地问。 “也许吧,”陈雪儿望向远处,“但不管做什么,我都要用心去做。”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一十) 到安城师范专科学校交流 春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走廊,林小华站在安城师范专科学校的教学楼前,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花香,远处传来学生们嬉笑打闹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课程表,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教室在三楼。拾级而上时,他的心跳莫名加快。这所学校的文学氛围一向浓厚,听说还出过不少作家,不知道今天能不能遇到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刚走到二楼拐角,一个身着深灰色西服的中年男人迎面走来。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睿智。 “这位同学,请问你是来参加交流活动的吗?”男人停下脚步,声音浑厚有力。 林小华连忙点头:“是的,我是安城师范学校普通师范专业学生林小华,今天来贵校学习。” “哦,林小华?”男人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着他,“是不是在安城日报发表了好几篇文章的西城县学生?”男人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原来你就是你啊!我在《安城日报》上读过你的文章,《十九年的爱与执着》写得真好,反映了乡村教师的真实生活和乡村教育的真实现状,很有画面感和代入感。” 林小华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自己的读者,更没想到对方能一字不差地背出自己文章中的句子。他的耳根微微发烫,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您……您过奖了。” “我是孙远国,安城市作家协会的副主席。”男人伸出手,“说起来,我们还是同乡呢。听你的口音,应该是西城县人吧?” “是的!”林小华激动地握住孙主席的手,“我是西城县西江镇的。” “那真是太巧了。”孙主席拍拍他的肩膀,“我也是西江镇人,还是你的校友呢。看到家乡出了你这么有才华的年轻人,我很欣慰。要继续努力啊,多写作品,争取早日加入市作家协会。” “你的爸爸是不是村支书?我就是那个村上的人,只不过搬到市区很多年了,我和你爸还是小学同学呢!”孙主席开心地说,“有机会去我家里玩,我就住在南环路的家属楼,我这会还有课,就先走了。”孙主席说完就去了教室。 林小华感觉眼眶有些发热。自从开始写作以来,他收到过不少批评和建议,但如此真诚的鼓励还是第一次。他用力点头:“我一定会努力的!” 告别孙社长后,林小华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站在走廊的窗前,望着楼下盛开的樱花,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刚才的对话。阳光透过花瓣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就像孙副社长的话语一样温暖。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林小华决定去图书馆看看。安城师范专科学校的图书馆是全市高校中藏书量最大的,他早就想来一探究竟。 推开厚重的木门,书香扑面而来。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沿着书架慢慢走着。突然,他的目光被一本《现代诗歌精选》吸引,伸手去拿时,另一只白皙的手也同时伸了过来。 两只手在空中相触,又同时缩回。 “抱歉。”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林小华转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皮肤白皙,眉眼如画,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没关系,你先看吧。”林小华往旁边让了让。 女生却没有去拿书,而是歪着头打量他:“你是...安城师范学校来交流的同学吧?” “是的,我叫林小华,安城师范学校文学社副社长。”林小华打量着李慧。 “原来是你!”女生眼睛一亮,“我是李慧,安城师范专科学校文学社的社长。孙主席刚才跟我提起过你,说你是我们西城县的小才子呢。” 林小华这才注意到,李慧说话带着淡淡的西城县口音。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孙主席太抬举我了。” “别谦虚了。”李慧从书架上抽出那本《现代诗歌精选》,“既然我们都想看这本书,不如找个地方一起看?正好我也想跟你聊聊文学社的事。”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书页上,李慧的发梢泛着淡淡的金色。她翻开书页,指着一首艾青的诗:“我最喜欢这首《我爱这土地》,每次读都有新的感悟。” 林小华凑近看去,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茉莉花香,不知是来自窗外的花丛,还是来自身旁的李慧。他轻声念道:“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是啊,”李慧托着下巴,“我们西城县虽然是个小地方,但那里的山水、人情,都让人魂牵梦萦。你的文章里也经常写到家乡,看得出来你很爱那里。” 林小华惊讶地看着她:“你看过我写的文章?” “当然啦!”李慧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们文学社每期都会收集安城日报刊登的文章。你的《十九年的爱与执着》《祖父的冲锋人生》我看过好几次,还把《十九年的爱与执着》这篇文章在我们的杂志上转载了,我们的辅导员还在课上用过这个案例。”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林小华注意到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我的爷爷也是抗美援朝老兵,他去年冬天去世了。”李慧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看到你写的那些文字,就好像又看到了爷爷。所以今天听说你要来,我特意来找你的。” 林小华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文字能给别人带来这样的感动。他轻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其实……写作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怀念的方式。” 李慧抬起头,眼里还闪着泪光,但嘴角已经扬起:“所以,要不要考虑跟我们文学社合作?我们可以互相交流,互相学习。你的文章可以在我们的刊物上发表,我们学校的好作品也可以推荐到你们学校去。” “太好了!”林小华激动地说,“我正想跟你提这个建议呢。”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文学创作聊到办刊经验,从喜欢的作家聊到未来的理想。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在玻璃窗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对了,”临走时李慧突然说,“我可能大你三岁左右,今后你就叫我姐姐吧。” “你比我大?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林小华惊讶地打量她:“真的完全看不出来!” “哈哈,可能是因为我比较瘦吧。”李慧调皮地眨眨眼,“不过以后你还是叫我姐姐吧!” “好的,姐姐。”林小华笑着应道。 走出图书馆时,夜幕已经降临。校园里的路灯陆续亮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小华回头望了望图书馆的轮廓,心里充满了期待。他知道,这次交流活动不仅让他遇到了赏识自己的前辈,还结识了一位志同道合的朋友。而这一切,都将成为他文学道路上最珍贵的财富。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一十一) 校园里精彩的篮球赛 林小丽加入学校篮球队之后,她在体育老师的指导下每天刻苦训练,运球、投篮、防守等技战术动作越来越好。为进一步增强实战技能,学校继续组织开展校园篮球联赛,林小丽毫无疑问地成为了主力球员。每次上场比赛,林小丽就成了全场的焦点,全校学生都为她加油助威。特别是林小丽下场休息时,男生们争先恐后地给她递毛巾、送饮料,女生们则围在她身边,有的给她捏肩,有的给她捶背。 又是一场班级篮球联赛开始了,林小丽站在篮球场上,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夕阳的余晖洒在球场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运动鞋与地面摩擦的触感,这是她每天最享受的时刻。 “小丽,注意手腕的力度!”体育老师在场边喊道。林小丽点点头,调整了一下姿势,手腕轻轻一抖,篮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好球!”场边传来一阵欢呼。 林小丽转头看去,孙小平正朝她挥手,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自从林小丽加入篮球队后,这个胆小害羞的男生仿佛成了林小丽的忠实粉丝,只要是有她的比赛,孙小平场场比赛都不会落下。 “小丽!你有机会教教我那个帅气的投篮动作嘛!”孙小平满脸期待。 林小丽不可置信地看着孙小平,“你平时又不打篮球,学那个干嘛?” “我就是喜欢嘛,你要是没空就算了。”孙小平失望了,沮丧地向教室走去。 “哎!怎么走了!那么小心眼啊!”林小丽赶紧叫住孙小平,“等下午训练时我再教你!” 孙小平立马回来,“真的吗?那说好了啊!” 又是一次外出比赛,这次和以往一样,林小丽和陈雪儿再一次成为了搭档。林小丽站在中圈,感受着全场观众的注视。她的心跳加速,但并非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哨声响起,她像一支离弦的箭,瞬间冲了出去。 “小丽!接球!”队友将球传了过来。林小丽稳稳接住,一个变向就过掉了防守队员。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篮球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突破、上篮,球进了!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比赛间隙,林小丽坐在场边休息。西江中学的男生们争先恐后地递来毛巾和饮料,女生们则围在她身边,有的给她捏肩,有的给她捶背。但她最在意的,还是陈雪儿关切的目光。 “小丽姐,你刚才那个转身太帅了!”孙小平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教教我好不好?” 林小丽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不过你得先练好基本功。”她注意到陈雪儿的鞋带松了,自然地蹲下身帮她系好。这个动作让陈雪儿的脸微微发红。 比赛继续进行。林小丽在场上奔跑着,目光始终关注着陈雪儿的动向。当看到陈雪儿被对方两名球员包夹时,她立即冲了过去,一个漂亮的挡拆,为陈雪儿创造了突破的空间。 “雪儿,接球!”林小丽一个精准的长传,篮球稳稳地落在陈雪儿手中。陈雪儿起跳投篮,可惜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又弹了出来。林小丽早已预判到这一点,一个箭步冲进内线,高高跃起,将球补进篮筐。 “小丽姐!你太棒了!”陈雪儿跑过来,激动地抱住林小丽。林小丽能感受到她剧烈的心跳,以及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茉莉花香。 “你也很不错的!这场比赛都得了18分了!”这次比赛,林小丽带领的球队以60分比34分战胜了对方。 比赛结束之际,看到对方选手失落的样子,林林小丽立即起身,示意本校队员停止庆祝。她带领全体队员走到对方的休息区,和对方每一位选手握手谈心,还称赞对方的团队配合做的非常好,是自己球员需要提高的方面。 听了林小丽的话,原本失落的对方球员一下就有了精神。吃饭期间,对方球员还主动和林小丽交谈,表示很高兴认识这样一个朋友。从那以后,林小丽经常和对方球员在一起打球,她就多了一群朋友。 然而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在一次班级联赛中,陈雪儿在快攻时被对方球员绊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林小丽立马把球扔出场外,赶紧向陈雪儿跑过去,只见陈雪儿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小腿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正顺着白皙的皮肤流下来。 “雪儿!别怕!”林小丽的心猛地揪紧了,她顾不上脸上的汗珠,几步就冲到陈雪儿身边。陈雪儿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还是强撑着说:“我没事,我还要继续比赛......” “别逞强了。”林小丽不由分说地蹲下身,“上来,我背你去医务室。” “姐姐!我自己能走!”陈雪儿还要强撑着身体往场边走。 “雪儿,还是我背你吧。”不等陈雪儿拒绝,林小丽已经将她轻轻托起。陈雪儿的身体很轻,但林小丽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她加快了脚步,生怕耽误一分一秒。 “疼吗?坚持一下,一会就到医务室了。”林小丽轻声问道。 “有点......”陈雪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姐姐,我让你操心了。” “看你说的,你就跟我的妹妹一样。”林小丽的声音很温柔,“比赛再重要,也没有你的身体健康重要。” 医务室里,校医正在为陈雪儿处理伤口。林小丽站在一旁,看着陈雪儿咬着嘴唇强忍疼痛的样子,心里一阵阵发紧。她握住陈雪儿的手,轻声安慰:“很快就好了,忍一忍。” 陈雪儿抬头看着她,眼眶里含着泪水,却露出了一个微笑:“小丽姐,你真好。”陈雪儿靠在林小丽肩头,腿上伤口传来的疼痛让她不住颤抖。 那一刻,林小丽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陈雪儿的关心,似乎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而陈雪儿眼中闪烁的光芒,也让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夕阳的余晖透过医务室的窗户洒进来,校医已经处理好了陈雪儿的伤口,但是他告诫陈雪儿一定不能运动,防止伤口再次开裂。林小丽再次背起陈雪儿,将她送回宿舍,随后又去热水房打了一盆热水,给陈雪儿擦洗了脸上的汗水,再去学校餐厅为她打饭并送到宿舍。 “小丽姐,我把钱给你。”陈雪儿说着,便要起身去拿钱。 “你这是干什么?你再要拿钱就见外了!”林小丽故作生气的说道。 “那好吧,谢谢姐姐了。”陈雪儿开心地吃起饭来。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一十二) 孙少林的新菜品 一个星期六的早晨,孙少林来到县城的电脑城,他坐在电脑前的凳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这是他第一次使用电脑,手指在鼠标上笨拙地滑动,嘴角不禁出现喜悦的微笑。 “这个网页单击就能打开,对,就是这样。”电脑城老板在旁边指导,“你要看视频的话,点开这个搜索引擎,在这里输入你要找的内容。” 孙少林深吸一口气,在搜索栏里一字一顿地输入:“香辣干锅做法”,那是来他店里吃烧烤的一位顾客说的,孙少林无意之间听说了,可是他都没有见过香辣干锅什么样,又是怎么做的。页面跳转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视频,每一个都在教怎么做干锅。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点开了第一个视频。画面中,一口大铁锅在灶台上滋滋作响,红亮的辣椒油在锅中翻滚,各种香料的味道仿佛要透过屏幕溢出来。孙少林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认真地记下每一个步骤。 “花椒要先用油爆香......豆瓣酱要炒出红油......”他一边记一边喃喃自语,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字迹。视频里的厨师动作娴熟,他却要反复暂停,才能跟上节奏。 就这样,孙少林体验了电脑和互联网带来的便捷,他当即决定购买了一台配置最高的电脑,并请老板下载了好几个香辣干锅的制作视频。当天中午,孙少林就去镇上的电信公司申请了网络安装,电信公司当天就把他家的网络安装好了。下午,孙少林在电脑前一坐就是四个小时。等他抬起头时,才发现天已经黑了,脖子酸痛得厉害。他揉了揉眼睛,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第二天一早,孙少林就跑到镇上最大的菜市场。他对照着笔记,一样样地采购食材:新鲜的牛肝菌、肥美的土鸡、嫩滑的猪大肠......每一样都要精挑细选。 回到店里,他迫不及待地开始尝试。灶台前,他系上围裙,回忆着电脑视频的讲解一步步操作。第一锅是干锅牛肝菌,他做出来时味道却差强人意,原来牛肝菌太老了,口感发柴;辣椒放得太多,呛得他直咳嗽。 “不行,得重来。”孙少林抹了把脸上的汗,将失败的作品放在一边。他翻开笔记本,仔细检查每一个步骤,在有问题的地方画上重点。 就这样,他一遍遍地尝试,一次次地调整。有时候半夜醒来,突然想到某个细节,他也会立刻爬起来记在笔记本上。渐渐地,他摸索出了适合镇上人口味的配方:辣椒要减量,花椒要加多,还要加入本地的胡椒提香。 一个月后,孙少林终于做出了满意的干锅牛肝菌。他特意请来了孙师傅品尝。 “师傅,您尝尝这些菜,这是我心研究的菜品。”孙少林紧张地搓着手,看着孙师傅夹起一块牛肝菌放入口中,又夹起一块肥肠尝了尝。 孙师傅细细咀嚼,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好!这个味道好!牛肝菌的火候刚刚好,肥肠外焦里嫩,香料的比例也恰到好处。少林啊,你这是在哪里学的?” 孙少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在网上看的视频,自己琢磨着做的。我还做了几个其他口味的新菜,师傅您都尝尝吧。” 桌上摆满了各种干锅:干锅大虾红艳诱人,虾壳酥脆;干锅肥肠色泽金黄,香气扑鼻;干锅土鸡肉质鲜嫩,汤汁浓郁;干锅藕片清脆爽口,带着淡淡的甜味。 孙师傅每样都尝了一口,连连点头:“不错,真不错!特别是你做的这个肥肠,处理得很干净,一点腥味都没有。少林啊,你这手艺,可以去县城开店了。” 听到这话,孙少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想起这段时间的辛苦:每天天不亮就去市场采购,晚上研究到深夜,手上被油烫出的水泡一个接一个......现在终于得到了师傅的认可。 从那天起,孙少林的生意越来越好。白天他接宴席,晚上就卖烧烤和麻辣烫。有时候忙不过来,他就站在灶台前扯着嗓子喊:“菲菲,快把那边收拾一下!” 刘菲菲总是小跑着过来,麻利地收拾桌子。她看着丈夫忙碌的背影,眼里满是心疼:“少林,要不咱们请个人帮忙吧?你这样太累了。” 孙少林抹了把汗,笑着说:“没事,我还能撑得住。等过两年攒够了钱,咱们就去县城开一个规模更大的店,你说好不好?” 可是,随着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忙,孙少林的活也越来越多,压力也越来越大,他经常累得腰酸背痛,但是客人还在一波接着一波来。生意实在忙不过来时,孙少林只好把店门暂时关一会儿,等客人走得差不多的时候在开门营业。 终于有一天,孙少林拨通了堂弟的电话:“喂,小海啊,我是你少林哥。你现在在酒店干得怎么样?......要不回来帮我吧,咱们兄弟一起干,肯定比你在外面强。” “少林哥,我正有回来的打算,现在外面参观太多了,竞争又激烈,工资老是涨不上去,再加上生活开支大,我真的不想在外面干了。”听了孙少林的话,孙小海格外开心,“等把这个月的活干完了,老板把工资给结了,我就买车票回来。”孙小海开心地说。 大半个月过后,孙小海很快回来了。有了他的帮忙,孙少林终于可以腾出手来研究新菜品。他每天都要上网看最新的烹饪视频,笔记本已经记满了厚厚三本。 一天深夜,孙少林结束了一天的营业,坐在房间里算了一笔账,自开业以来,他店里的纯利润竟然达到了五万多块钱,这竟然是一名乡村教师近10年的工资收入。那天晚上,他特意打开了一瓶好酒,和刘菲菲坐在院子里。 “菲菲,今天是端午节,我能喝一点酒吗?馋死我了。”孙少林期待的看着刘菲菲。 “好吧,那就只喝一点点,千万别喝醉了。”刘菲菲拿起酒瓶,亲自给孙少林倒了一大杯,“就只喝这一点啊。” “好!”孙少林的眼睛瞬间有了光,“咱们现在有积蓄了,我想着,是不是该去县城开家店?” 刘菲菲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说说看。” “你看啊,县城市场大,客流量多。而且......”孙少林顿了顿,“等咱们有了孩子,也能在县城上学,接受更好的教育。” 刘菲菲的眼眶突然红了。她握住孙少林的手:“好,我都听你的。这些年,你辛苦了。” “菲菲,只要你好好的,我们一切都好。”孙少林搂着菲菲深情一吻。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依偎在一起。孙少林望着满天繁星,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只要肯努力,他们的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一十三) 林小华做起家教 林小华站在别墅门口,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这是他第一次做家教,对象是市区里某位超市老板的女儿,这还是刘老师同事的一个亲戚委托他找的。一个星期六的早晨,林小华如约前往雇主家。敲门之后,门开了,一个穿着宽松毛衣的女孩站在门口,手上还拿着一根棒棒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 “你就是新来的家教?快进来吧。”女孩挑了挑眉,“看起来比前几个靠谱点,比起以前的几个大婶好多了,他们成天婆婆妈妈的。” 林小华跟着女孩走进客厅,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真皮沙发散发着淡淡的皮革香气。女孩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随手把书包扔在一边。 “我叫苏雨晴,”她翘起二郎腿,“不过你叫我晴晴就行。” 林小华注意到,苏雨晴虽然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落寞。她的书桌上摆满了各种昂贵的文具,却都崭新如初。 “我们先从数学开始吧,”林小华翻开课本,“你上次月考考了多少分?” “38分,”苏雨晴满不在乎地说,“反正我爸妈也不在乎,他们只在乎钱。” 林小华的手顿了顿。他想起自己为了省下一本现代汉语词典,连续一个月只吃馒头和咸菜的日子。母亲在鸡舍里忙碌的身影,父亲在猪圈里挥汗如雨的画面,突然涌上心头。 “你知道吗?”林小华放下笔,“我的父母是农民,他们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喂鸡喂猪。我们家三个孩子,每天放学回家后,还要割猪草、砍柴、挑水,干很多活,你现在多幸福啊,这是我和姐姐妹妹都不敢想的生活,如果不是你父母的辛勤劳动,你能有这样的生活吗?” 林小华的经历让苏雨晴震惊了,她嘴里的棒棒糖掉了下来,落在了地上。因为她以前从没有想过,只觉得父母就应该为了她付出。 “我母亲的手上全是茧子,那是给鸡剁饲料时磨出来的。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抱怨过,因为他们相信,知识能改变命运。” 林小华看见苏雨晴的眼圈红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我爸妈已经三年没陪我过生日了,”苏雨晴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们总是说忙,说生意重要。可是...可是我考得好不好,他们根本不在乎。” “晴晴,你爸妈肯定在乎你的,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父母送给你最珍贵的礼物啊。”林小华轻声说,“如果你愿意努力学习,我们可以一起努力。不仅是为了你父母,也是为了你自己。” 从那天起,苏雨晴开始认真听林小华给她讲课。林小华发现,晴晴这个女孩其实很聪明,只是缺乏恰当的引导。他耐心地讲解每一个知识点,用生活中的例子帮助晴晴理解。 渐渐地,苏雨晴的成绩开始提升。她不再穿那些夸张的衣服,开始认真完成作业。有时候,她会缠着林小华讲他小时候的故事,听得入神。 “小华哥,”有一次她突然问,“你说,如果我也像你一样努力,能不能考上安城师范学校,或是考上好一点的大学呢?” “当然可以,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林小华笑着说,“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只要你努力,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苏雨晴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绽放的星星,她对生活也开始充满了希望,还开始尝试着和父母沟通交流,也会尝试着给父母做饭洗衣服。 然而,一切在那个生日发生了改变,这种变化也让林小华始料未及,也促使林小华离开这个女孩的家。 五一假期的第二天,苏雨晴非得邀请林小华去她家,林小华问原因她怎么也不说,只是让林小华尽快到她家。等到了苏雨晴家,林小华发现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和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小华哥,今天是我生日,”她笑着说,“我想和你一起庆祝。” 林小华本想拒绝,但看到苏雨晴期待的眼神,还是答应了。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还有一瓶高档红酒。 “我爸妈又出去谈生意了,”苏雨晴拿出一瓶红酒倒了两杯,“不过没关系,有你陪我就够了。” 几杯酒下肚,苏雨晴的脸颊泛起红晕。她突然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林小华面前。 “小华哥,”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知道吗,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的人。” 林小华还没反应过来,苏雨晴已经坐在了他的腿上。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 “晴晴,你喝醉了,”林小华想要推开她,但苏雨晴的嘴唇已经贴了上来。 那一瞬间,林小华的大脑一片空白。少女的唇瓣柔软而温暖,带着红酒的香气。但很快,理智战胜了冲动。他猛地推开苏雨晴,踉跄着后退。 “对不起,晴晴,”林小华的声音沙哑,“我们不能这样,这样真的不合适。” 林小华抓起外套,几乎是逃出了别墅。暮春时节的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内心的燥热。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第二周星期一下午,苏雨晴来到学校找林小华。在学校的花园里,林小华看见苏雨晴的眼睛哭得红肿,声音里带着哀求:“小华哥,对不起,我昨天喝多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林小华狠下心,什么也没说。他知道,如果再继续下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就在林小华尴尬的时候,李月华恰好到花园来找他,正好可以找借口离开。 “晴晴,我是林小华的女朋友李月华,我们俩约定将来毕业后回家乡当老师,我们一起教孩子们学知识,引导他们走出大山,这是我和他的共同愿望。”李月华热情地与苏雨晴握了手。 “月华姐,我不知道你和小华哥是好朋友,我为我的冒失向你们道歉。”苏雨晴眼圈一红,忍不住啜泣着。 “那今后我去你家教你吧,我还可以教你画画。小华有空的时候,他还可以和我一起去教你,他的文章写得很好,还在安城日报发表过好几篇。”李月华开心地说。 “那好啊!我希望你俩一起去我家啊!”苏雨晴开心地回家了。 后来,林小华并没有去苏雨晴家里,他从李月华那里听说苏雨晴的成绩越来越好了,家长对她也越来越关心了。又过了半年,林小华还在教室里做作业,校门口的保安找到他,递给他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里写了很多话:“小华哥,我知道你和月华姐感情很好,所以我不会打扰你们。也谢谢你和月华姐教会了我很多道理,什么是真正的爱。如果你俩将来在工作方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的叔叔是市教育局局长,他可以帮你们在工作方面做一些安排。” 林小华把信折好,放进宿舍的抽屉最深处藏了起来。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那个夏天的故事。 后来在毕业后分配工作时,林小华虽然没有联系苏雨晴,但苏雨晴从她叔叔那里得知了消息,并要求叔叔将林小华临时调整到一个条件更好的村级完小,而这一切林小华却并不知情。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一十四) 到鼓楼小学见习 五月的安城,春意正浓。林小华站在市区鼓楼小学的校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他深蓝色的校服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胸前的校徽,又检查了一下书包里准备好的教案,这才迈步走进校园。 校园里已经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林小华跟着学校教务处刘主任穿过走廊,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他的目光掠过一间间教室,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孩子们认真读书的模样。有的孩子穿着不一样的民族服饰,让他想起刘主任之前的叮嘱。 “小华,这就是你见习的班级。”刘主任在一间教室前停下,“五年级二班,班主任王老师和数学老师黄老师今天明天请病假,你可以和班里的一名同学合作,一起带这一个班。” 教室里传来清脆的童音:“老师早上好!”林小华抬头,正对上一双双好奇的眼睛。他的喉咙突然有些发紧,手心微微冒汗。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走进小学课堂,虽然之前在师范学校已经练习过无数次模拟教学,但真正面对这么多孩子时,还是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同学们,这是新来的林老师,接下来几天会和大家一起学习。”刘主任温和地介绍道,“希望大家听从林老师的教导,一起学好语文。” 林小华努力露出一个微笑:“大家好,我是林老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快调整过来,“我听说咱们班有很多少数民族同学,不知道有没有同学愿意给我介绍一下你们民族的传统节日?”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一个扎着白色头巾的回族女孩举起手:“老师,我是回族的,我们最热闹的开斋节和古尔邦节!”接着,一好几个回族学生也站起来:“老师,我来给你介绍这两个节日都要做些什么!” 看着孩子们争先恐后的样子,林小华渐渐放松下来。他认真地听着每个孩子的介绍,不时点头回应。 “既然大家和新老师熟悉了,那么从这一节课开始,就由林老师给大家上课。”刘主任立即向全班学生宣布了这个消息,说完他就离开了教室。 林小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讲台上的语文课本,看到是《小英雄雨来》。还好这篇课文他之前准备过,也在学校里试讲过好几次,对于这篇课文的教学流程已经烂熟于心。他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习一个特别的故事。”林小华翻开课本,声音渐渐平稳下来,“不过在开始之前,我想问问大家,你们心目中的英雄是什么样子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热闹起来。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有的说是奥特曼,有的说是孙悟空,还有的说是黑猫警长。林小华没有打断他们,而是走到孩子们中间,认真听着每个人的想法,并且和他们亲切互动。 “老师觉得,英雄不一定要有超能力吗,有时候就是和我们一样的平凡大众。”等讨论声渐渐平息,林小华才开口,“就像我们今天要学习的雨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男孩,但在关键时刻,他做出了勇敢的选择。” 他开始讲述课文内容,不时穿插一些生动的小故事。讲到雨来机智地躲避敌人时,他故意压低声音,做出蹑手蹑脚的样子,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讲到雨来最终脱险时,他又提高声调,挥舞着手臂,孩子们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下课铃响起时,林小华还有些意犹未尽。他收拾着讲台上的课本,突然感觉衣角被轻轻拉了一下。低头一看,是那个回族小女孩。 “林老师,你讲课真的好有趣,我好喜欢。”小女孩仰着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明天还是你给我们上语文课吗?” 林小华蹲下身,正要回答,就听见刘老师在门口轻咳了一声。他站起身,看见刘老师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让学生休息。 “同学们先休息吧。”林小华对孩子们说,然后跟着刘老师走出教室。 “小华,你刚才的课我看了。”见习带队的刘老师停顿了一会儿,“确实很有新意,孩子们也很喜欢。不过…… ”他顿了顿,“你要注意和学生们保持适当的距离,你要是和学生太过亲近的话,等原来的老师回来了,学生很可能不太适应他的教学方式,可能会影响课堂管理。” 林小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明白了,刘老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的语文课,林小华刻意减少了和孩子们的互动。他站在讲台上,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但当他看到那个回族小女孩困惑的眼神时,心里还是有些不忍。 好在第三天,王老师康复回来了。林小华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怅然若失。这两天的教学经历,让他对教师这个职业有了更深的理解。 见习结束的那天,鼓楼小学的校长特意找到了林小华。校长办公室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文学书籍,墙上还挂着几幅书法作品。 “小林啊,我听说你这几天表现很不错。”校长笑眯眯地说,“有没有兴趣毕业后直接来我们学校?” 林小华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他想起了和李月华的约定,他们约好要一起去山区支教。虽然鼓楼小学的条件很好,但他知道,自己内心真正向往的是什么。 “谢谢校长的厚爱。”林小华深吸一口气,“但是我已经有了其他的打算,我和同学去过了山里的小学,那里的学生更需要我们。” 校长有些意外,但很快又笑了:“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不过未来总是不确定的,有时候计划了很久,到时候却又不得不改变。” “小林老师,在城里学校发展前景更好,可是比村里的学校好多了,你不考虑将来留下吗?”刘主任期待的看着林小华。 “谢谢刘主任,我确实想好了,我就是为了和山里的孩子一起学习,才上的安城师范学校。”林小华坚定地说。 “那好吧,祝愿你将来能实现梦想。”校长明显有一些失望,“不过只要你愿意来我们这里,我们随时都欢迎你的加入。” “真的很感谢校长,感谢刘主任,将来有机会的话,我很想到你们学校学习,我还有很多方面不会。”林小华看着校长。 “我们鼓楼小学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随时欢迎!”校长和林小华热情的握手,“我这会和刘主任一起去市教育局开会,我们以后再聊。” 走出校长室,林小华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他站在教学楼前,看着操场上奔跑的孩子们,突然对未来的教师生涯充满了期待。他知道,这只是他教育之路的开始,而前方,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在等着他。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一十五) 林小珊正式学绘画 寒假以后,李月华除了在林小华家里,和他一起办好补习班以外。另一方面,李月华还耐心指导林小珊继续画画。每天补习班下课之后,李月华就会来到林小珊的房间里,手里拿着画笔,一笔一笔地帮助林小珊完善作品。 一天下午吃过晚饭,夕阳映红了天边,李月华站在画架前,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手中的画笔在纸上轻盈地舞动。阳光从窗外斜斜地洒进来,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画纸上,一朵朵水彩晕染的牡丹正在绽放,花瓣层层叠叠,仿佛能让人闻到淡淡的香气。 “小珊,你看看我修改的效果怎么样?”李月华转过头,朝林小珊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你看看,你的调色缺少一点灵动,看起来有一点干吧。” 林小珊快步走到李月华身边,鼻尖萦绕着颜料特有的气味。这是她最喜欢的味道,每次闻到都会心跳加快。她小心翼翼地支起画架,将画纸夹好,目光却忍不住瞟向李月华的画作。 “你别着急嘛,”李月华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只要先学会用心调色,你也能画出这样好效果的作品。”她拿起调色盘,开始示范如何调配出牡丹花瓣那种若隐若现的粉红色。 林小珊专注地看着,手中的画笔不自觉地跟着模仿。她记得第一次拿起画笔时的忐忑,记得第一次完成作品时的雀跃,更记得李月华每次指导时温柔而坚定的声音。 “这里要轻一点,”李月华握住她的手,“手腕放松,让笔触自然流动。”她的手温暖干燥,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茧。 时间在画笔的沙沙声中流逝,转眼间,林小珊已经跟着李月华学习了大半年。她的进步很快,连学校的专业美术老师都注意到了她的天赋。 “小珊,”李月华站在她的画作前,眼中闪着赞赏的光,我听我的老师说,你的作品入选了市里的画展。\" 林小珊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那一幅画——一幅水彩风景,描绘的是学校镇上古梯田开满桃花的小径。她花了好几个周末去写生,反复修改,终于捕捉到了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山色。 “真的吗?”林小珊的声音有些发抖。 李月华点点头:“画展就在安城师范学校举办,你可以去听一听我们美术班的课程,对你将来报考很有帮助。” 画展当天,林小珊早早就到了会场。她的作品被挂在展厅的中央位置,这让她既兴奋又紧张。参观完画展后,她按照李月华的建议,来到了安城师范学校的美术教室。 教室里正在上水彩课,林小珊悄悄在后排坐下。讲台上的老师正在讲解构图技巧,她的声音清亮有力,每一个字都让林小珊如获至宝。 “注意画面的节奏感,”老师指着投影上的作品说,“就像音乐一样,要有轻重缓急。”她转过身,目光突然落在林小珊身上。 林小珊的心猛地揪紧了。她认出这位老师就是画展评委之一,早上还在她的作品前驻足良久。 “你是……林小珊?”老师走下讲台,朝她走来。 “是、是的。”林小珊慌忙站起来,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我看过你的作品,”老师微笑着说,“很有灵气。能告诉我,你学画多久了吗?” “大约一年半时间,”林小珊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是你们班的李月华姐姐教我的。” “原来是她,”老师点点头,“难怪。你的笔触很有李月华的风格,但又带着你自己的特点。”她顿了顿,“下课后,能来我办公室一趟吗?” 林小珊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点点头,看着老师回到讲台继续讲课,却再也听不进去一个字。 下课后,林小珊跟着老师来到办公室。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墙上挂满了学生的作品。老师给她倒了杯水,示意她坐下。 “很高兴认识你,”王老师说,“我叫王静,是安城师范的美术老师,也是市里画展评委组的评委之一。你的作品让我印象深刻,特别是那幅风景画,对光影的处理很有想法。” 林小珊感觉脸颊发烫:“谢谢老师。” “你以后想走美术这条路吗?”王老师道。 林小珊握紧了手中的水杯:“我...我很喜欢画画。但是不知道能不能……” “能!一定能!”王老师打断她的话,“你的天赋很好,只是需要系统的训练。”她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画册,“这是我们的作品画册,你可以看看。” 林小珊接过画册,手指轻轻抚过封面。她的心跳得厉害,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一本书,而是一个梦想的起点。 “如果你愿意,”王老师继续说,“这两天你可以经常来旁听我的课,我也可以给你一些指导。”她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问我。” 林小珊接过名片,感觉眼眶有些发热:“谢谢老师,我一定会努力的。” 从那天起,林小珊的生活又多了一份期待。每个月的一个周末,她都会带着新作品去找王老师。王老师的指导很严格,但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这里的透视不对,”王老师指着她的素描说,“你看,这个角度应该……”她拿起铅笔,在纸上快速勾勒出正确的线条。 林小珊专注地看着,不时点头。她发现自己的进步越来越快,对绘画的理解也越来越深。 一个周末的下午,王静突然说:“小珊,我建议你以后中考报考我们学校的美术专业。” 林小珊愣住了。她抬头看着王静,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将王静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我……我可以吗?”林小珊有些不自信。 “当然可以,”王老师笑了,“你的进步,我都看在眼里了。只要你保持这份热情,你将来就一定能考上我们学校的。” 林小珊感觉眼眶发热。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笨拙地握着画笔,如今却能自如地描绘出心中的画面。她知道,这一切都离不开李月华和王静的指导。 “我会努力的,”她坚定地说,“我一定会努力考上安城师范。” 王老师拍拍她的肩膀:“我相信你。记住,艺术之路虽然辛苦,但只要坚持,就一定能看到最美的风景。” 走出办公室时,夕阳正好。林小珊站在安城师范学校教学楼前,看着天边的晚霞。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即将翻开新的一页。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在画室里偶遇李月华的下午。 她拿出速写本,开始描绘眼前的景色。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她心中不断滋长的梦想。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一十六) 到香溪河游玩 林小华站在宿舍的窗前,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这是安城师范学校第二学期开学的第三个月,窗外的梧桐树已经开始泛黄,落叶铺满了宿舍楼前的小路。 “小华,去吃早餐吗?”李月华的声音从电话那一头传来。 “就是有点饿了,要不我们一起去吧?”林小华立即打算出门。 “那你在你们宿舍楼门就等我,我换好衣服就出去找你。”李月华说着就挂了电话。 大约五分钟后,李月华出现在了男生宿舍楼门口,她今天扎了一个高马尾,发梢还带着些许水汽,应该是刚洗完脸。 “你今天真好看。”林小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什么?我以前不好看吗?”她失望的叹气说。 “不是,我表述错误,是一直都很好看。” “这还差不多,快去餐厅吃早点,都饿扁了。”她拉着林小华就向餐厅走去。 “两碗肉末刀削面。”不多时,服务员就出了两大碗热气腾腾的刀削面,两人赶紧吃了起来。 “别说,我们学校的刀削面还真好吃!我们明天早餐还吃刀削面!”李月华开心地说。 “不至于吧!哪可能天天吃这个?总得换换口味吧?其实米线和炒米饭也很好吃啊,还有我最喜欢吃的酸汤饺子,还有那么多好吃的。”林小华看了看李月华。 早餐特别美味,李月华把剩下的汤都喝完了,林小华也是吃得津津有味。吃过早餐,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 “今天是星期六,反正下午也不用上课,要不要去香溪河转转?听说那边的枫叶都红了。” 李月华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我早就想去了!上次冬季越野赛的时候,我就觉得那边的景色特别美。” “我借了宿舍同学的两辆自行车,我们骑车上去吧。”林小华说,“不过时间大概要二十分钟,你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李月华扬起脸,眼睛里闪着光,“我可是体育课八百米测试第一名。” 早晨的雨很早就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两人骑着自行车穿过城市里南环路旁边的老街,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李月华骑在前面,她的红色围巾在风中飘扬,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香溪河景区比想象中还要美。火红的枫叶层层叠叠,倒映在清澈的河水中。李月华兴奋地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招呼林小华:“快来!那里的枫叶真美啊!” 他们在景区里逛了一整个下午,看遍了所有的景点。李月华像个孩子一样,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她站在古老的石桥上,和林小华牵着手;她在枫树林里捡拾落叶,说要夹在书里做标本。 傍晚时分,两人在景区的小餐馆里点了两个菜。餐馆老板是个热情的中年人,听说他们是师范学校的学生,还特意多给盛了一碗米饭。 “你们要不要去算算姻缘?”老板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景区里有个老道士,算得可准了,而且不收钱。” 李月华的脸微微泛红,偷偷看了林小华一眼。林小华轻咳一声:“那...去看看?” 老道士的住处在一处僻静的小院里。推开斑驳的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老道士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张古朴的木桌。 还没等两人开口,老道士就笑了:“两位是来算姻缘的吧?” 林小华和李月华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老道士示意他们坐下,仔细询问了两人的生辰八字。他闭着眼睛掐算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这位男同学,性格沉稳,做事认真,但有时过于固执。家中应该都是勤快人。”老道士转向李月华,“这位女同学,性格活泼,心地善良,但容易感情用事。家中经商,家境殷实。” 两人听得目瞪口呆,老道士说的分毫不差。 “从八字来看,你们确实有缘,但是八字相克。”老道士叹了口气,“但恐怕有缘无分。即便强行在一起,也会多病多灾。现在的年轻人都不信这些,但我见过太多不信命的人,最后都分开了。” “就不能有破解的方法吗?”两人沉默了。 “不可能的,姻缘这个事在你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这是没法改变的。”老道士叹气说。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天色渐暗,路边的路灯纷纷亮起。李月华骑得很慢,红色的围巾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小华……”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你相信老道士说的话吗?” 林小华握紧了车把,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李月华的情景。那天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她的笑容比阳光还要温暖 “我不知道。”他低声说,“但我知道,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李月华停下了自行车。她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泪光:“我也是。可是...如果真的像老道士说的那样…… ” “别说了。”林小华打断她,“我们先回学校吧,天快黑了。” 两人继续骑行,但气氛明显变得沉重。林小华能感觉到,李月华在偷偷抹眼泪。他的心里堵得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回到学校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在男生宿舍楼前的路灯下,李月华停住脚步:“小华,我们...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吧。” “为什么?”林小华脱口而出,“就因为那个老道士的一句话?” “不是的…… ”李月华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我只是害怕……害怕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我们会害了彼此。” 林小华想说些什么,但李月华已经转身跑进了宿舍楼。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心里仿佛空了一块。 接下来的几天,李月华果然开始躲着林小华。食堂里,她总是和别的同学坐在一起;图书馆里,她也换了固定的座位。林小华几次想找她说话,都被她找借口躲开了。 直到一个雨夜来临,林小华终于在图书馆门口堵住了李月华。 “我们谈谈。”他拉住她的手腕,来到学校的花园里的凉亭下。 李月华挣扎了一下,但林小华握得很紧。雨点打在花园的玉兰花花瓣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你知道吗?” 林小华的声音有些发抖:“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老道士的话。我想明白了,就算他说的是真的,我也不在乎。人生那么长,总要为自己活一次。” 李月华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可是...如果以后真的…… ” “没有如果。”林小华打断她,“我只知道,以后的生活中要是没有你,我感觉连呼吸都觉得困难,那样的生活还有什么意思?” 李月华终于忍不住扑进林小华怀里。雨声渐大,但两人都听不见。他们只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清晰而坚定。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一十七) 正式接任文学社社长 安城师范学校图书馆的玻璃窗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林小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画着圈。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夏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斑驳的光影透过玻璃洒在他的笔记本上。 考虑到三年级学生将要完成三年学业,文学社的社长和几个副社长的职位也将出现空缺,于是蔡校长让教务处召集一年级骨干教师开会,从一年级新生中选出新一届文学社选拔新一届文学社学生干部。蔡校长要求文学社竞选出一名社长,四名副社长。为了体现竞选过程中的公平公正,作为年级组长的刘老师建议每个候选人发表一次主题演讲,说明下一步工作中采取的措施。 得到消息后,林小华赶紧做好准备工作,他先对文学社前期的工作进行了全面梳理,找出了文学社工作还存在的问题,并就下一步工作做了全面分析。 “林小华,你的演讲稿准备得怎么样了?”刘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小华连忙站起身,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水杯。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杯子,水还是洒了一些在笔记本上。 “对不起,刘老师。”他有些窘迫地抽出卫生纸擦拭着桌面,“演讲稿差不多了,就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被水渍晕开的字迹上,“就是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刘老师在他对面坐下,温和地看着他:“说说看,你觉得缺什么?或许我可以给你提供一点思路。” 林小华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对文学社现状的分析,有对未来发展的规划,还有他这些天走访其他学校收集到的资料。“我想让文学社走出校园,和其他学校建立联系,但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我怕大家会觉得这个想法太冒进了?” “你知道蔡校长为什么特别重视这次竞选吗?”刘老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见林小华摇头,他继续说道:“因为文学社不仅仅是一个社团,它代表着我们学校的精神面貌。你的想法很好,关键是要让大家看到可行性。” 刘老师停了一会,若有所思,“你具体想要怎么做呢?能不能说说看?” 林小华点了点头,“我想召集安城师范专科学校、安城中学、安城卫生学校等几个学校的文学社,到我们学校召开联席会议,争取建立文学联社,我们就可以在更多学校征集文学作品。我还想请学校给予经费支持,增加每篇稿件的稿酬,吸引更多人参与文学创作。”林小华一股脑的把想法说了出来。 “想法挺不错的,刚好我要去找蔡校长汇报工作,我会把你的想法汇报给蔡校长。”说完,刘老师就离开了图书馆。 林小华继续完善演讲稿,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抱着书本从楼下经过,欢快的笑声隐约传来。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快速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竞选当天,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林小华站在讲台旁,看着前面几位候选人的演讲。他的手心微微出汗,下意识地摸了摸西装口袋里的存储卡。这是他昨晚熬到凌晨三点才完成的ppt,里面不仅有详细的数据分析,还有他设计的文学社发展路线图。 “下一位竞选人是林小华,请他上台发表演讲。”主持人洪亮的声音让林小华显得很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打开ppt的瞬间,他的手有些发抖,但当他抬头看到台下刘老师鼓励的目光时,突然平静了下来。 “各位老师、同学们,”他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在过去的一年里,我有幸参与了文学社的编辑工作。我们每周出版一期期刊,每期发表60余篇文章。但是,”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我们的稿源始终局限于本校,这限制了文学社的发展。” 他点击鼠标,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张柱状图:“这是我统计的近半年投稿数据,可以看到,投稿人数在逐月下降。为此,我向学校争取到了每期1200元的稿费支持,但这还远远不够。”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林小华注意到坐在后排的蔡校长微微前倾了身子,他知道蔡校长早晨就去了市政府参加教育工作会议,没想到他散会后竟然来了文学社社长竞选现场。他继续说道:“我的计划是,我校文学社与安城师范专科学校、安城卫生学校、安城中学等学校建立合作关系,组建文学联合体。这样不仅可以扩大稿源,还能促进校际交流。” 他调出下一张ppt,上面是详细的合作方案:“我已经与这几所学校的文学社负责人取得了联系,他们都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如果能够实现,我们每期的稿源可以增加至少50%,我也向学校申请,将我们目前的稿酬标准提高一倍,吸引更多人参与文学创作。”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蔡校长快步走了进来。林小华注意到校长的西装有些皱,显然是刚从某个重要会议赶回来。蔡校长在最后一排坐下,朝他点了点头。 林小华感觉心跳加快了,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除此之外,我还计划在各学校分别设置一个投稿信箱,大家有作品都可以放进信箱里,文学社定期安排人收集作品,方便外校同学投稿。以上是我的构思,不足之处请大家指正。” 他的演讲持续了十五分钟,结束时,教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林小华看到蔡校长站了起来,朝讲台走来。 “小林同学,”蔡校长的声音洪亮有力,“我刚从市政府教育工作会回来,会上正好讨论了关于加强校际交流的议题。你的想法与市里的规划不谋而合,非常好!” 林小华感觉自己的心跳猛然加速,他没想到自己的想法会得到校长如此高的评价。蔡校长转向全场:“同学们,我们需要的正是这样有远见、有行动力的领导者。我支持林小华同学的计划,学校也会全力配合。” 投票结果毫无悬念,林小华以88票的绝对优势当选。当他从刘老师手中接过社长聘书时,感觉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台下闪光灯不断,他看到了同学们羡慕和钦佩的目光,也看到了几个竞争对手失落的表情。 “恭喜你!林小华同学!”刘老师轻声说,“但是你要记住,这对于你来说只是一个新的起点,未来更多成绩还等着你创造。” “刘老师,我一定继续努力,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争取把安城师范学校的文学社办得更好。”林小华再次向全场师生鞠躬,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他突然看到了角落里的李月华正在看着他微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一十八) 郭晓东的婚事成了 郭晓东蹲在院子里,手里握着一根铝合金条,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六月的太阳毒辣得很,晒得他后背的衬衫湿透了。他眯起眼睛,仔细比对着手中的材料,生怕切错一分一毫。 “晓东,过来搭把手!”哥哥郭小江在屋里喊了一声。 郭晓东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进屋里。屋里堆满了各种铝合金材料,郭小江正费力地搬着一块大玻璃。郭晓东赶紧上前,和哥哥一起把玻璃抬到工作台上。 “小心点,别把玻璃撞破了。”郭小江擦了把汗,“今天得把这单做完,王大哥家等着装窗户。” 郭晓东点点头,熟练地拿起切割工具。他的动作很稳,眼神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自从和哥哥一起开了这家铝合金门窗店,他就再也没想过要出门打工。虽然累是累了点,但看着账户里的钱一天天多起来,他觉得再苦也值得。 “有人在吗?”门口突然传来了一个女孩的声音。 郭晓东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孩站在店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她有些局促地站在那儿,手指绞着裙角。 “请问……这里能做铝合金门窗吗?”女孩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郭晓东放下手中的工具,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能做,你要做什么样的?” 女孩走进来,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我家想做个落地窗,这是我请人设计的草图……” 郭晓东接过图纸,仔细看了看。图纸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女孩很用心。他抬头看了眼女孩,发现她正紧张地盯着自己。 “这个设计……可能不太合理。”郭晓东指着图纸说,“这里承重不够,得加个横梁。还有这里,开窗的方向得改一下,不然通风不好。” 女孩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不太懂这些……” “没事,我帮你重新设计一下。”郭晓东拿起铅笔,在图纸上快速画起来,“你看,这样改是不是好多了?” 女孩凑过来看,发丝轻轻扫过郭晓东的手臂。他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手不由得抖了一下。 “你真厉害。”女孩由衷地说,“我叫刘晓梅,在镇上学厨师。” “我叫郭晓东。”他放下笔,“这个设计你看行吗?” 刘晓梅点点头:“挺好的,就是……价格会不会很贵?” 郭晓东在心里快速算了算:“这样吧,我给你用实惠点的材料,大概两千五左右。” “真的吗?”刘晓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我之前问了好几家,都要三千多呢。” 郭晓东笑了笑:“我们店刚开不久,薄利多销。” “那……能去我家量一下尺寸吗?”刘晓梅期待地看着他。 郭晓东看了眼哥哥,郭小江朝他使了个眼色:“去吧,这单你去做就行。” 郭晓东收拾好工具,跟着刘晓梅出了门。他的小货车就停在门口,虽然不是很大,但擦得很干净。 “上车吧。”他拉开车门。 刘晓梅有些惊讶:“你还会开车啊?” “刚学的驾照。”郭晓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送货方便。” 一路上,刘晓梅一直在说话。她说自己在厨师学校学做菜,最喜欢研究新菜式。郭晓东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句。他发现这个女孩说话时眼睛会发光,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星。 到了刘晓梅家,郭晓东认真地量了尺寸,又仔细查看了墙体结构。 “这里得加固一下。”他指着墙说,“不然装不了落地窗。” “那怎么办?”刘晓梅有些着急。 “别担心,我也会一点泥瓦匠手艺,要不我免费帮你做了?”郭晓东看了看刘晓梅。 刘晓梅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说:“郭晓东,你人真好。” 郭晓东的手顿了一下,耳朵尖悄悄红了,想要说话却不知道说什么。 从那天起,郭晓东每天忙完店里的事,就会开着车去找刘晓梅。有时候是去她家帮忙,有时候是接她去镇上吃夜市。他发现刘晓梅特别爱吃麻辣烫,每次都要加很多牛羊肉。 “你怎么舍不得不吃肉啊?”郭晓东忍不住问。 “省钱嘛。”刘晓梅吐了吐舌头,“学厨师很花钱的。” 郭晓东没说话,第二天就带了一盒自己做的红烧肉去找她。那是他特意跟哥哥学的,虽然味道比不上专业厨师,但刘晓梅吃得很开心。 一个月后,刘晓梅的落地窗做好了。安装那天,她特意做了几个菜感谢郭晓东。 “尝尝这个。”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郭晓东碗里,“我新学的。” 郭晓东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 “那……以后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刘晓梅突然说。 郭晓东愣住了,筷子掉在桌上。他抬头看向刘晓梅,发现她的脸比碗里的红烧肉还要红。 “我……我是说…….”刘晓梅结结巴巴地说,“我觉得你人很好,勤劳又实在……” 郭晓东的心跳得厉害,他深吸一口气:“晓梅,我……我家条件不好……” “我知道。”刘晓梅打断他,“但你有手艺,肯吃苦,这就够了。” 郭晓东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之前相亲时,那些女孩听说他家的情况后避之不及的样子。而眼前这个女孩,却看中了他的勤劳和实在。 “晓梅……”他握住她的手,“我会对你好的。” 刘晓梅笑了:“别,我爸妈他们就回来了。”她不舍的松开了郭晓东的手。 婚礼那天,郭晓东穿上了崭新的西装。王小川开来了亲戚家的桑塔纳,车头上扎着大红花。郭晓东坐在车里,手心全是汗。 “紧张啊?”王小川笑着问。 郭晓东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想起刘晓梅温暖的笑容,心里突然充满了勇气。 到了刘晓梅家,鞭炮声震天响。郭晓东捧着花,一步一步走向他的新娘。刘晓梅穿着红色的嫁衣,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晓东……”她轻声唤他。 “晓梅……”他握住她的手,“我来接你回家了。” 回程的路上,郭晓东一直紧紧握着刘晓梅的手。他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村庄,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自己的那辆小货车,虽然路途有些颠簸,但终会到达幸福的终点。 到家时,父母早已等在门口。看着儿子牵着新娘下车,老两口激动得直抹眼泪。 “爸,妈。”郭晓东拉着刘晓梅跪下,“我们回来了。” “好,好……”父亲颤抖着手扶起他们,“进屋吧,进屋……” 屋里站满了前来贺喜乡亲们,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郭晓东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心爱的人,有了为之奋斗的事业。 晚上,送走最后一波客人,郭晓东和刘晓梅坐在婚房里。月光洒在他俩的床上,折射出柔和的光。 “晓东。”刘晓梅靠在他肩上,“以后我们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得更好。” “嗯。”郭晓东搂住她的肩,“等攒够了钱,我就开个更大规模的店。你当老板娘,我给你打下手。” 刘晓梅笑了:“那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夜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稻田的清香。郭晓东望着满天繁星,第一次觉得,生活是如此美好。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一十九) 文学社联席会召开 刘老师和林小华站在安城师范学校大礼堂门口,望着陆续到来的各校代表,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今天的联席会议关系重大,他俩必须确保每一个细节都万无一失。 “刘老师,主席台上的话筒调试好了。”学生会的王小林跑过来汇报。 “好,辛苦了。”刘老师点点头,目光扫过礼堂前排的座位牌。安城师范专科学校、安城卫生学校、安城中学......各校的校长和文学社负责人的座位都已经安排妥当。 礼堂里渐渐热闹起来。刘老师看了看手表,离会议开始还有二十分钟。他快步走向后台,林小华正在那里反复翻看发言稿。 “林小华,你的发言稿准备得怎么样了?熟悉了吗?”刘老师轻声问道。 林小华抬起头,眼睛闪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刘老师,我已经把发言稿修改了七遍,数据也都核对过了蔡校长也亲自看过了。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关于组建文学联社的提议,我担心其他学校会有不同意见。” 刘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想法很有建设性,相信大家会理解的。记住,待会儿发言时要注意语速,重点部分要适当停顿。” “刘老师,我一定注意。”林小华点点头,又低头看起了稿子。 刘老师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禁莞尔。这个平日里沉稳干练的学生,此刻也难免紧张。“距离开会还有大约50分钟,我看你有点紧张,你还不如找你的好朋友,先和她一起把讲话稿过一遍,让她帮你出出主意。” “刘老师,我怎么没想到呢?我这就去找李月华。”林小华说着就去李月华的教室里。 美术班教室里,李月华正在为他担心,生怕他在几个学校校长面前表现不好。就在李月华走神时,林小华走了进来。 “你怎么不去会场?来找我干嘛呢?”李月华满脸疑惑。 “我就是有一些紧张,要不你先帮我把关一下讲话稿?”他看着李月华。 “没问题,那你赶紧开始吧,开会时间一会就到了。”李月华赶紧让他坐下,开始朗读讲话稿。 “整体没什么问题,就是你不要说方言啊,要不然大家会笑话你的。”李月华笑着说,“时间不早了,你快过去。”李月华又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 等林小华回到礼堂,主席台上响起了悠扬的音乐声,这是会议即将开始的信号。刘老师也整理了一下他那套结婚时穿的西装,大步走上主席台。台下已经坐满了人,各校的校长们已经在主席台前排就坐,后面是各文学社的社长和骨干成员。 “各位领导、老师、同学们,大家下午好!”刘老师清了清嗓子,“今天我们齐聚一堂,共同探讨校园文学的发展......” 随着刘老师的开场白,会议正式拉开帷幕蔡校长代表安城师范学校致欢迎辞对各学校嘉宾的到来致以热烈欢迎。当刘老师介绍到林小华将要发表的讲话时,他稳步走上讲台,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 “各位领导、老师、同学们,”林小华的声音清亮有力,“近年来,我校文学社在校领导的支持下,取得了长足发展。我们每月定期出版《沃土》杂志,举办读书分享会、写作研讨等活动,社员人数从最初的100余人增加到现在的500余人......” 台下响起一阵低语声,有人在小声赞叹。林小华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我们也面临着一些困难。首先是各学校文学社优质稿件的缺乏,很多同学有写作热情,但缺乏专业指导;其次是影响力有限,我们的作品很难走出校园......” 他环顾全场,目光坚定地说道:“为此,我提议组建安城市校园文学联社。我们可以建立稿件共享平台,定期举办联合征文活动,甚至可以联合向《安城日报》推荐优秀作品......” 林小华讲话结束后的讨论环节,台下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老师拿过话筒发表意见:“我是安城卫生学校的张老师。林同学的想法很有创意,但我有个疑问:不同学校的文学社风格各异,如何保证稿件质量的一致性?” 林小华微微一笑,回答道:“张老师问得很好。我建议成立一个联合评审小组,由各校文学社的指导老师和骨干成员组成,制定统一的评审标准。同时,我们也可以举办写作培训班,邀请安城日报专栏记者和市作家协会知名作家来学校举办讲座......” “我赞同林小华同学的建议。”安城师范专科学校的李慧站了起来,“我们学校文学社虽然历史悠久,但是也面临着发展瓶颈。如果能和其他学校交流合作,对大家都是好事,大家觉得怎么样?” 会场里响起了热烈的讨论声。刘老师注意到,几位校长也在低声交换意见。他适时地插话道:“各位如果对组建文学联社有具体建议,欢迎畅所欲言。” 安城工业学校的王老师举手发言:“我们学校以工科为主,文学社规模较小。如果加入联社,我们会不会处于弱势地位?” 林小华立即回应:“王老师请放心,我们提倡的是平等交流。每个学校的特色都是宝贵的资源,比如贵校的工业题材作品就很有特色,这正是我们需要的多样性。” 讨论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在蔡校长的提议下,与会代表一致同意成立安城校园文学联社,并推举林小华担任首任会长。 散会后,林小华被各校代表团团围住。刘老师远远地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欣慰地笑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安城的校园文学将翻开新的一页。 半个月后,崭新一期《沃土》半月刊正式出版。林小华和编辑部的同学们熬了几个通宵,从各校投稿中精选出一百篇优秀作品。 “这篇文章写得太好了!”李慧手指着电脑屏幕,“安城卫校的这个短篇小说,把医学生的日常生活写得既真实又感人。” 林小华凑过去看了看:“确实不错,可以放在头条。对了,安城职校的那篇工业题材散文也很有特色,我们把它放在第二篇......” 正当他们忙碌时,刘老师兴冲冲地走了进来:“好消息!《安城日报》同意为我们开设一个六期专栏,每周星期五出版一期,每期刊登六篇作品。” 编辑部里顿时响起欢呼声。林小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林小华同学!没想到我们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真的太有纪念意义了!”李慧开心地和林小华击掌庆祝。 “我也没想到!这是我们大家一起共同努力的成果!”林小华热情地回应着李慧。 冷静下来之后,林小华深知,文学联社的成立仅仅是个开始,安城校园文学联社的路还很长,但他们已经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林小华将继续为此而奋斗。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二十) 孙少林当选餐饮协会会长 孙少林站在镜子前,仔细地打着领带。这是他第二次穿这套西装,上一次还是在和刘菲菲结婚的时候。黑色的布料依然笔挺,只是肩线处微微有些起皱。他伸手抚平衣领,理了理袖口,然后转身看向坐在桌边的林小华。 “小华,你看我去参加镇上的座谈会,这样穿还行吧?”孙少林有些局促地问道。 林小华放下手中的茶杯,上下打量了一番:“不错,很精神。不过少林哥,你真的想好了吗?当这个会长可不是件轻松的事。” 孙少林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汤清亮,热气袅袅升起,映得他的眼神格外坚:“我想好了。咱们西江镇的餐饮业要想发展,光靠我一个人是不够的。”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我打算先从全镇的免费餐饮技能培训开始。县里经常组织餐饮技能培训,咱们可以定期组织大家去县城参加。还有,我想每年组织两三次厨艺交流会,让大家相互切磋,取长补短。” 林小华点点头:“想法不错,但你要知道,想法不错,但你要知道,镇上那些老板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早就看上会长这个职位了。特别是李记饭庄的李老板,他早就盯着这个位置了。” 孙少林笑了笑:“我知道。但我相信,只要是为全镇餐饮业好的事,大家总会支持的。” 座谈会安排在西江中学的大礼堂,因为那里的场面比较大。孙少林再次回到了那个他所厌恶的学校,可是今天他却感到格外亲切,他多想再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年代,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走进大礼堂时,发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主席台上,孙镇长和几个领导坐在上面,镇上三十多位餐饮老板正三五成群地交谈着。看到孙少林进来,不少人投来审视的目光。 孙少林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手心微微出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西装口袋,里面装着林小华为他精心撰写的讲话稿。 会议开始后,孙镇长首先介绍了成立餐饮协会的初衷。接着进入竞选环节,李老板第一个站了起来。 “各位同行,大家下午好!”李老板清了清嗓子,“我在西江镇开了二十年的饭店,对咱们镇的餐饮业再了解不过。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是规范价格,避免恶性竞争...... ” 孙少林认真地听着,不时在本子上记下重点。他感觉到,李老板的发言并没有引起太多共鸣。确实,单纯的价格控制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轮到孙少林发言时,他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镇定地走向了主席台,他向孙镇长深深鞠了一躬,又向在场所有人鞠了一躬。西装穿在身上有些紧,但他顾不得这些了。 “各位老板,”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乡音,但格外真诚,“我是孙少林,在镇上开了家小饭馆,目前也能承接宴请。大家都知道,做餐饮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好的味道?是优质服务?还是创新菜品?” 他环视四周,看到不少人点头赞同,便继续说道:“我有个想法,我们可以定期组织去县里参加培训,学习新的烹饪技术和管理经验。还可以每个月举办一次厨艺交流会,大家互相学习,共同提高...... ” 这时,李老板突然打断了他:“孙老板,你说得轻巧。去县里培训,店里的生意怎么办?交流会?大家都很忙,哪有时间搞这些花哨的东西?”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孙少林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握了握拳,平静地说:“李老板说得没错,大家都很忙。但正是因为忙,我们才更需要不断学习。就拿我来说,今年参加了一次县里的厨艺大赛,学会了新的菜品摆盘技术,回来后就吸引了不少县城来的食客,营业额提高了三成。”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画册:“这是我参加比赛时拍的照片,大家可以看一下。这些新学的技巧,不仅能让菜品更好看,还能减少食材浪费。如果大家都去学习,我们西江镇的餐饮水平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画册在众人手中传阅,大礼堂里响起了窃窃私语。孙少林注意到,不少人的眼神从最初的怀疑变得感兴趣。 “还有,”他继续说道,“关于时间问题,我们可以轮流安排。比如这个月我去培训,下个月你去培训。回来后把学到的东西分享给大家,这样既不影响生意,又能学到新知识。” 孙镇长这时插话:“少林这个提议不错。我们镇政府可以出面协调,争取一些补贴资金,减轻大家的负担。” 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变得活跃起来。孙少林看到,连一开始持反对态度的李老板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在投票环节,孙少林紧张得手心冒汗。当听到自己以40票全票通过,他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来。站在台上,他看着台下鼓掌的同行们,郑重地说:“感谢大家的信任。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带领我们西江镇的餐饮业更上一层楼!” 散会后,孙少林刚走出会议室,就被几位老板围住了,想请教什么时候可以参加县里的培训。 “孙会长,你说的那个技能培训,到底什么时候能安排?” “少林啊,我店里最近生意不太好,你看能不能...... ” 孙少林一一回应着,直到天色渐暗才得以脱身。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感觉脚步格外轻盈。路过自己的饭馆时,他看到里面依然坐满了客人,心里涌起一股自豪感。 接下来的日子里,孙少林果然兑现了他的承诺。他先是组织了一次全镇范围的餐饮培训,然后定期举办了厨艺交流会。每次活动,他都亲自参与,毫无保留地分享自己的经验。 渐渐地,西江镇的餐饮业开始发生变化。各家饭店的菜品更加精致,服务也更加规范化。就连县城的食客也慕名而来,专门到镇上品尝美食。 孙少林的生意自然也变得越来越好。但但他始终记得自己的承诺,严格把控每一道菜品的质量。有时候客人太多,宁愿少接几单生意,也要保证菜品质量。 一天傍晚,孙少林正在厨房忙碌,刘菲菲突然跑了进来:“少林,你快看电视!” 她把孙少林拉到了电视机旁边,电视里正在播报着新闻:\"西江镇餐饮业蓬勃发展,''美食小镇''初具雏形\"。新闻详细报道了孙少林带领全镇餐饮从业者共同进步的事迹,还有他做菜的画面。 孙少林擦了擦手,想起来前几天电视台记者才来自己党的店里采访,主持人还对他的菜赞不绝口。看着看着,他的眼眶有些湿润。这一刻,他更加坚定了要把西江镇打造成真正美食小镇的决心。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二十一) 你的眼里怎么只有工作? 又是一学期开始了,林小华又来到李月华的宿舍楼下,初秋的风裹挟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他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一刻了,往常这个时候,李月华应该已经下楼准备去吃午饭。 他想起上一次和李月华一起吃午饭,还是年初开学的事情。那时文学社联席会刚刚成立,他作为校文学社社长,不得不投入大量时间在社务上。李慧作为安城师范专科学校文学社社长,两人经常一起审稿到深夜,周末他和李慧还要去其他学校交流。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陪过李月华了。 宿舍楼的门突然被推开,林小华下意识抬头,却看见李月华和刘慧慧并肩走了出来。李月华今天穿了件淡红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极了去年林小华生日那天她穿的那条。 “月华!等等我!”林小华快步迎上去。 李月华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他,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我……我想找你一起吃午饭。”林小华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李月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用了,你不是要和李慧一起审稿吗?听说你们经常加班到很晚呢。” 林小华心里一紧,他听出了李月华话里的弦外之音。这一学期以来,他和李慧经常在电脑旁边审稿到十点多,有时候李慧说饿了,他就陪她去吃了夜宵。没想到那几次都被路过的同学看到,传到了李月华耳朵里。 “月华,你听我解释…… ”林小华急切地说,“我和李慧真的是在审稿,她说饿了,我就…… ” “你不用解释,你忙你的,我又没意见。\"李月华打断他的话,挽住刘慧慧的胳膊,“慧慧,我们走吧。” 刘慧慧看了看林小华,又看了看李月华,欲言又止。李月华已经拉着她往食堂方向走去,林小华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他想起上学期期末考试那几天,李月华发烧到了39度,他因为要赶着完善一篇重要的稿件,没能陪她去医务室。后来是刘慧慧照顾了她一整晚。那天之后,李月华虽然没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李月华眼中的失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林小华意识到了。林小华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食堂里人声鼎沸,李月华和刘慧慧正在取餐台前排队。林小华挤过人群,站到李月华身边:“月华,我知道这段时间忽略了你,我真的很抱歉。但是我和李慧真的只是工作关系,你要相信我。” 李月华没有看他,专注地盯着取餐台里的菜:“相信你?那你说说,上周五晚上十点,你们在学校旁边的夜市摊也是在审稿吗?” 林小华一时语塞。那天晚上确实是在审稿,但说出来谁会相信呢?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在烧烤店…… “月华,”刘慧慧轻轻拉了拉李月华的袖子,\"要不我们先吃饭吧?\" 李月华点点头,端着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小华站在原地,看着李月华坐在那里,和刘慧慧商量吃什么,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刘慧慧朝他使了个眼色,用口型说:“酸菜米线。” 林小华恍然大悟,连忙跑去窗口。他知道李月华最爱吃食堂二楼的酸菜米线,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要吃上一碗,眉头就会舒展开来。 “你好,煮三碗酸菜米线,再加三个茶叶蛋。”林小华掏出饭卡。 端着热气腾腾的米线回来时,李月华正在拿着水杯喝水。林小华小心翼翼地把米线放在她面前:“月华,我点了你最爱吃的。” 李月华抬起头,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米线,又看了看林小华被烫得发红的手指,眼神终于柔和了一些。 “小心,烫。”她轻声说。 林小华心里一暖,连忙坐下:“月华,我知道这段时间我做得不对。但是你要相信我,我和李慧真的只是工作关系。你是知道的,文学社最近在筹备全市高校文学大赛,我们……” “你的眼里怎么只有工作?”李月华打断他,拿起餐桌上的筷子搅动着米线,“我都知道。我只是……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林小华心里一阵刺痛。他想起上学期,他们几乎形影不离。每天一起吃午饭,一起去图书馆,周末还会去安城广场逛逛。而现在,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和李月华约会是什么时候了。 “对不起。”林小华握住李月华的手,“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多陪陪你。工作再忙,也不能忽略了你。” 李月华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笑意:“那你可要说到做到,绝对不许放空炮。” “一定!”林小华连忙保证,“对了,下午我们出去逛逛,好吗?” 李月华点点头,低头吃起了米线。林小华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吃完饭,林小华特意到学校后门的花店买了一束红玫瑰。当他捧着花出现在教室门口时,李月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送给你。”林小华把花递过去,“以后我一定抽时间多陪陪你,一定不会让你感到孤单。” 李月华接过花,轻轻嗅了嗅:“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林小华认真地说,“月华,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工作再忙,也不能忘记陪你。” 李月华看着他的眼睛,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你要记住今天说的话。” “一定记住。”林小华握住她的手,\"以后我每天都陪你吃饭,周末一定要出去逛逛,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李月华笑着说,“不过你要是再和李慧加班到那么晚…… ” “绝对不会了!”林小华连忙保证,“以后加班一定叫上你,正好你也可以帮我们看一下图片怎么用才合适。” 李月华噗嗤一声笑了:“这是要让我监督你们吗?” 看着李月华的笑容,林小华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这场风波终于过去了。但更重要的是,他明白了感情需要用心经营,不能因为工作就忽略了最重要的人。 从那天起,林小华真的开始注意平衡工作和感情。每天都陪李月华去餐厅吃饭,周末都会抽时间陪她出去逛逛。即使工作再忙,他也会抽时间和李月华见见面,问问她在做什么。 李慧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有一次打趣说:“看来我们的林社长终于开窍了,知道要哄女朋友了。” 林小华只是笑笑,没有解释。他知道,有些感情一旦错过,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幸好他及时醒悟,没有让这段感情留下遗憾。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二十二) 回到家乡实习 转眼又过去了一年多时间,林小华和李月华过着平静的校园生活,他们和往常一样,每天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下了晚自习之后,俩人又一起去学校里的花园里逛逛,或是去学校的图书馆读书。 为了不在老师和同学面前表现出异样,他俩始终保持着距离,没有在学校里有任何亲近的举动,学校里的所有老师和学生都以为他俩只是很好的朋友。有时候,当林小华想要亲近李月华时,都会被她及时制止。 到了三年级第二学期的第三个月,安城师范学校安排学生回到各县区学校开展教学实习,林小华和李月华向学校申请回到镇上,去了比较远的小店小学实习。得知二人去实习的消息,二叔早早地找到了村里的面包车,到镇上汽车站接他俩,原来以前不通公路的学校已经有了一条通村路,只不过还没有硬化,据说要不了几年就能完成硬化。 面包车在泥泞的道路上行驶了大约40分钟就到了小店小学,站在小店小学斑驳的校舍外,林小华望着远处蜿蜒的土路。初夏的风裹挟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月华。 她今天扎了个马尾辫,露出白皙的脖颈,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在睫毛下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林小华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李月华转过头来,他才慌忙移开目光。 “走吧,我们快去教室吧。”李月华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教室里,四十几个孩子齐刷刷地站起来,用稚嫩的声音喊着“老师好”。林小华注意到,有几个孩子的衣服已经洗得发白,但眼睛却格外明亮。 第一节课是作文课。林小华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期待的小脸,突然有些紧张。他下意识地看向教室后排的李月华,她正坐在教室后面专注听课,因为学校要求每名实习学生至少要听20节课。 “同学们,和大家分别了两年多,现在你们上四年级了,很高兴见到大家。”林小华清了清嗓子,“今天我们要写一篇关于夏天的作文。不过在写之前,我想先带大家去外面看看。” 孩子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李月华抬起头,正好对上林小华的视线。她微微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操场上,初夏的风拂过长满叶子的大树,操场外的田野里,绿油油的禾苗正在茁壮成长。林小华带着孩子们观察每一片叶子,每一株禾苗。李月华则蹲下身,耐心地教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如何用语言描述初夏的气息。 “老师,禾苗都开始长高了!”小女孩兴奋地说。 “是啊,”李月华轻声说,“你可以写‘夏天里有绿油油的禾苗,有绿油油的大树,就像我们小孩子一样健康成长’。” 林小华站在不远处,看着李月华温柔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突然想起去年国庆节假期倒数第二天回学校加班时在电脑前的那个吻,想起她柔软的唇瓣和急促的呼吸。那一刻,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将她拥入怀中。 好在刘慧慧及时出现,她正好也提前回到学校,想看一看林小华新编辑的一期期刊,这才让他俩停了下来,否则他俩说不定还会做出一些更出格的事情,那样对谁都不好。 “林老师!”一个男孩的喊声将他拉回现实,“你看,那边有只蝴蝶!” 林小华顺着男孩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只黄色的蝴蝶正在花丛中翩翩起舞。他蹲下身,和孩子们一起观察蝴蝶的飞行轨迹,听着他们天马行空的想象。 在实习的那一个月时间里,林小华和李月华带着孩子们写作文、画画,还组织了一次校外参观。他们走遍了村子里的每一条小路,看遍了每一片田野。孩子们用稚嫩的笔触描绘着家乡的变化,用天真的语言诉说着对未来的憧憬。 因为教学方式的改变,高年级的孩子们和他俩一起到校外参观,感知大自然的美丽和村民的勤劳,孩子们才有了很多丰富和生动的语言,只用了一个月,高年级学生的作文水平就有了较大进步。 刚好实习的第二个星期,县教育局组织了“爱我家乡”主题征文,林小华指导了三个孩子的习作,他们最后都获得了一等奖,这在整个西江镇小学都创造了一个奇迹,也坚定了孩子们学好语文的信心。 实习的最后一天,林小华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李月华。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突然想起四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那时的她也是这样专注地整理着书本,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当天下午,林小华和李月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小店小学的孩子们。回到镇上之前,镇上中心小学的何校长提前通知各个学校,邀请实习生到镇上的中心小学参观,并参加学校的送别晚宴。在送别晚宴上,何校长还专门敬了林小华两杯酒,感谢他在小店小学的付出,才让一个村办小学获得了县里主题征文的三个一等奖。 “月华,”在镇上中心小学的操场上,林小华轻声唤道,“晚上...要不要去西江河边走走?” 李月华的动作顿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西江河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林小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到李月华轻微的呼吸声。他们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却仿佛能听到对方的心声。 “小华,”李月华突然停下脚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林小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记得。那天孙老师给我们安排座位,我的书掉在地上了,你给我捡起来,我俩的头还碰在了一起。” 李月华也笑了,月光下她的眼睛格外明亮:“没想到你还记得那么清楚啊。” 林小华感觉心跳漏了一拍。他转过身,面对着她,轻声说:“月华,我……” 话未说完,李月华突然扑进他的怀里。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哽咽:“再等等,小华。等我们毕业,等我们真正成为一名老师……那时候,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林小华紧紧抱住她,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声。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夜风拂过树梢,带来阵阵花香。他知道,这一刻将永远铭刻在他的记忆里。 第二天清晨,他们带着孩子们送的野花和写满祝福的卡片,踏上了回学校的班车。他们即将完成在安城师范学校的三年学业,成为一名真正的乡村教师。 “小华,”她轻声说道,“我想好了。毕业后,我要回到这里。” 林小华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握住她的手,郑重地说:“我陪你。”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二十三) 三年学业完成 六月的晚风裹挟着槐花的香气,穿过安城师范学校的小花园。林小华站在礼堂外的桂花树下,望着远处渐渐暗沉的天色。毕业典礼刚刚结束,他的手中还攥着那张薄薄的毕业证书,这是他三年勤奋的结晶。 “小华,恭喜你获评优秀毕业生。”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他转过身,看见李月华正朝他走来。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被晚风轻轻掀起,露出纤细的脚踝。三年过去了,她还是和刚入学时一样,总是把长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月华。”林小华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刚才在台上发言的时候,我一直在看你,我想起了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今天,我们终于毕业了” 李月华的脸微微泛红,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角:“你说得很好,我很感激和你的相遇。特别是讲到我们在小店小学实习的那段日子...... ” 林小华的目光变得柔和。他记一个月前的傍晚,他们一起在小店小学实习。班里的一个留守女童因为长期得不到关爱,出现了辍学的迹象,他俩一起上门给孩子做思想工作。在孩子家里,他俩还一起给孩子做饭,动员孩子的妈妈回家,在学校附近的茶园务工,这样那个孩子有了妈妈的关爱,再也不是留守儿童了。后来,女孩的成绩取得了较大进步,这让他俩很开心。 “你还记得小美吗?”林小华轻声问,“她前几天给我打电话了,说期末考试考了年级第一。” 李月华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太好了!”她的笑容在暮色中格外温暖,“等我们正式去教书,一定会遇到更多像小芳这样的孩子。” 月光笼罩着夏日的校园,他俩漫步在校园里,明天就要离开了,心里倒是有了几分不舍。 “我要回宿舍收拾东西了,一会社长说我们女生还要聚一下。”李月华松开林小华的手,“我们回家再聊吧。”说完,她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林小华看着远去的林小华,突然很想说些什么,但是却不知道说什么,他只好一个人在操场上逛逛。过了一会儿,刘慧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华,能过来一下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转过身,看见刘慧慧站在小操场的篮球架旁边,月光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影。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怎么了?”林小华快步走到刘慧慧身边,“遇到什么事了?怎么还哭了?” “你跟我来一下,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 林小华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好跟着刘慧慧来到女生宿舍。夜色渐深,宿舍楼里显得静悄悄的,原来有些学生已经下午就回家了。突然,整栋楼的灯光熄灭了,停电了。 黑暗中,刘慧慧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 “小华,我喜欢你,从大一开始就喜欢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你就要回家乡教书了,我没办法跟你一起去。明天就要分开了,我不想留下遗憾......” 林小华僵在原地。他能感觉到刘慧慧滚烫的泪水,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花香。月光透过窗户上的玻璃洒在宿舍地面上,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慧慧...... ”他轻轻掰开她的手,转身面对她。月光下,刘慧慧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像清晨的露水。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期待。 林小华的心揪了一下。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刘慧慧在竞选文学社社长时,她想了很多办法;想起自己因为工作疏远了李月华时,她都会从中调解;想起自己学习普通话时,她把自己的笔记毫不犹豫地送给自己;想起她每次从家里回学校时,都会给自己带一些好吃的…… “对不起,慧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只是朋友...... ” 话未说完,刘慧慧突然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唇。她的吻带着咸涩的泪水,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林小华愣住了,他能感觉到她的颤抖,感觉到她的不舍。 “慧慧,你别这样。”林小华本能地推开了刘慧慧。 “我知道你心里有月华,这会月华不在,你就把对她的爱分给我一分钟,好吗?”刘慧慧哭出了声。 “慧慧,你是个好女孩,会有一个男孩喜欢你的。”他替她擦去眼泪,“但我们不合适,我们今后不会有共同的生活。我要去的地方很远,很苦,我不想耽误你。” 刘慧慧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些我都知道,我只奢求你能...... ” “可是我不能。”林小华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不想跨越友情的界限,怕让你后悔。慧慧,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可是刘慧慧已经顾不得那些了,她又搂着林小华的脖子,吻在了他的唇上。林小华抵抗了一下,终究还是狠不下心,任由刘慧慧忘情地吻着…… “好了,可以了吗?”好一会儿,林小华终于推开了她,“我该回去了,一会儿我们男生宿舍还要聚餐。” 刘慧慧不舍地松开了,“谢谢你给我留下的美好回忆。”刘慧慧最后一次吻了林小华的脸。 回到男生宿舍,陈清泉正招呼大家去聚餐。林小华推说头疼,独自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外洒进来,他望着天花板,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九月。 那是开学的第一天,他和李月华一起来学校报名,想着自己不会铺床,李月华就帮他整理床铺,还教会自己洗衣服。他想起了她轻柔的动作,说话时的温柔声音,那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实习的时候,他们主动去了同一所乡村小学。那里的条件很艰苦,但李月华从不抱怨。她总是笑着说:“孩子们的笑容就是最好的回报。”有一次,他们一起去家访,走了整整四个小时的山路。李月华的脚磨出了水泡,却坚持要走完最后一家。 “小华,你睡了吗?”李月华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林小华连忙起身开门。李月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刀削面:“看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给你买了刀削面。” 他接过碗筷,温热的触感从碗底传来。她轻声说:“明天就要离校了,吃完了早点休息。” “月华。”他叫住转身要走的她,“你真的决定要跟我一起去小店小学吗?那里真的很苦。” 李月华转过身,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只要是为了孩子们,再苦也值得。而且...... ”她顿了顿,“和你在一起,我就不觉得苦。” 林小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看着李月华温柔的笑容,突然明白了什么。也许爱情不一定要轰轰烈烈,像这样细水长流的陪伴,才是最珍贵的。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校园时,林小华和李月华拖着行李箱,踏上了回到镇上的班车,他俩即将在下一学期走进乡村学校的课堂。他们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艰苦却充满希望的生活。 而刘慧慧站在校门口,目送着他们远去。她的眼角还带着泪痕,但脸上已经露出了释然的微笑。也许这就是青春,有遗憾,有泪水,但更多的是成长。 林小华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校园,握紧了李月华的手。他们相视一笑,朝着新的生活大步走去。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二十四) 毕业生座谈会后的事 时间一晃过去了一个月,7月31日,毕业生座谈会结束后,林小华站在县教育局人事股的走廊里,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分配通知书。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缕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低头看着通知书上“西江镇田坝小学”几个字,眉头紧锁。 “小华!”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身,看见李月华正快步走来,她的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你分配到哪个学校了?”李月华凑过来看他的通知书,却在看清上面的字时愣住了,“田坝小学?怎么会...... ” 林小华注意到她手中的通知书上写着“小店小学”,心里咯噔一下。小店小学是他实习的地方,条件艰苦,连自来水都没有,每天要步行半小时去井边打水。而田坝小学虽然也在镇上,但设施相对完善,有专门的教师宿舍。 “我去人事股问一下。”林小华转身就要往办公室走,却被李月华拉住了衣袖。 “别去了,分配结果都定了。”李月华的声音有些发涩,“田坝小学条件好,你去那里挺好的。” 林小华看着她强颜欢笑的样子,心里一阵揪痛。他还记得实习时,李月华每天都要走很远的山路去家访,晚上备课到深夜,有时候停电了,她只好点着蜡烛继续批改作业。有一次她感冒发烧,因为村里没有卫生室,只能坚持去上课,结果晕倒在讲台上。 “不行!我绝对不愿意你一个人在那里,万一你不舒服,照顾你的人都没有。”林小华坚定地说。 “林小华老师,请到办公室来一下。”人事股股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办公室里,股长端起茶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林老师,你是不是认识市教育局的领导?” 林小华一头雾水:“不认识啊。” “那就奇怪了。”股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电话记录表,“市教育局领导特意打电话来,点名要你分配到条件好一点的学校。我们这才把你从小店小学调到田坝小学。” 林小华回忆着学校生活,他突然想起了苏雨晴给自己写的信,信上说分配工作可以联系她,她的叔叔是市教育局局长,原来是这么回事。 林小华愣了一会,他想肯定是苏雨晴问了自己想要去的学校,才私下里帮自己调换了学校:“谢谢领导关心,我服从领导安排,在哪里工作都一样,都是为山区教育事业做贡献。 ” 从教育局出来,李月华还在门口等着他。林小华停下了脚步,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他知道李月华一定很难过,但她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来。记得实习时,她总是把最好的饭菜留给他,自己却吃得很少。 第二天一早,林小华就去了镇中心小学报到。何校长正在办公室里电话联系各小学校长,见他进来,抬起头露出和蔼的笑容:“小华啊,有什么事吗?” “校长,我想申请调换学校。”林小华直截了当地说。 何校长放下电话,眉头微皱:“调换?田坝小学的条件比小店小学好得多,你这是......\"” “我知道。”林小华深吸一口气,“但是李月华一个女孩子在那里很不方便,小店小学条件太艰苦了。我想和她一起留在那个学校。” 何校长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这样吧,你先去问问李月华的意见。如果她同意,我就帮你们办手续。” 林小华找到李月华时,她正在家里做晚饭。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单薄的身影上。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是林小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你怎么来了?”她放下锅铲,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 “月华,我想和你调换学校。”林小华开门见山地说。 李月华愣住了,随即摇头:“不行,田坝小学条件那么好,你不能...... ” “正因为条件好,才应该你去。”林小华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你一个女孩子家,小店小学太辛苦了。我年轻力壮,不怕吃苦。” “可是我们不就是要分开了吗?你愿意吗?”聊一会低下了头,“要不我也留在小店小学吧?”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林小华轻声说,“那我们就一起为乡村教育做贡献。在哪里教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在一起。” 李月华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那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李月华开心地搂着他。 “什么糊了?”林小华赶紧看向锅里,“菜快糊了!快点关火!” 李月华这才回过神来,“糟了,菜糊了,没法吃了……” 最终,在李月华的坚持下,两人都没有调换学校,而是都留在了小店小学。暑假期间,他们一起带着行李,坐车走在通往小店学校的山路上。晨雾还未散尽,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 “小华,你看!”李月华突然指着前方。只见校门口站着十几个孩子,手里捧着野花,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林老师,李老师,欢迎你们!”孩子们齐声喊道。 原来,二叔提前把他俩分配到小店小学的消息告诉了孩子们,并且二人到学校准备开学工作,十几个孩子提前来到了学校。 林小华感觉眼眶发热。他转头看向李月华,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眼中闪烁着泪光。这一刻,他们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教室里,李月华正在看孩子们的暑假作业。林小华站在窗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听着她温柔的声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未来的路或许会很艰难,但有她在身边,一切都值得。 辅导完暑假作业,他们一起打扫宿舍卫生,一起备课,一起讨论教学计划。简陋的办公室里,电灯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上,交织在一起。 夜深了,李月华靠在林小华肩上,轻声说:“小华,谢谢你。” “谢什么呀?” 谢谢你选择留下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林小华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窗外的月光洒进来,为这个简陋的办公室镀上一层银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色静谧。 “月华,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宿舍休息了。”林小华说着就要回到自己的宿舍。 “别走!小华,我们可以在一起了。”李月华从后面紧紧抱住他,“我要和你在一起!” “真的可以吗?” “嗯。”李月华的脸瞬间红了,林小华的心中也燃起了火焰…… 清晨,太阳升起,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宿舍,照在了他俩熟睡的脸庞上…… “你醒了。”李月华深情地看着他,“我们回去吧,还有大半个月才开学,等开学就要开始忙了。” 早晨起床,李月华看着房间里的镜子发呆,她想起昨晚的情景,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月华!车来了!”林小华在操场上喊道。 “就来了!”李月华赶紧锁好门上车,汽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李月华靠在林小华肩头,笑得那么温馨……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二十五) 家庭聚会后的趣事 林小华和李月华从小店小学回到家里,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马上就要吃午饭了。林小丽一大早就去了李月华家里,邀请他们去自己家里庆祝两人正式毕业,走上教师工作岗位。因为心情很好,李月华一家爽快地答应了,他们在两人回家之前就到了林小华家里。 “爸妈,你们怎么中午就来小华家了?”李月华好奇地问。 “你的小丽姐一大早就去我们家邀请我们,来她们家庆祝你俩即将成为乡村教师。”父母开心地说。 “叔叔,婶婶,欢迎你们。”林小华赶紧去给李月华父母添茶,两个老人笑得合不拢嘴。 “林小丽出来领安城师范专科学校的录取通知书!”邮递员站在门口大声喊。 听到消息,林小丽赶紧跑了出去。复读高三之后的林小丽在高考成绩出来之后,她一直等着录取通知书,今天终于等到了,这对于全家人来说,林小华正式参加工作,林小丽考上安城师范专科学校,三年后她也将成为教师,可谓是双喜临门。 看着林小丽的录取通知书,李月华也感到很高兴,“雪儿考上了吗?”她好奇地问。 “雪儿今年没有高考,她两个月前去孙少林的餐馆应聘厨师了。”林小丽遗憾地说,“不说这个了,我们吃饭吧。” 午饭很快就上桌了,林小华坐在餐桌旁,看着对面低头吃饭的李月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刚才回家时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更加白皙。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泛着淡淡的金色。 “小华啊,你和月华都找到工作了,以后就是大人了。”父亲端起酒杯,看向林小华,“今天我们大家都喝一点酒,我们两家的后人总算解决了两件人生大事,真是可喜可贺!” 林小华连忙端起酒杯,余光瞥见李月华正偷偷看他。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底的甜蜜。 “月华这孩子,从小就性子急,做事情有点毛毛躁躁。”妈妈笑眯眯地看着李月华,“以后你和小华俩要互相照应,遇到事情要多商量。” 李月华的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林小华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 “这样,我提议先让小华先敬桌子上的长辈,老李,我俩一会划两拳助助兴,你看咋样?”爸爸先看了看林小华,又看了看其他人。 “好!这个酒我无论如何都要喝了!”爸爸看向李月华,“月华啊,你不喝酒,你就倒酒吧,可要给小华少倒一些酒。” 于是,林小华就站起身,端着酒杯和四个长辈每人喝了满满16杯酒,李月华看到他脸蛋红彤彤的样子,就赶紧给他夹了不少凉菜。 “喝慢一点,不然会喝醉的。”李月华关心地说,之后又拿出自己手帕给林小华擦擦汗。 “月华姐,要不我以后就直接叫你嫂子了?”林小珊笑着说。 “小珊,长辈都在这里,怎么没大没小的?长辈都还没发话的,你瞎说什么啊?”林小丽赶紧拦住林小珊。 “我们也在想这个事,我们当然希望他俩能走到一起。不过,好事不怕晚,等他俩适应新工作环境之后再说。”李月华的父母相互看了看,又看向林小华的父母。 “小华,我希望你和月华能早日组建家庭。”爸爸看了看林小华,又看向李月华,“月华,欢迎你早日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好的,叔叔,我们会努力的。”李月华的脸蛋出现一片红晕。 午饭还在继续,不过,双方家长都建议不要喝太多酒,毕竟中午喝酒多了,整个下午都很难受。妈妈让林小丽和林小珊赶紧盛饭,李月华也跟着过去帮忙,三个人仿佛成了亲姐妹。 饭后,林小华觉得头有些晕。李月华扶着他到院子里透气,晚风拂过,带来阵阵槐花的香气。 “要不要去河边的草坪上走走?”林小华提议道,“好久没去了。” 李月华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午后的太阳躲在了厚厚的云里,偶尔有一点阳光漏下来洒在西江河面上,那一块河面瞬间就撒上了点点金光。林小华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牵起了李月华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带着微微的凉意。 李月华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林小华握得更紧。她抬头看向他,发现他的眼神格外坚定,耳根却红得厉害。她抿嘴笑了,任由他牵着。 “你以前不是经常要主动牵我的手吗?今天是怎么了?”林小华轻声说,“就让我前一会儿嘛,我们都参加工作了,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了。” “你看河边那么多人,多不好意思。”李月华的声音低沉,显得很不好意思,“我好歹也是一个女生,当然要矜持一下啦,再说以前都是晚上,现在大白天的,多不好。” “我不管,我就是要牵着你的手。”林小华笑着说,“不仅是今天要牵着,以后每天都要牵着。” 李月华的脸又红了。她记得有一天,林小华就站在她身后,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后颈,让她心跳加速。从那天起,这个总是带着阳光般笑容的男孩,就悄悄住进了她的心里。 “快看,水里好大一条鱼啊!”李月华看到河滩上的浅水里有一条大鱼搁浅了,“快去抓住它。” “在哪里?我这就去!”林小华赶紧搜寻大鱼的踪迹,可是他压根没看见在哪里。 “你看,就在那个黑色的大石头旁边!”李月华指着大石头,“快去捉回来!别让它跑了!” 林小华终于看见了大鱼,就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双手按住了大鱼,“月华!我捉住了!快看!”林小华把大鱼双手举起来,快步提到了李月华身边。 “好大一条草鱼!今天晚饭的菜有吃的了!”李月华兴奋地叫着,想过去亲自提着大鱼回家去。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飘起了细雨,雨滴落在河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下雨了,我们快回去吧。”李月华说着,转身要走,却一个踉跄,脚踝传来一阵剧痛。 “怎么了?你没事吧?”林小华连忙扶住要摔倒的她。 “脚好像扭到了,真的好痛啊。”李月华皱起眉头,坐在了草坪上。 林小华二话不说,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李月华本能地推开他。 “快点,雨要下大了,你想成落汤鸡吗?”林小华站在李月华身前,一只手提着大鱼,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背起她。 李月华只好趴上他的背。林小华稳稳地托住她的腿,突然大声喊道:“背媳妇喽!” “你胡说什么!谁是你媳妇!我可没有答应呢!”李月华娇羞地捶着他的肩膀,却被他逗得笑出声来。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看到这对年轻人甜蜜的样子,都忍不住露出善意的笑容。雨越下越大,林小华却走得很稳,生怕颠到她。 “月华。”他忽然轻声唤她。 “嗯?怎么了?”李月华有些好奇。 “等在学校的工作适应了,我们就结婚吧,你说好不好?”林小华下意识地拍了拍李月华的屁股。 李月华愣住了,随即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轻轻“嗯”了一声。林小华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的皮肤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她的眼泪。 雨幕中,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只留下西江河依旧静静地流淌,见证着这段美好的爱情……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二十六) 这才像个好姐姐嘛! 暑假里,夏日的阳光一大早就让人感到酷热难耐。一大早,李月华又来到林小华家里,继续和林小珊一起画画。就在去年中考,林小珊的专业课成绩虽然过关了,但是文化课成绩却差了大约60分,结果无缘安城师范学校美术班。 林小华专门去找了年级组长刘老师,刘老师也从美术老师那里得知了林小珊的专业水平,但是他无权决定新生录取,只好当面向蔡校长汇报。蔡校长当面给市教育局局长打了电话,得知当年中考录取要严格把控分数线,蔡校长只能无奈地建议林小珊再上一个七年级,争取第二年文化课成绩达标。 不过,林小珊却怎么也不答应。万般无奈之下,爸爸只能找到谢校长,表示即便是出一大笔择校费,也要让林小珊上西江中学的高中。 “小珊,你去年中考文化课成绩没有过,你不能只抓专业课啊,你将来高考还是要看文化课成绩啊。”看着林小珊心不在焉的样子,李月华无奈地摇头。 “你看这些练习题嘛!看着就让人讨厌!我实在是不想做了!”林小珊一把把数学练习册扔在一边。 “小珊,你这样下去,高考也是没希望的,你到底想怎么办。”旁边的林小华叹气说。 这时候,爸爸走了过来,看着一脸沮丧的林小珊,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家里三个孩子就你的成绩特别差,学习还不认真,你就不能学学你哥!”爸爸的声音猛然提高了,“你将来能干啥嘛!你看你哥和月华姐都参加工作了!” “我就是不学!”林小珊一股脑地把书全都摔在了地上,一下子冲了出去。 此时,爸爸一下被激怒了,抄起一根棍子就要追上去打。李月华赶紧拉住他,说自己先去劝一劝林小珊,看着李月华真诚的样子,爸爸这才放下棍子。 李月华知道林小珊会去哪里,在西江中学对面有一条山沟,那里绿树环绕,里面还有好多小水潭,无数小鱼、螃蟹、虾、泥鳅在里面嬉戏。西江中学的学生学习累了,就喜欢去那里摸鱼捉虾,学习的压力瞬间就一扫而空。 “小珊,快回去做作业吧。”看到林小珊坐在一个大石头上,李月华赶紧走过去,“都要长大成年了,怎么还发小孩子脾气呢?” “月华姐,我真的不想学,那些数学题实在是让人头大,我压根不是学习的材料。”林小珊叹气说。 “你这话说的,我和你哥难道一开始就是学习的材料吗?还不是每天多花点心思,公式和定理记住了,题目自然就会做了。”李月华轻轻拿下一片飘落在林小珊头上的落叶,“走吧,回去吧。”李月华轻轻拉了拉她的手。 “好吧,月华姐。”林小珊不情不愿地回了家。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小华负责林小珊的语文、数学等学科题目讲解,李月华继续指导画画。一段时间之后,林小珊的学习状态有了较大改观,总算是看到了希望。 暑假结束前的半个月,林小华和李月华一起去镇上的信用社办理了工资卡,第一笔工资也上账了,虽然一个月工资只有485元,但这毕竟是他俩人生第一笔靠自己学习换来的收入。 “小华,你第一个月的工资想做什么?”拿着崭新的工资卡,李月华笑着问他。 “让我想想,我先去给爸买两瓶好酒喝,剩下的就存在卡里,等我俩将来结婚用。”林小华的嘴角微微上扬,“月华,你呢?你准备怎么用?” “我也给爸爸买两瓶好酒,再给妈妈买一套新衣服……” “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林小华瞬间想起来了,“月华,你帮我参考参考。” “好啊,你先不要急着用工资卡上的钱,我记得学校还给你发了500块钱的优秀毕业生奖金,你先用这个钱嘛。”李月华提醒说。 “我怎么把这个钱给忘了?那我就不取钱了,我们这就去服装店。”林小华拉着刚取了200块钱的李月华走出信用社。 “老板在吗?”在镇上最大的服装店,李月华在一条粉色碎花裙子前面停下了脚步。 只见李月华爱不释手地拿在手里看着,“就是不知道多少钱一条,会不会很贵啊?” 听到声音,老板立即从房间里走出来了,“那个裙子30一条,质量很好的,价钱也不贵。” “老板,我们买几条还是这个价钱吗?”李月华看着老板。 “月华,你和你妈妈一人一条,我妈妈和姐姐,还有小珊也一人一条,那加起来不就是五条吗?”林小华微笑着看着她。 “我和妈妈的不用你买,我……” “什么你,什么我的啊,我们都要到一起了,就不要分你我了。”林小华捋了捋李月华额头上散乱的头发。 “你们要是买五条,那就给你们算20块钱一条,你们看咋样?”老板笑着说。 “能不能再少点,我看就14块钱一条吧。”李月华又拿起裙子看了看。 “我也不说了,15块钱一条,就这个价,镇上没有比我再低的价钱了。”老板坚定地说,她马上就去拿袋子装。 “别着急,我们选一下颜色。”说着,李月华就开始挑选起来,“好了,就这五条。” “一共是75块钱。”老板接过裙子,装在了五个袋子里。 “老板,那个发卡挺好看的,要不,你就送给我吧?”刘慧看向架子上的一个黑色发卡。 “这个?这个送不了啊。”老板盘算着。 “我们买了五条裙子,你就送了嘛。”李月华笑着说。 “那好吧,你们今后要多照顾我的生意。”老板不情愿地把发卡递给李月华。 从服装店出来,两人又来到供销社商店,林小华买了四瓶最好的泸康酒,每瓶25块钱。他递给老板一张崭新的百元钞票。 “刚好我们店今天有活动,就再送你们四瓶城固特曲。”说着,老板从货架上取下了四瓶酒装在一个袋子里。 走出供销社,两人就往家里走,路过李月华家门口,林小华停下来了,“我好口渴啊!想喝水了。” “那好吧,正好快吃饭了,你就去我家吃饭吧。”李月华笑着说。 到了家里,林小华赶紧拿出两瓶泸康酒,双手递给了李月华妈妈。 “你不是给你爸爸买的吗?”李月华很好奇。 “将来我们一起孝敬爸妈啊。”林小华笑着说,“还有,刚才你给婶婶买的裙子呢?给她看一看嘛。” “哦,还真是的,我怎么就把这个给忘记了。”李月华赶紧从袋子里拿出裙子,一条淡紫色的碎花裙,“妈妈,你去试试吧。” “用不着试,小华买的肯定合适,我们还是准备吃饭吧,正好你爸爸一会就回来了,你快去收拾桌子吧,我再去炒两个菜。”妈妈说着就要去厨房,“月华,你就没有给小丽和小珊买吗?” “小华每人都买了,还给叔叔买了两瓶酒,给婶婶买了一条裙子,我本来要付钱的,可他就是不让我付钱。”李月华害羞地说。 “还有,今后你要多关心小珊的学习,你可是姐姐啊。”妈妈笑着说。 “我早晨还和小珊谈心的,她最近把学习抓得很紧,将来一定能考上大学的。”李月华赶紧回答。 “那就好,这才像个好姐姐嘛!”妈妈说着就去了厨房。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二十七) 感悟乡村教育的艰辛 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林小华便从床上爬了起来。窗外的山雾还未散去,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幅水墨画。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清晨清新的空气。今天是新学期开学的第五天,距离正式上课还有两天,但林小华的心早已飞到了学校教室。 他匆匆洗漱完毕,穿上那件和李月华一起去买的新衬衫,背上昨晚准备好的背包,走出了家门。路上,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仿佛在为他送行。林小华加快了脚步,心里想着今天要去镇中心小学开会,心里既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到了镇中心小学,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各学校的教师。何校长坐在主席台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各位老师,欢迎你们来到镇中心小学。特别是新入职的教师,我代表学校对你们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台下响起了一阵掌声。 何校长继续说道:“我们这里虽然条件艰苦,但孩子们对知识的渴望却非常强烈。我希望新老师们能够向老教师学习,尽快适应这里的环境,和我们一起关心、爱护这些山里的留守儿童。”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殷切的希望,林小华听得心里一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全力以赴工作。 会议结束后,中心小学安排了教务主任带领新分配教师参观了学校,介绍了全镇小学教育发展情况,又分别介绍了全镇各个小学的具体情况。中午,中心小学安排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各学校老师以学校为单位围坐一桌,何校长还以茶代酒,依次敬了每个学校的老师。 吃过午饭,二叔叫住了林小华和李月华:“小华,月华,你们俩跟我一起去领新书吧。”林小华点点头,李月华则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二叔找了一辆面包车,又买了一些米面油菜,准备一起带回学校。 车子开了一段路后,突然停了下来。司机皱着眉头说:“前面那座小桥被前几天的大雨冲毁了,道路也在硬化,车子过不去了。”林小华探出头看了看,果然,前面的路已经被泥石流冲得不成样子,车辆根本无法通行。 “那我们只能背着东西走回去了。”二叔叹了口气,开始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林小华和李月华也赶紧帮忙。二叔看了看李月华,笑着说:“月华,你力气小,就提这袋大米吧,其他的我和小华来背。”李月华点点头,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没多说什么。 四个人背着沉重的物资,沿着山路往学校走去。山路崎岖不平,脚下的泥土还有些湿滑,走起来格外费力。林小华和司机各背着一大摞新书,二叔背着一大袋子菜,他们的肩膀都被勒得生疼,但他们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李月华虽然只提了一袋大米,但走了一会儿便已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走了半个小时,四个人都累得直不起腰来。二叔擦了擦额头的汗,说:“咱们歇会儿吧,再这么走下去,非得累趴下不可。”林小华和李月华如释重负,赶紧放下东西,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休息。 “二叔,还有多远啊,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有到。”李月华感觉手臂都麻了。 “月华,你才走这么一会就累了,我那时候全靠走路,你们现在条件好多了。”二叔叹着气。 “要是有人来帮我们就好了。”李月华看着湿滑的泥土路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林小华抬头一看,原来是学校里的一名老教师带着十几个六年级的男生来接他们了。那些男生一个个精神抖擞,看到林小华他们,立刻跑过来帮忙搬东西。 林小华心里一暖,笑着说:“你们来得真是时候,我们正在发愁怎么把这些东西搬回去呢。” 一个男生笑嘻嘻地说:“林老师,你们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吧!”说完,十几个男生一人搬了一点,很快就将那些沉重的物资搬了起来。林小华、二叔和李月华这才松了一口气,跟着他们一起往学校走去。 又过了半个小时,所有人都到了学校,林小华发现其他学生已经把教室打扫得干干净净。黑板上还写着“欢迎新老师”几个大字,字迹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但却充满了孩子们的真诚。林小华心里一暖,觉得再多的辛苦也值得了。 休息了大约半个小时,二叔让林小华统计一下各班的人数。林小华拿着花名册,从一到六年级逐个核对。当他查到六年级时,突然发现有三个女孩的名字后面空着,没有签名。他皱了皱眉,问旁边的学生:“你们班的那三个女生怎么没来报名?” 一个男生低声说:“林老师,她们暑假时嫁人了,不会再来了。”林小华心里一震,手中的花名册差点掉在地上。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他知道,这些女孩的学习成绩都不错,尤其是小芳,数学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可是,家里的经济条件太差,父母早早地就把她们嫁了出去。林小华想起前几天在学校附近看到的几个女孩,她们比他还小两岁,却已经有两个孩子了。整日忙碌的农活让她们的脸上多了一份苍老,少了一份少女的朝气。 林小华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走到教室外的操场上,望着远处的山峦,心里充满了无奈和无力感。作为一名普通的乡村教师,他能为这些孩子做的实在有限。他只能把心里的郁闷写在日记里,希望有一天,这些孩子能够走出大山,拥有更广阔的未来。 “小华,发什么呆呢?”二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林小华这才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六年级那几个女生太可惜了,他们的家长怎么舍得她们嫁人?” 二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咱们这里的条件就是这样,很多女孩子成绩本来不错,但因为家里经济困难,只能早早嫁人。这里的孩子们能读书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能做的,就是尽力教好他们,让他们多学一点知识,或许将来有机会改变命运。” 林小华点点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多难,他都要坚持下去,为这些孩子撑起一片希望的天空。 回到办公室,林小华翻开日记本,写下了今天的感受:“今天,我再次感受到了乡村教育的艰辛。孩子们的未来不应该被贫穷和落后所束缚,作为一名教师,我有责任为他们点亮一盏灯,哪怕这盏灯再微弱,也要坚持下去……” 写完日记,林小华合上本子,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但他绝不会放弃。因为,他相信,只要心中有光,就一定能照亮这些孩子前行的路。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二十八) 二叔调任田坝小学校长 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出一片斑驳的光影。林小华抬头看了看天空,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像极了李月华最爱穿的那条白裙子的颜色。 学校开始上课那天是星期一。二叔想到中心小学即将调他去离镇上更近的田坝小学担任校长,便决定带领五六年级的学生去附近的红豆寨逛一逛,既舒缓学习压力,也为学生积累作文素材。 吃过午饭,二叔带着大家向红豆寨出发,“上去的路很陡,月华,要不你留在学校吧?”二叔关切地看了看李月华。 “二叔,没事的,多走几次就好了,我还是去吧。”李月华肯定的说。 “那行,小华,你给新老师说一下,请他和另外一名老师负责剩下四个班的学习和纪律。”二叔说着就去准备出发了。 下午一点,所有人向着红豆寨前进,习习的山风吹来,让人倍觉凉爽。只见漫山遍野的树木还是一片绿色,李月华指给学生们看,还指导孩子们用绿色的波浪形容树林。 “李老师,你看我们这里的树林这么多,山上的大树像一片绿色的海洋,山风吹来,海上泛起绿色波涛,大地仿佛穿上了绿色新衣。”一个男生笑着说。 “真的很不错!你很有自己的想法!”林小华听着连声称赞,“写作文就是要有想象,用生动的语言描述你所看到的和所想到的,这就是一篇好作文的关键。”林小华说完,又看了看山上的风景。 “小华,你看那边!好大一片野菊花啊!”李月华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兴奋地指着不远处的一片野花。 “老师!我想起来了!我们三年级学的课文《金色的草地》就和这个金色差不多,花开了,草地就是金色的;花谢了,草地就是绿色的,大自然真有趣!”一个女孩开心地说。 “所以,我们要用心观察生活,就能明白很多道理。生活往往是我们的老师,知识不仅仅来自课堂。”林小华提醒孩子们。 又往上攀登了一会儿,路越来越陡,李月华的脸颊因为爬山而泛着红晕,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林小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两张递给李月华。 “快擦擦汗吧。”他说。 李月华接过纸巾,却没有立即擦汗,而是望着前方陡峭的山路皱起了眉头。“二叔,我们还要走多久啊?”她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二叔看了看手表:“大概还要走二十分钟,最难走的路马上就要结束了。” 林小华注意到她的脚步有些踉跄,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我拉着你走吧。” 两人的手就这样握在了一起。林小华能感觉到李月华的手心有些潮湿,却格外温暖。身后传来同学们的嬉笑声,但他已经听不真切了,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到达山顶时,李月华几乎是瘫坐在了一个树桩上。林小华蹲下身,拿出纸巾,仔细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汗水。他能闻到李月华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看到所有人都到了寨子里,林小华让大家都坐下来休息一会儿,还把另外一包纸巾拆开,给孩子分了一些擦汗。休息了大约十分钟,林小华又从背包里拿出两大袋零食。 “同学们都过来,吃点东西吧。”林小华把背包里的零食分给周围的同学们。虽然每个人分到的都不多,但孩子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李月华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休息片刻后,他们来到了寨子里的广东会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道士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会馆的墙壁上长满了爬山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这几棵红豆树啊,是两百多年前我们的先辈从广东带来的。”老道士指着院子里的几个树桩说道,“可惜在三十多年前被砍掉了,以前这里的庙都是用铁瓦盖的房子,现在都没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惋惜。 林小华注意到,老道士说话时,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在他和李月华之间游移。果然,老道士突然话锋一转:“你们两个小年轻,是在谈恋爱吧?” 李月华的脸一下子红了,林小华也愣住了。老道士继续说道:“我劝你们最好分开,否则对你们都不利。缘分这种事情,强求不得。” 林小华感觉李月华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了。“谢谢您的提醒,”他坚定地说,“但我们选择在一起。” 老道士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祝福了他们。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时更加漫长。夕阳的余晖染红了整片天空,林小华和李月华走在队伍的最后。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牵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回到学校后,二叔召集全校教师召开工作例会,宣布了中心小学调任到田坝小学自己的文件,并宣布林小华接任校长,李月华担任学校教务主任。散会后,二叔找的面包车到了校门口,他默默地把行李搬上了车,全校学生聚集在面包车旁边,依依不舍地送别了二叔,校园里弥漫着淡淡的离愁。 夜幕降临,林小华和李月华并肩坐在宿舍的床上。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两人的剪影。 “小华,你怎么看老道士的话?”李月华突然问道,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夜的宁静。 林小华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她。月光下,李月华的眼睛格外明亮,像是盛满了星光。“我相信,”他缓缓说道,“但是只要我们足够坚定,就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李月华的眼眶微微发红,她靠在了林小华的肩上。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夜风轻轻吹动窗帘,带来远处桂花树的香气。 第二天一早,林小华站在学校操场中间,看着教室里晨读的学生们,他想起了二叔在这里坚守的二十二年时光,那得需要多么深的热爱。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李月华抱着一摞作业本从他身边经过,两人相视一笑。阳光洒在她的发梢上,折射出金色的光芒。 “月华,二叔不在这里工作了,这所学校以后的发展就靠我们了,我们的责任大啊!”林小华看了看这学期更换的崭新国旗,不禁感叹道。 “我们一起努力吧,让这里的孩子们都能走出大山。”李月华坚定地说。 “嗯,我们一起努力!”林小华和李月华相互击掌,彼此鼓劲。 林小华知道,从今天起,他们不仅要守护彼此的爱情,还要共同守护这所学校的未来。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红豆,那是昨天在寨子里捡的。“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林小华在心里默念着。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二十九) 夜晚救助高烧幼儿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林小华躺在操场边的草坪上,仰望着璀璨星空。就在他愣神之际,耳边传来李月华数星星的声音:“一百二十七、一百二十八……” “你说,以前的人晚上都干些什么呢?”李月华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林小华,“是不是也像我们这样数星星?” 林小华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肩膀:“我想大概是吧。不过有句古话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想他们晚上可能很早就睡了吧……” 话还没说完,一阵凉风吹来,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清香。李月华缩了缩脖子,把身上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些。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对了,”林小华突然坐起身,“中心小学何校长终于同意我们翻修房顶了,下午接到何校长的电话了。我打算国庆节的时候找村里的木匠来修,趁着假期,不会影响孩子们上课。” 李月华也坐了起来,眼睛一亮:“太好了!每次下雨,教室里就跟水帘洞似的。孩子们总得搬着桌子躲来躲去.....” “我们学校其他班的教室大多数也是那样子,真的不能再这样了。”林小华叹着气。 “国庆节你不得留在学校监督施工?要不我也留下来陪你?”李月华靠在林小华肩上,“你一个人在学校连个说话的都没有,我还是留下吧……”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一阵微弱的哭声飘进了耳朵。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哭声越来越近,借着月光,他们看到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匆匆走来。 “怎么了?”林小华快步迎上去。 “林老师,我家的孩子发烧了,烧得厉害……”年轻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村里又没有卫生室,再说去镇上医院也没有车……”李月华也很着急。 林小华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头一紧:“快!去我的宿舍!我有体温计和退烧药!” 李月华已经跑在前面打开了林小华宿舍的门,他赶紧接过孩子抱着。“月华!我的抽屉里有体温计!你快拿来!” 看到年轻妈妈着急的样子,李月华赶紧从抽屉里取出体温计,快步走向抱着孩子的林小华。李月华熟练地甩了甩体温计,轻轻放入孩子的腋下。 等待的五分钟时间里,宿舍里除了孩子的哭声,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林小华注意到年轻妈妈的手在发抖,便轻声安慰:“别担心,我这里备了一些儿童常用退烧和消炎用药,孩子应该是病毒感染,秋季最容易感冒发烧,说明孩子的免疫系统在发挥作用。” 体温计取出来时,林小华的眉头紧紧皱起:“40.5度,太危险了,必须得马上退烧。” 林小华把孩子递给妈妈,转身从药箱里找出退烧药。接着,他拿出一个没有用过的杯子,让李月华快点洗干净,再倒了一杯温水:“这是儿童专用的退烧药,你先喂他喝下去。” 看着年轻妈妈手忙脚乱的样子,林小华干脆接过孩子,“让我来吧。” 孩子因为发烧而哭闹不止,喂药变得异常困难。林小华耐心地一点点喂,不时轻声哄着。李月华则打来一盆温水,浸湿毛巾。 “现在只喂药不行,还得物理降温,”林小华一边喂药一边说,“月华,你去把我准备洗澡用的新盆子拿过来,准备一盆温水,你和孩子妈妈一起给孩子擦擦身子。”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喂药,一个擦拭。年轻妈妈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林小华抬头对她笑了笑:“你去准备些干净的衣物和被子,再过一会儿孩子出汗要换。” 好在孩子的家就在学校门口,妈妈很快从家里拿来了一个小被子,还带了一套衣服。 夜深了,宿舍里亮电灯依然亮着。林小华每隔半小时就给孩子量一次体温,李月华则不停地换温水擦拭。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但体温依然居高不下。 “快!再去换一盆热水,林小华赶紧拿过小被子包着孩子,”林小华看了看表,已经凌晨了,“月华,你和孩子妈妈一起去打一些热水。” 李月华打着手电筒来到学校的厨房,她下午在炭炉上烧了热水,本打算晚上洗澡用的,可是现在却顾不上了。她俩快速抬着烧热水的铝锅,把热水倒进了盆子,又加了一些凉水之后,伸手试了下温度,感觉合适之后才抬着澡盆去了宿舍。看到热水来了,林小华赶紧抱着孩子,继续用温水擦拭。 “你坐下休息一会儿吧,”林小华对年轻妈妈说,“这里有我们。” 年轻妈妈摇摇头,执意要守在床边。林小华也不再劝,专注地照顾着孩子。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在凌晨一点的时候,孩子的体温降到了38度。 “真是太好了!”林小华和李月华都松了一口气,“高烧总算降下来了。” 林小华却不敢大意:“不行,我们还得观察,小孩子晚上可能反复高烧,等过了六小时还得再喂一次药。” 三个人一起守着孩子,每隔半个小时就量一次体温。天快亮时,孩子终于开始出汗,把衣服都浸湿了。林小华小心翼翼地给孩子换了干净衣服,又喂了一次药。 当东方的天空开始露出鱼肚白时,孩子的体温终于降到了37.2度,林小华才发现孩子已经在他的怀里熟睡着,呼吸显得很均匀,小嘴还一动一动的,看起来十分可爱。林小华这才发现怀里的孩子居然是个小男孩,他长舒一口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年轻妈妈哽咽着说。 林小华摆摆手:“孩子不舒服,我们能帮一点就帮一点。你可以带着孩子回去休息了,要记得按时给孩子吃药,多喂一些温水。”林小华把孩子递给妈妈,赶紧从抽屉里拿出药,并以颜色区分每种药的用量。 担心年轻妈妈一个人回家不方便,林小华和李月华一起送她和孩子回家。回到家,李月华还把自己带的纯牛奶给孩子了五盒,妈妈说什么也不收下,李月华塞了好几次,妈妈才勉强收下。 回学校的路上,李月华打了个哈欠:“小华,没想到你以前在卫生学校交流时学的知识还真派上用场了,以前我还以为学那些是浪费时间。” 林小华笑了笑:“是啊,没想到在这里也能帮上忙。”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我们快回去休息会儿吧,等会儿还要上课呢。” “等我们以后有了孩子,你就能很好地照顾他们了,我也就省心了。”李月华轻轻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 “拉倒吧!我们还没有结婚!哪来的孩子啊!”林小华苦笑着。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李月华拉着他的手,眼中满是期待……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三十) 一条裙子引起的误会 夕阳的余晖洒在蜿蜒的山路上,林小华走在回学校的路上。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若隐若现,脚下的石子路硌得脚底生疼。今天,林小华再次把班里的教学任务和班级管理交给了18岁的留守女孩李小雪,因为这个女孩早就自学了整个六年级的语文数学,甚至是中学的课本,而且还有自己独到的学习方法,林小华这才去放心地去学生家家访。 一天下午,林小华去了距离学校最远的三家,顺便去了小雪家了解情况,想说服她的奶奶同意小雪上初中,可是最后还是没能说服小雪的奶奶。不过,奶奶还是热情地招待了林小华,炒了一大桌菜,邻居还送来了自酿酒,陪林小华喝了不少。 席间,小雪的邻居也认为女孩子不需要读太多书,应该早点嫁人。林小华什么也没说,眉头紧锁:“可是小雪那孩子多聪明啊,每次考试无论是语文,还是数学,她在全班总是全班第一,将来一定可以考上安城师范学校,就能改变命运。” “林老师,我们也希望小雪有好前程啊,可是小雪的妈妈和爷爷很早就去世了,她爸爸常年在外面打工,家里根本就顾不上。至于将来送小雪上安城师范学校,那更是不可能的。”小雪的奶奶也无可奈何,因为她家能正常过日子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吃过晚饭,林小华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耳边只有蝉鸣和脚步声。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惊起了树上的麻雀。 林小华想着小雪只比自己小两岁,心里不禁一阵酸楚。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小雪还是开学报名那天:那天早晨,林小华看着一个瘦高的女孩怯生生地站在教室门口,比其他学生高出整整一个头。她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但眼神却格外明亮。 起初,林小华还以为这是村里一个女孩来给自己的弟弟妹妹报名,问了之后才得知,她是六年级的一名学生,要给自己报名。经过了解,林小华得知小雪家距离学校最远,只能在家里早早起床煮一点吃的,整个中午和下午都没有一点吃的。 中午下课,看到其他学生都能回家吃饭,林小华去教室里找到坐在座位上发呆的小雪。 “小雪,你和老师一起吃饭吧。”林小华突然开口,“再说我们每天做的饭都多了一些,根本就吃不完,倒掉也太可惜了。” 正好李月华在与其他学生交谈时,了解到小雪经常没有午饭吃,就去教室里叫她吃饭。 看到林小华也在教室里,李月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会意地点头:“对,小雪,以后你就跟我们一起吃饭。你成绩这么好,将来一定可以上好学校。” 小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奶奶……” “我们会想办法的。”李月华握住小雪的手,“你先去洗洗手吧,老师帮你把饭端上桌了。” 看着小雪欢快地跑向水龙头的背影,林小华轻声说:“这女孩太不容易了,真希望她将来能有好前程。”两人一起去给小雪盛饭。 “是啊,”李月华一边切菜一边说,“十二岁才上学前班,现在都十八了还在读六年级。要不是她坚持,估计早就辍学了。” 午饭时间,三人围坐在桌前吃饭。坐在林小华的宿舍里,小雪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她小心翼翼地夹着菜,生怕老师会怪自己。 “小雪,你也吃菜啊。”看到小雪只是埋头吃饭,不怎么夹菜,李月华赶紧给她夹了不少瘦肉,“你太瘦了,要多吃一点啊。” 小雪脸上一红,显得很不好意思,“谢谢李老师,谢谢林老师,你们对我太好了,长这么大还没有谁这么关心我。” 听了小雪的话,林小华和李月华对视了一眼,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雪,以后有困难了就给我和林老师说,我们会想办法帮你。晚上你就和我一起睡吧,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李月华又给小雪夹了不少菜。 “老师,这道题我给同学讲了几次,他们还有些不明白……”吃完饭,小雪拿出课本,认真地请教着林小华。 林小华耐心地讲解着,眼神很温柔。这样的林小华,让李月华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雪成了两位老师最得力的助手。她不仅成绩优异,还把班级管理得井井有条。每当林小华去镇上开会,她就能独当一面。 一天下午,李月华要去田坝小学参加片区教研工作会议,她在宿舍里和小雪交代了一些事情,随后坐着面包车离开了。林小华又要去学生家中走访,为了保证正常学习,他让小雪把全校50多名学生集中到一个大教室里上自习。 那天下午,在学生家长的热情招待下,林小华喝了不少拐枣酒。傍晚时分,他摇摇晃晃地回到学校,想着又要开始和李月华的二人世界,他的脑子里全是李月华的身影。 推开李月华宿舍的门,他看见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人坐在桌前忙碌。酒精让他的视线模糊,心跳却快得厉害。 “月华……”他轻声唤着,从后面抱住了那个人。 怀里的人僵住了,吓得动都不敢动,林小华却浑然不觉,低头吻了下去。他还以为李月华又在矜持了,就用力抱着那个人。直到摸到了那个人的腰部,林小华才发现她的腰摸起来感觉不一样。突然,林小华听见一声惊呼,他才猛然惊醒——这不是李月华! “林老师!”小雪惊慌失措地推开他,脸涨得通红。 林小华踉跄着后退,酒意瞬间清醒了大半:“小雪?对不起!你怎么?……这是月华的裙子……” “裙子是李老师今天中午送我的,她从我的学籍档案发现我今天过生日……”小雪低着头,声音颤抖,“所以李老师就把这条裙子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了我……” “小雪,真的很对不起,我没想到是你在这里。”林小华只觉得天旋地转,他仓皇地逃出宿舍在门口摔了一跤,痛得他忍不住叫出声。小雪赶紧出去把他扶起来。 “老师,是我不好,不该在李老师的宿舍里,又穿了李老师的裙子。”小雪的声音颤抖着,生怕林小华批评她,“老师,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送我生日礼物。” “小雪,生日快乐。”林小华从宿舍里拿出几盒纯牛奶装在袋子里塞给小雪,“我也没有其他的,这个你拿着,你早点休息吧。”林小华赶紧逃回宿舍,夜风一吹,他的后背已经湿透。 等到晚上十一点多,李月华终于从田坝小学回来了,林小华就找到她,把她叫到自己的宿舍,语气里带着责备:“你怎么能把我送给你的裙子给了小雪?还让她在你的宿舍里休息?” 李月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你该不会是认错人了吧?”她的眼神有些躲闪,“我只是觉得小雪太不容易了,她家离学校那么远……何况今天是小雪的生日……” 林小华看着李月华愧疚的样子,心里的怒气顿时消散了。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两人一起家访、一起备课、一起照顾学生的点点滴滴。那些不经意间的对视,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原来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 “月华……”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李月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她的睫毛上轻轻跳跃。这一刻,两人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三十一) 小雪收获成长感悟 “啪”的一声,李月华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碗里的萝卜丝随着震动跳了几下。她的脸颊因为愤怒而泛红,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林小华。 “嫌味道咸了就别吃!”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每天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抽空给你做饭,你倒好,挑三拣四!” 林小华皱着眉头,筷子在碗里拨弄着那盘凉拌萝卜丝:“我说的是事实,这菜确实咸得没法入口。你平时不是这样的,今天怎么回事?我不就是说了一下味道吗?也没有别的意思。” “怎么回事?”李月华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想这样?上午连着三节课,中午还要赶着做饭,我连尝一口的时间都没有!” 林小华放下筷子,语气也冷了下来:“那这样吧,我以后多抽点时间做饭,只是这一段时间实在太忙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你还知道啊!你每次下课就问饭熟了没有!丝毫就不问我累不累!你一点都不关心我!”李月华的眼眶已经红了,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温软的声音插了进来:“林老师,李老师,你们别吵了。”小雪端着凉拌萝卜丝,起身向厨房走过去,“我尝过了,这菜确实有点咸,不过只要再加一点醋,或是切一些萝卜丝放进去,就能补救了。” 说着,小雪就走了。林小华注意到她的背影,纤细的肩膀微微耸着,走路时马尾辫轻轻晃动。 厨房里一会儿就传来切菜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不一会儿,小雪端着一盘重新拌好的萝卜丝走出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林老师,李老师,你们再尝尝。” 林小华夹了一筷子,眼睛一亮:“嗯,这个味道正好。”他看向小雪,“你确实会想办法?” “我以前在家里拌凉菜时盐放多了,就会加一点醋,或者再把菜加一点进去中和一下,味道就刚好合适了。”小雪说着,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李月华,“李老师别生气了,快坐下吃吧,一会又要上课了。” 李月华抿着嘴坐下,眼眶还是红的。小雪给她盛了碗汤,轻声说:“林老师也是太累了,昨天下午家访不顺利,心情不好,刚才他也认识到了错误,林老师,您说是吧?”小雪冲林小华眨眨眼。 林小华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想起昨天下午那个固执的家长,确实让他憋了一肚子火。再看李月华疲惫的脸色,心里突然有些愧疚。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今天确实态度不好。” 李月华没说话,低头扒着饭。小雪见状,笑着说:“林老师,您知道吗?李老师昨天上午可厉害了,三年级那个调皮鬼小明,被她治得服服帖帖的。” “哦?”林小华来了兴趣,“怎么回事?” 李月华这才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也没什么,就是发现他特别喜欢画画,答应他如果好好听课,就教他画素描。” “原来如此。”林小华若有所思,“难怪昨天下午家访时,那个家长死活不同意孩子学画画,说浪费时间。” 眼看两人马上和好了,小雪继续缓和场面:“林老师,您尝尝这个红烧肉,昨天下午奶奶杀了一头黑猪,她让邻居给我带了一些,我特意做给你们尝尝味道。” 林小华夹了一块,入口即化,肉香四溢。他惊讶地睁大眼睛:“这红烧肉做得真好,比餐馆的强多了。月华,你的手艺进步这么大?” 李月华愣了一下,正要开口,小雪已经抢先说道:“林老师,李老师今天第三节体育课时,我带领大家打篮球,她抽时间做的饭。” “我哪有做饭啊,小雪,该不会是你做的吧?我刚才看见你在厨房里忙着,上美术课我都没看见你。”李月华好奇地说。 林小华愣住了,他看看小雪,又看看李月华,突然笑了:“原来如此。难怪味道这么好。”他转向小雪,“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好的厨艺,这菜不比村里大席菜厨师的水平差。” 小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奶奶因为农活很多,我就在家经常做饭,熟能生巧罢了。” 从那天起,小雪成了两人之间的调和剂。每当林小华和李月华因为工作压力大而剑拔弩张时,小雪总能适时出现,用一顿可口的饭菜或几句暖心的话化解矛盾。 然而,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这天下午,林小华在办公室翻看作业本,眉头越皱越紧。站在办公室门口叫着:“月华,你过来一下。” 李月华进来时,脸上还带着疲惫。她昨晚批改作业到很晚,今天又上了四节课,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你看看这个。”林小华把一摞作业本推到她面前,“你看四年级的语文作业,这十几本作文已经两天没批改了。我知道你忙,但这是基本的工作职责。” 李月华揉了揉太阳穴:“小华,我这几天实在太累了,昨天批改到一多半就睡着了。我打算周末一次性把这些作文改完。” “周末?”林小华的声音提高了,“学生等着看批改结果,你拖到周末?” “可是我……”李月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小华打断。 “没有可是!现在就改!” 李月华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紧咬着嘴唇,抱起作业本转身就要走。回到教室里,她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 小雪正好路过,看到这一幕,轻轻推门进来:“李老师,您没事吧?” 李月华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泪痕:“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累。” 小雪看到她桌上还没批改的作业本,立刻明白了。她轻声说:“李老师,您先去操场上转一会儿吧,这些作业……我来帮您看看。” “这怎么行……”李月华刚要拒绝,小雪已经拿起红笔,翻开作业本。 “您放心,我模仿您的笔迹很像的。”小雪调皮地眨眨眼,“以前帮林老师代课时就练出来了。” 李月华实在太累了,终于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等李月华离开教室后,小雪认真地批改起作业来。她不仅模仿李月华的笔迹,还仔细阅读每一篇作文,写下中肯的评语。 晚上,林小华来检查时,惊讶地发现所有作业都批改完毕,而且评语写得比平时还要细致。他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工作就要这样认真负责。” 小雪站在门外,听到这句话,轻轻松了口气。她转身走向宿舍,准备告诉李月华这个好消息。 然而,当她推开宿舍的门时,却发现李月华已经睡着了。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小雪轻轻走过去,为她盖上被子。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李月华的脸上。小雪躺在李月华身边,看着窗外校园里摇曳的树影,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她知道,只要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就能有效化解矛盾。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三十二) 小华!我该不是怀孕了! 一个星期四的早晨,起床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李月华才挪了挪沉重的身体,缓缓起身在床边坐下。她感觉整个人像是被灌了铅一样,连抬手都费劲。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得她眼前发晕。 她看了看身边,才发现小雪已经起来了好久,她忽然感觉到头晕目眩。 “小雪!小雪!”李月华强撑着身体来到窗户边,打开窗户对着操场上喊着。 小雪这会儿正在学校门口迎接学生到校,她赶紧跑向宿舍:“李老师,你怎么了?” “你快去叫喊林老师过来一下,我今天身体很难受。”李月华有气无力地说。 “我这就去叫,林老师这会肯定在各班教室巡查,一会就来了。”小雪赶紧去教室里找。 林小华快步跑到李月华的宿舍:“月华,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哪里不舒服呢?”林小华又赶紧去倒了一杯热水,端着走过来。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可她的脸色白得吓人。 “小华,我该不是怀孕了!”李月华勉强笑了笑,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温水入喉,却激得胃里一阵翻涌。她猛地捂住嘴,赶紧把水杯放在窗户下的桌子上。 “呕——”她弯下腰,干呕不止。林小华连忙拍着她的背,手掌传来的温度让她稍稍安心。小雪递来的热水她也不敢再喝,只是虚弱地靠在林小华肩上。 “林老师,李老师不论是什么情况,都得去医院看看啊。”小雪关心地说,“你们别担心,学校里有我和韩老师照料,你们快去吧。” 上个周星期一,看到林小华和李月华的工作很紧张,中心小学何校长就从临近的田坝小学调来了一个即将退休的女教师韩老师,一来帮助他俩抓好教学工作,另一方面也顺便解决韩老师的职称问题。 “得去医院。”林小华当机立断,拿起话筒给中心小学何校长打电话。他的声音很稳,但李月华注意到他拨号时手指微微颤抖。 何校长立即电话联系李月华的二叔,让他赶紧在田坝小学派一名教师到小店小学,接手林小华的管理职责,确保学校正常运转。与此同时,林小华也电话联系了村里跑客运的面包车司机,司机只用了5分钟就到了学校。 “小雪,你去叫一下韩老师,我有点事情告诉她。”林小华紧张地说。 不一会儿,韩老师来到了宿舍,“韩老师,月华今天身体很不舒服,我刚才向中心小学何校长请假了,请你和小雪一起抓好学校的工作,田坝小学的老师一会就来了,我们就先去镇上的医院了。” 林小华把李月华扶上了面包车,他们赶紧出发。面包车快速行驶在刚完成硬化没多久的乡间公路上。李月华靠在林小华肩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粉笔味。平时这味道让她安心,此刻却让她一阵反胃。她紧紧攥住他的衣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到了镇上,林小华看见妈妈在街边买菜就赶紧叫住了她。林小华下车说了几句,林母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知道李月华很可能是怀孕了,可是这种事情不可能在公开场合问。想到这里,她快步走上车,目光在李月华身上来回打量,欲言又止。 面包车穿过镇上的一个小巷子,避开了早晨赶集的人群。林母认识医院里的一个老中医,建议林小华直接挂中医门诊。交过挂号费,林小华立即背着李月华到了老中医的诊室里,妈妈找了一个凳子让李月华坐下。 “哪里不舒服?”老中医的手指搭在李月华的腕上。 “我早晨起床感觉浑身酸软无力,头也昏沉沉的,还老是发干呕,可就吐不出来,太难受了。”李月华说完又想吐。 “那你这个月的生理期来了没有?”老中医看着李月华问。 “没有来,都推迟13天了,以前可没有推迟这么久。”李月华满脸疑惑。 “那你有男朋友吗?你们有没有在一起过?”老中医直截了当地问。 “有,就是他。”李月华不好意思地指着林小华,“我们在一起好久了。”她红着脸低下了头。 老中医又给李月华把脉,反复确认着。林小华站在一旁,紧张地盯着老中医。只见老中医眯着眼睛,半晌才松开手,慢悠悠地说:“恭喜啊,姑娘你这是喜脉。” “什么?我们都还没有结婚,甚至还没有订婚的。”李月华愣住了。她转头看向林小华,发现他也是一脸震惊。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都是大人了,你们在一起也正常。姑娘,你这是孕早期的正常反应,好好休息就行。”老中医又嘱咐了几句,开了些安胎的药。 回家的路上,妈妈坐在副驾驶,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们一眼。李月华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能感觉到林小华的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妈……到月华家了。”司机立即停车。 林小华和妈妈一起送李月华进屋,李母正在家里忙着做卤菜,看到他们回来,很是好奇:“小华,你们今天不是在上课吗?怎么一早就回来了。” “婶婶,刚才医生说月华怀孕了……”林小华低下了头,生怕李母生气。 “哦,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李母瞬间茫然了,“小华妈妈,你看,我们干脆尽快把他俩的婚事确定下来吧,你看怎么样?” “好!我们尽快看日子!”李母笑着说。 “月华,你就在家里休息,学校的工作你别管了。”林小华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月华,你能接受小华做你的丈夫吗?按说未婚先孕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现在既然已经是事实了,你就要考虑尽快组建家庭,孩子出生了,你怎么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呢?”妈妈叹了口气,“你吃饭了吗?” “还没……”看到妈妈心事重重的样子,李月华心里很自责,“妈妈,我想躺会儿,今天真的好累。”李月华说着,向房间走去。 “我一会给你煮一点鸡蛋面,有了孩子要注意补充营养,不然孩子的体质不好。”妈妈说着就走进了厨房。 李月华躺在床上,手不自觉地抚摸上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常,却已经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她又想起郭苗苗大肚子的样子,又感到一阵心慌,肚子那么大,走路该多累啊。不过,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自己就不用来生理期了,那该多好啊。 休息了一会儿,李月华感觉肚子好饿,就起身去厨房看看,妈妈正好把鸡蛋面端出来,“月华,快来吃吧。”妈妈把面端到了餐桌上。 “妈妈,我在你的肚子时候里是什么感觉?”李月华好奇地问。 “你嘛!老是动来动去,我经常整晚都睡不着。”妈妈爱怜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妈妈,我好害怕。”她靠在妈妈肩上。 “没事的,每个女孩子都要经历这个,你还能感受到小生命在你身体里成长,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妈妈安慰着她。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在房间里,给母女俩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李月华忽然觉得,这个意外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三十三) 月华,你的课我们上 星期天的下午,阳光透过车窗洒在面包车的座椅上,林小华和李月华并肩坐着,车内的气氛轻松愉快。经过两天休息,李月华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许多,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她和林小华有说有笑。车窗外的风景飞快地掠过,李月华的心情也随着车子的行驶渐渐放松下来。 “这两天休息得还好吧?”林小华侧过头,关切地问道。 “嗯,好多了。”李月华点点头,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小华,你会一直对我和孩子好吗?。” 林小华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肯定啊,我都要成为孩子的爸爸了,我不对你俩好,那对谁好呢?” 车子缓缓驶入学校的大门,李月华透过车窗看到校园里熟悉的景象,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意。虽然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调整状态,回到正常的工作节奏中。 刚下车,小雪就从宿舍里走了出来。她手里提着一只乌鸡,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李老师,你来了!我奶奶听说你身体不舒服,特意让我带了只乌鸡来,说是补身体的。” 李月华有些惊讶,随即感动地说道:“替我谢谢你奶奶,也谢谢你,小雪。你们真是太贴心了。” 小雪摆摆手,笑着说:“没事,奶奶说乌鸡炖汤最补了,我还带了一些奶奶在山上挖的野山药,等休息时我给你炖上,你多喝点,身体很快就好了。” 林小华也在一旁点头附和:“是啊,月华,你得好好补补,别太累了。” 李月华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虽然身体还有些不适,但她知道自己并不孤单,身边有这么多关心她的人。 第二天早晨,李月华早早起床,虽然身体依旧有些沉重,但她还是强撑着来到教室。早读课上,她站在讲台前,看着学生们认真读书的样子,心里感到一丝欣慰。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体力逐渐不支,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中午吃饭时,林小华和韩老师注意到了李月华的异样。她的脸色苍白,精神萎靡,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 “李老师,你这样不行啊,得好好休息。”韩老师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担忧。 林小华也点头附和:“是啊,你这样硬撑着,身体会垮的。” 李月华勉强笑了笑,摆摆手:“没事,我还能坚持。” 林小华和韩老师对视一眼,决定采取行动。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将一至三年级的学生集中到一个教室,四至六年级的学生集中到另一个教室。这样一来,林小华和韩老师每人负责三个年级的教学任务,李月华则只需要每天安排一节美术课,减轻她的负担。 “月华,你就负责美术课吧,其他的我们来。”林小华语气坚定,不容反驳。 李月华本想拒绝,但看到韩老师关切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谢谢韩老师。小华,也辛苦你了。” 中午的大课间,小雪趁着空闲时间,赶紧把乌鸡和山药拿到厨房炖上。不多时,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 中午放学,小雪赶紧去厨房不亦乐乎。林小华检查了两个教室学生回家吃饭的情况,就去厨房。当看到小雪一个人忙碌的样子,他赶紧上前帮忙:“小雪,我来帮你吧。” 小雪抬头笑了笑,擦了擦额头的汗:“好啊,林老师,你帮我炒菜吧,我来炖汤。” 两人分工合作,林小华熟练地切菜、炒菜,小雪则专心炖汤。厨房里热气腾腾,两人的身影在忙碌中显得格外和谐。 就在这时,李月华突然走了进来。她看到林小华和小雪默契配合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涩的感觉。她站在门口,语气有些复杂地说道:“你俩配合得挺好的嘛。” 林小华抬起头,看到李月华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表情,心里顿时明白了什么。他赶紧解释道:“月华,小雪炖汤的味道好一些,我只好负责炒菜,你去休息,一会儿就吃饭了。” 小雪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赶紧端起两盘菜,笑着说道:“李老师,这两盘菜炒好了,我去宿舍收拾桌子,你们先聊。” 说完,她快步离开了厨房,留下林小华和李月华两人。 李月华看着林小华满脸的疲惫,心里不由得一阵心疼。她走上前,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他额头的汗,语气温柔地说道:“辛苦你了,回头好好犒劳你。” 林小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事,不辛苦。倒是你,得多注意身体。”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谁也没有再说话。就在这时,小雪已经收拾好了桌子,准备来拿电饭锅和碗筷。她站在厨房门口,看到李月华和林小华亲密的样子,不由得愣住了。 直到旁边打乒乓球的学生的嬉闹声出现,林小华和李月华才回过神来。小雪赶紧走进厨房,笑着说道:“饭好了,咱们去吃饭吧。” 三人一起走向宿舍,气氛虽然有些尴尬,但谁也没有再提起刚才的事情。饭桌上,小雪热情地给李月华盛了一碗乌鸡汤:“李老师,多喝点,补身体的。” 李月华接过碗,感激地说道:“谢谢小雪,你真是太贴心了。” 林小华也端起碗,笑着说道:“是啊,小雪的手艺真不错,这汤炖得真香。” 小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奶奶教的,她说乌鸡炖山药最补了。” 饭桌上,三人有说有笑,气氛渐渐轻松起来。李月华喝着热腾腾的汤,心里感到一阵温暖。虽然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她知道,自己并不孤单,身边有这么多关心她的人。 饭后,林小华主动收拾碗筷,小雪则陪着李月华在校园里散步。夕阳的余晖洒在校园的小路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李老师,你得多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小雪关切地说道。 李月华点点头,微笑着回应:“嗯,我会的。谢谢你,也谢谢韩老师,你们都很照顾我。” 小雪笑了笑,语气轻松:“李老师客气了,你对我那么好,我长这么大,真的还没有谁送我裙子,我也没穿过裙子。” 两人边走边聊,吃过午饭一会,校园里传来学生们嬉戏打闹的声音,显得格外温馨。李月华的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身体的不适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李老师,下午没有你的课,你回宿舍休息一会吧。”小雪体贴地说。 把李月华送回宿舍后,小雪就去教室上课了。李月华躺在床上,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她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小雪虽然是学生,但她即将成年,对林小华的感情早已超出了师生之情。作为一个女性,李月华当然能察觉到这一点。 窗外的阳光洒进房间,李月华闭上眼睛,心里思绪万千。她觉得自己应该相信林小华,毕竟他一直对自己很好。只是,怎样才能消除小雪这个干扰因素,她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三十四) 小混混对小雪的骚扰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将宿舍的地面染成一片金黄。小雪站在床边,正准备换上那条李月华送给她的裙子,一会儿跟着李月华一起出去逛逛。她习惯性地看了眼窗外,操场上空无一人,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她解开衬衫的扣子,白皙的皮肤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突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小雪猛地回头,看见那个染着红发的小混混正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令人作呕的笑。 “你……你怎么进来的?”小雪慌忙抓起衣服挡在胸前,声音都在发抖。 “门没锁啊,小雪妹妹。”小混混一步步逼近,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打量,“我都追了你这么久了,给个面子呗?今晚带你去镇上吃夜宵。” “你快点出去!”小雪往后退,后背抵在了墙上,“再不出去我就喊人了!” 小混混突然扑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喊啊,这学校里现在可没人。”他的呼吸喷在小雪脸上,带着浓重的烟味,“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每天晚上睡不着觉,都在想你……” 小雪拼命挣扎,但对方的力气太大,她的手腕被捏得生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吓得她赶紧大声喊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雪?”是林小华的声音,小雪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小混混一惊,手上的力道松了些。小雪抓住机会,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林老师!救命!” 门被猛地踹开,林小华冲了进来。他看到眼前的场景,整个人瞬间怒了。他冲进宿舍,一把抓住小混混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我让你再欺负小雪!”林小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一脚踢在小混混腿上,三下五除二把他赶出了房间。 “我警告你!你还敢有下一次!我直接报警!让警察来收拾你!”林小华又在小混混腿上踢了两下。 小混混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鼻血直流。 “我、我错了……”小混混捂着鼻子求饶。 “滚!”林小华一脚踹在他大腿上,“再让我看见你靠近学校,我一定要打断你的腿!” 小混混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林小华这才回到宿舍看向小雪,却发现她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双手紧紧捂在胸口。夕阳的金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泪痕清晰可见。 “小雪……”林小华轻声唤她。 看到林小华来了,小雪委屈地哭了,她顾不得穿好衣服,立刻双手紧紧搂着林小华的脖子,靠在他胸口大哭起来,林小华赶紧从床边拿过一件衣服给她披上。 “没事了!没事了!”林小华轻轻拍着小雪的背,不停地安慰她,“小混混已经被我打跑了!” “林老师,我实在太害怕了,差一点就被……”小雪哭得更伤心了。 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小雪?你在里面吗?”原来是李月华洗衣服的时候,洗衣粉被冲进了河里的深水区,再也捞不起来了,她只好赶紧回来拿。 林小华急忙说:“月华,你快进来!刚才小雪被小混混欺负了!” 听到林小华在叫自己,李月华赶紧跑进房间。她看到小雪身上披着一件衣服,还没有来得及扣上扣子,胸前露出一大片雪白。 “天哪……”李月华快步走到小雪身边,“没事了,没事了……” 李月华轻轻抚摸着小雪的头发,“小华!你先松开!你没看小雪衣服都没穿好!” 林小华这才想起来小雪还没有穿好衣服,胸前的风光全都展现在他的面前,吓得林小华脸蛋红扑扑的:“月华,你照顾她。” 小雪这才回过神来,又紧紧抱住李月华,眼泪打湿了她的衣襟。林小华默默退到门外,听着里面伤心的哭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过了一会儿,李月华扶着穿好衣服的小雪走了出来,她的情绪已经平静了许多。 “林老师……”她怯生生地开口,“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就……” “是我该说对不起,要是早点发现……”林小华摇摇头,“我和月华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学校。” 李月华拍拍她的背:“别说这些了,学校要是有围墙就好了。我和小华商量过了,以后我们出门都带着你,绝对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校园里亮起了灯光。林小华看着两个女孩并肩走在前面的背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保护好她们。 第二天一早,林小华就电话联系了何校长。他把昨天下午的事件详细说了一遍,建议给学校修围墙。 “这个事必须重视。”何校长听完后脸色凝重,“我这就联系施工队,明天早上就到你们学校施工。” 果真在当天中午,施工队就开着几个货车,带着砖块、沙子、水泥、钢筋等材料来到了学校。林小华找到施工队负责人,指出了学校需要建围墙的地方,并指出围墙高度不能低于三米,围墙厚度要够,顶部也要插上碎玻璃,以达到保护学校安全的目的。 施工那几天,林小华一有空就去施工现场查看,他亲自监督施工质量,防止施工队偷工减料,特别是对于路边的围墙,林小华还要求施工方适当提高围墙高度,防止校外人员趁着夜色翻越围墙进入校园。 三天后,一道三米高的围墙立了起来,将学校与外界隔开。看着新修的围墙,小雪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为了进一步改变学校的形象,他还要求施工方安装了结实的校门,并在大门上焊接上了小店小学四个大字。 施工结束那天,林小华还在施工队的见证下,亲自检查每一段围墙,并尝试攀爬,看是否能达到安全保护目的,直到检查了所有围墙,林小华才放了心。 从那件事情发生后,林小华和李月华就没有出去散步,而是一起守着小雪,生怕再有校外人员来欺负她。小雪也渐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脸上重新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她对两个老师的依恋更深了。 围墙建好那天的下午,林小华和李月华一起出去散步,他们叫上小雪一起去,那几天,学校附近的村民正在收割稻谷,看到两个老人在忙碌着,林小华就过去帮忙。小雪看到一个小孩子割稻谷速度太慢,她也过去帮忙。 “月华,你就别来了,看着我们劳动就行。”林小华学着老爷爷的方式开始打稻谷,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一大块稻田的稻谷就收割完毕。 看到两个老人的家比较远,林小华还帮老人把稻谷背回家,并婉拒了老人邀请他们到家里吃饭的好意,忙完一切才放心地离开老人家里。 三个人沿着乡间小路缓步走回学校,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三十五) 老房子拆除重建 林小华站在老房子前面,望着才粉刷几年的土墙出神。墙角的那些缺口还是前年补上的,房顶破烂的瓦片也是前年刚换的,虽然比不上其他人家的楼房气派,但是住起来也是冬暖夏凉,压根用不着空调。林小华站在房前,久久不愿离去,这座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 “小华,发什么呆呢?”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不是说今天要去镇上找风水先生吗?怎么现在还没走?” 林小华回过神来,拍了拍沾满灰尘的裤腿:“我这就去。” 他骑上那辆新买的踏板摩托车,就往镇上的风水先生家里赶去。清晨的大雨刚刚停歇,车轮碾过路边的泥水,带起一串串波浪。路过李月华家时,他下意识放慢了车速。院子里晾着几件衣服,其中一件淡蓝色的孕妇装格外显眼。 想到再过几个月就要当爸爸了,林小华的心跳突然加快。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镇上的风水先生住在老街尽头的一间老屋里。林小华推开门时,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老先生正坐在八仙桌前,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老黄历。 “你好,我想请您给看看,什么时候拆房子合适。”林小华恭敬地说,然后从兜里拿出一包香烟,恭敬地递给老先生。 老先生抬眼打量了他一番,慢悠悠地翻开黄历:“要拆旧建新?时间急吗?” “有点急,我准备结婚用。”林小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的女朋友……她已经怀孕了,老房子实在住不下。” 老先生点点头,枯瘦的手指在黄历上划过:“巧了,择日不如撞日,明天就是吉日,宜动土。镇上不是在翻修到县城的公路吗?正好可以用他们的挖掘机,能省不少钱。” 林小华感激地说:“谢谢您选的好日子!”林小华从兜里掏出一张10元钞票递给老先生。 “不用了,你不是给我了一包烟吗?我看日子纯属找点事情干,就不用给钱了。小伙子,好好干,争取早点把媳妇娶回家。”老先生一再推辞,林小华见拗不过,只好再次感谢老先生,骑着摩托车赶回了家。 回到家,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父母。一家人正眉头紧锁:“明天就拆老房子?来得及搬东西吗?” “来得及。”林小华说,“我已经跟几个老表说好了,他们下午就来帮忙。”、 果然,刚吃过午饭,隔壁的表哥、表弟都来了,就连孙家宝兄弟俩和他的几个叔叔都来了。林小华把小叔家的钥匙也拿到了,他们一家去省城做生意,房子空着,正好可以把家具搬进去。 “小华,这个柜子可真沉。”孙家宝兄弟俩抬一个老式衣柜,气喘吁吁地说。 林小华赶紧上前帮忙:“这是我妈妈的嫁妆,多少年的老家具了,我也来帮忙。”林小华说着也去抬。 林小珊在一旁收拾着零碎物件,突然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相册:“哥,这不是你小时候的照片吗?”她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林小华脸一红,急忙说:“小珊,那个就别看了……” “看看怎么了?”林小珊已经翻开相册,“哎呀,这张光屁股的可得收好,别让月华姐看见了。” 众人哄笑起来,林小华只觉得耳根发烫。他偷偷看了眼手机,李月华发来消息说在学校一切都好,让他别担心。 搬完家具已经是傍晚,林小华累得直不起腰。但想到明天就要拆房子,他还是强打起精神,把最后几件杂物收拾好。 第二天一早,随着挖掘机的轰鸣声响起,林小华家里的老房子就要拆了。她站在路边,看着那个巨大的机械臂一下又一下地砸向老房子。尘土飞扬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童年的影子——在院子里追逐蝴蝶,在屋檐下听雨,在灶台前等着母亲做的饭菜…… “小华!”包工头老张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地基挖好了,你看看深度够不够?” 林小华快步走过去,仔细检查了一番:“张叔,再往下挖半米吧,我想把房子建得比马路高一点,等将来水泥路面一铺好,我们的院坝刚好只比路面高一点。” “行,听你的。”老张抹了把汗,“对了,听说你的你的女朋友都怀孕了,是不是啊?你可得抓紧时间啊。” 林小华点点头,掏出手机给李月华发了条消息:“地基已经挖好,你在学校注意身体。” 很快,李月华回复:“知道了,你也要注意安全。我让妈给你带了点菜,她一会就给你送过去。” 看着这条消息,林小华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想起昨天去李月华家时,她妈妈特意叮嘱自己要照顾好月华。虽然还没正式结婚,但两家人已经像一家人一样亲近。 新房的建设进展很快,不到半个月,三层楼的主体就完工了。林小华每天在学校上完课,都要骑着新买的踏板摩托车去工地看看,顺便给李月华带些吃的。 这天下午,他照常去施工现场看看。刚停好车,手机就响了。是李月华发来的消息:“小华,我让妈妈在给你送的菜里面放了一个清单,你去服装店买一点东西,至于买了什么,你就不要看了。” 林小华回复:“好,我这就去。” 镇上的服装店老板是个热情的中年妇女,看了林小华的清单,就笑着说:“哟!小伙子!哪个姑娘可真有福气!找了个这么体贴的男朋友!” 林小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婶子,您就不要开玩笑了,我连清单上买些什么都不知道……” 不一会儿,老板从屋内拿出一大袋东西,透过黑色的塑料袋可以看见里面有一些衣服,可是为什么要用黑色的袋子装呢?林小华百思不得其解。 老板拿过计算器,算了起来,“一共是127块钱,看你这么有心,我就收你120块钱吧。” 林小华接过袋子,感觉沉甸甸的。付过钱之后,他本想直接带去学校,但骑到半路实在好奇,就停在路边的大树下打开了袋子。 最上面是几件毛衣和外套,下面露出一个黑色的包装袋。林小华下意识地拿出来,发现是两件粉色蕾丝内衣,还有配套的粉色内裤,以及几包卫生巾。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塞回袋子里。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虽然知道这是很正常的事,但想到这是小雪要穿的,他就觉得浑身发热。 “小林老师,你在这里干什么呢?”一个人家长骑着摩托车从旁边经过。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林小华抬头一看,原来是村里的韩村长,他早晨去镇上开会的。 “没……没什么。”林小华赶紧把袋子系好,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刚在镇上买了一点东西,准备带到学校去。” 骑上摩托车,他感觉自己的脸还在发烫。风迎面吹来,却吹不散他脑海中那抹粉色蕾丝的影像……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三十六) 订婚仪式上的怪事 林小华站在算命先生家的堂屋里,八月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斜斜地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老先生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两人的生辰八字的纸条,眉头越皱越紧。 “小华啊,你月华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老先生叹了口气,摘下老花镜,“你们的爸妈,给你和月华取名字还是找的我,实在是...... ”他欲言又止,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虑。 “老先生,您就直说吧,我能接受。”林小华挺直了腰板,目光坚定。 “从你们俩的生辰八字,再到你们各自出生的时刻来看,你们都会相冲相害,若是强行在一起,轻则家宅不宁,重则...... ”老先生顿了顿,“重则会有血光之灾啊。” 林小华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想起月华那双明亮的眼睛,想起她笑起来时嘴角的小梨涡。他深吸一口气:“先生,我不信这些。我和月华是真心相爱的,就算有什么灾祸,我们也一起扛。” 老先生摇摇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红布包着的铜钱:“你执意如此,我也拦不住。但这铜钱你收着,若是日后...... ”他顿了顿,“若是日后真有什么不测,你就把这个铜钱埋在家里房子的东南角,也能帮你们挡一挡煞气。” 林小华接过铜钱,触感冰凉。他郑重地放进贴身口袋,向老先生鞠了一躬:“多谢先生指点。” “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慎重考虑啊!毕竟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更不可感情用事!”老先生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可是月华都已经怀孕了,已经一个多月了。”林小华低声说。 “我也想祝福你们,可是有些事情没办法改变,有时候真的无能为力。但凡有一丝丝化解的方法,我是绝对不会说这些的。”老先生叹气说。 “那还是请您给我看一个日子吧,两家人都商量好了,不可能不订婚啊。”林小华鼓起勇气说。 “那好吧,下周星期日的日子就很好,你们都休息,很适合订婚。我还是要说,你俩命格犯冲,与订婚的日子无关,结果都是一样的……”老先生沉默了。 林小华拿出两张十元的崭新钞票,双手递给老先生,可是老先生坚决不收。 “你要是有心,就给我一包烟。”老先生依然叹着气。 正好,林小华的手提包里就有订婚的烟,他立即拿出两包递给老先生。 “记住我的话,要是有什么不测,记得把铜钱埋在家里房子的东南角。”老先生再次提醒,林小华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走出算命先生家,林小华抬头看了看天。九月的太阳明晃晃的,刺得他眼睛发酸。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那冰凉的触感仿佛在提醒着什么。 订婚那天,孙少林的餐馆里没有招待其他客人,专门为林小华和李月华服务。林小华特意订了最大的圆桌,桌上铺着崭新的红桌布,孙少林提前到商店买了喜糖和瓜子放在桌子上。 “小华,你和月华总算要订婚了!”小叔从省城赶回来,一进门就开心地笑着。小婶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里面有不少从省城带回来的海鲜。 林小丽也请了假,从安城师范专科学校回来,一进门就开开心心地和李月华聊了起来,问起她怀孕之后身体的变化,叮嘱林小华在学校一定要照顾好她,免得她受伤。还建议林小华在李月华身体不舒服时,把她的课全上了,让李月华安心休养,让孩子健康成长。 为了准备订婚仪式,李月华专门买了一件红色的旗袍,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眼如画。林小华看着她,只觉得心跳加速,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恨不得马上就搂在怀里不放手。 “傻瓜!又不是没见过!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看着林小华盯着自己看的样子,李月华忍不住发笑。 “太好看了,简直看不够。”林小华自言自语地说。 “好了,长辈都在,别贫嘴了。”李月华羞得满脸通红,拳头在他肩上轻轻打了一下。 “我们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啊!”小婶看向李月华。 “小婶,我们还没有结婚的打算……”李月华不知道说什么好。 “等新房子修起了就办婚事。”林小华抢着说。 “我才不答应!就让你等着!”李月华满脸通红地跑去后厨看看今天的菜。 后厨里,孙少林正在忙碌。他系着围裙,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案板上摆满了各色食材,他手里的菜刀上下翻飞,切出的土豆丝细如发丝。 “要不让我来帮您洗菜吧?”刘菲菲挽起袖子,正准备切菜。 “不用,”孙少林头也不抬,“今天这桌菜必须我亲自来。你去看看雪儿,她刚才脸色不太好。” 刘菲菲转身去了前厅,正好看见陈雪儿端着几盘凉菜出来。陈雪儿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她机械地把菜放在包间的桌上,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林小华和李月华。 “雪儿,你休息一会,让其他人端菜吧。”刘菲菲轻轻拉住她的手,“我也有点累了,我俩去楼顶透透气吧。” 陈雪儿咬着嘴唇点点头。两人一手牵着手走上了楼顶,九月的风还带着燥热,吹乱了陈雪儿的头发。她终于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菲菲,”她哽咽着,“我喜欢小华好多年了。从九年级就开始了,我就一直看着他。我知道他眼里只有月华,可是...... 可是我心里就是过不去那个坎。”她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刘菲菲轻轻抱住她,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远处传来欢笑声,那是林小华和李月华在订婚时进行改称呼的环节。陈雪儿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楼下,孙少林正在炒最后一道菜。锅里的油滋滋作响,他熟练地颠勺,火苗蹿起老高。突然,他的手抖了一下,一滴热油溅在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 “奇怪,以前怎么没有这情况呢?”他喃喃自语,“今天真的是奇了怪了。”好在伤并不碍事,孙少林亲自端菜上桌。 菜上齐了,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林小华举起酒杯:“感谢各位长辈、亲朋好友来见证我和月华的...... ” 李月华开心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宠溺。旁边的林小丽给这个未来的弟媳夹了不少菜,李月华开心地吃着 这时,李月华的额头渗出一些汗珠:“小丽姐,我怎么有点喘不过气...... ” 林小丽这才发现,是房间里抽烟的人太多了,就扶着李月华出去透透气。刚好,陈雪儿也在那会儿下楼。 “雪儿,好久不见啊。”李月华赶紧打招呼,她分明看见陈雪儿的眼睛有一点红。 “是啊,月华,我们好久没见了,祝福你和小华。”陈雪儿说着就去了厨房忙碌。 到了后面的阳台,西江河的风吹过来,李月华舒服了一些:“我现在闻不了烟味,稍微有一点就想吐。” 林小华敬完酒之后,也赶紧出去看看情况,他突然想起了老先生交代自己的事情,心里那根弦突然绷紧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铜钱还在那里,却摸起来特别冰凉。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三十七) 小雪对李月华的照顾 又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李月华坐在面包车的后排座位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着,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看起来很不舒服。小雪周末去镇上理发,晚上住在李月华家里,今天正好和他俩一起回学校。 “李老师,要不要停车休息一下?”小雪看见身边的李月华很难受,关切地问道。 李月华摇摇头:“不用了,小雪,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反正一会儿就到学校了。”话还没说完,车子又来到了一个转弯处,她赶紧捂住嘴巴。 “张师傅,前面院子里停一下吧,正好那里有我们班的学生,我顺便去看看。”坐在副驾驶的林小华开口道。他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一些衣服和学习用品。 车子刚停稳,林小华就下了车。他拉开车门,从口袋里掏出一片绿箭口香糖递给李月华:“含着这个会好受些。”他的手指有些粗糙,却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 李月华含着口香糖,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蔓延。她抬头看向林小华。九月的阳光依旧很毒辣,他站在车外,整个人都笼罩在艳阳下。 “要不我俩一起去我们班陈苗家里看看,顺便把这些东西送给她。”林小华指了指手里的塑料袋。 听到要去陈苗家里,李月华想起了她是六年级一个乖巧的女孩,因为家里条件差,身上的衣服有些破烂:“好吧,张师傅,我们大约十分钟就回来了,请你等一等。” “没事,你们去吧,我正好想抽烟了,你们回来正好。”张师傅点头答应。 林小华提着袋子走在前面,小雪牵着李月华,往陈苗家里走去。 “林老师好!李老师好!小雪!你们怎么来了!”陈苗热情地打招呼,“妈!林老师和李老师来我们家里了!” 陈苗把两个老师和同学请进家里,她的妈妈刚好出来。林小华问了问陈苗在家里学习的情况,对陈苗的乖巧懂事提出了表扬。 “陈苗,这是我的邻居妹妹还没有穿过的衣服,她穿着有点小了,就送给你吧。”林小华从袋子里拿出几件衬衫和两条裙子,“还有这些文具,邻居妹妹也用不上了,你正好用得上。”林小华把袋子里的东西全给了陈苗。 “陈老师,这些衣服好好看!我好喜欢!那些笔我也喜欢!谢谢您!”陈苗把东西放回房间,就要去厨房炒菜,留两个老师在家里吃饭。 “不用了,我们已经吃过了,这会还要去学校,就不吃饭了。”说着,他俩就一起离开了陈苗家。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林小华开始跟张师傅聊起学校的事。李月华靠在小雪肩上,听着他们说话的声音,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车子已经停在了学校门口。林小华正在搬车上的东西,他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小雪,我们都去给小华帮忙搬一下。”李月华就要起身搬东西。 小雪摇摇头:“李老师,你快去宿舍休息,我和林老师把这些菜搬进厨房。”小雪说着就下了车. “你脸色不太好,快去休息。”林小华的语气温柔却坚定,“听话,去休息。” 休息了一会儿,林小华用竹篮提着脏衣服去河里洗,小雪看见过林小华洗衣服笨手笨脚的样子,就跟着去帮忙。李月华也感觉躺着无聊,也想跟着去河里玩,正好下午河边很凉爽。 河水清澈见底,夕阳的光芒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李老师,你看!”小雪突然指着水里喊道,“水里有好多鱼啊!” 坐在大石头上的李月华起身一看,果然有大约几十条溪石斑鱼在石头间游来游去。林小华立刻来了兴致,他脱下鞋子,卷起裤腿就下了水。 “看我的!”他拿着竹篮,蹑手蹑脚地向鱼群靠近。可是那些鱼看起来游得很慢,却机灵得很,每次竹篮快要罩住它们时,它们就飞快地溜走了。 “哈哈哈!”小雪笑得前仰后合,“林老师,你这样子就是到今天晚上也捉不住一条!” 林小华不服气,继续在水里扑腾。李月华坐在岸边,看着他笨拙的样子,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这笨手笨脚的样子也太搞笑了。” “林老师,还是我来给你帮忙算了。”小雪也脱掉鞋子下了水。 有了小雪的帮助,林小华很快就捉住了十几条鱼,而且个头还挺大的。李月华开心地笑着,她在河边挖了一个小水坑,把溪石斑鱼养在里面,防止它们死了。 突然,李月华发现小雪的衬衣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崩开了,她低头赶鱼的时候,胸前的雪白就被林小华一览无余。 “小雪!你快过来一下!”李月华赶紧喊。 林小华一抬头,就看见小雪衣服的三颗扣子全部崩开了,胸前的雪白让他脸红耳赤。 小雪低头一看,她慌忙扣上扣子,脸涨得通红。林小华也赶紧转过身去,假装继续抓鱼。 回到学校后,小雪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她坐在教室里帮助李月华批改作业,时不时抬头看向窗外。林小华正在操场上和学生们打篮球,他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李老师,”小雪拿着批改好的作业本走进李月华的宿舍,“这些作业我改完了,你还有没有其他作业?” 李月华收回目光,仔细看了看改完的美术作业:“五年级和六年级的美术作业还没有改,就辛苦你了。” 李月华起身把两个班的美术作业本交给了小雪。 正说着,林小华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他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然后一屁股坐在李月华旁边的椅子上。 “累死我了。”他喘着气说,“那些小孩子太调皮了,非要缠着我。” 李月华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水和阳光的气息,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小雪,你先出去一下,我有点事情要和小华说。” 小雪愣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即离开了宿舍,一个人去教室里坐一会儿。 李月华握住林小华的手,认真地说:“小华,小雪毕竟是大姑娘了,比你小不了两岁,你可别想其他的事情啊,毕竟我们是老师,小雪是学生。” “我当然知道啊,”林小华轻声说,“当初让她住在你的宿舍,只是为了帮她,她一个女孩子上学放学,路那么远,太不安全了。” “我明白,”李月华打断她,“你以后一定要注意和小雪保持距离,小雪也成年了,你不能和她距离太近,不然她会误解的。” “我知道了,你也是为我好。”林小华站起身,从桌子上的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给,我下午在镇上专门买的。你不是说想吃水果吗?一会你再给雪儿拿一个去。” 李月华接过苹果,心里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了。她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蔓延。林小华看着她吃苹果的样子,眼里满是温柔。 “小雪!你来一下!”李月华向着教室喊了一声。 小雪跑着来到宿舍:“怎么了?李老师?”小雪一脸好奇地问。 “我刚洗了两个苹果,你也吃一个吧。”李月华说着就把苹果塞给小雪。 小雪接过苹果,就要递给林小华:“林老师,你吃吧,我一点都不饿。” “我正在吃啊!”林小华举起手中的苹果,三个人开心地吃了起来,笑声一会儿就传出了宿舍……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三十八) 孙少林儿子的满岁宴 孙少林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陈雪儿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菜。油烟缭绕中,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宽松的衬衫,却挡不住她傲人的身材,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子温婉。 “雪儿,今天辛苦你了。”孙少林搓了搓手,“要不是你来给我帮忙,我一个人还真应付不来这么多客人。” 陈雪儿转过头,朝他笑了笑:“少林哥太客气了,能帮上忙我很开心,再说我的手艺还是你教的。”她将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又往锅里倒了油,“你去招呼客人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孙少林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店里几个帮忙的服务员里已经在包间摆好了十几张圆桌,红色的桌布在灯光下格外喜庆。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红包,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安排座位。 鞭炮声突然响起,惊得他一个激灵。抬头望去,只见门口涌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正是林小华。 “恭喜少林哥!”鞭炮声间歇时,“你的儿子满岁了,店里的生意又那么好,你可真有福气,祝愿你的儿子健健康康,店里的生意一天更比一天好!” 孙少林连忙迎上去,接过林小华手里的礼盒:“快进来坐,厨房正在炒菜,一会儿就能开席了。” 正说着,又一阵鞭炮声响起。这次来的是王小川和郭苗苗。王小川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也提着个精致的礼盒。郭苗苗则是一身淡蓝色的连衣裙,衬得她愈发温婉动人。 “小川,苗苗,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孙少林快步走过去,“真的是让你们破费了,你们一天生意那么忙,真的有心了。” 王小川笑着说:“下午我正好来镇上送货,到镇上就听说你办满月宴,所以我就不请自来了。” 郭苗苗环顾四周,“菲菲和孩子呢?” “在屋里呢,月华也刚上去看孩子了。”孙少林说着,朝屋里指了指。 郭苗苗点点头,提着包往屋里走去。刚推开门,就听见刘菲菲温柔的声音:“宝贝,来,到妈妈这里来。” 只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正扶着沙发蹒跚学步,刘菲菲和李月华蹲在不远处,张开双臂等着他。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温馨得让人移不开眼。 “菲菲!孩子好可爱啊!”郭苗苗轻声喊道。 刘菲菲抬起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苗苗!快进来呀!”她站起身,抱起儿子,“你看,都会走路了呢。” 郭苗苗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孩子肉嘟嘟的小脸:“真可爱!”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羡慕,“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一年了,我的儿子要上幼儿园了。” “是啊。”李月华伸手想抱抱孩子,“来,阿姨抱抱。苗苗姐,你家孩子我还没有抱过。” 李月华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感受着怀里沉甸甸的重量。小家伙一点也不认生,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突然“咯咯”笑了起来。 “看来他很喜欢你啊。”刘菲菲和郭苗苗笑着说,“月华,再过几个月你也有孩子了吧?到时候让几个小家伙一起玩吧。”。 李月华的脸一下子红了,刘菲菲听说李月华已经和林小华在一起了,而且已经怀孕了。可是仔细打量,刘菲菲发现李月华的小腹似乎没有隆起,但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月华,”刘菲菲试探着问,“你是不是……” 李月华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才一个多月。” “太好了!”刘菲菲握住她的手,“不过前三个月最重要,你要多注意休息,营养也要跟上。”她顿了顿,“要不要我让少林给你炖些汤补补?他的手艺你是知道的。” 听到刘菲菲的话,李月华满脸喜悦。她开心地笑了笑:“我都好久没有尝过少林哥的手艺了,今晚我得多吃一点。”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孙少林探头出去看了看,回头说:“小华喝多了,我得去看看。”说完就匆匆出去了。 刘菲菲和李月华对视一眼,也跟了出去。只见院子里,林小华正摇摇晃晃地站着,脸色通红,手里还端着酒杯。他已经打了十桌客人的通关,却一口菜都没吃。 “小华!你咋醉成这样了!”李月华惊呼一声,快步走过去扶住他。 林小华却摆摆手:“我没事……我歇会……歇会,一会还要陪客人。”话还没说完,他就一个踉跄往前栽去。 “月华小心!”陈雪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扶住了林小华,生怕林小华栽倒在李月华身上。只见她身上还系着围裙,显然是刚从厨房出来。 李月华看着陈雪儿扶着林小华的手,眼神满是不悦。她伸手想接过林小华,却被陈雪儿轻轻推开:“月华,你都怀着身孕了,怎么扶得起小华呢?万一伤了孩子咋办?还是我来吧。” 李月华只好看着陈雪儿熟练地扶着林小华坐下,又转身去厨房做了一碗醒酒汤端出来。李月华本来要给林小华喂,可是喝多了酒的林小华根本就扶不动。 陈雪儿扶过林小华,让李月华赶紧坐下休息,还说她不能太劳累,不然会伤到孩子。就在这时,林小华又滑下了凳子。陈雪儿重新扶起林小华,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动作轻柔地喂他喝下醒酒汤,李月华在一旁一脸尴尬。阳光照在两人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刘菲菲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陈雪儿低头时露出的温柔侧脸,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擦拭林小华嘴角的汤渍,突然想起一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是国庆节这样的好天气,她挺着大肚子在院子里散步,却无意间看见陈雪儿和林小华在后院的葡萄架下说话。月光下,陈雪儿的眼里闪着泪光,而林小华则是一脸愧疚。 “小华,”她听见陈雪儿说,“我知道你选择了月华,我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但是……”她咬了咬嘴唇,“能不能在我心烦的时候和你说说话,哪怕抱抱我也行啊?我保证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林小华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他伸开双臂,让陈雪儿在自己的肩上哭着。 刘菲菲当时躲在墙后,心跳如鼓。她知道陈雪儿对林小华的感情,也知道林小华心里其实一直放不下这个贴心的女孩。但为了李月华,他们都选择了将这份感情深埋心底。 “菲菲?”孙少林的声音将刘菲菲拉回现实,“你怎么站在这里发呆?” 刘菲菲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今天有点累了。” 她转身往屋里走,却在门口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陈雪儿还在照顾着醉酒的林小华,林小华还靠在她怀里,而李月华站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裙摆。 院子里欢声笑语仍在继续,人们还在喝酒猜拳。但刘菲菲知道,在这种看似和谐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她叹了口气,抱着儿子走进了屋里。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三十九) 国庆节修理学校房顶 国庆节来临前几天还好没下大雨,学校的房顶就没怎么漏雨。不过,林小华想着,要是等过几天秋季的暴雨来临,学校上课就有点麻烦了。 国庆节头一天下午,林小华找面包车把李月华送回了家,又匆忙赶回学校。第二天一早,施工队如约来到学校修理房顶的破损处。因为要买一些木料,工人又实在忙不过来,林小华只好亲自去村民家里买,再一根一根地往学校背。 第二天早晨,小雪正好来学校旁边的小卖部买盐,刚好看到林小华一个人背木头。 “林老师,你怎么一个人背木头啊,那得背到什么时候。”小雪关心地说。 小雪找到邻居妹妹小芳,“你帮我把盐带回去,给奶奶说下,我帮林老师背木头,忙完再回去。” 中午吃过午饭,施工队回去休假半天,准备第二天早晨再去学校施工。林小华和小雪继续去村民家背木头,就在刚从村民家返回时,天空中却突然下起大雨,两人被淋成了落汤鸡,小雪的衣服湿透了,她赶紧回宿舍换衣服。 下午吃过晚饭,雨虽然停了,但是小雪却发起了高烧,她在宿舍里呻吟着。 “怎么了?小雪!”林小华关心地问。 “林老师,我身上好烫啊,感觉呼吸都困难。”林小华摸了摸小雪的额头,感觉很烫。 “你坚持一下,我马上就背你去卫生室了。”林小华轻声安慰,将小雪往背上托了托。她的身子滚烫,隔着刚换的衣服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村卫生室的吴医生皱着眉头给小雪量体温:“39度8,得赶紧输液。”说着他转身去配药,又回头叮嘱道:“今晚很关键,要是烧退不下来,只能想办法物理降温。” 林小华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小雪放在条椅上。可她浑身无力,根本坐不住,身子一个劲往下滑。林小华咬咬牙,干脆将她抱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冷……”小雪迷迷糊糊地呢喃,身子不住地发抖。林小华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感受到她柔弱的身子在自己怀里颤抖,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输液的过程漫长而煎熬。小雪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每次睁开眼睛,都能看到林小华关切的目光。他的胸膛温暖而坚实,让她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三瓶药用了两个半小时,终于输完了,林小华看了看小雪烫得通红的脸蛋:“感觉好些了吗?”林小华轻声问,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小雪虚弱地点点头,却又因为一阵眩晕闭上了眼睛休息。她能闻到林小华身上男子汉的气息,莫名地让人安心。 “林老师,这是我给她配的药,晚上发烧除了物理降温,再喝一点这个药,记住每次吃三颗,六个小时一次。物理降温要用温水在额头、颈动脉等处反复擦洗。”吴医生叮嘱说,就给其他病人看病去了。 夜幕降临,林小华背着小雪回到学校。他将李月华的床铺好让小雪睡下。之后,他又去厨房熬了姜汤喝了一点,毕竟自己也淋雨了,好在暂时没有感冒症状。可是到了晚上十一点多,小雪的体温又升了上来。 “40度7!”林小华看着体温计,心都揪了起来,可这时候李月华又不在。思索了一会之后,他赶紧打来温水,轻声对小雪说:“小雪,你发烧很严重,对不起了,我要给你擦一下,可能碰到你的身体,你别生气啊。” 半昏迷的小雪嗯了一声,林小华赶紧用湿毛巾轻轻擦拭小雪的脸颊和脖颈,又在腋窝等处反复擦拭着。只见小雪的皮肤滚烫,在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好冷……”小雪蜷缩成一团,即使盖着厚厚的被子也在发抖。林小华咬咬牙,脱掉外衣钻进被子,将小雪搂进怀里。她的身子烫得吓人,却还在不停地发抖。 “别怕,我在这里。”林小华轻声安慰,感受着小雪渐渐平静下来的呼吸。她的发丝扫过他的下巴,带着淡淡的清香。 凌晨时分,小雪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可是始终没有出汗。林小华松了一口气,却不敢松开她。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小雪苍白的脸上。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不知不觉间,小雪挪动了一下身子,似乎很贪恋林小华身体的温暖。他的指尖无意间抚过小雪的脸颊,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她的唇微微张开,呼吸轻柔地拂过他的脖颈。 小雪这时候还在沉睡着,她根本没有感受到林小华搂着她的动作,只是觉得身上似乎暖和了一些,没有之前那样的颤抖了。恍惚间,小雪感受到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能闻到令人安心的气息。可是,她的眼皮感觉好重好重,总是没有力气睁开,她被动地感受着温暖的拥抱。 林小华一动也不敢动,继续搂着熟睡的小雪。因为他知道,此时的小雪体温仍然很高。至于给小雪喂药是不可能了,此时的小雪怎么也叫不醒,因为感冒药的安定成分发挥作用了。 林小华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感受着她滚烫的体温。渐渐地,林小华也开始困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林小华感觉小雪身上湿漉漉的,原来她已经开始出汗了,此时的小雪仍在熟睡着。林小华伸手从床头拿过一条干毛巾,在她的身上轻轻擦拭着。不一会儿,毛巾就开始有点潮湿了,自己的衣服也有些潮湿了,可就是不敢松开小雪。 “喔喔喔。”凌晨的公鸡打鸣了,林小华拿过枕头旁边的体温计,再次放入小雪的腋下。五分钟之后,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林小华看到小雪的体温终于降到了37度8,而且身上的汗越来越多。林小华赶紧把小雪身边的被子盖严实,防止冷气进入。 天空中露出鱼肚白,小雪的体温继续下降。当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宿舍里,她的脸色已经开始恢复正常。林小华本打算起床,怕一会儿小雪醒过来时两人都尴尬,可是睡梦中的小雪却死死地搂着他,怎么也掰不开。挣扎了一会,林小华只好放弃了,任由小雪搂着自己,就这样,林小华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林老师醒醒!”突然一个人在摇着自己的身体,林小华不情不愿地睁开了双眼,原来小雪已经起来了,还换了衣服。 “怎么了?小雪?”林小华坐起身,靠在床头。 “刚才我起床时,你还抱着我的……”小雪红着脸低下了头。 “你昨晚发烧很厉害,我把被子都给你盖上了还是不行,就只好搂着你了。”林小华挠了挠头发,揉了揉朦胧的睡眼。 小雪走过来,坐在床边温柔地看着他:“怪不得我开始很冷,不知道怎么就感觉好暖和,太谢谢老师了。你也换一下衣服吧,身上全是我的汗。” 小雪递给林小华一套衣服,林小华这才感觉自己的身上也是湿漉漉的。 “老师,我先出去了,饭已经做好了,你快起来洗脸刷牙吧,牙膏和洗脸水都准备好了,我等你吃饭。”小雪转过身走了出去,她的脸分明变红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四十) 育儿经验分享 国庆节的第四天早晨,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房间,李月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腹部,轻声嘀咕道:“小宝贝,你也饿了吧?妈妈这就去给你吃好吃的。”她迅速穿好衣服,梳了梳头发,拿起钱包和钥匙,推开门走了出去。 小镇的早晨总是热闹的,街道两旁的早点摊已经摆满了各种美食,香气四溢。李月华刚走出家门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月华!这么早啊!”她回头一看,正是郭苗苗和刘菲菲,两人各自牵着儿子,笑容满面地朝她走来。 “苗苗,菲菲!好久不见!”李月华笑着迎了上去,目光落在郭苗苗怀里的儿子身上,“哎呀,这是你家小宝吧?都长这么大了!”她伸手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孩子胖嘟嘟的身体让她心里一暖,忍不住轻轻晃了晃。 然而,就在她低头逗弄孩子的瞬间,手上一滑,孩子突然从她怀里往下坠去。李月华心里一紧,手忙脚乱地想要抓住孩子。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刘菲菲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孩子的屁股,稳稳地将他抱回了怀里。 “哎呀,吓死我了!”李月华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愧疚,“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是太不小心了。” 郭苗苗和刘菲菲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郭苗苗拍了拍李月华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没事,孩子没事就好。不过啊,抱孩子可是有技巧的,你得托住他的屁股,再护住他的背部,这样才稳当。” 刘菲菲也点头附和:“是啊,月华,你以后可得小心点。等你家宝宝出生了,可不能这么马虎。” 李月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一定注意。” 三人一边聊着,一边朝早点摊走去。路上,郭苗苗和刘菲菲还不停地给李月华传授育儿经验,从抱孩子的姿势到喂奶的时间,事无巨细。李月华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记下。 到了早点摊,三人找了个位置坐下。郭苗苗从包里拿出几件小衣服和玩具,递给李月华:“月华,这些是我家小宝穿过的衣服和玩过的玩具,你留着吧,等宝宝出生了可以用。” 李月华接过衣服,皱了皱眉,有些犹豫:“这……旧衣服啊?我觉得孩子还是穿新衣服比较好,显得精神。” 郭苗苗笑着摇了摇头:“你啊,别嫌弃旧衣服。老一辈都说,新生儿穿旧衣服有好处的。这些衣服洗过很多次,甲醛和其他有害物质都没了,细菌也少,对宝宝的健康有好处。” 刘菲菲也点头赞同:“是啊,月华,你别觉得旧衣服不好。我家孩子小时候也穿了不少旧衣服,现在不也长得挺好的?” 李月华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你们!” 三人正聊着,李月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拿起一看,是林小华打来的。她接起电话,听到林小华的声音:“月华,我到镇上了,你在哪儿呢?” 李月华笑着回答:“我在我家旁边的早点摊这儿呢,和苗苗、菲菲一起吃早点。你过来吧,我们一起吃。” 挂断电话后,李月华对郭苗苗和刘菲菲说:“小华来了,等他一起吧。” 没过多久,林小华骑着摩托车赶了过来。他停好车,走到李月华身边坐下,笑着和大家打招呼:“苗苗,菲菲,好久不见啊!” 郭苗苗打趣道:“小华,你这可是越来越有当爸爸的样子了,骑车都这么稳当。” 林小华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里哪里,路上有点堵而已。” 四人一边吃早点,一边聊着天。突然想起什么,林小华对李月华说:“对了,月华,小雪的奶奶给你了两只乌鸡和一些干香菇,还放在摩托车的后备箱里。” 李月华笑着说:“你看你,给你你就拿着了,那些东西可值不少钱啊。我看要不了多久就是冬天了,你去给小雪和奶奶各买两件羽绒服,她们用得着。还有,你再去给奶奶买一点零食,你下午一起送到她家去吧。” 林小华拍了拍胸脯:“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吃过早点,李月华和林小华一起去了商店,买好了羽绒服和零食。回到家后,李月华把东西交给林小华,叮嘱道:“路上小心点,别骑太快。” 林小华笑着点头:“放心吧,我稳当着呢。” 下午,林小华骑着摩托车,带着李月华买的东西,朝小雪家驶去。路上,他心情愉悦,想着小雪和奶奶收到礼物时的笑容,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到了小雪家,林小华停好车,拎着东西走到门前。小雪和奶奶正在院子里晒稻谷,看到林小华来了,连忙迎了上来。 “林老师,你怎么来了?”小雪笑着问道。 林小华把东西递给她:“月华给你们买的羽绒服和零食,让我送过来。” 小雪接过东西,眼里满是惊喜:“李老师真是太客气了,还想着我们。” 奶奶也笑得合不拢嘴:“李老师真是太有心了。” 小雪和奶奶试穿了羽绒服,大小正合适,颜色也很喜欢。奶奶摸着柔软的布料,感慨道:“这衣服真暖和,冬天就不怕冷了。” 临走时,小雪从屋里拿出一大袋野生猕猴桃,递给林小华:“这是我和奶奶昨天摘的野生猕猴桃,酸酸甜甜的,特别适合孕妇吃。你带回去给李老师吃吧。” 林小华接过猕猴桃,笑着道谢:“谢谢你们,月华一定会喜欢的。” 回家的路上,小雪坐在林小华的摩托车后座上,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腰,她要去镇上看姑姑。风吹过她的发丝,带来一丝凉意。她靠在林小华的背上,轻声说道:“林老师,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们。” 林小华心里一暖,嘴角微微上扬:“别客气,你们就像我的家人一样。” 小雪的脸微微泛红,低下头,轻声说道:“林老师,其实我一直……”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小华突然感觉到她的手臂收紧了些,心里不由得一颤。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轻声说道:“小雪,坐稳了,前面有个弯道。” 小雪“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搂着他,心里却泛起了一丝甜蜜的涟漪。 回到家后,林小华把猕猴桃交给李月华,转达了小雪的谢意。李月华笑着接过猕猴桃,剥开一个尝了尝,满意地点了点头:“真好吃,酸酸甜甜的,正合我胃口。” 林小华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心里也感到一阵温暖。他走到她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膀,柔声说道:“月华,你真好看。” 李月华靠在他怀里,轻声说道:“我好像一直都很好吧。”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映出一片温馨的光影。林小华低头看着李月华,眼里满是柔情。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说道:“月华,等宝宝出生了,我们一定要好好照顾他,让他健康快乐地长大。” 李月华点了点头,眼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芒:“嗯,我们一定会是最好的父母。” 夜幕降临,小镇的灯火渐渐亮起。李月华和林小华坐在房间里,享受着这宁静而美好的时光。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仿佛在预示着他们未来的生活也将充满欢声笑语。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四十一) 郭苗苗办起舞蹈班 国庆节的倒数第三天中午,郭苗苗站在正在收拾的仓库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室内发呆。中午的阳光从高处的气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柱,一些灰尘在光线中缓缓飘浮。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上斑驳的油漆,那些剥落的痕迹像极了记忆中学校里舞蹈教室墙上的裂纹。三年多前,她也曾站在那样的教室里,踮起脚尖,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基本功。那时的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成为一名舞蹈老师。 可是,因为家里的经济条件太差,她不得不放弃学业,选择和王小川组建家庭。好在王小川一家都对她很好,没有因为她家庭条件差而嫌弃她,对她总是无微不至的关怀,郭苗苗的心里总是暖暖的。 “苗苗,在这里想什么呢?”王小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猛地回过神来,看见丈夫正擦着汗走过来,“仓库里的货都搬完了,新仓库那边条件确实好多了,至少不用担心货物发霉。” 郭苗苗点点头,目光依然停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王小川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若有所思:“这仓库空着也是空着,难不成你有什么想法吗?” 她咬了咬嘴唇,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小川,你还记得我曾经的梦想吗?”说完这句话,她的心跳得厉害,生怕看到丈夫露出为难的表情。 “我以前听月话说,你以前非常喜欢舞蹈,你的舞蹈经常在学校获奖,还去县城的艺术节表演过。”王小川轻声说。 “是啊,一转眼都三年多了,我离开学校好久了。”郭苗苗叹着气,“要不我用这个仓库办一个舞蹈班吧?你看咋样?” 没想到王小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个主意不错啊!咱们县城正缺一个像样的舞蹈教室呢。” “真的吗?小川,你愿意吗?”她快步走进仓库,张开双臂比划着,“这里可以放把杆,那边墙上装镜子,地板得重新铺...对了,还得装音响和灯光。” 说着说着,郭苗苗却愣住了,她没想到丈夫会这么支持自己,她原以为丈夫会认为这个想法不切实际,会不支持自己。 更令郭苗苗没想到的是,王小川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喂,老张吗?你们广告公司是不是有室内设计业务?对,我想改造个仓库……” 看着丈夫忙前忙后的样子,郭苗苗的眼眶有些发热。她悄悄擦了擦眼角,开始在心里盘算需要采购的设备清单。 三天后,仓库已经焕然一新。浅木色的地板光可鉴人,整面墙的镜子里映出崭新的把杆。王小川特意请人做了隔音处理,还在天花板上安装了可调节的灯光系统。 “苗苗,这样装修你觉得怎么样?”王小川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我可是专门请教了县文化馆的舞蹈老师指导了的,这些都是专业配置。” 郭苗苗轻轻抚摸着把杆,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年少时的梦想。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丈夫说:“小川,我想明天就开始招生。” “没问题!”王小川从包里拿出一叠彩页,“宣传单我都印好了,今天下午就带人去发。对了,我还想了个主意……”他神秘兮兮地凑近,“凡是在咱们超市购物满3000元的顾客,就送一张舞蹈班的优惠券,你觉得怎么样?” 郭苗苗惊喜地点头,心里感到暖暖的。她知道丈夫为了支持她的梦想,已经默默做了很多。 开课当天,郭苗苗早早地来到教室。她穿上多年未碰的舞蹈服,对着镜子仔细整理着头发。镜中的女人虽然不再年轻,但眼中的光芒却比三年前更加明亮。 上午九点,第一个家长带着孩子来了。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小小的舞蹈教室就被挤得水泄不通。王小川不得不叫来超市的员工帮忙维持秩序。 “郭老师,我女儿从小就喜欢跳舞,可是一直没找到好老师……” “郭老师,我儿子明年要中考了,想学个特长……” “郭老师……” 此起彼伏的询问声中,郭苗苗保持着微笑,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她的手心已经沁出汗珠,后背的舞蹈服也微微发潮,但内心的喜悦却让她忘记了疲惫。 等到中午时分,报名表上已经写满了一百个名字。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郭苗苗的预期,她一个人根本教不过来。 “要不……筛选一下?”王小川看出妻子的为难,小声建议道。 郭苗苗点点头,开始仔细翻阅报名表。她的目光在一些即将中考的学生资料上停留许久,最后决定先收五十个学生。 “对不起,我们第一期只收五十个学员。”她对着剩下的家长深深鞠躬,“但是请大家请放心,等第一期课程结束后,我们会尽快开第二期。” 送走其他家长后,郭苗苗立刻投入到教学中。她发现这些学生基础参差不齐,有的连最基本的站姿都不标准,有的却已经能完成一些难度动作。 “小美,你的后背要挺直,想象有一根线在拉着你的头顶……”她轻轻托起一个女孩的下巴,“对,就是这样。” “小明,你的腿要再打开一点……”她蹲下身,帮一个男孩调整姿势,“不要着急,慢慢来。” 特别是一些面临中考的学生,郭苗苗格外用心。她知道这些孩子需要速成,但又不能忽视基本功。于是她创新了一套教学方法,将基本功训练融入简单的舞蹈组合中,既能让孩子们快速掌握动作要领,又不会觉得枯燥。 一个月后,效果开始显现。那些原本连站姿都不标准的学生,现在已经能完成简单的舞蹈组合。更让郭苗苗欣慰的是,几个要中考的学生在学校的艺术节上表演,获得了专业舞蹈老师的高度评价。 “郭老师,太感谢您了!”一个家长激动地握着她的手,“我们家小雨以前特别内向,现在不仅舞跳得好,性格也开朗多了!” “是啊!是啊!”另一个家长附和道,“我们家小明的体态也好多了,以前总驼背,现在走路都带着气质!” 听着家长们的反馈,郭苗苗的心里暖暖的。更让她惊喜的是,这一个月下来,舞蹈教室的收入竟然达到了三万元,相当于王小川超市一个月的利润。 晚上回到家,王小川特意做了几个拿手菜庆祝。饭桌上,他举起酒杯:“来,为我们的大舞蹈家干杯!” 郭苗苗红着脸碰了碰杯,轻声说:“谢谢你,小川。要不是你支持,我可能一辈子都不敢实现这个梦想。” 王小川笑着摇头:“是你自己的努力。不过……”他眨眨眼,“我倒是没想到舞蹈教室这么赚钱,看来以后我得叫你郭老板了!” 两人相视一笑,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为这个普通的夜晚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郭苗苗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她的舞蹈梦想,终于在这个小县城里生根发芽。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四十二) 孙少林优惠大酬宾 国庆节的余温还未完全散去,孙少林的店里依旧热闹非凡。七天的假期,他的营业额突破了元。孙少林站在厨房门口,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满座的客人,心里既满足又有些疲惫。几个厨师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油烟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老板,再来一盘红烧肉!”外面有客人喊道。 孙少林应了一声,转身走进厨房:“雪儿,再加一盘红烧肉,分量多点儿,别让客人觉得咱们小气。” 陈雪儿点了点头,手里的动作丝毫没停,嘴里却嘟囔着:“这都第几盘了?再这么下去,咱们的肉都快不够了。” 孙少林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国庆节期间客人多,食材消耗得快,但他心里有数,早就提前备足了货。只是这连续几天的忙碌,确实让大家有些吃不消。 凌晨一点多,最后一桌客人终于离开了。孙少林长舒了一口气,走到收银台前,看了看今天的账本,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身对正在收拾桌子的服务员小张说道:“小张,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小张抬起头,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老板,您也早点休息,这几天您都没怎么合眼。” 孙少林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走到后厨,看到陈雪儿和几个人还在收拾灶台,便走过去说道:“雪儿,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陈雪儿抬起头,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着说道:“好的,我们收拾完就走。要是再这么下去,咱们几个可撑不住了。” 孙少林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些发愁。他知道,国庆节过后,客人可能会少一些,但店里的生意已经打开了局面,他不想让这股势头冷下来。于是,他决定推出一个优惠活动,既能回馈老顾客,也能吸引新客人。 晚上回到家,孙少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刘菲菲侧过身,轻声问道:“怎么了?还在想店里的事?” 孙少林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这几天生意是好了,但大家也都累坏了。我在想,要不要搞个优惠活动,既能让大家轻松点,也能让客人吃得开心。” 刘菲菲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呀,总是为别人着想。不过,我觉得这主意不错。你打算怎么搞?” 孙少林想了想,说道:“我想,只要客人来吃饭,咱们就送四个凉菜,再送五瓶啤酒。菜的分量也增加百分之二十,让大家吃得尽兴。” 刘菲菲点了点头:“这主意不错,不过你得算好成本,别亏本了。” 孙少林笑了笑:“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一早,孙少林就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店里的员工。大家听了,虽然有些担心工作量会增加,但看到孙少林信心满满的样子,也都点头同意了。 果然,优惠活动一推出,店里的客人更多了。孙少林和陈雪儿、李大厨几个人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每天晚上,等到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已经是凌晨三点多。孙少林看着大家疲惫的样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决定调整工作时间,让大家中午十二点再上班,多休息一会儿。 国庆节后的第一个星期六下午,林小华和李月华从学校回到家里,径直来到了孙少林的店里。林小华一进门就喊道:“少林哥,帮我们炖只乌鸡呗。” 孙少林笑着点了点头:“行,你们先坐会儿,我这就去准备。” 林小华和李月华坐在店里,聊起了学校里的事情。李月华叹了口气,说道:“最近学校里好多留守儿童过生日,但他们家里都没人管,连个蛋糕都吃不上。” 林小华点了点头,也有些无奈:“是啊,咱们学校条件有限,连个像样的生日会都办不了。” 孙少林听到他们的对话,心里一动。他走过来,坐在他们旁边,问道:“你们学校有多少留守儿童?” 林小华想了想,说道:“六十八个学生中,有三十五个是留守儿童,这些留守儿童的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很少有时间回来看孩子。” 孙少林点了点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说道:“要不这样,我去你们学校,给孩子们办几次集体生日会,免费给孩子们做顿饭,怎么样?” 林小华和李月华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林小华激动地说道:“少林哥,这主意太好了!” 孙少林笑了笑,摆了摆手:“这没什么,花不了多少钱,但能让孩子们吃顿好的,我也觉得值。” 于是,在一个星期二的早晨,孙少林把店里的生意停了,带着店里的厨师和炊具、锅碗瓢盆,以及大量食材,来到了小店小学。他还特意在镇上新开的蛋糕店定了两个大蛋糕,准备给孩子们一个惊喜。 到了学校,孙少林和厨师们忙活了起来。他们搭起了临时灶台,开始准备饭菜。孩子们看到这一幕,都兴奋地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孙叔叔,你们在做什么呀?”一个小女孩好奇地问道。 孙少林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今天给你们过生日,好不好?” 孩子们一听,顿时欢呼起来。林小华也从中心小学借来了数码相机,拍下了这热闹的场面。 中午时分,厨师把饭菜准备好了。孙少林和厨师们把饭菜端上了桌,孩子们围坐在一起,吃得津津有味。孙少林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心里也感到无比满足。 吃完饭后,孙少林把两个大蛋糕端了上来。孩子们看到蛋糕,眼睛都亮了起来。孙少林笑着说道:“今天是你们的生日,咱们一起唱生日歌,好不好?” 孩子们齐声喊道:“好!” 于是,在孙少林的带领下,大家唱起了生日歌。歌声在小学校的操场上回荡,显得格外温馨。 林小华拿着相机,拍下了这感人的一幕。集体生日会结束后,他把当天的集体生日会写成了一篇新闻稿,连同照片一起发给了安城日报。 第三天,安城日报在第三版用了五分之一个版面,以“大山里一次温暖的集体生日会”为题,采取图文并茂的形式,刊登了孙少林的事迹。 一个星期后的星期二,孙少林再次来到小店小学,举办第二次集体生日会。这一次,县电视台和安城日报都派出了记者到现场,甚至连镇上新来的党委书记和镇长也来到了学校。 镇党委书记握着孙少林的手,感慨地说道:“孙老板,你做的这件事,不仅让孩子们感受到了温暖,也让咱们镇上的人看到了希望。镇党委决定,等到了学校寒假时,进一步翻修学校,更换全部桌椅,再建一个有20台电脑的计算机教室。” 孙少林听了,心里一阵激动。他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竟然能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林小华和全校师生听到这个消息,也都非常开心。他们总算有了更好的工作和学习环境。 晚上,孙少林回到家,躺在床上,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刘菲菲侧过身,轻声问道:“今天累坏了吧?” 孙少林笑了笑,摇了摇头:“不累,看到孩子们那么开心,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刘菲菲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你呀,总是为别人着想。不过,我为你感到骄傲。” 孙少林笑了笑,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的小店不仅仅是一个吃饭的地方,它已经成为了小镇上人们心中的一份温暖。而他,也会继续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小镇带来更多的温暖与希望。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四十三) 教育局领导视察 自从上次孙少林到学校为留守儿童做饭后,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已过去半个月。又是一个星期一的下午,林小华正和宿舍里的李月华、小雪一起享用晚餐。三人围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旁,桌上摆着几盘简单的家常菜,热气腾腾的米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小雪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满足地说道:“林老师,您做的红烧肉真好吃!” 林小华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好吃你就多吃一点,你以前真的太瘦了。不过啊,这肉可是月华特意从镇上买回来的,你得谢谢她。” 李月华摆了摆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小雪,小华可是不轻易做饭的,他做饭你得多吃一点,以后我们经常让他做饭。”说着,李月华又给小雪夹了几块红烧肉:“小雪,你多吃点。” 小雪点点头,开开心心地吃起来。就在这时,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林小华放下筷子,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话筒:“喂,您好,这里是小店小学。” 电话那头传来镇中心小学何校长略显急促的声音:“林校长,县教育局的王局长看了安城日报的报道,决定来你们学校视察。他已经从中心小学出发了,车正往你们学校开,要不了就到你们学校了,你们赶紧准备一下。” 林小华一听,心里一紧,但语气依旧平稳:“好的,何校长,我们马上准备。” 挂断电话后,林小华转身对李月华和小雪说道:“教育局王局长要来咱们学校视察,咱们得赶紧准备一下。” 李月华立刻站起身,拍了拍小雪的肩:“小雪,你去各班教室看一看,把教室再检查一遍,确保卫生没问题。我去烧点开水,准备接待。” 小雪点点头,飞快地跑出了宿舍。林小华则开始整理办公桌上的各种文件,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向王局长汇报学校的情况。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学校大门。王局长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何校长和孙镇长。林小华和李月华早已站在校门口迎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 王局长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他环顾了一下校园,点了点头:“嗯,别看学校不大,但是整体环境不错,还挺干净的。” 林小华上前一步,微微鞠躬:“王局长,欢迎您来小店小学视察。” 王局长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不用这么客气,我就是来看看你们的工作和生活情况。何校长,请你带我去看看学校教室和老师宿舍。” 何校长领着王局长一行人走进各班教室。王局长每到一个教室,都会仔细查看桌椅、黑板和墙壁上的学生作品。他时不时点点头,偶尔还会问林小华一些问题,比如学生的学习情况、教师的教学安排等。林小华一一作答,语气沉稳,条理清晰。 看完教室后,王局长又来到了教师宿舍和厨房。当他看了看宿舍里的硬板床和简陋的家具,眉头微微皱起:教师宿舍的条件有点艰苦啊,我也去过很多学校,这种生活条件实在简陋啊。” 何校长赶紧上前解释:“王局长,小店小学每学期的办公经费有限,我们中心小学正在想办法改善。” 王局长点了点头,转身对何校长说道:“这样吧,教育局马上下拨专项经费,你马上安排,把老师宿舍的硬板床换成松软的席梦思,每个宿舍再配一台电视机。另外,厨房也得改造,添置抽油烟机、冰箱、消毒柜等设备。老师们在这里工作不容易,生活条件得跟上。” 王局长又看了看学校问:“林校长,你们学校里面怎么连个厕所都没有?” “学校后门有一个旱厕,老师和学生都用那个厕所,离学校也不远。”林小华赶紧回答。 “那怎么行呢?下大雨和晚上多麻烦,还是在学校里面修一个厕所,配上冲水马桶和热水器,老师也有了洗澡的地方。”王局长严肃地说。 何校长连连点头:“是,是,我马上安排。” 王局长又转头对林小华说道:“林校长,你们的工作做得很好,我很满意。不过,学校的生活条件确实需要改善。你们有什么困难,尽管提出来。” 林小华微微一笑,语气诚恳:“谢谢王局长的关心。我们学校虽然条件简陋,但老师们都很敬业,学生们也很努力。我们会继续努力,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王局长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孙镇长:“孙镇长,你们镇政府也得支持一下小店小学啊。” 孙镇长赶紧上前一步,笑着说道:“王局长放心,我们镇政府已经计划在寒假期间对学校进行改造。到时候,学校的硬件设施会有大幅度提升。” 王局长点了点头,又对林小华说道:“林校长,你们学校可以考虑聘请一名厨师,专门为老师们做饭。这样,老师们也能安心教学。” 林小华点头应下:“好的,王局长,我们会尽快安排。” 送走王局长一行人后,林小华和李月华松了一口气。李月华笑着说道:“看来咱们学校的好日子要来了。” 林小华也笑了:“是啊,王局长的支持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 第二天,小雪的奶奶来到学校,主动提出应聘厨师。林小华和李月华商量了一下,决定聘用她。为了照顾小雪和她奶奶的生活,林小华特意为她们安排了一间单独的宿舍,并每月支付300元厨师工资,节日福利也与其他教师同等。 小雪得知这个消息后,高兴得跳了起来:“奶奶,您真的要在学校做饭了?” 奶奶笑着摸了摸小雪的头:“是啊,奶奶以后就在学校陪着你,你可得好好学习,别辜负了林老师和李老师的期望。” 小雪重重地点了点头:“奶奶,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从那以后,小雪和奶奶一起住在了学校。每天,奶奶都会为老师们准备可口的饭菜,而小雪因为营养得到了加强,身体也逐渐变得圆润起来。她穿上李月华送给她的新衣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完全不像一个农村的姑娘。 一天傍晚,小雪站在宿舍门口,看着夕阳下的校园,心里充满了感激。她转身对正在做饭的奶奶说道:“奶奶,我觉得自己真幸运,能遇到林老师和李老师。” 奶奶停下手中的活儿,笑着看向小雪:“是啊,她们对你这么好,你可不能辜负她们的期望。” 小雪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奶奶,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将来也要像林老师和李老师一样,帮助更多的人。” 奶奶欣慰地笑了:“好孩子,奶奶相信你。” 夕阳的余晖洒在小雪的脸上,映出她眼中的光芒。她知道,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希望,而这希望,正是林小华和李月华带给她的。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四十四) 陈雪儿被催婚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陈雪儿正在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镜中的女孩有着一张清秀的脸庞,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她轻轻抿了抿嘴唇,涂上一层淡淡的唇膏。 “雪儿,”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都马上20岁了,也该找个男朋友了。” 陈雪儿的手顿了顿,唇膏在嘴角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她抽出纸巾擦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妈,我还不想结婚。” “你都多大了,还不想结婚?隔壁邻居说要给你介绍个对象,是在外面做生意的,叫王小坤......” 听到这个名字,陈雪儿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当然知道王小坤是谁,那个经常在孙少林店里吃饭的黄毛,昨天晚上还给她送了一大捧玫瑰,被她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妈,我不喜欢他。”陈雪儿转身拉开房门,“再说林小华还没结婚呢,我……” “你不想想你只是一个厨师,林小华是你能高攀得起的吗?人家是校长……” “我就是喜欢他,就要嫁给他,他结婚了我也愿意等!”陈雪儿咬住下唇,快步走出家门。 孙少林的餐馆开在街道中间,门面比以前大多了,生意也越来越好。陈雪儿推开玻璃门,就要去厨房开始工作。 “早啊,雪儿。”孙少林正在擦拭柜台,抬头冲她笑了笑,“今天有新鲜的鲫鱼,待会你帮我处理一下。” “好。”陈雪儿应了一声,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她喜欢这里,喜欢厨房里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喜欢客人满足的笑容,更喜欢……她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想起了在小店小学的林小华,这时候他或许正带着学生上课。 随着准备工作完成,餐馆里渐渐热闹起来。陈雪儿在厨房里忙碌着,下午的客人来了很多,她在不停地炒菜。突然,一股刺鼻的香水味钻入鼻腔,还带着有些妖娆的声音。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这家伙来了准没好事。 “雪儿,今天真漂亮。”王小坤挡在她面前,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送你的,你就收下嘛。” 陈雪儿后退一步,冷着脸说:“王小坤,请你让一下,我还要工作。” “别这么冷淡嘛,”王小坤往前凑了凑,“你看,我特意找人在县城里的花店,挑了最漂亮的玫瑰……” “我说了不要,你难道听不懂吗?”陈雪儿绕过他就要走,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陈雪儿,你装什么清高?”王小坤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一个餐馆的厨师而已,老子看上你,算是你的福气......” “放开!”陈雪儿用力挣扎,手中的大勺“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周围的客人都看了过来,但没有人上前。 王小坤的手越收越紧,陈雪儿感觉手腕都要被捏碎了。“陈雪儿,你越是反抗,我越是开心,今天我吃定你了!”王小坤哈哈大笑,陈雪儿却感到非常恶心。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男声响起:“放开她。” 陈雪儿抬头,看见林小华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他今天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关你什么事?不想惹麻烦的,给老子滚一边去,别打扰老子泡妞!”王小坤恶狠狠地瞪着林小华。 林小华大步走过来,一把扣住王小坤的手腕。他的动作看似随意,但王小坤立刻痛得松开了手。 “你……”王小坤刚要发作,林小华已经一个转身,将他整个人摔了出去。王小坤重重地摔倒在店门口的马路上,发出一声闷哼。 陈雪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小华拉到了身后。他的背宽阔而坚实,让她莫名地感到安心。 “再让我看见你骚扰雪儿!我就立刻报警!”林小华的声音冷得像冰,“看在曾经同学一场,你最好马上滚开,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王小坤狼狈地爬起来,正要说什么,突然看见孙少林提着菜刀从厨房走出来,立刻吓得他转身就跑。 “雪儿,你没事吧?”林小华转过身,关切地看着陈雪儿。 陈雪儿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发抖,眼眶也不知什么时候湿润了。她摇摇头,想说声谢谢,却发现自己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林小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他再来,你就给少林哥说,毕竟少林哥在镇上也是有影响的人物。”说着,林小华给陈雪儿捋了捋散乱的头发。 就在林小华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陈雪儿的额头时,一阵酥麻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到她的心里。她抬头看向林小华,却发现他的目光有些闪躲。 “我......我是来给少林哥送感谢信的,村干部和学生家长一定让我来,我一会就要回学校上课。”林小华说着,从随手提的包里,拿出一张鲜红的感谢信。 陈雪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举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似乎上面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雪儿,”孙少林走过来,“我就不信了,王小坤还敢来骚扰你。” “谢谢少林哥。”陈雪儿勉强笑了笑,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玫瑰花。她的手指被刺划破了一道小口子,但她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林小华刚才那个闪躲的眼神。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却又总是匆匆离开?陈雪儿记得曾经在自己家里时,林小华总是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生怕李月华生气。 “叮铃”一声,餐馆的门又被推开。陈雪儿下意识地抬头,却看见王小坤又回来了,这次他手里还拿着一根木棒。 “臭婊子,”王小坤狞笑着,“你以为有人撑腰就了不起了?” 陈雪儿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孙少林从厨房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根擀面杖:“你敢在这里闹事!看我不收拾你!” “他妈的,老子的闲事你最好少管!不然老子拆了你的店!”王小坤挥舞着铁棍,“老子今天非要……” 话还没说完,一根棍子就狠狠地打在了他的屁股上。王小坤惨叫一声,木棍“咣当”掉在地上。他回头一看,林小华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身后。 “滚!”林小华又是一棍子打下去,“再让我看见你,打断你的腿!” 王小坤连滚带爬地逃出餐馆,还不忘回头放狠话:“你们等着!” 街上的人都看了过来,王小坤狼狈地钻进一辆面包车,逃之夭夭。陈雪儿站在门口,双手叉腰,胸口剧烈起伏。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林小华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雪儿,我刚才看到王小坤在你们店附近转悠,我就知道他准会回去。” 陈雪儿转过身,突然扑进林小华怀里哭了起来。所有的委屈、恐惧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泪水。林小华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没事了,没事了……” 陈雪儿哭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小华,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受伤害,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林小华叹了口气:“我怕王小坤再来伤害你,所以就在门口等着的。” 陈雪儿擦干眼泪,看着面前的林小华。他的目光还是那么温暖,仿佛一团烈火烧进内心深处。她握紧了林小华的手,生怕他离开自己,这一刻的温暖让她如此珍惜,以至于她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四十五) 记者节的特别培训 11月8日,记者节这一天,安城日报社会议室里热闹非凡。来自各县区的通讯员们陆续抵达,参加报社组织的新闻写作培训暨联谊活动。这次活动不仅是为了提升通讯员的写作水平,更是为了增进记者编辑与通讯员之间的交流。会议室门口,陈明曦主任早早地站在那儿,微笑着迎接每一位到来的通讯员。 “欢迎欢迎,大家辛苦了!”陈明曦一边握手,一边热情地招呼着。他的笑容温暖而真诚,仿佛每一位通讯员都是他的老朋友。陈明曦曾是报社的一名普通编辑,如今已经升任编报中心主任,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他依然保持着那份谦逊和热情。 活动正式开始前,通讯员们被引导到会议室,只见大屏幕上显示着“新闻写作培训暨联谊活动”几个大字。大家陆续坐下,互相寒暄着,气氛轻松而愉快。 上午九点,活动正式开始。报社刘社长首先上台致辞。他身穿深色西装,神情庄重,声音洪亮:“各位通讯员朋友,大家好!今天是记者节,报社特意组织了这次培训活动,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安诚日报的支持和帮助。新闻工作是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通讯员们是新闻战线上的重要力量。希望大家通过今天的培训,能够进一步提升写作水平,写出更多有深度、有温度的新闻作品。” 刘社长的致辞简短有力,赢得了在场通讯员的热烈掌声。随后,陈明曦主任走上讲台,开始了他的专题讲解。 陈明曦坐在讲台前,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讲稿。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各位通讯员,今天我想和大家聊聊近年来我们在新闻写作中存在的一些普遍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首先,新闻一定要突出故事性。新闻不仅仅是事实的堆砌,更是一个个鲜活的故事。我们要通过故事来吸引读者,让他们在阅读中感受到新闻的价值。” 他拿起一支笔,在白板上写下了几个关键词:“新闻要素完整、事件客观鲜明、挖掘新闻价值。”他指着这些关键词,解释道:“新闻的五个要素——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原因,缺一不可。我们要确保每一篇稿件都具备这些基本要素。同时,新闻事件必须客观鲜明,不能带有主观臆断。我们要通过深入挖掘新闻背后的价值,让读者看到新闻的深度和广度。” 陈明曦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近年来,我们发现有些通讯员在写作时,过于依赖材料性文字,导致新闻的可读性大大降低。新闻不是材料的堆砌,而是要通过生动的语言和细腻的描写,让读者感受到新闻的温度。” 他拿起一份稿件,举起来给大家看:“比如这篇关于农村教育的稿件,作者通过一个个典型事件,生动地展现了乡村教师的日常生活和贡献。这样的稿件不仅让读者了解了新闻人物的故事,还让他们感受到了新闻背后的社会价值。” 陈明曦放下手中的稿件,目光转向坐在前排的林小华:“林小华老师,你的这篇稿件写得非常好,你通过一个个典型事件,生动地展现了乡村教师的日常生活和贡献。这篇稿件不仅与当前全市注重农村教育发展的重点工作相契合,还通过细腻的描写,让读者全面了解了乡村教师的艰辛与伟大。” 林小华听到自己的名字,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周围的通讯员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有人小声议论:“林老师真厉害,陈主任都夸他了。” 陈明曦继续说道:“还有你那篇关于孙少林给留守儿童过生日的稿件,也写得非常出色。你不仅文字功底扎实,拍照技术也很棒。那组图片加通讯稿件的模式,获得了非常好的宣传效果,在全市范围内引起了捐资助学热潮。这篇稿件还获得了市委宣传部季度最佳新闻奖,不仅有荣誉证书,还有800元奖金,不久后就会发给你。” 听到这里,林小华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没想到自己的稿件会获得如此高的评价,更没想到还能拿到奖金。他暗暗下定决心,今后一定要更加努力,写出更多优秀的新闻作品。 培训结束后,安诚日报社为通讯员们准备了丰盛的欢迎晚宴。晚宴设在报社的食堂,桌上摆满了各种美味佳肴。通讯员们围坐在一起,气氛热烈而融洽。 林小华刚坐下,就被各县区的通讯员们围了起来。大家争相与他交换联系方式,纷纷向他请教新闻创作的心得。林小华有些应接不暇,但他依然耐心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分享着自己的写作经验。 就在这时,林小华的目光突然停留在角落里的一个身影上。那是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的女孩,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温柔地看着他。林小华一眼就认出了她——刘慧慧。 “慧慧!”林小华惊喜地喊道,快步走了过去。 刘慧慧看到林小华走过来,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笑容:“小华,好久不见!” 两人紧紧握了握手,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刘慧慧毕业后被直接安排到县里的民政局工作,虽然两人一直没有联系,但彼此的心中始终保留着那份深厚的情谊。 “慧慧,你怎么来了?”林小华问道。 “我听说你今天来参加培训,特意请了假过来看看你。”刘慧慧笑着说道,眼里满是激动。 林小华心中一暖,正想说些什么,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华!” 他回头一看,原来是李慧,她毕业后直接去了安诚日报社工作,目前负责教育版的稿件编辑工作。两人许久不见,热情地握着手。 “李慧,你怎么也来了?”林小华笑着问道。 “我听说你今天来参加培训,特意过来找你聊聊。”李慧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笑着说道,“小华,你的创作才能真是让人羡慕啊!我们报社的记者已经很久没有获评市委宣传部季度优秀稿件了,你可得多给我们投稿,争取出更多优秀作品。” 林小华笑着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晚宴在欢声笑语中继续进行。林小华、刘慧慧和李慧坐在一起,聊着各自的近况。刘慧慧告诉林小华,她在民政局的工作虽然忙碌,但很有意义。李慧则分享了自己在报社的工作经历,感慨新闻工作的艰辛与快乐。 林小华听着他们的故事,心中充满了感慨。他意识到,新闻工作不仅仅是一份职业,更是一份责任。作为一名通讯员,他有责任通过自己的笔,记录下社会的点滴变化,传递出正能量。 晚宴结束时,陈明曦主任走到林小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华,你最近表现非常出色,希望你能继续保持这种创作热情,写出更多优秀的新闻作品。” 林小华郑重地点了点头:“陈主任,我一定会努力的。” 记者节的特别培训在欢声笑语中圆满结束。林小华走出报社大门,抬头望着夜空,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他知道,新闻工作的道路虽然充满挑战,但只要坚持初心,脚踏实地,他一定能够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刘慧慧和李慧站在他身旁,三人相视一笑,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他们知道,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艰难,只要心中有梦想,脚下有力量,他们一定能够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四十六) 郭晓东家庭新添成员 十一月末的清晨,秋风裹挟着细碎的雨滴拍打着窗户。刘晓梅蜷缩在床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腹部的阵痛一阵紧似一阵。她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住被角,指节发白。 “晓东……你……你快回来!我要生了 ”她颤抖着摸到枕边的手机,拨通了丈夫的号码。 “喂,晓梅,你别着急!我马上就回来!”电话那头传来郭晓东气喘吁吁的声音,还有金属碰撞的声响,“我正在给镇上的一个商店装卷帘门,马上就好。” “我、我肚子好痛……忍……忍不住了! ”刘晓梅的声音带着哭腔,“羊水好像破了...... ” “什么?!”郭晓东的声音陡然提高,“你别着急,我这就回来!”他转头朝旁边喊道:“小江哥,剩下的交给你了,我得赶紧回去!晓梅要生了!” 郭晓东扔下工具,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小货车发动时,他的手还在发抖。雨滴扑在挡风玻璃上,雨刷急促地摆动,却刷不去他心头的焦灼。 回到家里,邻居表姐已经在他家了,他们立刻扶起刘晓梅,上了小货车,一起把她送到医院。 医院走廊里,李月华在快速走动着。刚才做胎心监护时,医生皱起的眉头让她心里发慌。三个月的胎儿太过安静,安静得让人不安。 “你再去走廊转几圈再回来吧,也许宝宝只是不太喜欢动,这样的也很正常。”医生这样建议。 李月华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腹部还看不出明显的隆起。走廊尽头的忽然上来了几个人,她看见一男一女搀扶着一孕妇匆匆走来。 “医生!医生在哪里?”郭晓东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他半搂着妻子,刘晓梅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 李月华快步上前:“晓东哥,嫂子要生了吗?需要帮忙吗?” “是月华啊,麻烦你帮我拿一下这个包,我们得赶紧找医生。”郭晓东将一个帆布包递过来,李月华连忙接过。在交接的瞬间,她看见郭晓东的手都还没有来得及清洗,手上的灰尘还清晰可见。 “月华,你是做产检吗?听晓东说,你也怀孕了,孩子健康吗?”刘晓梅一边跟着他们往产科走,一边问道。 “刚才医生检查,孩子的胎心听不到,我有点着急。”李月华满心忧虑。 刘晓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哦,不过也不要紧,我怀孩子时,孩子也不爱动,好几次都听不到胎心......”一阵剧痛袭来,她猛地抓住丈夫的手臂。 “别怕,马上就到病房了。”郭晓东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与他粗犷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李月华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妻子的脸,那目光里盛满了心疼与担忧。 病房里里,刘大夫检查后立即做出了决定:“必须马上手术,羊水已经破了,再拖下去对大人孩子都不好。” “剖腹产?”郭晓东的声音有些发抖,“会不会有危险?” “不要紧张,现在医疗条件很好,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保证母子平安。”刘大夫一边开单子一边说,“家属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吧,我们立即安排手术。” 李月华站在诊室外,看着郭晓东手忙脚乱地填表格。他的字歪歪扭扭的,填到\"文化程度\"那一栏时,笔尖顿了顿,写下了“初中”两个字。可是因为手抖,他怎么也写不完。 “晓东哥,我帮你写吧 ”李月华说,“你快去送嫂子进手术室。 ” “那就太谢谢你了,”刘晓梅虚弱地说,“孩子要是不爱动,可能是性格比较安静,你别太在意,好好休息就是的......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痛袭来。 护士过来催促:“手术室准备好了,产妇快进去吧!”。 郭晓东和邻居扶着刘晓梅进了手术室,轻轻擦去妻子额头的汗水:“别怕,我就在外面等着。”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等你和孩子平安出来。” 看着手术室的门缓缓关上,李月华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她默默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滴。不知为什么,那个男人粗糙却温柔的样子,让她想起了自己的未来的丈夫林小华。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林小华打来的。 “月华,检查结果怎么样?” “医生说胎心有点弱,让我一会儿再检查一遍,还建议我卧床休息...... ”李月华的声音有些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这样,你先回家休息,课的事情我来安排。” 挂断电话后,林小华立即拨通了何校长的号码。办公室里,她一边打电话一边批改着当天的作业,心里却是无比焦急。 “何校长,我的未婚妻李月华刚才去医院产检,医生说胎儿胎心很弱,建议她卧床休息,我想招一个临时代课老师,您看可以吗?再说这学期也快放寒假了...... ” “那行,你尽快找到临时代课老师,万一教育局查岗,也好有个交代。我正在开会,先这么办吧。”何校长匆匆挂断电话。 窗外,雨越下越大。医院走廊里,郭晓东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看看手术室上方的指示灯。他的工装裤上还沾着厚厚的灰尘,他却浑然不觉。 李月华坐在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她想起刚才刘晓梅的话,也许真的是自己太紧张了?可是那种不安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 过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叮”的一声,手术室的灯灭了。郭晓东一个箭步冲上前,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恭喜,是个男孩,母子平安。”护士抱着襁褓走出来。 郭晓东的手颤抖着接过孩子,眼泪夺眶而出。他笨拙地抱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像是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晓梅呢?她怎么样?” “产妇情况稳定,马上就能出来了。” 李月华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热。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在心里默念:宝宝,你一定要平安啊...... 与此同时,学校里,小雪正在教室里做作业。林小华突然来到她身边,让她教学校一年级和二年级复式班。 “让我代课?还两个班?林老师,我真的可以吗?”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好的,我一定尽力!” 小雪立刻停下手里的作业,没想到自己一下子从学生变成老师了。窗外的大雨还在不停地下着,小雪开心地看着雨滴落的样子。 医院里,郭晓东终于见到了妻子。刘晓梅虽然脸色苍白,但精神很好。她看着丈夫笨拙地抱着孩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给我抱抱。”她伸出手。 郭晓东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过去,像是传递一件易碎品。看着妻子怀中的小人儿,这个平日里粗声粗气的汉子,此刻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像你。”刘晓梅轻声说。 “像你才好。”郭晓东握住妻子的手,“晓梅,辛苦你了。” 李月华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终于下定了决心。 “医生,我想再做个详细检查...... ” 雨,还在下。但在这初现寒意的秋日里,新生命的到来,总是能带来无限的希望与温暖。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四十七) 从学生到教师的蜕变 星期三的早晨,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小店小学的校园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小华站在操场中间,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目光扫过操场上忙碌的学生们。五六年级的学生们正拿着扫帚、抹布,分成几组,有条不紊地打扫着两间闲置的教室。教室的门窗被打开,灰尘在阳光下飞舞,仿佛一群调皮的小精灵。小华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去要求一二年级和三四年级的学生,搬到刚打扫的教室里。 “一二年级的同学,跟我来!”小雪挥了挥手,声音清脆的小雪带着学生走进了刚刚打扫干净的教室。三四年级的学生则由韩老师带领,进入了另一间教室。 教室里,桌椅已经被摆放整齐,黑板上还残留着些许粉笔的痕迹。小雪站在讲台前,微笑着对学生们说:“从今天开始,这两间教室就是你们的‘新家’了,大家要好好爱护它,知道吗?” “知道!”孩子们齐声回答,声音里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小雪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教室,心里却有些忐忑。她知道,接下来的教学任务并不轻松,尤其是对小雪这样的新教师来说,昨天还是六年级学生的她虽然之前曾帮李月华代课,但真正独立承担教学任务还是第一次。 林小华走到教室门口,正好看到小雪坐在讲桌前,手里拿着一本数学教材,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小雪,怎么样?准备好了吗?”林小华轻声问道。 小雪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安的神色:“林老师,我……我有点紧张。二年级的数学课,尤其是乘法口诀,我怕自己讲不好。” 小华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第一次上课难免会有些紧张。你已经很有经验了,只要按照备课计划来,不会有问题的。” 小雪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教案和准备好的图片,走向教室。 教室里,二年级的学生们已经坐好,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门口。小雪走进教室,站在讲台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自信:“同学们,今天我们要学习9的乘法口诀。大家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孩子们齐声回答,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小雪点了点头,开始讲解。她拿出精心准备的图片,展示在黑板上。图片上画着九只小鸟,每只小鸟身上都标着一个数字,从1到9。小雪指着图片,耐心地解释:“大家看,这里有九只小鸟,每只小鸟代表一个数字。我们可以用这些小鸟来帮助我们记住9的乘法口诀。” 孩子们的眼睛亮了起来,显然对图片很感兴趣。小雪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继续讲解:“比如,9乘以1等于9,9乘以2等于18,9乘以3等于27……大家能明白吗?” “明白了!”孩子们齐声回答。 然而,当小雪开始提问时,问题出现了。她叫了几个学生起来回答,发现约三分之一的学生对乘法口诀的理解并不充分,尤其是口诀产生的过程,他们显得有些困惑。小雪心里一紧,意识到自己的教学方法可能有些粗糙,没有给学生们足够的思考空间。 下课后,小雪心情沉重地走出教室,径直走向小华的办公室。她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便推门走了进去。 “林老师,我……我觉得今天的课上得不太好。”小雪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 小华抬起头,看到小雪的神情,心里明白了几分。她示意小雪坐下,轻声问道:“怎么了?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 小雪叹了口气,把课堂上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小华。小华听完,沉思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小雪,二年级的学生思考能力还不足,我们在教学时要特别注意语言表述的准确和精炼。你不能只是简单地告诉他们答案,而是要引导他们自己去思考,去发现规律。” 小雪点了点头,认真地听着。 小华继续说道:“你可以结合学生的日常生活经验,让他们从生活中找到乘法的例子。比如, 3组同学掰玉米,每人掰了9个,一共掰了多少个,这样他们就能结合生活实际,更好地理解乘法的含义。” 小雪的眼睛亮了起来,似乎找到了方向:“我明白了,林老师。我会重新调整教学方法,给学生们更多的思考空间。” 小华微笑着点了点头:“很好,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得更好。” 第二周,镇中心小学的何校长带着教务主任来到了小店小学,开展常规教学督导。何校长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教育工作者,曾被评为市级教学能手。他对小店小学的教学工作一直很关注,尤其是对林小华寄予厚望。 何校长走进每个教室,认真地听着每一节课。当他走进小雪的教室时,发现课堂气氛非常活跃。小雪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一些实物,正耐心地引导学生们思考。 “同学们,如果我们有3盘猕猴桃,每盘9个,一共有几个?”小雪问道。 一个男孩举手回答:“一共27个!” 小雪微笑着点头:“很好!请你把这些猕猴桃分给大家。” “太好了!”孩子们齐声欢呼。 何校长站在教室后面,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注意到,小雪的教学方法非常简约有效,尤其是她结合学生的生活经验,让孩子们从实际生活中理解乘法的含义。这样的教学方式不仅提高了学生的学习兴趣,也让他们更容易掌握知识。 课后,何校长走到小雪面前,微笑着说道:“李老师,你的课上得非常好,尤其是你结合生活实际的教学方法,非常有效果。” 小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何校长的夸奖,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何校长点了点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继续保持。” 随后,何校长参观了学校的劳动教育基地,他才发现小雪上课用的猕猴桃是在这里摘的。当看到学生们养殖的家禽,柜子上还放着详细的记录本,记录着每天的喂养情况、生长情况等。何校长拿起一本记录本,仔细翻看,脸上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这些记录非常详实,不仅培养了学生的科学学习方法,还把课堂教学成果用到了实际教学中。”何校长对身边的教务主任说道,“这样的劳动教育模式,在全镇各学校都很有推广价值。” 教务主任点了点头,拿出相机,开始拍照。何校长转身对小华说道:“林老师,你们学校的劳动教育做得非常好,尤其是这些记录,非常有意义。我希望你们能把这些资料整理出来,作为全镇各小学推广的蓝本。” 小华微笑着点头:“谢谢何校长的肯定,我们一定会继续努力。” 何校长离开学校前,特意走到小雪面前,和她握手:“李老师,你年轻有为,继续加油。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教师。” 小雪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何校长的鼓励,我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看着何校长的车渐渐远去,小雪站在校门口,心里充满了信心和力量。她知道,自己的教学之路才刚刚开始,但只要她不断努力,不断学习,一定能够走得更远。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四十八) 婚礼前的准备 12月转眼就到了,林小华站在自家正在施工的四层小洋楼前,抬头望着已经完工的主体工程,心里既兴奋又有些焦急。国庆节前几天开始施工,如今已是十二月初,主体工程总算完工了,接下来就是紧锣密鼓的装修。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盘算着时间。李月华想在元旦节那天,也就是她生日那天完成婚礼,时间确实有些紧张。 “小华,你看这墙面漆的颜色怎么样?”李月华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装修画册,指着其中一页问道。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毛衣,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里却满是期待。 林小华接过杂志,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嗯,这个米白色不错,和咱们选的家具挺搭的。”他说着,抬头看了看李月华,见她眉头微皱,便笑着安慰道:“别急,时间虽然紧,但咱们一步步来,总能赶上的。” 李月华叹了口气,靠在林小华的肩膀上:“我就是怕来不及,毕竟婚礼是大事,我不想草草了事。” 林小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放心吧,有我在呢。咱们今天不是还要去看家具吗?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两人趁着逛逛的时间,来到镇上的家具店。店里的家具琳琅满目,李月华一进门就被一套米白色的欧式简约家具吸引住了。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沙发的扶手,眼里闪过一丝欣喜:“小华,你看这套怎么样?我觉得挺好看的。” 林小华走过去,仔细看了看,点点头:“确实不错,风格简约大方,颜色也适合咱们的房子。”他说着,拿出手机,对着家具拍了几张照片。 李月华笑了笑,转头对店里的老板说道:“表哥,这套家具我们想买,你看给算算多少钱吧。” 表哥笑着走过来,热情地和他俩打招呼:“你们俩真是有眼光,这套家具可是我们店里卖得最好的。既然是自家人,我就按成本价给你们算,一共6000块钱。” 李月华一听,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 林小华也笑着点头:“谢谢表哥,帮我们省了不少钱。” 表哥摆摆手,笑道:“客气啥,你们结婚是大事,我能帮就帮。等你们正式买家具那天,只需要付4800元成本价就行了。” 李月华感激地看着表哥:“表哥,你真是太好了!” 接下来几天,林小华和李月华忙着装修房子和准备婚礼的事情。林小丽也在安城市的家具城帮他们挑选家具,还拍了不少照片,通过qq邮箱发给他们参考。经过一个星期的选择,李月华还是看中了表哥店里那套米白色的欧式简约家具。 “小华,家具的事情搞定了,接下来就是拍婚纱照了。”李月华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婚纱照的样册,翻了几页后,抬头对林小华说道。 林小华点点头:“嗯,我已经去县城里的几家照相馆问过了,价格都差不多。不过,小丽姐的同学在县城开了一家照相馆,听说还可以到镇上的西江河边取景,这样你就不用跑县城了。” 李月华一听,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西江河边的风景挺美的,拍出来的效果一定不错。” 林小华笑着点头:“是啊,我也觉得挺合适的。要不咱们明天就去看看吧?” 李月华点点头:“好,明天就去。” 第二天一早,林小华坐镇上的班车来到县城,找到了林小丽同学开的照相馆。照相馆的老板见到他进来,热情地迎了上来:“你就是小丽介绍的吧?欢迎欢迎!” 林小华笑着点头:“是的,我想预定婚纱照,听说你们这里可以到西江河边取景,所以特地过来看看。” 老板笑着点头:“没错,我们经常去西江河边拍外景,效果特别好。你们可以先看看我们之前的样片。” 他说着,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递给李月华。林小华接过相册,仔细翻看起来,眼里满是惊喜:“哇,这些照片拍得真好看!” 老板笑着解释道:“我们主打的就是自然风格,不会太过修饰,尽量保留新人的真实美感。”老板又拿出价目表,详细地给他讲解了一番。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定下了一个合理的价格。李月华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好了,婚纱照的事情也搞定了,接下来就是婚礼的其他准备了。”林小华坐在班车上,和李月华打电话说道。 李月华点点头:“是啊,时间越来越近了,咱们得抓紧了。” 十一月底,新房子的装修终于完工。林小华的家人也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婚礼的事情。林小华的母亲忙着准备婚礼当天的宴席菜单,父亲则负责联系亲戚朋友,确认他们的出席情况。林小华的妹妹林小丽也帮忙布置新房,忙得不亦乐乎。 “哥,你看这窗帘的颜色怎么样?”林小丽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一块米白色的窗帘布,对着林小华喊道。 林小华抬头看了看,点点头:“不错,和家具挺搭的。” 林小丽笑着点点头:“那就定这个颜色了。” 下午,李月华也去林小华家里看看,这时,林小珊正在布置客厅的花瓶。李月华抬头看了看林小珊,笑着说道:“小珊,真是辛苦你了。” 林小珊摆摆手,笑道:“嫂子,你客气啥,咱们都是一家人,帮忙是应该的。” 林小华也笑着点头:“是啊,小珊可是咱们家的得力助手。” 一家人忙忙碌碌,把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妥当了。林小华站在新房子的客厅里,环顾四周,心里满是成就感。李月华走过来,轻轻挽住他的胳膊,笑着说道:“小华,咱们的新家真漂亮。” 林小华点点头,眼里满是温柔:“是啊,这是咱们的家,以后咱们就在这里生活了。” 李月华擦了擦林小华额头上的汗珠,轻声说道:“小华,谢谢你,给了我一个这么温暖的家。” 林小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傻瓜,这是我应该做的。咱们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小华,咱们终于要结婚了。”李月华靠在林小华的怀里,轻声说道。 林小华点点头,眼里满是温柔:“是啊,咱们终于要走到一起了。以后的日子,咱们一起努力,好好过日子。” 李月华点点头,眼里闪烁着幸福的泪光:“嗯,咱们一起努力,还有咱们的宝贝哟。”李月华轻轻抚摸着渐渐隆起的肚子。 坐在未来的婚房里,两人都惬意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林小华看着满脸娇羞的李月华,眼里满是疼爱。他轻轻靠在李月华身边,对着她的耳朵一点点吹气,惹得李月华忍不住发笑。 “小华,别闹了,好痒。”李月华赶紧起身。 “你躲不掉的,这辈子都是我的了。”林小华从后面一把搂住她。 李月华转过身来,靠在他怀里:“小华,咱们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林小华点点头,眼里满是坚定:“是啊,咱们的新生活真的要开始了。以后的日子,咱们一起努力,好好过日子。” 李月华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小华,我爱你。” 林小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我也爱你,月华。”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四十九) 事故接踵而至 林小华站在学校教室门口,望着打扫干净的教室,深吸了一口气。那些破损的窗户已经用塑料纸重新补上了,教室的桌凳也擦洗得干干净净,教室后面的扫帚、洒水壶等物品也摆得整整齐齐,后面的黑板报也更新了内容。 “小雪,帮我把盆子端过来,你们班的讲桌还要擦一下,下面到处是灰尘。”他朝正在擦拭教室后面黑板的小雪喊道。小雪应了一声,窈窕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他身边。 “你就放在那里吧,你也忙了一下午了,快休息一会吧。”林小华快步走过去接过水盆,指尖不经意间触到小雪冰凉的手。他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擦洗讲桌。 教室里最后一个卫生死角也被打扫干净了,林小华的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又仔细在各班教室里查看,把学生课桌下面的垃圾全都找出来了。小雪在一旁整理着散乱的图书角,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林老师,你说谭总真的会给每个孩子都买新书包吗?”小雪的声音里带着期待。 “当然,何校长亲口说的。不光是书包,还有文具,听说还有一千册图书呢。”林小华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对小雪笑了笑,“你以后叫我小华哥吧,我们现在都是同事了” “真的吗?林老师,我能叫你小华哥吗?”小雪的眼睛亮了起来。 林小华点点头,继续在教室里查看。劳累了一整晚,他的手臂已经有些酸痛,但想到明天孩子们得到礼物时的表情,又觉得这点辛苦算不了什么。 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教室里还亮着明亮的灯光。林小华和小雪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布置,课桌椅整齐地排列着,黑板上用彩色粉笔画着欢迎的标语,讲台两边摆着几盆从花坛里搬来的绿植。 “差不多了,我们该休息了。”林小华擦了擦额头的汗,“明天一早我们分头去把学校附近的学生都回学校来,让学生们也感受到关爱。” 小雪点点头,突然打了个喷嚏。林小华这才注意到她的脸冻得通红,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不用了,小华哥......”小雪想要推辞,却被林小华制止,“穿上吧,别感冒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第二天一早,林小华和小雪分别挨家挨户地通知学生。当他们带着二十多名学生回到学校时,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和一辆小货车已经到了学校对面的山梁上,再有大约八分钟就要到校门口了。 谭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他一下车就被热情的孩子们围住了,孩子们叽叽喳喳地问着各种问题,谭总耐心地一一回答。 捐赠仪式进行得很顺利,当崭新的书包和文具发到每个孩子手中时,教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掌声。林小华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开心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中午,林小华特意请来了村里有名的大席菜厨师韩师傅做菜。何校长虽然身体不适,还是坚持陪谭总喝酒。酒过三巡,谭总已经有些微醺,拍着林小华的肩膀说:“小林啊,你们学校虽然条件艰苦,但是有你们这样的老师,孩子们一定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林小华谦逊地笑了笑,正要说话,突然感觉一阵眩晕。他摇摇头,以为是最近太累的缘故。 可口的饭菜让谭总胃口大开,也喝了不少白酒。下午,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学校。 送走谭总后,林小华休息了一会,小雪给他做了一碗酸菜面,总算让他喝多了酒的胃舒服了些。黄昏时刻,小雪把林小华扶上了回镇上的面包车,他靠在座椅上,疲惫地闭上眼睛。车子快速行驶在乡间小路上,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突然,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传进耳朵里,林小华猛地睁开眼睛,只见一辆大货车迎面而来,刺目的车灯晃得他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安全带,下一秒,巨大的撞击力将他狠狠甩向车门。 “砰——” 世界在瞬间天旋地转,林小华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抛来抛去。剧烈的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耳边似乎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让他皱了皱眉,他试着动了动,却发现全身都缠满了绷带。 “别动。”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李月华。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林小华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李月华连忙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月华……你……你......”林小华艰难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李月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你还说!你知道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有多害怕吗?”我还以为你……她握住林小华的手,声音哽咽,“医生说你身上有好几处骨折,需要静养很久......” 林小华想安慰她,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爸呢?他......” 话还没说完,李月华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她低下头,声音颤抖:“叔叔他......也出事了。” 原来,就在林小华出车祸的同时,他的父亲正骑着摩托车到村民家走访,当接到林小华出车祸的电话后,他匆匆返回,在路过一个滑坡点时,摩托车侧滑到石坎下,双腿严重骨折。而更糟糕的是,当天傍晚,李月华的父亲着急回家,搭乘回镇上的面包车在路上又发生了事故,因为机械故障重重地撞上了村民家院墙,导致他当场昏迷。 一天之内,三个重要的人接连遭遇不幸,李月华几乎崩溃。她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小腹一阵剧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她扶着墙慢慢坐下,眼前一阵发黑。 “月华!”林小华的母亲正好赶来,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她连忙叫来医生,经过检查,李月华竟然意外流产了。 “怎么会......”李月华躺在病床上,感觉腹部十分难受,泪水无声地流下。她摸着已经隆起的小腹,想起自己甚至还没来得及见到孩子一面,就要永远和孩子分开了。 林小华的母亲握着她的手,泣不成声:“都是我的错,我早该劝你和小华的......” 李月华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命运似乎在一夜之间夺走了她所有的幸福,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痛苦和迷茫。 夜色渐深,医院的走廊里偶尔传来病人的呻吟声。李月华躺在病床上,望着苍白的天花板,耳边是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她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掏空了,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护士推门进来,“李月华家属,病人需要转院到县人民医院,请做好准备。” 林小华的母亲擦了擦眼泪,强打起精神开始收拾东西。李月华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助。她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后还能看到林小华温暖的笑容,听到他轻声唤她“月华”。 和李月华的妈妈匆匆说过情况,林小华的妈妈坐上救护车,向县人民医院赶去。李月华躺在担架上,望着车顶闪烁的警示灯。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耳边似乎传来林小华的声音,那么远,又那么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五十) 小雪的贴心照顾 第二天晚上,林小华颓废地躺在床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动一动都难。他的右腿打着石膏,高高吊起,左臂也缠着厚厚的绷带。更难受的是,身上的一些细小伤口不时地瘙痒难耐。 “痒...... ”他艰难地动了动脖子,后颈传来一阵难耐的瘙痒。可是他的手臂根本抬不起来,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体。 “别动。”小雪连忙按住他的肩膀,纤细的手指轻轻抚上他的后颈,“是这里吗?” 林小华出事故的当天晚上,小雪就知道了消息。第二天下午,她坐着表哥到村里收购农产品,贩卖货物的小货车来到镇上的医院。 小雪最近胖了不少,她的手触碰到林小华的脖子时,林小华感觉到她肌肤的柔软。小雪轻柔地在发痒的地方挠着,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小雪温柔的触碰,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小华哥,要不要喝点水?”小雪拿起床头的水杯,插上吸管,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嘴边。 林小华就着吸管喝了几口,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小雪赶紧放下水杯,轻轻拍着他的背:“慢点喝,别着急。” 小雪的手掌温暖而柔软,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令人安心的温度。林小华喘着气,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身影。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那件李月华以前最喜欢的羽绒服。 夜幕降临,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林小华的伤口又开始疼了,他咬着牙,努力不发出声音。小雪趴在床边睡了一会儿。过了好一会儿,小雪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揉了揉朦胧的睡眼,贴心地问:“是不是哪里又疼了吗?” “没事...... ”林小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小雪没有说话,轻轻掀开被子,检查他腿上的石膏。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突然,一阵剧痛袭来,林小华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脸上又是很多汗珠。小雪赶紧拿起一根毛巾给他擦着 “别忍着,要是疼了就说出来。”小雪心疼地说,她俯下身,轻轻把他抱在怀里,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 小雪的身上有淡淡的少女香味,林小华把脸埋在她的怀里,虽然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却还是能感受着她的心跳声。小雪又搂紧了怀里的林小华,他的疼痛似乎真的减轻了。只见他安静地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汗珠少了一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小雪就这样和衣躺在他身边,搂着他…… 因为林小珊除了上课,还需要做饭,小雪就把林小华家里的钥匙拿着,下午坐着表哥在村里卖东西小货车来到镇上,第二天早晨再坐着表哥的车回到学校上课。就这样一个星期时间里,小雪每天下午都会来照顾林小华,在他家做好饭之后,细心地喂他吃饭。林小华疼得睡不着时,小雪就把他搂在怀里,像大姐姐哄小弟弟睡觉一样。 又是一个星期五下午,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只见一个厨师服装的女性急匆匆地走进来。小雪轻轻松开怀里的林小华,赶紧迎上去打招呼。小雪仔细看了下,原来是自己的堂姐陈雪儿。 小雪赶紧打招呼:“雪儿姐?你怎么来了?听小华哥说,你去市区参加厨师培训了。” “我提前结束了。”陈雪儿走到床边,不着痕迹地把小雪挤开,“小华,听少林哥说你出事了,我没有参加明天的交流活动,就赶回来了。” 小雪识趣地让开了,她看着陈雪儿自然地把林小华搂在怀里,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林小华突然感觉到小雪的气息消失了,就醒了过来。 “雪儿,你不是在市区参加十天的厨艺培训吗?怎么没结束就回来了?”林小华好奇地问。 “七天的操作培训结束后,我没有参加剩下三天的岗位实践,就着急回来看你。”陈雪儿捋了捋林小华散乱的头发,眼里面是疼爱。 小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看到林小华正专注地看着陈雪儿,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她的心突然揪了一下,默默走到病房外面的走廊。 “小华,我回来就给你做了乌鸡汤,你快点趁热吃一点吧,对你的伤有好处。”陈雪儿从包里拿出保温盒,“我记得你上次说最喜欢喝乌鸡汤了。” 感受到陈雪儿的温暖,林小华的眼睛亮了起来:“雪儿,你也要注意休息,看你脸上那么憔悴。” “没事的,就是最近学习很忙。”陈雪儿笑着打开保温盒,用勺子喂给他一勺乌鸡汤,“慢点喝,还有点烫。” 小雪看着两人亲密的互动,感觉胸口堵得慌,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也传来了乌鸡汤的香味,此时林小华开心地喝着汤,看陈雪儿的眼神也满是宠溺。 “小雪!”陈雪儿的声音从病房里传来。 她连忙擦掉眼角的泪水,重新走进病房:“怎么了?” “小雪,店里晚上的生意很忙,我实在走不开,一会就要回去了,这几天就辛苦你照顾小华了。”陈雪儿说。 小雪赶紧答应:“雪儿姐,你放心,我会把小华哥照顾好的。” 陈雪儿点点头,她还不忘交代小雪:“要是小华晚上饿了,你就去店里找我,我给小华做点吃的。你也要按时吃饭啊,别太累了。” 林小华的伤口又开始难受了,陈雪儿赶紧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小雪尴尬地站在一边。过了好一会儿,林小华安静地睡着了,陈雪儿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的腿有些麻木了,就起身准备活动一下。这时候,房门突然被打开了,原来是李月华回来了,她的脸色显得很憔悴。 陈雪儿正准备叫醒林小华,李月华立马制止:“让他休息一会儿。” 李月华刚坐下,看到旁边小雪的脸很红,就起身过去摸了一下:“小雪,你的脸怎么这么烫啊?是不是感冒了?” 门又被打开了,原来是林小华的妈妈走了进来。 “妈,你去护士站要一点感冒药,小雪好像发烧了。”李月华轻声说。 三个对林小华都很好的女性都来到了房间,此时林小华要是醒来,那场面一定非常尴尬。好在林小华此时正在陈雪儿的怀里安静地睡了。李月华想过去搂着他,陈雪儿轻轻摆了摆手,小声说:“别,小华刚才伤口很痛,他好不容易睡着了。” 李月华看着陈雪儿拒绝的动作,心里很不是滋味,安静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雪儿,你店里的生意应该很忙吧,你快回去吧。” 或许是感觉到这样做真的不妥,陈雪儿轻轻松开了林小华,就赶紧回店里去。李月华立即起身来到林小华身边,疼爱的把他搂在怀里,轻轻抚摸他的脸庞。 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睡梦中的林小华醒来了:“月华,你怎么来了?快回去休息吧,熬夜对我们的宝宝不好。” 李月华啜泣着说:“对不起,小华,我们的宝宝没有了……” 她无声地啜泣着。 “怎么会这样?前几天不是好好的吗?”林小华一时很伤心,不知道说什么。 “小华,别难过,我们以后还会有宝宝的……”其实,李月华这时候心里更难受……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五十一) 村民的暖心慰问 星期一早晨,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片金黄。林小华还在沉睡,他的脸色苍白,呼吸却很平稳。小雪坐在床边,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压低嗓门的说话声。“医生,请问林小华老师是住在哪个房间里的?”几个家长拦住了查房的主治医生。 “他住在9号病床的,就在楼梯口那间,不过他这会应该还在休息,我刚从他的病房出来。”医生看了看手里的查房记录,“你们找他有事吗?最好不要打扰他休息,他的伤比较重。” “我们是学生林老师班上学生的家长,听说林老师为了救学生受伤了,特意来看看。”走在前面的是陈苗妈妈,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一大块腊肉和几十个鸡蛋。 医生点点头,带着他们来到病房门口。小雪听到动静,轻手轻脚地起身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家长们,她愣了一下,问了才得知,因为早晨没有来镇上的车,家长们走了两个多小时的路才到医院。 “小雪老师,林老师怎么样了?”陈苗妈妈压低声音问道。 “还在睡,医生说需要多休息。”小雪侧身让开,家长们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看到林小华熟睡的样子,陈苗妈妈和几个家长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床头旁边的柜子上,“这是我们大家的一点心意,等林老师醒了,麻烦你转交给他。” “这……这怎么好意思…… ”小雪连忙推辞,她深知林小华从不收学生家长的礼物。 “收下吧,林老师是为了让我们的孩子有更好的上学环境才受伤的。”另一位家长把一只杀好的大公鸡放在柜子上,“这几年,林老师为我们的孩子操了不少心,我们是真心感谢他。” 正说着,李月华推门进来。她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流产不久后的她满脸都是憔悴。看到病房里的情景,她勉强笑了笑,“谢谢大家来看小华,但是东西还是请大家带回去,大家的心意我们心领了。” 可是家长们坚持让李月华和小雪把东西收下,两人拗不过,只好收下。家长们又寒暄了几句,嘱咐林小华好好养伤,李月华想请他们吃早餐,他们却拒绝了,说家里还有农活干。李月华赶紧联系了镇上的一个面包车司机,请他送家长们回家。 在医院门口,李月华把家长们送上车,她还付了车费。 小雪看了看时间,对李月华说:“月华姐,我得回学校上课了。小华哥的药在床头柜上,上午十点要吃一次,饭后半小时服用。” 李月华点点头,看着小雪上了车。回到病房,她看着林小华熟睡的脸,眼圈微微发红,不知道自己和林小华今后究竟该怎么办好,她忍不住趴在林小华身边暗自流泪。听到李月华的啜泣声,林小华艰难地伸手替她擦着眼泪,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在昨天下午,林小华让林小珊把房子东南角的铜钱挖了出来,才发现铜钱已经碎裂。 午饭时间到了,陈雪儿提着保温桶走进病房。她先给李月华盛了一碗乌鸡汤,“月华,趁热喝吧,我特意加了枸杞和红枣,补气血的。” 李月华接过碗,勉强喝了几口就放下了。陈雪儿又盛了一碗鸡汤,坐到林小华床边,轻轻扶起他的头,“小华,该吃饭了。” 林小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陈雪儿,下意识地张开嘴。陈雪儿一勺一勺地喂他,动作轻柔而熟练,他的眼中满是宠溺。 李月华看着这一幕,攥紧了手中的汤匙。她想起自己流产时林小华还在病床上,现在自己能勉强行动了,却要别的女人来照顾自己未来的丈夫。她的眼神渐渐变得锋利,像刀子一样剜在陈雪儿身上。 这时,林小丽推开门走了进来,原来安城师范专科学校已经放寒假了,得知爸爸和弟弟都受伤了,到家的她赶紧来医院看看,正好看见李月华和陈雪儿的这一幕,感受到了浓重的火药味。 “雪儿,你平时忙,还是我来喂吧!”林小丽抢过陈雪儿手中的碗,“你肯定也还没有吃饭吧?你也坐下和月华一起吃点吧,正好我也带了饭菜。” 陈雪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站起身,对李月华说:“小丽姐,我先回店里去了,一会儿就要忙了。月华,你也要注意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们。” 李月华还是起身送了自己的好闺蜜,只是她眼里却没有了笑容,有的只是冷淡,她看着陈雪儿背影在楼梯口消失后才回到病房。不过,此时的李月华看着丰盛的饭菜,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时间来到下午,小雪奶奶坐着小雪表哥的小货车来到医院。老人家一进病房就红了眼眶,“这孩子,怎么伤成这样…… ” 她颤抖着手摸了摸林小华缠满绷带的胳膊,转身把三只处理好的乌鸡递给来送饭的陈雪儿,“这是我养的,最补身子。雪儿啊,你拿去给林老师炖汤吧。” 陈雪儿接过乌鸡,轻声说:“奶奶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小华的。” 李月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不该嫉妒,可看到所有人都围着林小华转,而自己刚刚失去孩子却无人关心,心里就堵得慌。 “李老师,”小雪奶奶突然转身,“我给你把把脉吧。” 李月华下意识地缩回手,“不用了……” “你脸色很差,”奶奶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流产对身体的伤害很大,要好好调理,最好这几天去开几副中药喝,这样身体恢复更快。” 感受到奶奶指尖的温度,李月华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她低下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奶奶轻声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李老师,你要相信,你和小华一定都会好起来的。你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李月华抬起头,看到奶奶眼中的真诚,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天的压力有了释放的源头。她扑进奶奶怀里,放声大哭。 林小华被哭声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月华?” 奶奶抹着眼泪,悄悄离开了病房。陈雪儿也跟了出来,轻轻带上门。 “雪儿啊,我知道你喜欢林老师,但眼下不是机会啊,你不要强求。你也要注意分寸,该是你的缘分怎么也跑不掉,你要记住我的话,和林老师保持距离,不然李老师会有意见的。”奶奶拉着陈雪儿的手,语重心长地说。 “我记住了,我会注意的。”陈雪儿笑了笑,“奶奶,我去炖汤了,您进去陪陪他们吧。” 夕阳西下,病房里弥漫着乌鸡汤的香气。林小华靠在床头,李月华一勺一勺地喂他喝汤。窗外,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仿佛预示着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五十二) 准夫妻的临时分别 腊月二十七日,下午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午睡后的林小华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今天是他二十二岁的生日,也是他住院的第二十一天。从林小华住院那一天算起,时间转眼就过去了整整三个星期了,由于小雪和陈雪儿的精心照料,林小华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身上的骨折也不那么疼了。他晚上也能睡得好了。即使这样,林小华的体重也从以前的150斤减少到130斤 “小华哥,生日快乐!”小雪轻轻推开门,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月华姐特意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土豆炖牛肉,还有豆腐丸子汤,她让我带过来给你,还祝你生日快乐。” 林小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却很快又陷入失落,没有李月华的陪伴,自己的生日也没有什么意思。不过,他还是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品尝一下曾经熟悉的味道。看到林小华艰难的样子,小雪连忙放下保温桶去扶他,又把一个枕头垫在他背上。 揭开保温桶的盖子,浓郁的香气立刻在病房里弥漫开来。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一看就知道是李月华最拿手的那种;土豆炖牛肉软烂鲜香,还冒着热气。 “月华她……还好吗?”林小华夹起一块红烧肉,声音有些哽咽。 “月华姐恢复得不错,就是特别想你。”小雪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这是月华姐让我带给你的生日礼物,她说你一定好久没有刮胡子了,就让我去商店给你给你买了一个剃须刀。” 林小华颤抖着手拆开包装,里面除了一个电动剃须刀,还有一条深蓝色的纯棉围巾。他记得去年冬天,李月华就说过要给他织一条围巾,没想到她一直记在心里。围巾上还别着一张卡片,上面是李月华娟秀的字迹:“小华,生日快乐。不论将来怎样,我的心里永远都有你。” 泪水模糊了林小华的视线,他轻轻抚摸着围巾,仿佛能感受到李月华指尖残留的温度。这些天来,他每天都在想她,想她温柔的笑容,想她温暖的拥抱,以及她身上好闻的味道,这些都让他着迷,可是现在却好远了。 “小华哥,月华姐说让你开心一点。”小雪掏出手机,“要是心情实在不好,她让你给她打电话。” 可是和她打电话能说些什么呢?林小华的心猛然一颤。想着前段时间李月华瘦了很多,脸色还很苍白,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想着她离开那天穿着一件粉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挽着,整个人看起来温柔极了。 “小华哥,你别难过……”小雪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这样子,月华姐多担心啊。” “小雪,可是我……”林小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我听你的。” 小雪擦了擦林小华眼角的泪水,“小华哥,我听你妈妈说过你们的事情,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强求。你知道吗?你在在家里房子东南角埋的那个铜钱碎成了好几块,幸亏有铜钱替你们挡下了煞气,不然后果不敢想象。” “可是我真的不甘心。”林小华摇摇头,“我真的不能没有月华。” 林小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真的好想月华,每天都在想她。我好想马上就能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感受她的温暖。” “好的,小华哥,我相信月华姐也能感受到你对她的思念。等你出院了,再去看看她吧。”小雪温柔地说,“你现在的任务是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她担心。” “嗯。”林小华点点头,“我还是吃月华给我做的菜吧,那样可以想起她做菜时的样子。” 林小华又夹起了一块红烧肉,“味道还是那么好,月华的手艺一点都没变化。” 看到林小华狼吞虎咽的样子,小雪安静地看着,“多吃一点,月华姐做菜很不容易,毕竟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小华哥,你一定要把身体养好,这样大家都放心了。” “我知道。”林小华温柔地看着小雪,“你别光看着,也一起吃吧。你最近没好好休息,都瘦了。” 吃过晚饭,林小华拿出手机翻看着他和李月华曾经拍的照片,特别是在去红豆寨路上拍的,他看了久久不能平静。他知道,李月华为了不让他担心,一定隐瞒了很多。她总是这样,把所有的苦都藏在心里,只把最温柔的一面留给他。 就在这时,陈雪儿走了进来:“小华,月华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她让我给你做了一碗长寿面。” 陈雪儿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只见面条上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周围点缀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他夹起一筷子面条,突然想起去曾经和李月华在一起过生日的样子,她还穿了一条打算原本在婚礼上穿的裙子。那时候他们还没有上安城师范学校,所以他俩可以保持距离,而今想亲近却没有办法。 “好吃吗?”陈雪儿期待地问。 林小华点点头,“很好吃,和月华做的一样。” 陈雪儿笑了,“那就好。月华特意交代了做法,说一定要按照她的配方来做,她那会儿真的有点累。” 正吃着长寿面,陈雪儿手里又捧着一个蛋糕,“小华,生日快乐!” 蛋糕不大,但很精致,上面用奶油写着“早日康复”四个字。林小华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这些天来,多亏了小雪和陈雪儿的照顾,他才能恢复得这么快。 “来,许个愿吧。”陈雪儿点燃蜡烛。 林小华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愿:希望月华早日康复,希望大家都能健健康康的。 吹灭蜡烛的那一刻,病房里响起了掌声。林小华看着眼前关心他的陈雪儿和小雪,突然觉得,即使现在和月华暂时分开,他也并不孤单,因为有这么多人在默默地关爱着他。 “小华哥,快尝尝蛋糕。”小雪切下一块递给他。 林小华接过蛋糕,奶油入口即化,甜而不腻。他突然想起李月华最爱吃甜食,每次吃蛋糕都会把奶油刮得干干净净。等出院了,一定要带她去吃最好吃的蛋糕,看着她满足的笑容。 “想什么呢?”陈雪儿问。 “在想月华。”林小华笑了笑,“等她好了,我要和月华说好多好多话,把这几天的话都补上。” 听了林小华的话,陈雪儿和小雪都有些失落,但她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会有机会的。”小雪拍拍他的肩膀,“月华姐很坚强,你们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林小华点点头,继续吃着蛋糕。窗外的阳光暖暖的,照在他身上,也照进了他的心里。他知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只要有月华在,有这些关心他们的人在,他就永远不会放弃希望。 这个生日,虽然不能和最爱的人在一起,但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他相信,这只是他们人生中的一个小小考验,等熬过了这段艰难的日子,等待他们的,一定会是更加美好的未来。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五十三) 出院后的故事 腊月二十七的下午,林小华坐在病床上,感受着医生一层层解开他头上的绷带。当最后一层纱布被揭开时,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感受着绷带拆除时带来的舒适感。 “感觉怎么样?”医生问道。 林小华试着转动脖子,虽然还有些僵硬,但比起之前已经好多了。“轻松多了,终于不用像个粽子一样了。”他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陈雪儿站在一旁,心里一阵酸楚。她听镇上的交警说那天事故发生时,林小华乘坐的面包车被大货车撞翻了,幸亏他系了安全带,面包车掉下山崖时,他没有被甩出车外。 “走吧,我送你回家。”陈雪儿过去扶着林小华往病房外面走。 “雪儿,不用了,你一天也很辛苦,我自己走吧。” “你就不要这么倔强了,还是我背你下楼吧。”陈雪儿不由分说地把林小华背了起来,林小丽在后面拿着行李。 “雪儿!我真的能自己走!”林小华惊呼一声,想要挣扎。 “别动。”陈雪儿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的样子,连走路都不太稳,怎么下楼去?”她感受到背上的人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林小华的手臂环在她的肩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走出医院大门,孙少林已经开着小轿车等在门口。看到两人出来,他连忙下车帮忙。 “小华,感觉怎么样?”孙少林一边扶着林小华上车,一边问道。 “好多了。”林小华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他知道李月华最近身体不适,小雪要回家准备过年,她们都没能来接自己。虽然理解,但心里还是难免失落。 陈雪儿注意到林小华的表情,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车子启动,驶向林小华的家。 到了家门口,陈雪儿和孙少林一起扶着林小华下车。林小丽赶紧去打开房门,爸爸正在房间里休息,他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回到家人精心准备的新房,林小华坐在婚床上,想到自己和李月华的婚事就这样耽误了,他眼神黯淡,就一直沉默着。 “少林哥,我晚点再回店里,可以吗?”陈雪儿轻声对孙少林说,她轻轻搂住林小华的肩膀,感受到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那行吧,小华心情不好,你就留下来多陪陪他,店里我先忙着。”说着,孙少林就离开了 林小华躺在陈雪儿的腿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他没想到现实这样残酷。陈雪儿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用纸巾擦拭他的泪水。 黄昏时分,想到店里的生意一定很忙,陈雪儿就不得不回店里了。她轻轻拍了拍林小华的后背:“小华,我该回店里了。” 林小华起身,把陈雪儿送到了卧室门口。就在陈雪儿离开的一瞬间,林小华突然从后面抱住了她。陈雪儿身体一颤,随即转过身来,和他紧紧相拥在一起。 “小华,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陈雪儿轻声说,“等我下班了再来陪你,我真的要回店里了。” 站在楼上的窗户旁边,林小华看着陈雪儿骑着摩托车离开的背影,他站在窗前,久久没有移动。 店里已经来了很多客人,孙少林在后厨忙得不可开交。陈雪儿换上工作服,开始忙碌起来。直到晚上十一点半,店里终于清静下来,陈雪儿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吃饭。 孙少林端着一个保温桶从厨房走出来:“雪儿,这是我炖的牛排,你给小华送去吧。他现在正是恢复的关键时期,得好好补补。” 陈雪儿感激地接过保温桶:“谢谢少林哥。” “快去吧,路上小心。”孙少林摆摆手,“店里有我。” 陈雪儿骑着摩托车来到林小华家,发现其他人都已经休息了,只有林小华的房间还亮着灯。她拨通电话:“小华,我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小华有些慌乱的声音:“等一下,我马上开门。” 陈雪儿推开门,看到林小华正手忙脚乱地藏起一包饼干。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你就吃这个?” “我...我就是想尝尝。”林小华低下头。 陈雪儿叹了口气,打开保温桶,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她盛了一碗牛排汤,递到林小华面前:“趁热吃。” 林小华接过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瞬间蔓延全身。他抬头看向陈雪儿,发现她正温柔地注视着自己。 “好吃吗?”陈雪儿轻声问。 林小华点点头,继续低头喝汤。陈雪儿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慢点吃。” 看着林小华大口大口吃的样子,陈雪儿满眼温柔:“小华,我去给你倒一杯水。” 她站起身,却被林小华拉住了。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些许颤抖:“雪儿,我……”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开门声。陈雪儿连忙抽回手:“太晚了,我得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林小华看着陈雪儿匆匆离开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碗。汤还温热着,就像她给他的感觉一样,温暖而令人安心。 陈雪儿骑着摩托车行驶在深夜的街道上,寒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她脸上的红晕。她想起林小华握住她手时的温度,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回到店里,孙少林正在收拾东西。看到陈雪儿红扑扑的脸,他意味深长地笑了:“送去了?” “嗯。”陈雪儿点点头,开始帮忙收拾。 收拾完店里的一切,陈雪儿回家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起林小华受伤那天,自己在医院看到他满身是血的样子,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至今记忆犹新。 第二天一早,陈雪儿就起床准备早餐。她特意多做了些,装进保温盒里。 “又要去看小华?”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 “嗯。”陈雪儿点点头,“他们家里忙,我想去看看。” “去吧。”妈妈叹了口气。 到了林小华的房间,他已经起床了。看到她来,林小华露出惊喜的笑容:“这么早?” “给你送早餐。”陈雪儿举起保温盒。 林小华接过保温盒,眼睛亮晶晶的:“你做的?” “不然呢?”陈雪儿白了他一眼,“快吃吧。” 林小华吃着早餐,时不时地偷看陈雪儿一眼。陈雪儿假装没发现,心里却甜滋滋的。 吃完早餐,陈雪儿扶着林小华起身活动一下。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生怕他摔倒。 “我没事的。”林小华笑着说,“医生说了,要多活动才能恢复得快。” “那也得小心点。”陈雪儿不放心地说,“要是再摔着怎么办?” 林小华突然停下脚步,又坐在床上:“雪儿,我怎么面对月华……” 陈雪儿抬头看他,也叹了一口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这种事情我没有经历过,怎么给你答案呢?”陈雪儿心头一紧,她没有想到林小华此时心里还是李月华。 “可是我心里就是过不了月华那一道坎,我到底怎么办呢?我也确实喜欢你,可是我做不到今天喜欢一个人,明天就改变。林小华沉默了。 “我也喜欢你,也等着你将来娶我。”陈雪儿轻声说, 林小华愣住了,随即露出负责的表情。他想要抱住陈雪儿,却感觉到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五十四) 两个人的深情相拥 转眼间,农历正月初二已经悄然降临。镇上的规矩历来如此,准女婿需在这一天登门拜访女方亲戚。然而,年前的一场意外让这一切发生了变化,经过两家人商定,林小华只需前往李月华一家即可。天刚亮没多久,林小华便早早起床,整理好衣装,与父亲一同踏上了去李月华家的路。 街道上还残留着除夕夜晚鞭炮的红纸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林小华的心情有些复杂,脚步也不由得放慢了些。父亲走在他身旁,神情沉稳,偶尔瞥他一眼,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事,却并未多言。 到了李月华家门口,她们家里还静悄悄的,只有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原来李月华的母亲正在准备早点,见到林小华父子,连忙擦了擦手,笑着迎了上来:“哎呀,这么早就来了,快进屋坐!”她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眼角的皱纹比年前更深了些。 林小华的父亲客气地寒暄了几句,随后便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林小华环顾四周,发现李月华的父亲已经不在家,听她母亲说,他一大早就去了店里。年前的那场事故让他受了些轻伤,但所幸恢复得不错,店里生意也忙,他便早早去照看了。 “月华还没起床呢,我去叫她。”李月华的母亲说着,转身朝里屋走去。 林小华连忙摆手:“不用了,妈,让她多休息会儿吧。” “那你们坐啊,我这就去倒茶。”说着,妈妈径直走向厨房,很快就倒了两杯热茶端到客厅。 就在这时,李月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显然是还没完全从年前的流产中恢复过来。看到林小华,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轻声说道:“爸,小华,你们来了。” 林小华赶紧放下茶杯,走过去扶住她:“你怎么起来了?快坐下吧。”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却又满是关切。 李月华的母亲见状,也连忙说道:“是啊,月华,你脸色还不好,快去休息吧。”她刚说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接完电话后,她匆匆对林小华说道:“店里卤菜快卖完了,我得赶紧送点过去。小华,你陪着月华,别让她累着。” 妈妈刚出去一会,林建军的电话铃声也响了,电话那头传来了孙镇长的声音:“林支书吗?县委组织部部长要来镇上检查春节值班工作,你快去安排一下,正好我的车这会正在街上,你快来,我们马上去你们村上。” 爸爸匆忙走出房间,李月华赶紧起身去送。回到客厅,家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林小华和李月华两人。李月华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林小华坐在她身旁,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李月华终于抬起头,轻声问道:“小华,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眼里泛着泪光。 林小华愣住了。这个问题,他其实也想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没有答案。年前的事故让两家的关系变得微妙,而他和李月华之间的未来,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阴影。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月华见他不语,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啜泣着。林小华心里一紧,连忙轻轻搂住她的肩膀。两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谁也没有再说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小华能感觉到李月华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他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他想说些什么安慰她,却又觉得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过了好一会儿,林小华扶着李月华去卧室躺一会儿,他正想去客厅坐着,李月华却一把拉住了他,示意他陪自己躺一会儿。就这样,林小华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感受着她的难过和哭泣。 林小华刚要睡着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林小华愣了一下,随即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陈雪儿,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看着林小华也在李月华家里,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小华,月华在吗?我炖了乌鸡汤,给她补补身子。”陈雪儿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屋里。 陈雪儿是李月华的好闺蜜,也是林小华很喜欢的女孩。如今两个人在一起了,林小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陈雪儿走进客厅,看到李月华已经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眼里还带着泪痕,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月华,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陈雪儿快步走过去,放下保温桶,扶着李月华的肩膀,关切地问道。 李月华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陈雪儿叹了口气,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乌鸡汤递给她:“快喝点乌鸡汤吧,我专门给你炖的,你要好好补补身子。你这脸色可不行,得多注意休息。” 李月华接过碗,轻声说了句“谢谢”,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陈雪儿坐在她身旁,一边看着她喝汤,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你这身子骨得好好养,别总想着学校里的事,毕竟工作方面的事情谁都可以替代,而你在家里无可替代。” 林小华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两个女性,心里五味杂陈。陈雪儿的出现让他松了一口气,却又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压力。他知道,陈雪儿一直对李月华照顾有加,这也是自己很感激的方面。 李月华喝完汤,脸色稍微红润了些。她抬起头,看了看林小华,又看了看陈雪儿,轻声说道:“雪儿,谢谢你。小华,你也坐下吧,别站着了。” 林小华点点头,坐到李月华身旁。陈雪儿看了看两人,笑着说道:“你们俩啊,别总是愁眉苦脸的。日子还长着呢,有什么事慢慢商量,总能解决的。” 她的话让林小华和李月华都愣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似乎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希望。陈雪儿站起身,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小华,你可得多照顾月华。她这身子骨,可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林小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的。” 陈雪儿笑了笑,提起保温桶:“那我先走了,店里还有点事。月华,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送走陈雪儿后,屋里再次安静了下来。林小华坐回李月华身旁,轻轻握住她的手:“月华,刚才雪儿说得对,我们别想太多。日子还长,我们一起面对,总能找到办法的。” 李月华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感动。她点了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小华,有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安心多了。” 林小华搂住她的肩膀,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无论未来有多难,他都会陪在她身旁,一起面对。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明亮,照在两人身上,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五十五) 两家人艰难的抉择 正月初三的下午,大雪下了一整天没有停歇,林小华冒着大雪来到李月华家门口,看着她家门前挂着的大红灯笼,他轻轻敲响了她家的门。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团雾气,感觉手都有些麻木了。 “月华,你在家里吗?”他轻声唤道。 过了大约三分钟,李月华终于从房间里走出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衬得脸色更加苍白。她低着头,嘴唇抿得紧紧的。林小华伸手去牵她的手,却发现她有了一些抗拒,瞬间感觉这个以前亲密无间的未婚妻变得好遥远,他有点不知所措。 “冷吗?”他握紧她的手,想要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可是,李月华只是摇摇头,不停地往回缩着手。林小华用力握住她的手,不论她怎么挣扎都不松手。过了一会,李月华伤心地哭了起来“你进来吧。” 说着,林小华被她拉进了房间,她的爸妈还在店里,过一会儿才回来。林小华被她拉进卧室里,眼见着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林小华再也忍不住把她搂进怀里。她的拳头无声地敲打在林小华背上,嘴里念叨着:你为什么要走进我的生活,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李月华渐渐平复了心情,可还是躺在他的怀里不愿意分开。看着泪眼婆娑的她,林小华忍不住吻着她的唇,两个人就这样忘情的吻着…… 忽然,敲门声响起,“月华,开门,我没有拿钥匙。” 李月华这才回过神来,又吻了林小华的嘴,这才不情愿地放开了他,走出卧室去开门。原来妈妈接到了电话,林小华的爸爸请他们一家过去吃晚饭。 两人手牵着手,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天空中的雪越下越大,路边的积雪也越来越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李月华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几乎是在拖着步子走。林小华侧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月华......”他刚开口,就被她打断了。 “小华,你说这条路要是能一直走下去该多好。”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就像以前那样,你每天都送我回家,我们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时候多好。” 林小华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回忆瞬间涌上了心头。他记得那时候李月华教林小珊画画,自己每天都送她回家时的情景。那时候的李月华仿佛永远没有忧愁,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在快走到李月华家里时,有时候是自己偷偷亲她一下,有时候是她趁着没人亲自己一下,那时候他们在一起是多快乐的事情…… “到了。”林小华轻声说。他家的门敞开着,客厅里已经摆好了桌椅。李月华的手突然颤抖起来,她死死抓住林小华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两家人已经坐定,晚饭开始了,李月华却是没有一点胃口,随便吃了一点。看着林小华没有吃什么,她给林小华夹了不少菜。 “你吃点菜吧,别只喝酒,会喝醉的。”她拿起纸巾给他擦了擦嘴。 看到她关切的眼神,林小华这才拿起筷子吃了一点菜,心里的落寞让他表情冷淡,就像一湖平静的水,丝毫没有一点波澜,又仿佛一盏油灯抽走了灯芯,一辆车失去了车轮…… 吃过晚饭,林小丽和林小珊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一家人沉默着,谁也不说话。李月华的母亲搓着手,神色不安地看着他们。林小华的父亲咳嗽了一声,正要开口,李月华的母亲突然站了起来。 “有件事,我还是想说一下。”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其实......其实我早就去找过风水先生了,那个风水先生是我的娘家叔叔。” 林小华愣住了,感觉到李月华的手猛地收紧。 “我让叔父劝劝小华,可是......”李母的声音哽咽了,“我想叔父一定没法说服小华,就求娘家叔父给了那枚古铜钱” 李月华猛地站起来,又颓然坐下。“妈!真的是那样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枚铜钱......我……埋下几天之后就碎了,我原以为这没什么,哪知道……”林小华很失落。 “既然话都说开了,”李母站起身,“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看你俩以后还是做普通朋友算了吧。” 李月华的身子晃了晃,林小华连忙扶住她。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妈!我不!”她摇着头,“我不要这样......” “月华!”李母的声音大了一些,“这是为你好!你看看这段时间出了多少事!你要好好想想啊!” “够了!我答应还不行吗!”李月华忍不住哭出了声,甩开林小华的手,径直冲出了门。 林小华追出去的时候,李月华已经跑出了院子。她的黑色棉袄在雪地里格外显眼。他追着跑了出去,一会儿就追上了。 李月华站在河堤上,寒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转过身,脸上满是泪痕。“小华......”她哽咽着说,“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林小华上前抱住她,感觉到她的泪水浸湿了自己的衣襟。他们相拥着走到常去的草坪上,李月华蜷缩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林小华紧紧搂着她,喉咙发紧。他记得曾经的一切,记得她揪住自己耳朵的样子,记得她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像月牙,记得她紧紧搂着自己亲吻的样子,记得她趴在自己背上的样子…… 天色渐暗,雪一直下着,李月华终于停止了哭泣。她松开了搂着的林小华。“我们回去吧,我好冷。”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走到李月华家门口时,林小华想去牵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她转过身,抬起头深情地望着他,轻轻吻上了他的唇。她那么用力吻着,仿佛想要融入到他的身体里不分开。她的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水,带着说不尽的眷恋和不舍,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不甘…… “不早了,小华,你快回去吧。”她轻声说,然后又依依不舍地吻上了他的唇,然后快步走进屋内,在万分不舍中关上了门。 林小华站在门外,听着门后面传来压抑的哭声。他抬手敲门,可是屋内却传来了更伤心的哭声:“求你快回去吧,就让我安静一会儿。”之后,房间里便没有了声音…… 转身离开时,林小华的脚步踉跄,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夜色中,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小华哥,你要去哪里呢?”小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 他抬起头,看到小雪站在路边,或许这时候她想要去哪里拜年。她担忧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林小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小雪,新年好。” 小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此时,雪似乎小了一些,小雪跟在他身后,看到他好几次就要摔倒了,小雪赶忙上去搀扶,林小华却没有理她。就这样,小雪一直跟着,直到看着他走进家门才离开。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五十六) 失意后的买醉 正月初四的夜晚,冬日里的寒风凛冽,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声拜年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林小华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脚步沉重地走进了孙少林的餐馆。 此时,餐馆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厅里坐了很多客人,大家一边喝酒,一边交谈着,气氛显得十分热烈。林小华看到了角落里的一个餐桌还空着,他赶紧走了过去。 林小华神情落寞、眼神空洞,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与李月华的短信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李月华发来的:“我们分开吧,别再联系了,求你了。”短短几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刺进了他的心里。 孙少林正在收银台后算账,抬头瞥见林小华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紧。他放下手中的账本,快步走到林小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切地问道:“小华,怎么了?怎么这副模样?” 林小华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声音沙哑:“少林,我和月华……分开了。” 孙少林一愣,眉头紧锁:“怎么回事?你们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分开?” 林小华摇了摇头,眼神黯淡:“因为年前发生的那么多事,她说累了,不想再继续了。或许……我们真的不合适吧。” 孙少林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两人订婚那天的情景,那天原本是个喜庆的日子,他以往炒菜时从未出过任何状况,可那天不是盘子打碎,就是油飞溅到手上,把手烫了一个泡。当时孙少林也觉得不吉利,但是他也没多想。如今看来,那或许真的是某种预兆。 “别想太多了,先吃点东西吧。”孙少林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转身朝厨房走去,“我给你炒两个菜,陪你喝点酒。” 林小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盯着桌上的酒杯,眼神空洞。 就在这时,刘菲菲从后厨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菜。她看到林小华独自坐在角落里,不由得好奇地问道:“小华,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月华呢?” 孙少林赶紧把她拉到一边,低声说道:“别问了,他和月华分开了,心情不好,我陪他喝点酒。” 刘菲菲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那你陪小华喝一点酒,也别喝太多,陪他说说话就好。” 孙少林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后厨,很快炒好了酸辣牛肚和青椒肉丝两个菜,又端来了凉拌猪头肉和凉拌卤牛肉,以及油炸花生米和凉拌黄瓜几个菜。他和刘菲菲一起端着菜走出厨房,放在林小华面前。 “来,尝尝我的手艺。”孙少林笑着说道,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林小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肚放进嘴里。酸辣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蔓延开来,鲜香酸辣,刺激着他的味蕾。他原本没什么胃口,但这道菜却让他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好吃吗?”孙少林问道。 林小华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很好吃,谢谢你,少林哥。” 孙少林笑了笑,拿出一瓶好酒,给林小华倒了满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了半杯。他平时很少喝酒,尤其是戒酒以后,更是滴酒不沾。但今天,他破例了。 “来,陪我喝一杯。”林小华端起酒杯,和孙少林碰了一下,紧接着就喝了一大半。 刘菲菲见状,赶紧上前抢过酒杯,皱眉道:“小华,别喝这么急,先吃点菜垫垫肚子。” 林小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筷子,继续吃着菜。他的眼泪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他不知道是因为辣椒太辣,还是因为心里的伤痛太深。 孙少林看着林小华心碎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灼烧感。他放下酒杯,低声说道:“小华,别太难过了,感情的事……强求不来的。” 林小华苦笑了一声,声音沙哑:“我知道,可是……我真的放不下。我和月华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走下去,没想到……” 他说不下去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紧接着,他又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再次喝了一半。此时,林小华的眼神开始迷离,只感觉头晕晕的,可是喝再多的酒也排解不了心里的苦闷,只能发出一声无力的哀叹。 就在这时,包间里的客人又开始催菜了,可是服务员都还在忙碌着。陈雪儿正在后厨忙着,看到服务员实在忙不过来,便亲自端着菜送到了包间。路过大厅时,她瞥见林小华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小华这是怎么了?”陈雪儿心里疑惑,便拨通了李月华的电话,想问一问原因。 电话那头,李月华的声音有些疲惫:“雪儿,怎么了?” “月华,小华在少林哥店里喝闷酒,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陈雪儿好奇地问道。 李月华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我和小华……已经决定分开了。” 陈雪儿一愣,随即叹了口气:“难怪他这么难过。你要不要过来看看他?” 李月华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哽咽:“不了,我怕见到他……我会心软。既然分开了,就不要再纠缠了。” 挂断电话后,李月华悄悄来到了孙少林的餐馆外。她站在街对面,透过玻璃窗看着林小华颓废的样子,心如刀割。她很想冲进去,抱住他,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既然已经决定就此分开,就不能再给他希望,要让他彻底忘记自己,这样对两个人都有好处。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陈雪儿的号码:“雪儿,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小华,我知道他心里很苦,我也一样……” 李月华说不下去了,泪水夺眶而出:“雪儿,我说不下去了,麻烦你了。” 陈雪儿立即答应:“月华,你放心,我会的。” 挂断电话后,李月华站在寒风中,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看着林小华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心里充满了愧疚和痛苦。她知道,林小华因为分别的事情很受伤,可是她别无选择。 餐馆里,林小华已经喝得有些醉了。他的眼神迷离,嘴里喃喃自语:“月华……月华……为什么……为什么要分开……” 孙少林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楚。他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低声说道:“小华,别喝了,我送你回家吧。” 林小华摇了摇头,声音含糊不清:“不……我不回去……以后……以后……再也没有月华了……” 孙少林叹了口气,正要再劝,林小华突然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门外走去。 “小华,你去哪儿?”孙少林赶紧追了上去。 林小华没有回答,只是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这时,陈雪儿刚有空休息一会儿,孙少林让她先不要管店里的活,先出去跟着他,生怕他出事。 李月华站在街对面,看到林小华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心里一阵揪痛。她很想冲上去扶住他,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眼泪无声地滑落。 寒风呼啸,夜色深沉。林小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只留下李月华孤独地站在寒风中,心如刀割。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林小华的故事,彻底结束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五十七) 李月华的工作调动 正月十一中午,阳光透过餐馆的玻璃窗洒在桌面上,中心小学何校长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吃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餐馆里人声嘈杂,邻桌的几位客人正聊得热火朝天。何校长本无意听别人的闲话,但“林小华”和“李月华”这两个名字却像一根细线,不经意间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们听说了吗?林小华和李月华那对夫妻,真是八字相克啊!”一个中年男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听说他俩订婚没多久,就接连出了几档子事。李月华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保住。我听说他俩现在分开了,真是可惜啊!” “可不是嘛!”另一个女人接过话茬,声音里透着几分笃定,“我早就听人说了,他俩的八字不合,硬要在一起,迟早得出事。现在分开也好,免得再祸害彼此和家人。” 何校长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不自觉地转向邻桌。李月华怀孕和林小华受伤的事情,他是得到了相关汇报的。但两人分开的消息,他还是头一次听说。 作为中心小学的校长,何校长不仅关心学校的工作,也对周围的邻居们多有关注。林小华和李月华是他老家的邻居,虽然平时交往不多,但他对这对准夫妻的印象还不错。听到他们遭遇这样的变故,他心里不免有些唏嘘。 吃完饭,何校长走出餐馆,在街边掏出手机,拨通了邻居老张的电话。老张是村里的消息灵通人士,村里的大事小情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老张啊,我是老何。”电话接通后,何校长开门见山,“听说林小华和李月华分开了?这事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老张叹了口气:“是啊,何校长。这事我也是刚听说。他俩年前确实不太顺,李月华流产了,林小华也受了伤。村里人都说他们八字不合,分开也许是好事。” 何校长听完,心里更加沉重。他挂断电话,站在街边沉思了一会儿。想到林小华和李月华已经不适合在一个学校了,他觉得有必要做点什么。正好中心小学缺一名专业美术老师,而李月华在小店小学教美术,教学水平一直不错。何校长决定把她调到中心小学,这样既能解决学校的需求,也能让李月华暂时远离林小华,避免两人再起冲突。 想到这里,何校长立刻拨通了中心小学教务处陈主任的电话。 “陈主任,”电话接通后,何校长直截了当地说,“你赶紧联系小店小学李月华,把她调到中心小学来。我们不是缺一名美术老师吗?她正合适。” 陈主任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答应了下来:“好的,何校长,我马上安排。” 正月十三的早晨,全镇教师开学工作会议在中心小学的大礼堂召开。大礼堂里人头攒动,教师们按照学校分区就座。林小华坐在小店小学的区域,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李月华的身影。他本以为她会坐在小店小学的区域,可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她。 正当他疑惑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中心小学的区域。李月华正坐在靠墙位置,低着头翻看手里的会议资料。林小华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明白了——李月华被调到了中心小学。 林小华的目光紧紧盯着李月华,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走过去问问她,可两人之间隔着好几排座位,他只能远远地看着她。李月华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李月华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朝林小华轻轻招了招手,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却没有说话。 林小华的心像被什么揪住了一样,他想说点什么,可会议已经开始了。何校长致辞后,陈主任走上主席台,开始宣布中心小学的人事调整方案。当听到“李月华老师调入中心小学”时,林小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何校长的安排。 会议结束后,教师们陆续离开大礼堂。林小华本想找李月华说几句话,可陈主任却走到李月华身边,低声对她说了几句什么。李月华点点头,跟着陈主任匆匆离开了。林小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失落。 李月华跟着陈主任来到美术组办公室,其他几位美术老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陈主任对大家说:“县教育局领导过两天就要来视察,大家抓紧时间布置校园环境。李老师,你是新来的,多跟其他老师交流,尽快熟悉工作。” 李月华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神色。她拿起一叠彩纸,跟着其他老师走出办公室,开始布置校园。她的心思却不在工作上,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林小华的身影。她知道,何校长把她调到中心小学,是为了让她和林小华分开。可她心里却有一丝不甘。 散会之后,林小华回到小店小学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支笔,却迟迟没有写下一个字。他的脑海里全是李月华的身影,心里乱成一团。他知道,何校长的安排是为了他们好,可他心里却有一丝不甘。 傍晚时分,林小华下班后从小店小学骑摩托车回到镇上。吃过晚饭,他独自一人走在街上闲逛。路过中心小学大门时,他忍不住停下脚步,站在大门口朝校园里望去。校园里灯火通明,他发现李月华和其他老师还在学校宣传栏忙碌着。 “林校长。”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小华回过头,看到何校长正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一丝关切的神情。 “何校长。”林小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何校长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华,我知道你和月华的事情。你们现在分开,也许是最好的选择。等过段时间,大家都冷静下来,再好好想想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林小华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何校长,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可是……我真的不想就这样放弃。” 何校长叹了口气:“小华,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你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和空间。等你们都冷静下来,再做决定也不迟。” 林小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又看了一眼校园里的李月华,转身离开了。 夜色渐深,李月华终于完成了手头的工作。她走出校园,站在路边,望着林小华家的方向,心里一阵酸楚。她知道,她和林小华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李老师。”何校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月华回过头,看到何校长正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一丝关切的神情。 “何校长。”李月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何校长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李老师,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我把你和小华分开,是不想你们两个人在一起尴尬。你和小华都还年轻,未来还会遇到很多人和很多事情,时间久了,很多东西自然就看开了。” 李月华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何校长,我心里真的很舍不得小华。可是……我和他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在一起已经有很多困难了。” 何校长叹了口气:“月华,人一辈子最难的事情就是感情,感情也没有对错,只是我们年龄段不一样,对问题的看法也不一样,我希望你们重新开始生活,一切都要向前看。” 李月华强忍住泪水,同何校长挥手告别。她又一次看向林小华家的方向,依依不舍地回到学校新分的宿舍。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五十八) 宿舍里的蜗居生活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林小华的宿舍门口,小雪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站在林小华的宿舍门前。她轻轻叩了叩门,门内传来游戏音效的声音,还有键盘敲击的噼啪声。 “小华哥,吃饭了。”她又敲了敲门。 依然没有回应。 小雪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她皱起眉头,这已经是第二天了,自从开学以来,林小华除了上课,就没出过宿舍门。她把饭菜放在门口的窗台上,用力拍打着门:“林小华!你再不开门!我就把门砸开!” 门内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接着是拖鞋摩擦地面的声响。门锁咔哒一声,开了一条缝。浓重的烟味从门缝里溢出来,呛得小雪后退了一步。 “小雪,我不饿。”林小华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去吃吧。” “你开开门,让我进去。”小雪伸手去推门,却被林小华死死抵住。 “我要安静一会儿。”他说完这句话,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小雪站在原地,听着里面重新响起的键盘声,攥紧了拳头。她蹲下身,把已经有些凉了的饭菜端起来,转身离开。 第三天早晨,等林小华走出宿舍去教室的时候,小雪决定去他的宿舍看一看,想知道他究竟在忙什么。打开宿舍门的一瞬间,里面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呛得她连连咳嗽。只见房间里烟雾缭绕,电脑屏幕上游戏画面还打开着。他的桌子上堆满了烟头,烟灰缸里也满满的,地上还有三个空烟盒,另外一盒烟也快没有了。 下午放学时,小雪提前来到林小华的宿舍门口等着,他都没有看小雪一眼,径直开门走了进去,小雪也快步跟上,站在门口堵着:“你都整整两天没吃饭了,你要饿死自己吗?你就是这么作贱自己吗?” “要你管!”林小华说话都已经没有气势了,只见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头发乱得像鸟窝,整个人显得很颓废。 “你这样,月华姐能放心吗?”小雪一把拉住他。 林小华不再说什么,侧身从小雪身边挤进宿舍里,又坐在电脑前开始玩游戏。 “你到底吃不吃饭!”小雪粗暴地拔掉了电源插头,电脑的游戏画面顿时消失。。 “你干什么!”林小华猛地站起来,椅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小雪指着满地的狼藉,“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整整三天没好好吃饭了?” 林小华别过脸去:“不用你管。” “我偏要管!”小雪抓住他的手腕,“走,跟我去吃饭。” “放开我!”林小华甩开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是,我是什么都不知道!”小雪的声音也提高了,“但我知道你再这样下去会把自己毁掉!你看看你的样子,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小雪突然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我这就给月华姐打电话!让她来说说你!”。 电话接通后,小雪打开了免提。林小华听见电话那头李月华的声音:“小雪,你有事吗?” “月华姐,小华哥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整天就知道玩电脑游戏,你都不知道他现在成什么样子了。”小雪说着就有些愤怒了。 “我知道了,你告诉他要按时吃饭。”李月华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帮我看着点小华,他......他要是再这样糟蹋自己,我就......我就去死!” 电话突然挂断了。小雪握着手机,看着面前摇摇欲坠的林小华,突然明白了什么。 “走吧,我带你去吃饭。”小雪的语气软了下来,“奶奶今天包了羊肉饺子,特别香。” 林小华没有反抗,任由小雪拉着他的手往学校的餐厅走去。他的脚步虚浮,像是随时会摔倒。小雪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生怕他一个踉跄就倒下去。 餐厅里飘着羊肉的香气,小雪盛了一大碗饺子放在林小华面前。热气腾腾的饺子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林小华盯着碗看了很久,突然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颤抖着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滚烫的汤汁烫得他直吸气,但他还是大口大口地吃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小雪坐在对面,看着他把一整碗饺子吃完,她突然说:“你没有月华姐,可是你还有很多人啊,学校需要你管,你的父母年纪也越来越大了,你垮了,他们怎么办?” 林小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知道了。” “你过年喝醉那次,月华姐在少林哥店门口看着你的。”小雪的声音很轻,“月华姐后来给我打电话说了,当时她的心都要碎了......” 林小华又停了下来,拿起一张纸巾擦了擦泪水:“知道了。” 他说话声音很轻,仿佛努力强压着心中的伤痛。停了大约一分钟,他又去盛一大碗饺子,大口大口吃起来。不多时,他就把一大碗饺子吃完了。 “你还有父母,还有亲人,还有......”小雪顿了顿,“还有我这个朋友。你真的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了。” 林小华抬起头,看着小雪关切的眼神,突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湿润。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雪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走,我陪你去操场走走。你很久没晒太阳了。” 林小华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站了起来。三月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的郁结似乎消散了一些。 “你看这个花园怎么样?”小雪指了指学校教室后面的花园,“这是去年寒假时建起来的。” 林小华愣了一下:“我记得去年孙镇长说寒假给我们改造校园,没想到还真的做到了。” 春天来了,学校教室后面原本就有几棵桃树和樱桃树,听学生说是他们以前种的,每年都能摘不少水果。看着满树的花朵,一群蜜蜂在花朵中间飞来飞去,林小华一时竟然看得入了神,连旁边的小雪都忘记了。 “要是月华在,她一定会喜欢的……”林小华喃喃自语。 “林老师,陈老师,你们在这里啊,刚才去宿舍找你们,你们都不在。”陈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 “陈敏,你不在家里做作业,来学校干什么呢?”小雪好奇地问。 “我和妈妈去学校旁边的商店买一点东西,爸爸昨天捉了两只野鸡,他让我送一只过来给老师尝尝鲜。”陈敏把一个塑料袋子递给了小雪,只见袋子里有一只处理好了的野鸡,看起来很肥。 “陈敏,替林老师谢谢你爸爸,这个野鸡我们就不收了。”小雪连忙推辞。 “爸爸说,你们一定要收下,不然他会怪我的。”陈敏有点难过了。 林小华连忙收下,又冲着小雪使了个眼色:“老师就收下了,你快回去吧。” 看到林小华收下了野鸡,陈敏一蹦一跳地走出了学校,她显得格外开心。 “不要紧,今后我多给陈敏一点帮助,或是在班上给她发奖品也行啊。”林小华笑了笑。 小雪恍然大悟:“也是哦,不收的话,反而让陈敏难过,我确实没想到。”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五十九) 跟着小雪去放羊 星期四下午三点二十分,放学的铃声在小店小学上空回荡着,林小华独自坐站在教室里的讲台上,望着窗外回家的学生发呆。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讲桌上。 “小华,你怎么还在教室里发呆呢?”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小华抬起头,看见小雪站在门口,她扎着马尾辫,蓝色外套搭在她肩上,看起来非常活泼可爱。半年以来,原本瘦弱的她已经变得圆润了不少,不再是那个害羞胆小的女孩了。午后的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中。 “我...我再看一会儿,下午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林小华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讲桌上的划痕。自从和李月华分开后,他的生活仿佛变得空荡荡的了,他也不想回家。空荡荡的婚房里,只有冰冷的墙壁和永远沉默的电视机。 小雪走进教室,在他前面的第一排学生座位坐下,温柔地看着他:“要不要去我家玩?刚才奶奶打电话说我家的几只小羊羔这几天刚出生,可可爱了。” 林小华抬起头,对上小雪明亮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大,像是会说话一样,此刻正期待地看着他。他想起小雪家养的那几只母羊,去年冬天他去过她家一次,记得那些羊都很温顺。 “我从小就没有放过羊!要不咱们下午就不做饭了!这就去你家吧!”林小华的声音瞬间就大了一些,“我这就去把摩托车推出来!” 林小华说着从宿舍里推出他那辆银白色的摩托车,拍了拍后座:“上来吧!我们这就出发!” “别着急嘛,我先给奶奶打个电话,让她等我们回去吃饭。”小雪笑着说,露出洁白的牙齿,“小华哥,你骑摩托车不要那么快,太快了我害怕。” 林小华点了点头,答应了小雪的要求。他又走进宿舍,拿出一箱纯牛奶放在后备箱里:“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等一会儿,我去加一件衣服,我们上面海拔要高一些,坐在摩托车上有一点凉。”小雪进了宿舍,穿上了一件外套,不过却没有拉拉链。 小雪跨上后座,双手自然地放在他的肩上,趴在了他的背上。林小华发动了摩托车:“抱紧点,别掉下去了。” 摩托车发动的声音打破了校园的宁静,林小华感觉自己的心跳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加快。小雪和他的距离很近,她的呼出的气息触碰到林小华的后颈部,让他痒痒的,她的秀发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小华哥,你开心一点嘛,别愁眉苦脸的。”小雪突然说道。 林小华愣了一下,没想到小雪会这么直接地说。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自从和李月华分开后,除了给学生上了课和学校安排工作,他连说话的兴趣都没有了。 “不想说也没关系。”小雪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但是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林小华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他骑着摩托车出发,小雪将脸贴在他的背上。春天的衣服要薄很多,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还有随着呼吸起伏的节奏。 “小雪……”他轻声叫道。 “嗯?怎么了?” “谢谢你陪我。” 小雪没有回答,只是将林小华抱得更紧一些。林小华感觉到她的手环在自己腰间,自己的背上温暖而且柔软,那种柔软的感觉真是让人留恋。林小华沉醉其中,忍不住放慢了车速,希望这种感觉一直持续。 到了小雪家,奶奶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晚餐。腊肉的香气混合着野菜的清新,让林小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林老师来啦!”奶奶笑眯眯地招呼他,“快坐下吃饭,我特意给你做了你爱吃的干香菇炒腊肉,还炒了许多野菜,这些都是没有一点污染的,可好吃了。” 林小华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下,小雪已经给他碗里夹了一大块腊肉:“快尝尝,我奶奶做的腊肉可好吃了。” 腊肉入口,咸香适中,带着淡淡的烟熏味。林小华忍不住又夹了一块,小雪见状,又给他夹了一些萝卜炖羊肉:“这个也好吃,你尝尝。” 奶奶看着两个孩子的互动,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她给林小华盛了一碗野菜汤:“多喝点汤,对身体好。” 林小华又给小雪夹了不少菜,看着她开心地支吃着,眼里满是温柔。 “小雪,我摘的野菜很多,你一会儿带回学校,我这几天忙,做饭就由你负责了,我下个周再去给你们做饭,你爸爸今年就不出门了,他留在家里给我帮忙。”奶奶开心地说。 这时候,小雪的爸爸走了进来,林小华看见了赶紧起身打招呼,又去给他盛饭。四个人又开吃饭了,一顿晚饭吃得非常开心。 吃完饭,小雪拉着林小华去羊圈。夕阳的余晖洒在羊圈里,几只小羊羔正依偎在母羊身边吃奶。它们的毛色雪白,小嘴一动一动的,可爱极了。 “你看那只最小的,我给它取名叫小白。”小雪指着一只正在吃奶的小羊羔,“它最调皮了,总是抢其他小羊喝的奶。” 林小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小白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然后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指。 “它喜欢你!”小雪惊喜地说。 林小华感觉心里暖暖的,他轻轻抱起小白。小羊羔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细小的叫声。小雪也靠了过来,她的肩膀贴着林小华的肩膀,两人一起逗弄着怀里的小羊。 时间已经来到下午五点,奶奶要去山上放羊。林小华和小雪跟在后面:“奶奶,我也想去。” 两人跟在奶奶身后,几十只羊走进树林里,津津有味的吃起了草,几只调皮的羊吃饱了相互争斗,只见它们角对着角。林小华走过去,把两只争斗的羊分开。 “小华哥!你看那是一群什么鸟?”小雪指了指树林上空的一群鸟。 林小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山坡被夕阳染成了金色,几只白色的鸟儿从天空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是啊,我也从来没见过。”林小华轻声说。 奶奶抬头看去:“那种鸟叫做白鹭,山下面河里的鱼很多,白鹭自然就多了。白鹭象征着吉祥,所以左邻右舍都保护这些鸟,数量就越来越多了。”奶奶开心地说着,赶紧跟上跑远的羊,一会儿就消失在他俩的视线中。 小雪转过头看着林小华,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的眼睛里,像是撒了一把星星。她温柔地握住林小华的手:“你以后不开心的时候,就来我们家玩吧,我们一起放羊,一起看夕阳,好不好?” 林小华感觉心跳瞬间快了一些,他低头看着两人相互握紧的手,小雪的手软软的,也很温暖……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六十) 雪儿,你去看看小华吧 李月华坐在中心小学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春天的各种花香从窗外阵阵飘来,让人倍感心旷神怡。太阳渐渐落山,晚风轻轻吹着玻璃窗,花香就更浓郁了。她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四十分了。 这时候,手机铃声响起了,是妈妈打来的。她立刻接通电话,“月华,我和你爸都吃过饭好久了,你怎么还没有回来?是不是今天很忙?” “妈妈,你别担心,我这就回去了。”她轻声应着。 挂断电话后,李月华却迟迟没有动作。办公室里早就只剩下她一个人,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四周一片静悄悄。这几天,她的脸色比以前好了很多,身体也在恢复中,对林小华的思念也没有那么强烈了,只是在闲下来的时候,内心依然如针扎般难受。 收拾好东西走出校门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一个人在校园里走着。路过操场时,她忍不住停下脚步,那里空荡荡的,她想起林小华在小店小学和学生一起打篮球的场景。 她还想起在小店小学每天放学后,林小华总是陪她去学校附近逛逛,有时候去学生家中走访,有时候带她去摘野花野果,还有时候他俩一起去小河里洗衣服。特别是林小华捉的溪石斑鱼,她处理干净后用菜籽油一炸,那种酥脆、鲜香的味道她至今都还记得。 一阵风吹来,李月华的思绪停止了。她感觉泪水已经湿润了眼角,就抬手擦了擦,却发现泪水早已不受控制了。她加快脚步,想要逃离这些回忆。街道两旁的路灯已经亮了,映衬着万家灯火,可是却没有一盏灯是属于她和林小华的。 路过孙少林的餐馆时,她远远看到陈雪儿正在端着菜往大厅走,她不自觉地地推开了门。 “月华?”陈雪儿正在收拾桌子,看到她进来有些惊讶,“正好,我们马上就吃饭了,你吃饭了吗?” 李月华还没来得及说话,刘菲菲就从后厨走了出来:“月华,我们吃饭难得遇到你,就坐下来一起吧!”她不由分说地拉住李月华的手腕,“你看你,身体还是那么瘦弱,一定要多吃一点。” 这时候,孙少林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猪蹄从后厨走出来:“月华,这是雪儿昨天炖的,今天热一下味道最好,快来尝尝。”他的围裙上沾着一些油渍,脸上却带着温暖的笑意。 李月华被拉着坐下,面前很快摆满了菜。刘菲菲不停地给她夹菜:“这个猪蹄可好吃了,你尝尝,看看雪儿的手艺有多大进步。” 猪蹄炖得软烂,入口即化。李月华却不多时就吃下了几大块。她抬头看向陈雪儿,对方正吃着一碗米饭,灯光下她的侧脸温柔而恬静。 “雪儿,”李月华突然开口,\"你最近有空吗?\" 陈雪儿抬起头:“怎么了?” “小华他……”李月华咬了咬嘴唇,“他最近精神状态很不好,我听小雪说他经常不吃饭,整个人也没有一点精神。你能不能...替我去看看他?” 陈雪儿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最近店里的生意主要是晚上忙,白天还能有空闲。” 李月华叹了一口气:“我很想去看他,可是我现在去不合适,我怕他走不出来。”她低下头,声音哽咽,“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他。” 刘菲菲和孙少林对视一眼,赶紧说时间方面绝对没问题还让陈雪儿吃过晚饭就早点回去休息,争取第二天一早就去小店小学。 “那就太谢谢你们了。”李月华低下头,继续吃饭, “月华,你也别难过了,事情都过去了,生活还要继续,或许你很快就会遇到和小华一样优秀的男孩子。”陈雪儿也叹了口气。 “谢谢,我暂时不想考虑这些,毕竟小华在我心里的分量太重了,我做不到立刻就去找别人替代他。”李月华抬起头,失落地看着陈雪儿“明天就麻烦你了,我真的很想他,却不愿意再打扰他。” 陈雪儿沉默了片刻:“好,我明天一早就去小店小学看看他。” 第二天一早,陈雪儿就到镇上的三岔路口,坐上了去小店小学的面包车。路过李月华家时,她特意等了一会儿。李月华匆匆跑出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这是我昨天做的一些菜,你带给小华吧。” 陈雪儿接过袋子,闻到里面飘出的香味:“是猪耳朵和猪头肉?” “嗯,小华最爱吃这些。”李月华勉强笑了笑,“雪儿……其实我觉得,你和小华更合适。你温柔,会照顾人,又懂他的想法……” “谢谢你的认可。”陈雪儿打断她,“我和小华只是朋友。” 李月华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抱了抱她:“路上小心,我希望你俩能走到一起。 面包车又出发了,在平坦的水泥路上行驶了半个小时就到了小店小学。陈雪儿提着几个袋子走到校门时,正好看到林小华在操场上带着孩子们做早操。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有些凌乱,却依然难掩俊朗的面容。 “小华!”她喊了一声。 林小华转过头,看到是她,脸上露出一丝喜悦的表情:“雪儿?你怎么来了?”他快步走过来,赶紧给她打开了学校大门。 “我今天正好休息,就想来学校看看你。”陈雪儿把几个袋子递给他,“这是月华和我特意给你做的。” 林小华的表情僵了一下,接过保温盒,低声问道:“她...还好吗?” “最近好多了,身体也逐渐恢复了。”陈雪儿直视着他的眼睛,“她希望你早点走出来。” 林小华低下头:“我...我只是...真的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进去说吧。”陈雪儿笑着说,“你总不能一直让我站在门口吧,一会儿我亲自下厨,给你和小雪做一顿好吃的。” 两人走进厨房时,正好遇到小雪的奶奶在洗菜。看到陈雪儿来了,奶奶高兴地站起来:“雪儿来啦!奶奶好久没见到你了!” “奶奶!”陈雪儿上前拥抱她,“您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妈妈的身体好了吗?我去年听说她生病了。” 正说着,小雪蹦蹦跳跳地跑进厨房:“雪儿姐!你怎么来了!”她扑进陈雪儿怀里,“见到你真是太开心了!” 陈雪儿抱着她:“有这么想我吗?” “当然啊!”小雪又抱了抱她,“我们一年除了过年,平时很难见到一次。不过,你今天不是来看我和奶奶,而是来看小华哥的吧?” 林小华的脸一下子红了,有些尴尬地喊道:“小雪!” 陈雪儿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林小华。他慌乱地避开她的目光,耳尖都红透了。 中午吃饭时,陈雪儿不停地给林小华夹菜:“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小雪坐在对面,咬着筷子看着他们,眼神黯淡下来。林小华注意到她的表情,赶紧给她也夹了一筷子菜:“小雪也多吃点,你一天上课也挺累的。” 小雪这才露出笑容,低头扒起饭来。 陈雪儿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想起李月华的话,又看看林小华温柔的侧脸,突然觉得心跳有些加快。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六十一) 小雪学骑摩托车 夕阳的余晖洒在小店小学操场上,小雪紧紧握着摩托车的方向把,心里紧张得要命。林小华坐在她后面,双手牢牢控制着方向把,看到小雪学习状态还可以,他就偶尔双手放开。 每当林小华双手松开,小雪都紧张得要命。这时候,林小华又靠近她,赶紧控制住方向把,她能感觉到身后林小华温热的呼吸。 “小雪,你要放松点,手臂不要这么僵。”林小华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先感受一下车把的重量,对,就这样。” 小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她能感觉到林小华的手覆在自己的手上,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操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小雪,你现在试着轻轻转动油门,记住,一定要慢。”林小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小雪小心翼翼地转动右手,发动机发出轻微的轰鸣声。她的心跳得厉害,仿佛要跳出胸腔。这种感觉既陌生又刺激,让她既害怕又期待。 “很好,就这样,注意保持,别太用力,否则车一下子就冲出去了,很危险的。”林小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悟性还不错,比我以前学得快多了。” “小华哥,我这会不是很紧张了,要不我一个人试试?”小雪轻声问林小华。 “那行啊,你一定要注意控制油门,别猛然用力,动作一定要轻柔。”林小华一再叮嘱,“那我就下车了啊。” 小雪一个人坐在摩托车上,已经没有了起初的发抖,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拧动油门,摩托车慢慢向前走。在操场角落处,小雪已经能轻松转弯,林小华一直跟在她身后保护着,生怕她一不小心摔倒。 “效果还真的不错,你先停下来,我们一起到公路上试一试,我还是坐在后面。”说着,林小华就坐在摩托车后面了。 夕阳渐渐西沉,周围邻居家里的灯陆续亮了。小雪骑着摩托车来到学校门口,向前面的公路走了一段距离。因为一直很紧张,小雪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但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在公路上一定要注意前面和后面来的车,要和别的车保持适当距离。会车时也不要紧张,转弯时一定要减速慢行,晚上还要打开车灯。”林小华提醒道。 小雪犹停了一会儿,认真地点了点头。她骑着摩托车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距离,转眼就到了一个弯道处。这时候,对向出现了刺眼的摩托车车灯,一辆摩托车快速冲过来,她又开始有一点紧张了,手又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小华哥!我害怕!我该怎么办!”看到对向的摩托车车速那么快,刺眼的车灯晃得她睁不开眼。 “停在那里!别动!”林小华赶紧大喊。 “啊!”只见小雪惊叫一声,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油门猛然加大,摩托车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了出去。 “捏刹车!快捏刹车!”林小华在后面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摩托车直直地冲向了路边的空地。小雪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飞了起来。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待着疼痛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原来,小雪摔倒在一片松软的土地上,脸上沾满了泥土。睁开眼,发现林小华也从马路上跳下来,一个趔趄,也摔倒在她身旁,正狼狈地坐起来。 “噗——”看到对方满脸泥土的样子,小雪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小华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你还笑,看看你自己,简直就像一只小花猫。” 小雪伸手擦了擦脸,结果越擦越花。林小华见状,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柔地给她擦着。正在这时,却见小雪突然凑了过来。 柔软的触感落在唇上,带着泥土的清香。林小华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手中的纸巾飘落在地。他能感觉到小雪温热的呼吸,能闻到她身体散发出的淡淡茉莉清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两个人都深情地望着对方,林小华一动也不敢动,忘记了推开小雪。 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几个学生的说笑声,林小华这才如梦初醒。他慌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那个……我们得把摩托车弄上公路。” 小雪低着头,脸蛋红得快要像熟透的苹果。她默默地点点头,跟着林小华把摩托车推上了马路。 回学校的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山花的香气。小雪偷偷瞥了一眼林小华的侧脸,发现他的耳尖也红得厉害。 “要不,你骑着车回家去看看?顺便再练习一下技术。你刚才摔倒了,应该有处理紧急情况的经验了。”林小华停了一下继续说,“你别怕,我就在你身后,要是摔倒了,我俩就一起摔倒。” “嗯。”在校门口的灯光下,小雪坚定地点了点头。 摩托车继续在公路上行驶着,林小华提醒她控制车速,防止车速过快,并且把远光灯调成近光灯。对向车道来了一辆小货车,林小华提醒她靠边避让。这次,小雪终于可以熟练地避让车辆,林小华感到非常欣慰。 摩托车在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林小华在小雪身后却不敢放松,生怕她处理不当出现事故。大约25分钟之后,小雪骑着车到了家门口,他俩终于都松了一口气。 “小华哥!我终于可以自己骑摩托车了!”说着,小雪又在他的脸上送上一个香吻,林小华只感觉面红耳赤。 走进家门,爸爸正在厨房里忙着,看到两人回家了,他立刻过来打招呼:“林老师,这么稀客啊。小雪,你快去倒一杯茶,我再去炒两个好菜,一会就能吃饭了。”爸爸说着就去忙了。 小雪倒了茶,两人在屋里闲聊起来。林小华建议小雪可以买一辆摩托车,去镇上也方便一些。 “小雪,快擦一下桌子,把菜端过去。”爸爸在厨房里喊着,小雪立即过去了。 吃饭的时候,小雪说出自己学会了骑摩托车的事情,还说刚才是自己把车骑回来的。听了小雪的话,爸爸很开心。 “小雪,你这两天就去镇上买一辆摩托车吧,买车的钱我从银行取出来一点就行,你不用你操心。”爸爸拿出一大瓶自酿酒,倒了满满两大杯,“林老师,你喝一点酒,小雪一会儿把车骑回去。” 晚饭开始了,林小华端起酒杯敬了小雪爸爸,不一会儿,两个人已经喝掉了大约两斤白酒。小雪看到林小华脸蛋开始发红,就赶紧让他和爸爸少喝一点酒,还给他俩做了两碗面条。 吃过饭,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十点整了,小雪催促林小华快点回去。和爸爸告别之后,两人骑着摩托车向学校走去。林小华满身酒味,坐在后面紧紧抱着她,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林小华的手臂把她搂得越来越紧。 小雪的身体被林小华的双臂勒得有些疼了,她本想叫出来。可是转念一想,他只是喝多了酒而已,她没有叫出声音,任由他紧紧搂着自己。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六十二) 孙少林到村收购农产品 星期三中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林小华的办公桌上,他正低头批改着学生的作业。突然,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孙少林”三个字。林小华放下手中的红笔,接通了电话。 “小华,忙不忙?”电话那头传来孙少林的声音。 “还行,刚上完课,正在改作业呢。怎么了?”林小华一边回答,一边用笔在作业本上划了个圈,标出一个错别字。 “我这边生意越来越好了,店里对农副产品的需求越来越大,特别是土鸡、腊肉、干菜这些,镇上集市买的根本就不够用。我想去你们学校附近村里收购,你能不能在学校帮我宣传一下?让村民们知道,我明天下午放学后会在你们学校操场收购农副产品,价钱肯定比镇上的高。”孙少林语速比较快,显然有些着急。 林小华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行啊,这个事情很简单。我一会儿上午自习时,就把各班学生集中起来,把这个事情说给他们,让他们回家告诉家长。你明天几点到?我好做准备。” “我大概下午三点半左右到,放学那会儿家长去的最多,收购起来也很方便。”孙少林松了口气,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那好,事情就这么定了,那我们明天见。”林小华挂断电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午自习下了,他站在操场旗杆下,吹响了口哨,各班学生立即集合,林小华示意学生们安静下来。 “同学们,有个事儿跟大家说一下。”林小华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吗,每个年级学生稚嫩的脸庞,“明天下午放学后,上次给大家做饭的孙老板会来学校操场收购农副产品,像土鸡、腊肉、干菜这些他都能收购,价钱还比镇上集市高。大家回家记得跟家长说一声,有东西要卖的明天下午可以带过来。” 学生们纷纷点头,有几个孩子已经开始交头接耳,讨论家里有什么可以卖的。林小华笑了笑,挥了挥手:“好了,大家继续做课间操吧。”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放学的铃声刚响,孙少林的小货车就开进了学校操场。车还没停稳,几个家长已经提着篮子、背着袋子围了上来。林小华站在操场边,看着孙少林走下车,满脸笑容地跟村民们打招呼,他赶紧拿起喇叭的话筒,请家长排好队,方便孙少林挨个收购。 “孙老板,你看我这土鸡,养了快一年了,绝对好吃!”一个中年妇女提着一只肥硕的母鸡,递给孙少林。 孙少林接过鸡,掂了掂重量,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这鸡我收了,价钱比镇上高两成。” 妇女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把鸡放进孙少林带来的笼子里。另一边,几个村民正忙着从袋子里拿出腊肉、干菜,摆在地上让孙少林过目。 林小华走过去,拍了拍孙少林的肩膀:“看样子今天收获不小啊。” 孙少林擦了擦额头的汗,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是啊,多亏你帮忙宣传。你看,这才刚开始,东西就这么多。” 正说着,小雪从教学楼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她跑到林小华身边,喘着气说:“小华哥,我也来帮忙吧!” 林小华点点头:“行,你帮孙老板记一下账,别弄错了。” 小雪兴奋地应了一声,翻开笔记本,开始认真地记录每一笔交易。孙少林忙得不可开交,一边跟村民讨价还价,一边指挥着店里的厨师把货物搬上车。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操场上的人却越来越多。村民们听说孙少林给的价钱高,纷纷从家里带来了各种农副产品。土鸡、腊肉、手工粉条、干香菇、干木耳……货物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林小华和小雪忙得满头大汗,帮着孙少林清点货物、记账、搬运。直到晚上八点,操场上的家长们才渐渐散去。孙少林擦了擦汗,看着满满一车的货物,满意地笑了。 “今天真是大丰收啊!”孙少林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多亏你们帮忙,不然我们几个人还真忙不过来。” 林小华笑了笑,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没事,都是朋友嘛。你这个车装得这么满,你带来的人回去怎么怎么坐得下?” 孙少林看了看车上仅剩的一点空间,皱了皱眉:“确实坐不下了。这样吧,我借你的摩托车,让一个厨师带着一个服务员先回去。”孙少林走近林小华,神秘地说,“陈雪儿今天晚上就住在你们学校,明天早上我再来接她,你可要照顾好她啊。” 林小华点点头:“行,雪儿刚才在厨房帮着奶奶做饭,估计这会儿已经做好了,我们过去吃吧。” 孙少林立即召集所有人集中,去学校的餐厅吃饭。刚一进去,孙少林就看到陈雪儿已经把菜全都端上了桌,今天的菜特别丰盛,总共有15个菜和一盆墨鱼汤。 “雪儿,没想到你和奶奶不仅菜做得好,做菜的速度还这么快,实在让我刮目相看。”林小华感叹着。 “哪里啊!全都是雪儿一个人做的,我只是打打下手。”奶奶笑着说。 “那我们就以茶代酒,感谢奶奶和雪儿做了这么多好吃的菜。”林小华带头起身,所有人都端起了茶杯。 吃饭时,林小华的左边坐着陈雪儿,右边坐着小雪,两个人不停地给林小华夹菜,把他的碗都堆得满满的。孙少林看到这个场景,忍不住偷偷发笑,他想到自己今晚把陈雪儿留下是正确的决定。 晚上,陈雪儿在林小华的宿舍里聊了很久,快到晚上十一点时才回小雪的房间,睡在另一张床上,他俩聊得热火朝天。陈雪儿一边整理着被子,一边笑着说:“小雪,你今天记账记得真认真,比我强多了。” 小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有,我就是随便记记。雪儿姐,你做的饭真好吃,小华哥今天吃得可开心了。” 陈雪儿脸一红,轻轻拍了拍小雪的手:“别瞎说,我就是随便做做。” 另一边,林小华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笑声,心里有些复杂。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林小华早早起床去做早餐,哪知道刚进厨房就闻到一阵香味飘来。他揉了揉眼睛,才看到陈雪儿正忙着煮馄饨,大铁锅里正在烙肉夹馍用的饼。 “早啊,雪儿。”林小华打了个哈欠,走到陈雪儿身边,看着她忙碌。 陈雪儿回过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早,小华。我做了鸡汤馄饨和肉夹馍,你尝尝。” 林小华走到桌边,拿起一个肉夹馍咬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赞叹道:“真好吃!雪儿,你这手艺绝了。” 陈雪儿脸一红,低下头继续煮馄饨:“你喜欢就好。” 小雪和奶奶也从房间里走过来,闻到香味,立刻凑到桌边:“哇,这是谁做的早餐,闻起来也太香了!肯定也很好吃!” 四人围坐在桌边,吃着热腾腾的早餐,笑声不断。林小华看着陈雪儿和小雪,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意。他低下头,默默咬了一口馄饨,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吃完早餐,孙少林开着小轿车来接陈雪儿。林小华站在校门口,看着陈雪儿上了车,心里有些失落。他挥了挥手,目送车子远去,转身回到学校,继续他平凡而忙碌的一天。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六十三) 李月华去小店小学送教 星期三早晨,李月华坐在开往小店小学的面包车上,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三月的阳光温暖舒适,照得她微微眯起眼睛,不一会儿就有了一丝睡意。 车子驶过一片灌满溪水的稻田,她忽然想起去年和林小华一起分配到小店小学工作的情境。那天,李月华因为第一次坐车去小店小学,她晕车很难受,就依偎在林小华的肩上,一路上和他靠得很近。可是现在,他们已经分开了,如果不是这一次送教活动,李月华或许很久都不会和他相见。恍惚之间,李月华的眼睛湿润了。 “李老师,小店小学已经到了。”开车女司机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李月华深吸一口气,拎起背包下了车,小雪这时候正在门口,立即给她开了门。熟悉的校园映入眼帘,新粉刷的墙面看起来很舒服,角落里已经种上了爬山虎,一片片叶子正在长出来。她抬头望向学校南面的宿舍,那里有她和林小华的美好记忆。 “月华,你来了。”那是林小华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抬头的一瞬间,她看到林小华来到了校门口,还是那件白衬衫,袖子依然挽到手肘。他的头发比记忆中长了些,眼神中虽然多了几分憔悴,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昔。 “你还好吗?好久不见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林小华快步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背包:“听中心小学陈主任说你要来,我......”他顿了顿,“学生们都很期待你回来上课。”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熟悉的温度让她心头一颤。她注意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领着她往宿舍走去。 把东西放好在宿舍之后,林小华带着她去餐厅吃早餐,小雪奶奶已经做好了准备。桌子上,一大碗羊肉汤正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两个面饼。 “羊肉泡馍,早晨你就将就一下,等下午再犒劳你。”林小华赶紧给李月华拿了一双筷子。 吃过早餐,李月华又休息了两节课。最后两节课时间,林小华安排全校学生一起上美术李月华站在讲台上。 教室里,六十多个孩子齐刷刷地站起来:“李老师好!” 李月华目光扫过一张张稚嫩的面庞,她看到最后一排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那不是陈苗吗?她回忆着,自己还和林小华一起去过她家,给她送了不少东西。 “今天我们画春天。”她微笑着说,“同学们,你们眼中的秋天是什么颜色的?” “黄色!” “红色!” “金色!”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回答。 李月华热情地回应着每一个孩子,肯定了他们的答案。这时候,她能感觉到林小华站在教室窗外,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让她握着粉笔的手微微发抖。 两节课很快过去,孩子们依依不舍地围着她问东问西。陈敏怯生生地问她:“李老师,你这一学期为什么要离开这个学校呢?是我们表现不好吗?还是我们惹你生气了?” “不是的。”她摸摸陈敏的头,“我要服从上级组织的安排,这不今天就回来给你们上课吗?” 孩子们听了她的话,瞬间欢呼起来了。看着孩子们可爱的脸庞,李月华瞬间很开心。 “同学们,我们下午再上一节美术课,大家可要好好表现啊,争取今天完成一幅作品,我们明天可能会再上两节美术课,大家说好不好?”李月华开心地笑了。 下午的一节美术课一如往常的气氛热烈,每个孩子都认真地画着画,李月华在孩子们中间来回巡视,还时不时地点评两句,指出作品的优缺点。下课时,每个孩子都完成了作品,李月华给他们都打了分数、评了等级。 晚饭时间,林小华带她去了餐厅。走进餐厅的一瞬间,她愣住了。圆桌上摆满了菜肴,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墨鱼汤。 “这些都是......” “小雪奶奶听说你要来,特意准备的。”林小华给她拉开椅子,“快坐下吃饭吧。” 李月华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椅背上收紧,似乎有一些紧张。她坐下时,林小华就坐在了她身边。 饭桌上,林小华不停地给她夹菜。羊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红烧鸡块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猪蹄炖得恰到好处,胶质丰富。每一道菜都让她想起从前。 “小华,我都吃不了了。”她按住他又要夹菜的手,“你也吃一点吧。”李月华分明感受到,林小华的手在她掌心下微微颤抖。 两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有先收回手。直到小雪和奶奶都盯着他们看,林小华才猛地抽回手,低头扒饭。 “月华姐,你都好久没回来了。”小雪开心地看着她,“你要常回来看看啊,孩子们都喜欢你给他们上美术课。” 饭后,林小华提议去学校旁边走走。穿过操场,来到熟悉的路上,他们谁也没有说话。李月华看着地上交叠的影子,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去年。 “还记得吗?”林小华突然开口,“我们每天下午几乎都会出来逛一逛,也是这样的傍晚。” 她当然记得,每一次和林小华在一起时,她的心里都暖暖的,就想和他一直走下去。 “小华......”她停下脚步。 “我知道。”他打断她,“我都知道。” 她抬头看林小华,发现他的眼眶红了。夕阳的余晖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 晚上,她坐在他的宿舍里。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林小华坐在床边,低着头摆弄手中的茶杯。 “你还好吗?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答应我,好好爱自己。”她终于说出口。 茶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裤腿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小雪听到房间里传来的声音,就要进去看一看,奶奶一把拉住了她,让她早点回宿舍休息。此时,隔壁房间又传来了低沉的对话声。 “不说了,我们就这样相互陪伴吧,好吗?”林小华的声音沙哑。 李月华轻声答应道:“我听你的。” 接下来,隔壁宿舍里的两人再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发出一声叹息…… 小雪很久都没有睡着,她不知道原本相互深爱着对方的两个人会说一些什么。夜色深沉,小雪已经有了困意,她梦到林小华和李月华正在拜堂成亲,林小华那样帅气,李月华那样温柔。 第二天早晨,小雪早早地就醒了,她和奶奶一起去厨房做早点,她们想做一顿炸酱面,那是李月华最喜欢吃的早餐。当早点做好,李月华先来到了餐厅,她看起来有一些疲惫,眼角里还有泪痕。 等到林小华来到餐厅,李月华已经吃完了早点,他失落地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面。 “林老师,李老师说她给你上早自习,你就休息一会儿吧。”看到林小华在吃早点,奶奶赶紧把李月华的话转告他。 “知道了,奶奶。”林小华回应了一声,继续吃着面,心中却明白,或许以后他们真的很难再相见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六十四) 妈,你让小珊来我的办公室 星期六的早晨,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洒进来,给整个房间蒙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李月华站在画架旁,微微弯着腰,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学生。那是一个约莫十一岁的女孩,正用画笔在纸上涂抹着色彩。她的手法虽然略显生涩,但对色彩的敏感度却让李月华眼前一亮。 “这里可以再加一点深蓝色,让画面更有层次感。”李月华轻声指导着,手指轻轻点在画纸的一角。女孩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调整着笔触,画面果然变得更加立体。 李月华满意地笑了笑,心里却突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想起了林小珊——那个曾经每周都会去她家,教她学画画的女孩。自从和林小华分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去林小珊家里教她画画了。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有些愧疚。林小珊再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专业课和文化课都不能落下。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林小华家里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后,接电话的是林小珊的妈妈。 “喂,月华啊,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林小珊的妈妈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阿姨,小珊最近怎么样?学习还顺利吗?”李月华问道。 “唉,别提了,这孩子最近学习一点都不认真,我都快愁死了。”林小珊的妈妈叹了口气。 李月华沉吟了一下,说道:“要不让小珊来我的办公室吧,我可以一边教她画画,一边监督她学习文化课。争取让她专业课和文化课都能达到安城师范专科学校的录取分数线。” “那太好了!月华,真是麻烦你了。”林小珊的妈妈语气里满是感激。 挂断电话前,李月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阿姨,小华……他在家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后传来一声叹息:“小华已经三个星期没回家了,可能他心里还是不好受吧。” 李月华的心猛地一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勉强说了一声“再见”,便匆匆挂断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她双手捂住脸,久久没有动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电话,拨通了林小华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终于被接起。 “喂?”林小华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意外和疲惫。 李月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电话两头都陷入了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流淌。 “你……别那么倔强,快回家去吧。”李月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话还没说完,她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匆匆挂断电话,生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就会崩溃。 半个小时后,林小珊来到了李月华的办公室。她一进门,就看到李月华坐在画架旁,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月华姐,你还在想小华哥吗?”林小珊直截了当地问道。 李月华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她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画架旁,轻声说道:“来吧,我们今天画一幅静物。” 林小珊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而是乖乖地坐在画架前,拿起画笔。 与此同时,电话那头的林小华站在学校旁的路上,手里握着已经挂断的手机,眼神空洞。他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最后走进了一家小商店,买了一瓶白酒。 中午时分,林小华回到学校的厨房,简单地炒了一点牛肉,然后坐在餐桌前,打开酒瓶,倒了一杯白酒。他一口喝掉大半杯,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烧得他胃里一阵翻腾。他又倒了一杯,继续喝着,直到整个人都晕晕乎乎地趴在餐桌上。 不知过了多久,林小华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床上,头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微微抬头,看到小雪正温柔地搂着自己,闭着眼睛,似乎也睡着了。 林小华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自己之前在餐厅里喝酒的情景。他轻轻动了动,小雪立刻醒了过来。 “你醒了?”小雪轻声问道,眼神里满是关切。 “我……怎么会在这里?”林小华有些茫然。 “你在餐厅里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我刚好骑摩托车回学校拿点东西,看到你趴在桌上,就把你背回宿舍了,真的是累死我了。”小雪解释道。 林小华低下头,没有说话。小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说道:“虽然你没有了月华姐,但也要爱惜自己。毕竟,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人爱着你。” 林小华的喉咙动了动,眼眶渐渐湿润。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小雪,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低声啜泣起来。 小雪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温柔。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林小华压抑的哭声和小雪轻柔的呼吸声。 另一边,李月华的办公室里,林小珊正专注地画着画。李月华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笔触,心里却始终无法平静。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空,思绪飘得很远。 “月华姐,你要是想小华哥你就去找他嘛。”林小珊突然停下笔,抬头说道。 李月华转过身,勉强笑了笑:“不了,我最近有一点累了,想好好休息。” 林小珊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而是低下头继续画画。李月华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小珊,你要加油。不管是画画还是学习,都要尽全力。只有这样,才能考上理想的学校。” 林小珊点点头,眼神坚定:“月华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李月华欣慰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李月华看了看表,对林小珊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回去好好复习文化课,下周再来。” 林小珊收拾好画具,背上书包,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李月华一眼:“月华姐,你要照顾好自己。” 李月华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我会的。” 林小珊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月华一个人。她坐在椅子上,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涌起一阵孤独感。她拿起手机,翻到林小华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渐渐亮起。李月华走出办公室,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的脚步很慢,仿佛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思绪。 与此同时,林小华坐在小雪的房间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小雪坐在他对面,轻声说道:“小华,你要振作起来。不管发生了什么,生活还要继续。” 林小华点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谢谢你,小雪。我会的。” 小雪笑了笑,伸手握住他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林小华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溺于过去的痛苦中。他必须向前看,为了那些还在关心他的人,也为了自己。 夜深了,李月华回到家,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星空。她的心里依然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坚强。无论是为了父母,还是为了自己,她都不能被过去的感情击垮。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画笔,开始在画纸上涂抹。画面上,一片星空渐渐成形,星光点点,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希望。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六十五) 雪儿,你和林小华一起过生日 农历二月初十,星期二。 陈雪儿站在孙少林的餐馆门口,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出神。今天是她的二十岁生日,她竟然自己都忘记了。直到李月华捧着一捧粉色的玫瑰花出现在餐馆门口,她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雪儿,生日快乐!”李月华将花递到她面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要不是今天学校停水停电,我来街上吃饭都差点忘了你的生日。” 陈雪儿接过花束,鼻尖萦绕着浓浓的花香。她低头看着花瓣上晶莹的水珠,眼眶有些发热。自从到孙少林的餐馆工作之后,她整天都在后厨忙碌,压根没记得自己的生日。 “谢谢月华。”她轻声说道,声音有些哽咽,开心地搂着她。 “月华,你一定饿了,我去给你做点吃的。”李月华挽起她的手臂走进屋里,“你想吃什么呢?我也没有吃午饭的,我们煮点饺子吃,好不好?” 孙少林从后厨走出来,发现李月华给陈雪儿送来一捧玫瑰花,他就好奇地问:“月华,今天是雪儿的什么日子啊?你还送她玫瑰花?” “今天是雪儿的生日啊,她都21岁了,当然要庆祝一下。”李月华笑着说。 “正好这会不忙,我赶紧去蛋糕店买一个蛋糕,你们等一会儿啊,我一会儿就回来。”说着,孙少林就骑着摩托车去了蛋糕店。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孙少林带着一个精致的蛋糕回来了。他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雪儿,生日快乐!这是我特意去蛋糕店订的,草莓味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孙少林正要点燃蛋糕上的蜡烛,李月华却挡住了他:“少林哥,不如让雪儿去小华的学校吧,让他俩一起过生日,给他们相处的机会。” “哎呀!我怎么忘了这个!”孙少林收起了打火机,“这样吧,雪儿,我给你准备好酒菜,再给你叫一个车,你一会儿就去小华那里吧,我这就给小华打一个电话说说。” “菲菲!你出来一下!”孙少林一边打电话,一边对着后厨喊道。 “怎么了?少林?”刘菲菲赶紧出来。 “快去给雪儿多准备一点好酒好菜,她今天过生日,我和月华商量,让她去小华那里过生日。”这时候,林小华的电话接通了,刘菲菲赶紧去准备,不一会儿就拿出来了一大包。 “雪儿,你快去换衣服吧,你总不能穿工作服去吧。”李月华赶紧提醒。 “正好,我昨天买了一套衣服,试都还没有试的,我俩身材差不多,我看你穿更合适,你快跟我进来。”刘菲菲一把拉住陈雪儿,到楼上的卧室换衣服。 孙少林拨通了电话,陈雪儿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林小华低沉的声音:“喂,少林哥,有事吗?” “小华,今天是雪儿的生日,要不她一会儿去你那里一起庆祝?”孙少林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林小华惊喜的声音:“真的吗?我下午的课不多,雪儿可以早点来嘛。不过,我得准备下,想办法在村里买一点菜。” “你不用买了,”孙少林立即打断,“雪儿可以带着蛋糕和酒菜去你们学校,我这里什么都有。” 陈雪儿的心跳得更快了。她看到李月华朝她眨了眨眼,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还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陈雪儿却有点不好意思了。 下午两点,陈雪儿坐上了去林小华学校的面包车。她怀里抱着蛋糕,身边放着装满酒菜的塑料袋。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到了学校,陈雪儿远远就看到林小华在操场上教学生打篮球。他穿着蓝色的运动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看到陈雪儿,他立刻跑了过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你都好久没有来了。”他气喘吁吁地问,眼睛亮晶晶的。 陈雪儿举起手中的蛋糕:“我今天来麻烦你啊,你该不会讨厌我吧?” 林小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看你说的!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讨厌呢?”林小华叫来几个男生,“你们几个帮忙把这些东西搬到厨房,小心别掉到地上了。 陈雪儿跟着林小华来到教师宿舍。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她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林小华和一群学生的合影。 “你先坐会儿,我先上课去了。”林小华给她倒了杯水,“厨房里有人做饭,你过生日,就别去帮忙了。” 陈雪儿坐在床边,听着外面传来的欢声笑语,突然感到一阵温暖。她想起李月华临走时给她说的悄悄话,脸上就泛起一片红晕。 傍晚时分,饭菜准备好了。林小华赶紧去厨房把菜端上子餐桌,又把椅子都擦了一遍,这才去宿舍叫陈雪儿吃饭。所有人都加入了陈雪儿的生日庆祝,气氛热闹而温馨。 “来,干杯!”林小华举起酒杯,“祝雪儿生日快乐!” 陈雪儿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感觉让她皱起眉头。但很快,她就适应了这种味道,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来。酒精让她变得大胆,她开始讲起自己的故事,说起没能上安城师范的遗憾。 林小华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给她倒酒。他的目光温柔而专注,让陈雪儿感到安心。席间的所有人纷纷向陈雪儿敬酒,她都来者不拒。 夜色渐深,小雪和奶奶已经收拾好碗筷,回宿舍去休息了。操场上只剩下陈雪儿和林小华边走边聊。酒精的作用下,陈雪儿觉得天旋地转,她渐渐靠在林小华肩上,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汗味。 “小华,”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其实...... ” 话还没说完,她就醉倒在林小华怀里。林小华叹了口气,轻轻抱起她走进宿舍。他小心翼翼地把陈雪儿放在床上,替她脱掉外套和鞋袜,用新毛巾给她擦擦脸,之后盖上被子。 看着陈雪儿熟睡的脸庞,林小华犹豫了一下,最终在她身边躺下。他拉过另一床被子盖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为这个特别的夜晚增添了一丝浪漫…… 第二天清晨,陈雪儿从睡梦中惊醒。她猛地坐起来,赶紧揭开被子看看自己的衣服,才发现身上的衣服还是整整齐齐的,林小华没有趁她喝醉欺负她。转过身,她注意到林小华还躺在旁边,盖着另一床被子,睡得正香。 陈雪儿感到很安心,她认定身边的这个男子值得托付终身。她轻轻拉起林小华的被子,躺在他身边。看着林小华安静的样子,她终于鼓起了勇气,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林小华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四目相对的瞬间,陈雪儿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生日快乐。”林小华也回应了一个吻。 陈雪儿笑了,她知道,这个生日将是她人生中最难忘的一个。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六十六) 小雪的心思被奶奶看穿 星期三的清晨,天色刚亮,一层薄雾笼罩着校园,像是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轻纱。淅淅沥沥的春雨轻轻敲打着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小雪早早地起了床,站在宿舍的镜子前,仔细整理着衣领,将一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镜中的女孩眼睛明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 推开门走出宿舍,雨水立刻在伞面上奏响轻快的旋律。小雪踩着湿润的水泥地面,水花轻轻溅起。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雨声和她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走到校门口,小雪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微微一颤。校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缓缓打开。小雪站在门口,看着三三两两的学生撑着各色雨伞走进校园,心里却想着另一个人。 “小华哥应该起床了吧?”小雪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是早晨七点四十分。这个时间,林小华通常已经在餐厅吃早餐了。想到这里,她决定“顺路”经过他的宿舍。 雨似乎下得大了一些,小雪加快脚步,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速。她数着窗户,在第二个窗口停下目光——那是林小华的宿舍。 窗帘紧闭,没有一丝光亮透出。 “还没起床?”小雪皱起眉头。她知道林小华从不睡懒觉,这个时间点还不起床太反常了。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该不会雪儿姐昨晚和小华哥在一起吧?他们现在是不是还在一起?这个想法像刀子一样扎进小雪心里。她快步走向宿舍,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正当小雪抬起手准备敲门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雪!” 她转身,看到奶奶撑着一把老旧的黑色雨伞,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惊讶地看着她。 “奶奶……”小雪的声音有些发抖,“您怎么在这儿?” “跟我去商店买盐。”奶奶走近小雪,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胳膊。 小雪咬了咬下唇:“我……我看林老师还没起床,想叫他……” 奶奶摇摇头,压低声音说:“别打扰他们。”语气坚决而不容置疑。 “他们?”小雪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您是说雪儿姐和小华哥吗?” 奶奶叹了口气,把小雪拉到学校门口,一起向商店走去。 “雪儿昨天特意从家里过来,和小华一起过生日。”奶奶轻声说,眼神复杂地看着小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小雪的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呼吸变得困难。“她……她也喜欢小华哥吗?” “这不是明摆着吗?”奶奶拍了拍小雪的肩膀,“孩子,有些事强求不来。” 小雪猛地抬头:\"可是奶奶,我每天都和小华哥一起工作,我们有着共同的生活!我关心他,陪着他,为什么不能是我?\" 奶奶愣住了,她没想到小雪会这么直接地表白。片刻沉默后,她轻声说:“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好孙女,无论小华选择谁,我都会高兴。但是感情的事……” “我会让他选择我的。”小雪打断奶奶的话,声音坚定得让自己都吃惊,“我一定会的。” 奶奶看着小雪,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向商店。小雪愣在原地,盯着奶奶远去的身影,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下午,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奶奶把陈雪儿生日没吃完的菜重新炒了,餐桌上还摆着半瓶白酒。 “小雪,别发呆了,来吃饭。”奶奶招呼道。 这时,陈雪儿已经回去了,小雪坐在林小华身边,不时为他夹菜,而他则温柔地笑着。 “小华哥,我想喝点酒。”小雪突然说,伸手去拿酒瓶。 林小华立刻按住酒瓶:\"小雪,你不常喝酒,别喝了。\" “为什么不行?”小雪直视他的眼睛,“雪儿姐都能喝,我为什么不能?” 林小华皱了皱眉:“雪儿只喝了一小杯,而且她……” “而且她什么?她比我好是不是?”小雪的声音开始发抖,一把抢过酒瓶,“你不陪我喝,就是没把我当妹妹看!” 奶奶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担忧地看着小雪。林小华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陪你喝一点,但别喝太多。” 小雪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火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她又倒了一杯。 “小雪!”奶奶惊呼。 “我没事。”小雪勉强笑了笑,又喝下一杯。酒精开始发挥作用,她的头变得轻飘飘的,视线也有些模糊。 林小华按住小雪的手:“小雪,别喝了。” 小雪甩开他的手:“我就是想喝酒,想尝尝喝醉是什么感觉。” “小雪,你到底怎么了?”林小华担忧地问,“你喝醉了……” “小华哥,你只把我当妹妹吗?”小雪猛地站起来,却因为头晕而摇晃了一下,林小华赶紧扶住她。 林小华的表情复杂:“小雪,我……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我不要只当你的妹妹!”小雪啜泣着说。 林小华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摩托车的声音,接着是爸爸的喊声:“妈!家里的羊要生了,我不知道怎么办!” 奶奶匆匆从厨房出来,看了看瘫坐在地上哭泣的小雪,又看了看一脸痛苦的林小华,叹了口气:“小华,麻烦你照顾一下小雪,我得赶紧回去。” 林小华点点头,奶奶又叮嘱了几句,就跟着爸爸匆匆离开了。 小雪坐在地上,在酒精和情绪的双重作用下,她感到天旋地转。 林小华蹲下身,轻轻扶起她:“我送你回宿舍休息。” 小雪无力反抗,任由林小华半扶半抱地把她带回宿舍。一进门,小雪就吐了起来。林小华耐心地等她吐完,递来一杯蜂蜜水和一条湿毛巾。 “换件衣服吧,都弄脏了。”林小华轻声说,从小雪的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外套放在床上,转身就要离开,“你休息吧,我走了。” 就在林小华走到门口的那一刻,小雪突然跳下床,从背后死死抱住他:“别走!求你别走!” 林小华的身体僵硬如石:“小雪,别这样……” “那次我感冒,其实我很早就醒了……但我假装还在睡,因为我贪恋你的拥抱……我怕你一旦知道我醒了,就会离开我……”小雪把脸贴在林小华的背上。 林小华转过身,捧起小雪的脸,他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小雪,你是个好女孩,但我……” 小雪不等林小华说完,就吻上了他的唇。林小华没有立即推开,片刻的迟疑给了小雪勇气,她加深了这个吻。 但很快,林小华还是推开了她,脸上写满挣扎:“我们不能这样……” 林小华转身逃向门口,可是小雪突然摔倒了。看到这一幕,林小华不忍心让她难过,又走回来扶起她,把她搂进怀里。 “别哭了……”他轻声说,声音沙哑,“我不想看到你难过……” “小华哥,你抱我一会儿行吗?就一会儿。”小雪伤心地哭着。 林小华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再推开小雪。窗外的雨又悄悄下了起来,雨滴轻轻敲打着窗户,像是无声的叹息……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六十七) 有趣的铁锤震鱼 又是一个星期一下午,林小华改完了最后一本作业,将红色钢笔重重地搁在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窗外的阳光透过纱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总算改完了。”林小华自言自语道,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回荡。他是这个乡村小学唯一的语文老师,每天面对三十多个孩子的作业,批改起来总是要花上大半天时间。 教案早已写完,整齐地放在抽屉里。林小华看了看手腕上的老式机械表——才下午三点半。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按电脑的开机键,想玩几局游戏消磨时间,却猛然想起今天停电了。 “该死!”他懊恼地拍了下桌子。村里的电管员张叔中午就来通知过,因为昨晚的暴雨导致山体塌方,压断了两根电线杆,镇上的供电所派人来抢修,估计要到半夜才能恢复供电。 林小华站起身,走到窗前。操场上空无一人。他叹了口气,决定出去走走。林小华漫无目的地踱着步,皮鞋踩在沙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华哥!”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林小华转身,看见小雪抱着一把铁锤向他跑来。她乌黑的长发扎成马尾,在脑后欢快地跳跃着。 “怎么了?”林小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小雪兴奋地举起手中的铁锤,眼睛亮晶晶的:“储藏间里找到的,木柄完好,用起来很趁手。” 林小华接过铁锤,在手里掂了掂,“嗯,确实不错。不过你找铁锤干什么?” 小雪神秘地眨眨眼,“我们去河里震鱼吧!用铁锤砸石头,鱼就会被震晕浮上来!” 林小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这主意不错,我都好久没捉过鱼了。” 两人沿着田间小路向河边走去,小雪走在前面,不时回头对林小华说些什么。来到河边,林小华迫不及待地选中了一块岸边的大石头。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抡起铁锤用力砸向石头。 “咚!”一声闷响,石头纹丝不动。林小华又连续砸了几下,水面泛起涟漪,但久久不见有鱼浮上来。 “奇怪……”林小华擦了擦额头的汗,困惑地看着平静的水面。 小雪蹲下身检查那块石头,突然笑出声来:“小华哥,你看这石头四周一点缝隙都没有,鱼怎么进得去啊?” 林小华这才恍然大悟,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瞧我这记性!只有那种青苔多、缝隙大的石头下面才可能有鱼。” 小雪站起身,指向河中央,“我们去河边试试吧,那里的石头多,水流也比较缓慢。” 两人脱下鞋子,卷起裤腿踏入河中。有些凉的河水让林小华打了个激灵,但很快就适应了。他选中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大石头,青苔覆盖了半边,周围有明显的缝隙。 “这次应该对了。”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抡起铁锤用力砸向石头。 “砰!”水花四溅。几乎在同一瞬间,几条银光闪闪的小鱼从石头下窜出,在水面上翻着白肚皮。 “有鱼了!”小雪欢呼着。 林小华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他小心翼翼地把几条溪石斑鱼和桃花鱼捡起来扔给小雪,“接着!” 小雪手忙脚乱地接住,有几条鱼从她指缝间滑落,又掉回水里,惹得她惊叫连连。林小华看着她笨拙的样子,忍不住大笑起来。 “别笑我!”小雪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但眼中的笑意出卖了她。 两人继续在河中探索。来到河中央,一块大石头露出水面,周围游弋着许多小鱼。 “有小鱼就有大鱼!”小雪兴奋地指着水面,“快砸那块大石头!” 林小华点点头,沿着大石头四周用力砸了几下。不一会儿,十几条溪石斑鱼陆续从石头下面漂出来,银白色的鱼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太棒了!”小雪忙着捞鱼。 林小华放下铁锤蹲下身,将手伸进石头下面摸索,不一会儿又摸出了十几条更大的溪石斑鱼。 “这块石头下面是个鱼窝啊!”林小华惊叹道,将鱼一条条递给小雪。不一会儿,水桶里就装了六十多条鱼。 小雪看着满满的收获,眼睛亮得惊人,“我们再去其他水潭吧!” 林小华却摇摇头,将铁锤扛在肩上,“够了够了,这些够我们吃好几顿了。一次捉完,以后就没得吃了。” 小雪撅起嘴,但很快又笑了,“好吧,听你的。今晚我炸鱼给你吃!” 回程的路上,两人开心地聊着天。林小华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轻松愉快过了。 傍晚,奶奶在厨房忙碌着。因为没有电,她点了几支蜡烛,在摇曳的烛光下处理那些鱼。林小华去村里的小卖部买了一瓶白酒回来。 “好香啊!”林小华走进厨房,看见奶奶正将裹了面粉的鱼放入热油中。油锅发出“滋滋”的声响,鱼香味弥漫在整个房间。 “马上就好。”奶奶回头对他笑了笑。 林小华看向小雪,只见她额头上沾着一点面粉。林小华鬼使神差地伸手替她擦掉,两人都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愣了一下。 夜宵很简单:一大盘金黄酥脆的小鱼,一盘腌黄瓜,还有那瓶白酒。奶奶去睡了,只剩下两人挨坐在餐桌旁,烛光在他们脸上跳动,投下温暖的阴影。 “干杯!”小雪举起酒杯,眼中映着烛光,像两颗闪烁的星星。 林小华与她碰杯,“为了今天的收获。” 酒过三巡,小雪的脸颊已经染上红晕。小雪托着腮,眼神迷离地看着林小华,她突然站起身,摇摇晃晃地绕到他身后,整个人趴在了他的背上。 “小雪?你喝多了。”林小华感到一阵柔软贴在自己背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才没有……”小雪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呼出的热气喷在他的耳畔,“林老师……不,小华哥……我真的好喜欢你……” 林小华的身体僵住了。他应该推开她的,但某种更深层的渴望让他无法动弹。酒精的作用下,他感到理智正在一点点瓦解。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轻声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小雪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她睡着了。 林小华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小雪比想象中更柔软,在他怀中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他把她放在床上,正想离开,却被睡梦中的小雪拉住了衣角。 “别走……”她含糊地嘟囔着。 林小华站在那里,看着月光下小雪恬静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保护欲。最终,他轻轻躺在了她身边,任由她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 深夜,林小华从睡梦中惊醒,发现小雪依然紧紧抱着他,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窗外,月光如水,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就这样吧。”他轻声说道,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小雪睡得更舒服些。在这个停电的夜晚,在这个偏远的山村,两颗孤独的心似乎找到了彼此的归宿。 林小华闭上眼睛,听着小雪均匀的呼吸声,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明天会怎样,他不知道,但此刻,他只想珍惜这份温暖。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六十八) 去小雪家插秧 四月的风裹挟着泥土的芬芳,掠过田野,掀起层层绿色的波浪。二十日这天,谷雨如约而至,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却又不让人觉得冷。 “小雪,快把秧盘搬过来!”爸爸的声音从温室那边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小雪应了一声,小跑着过去。温室里,嫩绿的秧苗整齐地排列在秧盘上,像一张张铺开的绿色地毯。 “这批秧苗长得不错,”爸爸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汗,“比去年早了三天,正好赶上谷雨下田。”他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眼角堆起了细密的皱纹。 小雪小心翼翼地搬起一盘秧苗,嫩绿的叶片轻轻拂过她的手腕,痒痒的。她刚要往外走,就听见奶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慢点搬,别摔着了!”奶奶挎着一个竹篮走进温室,篮子里装着几把新鲜的野菜,“我摘了些鱼腥草和灰灰菜,晚上给你们拌着吃。” 正说着,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不一会儿,林小华骑着摩托车停在了田边,车后座上绑着一个黑色相机包。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晒得黝黑的脸,眼睛却亮得惊人。 “小华哥!”小雪惊喜地叫道,“中心小学的相机借到了吗?” 林小华指了指相机:“借到了!顺便采访一下你们!”他拍了拍胸前的相机, 爸爸走过来,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一会儿给我找好看点!” 林小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叔,您别笑话我。我就是想记录一下咱们村的春耕情况。” 奶奶在一旁笑眯眯地说:“来了就好,正好今天要插小秧,多个人多把手。” 就在这时,田埂另一端走来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爸爸眼睛一亮:“哟,这不是农技站的老周吗?” 周叔走近了,笑着跟大家打招呼:“老陈,我正好来你们村检查春耕情况,远远看见这边热闹,就过来了。” 林小华立刻来了精神,掏出笔记本:“周叔,我是安城日报的通讯员,能采访一下今年全镇的水稻种植情况吗?” 老周看了看林小华认真的样子,赞许地点点头:“今年我们西江镇水稻播种面积达到了两万亩,比去年增加了百分之五。特别是温室育苗技术推广后,秧苗质量明显提高……” 林小华飞快地记录着,不时抬头追问几个问题。小雪站在一旁,看着小华哥专注的侧脸。采访告一段落,老周告辞去下一个村子。 这时,林小华注意到小雪,冰凉的泥水立刻漫过她的脚踝,她正在认真插秧。奶奶笑着摇摇头:“看起来还像一个庄稼人。” 林小华也脱了鞋袜,小心翼翼地踏入田中,脸上露出夸张的痛苦表情:“哎呀,这水可真凉!”逗得小雪咯咯直笑。 “看好了,”奶奶拿起一撮秧苗,向小雪和林小华示范,“三根为一株,插的时候要用拇指和中指夹住,食指轻轻往下按,入土约一寸深。太浅了会被水冲走,太深了影响发苗。” 林小华擦了擦额头的汗,认真地按照奶奶教的方法,插出了一排整齐的秧苗,他高兴地像个孩子似的欢呼起来。 爸爸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不错不错,小华,你不光会写文章,也会干农活。” 休息时,林小华跑到田埂上拿起相机,对大家说:“大家继续干活,我拍几张照片。” 相机快门声不断响起,记录下这充满生机的劳动场景:爸爸弯腰插秧时专注的神情,奶奶教导年轻人时的慈祥笑容,小雪认真学习的侧脸,还有阳光下泛着涟漪的水田,嫩绿的秧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西斜。田里还剩下约莫一亩地没有插完,但大家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 “妈,回去吃饭吧,”爸爸关切地说,“剩下的明天再插。” 小雪也累得直不起腰了,但看到田里已经插好的秧苗,心里又涌起一股成就感:“小华哥,你拍的照片我想看看。” 林小华点点头,兴奋地说:“晚上回去看,我拍了好多精彩瞬间!特别是你认真学习插秧的样子,特别可爱!” 小雪的脸一下子红了,幸好天色渐暗,没人注意到。 奶奶看了看天色,招呼大家:“走吧,回家吃饭去。雪儿和她妈应该已经把饭做好了。” 一行人收拾好工具,拖着疲惫但满足的身体往家走。夕阳倒映在刚刚插满秧苗的水田里,构成一幅动人的田园画卷。 还没到家门口,大家就闻到了阵阵饭菜的香气。小雪加快脚步,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呆了:餐桌上摆满了各式菜肴,数了数足足有二十四道!陈雪儿和她妈妈还在厨房里忙碌着,锅铲碰撞的声音和食物的香气一起飘出来。 “哇!”林小华瞪大眼睛,“这么多菜!” 奶奶笑着解释:“谷雨时节,插秧是大事,得好好犒劳一下干活的人。” 陈雪儿端着一盘刚出锅的清炖猪蹄走出来,看见大家都回来了,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你们回来得正好,菜都准备好了!” 大家围坐在餐桌旁,看着满桌的美味:清炖猪蹄泛着诱人的油光,豆腐乳蒸腊肉红白相间,香菇炒鸡香气扑鼻,粉条炒腊肉晶莹剔透,还有凉拌鱼腥草、凉拌灰灰菜等时令野菜,令人垂涎欲滴。 “这么多菜,太丰盛了!”林小华的眼睛都快掉到盘子里了。 爸爸给大家盛饭:“今天辛苦大家了,都坐下来。” 奶奶夹了一块猪蹄放到林小华碗里:“多吃点,看你最近瘦的,得补充体力。” 林小华感激地接过,咬了一口,立刻睁大眼睛:“太好吃了!这猪蹄炖得又烂又入味!” 陈雪儿得意地说:“这可是我妈的拿手菜,炖了三个小时呢!” 大家边吃边聊,谈论着今天的劳动成果和村里的新鲜事。林小华吃得特别香,一碗接一碗,小雪看得直笑:“小华哥,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小华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说:“太好吃了嘛!” 饭后,林小华主动帮忙收拾碗筷。小雪爸爸看了看时间:“小华,你和小雪不是还要回学校?天都黑了,我骑车送小雪奶奶,你带小雪吧。” 奶奶不放心地说:“天黑路滑,骑车都要小心点。” “放心吧奶奶,”林小华保证道,“我一定把小雪安全送到学校。” 收拾妥当,林小华骑上摩托车,小雪坐在后座。夜风微凉,吹散了白天的疲惫。摩托车灯照亮前方的小路,两旁的稻田里,新插的秧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绿光。 “小华哥,”小雪在后座上说,“你以后要常来我家,好吗?” “当然可以!”林小华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明亮,“当然可以啊!每次去你们家,我都很开心!” 摩托车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明天,太阳升起时,田里的秧苗又会迎来新的一天。而林小华的报道,将会让更多人看到这个谷雨时节,西江镇村民们勤劳的身影和充满希望的春耕图景。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六十九) 雪儿,我抱你吧 五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洒满了整个山村。林小华骑着摩托车穿过蜿蜒的山路,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慢点嘛!”后座上的陈雪儿紧紧搂着他的腰,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掩不住的兴奋。 林小华放慢了车速:“怕什么,这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开。” 陈雪儿轻轻捶了一下他的后背,随即又赶紧抱紧,“专心看路,我可不想五一假期在医院度过。” 转过最后一个弯,奶奶家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奶奶!”陈雪儿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亲昵地搂住老人的脖子。 奶奶笑着拍了拍孙女的手,目光却落在刚停好车的林小华身上,“小华也来啦,正好,我刚蒸了青蒿馍,还热乎着呢。” 林小华腼腆地笑了笑:“谢谢奶奶,我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休息片刻,陈雪儿迫不及待地拉着林小华:“奶奶,我想去山上摘野草莓,您知道哪儿有吗?” 奶奶一边往盘子里装青蒿馍一边说:“后面那块玉米地旁边就有。”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小雪一眼,“小雪,你带林老师他们去吧。” 不等陈雪儿答应,小雪已经走到了屋外。林小华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正专注地吃着青蒿馍,鲜美的味道在口腔里扩散。吃完青蒿馍,两人沿着屋后的小路向山上走去。 “快点啊,你俩太慢了!”陈雪儿催促道,脸颊因为爬山而泛起红晕。 林小华不紧不慢地跟着:“急什么,野草莓又不会长腿跑了。”他弯腰摘了一朵蓝色的小花,快走几步别在陈雪儿的发间,“好看。” 前面的小路上,小雪正朝他们挥手。她穿着淡黄色的连衣裙,在绿色的山林中格外显眼,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热气袅袅上升。 “小华哥!雪儿姐!”小雪小跑过来,脸颊红扑扑的,“我刚才煮的菊花茶给你们解渴。”她热情地把杯子递给林小华,“趁热喝,我加了蜂蜜。” 林小华刚要接过,陈雪儿突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蓝色的保温杯:“不用了,我给小华带了凉茶,他喜欢喝凉的。”她的语气平静,但眼神却紧盯着那个搪瓷杯。 空气一时凝固。小雪的手悬在半空,笑容僵在脸上。林小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呃……我都喝,都喝。”他干笑着,先接过小雪的杯子喝了一大口,“好喝!谢谢小雪。”然后又接过陈雪儿的保温杯,也喝了一口,“这个也好喝……” 小雪的表情这才缓和下来,但陈雪儿却抿紧了嘴唇。林小华赶紧从背包里拿出一包饼干:“小雪,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小雪开心地接过,满脸含笑:“小华哥最好了!” 三人继续向草莓地走去,气氛却微妙地变了。陈雪儿走在最前面,脚步明显比之前快了许多;小雪则紧紧跟在林小华身边,不时找话题聊天;而林小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能尽量保持中立。 终于到了目的地,红艳艳的野草莓像一颗颗红宝石点缀在绿叶间,散发着诱人的甜香。陈雪儿立刻蹲下身开始采摘,仿佛要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在这些小果实上。 她突然站起身:“我去那边看看,那边的草莓好像更大。”说完就走向玉米地另一侧,林小华赶紧跟上。 林小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下头继续摘草莓。小雪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更加卖力地找话题和林小华聊天。 突然,一阵急促的铃铛声打破了宁静。不远处,几只山羊不知怎么挣脱了绳索,正向山顶跑去。 “啊!是我的羊!”小雪惊呼一声,立刻追了上去。 但她穿着裙子根本跑不快,很快就被落下了一大截。眼看领头的一只小羊越跑越远,小雪急得直跺脚:“小华哥,帮帮我!” 林小华二话不说追了上去,他很快就拉近了与羊群的距离。那只小羊似乎特别调皮,专门往崎岖的地方跑,但林小华毫不退缩,一个箭步冲上前,张开双臂拦住了小羊的去路。 “抓到你了!”他一把抱住挣扎的小羊,笑着转身往回走。 山下,两个女孩都看呆了。小雪双手捧着脸,眼中满是崇拜;而陈雪儿站在不远处,手中的草莓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 当林小华抱着小羊走到小雪面前时,小雪已经累得直不起腰,大口喘着气:“我……我太没用了……都怪我平时不运动……太胖了……” 林小华把小羊交给她,安慰道:“哪有,是这些羊太调皮了。来,坐下休息会儿。”他正要伸手扶小雪,突然一声惊叫从草莓地方向传来。 “啊!”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陈雪儿摔进了一个隐蔽的土坑里,正痛苦地抱着脚踝。林小华的心猛地一紧,顾不上荆棘划破手臂,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雪儿!怎么了?”他跳下坑里,焦急地询问。 陈雪儿抬起头,眼睛里噙着泪水:“脚……脚崴了……好痛……” 林小华小心翼翼地检查她的脚踝,已经肿了起来。他心疼地皱眉:“能站起来吗?” 陈雪儿试了试,立刻痛得倒吸一口冷气:“不行……” “我抱你回去吧。”林小华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后背,轻松地将她抱了起来。陈雪儿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有些急促。 当他们爬出土坑时,小雪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她看着林小华怀里的陈雪儿,又看看自己怀里的小羊,突然觉得这只刚才还让她欢喜的小动物变得无比沉重。 “小雪,我先送雪儿回家了。”林小华对小雪说,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小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默默转身往山下走去。山上,小雪看到林小华低头对陈雪儿说了什么,惹得她破涕为笑。那个画面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回奶奶家的路上,林小华走得很稳,生怕颠簸到陈雪儿。怀中的女孩出奇地安静,只是偶尔会因为疼痛而轻轻吸气。 “疼得厉害吗?”林小华关切地问。 陈雪儿摇摇头,声音很轻:“有你在,不疼了。” 林小华低头看向陈雪儿,正好对上她清澈的眼睛。两人对视了一秒,又同时移开视线,一种奇妙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转。 “小雪好像挺喜欢你的。”陈雪儿突然说,语气故作轻松。 林小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啊?没有吧,她就是比较热情……” “她看你的眼神,和我当年一模一样。”陈雪儿轻声说,目光望向远处,“我太熟悉那种眼神了。” 林小华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干笑两声:“你想太多了……” 回到奶奶家,老人一看陈雪儿的脚踝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傻丫头,多大的人了还能摔坑里。”奶奶嘴上责备,手上动作却轻柔得很。她让陈雪儿坐在椅子上,自己蹲下身,双手握住那只红肿的脚踝。 “忍着点。”奶奶说完,熟练地揉了两下,突然用力一拉。 “咔嚓”一声轻响,陈雪儿痛得叫出声,但随即惊讶地发现疼痛感消失了。她试探着动了动脚踝,又站起来走了两步,居然真的好了。 “奶奶您太厉害了!”林小华由衷地赞叹。 奶奶摆摆手:“见太多了,不值一提。”她看了看两人,意有所指地说,“有些伤啊,看着严重,其实治起来简单;有些看着没事,反倒最难痊愈。” 林小华和陈雪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七十) 陈雪儿参加全县厨艺大赛 五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饭店的大厅里,孙少林正看着县美食协会发来的通知。作为西江镇餐饮协会会长,他需要组织三名厨师参加全县美食大赛,这对推广当地特色菜肴、吸引游客至关重要。 \"少林哥,你在想什么呢?\"陈雪儿端着刚出锅的红薯粉条炒鸡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孙少林愁眉不展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孙少林抬起头,叹了口气:\"县里要办美食大赛,我们得派三个人去。虽然不能全派自己店里的,但选一个还是可以的。\"他顿了顿,目光在陈雪儿身上停留,\"我打算让你去。\" 陈雪儿瞪大了眼睛:\"我?我做菜时间不长啊......\" \"你虽然年纪最小,但手艺最好,顾客反馈也最满意。\"孙少林笑了笑,\"特别是你做的红薯粉条炒鸡,几乎每个客人都喜欢。\" 陈雪儿低头看着手中的菜,小声道:\"那......那我要做什么菜参赛呢?\" \"这正是我发愁的地方。\"孙少林想了想,\"这几天你多做几道特色菜,随机送给客人品尝,我们看看哪些最受欢迎。\"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陈雪儿几乎没合眼。她尝试了十几种不同的菜品,每道都精心烹制,然后忐忑地等待客人的评价。五一假期最后一天的傍晚,孙少林拿着记录本走进厨房,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确定了!\"他拍了拍本子,\"红薯粉条炒鸡和酸辣茴香小玉这两道菜评价最高。特别是后者,客人们都说那个酸辣味恰到好处。\" 陈雪儿眉头却皱了起来:\"可是......酸辣茴香小玉需要沙棒子鱼啊。现在是禁捕期,去哪找这种鱼?\" 孙少林的表情也凝重起来:\"是啊,沙棒子鱼肉质鲜嫩,没有这个不行啊。\" 5月26日,星期三,孙少林让店里的厨师和服务员休息一天,等天黑之后再上班。陈雪儿正好去学校找林小华,在帮助奶奶做饭时,她把买不到沙棒子鱼的事情说给了奶奶听,奶奶却说她有办法。 \"真的吗?\"陈雪儿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下午你就知道了。\"奶奶卖了个关子。 下午放学后,奶奶就让林小华和小雪骑摩托车带她和陈雪儿回家。刚到家,奶奶就准备了几个水桶和渔网。 四人走出家门,来到一条偏僻的小河沟旁。 \"奶奶,我们来这干什么?\"陈雪儿疑惑地看着四周,她认为这里不会有沙棒子鱼。 奶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河沟的一个分叉处:\"看到那个水坑没有?你们三个去把那边的水流截断,让水从另一条支流流走。\" 虽然满腹疑问,但陈雪儿和林小华还是按照奶奶的指示,搬来石头和泥土,在河沟的分叉处筑起一道简易的堤坝。水流渐渐改变了方向,原本流入水坑的水量越来越少。 \"好了,现在用水桶把坑里的水舀出去。\"奶奶卷起袖子,率先拿起一个水桶开始舀水。 \"奶奶,我们为什么要舀水啊?\"陈雪儿一边干活一边问道,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奶奶神秘地笑了笑,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 四个人一起舀水,大约四十分钟后,水坑里的水已经所剩不多。陈雪儿擦着额头的汗水,正想再次询问,突然听到林小华惊呼一声:\"快看!那是什么?\" 陈雪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逐渐干涸的坑底,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仔细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那是密密麻麻的沙棒子鱼!它们在仅剩的水洼中不安地游动着。 \"这......这是......\"陈雪儿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奶奶得意地笑了:\"前几年修堰渠时我截断过水流,捉了九十多条沙棒子鱼,就养在这个水坑里。\"她指着坑底,\"你看,这下面是一整块沙滩,水从上游流下来形成这个水坑,水会渗出去,鱼却跑不掉。\" 陈雪儿这才恍然大悟。她小心翼翼地踏入水坑,清凉的泥水没过她的脚踝。她弯下腰,轻轻捧起一条沙棒子鱼,鱼儿在她手心扭动着,银光闪闪。 \"它们......它们繁殖了?\"陈雪儿惊喜地问道。 \"是啊,\"奶奶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现在至少有三百多条。我本打算留着过年吃的,现在你比赛要用,正好。\" 林小华也跳进水坑,帮着陈雪儿捉鱼。两人像孩子一样嬉笑着,水花四溅。奶奶站在岸边,看着两个年轻人忙碌的身影,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欣慰的笑容。 \"奶奶,您太厉害了!\"陈雪儿抱着一篓子鱼爬上岸,兴奋地说,\"我从来不知道您在这里养了这么多鱼!\" \"老辈人总有些你不知道的本事。\"奶奶拍了拍她的头,\"这些沙棒子鱼都是吃天然食物长大的,肉质肯定比市场上卖的好。\" 陈雪儿捉了大约一百条个头大的,让其余鱼儿继续繁衍生息。 \"将来肯定还有大用处。\"奶奶意味深长地说。 回程的路上,陈雪儿抱着装满鱼的篓子,心里充满了感激和信心。她看着奶奶瘦小却挺直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智慧——不是书本上的知识,而是这种与自然和谐相处、未雨绸缪的生活智慧。 回到饭店,孙少林看到陈雪儿带回的沙棒子鱼,惊讶得合不拢嘴:\"这......这是从哪弄来的?现在可是禁捕期啊!\" \"放心吧孙会长,\"陈雪儿神秘地笑了笑,\"这些鱼绝对不是捕的。\" 当天做晚饭时,陈雪儿反复试验红薯粉条炒鸡的火候,调整酸辣茴香小玉的配料比例。 \"炒鸡最重要的是火候,不能急也不能慢,就像人生一样。\"奶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陈雪儿忙碌的身影说道。 比赛前一天晚上,陈雪儿又去学校请教奶奶,她紧张得睡不着觉。奶奶走进她的房间,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薯粉条汤。 \"喝了它,好好睡一觉。\"奶奶把碗递给她,\"记住,做菜最重要的不是技巧,而是心意。\" 陈雪儿接过碗,内心仿佛已经有了无穷力量。 \"奶奶,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陈雪儿坚定地说。 奶奶只是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尽力就好。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奶奶最骄傲的孙女。\" 6月2日比赛当天,西城县城南面的广场人头攒动。陈雪儿站在参赛台前,深吸一口气。她看了看身旁准备好的食材——奶奶亲手制作的红薯粉条、散养的乌鸡、从小河沟里捉来的沙棒子鱼。这些不仅仅是食材,更是奶奶的爱和期望。 当评委宣布开始的那一刻,陈雪儿的手不再颤抖。她熟练地处理食材,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炒锅中升腾起的香气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就连评委也不由自主地走近观看。 \"这道酸辣茴香小鱼,用的是我们西江河特有的沙棒子鱼。\"陈雪儿向评委介绍道,\"鱼肉是在天然环境中生长的,没有经过任何人工饲养。\" 评委们品尝后,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沙棒子鱼的肉质如此鲜嫩,酸辣味又恰到好处地衬托出鱼的鲜美,真是难得的好菜!\" 当宣布陈雪儿获得最佳传统美食奖时,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奶奶。这份荣誉不仅属于她,更属于那个默默在小河沟里养鱼、教会她生活智慧的老人家。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七十一) 郭晓东家的生日聚会 早晨七点半,天刚亮不久,郭苗苗就睁开了眼睛。她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窗外,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几朵乌云低垂着。 \"看样子要下雨啊。\"郭苗苗小声嘀咕着,转身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还在熟睡的王小川,\"小川,该起床了,咱们得早点出发。\" 王小川立刻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现在几点了?\" \"七点半了。\"郭苗苗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醒了王小川身旁四岁的儿子,\"浩浩,起床了,我们去给外公过生日。\" 王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妈妈,我好困,还想再睡一会儿……\" \"外公今天过生日,你昨天不是说要早点起床吗?怎么现在又赖床了?\"郭苗苗笑着问。 想起外公的生日,浩浩立马爬下床:\"我要穿那件新衬衫!就是爸爸昨天买的那件蓝色的!\" 郭苗苗笑着点头:\"好,妈妈给你拿。\" 一个小时后,崭新的丰田轿车缓缓驶出家门。郭苗苗坐在车上清点物品:\"蛋糕带了……五粮液两瓶……中华烟一条……\" 确认东西都带齐后,郭苗苗望向窗外,天色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浩浩趴在车窗上,好奇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当王小川的车来到凤凰山山脚时,一阵风吹来,乌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一束束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路面上。 郭苗苗望着突然放晴的天空,心想:\"真是个好兆头。\" 车子快要到达凤凰山山顶时,乌云完全消散了,山脚的古梯田被阳光笼罩着,眼前的景物更加清晰了。十点左右,车子驶入家门口,只见门前几株月季开得正艳,几只蜜蜂和蝴蝶在花间飞舞。郭苗苗赶紧下车,奔向母亲。 \"妈!\"郭苗苗一下车就扑过去抱住了母亲。 \"苗苗回来了!\"母亲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大哥!二哥!\"郭苗苗高声喊道。 两个哥哥同时抬头,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苗苗回来得真早!\" 王小川从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礼物,五粮液的包装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郭小江见状,笑着拍了拍王小川的肩膀:\"妹夫,这么客气啊!\" \"应该的,爸六十大寿嘛。\"王小川笑了笑。 \"爸!生日快乐!\"郭苗苗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父亲面前,眼眶有些发红。 王小川走上前,恭敬地递上烟酒:\"爸,祝您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父亲满意地点点头:\"好,好,进屋说话。\" 王小川从车上拿出一大卷鞭炮:\"爸,我去门口放挂鞭炮热闹热闹?\" 父亲连忙摆手:\"别放鞭炮了,吵到邻居不好,咱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就行。\"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屋。客厅里已经摆好了凉菜,厨房传来\"咕嘟咕嘟\"的炖肉声。郭苗苗卷起袖子要去帮忙,被二嫂刘晓梅拦住了:\"歇着吧,厨房有我和大嫂呢。\" 午饭很快就准备好了。两张圆桌拼在一起,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清蒸鲈鱼、红烧肉、白切鸡、木耳炒鸡……正中间是一大碗梅菜扣肉。 王小川拿起一瓶五粮液,先给父亲倒了满满一杯,然后又依次给郭晓东、郭小江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父亲举起酒杯,环视着围坐在桌前的儿女孙辈,眼眶有些湿润:\"今天是我六十岁生日,又赶上端午节,一家人能聚在一起,我真的很高兴……\"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林小华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瓶酒:\"舅舅,生日快乐!我来晚了!\" \"小华!\"郭晓东站起身迎了上去,\"来得正好,快坐下!\" 林小华在郭晓东旁边加了个座位,歉意地说:\"我下午还得去雪儿奶奶家一趟,只能少喝点。\" 王小川已经给林小华倒上了酒。父亲再次举杯:\"来,咱们一起喝一杯!\" \"生日快乐!\"众人齐声祝福,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小华敬完一轮酒,突然摸了摸口袋:\"糟了,红包忘带了。\"他心里暗自懊恼。 他悄悄拿出手机,给陈雪儿发了条信息。不到五分钟,院外就传来摩托车的声音。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子快步走进来,手里也提着两瓶酒。 陈雪儿先向舅舅鞠了一躬:\"舅舅生日快乐!\"然后双手递上一个红包。 林小华起身说:\"这是我和雪儿的心意,舅舅一定要收下。\" 郭父这才收下红包,脸上满是笑意。不久,林小华和陈雪儿就离开了。 饭后,父亲把三个子女和两个儿媳叫到了里屋。他从衣柜深处拿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沓沓整齐的百元大钞。 \"这是……\"郭苗苗疑惑地看着父亲。 父亲轻声说:\"这是我和你妈这四年卖菜攒下的九万块钱。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我想把这些钱分给你们。\"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父亲接着说:\"我和你妈商量好了。苗苗为这个家付出最多,当年为了供两个哥哥读书,自己放弃了上学机会……这四万五给苗苗。\" 郭苗苗的眼眶瞬间红了:\"爸,我不要……\" 父亲继续道:\"晓东还没建房,这三万给你。小江有了房子,就分一万五。\"他说着已经把钱分成三份推到了各自面前。 刘晓梅和大嫂立刻推辞:\"我们现在日子都过得去,哪能要您二老的钱!\" 郭苗苗已经泪流满面,她跪在父母面前:\"爸,妈,当年是我自愿不上大学的,现在两个哥哥生意好了,小川的生意也不错,我们真的不缺钱……\" 郭晓东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哽咽,他和几个晚辈都跪下了:\"爸,您要是非给我们钱,那我们就跪着不起来了。\" 郭小江见状也跟着跪下:\"爸,妈,您二老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钱真的不能要,您还是存银行吧。\" 父亲的双手微微颤抖,看着跪在面前的子女,老泪纵横:\"你们……你们这是……\" 他赶紧扶起孩子们:\"快起来,都起来……我听你们的,这钱明天继续存银行……\" 郭苗苗紧紧抱住父母:\"爸,妈,您二老健康长寿就是我们最大的福气。以后我们会常回来看您们的……\" 这时,浩浩拿出一大包零食递给外公:\"外公,这是我送给您的生日礼物,您一定要收下啊。\" 其他三个孩子见状,也把自己的ad钙奶、饼干等小零食递给外公,还贴心地喂到外公嘴里。 \"谢谢孩子们!这是外公吃过最香的东西,谢谢你们!\" 屋外,阳光正好,院子里孩子们的欢笑声和屋里感人的一幕相映成趣。这个端午节,这个六十大寿,将成为这个家庭永远珍藏的温暖记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七十二) 六年级毕业班的最后冲刺 端午节假期后的阳光格外炽热,照在小店小学粉刷一新的墙面上。六年级教室里,26个孩子正埋头做着模拟试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林小华背着手在课桌间踱步,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学生的答题情况。 “还有十五分钟。”林小华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学生耳中。几个写字慢的学生明显加快了速度,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第一场语文考试结束后,林小华让小雪带领六年级学生放松一下,他立刻抱着试卷回到办公室埋头批改起来。红笔在试卷上划过的声音急促而有节奏,偶尔停顿下来在记分册上写下分数。不到四十分钟,二十六份试卷全部批改完毕。 “小华哥,你改完了吗?”小雪惊讶地看着已经批改完的试卷。 林小华咧嘴一笑:“学生这次考得不错,批改起来也顺畅。” 下午的数学考试同样进行得井然有序。林小华把课桌拉开,继续采取单人单座方法,自己则坐在讲台上,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整个教室。 考试结束后,林小华把试卷整理好,对站在门口的小雪说:“小雪,麻烦你带孩子们去上体育课吧,我得赶紧把这些批改出来。” 小雪点点头,轻声招呼着学生们排队,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林小华匆匆离去的背影。 又是一节课的时间,林小华终于放下红笔,伸了个懒腰。他翻开记分册做最后统计,语文高于90分的有16人,最低分76分;数学满分6人,高于90分18人,最低分85分。这样的成绩在小店小学的历史上都是罕见的。 “小华哥,成绩怎么样?”陈雪儿不知何时站在了办公室门口,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笑起来。 “特别好!”林小华兴奋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陈雪儿面前,接过她手中的袋子,“这是?” “你早上不是说想给孩子们带点零食奖励吗?我在镇上买的。”陈雪儿的声音温柔似水,“有饼干、糖果、果冻,还有几个小玩具和一大包鸡腿。” 林小华感激地看着她:“雪儿,你真是太贴心了。”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流动。这一幕恰好被路过办公室的小雪看在眼里。她猛地停住脚步,手中的作业本差点掉在地上。 第二天中午,林小华把陈雪儿带来的零食分发给学生们。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每人四种,班长发一下!”林小华笑着维持秩序,看着孩子们兴奋地比较着各自分到的零食。 小雪站在教室后排,机械地帮几个学生拆包装袋,眼睛却不时瞟向讲台边亲密交谈的林小华和陈雪儿。陈雪儿不知说了什么,林小华笑得前仰后合,还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下午,林小华决定给紧张备考的学生们放松一下。他用学校新安装的投影仪,准备放电影给全校看。 “六年级的同学们,今天下午我们不看书写字了,一起去和其他班级看电影!”林小华宣布这个消息时,孩子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雪赶紧维持多媒体教室的纪律,却显得心不在焉。她看到陈雪儿从厨房方向走来,手里端着一个大锅,林小华立刻迎上去帮忙。 “小心烫!”林小华接过锅时,手指不经意间擦过陈雪儿的手背,两人都像触了电似的迅速分开,却又相视一笑。 这一幕像刀子一样扎进小雪心里。她借口去拿东西,匆匆躲进了厨房。一关上门,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她蹲在灶台旁的角落里,把脸埋进臂弯,无声地抽泣着。 “小雪?”奶奶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小雪慌忙擦眼泪,却已经来不及了。 奶奶走过来,轻轻把她搂进怀里。老人粗糙的手抚过孙女的头发,叹了口气:“傻孩子,又在为小华伤心了?” 小雪再也忍不住,在奶奶怀里痛哭出声:“奶奶……他们...他们……” “奶奶都看见了。”她轻拍着小雪的背,“小华和雪儿站在一起,确实很般配。” 这句话让小雪的哭声更大了。奶奶等她哭了一会儿,才捧起她的脸,用围裙擦去她的泪水:“小雪啊,感情这事强求不得。你要……” “可是我就是过不去心里的坎”小雪哽咽着说,“我我就是喜欢小华哥,他为什么对我没有一点感觉,我生病了他都能抱着我,可为什么不肯接受我。只要他喜欢我,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 奶奶摇摇头:“强扭的瓜不甜,你看那春天的花,不是每朵都能结果。小华是个好人,但他心里装着谁,那是他的选择。” 小雪咬着嘴唇不说话,眼泪仍在无声地流淌。 “再说,”奶奶继续劝道,“你是咱们村里土生土长的姑娘,小华是镇上来的老师,迟早要回镇上去的。小华条件好,雪儿也很优秀,你说小华会选择谁呢?” “所以我就不该喜欢他吗?”小雪抬起头,红着眼睛问。 奶奶叹了口气:“喜欢一个人没错,但得学会放手。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更适合的人。” 操场上传来孩子们的欢呼声和电影开始的音乐。奶奶拉起小雪:“去洗把脸,然后出去帮忙分鸡腿。雪儿特意做了给孩子们的,你是老师,不能让孩子们看见你这样。” 小雪点点头,用冷水拍了拍红肿的眼睛。当她走出厨房时,看到林小华和陈雪儿正一起给低年级的孩子们分发卤鸡腿。陈雪儿弯腰对一个一年级的小女孩说着什么,林小华站在她身后,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小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走向另一边的高年级学生。她接过奶奶递来的盘子,开始给学生们分鸡腿。 “小雪老师,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六年级的陈苗接过鸡腿时关切地问。 “没事,刚才在厨房烟熏的。”小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操场上,夕阳西下,电影的光影在白布上跳动。孩子们啃着香喷喷的鸡腿,眼睛盯着屏幕,不时发出笑声。林小华和陈雪儿坐在后排,肩膀几乎靠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 小雪坐在最边上,机械地咀嚼着鸡腿,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她的目光穿过欢乐的人群,落在远处连绵的青山上。那些山千百年来就在那里,见证了多少悲欢离合,却始终沉默不语。 下午放学回到宿舍,小雪轻轻拿起老师和六年级学生一起拍的合影相框,用手指抚过林小华的脸。一滴泪水落在玻璃上,她赶紧用袖子擦干净,把相框放回原处。 深夜,当小雪和奶奶一起逛了很久准备回宿舍时,发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犹豫了一下,轻轻走过去,从门缝中看到林小华正在桌前写着什么,表情专注而温柔。原来他在写着一封信,或许是给陈雪儿的。 小雪悄悄退开,轻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夜风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星空下的青山村安静而美丽。她知道,自己和林小华还是有很远的感情距离,这是强求不来的。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七十三) 李月华组织的校园画展 六月的最后一周,西江镇中心小学的美术教室里,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却驱散不了夏日的闷热。李月华挽起蓝色衬衫的袖子,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她面前的长桌上铺满了五彩斑斓的儿童画作。 “李老师,何校长找你!”学校教务处的陈主任站在教室门口喊道。 李月华直起酸痛的腰,用手背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快步走向校长办公室。推开门时,她看见何校长正在接电话。 “好的!好的!王局长请您放心!我们一定办好庆祝建党节的画展!”何校长挂断电话,转身时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李老师,建党节的画展时间定在七月一日了,王局长要亲自来我们学校参观,你和其他美术老师能准备好吗?” 李月华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可今天都六月二十八了……” “我知道时间紧,”何校长顿了顿,“如果六个美术老师一起,从五百多幅作品里选出七十幅,再布置展板,两天够吗?” 李月华深吸一口气,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我们竭尽全力。” 当天下午,李月华召集了五名美术老师帮忙。她做了简单分工,要求大家把学生作品按年级分类,分别找出色彩、构图都比较出色的作品。 “大家注意主题契合度,”李月华站在教室中央,手指轻点着一幅画,“建党节是红色主题,但孩子们的理解可以多元——天安门、红旗、家乡新貌,甚至他们想象中的未来中国都可以。” 夜幕降临时,其他老师陆续离开。李月华独自留在教室里,台灯的光晕笼罩着她清瘦的身影。她将选中的作品一一编号,不时用铅笔在便签上写下评语。当最后一张画——五年级李明画的《水泥路通到我们村》被放入“入选”文件夹时,窗外已完全天黑了。 建党节当天清晨,七十幅画作整齐地陈列在教学楼前的长廊里。六年级的王小雨早早来到学校,看见自己的水彩画《妈妈的刺绣》被挂在入口处,激动得原地跳了起来。她转身时看见李月华正在调整一幅画的展板角度,晨光为老师镀上一层金边。 “李老师!”王小雨跑过去,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纸袋,“这是我奶奶做的艾草香包,送给您。” 李月华弯腰接过,闻到淡淡的草药香。她正要说话,校门口传来汽车鸣笛声。何校长小跑着迎上去,王局长穿着笔挺的西装从黑色轿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几个拎着公文包的随行人员。 “这些……都是你们学生画的?”王局长在一幅《航天梦》前驻足,画面上火箭喷出的火焰被孩子画成了七彩的。他凑近看了看署名:“三年级二班赵亚丽?” 李月华走上前:“是的,亚丽的爸爸常年在外打工,她说想画火箭带爸爸回家。” 王局长直起身,目光扫过整条画廊,突然转身对何校长说:“这些作品比县城的还好!你们这位李老师不简单,要好好宣传。”他掏出手机对着几幅画连拍数张,“我回去后发到校长qq群里让大家都看看,不过你们也要加强宣传,特别是组织画展的李老师更要宣传。” 何校长连连点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等王局长一行走向礼堂参加庆祝活动,他立刻拽住路过的陈主任:“快联系小店小学的林小华!让他立刻到中心小学来,再安排一名老师接替他的工作。” 下午三点,烈日炙烤着操场。林小华骑着摩托车赶到了中心小学。何校长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见他进来立刻迎上去:“小林啊,情况紧急,王局长点名要宣传李月华老师……” “我明白,”林小华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什么时候要?” “最好今天就能给王局长过目。”何校长搓着手,“李老师正在画展现场,你可以先去看看。” 画展现场,一大群孩子把李月华围在中间,她耐心地给孩子们介绍每一幅作品,还分析了作品的优缺点,指出孩子们在美术创作中应该注意的问题,引导他们画出更优秀的作品。 看到李月华认真讲解的样子,林小华没有上前打扰,而是拿起数码相机,快速按下快门,一个个生动的画面被镜头定格下来。他认为这些画面应该可以被《安城日报》采用。 拍完照片,林小华又和旁边的几名学生交流,询问他们在创作时,李月华是如何指导他们提高作品质量的。他快速记录下孩子们的回答。站在远处,林小华看见阳光洒在那些精美的画作上,他再次悄悄按下相机快门。 林小华本想和李月华聊两句,可是几个孩子围着她问问题,一直没有走开。等最后一个学生离开,林小华才走上前:“李老师,我……” “刚才何校长跟我说了,”李月华用抹布擦着手上的颜料,“需要我配合什么?” 林小华注意到她右手虎口处有一块洗不掉的绿色水彩痕迹:“我想了解您是怎么教这些孩子的。他们的画……很特别。” 李月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去问问孩子们吧,他们比我更清楚。”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林小华采访了三个不同年级的学生。五年级的张强说李老师会带他们去田野写生;三年级的刘芳芳记得李老师用土豆刻印章教他们版画;而六年级的陈磊则骄傲地展示他获奖的泥塑作品…… “李老师说我将来可以考安城师范学校美术班,”陈磊摸着那尊粗糙但生动的老牛塑像,眼睛亮晶晶的,“我爸本来要我初中毕业就去打工的……” 参观的人群渐渐散去,林小华在教师办公室找到正在批改美术作业的李月华。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琥珀色,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李老师,”林小华轻声问,“听说您拒绝了县里学校的邀请?” 李月华笔尖一顿,抬头时眼镜反射着橙红的光:“这些孩子更需要我。”她指向窗外——操场边上,几个学生正在墙报上涂鸦,“你看那个穿红衣服的女孩,开学前她连直线都画不直,现在……”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林小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红衣女孩正教同伴调配颜料,动作娴熟得像个小老师。 下午四点,中心小学那台唯一能联网的电脑前,林小华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打印机嗡嗡作响时,何校长推门进来,看了看林小华完成的新闻稿件。 “写好了?”他凑过来看刚出炉的稿件,《点亮山里娃的艺术梦》的标题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林小华揉着发酸的眼睛:“您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 何校长读着读着,对稿件描述的故事越来越感兴趣。当他读到李月华每月从微薄工资里挤出钱给学生买画材那段时,他认为林小华写得很生动。 当天下午,王局长在上车前读完稿件,对稿件的质量很满意,同意稿件立即发送给《安城日报》。在离开之前,王局长还对何校长说,教育局同意了给整个校园接通网络的申请。 一周后的星期四,《安城日报》副刊头条刊登了这篇报道。配图中,李月华蹲在孩子们中间,手里拿着一个颜料瓶,笑容比身后的画作还要明亮。当天下午,何校长亲自将报纸贴在学校荣誉栏最醒目的位置,而陈主任则把另一份报纸锁进了档案柜。 放学时分,李月华像往常一样走在最后。经过荣誉栏时,她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抚过报纸上自己的照片。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她转头望去,看见几个学生正在操场边的白墙上画一道彩虹。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七十四) 孙少林资助贫困学生 七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般倾泻在中心小学的操场上,林小华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将最后一份会议资料塞进公文包。散会时已是下午三点,他这才想起自己错过了午饭,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掏了个洞。 来到孙少林的餐馆就,林小华迫不及待地坐下。 “小华,你来了啊。”系着围裙的陈雪儿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还没有吃饭吧?我给你煮饺子吃。” 说着,陈雪儿就去了后厨。不到十分钟,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就端了上来。林小华夹起一个咬下去,鲜香的汤汁立刻在口腔里迸开。 “慢点吃,是不是没吃午饭的。”陈雪儿给他倒了杯凉茶,温柔地看着他。 “少林哥在不?”林小华随口问道。 “去市场买菜了,应该快回来了。”陈雪儿拿起纸巾给他擦了擦嘴。 这时候,孙少林提着两大袋菜走了进来:“小华,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坐坐?” 林小华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我刚在中心小学开会,让我统计贫困学生数量,我们学校的贫困学生很多。” 陈雪儿皱起了眉头:“我记得去年不是有好心人资助了几个学生吗?” “是有,但还是有学生没有得到帮助。”林小华叹气说。 孙少林把食材放进厨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两瓶冰镇可乐。他在林小华对面坐下:“天太热了,我俩喝点可乐?” 孙少林喝了一口可乐,喉结上下滚动:“我的老家就在小店小学旁边,我上学那会儿,每天要走一个多小时山路。” 林小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异样:“你也在小店小学读过书?” “读过两年,后来转到镇上了。”孙少林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可乐瓶上的水珠,“那时候家里穷,经常饿着肚子上课,手上全是冻疮,写作业时笔都握不住……”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孙少林摆摆手,转向林小华,“你们学校贫困生多吗?” 林小华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名单:“这是本学期需要特别帮扶的学生名单,有18个。最困难的10个连基本生活费都成问题。” 孙少林接过名单,粗粝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名字。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深吸一口气:“这样吧,我先资助10个最困难的,每学期每人500元。” 林小华手里的筷子突然掉在桌子上,感激地说:“我代表学校和孩子们谢谢你!” 孙少林摆摆手,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别这么说,我也是苦过来的,知道那种滋味。那我7月8日去你们学校,你看合适吗?” 林小华的眼眶有些发热,开心地说:“那我们约定好7月8号下午三点,我在学校等你。” 三天后的下午,孙少林暂停了一会儿店里的生意。他站在餐馆门口,和店里的员工把三箱学习用品搬上汽车后备箱。彩色铅笔、卡通橡皮……每一样他都仔细检查过。 “少林哥,牛奶装好了。”陈雪儿指了指后备箱 孙少林点点头:“鸡腿呢?” “卤了七十个,都用食品袋分装好了。”陈雪儿擦了擦额头的汗。 孙少林笑着说:“还是你想得周到。” 下午三点,孙少林的小轿车缓缓驶入小店小学的操场。林小华早已等在那里,身后站着十几位家长和一群好奇张望的孩子。 “少林哥!”林小华快步迎上来,握住孙少林的手,“都准备好了,家长们都到齐了。” 孙少林点点头,转身去后备箱搬东西。陈雪儿则直接走向孩子们,蹲下身和他们平视:“小朋友们,猜猜姐姐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孩子们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陈敏怯生生地问:“是……是糖吗?” “比糖更好哦!”陈雪儿变魔术似的从保温桶里拿出一个卤鸡腿,“香喷喷的鸡腿!每人一个!” 操场上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陈雪儿让孩子们洗洗手,给每个学生发了一个大鸡腿。孙少林和林小华一起把学习用品搬到教室的讲台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的信封。 “各位家长,”孙少林清了清嗓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能帮到孩子们。” 他走到第一个家长面前——那是个满脸皱纹的老人,粗糙的手上布满老茧。孙少林双手将500元现金递过去:“大叔,给孩子买些文具和衣服吧。” 家长们激动地接过钱,话语里充满了感激 就在这时,校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年轻人和一个拿着话筒的女记者匆匆走来。林小华惊讶地迎上去:“王记者?你们怎么……” “林校长好!”女记者微笑着说,“自从上次在安城日报培训见到您,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今天本来在村里采访‘三夏生产’,听村民说这里有人资助贫困学生,就赶过来了。” 孙少林本来不想接受采访,他认为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就醒了,但林小华已经拉着他走到镜头前:“这位是孙少林孙老板,他今天来资助我们学校十名贫困学生,每人500元,还带来了价值三千多元的学习用品……” 摄像机红灯亮起的瞬间,孙少林的脸有些发红。他轻柔地说:“我只是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记者把话筒递到他面前:“孙老板,是什么促使您做出这个善举的呢?” 孙少林看了看周围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正在给孩子们分鸡腿的陈雪儿:“因为我曾经也经历过,知道贫困儿童正在面临的苦难。现在我有能力了,就想帮帮他们。” 林小华适时地插话:“孙老板已经在我们学校开展几次活动了,给留守儿童过集体生日,带着店员给学生做饭,还给一些孩子买新衣服,他的事迹安城日报都刊登过。” 摄像机转向正在和孩子们互动的陈雪儿。一个小男孩正仰着脸问她:“姐姐,你下次还来吗?” 陈雪儿摸摸他的头:“来,当然来!下次阿姨给你们带好吃的,好不好?” “好!”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夕阳西下时,活动接近尾声。孙少林帮着把剩余的学习用品搬进教室,林小华则用学校的数码相机记录下这感人的一幕幕。 “小华哥,”林小华突然说,“我想把今天的事写成报道投给《安城日报》,可以吗?” 孙少林连忙摆手:“别别别,这点小事不值得上报纸。” “这可不是小事。”林小华认真地说,“您的善举应该让更多人知道,也许能带动更多人来帮助这些孩子。” 孙少林沉思片刻,终于点点头:“那……好吧。不过别写得太夸张,我就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 当晚,林小华坐在电脑前,一篇题为《一个餐馆老板和10个山里娃》的报道一气呵成。他精心挑选了三张照片:孙少林双手递钱给老人的瞬间、陈雪儿弯腰给孩子们分鸡腿的画面、以及全体受助学生抱着新文具的合影。 三天后,这篇报道出现在《安城日报》第二版,还配发了编者按。第四天晚上,县电视台在新闻联播中播出了孙少林资助贫困生的专题报道。 因为多次帮助困难学生,孙少林的餐馆被越来越多人关注,他们都去品尝孙少林店里的特色菜,让他们的生意越来越好。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七十五) 郭苗苗再圆舞台梦 七月的暑假又来了,郭苗苗站在舞蹈培训班教室的镜子前,将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别到耳后,她深吸一口气。教室里挤满了前来报名的家长和孩子。 “听说郭老师今年带的十个学生,有三个考上了省音乐学院的舞蹈系呢!”一位穿着连衣裙的妇女拉着她女儿的手,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墙上那一排锦旗。 旁边戴眼镜的男人立刻接话:“可不是嘛!我同事的女儿就是跟郭老师学的,今年高考艺术分全省前五十!”他边说边从包里掏出一叠钞票,“我们报两个月的课,钱都准备好了。” 郭苗苗看着教室里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既欣慰又有些忐忑。自从五年前因为怀孕生子暂停了自己的舞蹈生涯,她就把全部热情投入到了教学中。 “苗苗,我把超市的小张、小王和小李都叫来了,她们可以帮忙登记。”丈夫王小川挤过人群,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身后跟着三个年轻女孩,手里都拿着登记表和笔。 郭苗苗感激地看了丈夫一眼:“太好了,人实在太多了。”她转向三位姑娘,“麻烦你们先登记基本信息,我再让孩子们简单展示几个基础动作。” 整整一天,舞蹈教室的门槛几乎被踏破。郭苗苗时而蹲下身温柔地纠正小朋友的站姿,时而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观察结果。 “怎么样?”王小川递给她一杯温水。 “从两百个里挑了九十个。”郭苗苗揉了揉发酸的腰,“再多真的教不过来了。” 接下来每天早晨八点,郭苗苗就来到舞蹈教室,为早课做准备。九十名学生分成三个班次,从基础的站立、坐姿到行走、转身,她一丝不苟地示范、纠正、再示范。晚上回到家,还要照顾五岁的儿子浩浩,常常累得连饭都吃不下就睡着了。 7月19日下午,李月华在县文化馆参加一个会议,听说县里要举行舞蹈大赛,她散会后赶紧来到舞蹈教室。 “苗苗!好消息!”李月华一把抓住郭苗苗的手,“县里要举办舞蹈大赛了!专业组和业余组都有,一等奖奖金一万块呢!” 郭苗苗正在收拾音响设备的手突然停住了,她赶紧问:“什么时候报名?”郭苗苗的声音有些发抖。 “明天开始报名,八月底比赛。”李月华眼睛发亮,“你参加吧!你当初舞蹈那么优秀!” 郭苗苗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音响上的按钮。四年了,整整四年没有正式登台表演了。婚后生子,开舞蹈班,生活的重担让她把舞台梦深深埋在了心底。 “我一定报名!”她轻声说,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像春天的嫩芽顶开冻土。 从那天起,郭苗苗的生活节奏变得更加紧凑。白天教课,下午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她一个人在舞蹈教室练习到深夜。起初,身体僵硬得让她沮丧——曾经轻而易举的一字马现在需要长时间热身才能完成;曾经流畅的旋转现在几圈就头晕目眩。 “没关系,慢慢来。”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擦去额头的汗水,再次抬起手臂。 八月初的一天深夜,郭苗苗正在练习一个高难度的跳跃转身动作,连续失败了十几次后,她终于忍不住坐在地上,把脸埋进手心。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妈妈?”浩浩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门口,怀里还抱着他的小熊玩偶。 “宝贝,你怎么来了?”郭苗苗赶紧擦掉眼泪,张开双臂。 “爸爸说你在这里跳舞。”浩浩一蹦一跳地走过来,靠在她怀里,“妈妈为什么哭?” 郭苗苗亲吻儿子的发顶:“妈妈没哭,只是……有点累。” 浩浩仰起小脸,突然伸手摸了摸妈妈的脸颊:“妈妈跳舞好看,像公主一样。”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郭苗苗的眼泪再次涌出。她紧紧抱住儿子,感受到一种奇妙的力量在体内苏醒。 第二天开始,郭苗苗调整了练习方式。她把《汉宫秋月》分成若干小段,每段反复打磨。她下载了十几个不同版本的舞蹈视频,一帧一帧地研究名家们的表情、手势和步伐。甚至在教孩子们基础动作时,她也会不自觉地融入古典舞元素,引得学生们纷纷模仿。 八月二十日清晨,郭苗苗比平时起得更早。她精心梳了一个古典发髻,穿上最喜欢的水蓝色连衣裙,骑着摩托车前往县文化馆。晨风拂过脸颊,带着夏日特有的温热,她的心怦怦直跳,像是回到了十六岁第一次参加比赛的时候。 文化馆门口已经排起了队,郭苗苗是第一个。填表时,她的手微微发抖,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 “郭...郭苗苗?”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工作人员接过报名表,突然抬头仔细打量她,“你是不是五年前在这里比赛拿过一等奖吗?” 郭苗苗惊讶地点点头:“您记得我?” “当然记得!”工作人员兴奋地说,“当时你的表现太惊艳了!后来怎么没见你参加比赛了?” 郭苗苗垂下眼睛:“结婚生子了,不说这个了。” “太好了,你能来参赛!”工作人员热情地握住她的手,“期待你的表现!” 比赛前的十天,郭苗苗几乎废寝忘食。她对着镜子反复调整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呼吸的节奏。王小川带着浩浩来教室给她送饭,常常看到她累得直接睡在舞蹈垫上,手里还攥着修改了无数次的音乐剪辑笔记。 8月30日那天,县影剧院座无虚席。郭苗苗被安排在倒数第二个出场,这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在后台热身和调整状态。透过帷幕的缝隙,她看到前面几位选手的表现——有年轻的舞蹈学生,也有像她一样的舞者。评委席上坐着几位县里知名的舞蹈家,表情严肃地打着分。 “业余组17号选手,郭苗苗,表演曲目《汉宫秋月》。”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剧场。 郭苗苗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上舞台。灯光打在她淡青色的水袖长裙上,像一泓清泉。音乐响起,古筝的弦音如泣如诉。她微微闭眼,再睁开时,整个人仿佛穿越千年,化身为汉宫中那个望月思乡的宫女。 水袖轻扬,似流云舒展;腰肢款摆,如弱柳扶风。每一个转身都带着说不尽的哀愁,每一次回眸都盛满道不完的思念。郭苗苗完全沉浸在音乐和舞蹈中,忘记了评委,忘记了观众,甚至忘记了自己。她只是在用身体讲述一个关于遗憾、坚持和重生的故事。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剧场里静得能听见针落。然后,掌声如雷般爆发。郭苗苗微微喘息,看到前排几位评委都站起身,为她鼓掌。 在后台等待成绩时,王小川带着浩浩挤了进来。浩浩扑进她怀里:“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王小川则默默递上一束百合,眼里满是骄傲。 “业余组第一名,郭苗苗,99.85分!”主持人的声音让后台一片哗然——这个分数甚至远远超过了专业组的最高分。 站在领奖台上,郭苗苗接过沉甸甸的奖杯和鲜花,话筒前,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因为一些原因,我曾经离开了我最爱的舞台……今天能重新站在这里,我要感谢我的家人,还有所有支持我的人……”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依然看清了台下丈夫和儿子鼓掌的身影。 走下舞台,王小川和浩浩已经等在那里。浩浩亲吻她的脸颊:“妈妈最棒!”王小川紧紧拥抱她,在她耳边轻声说:“苗苗,你真的很棒!。”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七十六) 县城里的激情夜晚 七月的最后一天,清晨的阳光刚刚穿透薄雾,林小华就被手机铃声惊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喂,陈主任早上好。”林小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醒些。 “林校长,。”电话那头陈主任声音洪亮,“8月1日,也就是明天,教育局在城关一小举办七天的全县中小学校长培训,你明天早上八点报到。” 林小华一下子清醒过来,连忙应道:“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挂断电话,林小华想起了去找陈雪儿告别。到了店里,林小华推开门时,迎面扑来的是浓郁的饭菜香气和热闹的谈笑声。 “哟,小华来啦!”孙少林脸上堆满笑容,“雪儿在收拾东西呢,我让她去县城参加厨艺培训。” 林小华点点头:“正好,我也接到通知,明天要去城关一小参加校长培训。” “那可巧了!”孙少林擦了擦手,“你俩可以一起走。雪儿刚才还说一个人去县城怪没意思的。” “午饭好了!”刘菲菲的声音从后厨传来,“都准备吃饭吧!” 大厅里,厨师和服务员们已经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刘菲菲正在给大家盛饭。 孙少林突然咧嘴一笑:“我说小华,雪儿,你们俩得抓紧了啊!” 刘菲菲也笑着附和:“就是,雪儿都等了你多少年了?小华你也太磨叽了。” 林小华感觉耳朵发烫,低头扒了口饭:“我们……我们这不是在努力嘛。” “努力?”孙少林夸张地瞪大眼睛,“雪儿这么好的姑娘,换别人早追着娶回家了。” 陈雪儿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轻轻踢了林小华一脚:“听见没,大家都说你慢。” 林小华呵呵一笑,抬头对上陈雪儿含羞带嗔的目光:“我们加油就是了。” 下午五点半,陈雪儿发来了消息:“班车下午五点半的,我在车站等你。” 林小华回复了一个“好”字,继续整理行李。不一会儿,林小华拖着行李箱来到汽车站,陈雪儿已经上了车,穿着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温柔。 “等很久了?”林小华走到她身边。 陈雪儿摇摇头,笑着说:“刚到,我这次带了条新买的睡裙,专门穿给你看。” 林小华一愣,不知该如何接话。幸好这时班车走了,缓解了他的尴尬。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陈雪儿靠着林小华:“有点困了,借我靠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陈雪儿突然动了动,睁开了眼睛。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仰起脸,媚眼如丝地看着林小华,然后调皮地冲他的脸轻轻吹了一口气。 “别闹。”林小华小声说,感觉脸上一阵发热,“旁边有人。” 陈雪儿撇撇嘴,坐直了身子:“胆小鬼。”她的声音很轻,但林小华听得一清二楚。 天色渐暗时,班车驶入了县城汽车站。两人拖着行李下了车,夏夜的热浪扑面而来。县城比镇上热闹许多,霓虹闪烁,人声鼎沸。 “先找住的地方吧。”林小华看了看时间。 陈雪儿点点头,突然伸手挽住了林小华的胳膊。林小华愣了一下,但没有挣脱,就这样带着她向前走去。 他们选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中档宾馆。前台服务员看了看他们:“要一间大床房还是两间标间?” 林小华刚要开口,陈雪儿抢先道:“一间大床房吧!” 林小华惊讶地看向她,陈雪儿却一脸坦然,只是耳根微微发红。办好手续,两人乘电梯上楼。狭小的电梯空间里,林小华能清晰地闻到陈雪儿身上的香气,心跳如鼓。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一张大床占据中央位置,旁边是写字台和电视柜。浴室是磨砂玻璃隔开的,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设施。 “坐了这么久车,饿了吧?”林小华放下行李,试图打破沉默,“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 陈雪儿点点头:“好啊!” 夜幕完全降临,县城广场附近夜市摊人头攒动、香气四溢。林小华和陈雪儿穿梭其中,最终选了一家看起来干净的小饭店坐下。 陈雪儿正要点菜,她忽然指着不远处:“小华,你看那是不是郭苗苗和王小川?” 林小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还真是他们!”林小华站起身挥手喊道,“苗苗!小川!” 郭苗苗牵着儿子快步走过来:“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我们来参加培训。”陈雪儿笑着解释,弯腰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小雅都长这么大了!” 王小川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瓶酒:“太巧了!正好一起吃饭,今天我请客!” 两桌并一桌,气氛顿时热闹起来。郭苗苗兴奋地告诉他们:“我今天参加了全县舞蹈大赛,得了一等奖!今天特意出来庆祝。” “恭喜啊!”林小华由衷地说,“我得去买瓶好酒庆祝一下。” “别别别,”王小川连忙拦住他,“我带了五粮液,今天这大喜日子,咱们好好喝一杯。”说着,他打开酒瓶,先给郭苗苗倒了一小杯,“老婆今天可以少喝点,平时你都不碰酒的。” 郭苗苗笑着接过酒杯:“就这一杯,不能再多了。” 一大盘烤串很快就上桌了,原来郭苗苗已经点了菜,一桌人立即开始喝酒。一瓶五粮液很快见底,王小川又去买了两瓶剑南春。夜色渐深,夜市却越来越热闹。林小华已经有些微醺,说话也开始不经大脑:“其实……我也喜欢雪儿很久了……就是……” “就是什么?”陈雪儿突然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林小华对上她的目光,一时语塞。郭苗苗看不下去了:“林小华,你一个大男人,喜欢就表白啊!” “我……我要娶雪儿!”林小华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这还差不多!”王小川笑着道,“再喝一杯,今天高兴!” 到晚上十点,第二瓶酒也喝完了。郭苗苗和陈雪儿坚决反对打开第三瓶,于是大家决定散伙。告别时,郭苗苗借着酒劲在林小华耳边小声说:“今晚是个好机会,别再错过了。” 回到宾馆,林小华感觉头有些晕,坐着休息。陈雪儿一进门就拿了换洗衣物进了浴室,水声很快响起。林小华坐在床边,回想着今晚的对话,心跳加速。 浴室的水声停了,门开了一条缝,陈雪儿的声音传来:“小华,帮我拿一下睡裙。” 林小华拿起梳妆台上的粉色睡裙,走到浴室门前。门缝里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他正要递过去,却无意中瞥见门缝中陈雪儿若隐若现的身影。他赶紧别过脸,把睡裙塞到她手里。 几分钟后,陈雪儿走出浴室,睡裙勾勒出她优美的身材曲线,脸颊因为热水和酒精的作用泛着淡淡的红晕,头发上还沾着一些水珠,显得特别妩媚。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近她身边,在陈雪儿惊讶的目光中,一把将她搂入怀中。他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先是僵硬,随即软化下来。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林小华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只是……害怕自己做不好……” 陈雪儿仰起脸,眼中闪烁着泪光:“傻瓜,谁要你做得完美了?我只要你真心对我好。” 林小华低头吻上她的唇,所有的犹豫和恐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陈雪儿回应着他的吻,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 夜,还很长…… 第二天清晨,陈雪儿慢慢睁开眼睛,看着熟睡的林小华。她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小声呢喃道:“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可不要辜负我……” 说着,她的眼眶湿润了,啜泣着搂紧了林小华。林小华醒了,紧紧回抱住她,在她耳边郑重承诺:“我发誓,永远不会辜负你。” 阳光照在他们相拥的身体上,温暖而明亮,仿佛预示着他们关系的新篇章。培训还有好几天,但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课程已经在这一夜完成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七十七) 林小珊收到录取通知书 8月1日,炽热的阳光如融化的金箔般铺洒在安城小镇的街道上。林小珊站在邮局门口,手中的准考证已被汗水浸得微微发皱。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邮局的玻璃门,准备查询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小珊!这边!\"李月华站在办公室门口朝她招手,浅蓝色的连衣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林小珊快步走过去时,看见李月华正俯身在邮递员身旁,纤细的手指在一叠信件中快速翻找。忽然,李月华直起身子,手里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眼睛里闪烁着欣喜的光芒:\"录取了!宝城职业技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林小珊怔在原地,视线模糊地盯着那个信封。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眶突然涌上一阵湿热。340分的高考成绩,刚刚擦过专科线,她从未想过真能收到录取通知。 \"我就知道你能行!\"李月华轻轻摇晃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原来,早在成绩公布前,李月华就联系了她在安城师范学校的班主任王老师。如今,王老师调任宝城职业技术学院招生办的主任,负责学校的招生工作。得知林小珊的情况后,她极力推荐林小珊报考这所学校。这份录取通知书背后,藏着李月华不为人知的奔走与牵挂。 三天后,林小珊抱着一篮新鲜荔枝站在李月华家门前。门开的瞬间,带着栀子花香的水汽扑面而来。李月华刚洗完头发,发梢还滴着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嫂子!\"林小珊不由分说地扑上去,双臂紧紧环住李月华的腰,将脸埋在那带着洗发水清香的颈窝里。没等对方反应,她又在李月华脸颊上重重亲了一下。 李月华的身体明显僵住了。白皙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慌乱地后退半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亲过的地方:\"小、小珊......\" \"多亏了你!\"林小珊又要凑上去,却被李月华轻轻按住肩膀。 \"进来说吧。\"李月华转身时,林小珊瞥见她迅速抹了下眼角。 客厅里,茉莉花茶的香气在空气中静静流淌。李月华斟茶的手微微发抖,几滴琥珀色的茶水溅落在玻璃茶几上。 \"什么时候开学?\"她轻声问道,目光落在茶杯里浮沉的茉莉花上。 \"九月十号。\"林小珊捧着茶杯,眼睛亮得像星星,\"月华姐,宝城是不是特别美?\" 李月华望着她雀跃的样子,眼神柔软下来:\"是啊,校园里种满了梧桐树,秋天时金黄的叶子会铺满整个林荫道。\"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一个人去那么远......\" \"才不会想家呢!\"林小珊调皮地眨眼,随即又笑嘻嘻地凑近,\"不过我会特别想嫂子你!\" 这个称呼像一把无形的刀,李月华的笑容瞬间凝固。茶杯与玻璃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珊,\"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再叫我嫂子了。\" 林小珊这才注意到李月华泛红的眼眶和紧握的双手。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哥哥和李月华分手已经半年了。她懊恼地咬了咬嘴唇:\"对不起,我......\" \"没关系。\"李月华勉强笑了笑,起身时带起一阵栀子花的香气。等她从卧室回来时,怀里抱着一个粉色行李箱和一个系着丝带的礼盒。 \"这个给你用吧。\"她将箱子轻轻推过来,又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套林小珊曾在画具店橱窗前驻足许久的进口水彩颜料。 林小珊倒吸一口气,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颜料盒上烫金的英文logo。这套颜料的价格,相当于李月华大半个月的工资。 \"还有这个。\"李月华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鼓鼓的红包,\"一你定要收下,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小珊的视线突然模糊了。她想起三年前,李月华怎样手把手教她画第一张素描;想起每次考试失利,这个温柔的女孩总会带她到河边散步,用石子打水漂逗她开心...... \"月华姐......\"她哽咽着扑进那个熟悉的怀抱,这次没有再叫错称呼。 李月华轻拍她的后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你的绘画天赋很好......要加油。\"最后一个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小珊在她肩头用力点头,突然意识到,这个如姐姐一般照顾她的人,即将从她的生活中渐渐淡出。 \"你和哥哥......\"她小声问道,\"真的不可能了吗?\" 李月华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她松开林小珊,转身整理已经摆放整齐的茶具,阳光透过纱帘在她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有些事......就像调错颜色的水彩,再怎么修改也回不到最初的画面了。\" 林小珊看见一滴泪珠悬在她颤抖的睫毛上,将落未落。 自从林小珊被录取的消息传开,左邻右舍都把她当作\"寒门出贵子\"的典范。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得知林小华恢复单身的消息后,说媒的人几乎踏破了林家门槛,几乎每天都有一两个上门。 \"小华已经有了对象了,他们正谈着的。\"林小丽总是这样解释,可没人相信,非要亲耳听到林小华承认不可。 直到一个星期后,林小华和陈雪儿结束培训回到家中。那天中午,两人正要准备吃午饭时,隔壁王婶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小华啊,婶给你介绍一个姑娘,长得可俊了!身材苗条,个子也高,脸蛋也好看,保证你喜欢得不得了!\"王婶眉飞色舞地对林小华说道,完全没注意到厨房里传来的碗碟碰撞声。 陈雪儿端着茶壶款款走出,给王婶斟了杯茶:\"没想到我们小华这么抢手。不过作为他的女朋友,我倒想替他把把关,看看是什么样的天仙呢。\" 王婶的表情顿时僵住了,茶水都没喝就匆匆告辞:\"哎呀,我想起灶上还炖着汤,再不回去都快煮干了......\" 等王婶走远后,陈雪儿朝里屋喊道:\"出来吧!给你介绍相亲对象的人跑啦!\" 林小华这才挠着头走出来:\"都是邻居,我实在不好意思当面拒绝,所以只好除此下策,真的是没办法啊,你就别笑话我了。\" \"德行!\"陈雪儿忍俊不禁,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哎!轻点!太疼了!你下手真重啊!”林小华吓得向一旁躲去。 \"疼不疼?以后不欺负你了。\"说着突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恰巧林小丽端着两盘菜经过,立刻转身假装没看见:\"你们继续吧,我什么都没看见。\" 陈雪儿的脸顿时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又在林小华额头上补了一个吻:\"我去帮姐姐端菜去了,你快点洗洗手吃饭吧。\" 林小华摸着残留着温热的嘴唇,像个讨糖吃的孩子:\"我还想要......\" \"等着吧。\"陈雪儿回头嫣然一笑,悄悄地说,\"晚上让你亲个够。\"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七十八) 孙少林策划美食节 八月的西江镇热浪滚滚。孙少林站在餐馆门口,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望着镇上其他餐馆和夜市摊稀稀拉拉的顾客,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老板,今天又满座了!\"服务员小张兴冲冲地跑过来报告。 孙少林点点头,却没有多少喜色。自从当选为镇餐饮协会主席,他肩上的担子就重了许多。镇上二十多家餐馆、夜市摊和农家乐,除了自己的店和几家老字号,大多数生意都不景气。 \"这样下去不行啊......\"孙少林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柜台。他意识到这个餐饮协会主席不光是荣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下午三点,孙少林来到镇政府。他想组织一个美食节来带动全镇餐饮业,希望能得到镇政府的支持。站在镇长办公室门前,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孙镇长洪亮的声音。 推门进去,孙少林看到孙镇长正伏案批阅文件。看清来人后,孙镇长立刻露出笑容:\"哟,这不是小孙主席吗?快请坐!\" 孙少林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膝盖:\"孙镇长,打扰您工作了。\" \"哪里的话!\"孙镇长揉了揉鼻梁,\"餐饮协会主席亲自登门,肯定有重要事情。来,先喝口水。\"说着亲自给孙少林倒了杯茶。 孙少林捧着杯子,感受着温度透过陶瓷传递到掌心:\"孙镇长,我有个想法......想组织一次全镇的美食节。\" \"美食节?\"孙镇长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详细说说看!\" 孙少林放下杯子,双手比划着:\"我想把镇上所有餐馆的特色菜集中展示,搞个三天活动。现在各家生意冷热不均,我想让大家都能受益......\" \"好!好主意!\"孙镇长突然拍案而起,把孙少林吓了一跳,\"镇党委政府正在大力发展旅游经济,你这想法和我们不谋而合啊!\" 孙镇长快步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我这就叫财政所和分管经济的刘副镇长过来商量!\" 不到十分钟,财政所李所长和分管经济的刘副镇长就赶到了办公室。 \"老李,从旅游发展专项经费里拨3万给餐饮协会办美食节!\"孙镇长直接下达指示,\"老刘,你负责协调场地,就用广场新修的那片区域!\" 李所长看了看孙镇长:\"3万够吗?\" \"先这些,不够再说。\"孙镇长转向刘副镇长,\"老刘,你下午亲自把钱送过去,再把场地范围指给小孙看。\" 刘副镇长爽快地点头:\"没问题!我这就去办。\" 孙少林激动得站起来连连道谢:\"谢谢孙镇长!谢谢李所长、刘镇长!\" \"别客气,\"孙镇长拍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期待,\"这是双赢的好事。你回去抓紧组织,需要什么支持尽管提!\" 当天下午四点,刘副镇长带着3万元现金来到孙少林的餐馆,又拿出一张广场平面图铺在桌上:\"这块区域都给你们用,水电都通好了,摊位怎么布置你们自己设计。\" 孙少林接过钱,诚恳地说:\"刘镇长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好!\" 送走刘副镇长,孙少林立即通知镇上所有餐饮业主下午五点来店里开会,包括他的老对头——李记饭庄的李老板。 晚上六点整,孙少林的餐馆里陆续来了二十多位老板。最后到的是李老板,他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明显和其他人保持距离。 孙少林清了清嗓子,站在餐厅中央:\"各位前辈、同行,感谢大家百忙中抽空过来。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商量办个全镇美食节的事......\" 一阵沉默后,出乎所有人意料,李老板第一个开口:\"我支持。\"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阵阵涟漪。在座所有人都知道,李老板和孙少林素有嫌隙,两家餐馆打价格战、抢客源的事没少发生。 李老板站起来,走到孙少林面前,伸出手:\"小孙,以前是我小心眼了。你当上协会主席后,不但没打压我,还处处为全镇餐饮着想......这次美食节,我全力配合!\" 孙少林握住那只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李叔言重了,都是为了西江镇好。\" 看到这一幕,其他老板纷纷表态支持。当晚,二十多位老板围坐一桌,吃了一顿热闹的晚饭。李老板喝了几杯酒后,主动挨个敬酒。他拍着孙少林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年轻人有胸怀啊!我老李以前......唉,不说了,以后协会有什么事,我第一个响应!\" 接下来的五天,整个西江镇的餐饮业者都忙碌起来。孙少林每天早出晚归,协调摊位分配、设计宣传海报、联系食材供应商......忙得脚不沾地。 美食节前一天的下午,林小华和两名县电视台记者来到广场采访。孙少林正在指导工人搭建舞台,看到记者来了,连忙迎上去:\"欢迎记者朋友们!\" 面对镜头,孙少林有些紧张,但说到美食节,他的话就流畅起来:\"我们西江镇有悠久的饮食文化,各家都有拿手好菜。举办美食节,就是想把这些美味集中展示,让更多人了解西江、喜欢西江......\" 采访结束后,记者看了看热火朝天的筹备现场,若有所思:\"孙会长,我有预感,这次活动会火。明天我通知更多同事来报道。\" 8月7日,星期六,西江镇美食节开幕的日子。晨光中,二十多个摊位整齐排列,舞台上的红色横幅\"首届西江镇美食文化节\"格外醒目。 \"会长,都准备好了!\"李老板走过来报告。 上午九点,开幕式正式开始。县政协陈主席、孙镇长等领导剪彩后,美食节正式开始。令所有人吃惊的是,不到十点,广场就已经人满为患。不仅有本镇居民,还有从县城甚至邻县赶来的游客。 \"老板,我们的招牌红烧肉卖完了!\" \"孙会长,我们准备的五百份凉粉已经没了!\" ...... 各种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孙少林穿梭在人群中协调,衬衫后背早已湿透。 林小华和电视台的六名记者分散在各个摊位采访,摄像机记录下了一个个热闹的场景:孩子们举着糖葫芦欢笑着奔跑;老人们围坐一起品尝传统糕点...... 第二天晚上,县电视台播出了西江镇美食节的专题报道,时长足足十五分钟。第三天早晨,林小华撰写的《西江镇美食节吸引游客2万人》登上《安城日报》头版,还配发了大幅照片。 报道一出,游客数量呈爆炸式增长。省城的大巴一辆接一辆驶入小镇,甚至还有外省牌照的私家车。街道上人头攒动,各家餐馆门口排起长队。 \"孙会长,这情况完全超出预期啊!\"第三天下午,孙镇长紧急召见孙少林,\"镇党委研究决定,把美食节延长到十天!你有什么困难现在提,镇政府全力解决!\" 孙少林想了想:\"主要是人手和物资供应问题......\" \"这个简单!\"孙镇长当即拍板,\"我组织志愿者协助维持秩序,再联系县里的供销联社保障物资供应!\" 就这样,原定三天的美食节延长到了十天。据统计,十天累计接待游客超过20万人次,创造了西江镇历史上大型活动的新纪录。 美食节最后一天晚上,林小华拿着一叠稿纸找到孙镇长:\"孙镇长,我写了篇纪实通讯,想请您过目。\" 孙镇长接过稿子,标题是《一场美食的盛会——西城县西江镇美食节见闻》。他仔细阅读,文章生动记录了美食节的盛况、游客的赞誉、摊主的笑容......还有一小段专门描写了孙少林和李老板从竞争到合作的故事。 \"写得真好!\"孙镇长由衷赞叹。 孙镇长看完稿子后,只改了几个小细节,大笔一挥签了\"同意发表\",称赞这是宣传西江镇的好文章。 第三天,《安城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了这篇通讯,并配发了六张彩色照片。省电视台闻讯赶来做了专题报道,西江镇一夜之间成为\"美食旅游\"的代名词。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七十九) 二叔的退休仪式 8月24日,镇中心小学礼堂里座无虚席,全镇一百多名教师齐聚一堂,参加新学期的开学工作会议。电风扇在头顶嗡嗡作响,却驱散不了空气中的燥热。 陈主任站在主席台上,清了清嗓子:“下面进行会议第三项议程,为今年光荣退休的八位老教师举行表彰仪式。” 礼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坐在第一排的李正全下意识地整了整衣领。他是李月华的二叔,今天是他正式退休的日子。 “请李正全、王淑芳、张建国......八位老师上台!”陈主任的声音透过有些失真的麦克风传来。 李正全缓缓起身,他的背有些佝偻,那是常年伏案批改作业留下的痕迹。他缓步走上主席台的几步路格外认真,仿佛在丈量自己四十年的教育生涯。 何校长笑容满面地为每位退休教师佩戴大红花。当轮到李正全时,何校长握着他的手久久不放:“李老师,您是我们镇教育系统的骄傲啊!” 大红花鲜艳夺目,衬得李正全黝黑的脸庞更加沧桑。他抿着嘴,眼角泛起细密的皱纹,那是岁月和笑容共同刻下的痕迹。 “下面请李正全老师代表退休教师发言。”陈主任宣布道。 李正全走到话筒前,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手有些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有力:“各位领导、同事们,今天站在这里,我的心情很复杂……” 礼堂里安静下来,只有电风扇转动的声音。 “四十二年前,我刚满十八岁,被分配到最偏远的马家沟教学点。那里只有一间土坯房,窗户是用塑料布订着的,冬天上课时,孩子们的手冻得通红。” 坐在后排的林小华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何校长开会前悄悄告诉他,会后要写一篇关于李正全的报道。 “后来几个教学点撤并,我到了小店小学,一待就是三十二年。”李正全继续说道,声音有些哽咽,“记得有个冬天特别冷,孩子们冻得直跺脚。我就带着他们到操场上跑步热身,然后围成一圈在阳光下上课……” 就在这时,礼堂后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在西城县徐县长的陪同下悄然走入。陈主任最先注意到,惊讶地站起身:“韩市长?” 会场立刻骚动起来。韩市长摆摆手,示意不要陈主任打断李正全的发言,自己找了个空位坐下。 李正全也看到了韩市长,他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这位特殊的“学生”。 “我……我教过的学生有的成了医生,有的当了工程师,还有的……”他的目光与韩市长相遇,“还有的成了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这就是我最大的骄傲。” 发言结束后,韩市长快步走上主席台。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市长竟然向李正全深深鞠了一躬。 “李老师,您还记得我吗?”韩市长握住李正全的双手,眼中闪着泪光,“我是韩志明,32年前您在小店小学教过的学生。” 李正全的嘴唇颤抖着:“记得,当然记得……你那时候是班长,作文写得特别好……” “要不是您,我早就辍学了。”韩市长的声音有些哽咽,“是您三次翻山去我家,说服我父母,还偷偷替我交了学费……”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徐县长赶紧上前,为每位退休教师送上红包。当递给李正全时,徐县长低声道:“李老师,韩市长特意嘱咐,要好好感谢您这样的乡村教师。” 会议结束后,中心小学在孙少林的餐馆安排了退休宴。 “李老师,这杯酒我敬您。”韩市长举着酒杯,声音洪亮,“没有您的坚持,就没有今天的我。您不仅教会了我知识,更教会了我做人的道理。” 李正全连忙站起来,酒杯里的酒因为手的颤抖而晃出几滴:“韩市长言重了,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叫我志明就行,在您面前我永远是学生。”韩市长一饮而尽,“您知道吗?我每年春节回镇上,第一件事就是去小店小学看看。虽然您放假回家了,但我站在教室外,总能想起您当年讲课的样子。” 宴会结束后,林小华来到李正全家里,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撼——客厅墙上挂满了照片,全是李正全和不同届学生的合影;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几十本厚厚的相册,每本都标注着年份;茶几玻璃板下压着已经发黄的学生作文和成绩单。 “这些都是宝贝啊。”李正全抚摸着相册封面,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神色,“每个孩子我都记得。” 林小华注意到书桌抽屉半开着,里面露出一叠汇款单。李正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这些年有些学生家里困难,我就……就帮衬一点。” “您自己……”林小华环顾简朴的居所,老旧的电风扇,褪色的沙发套,一切都显示主人生活的清贫。 “我够用了。”李正全摆摆手,“教师工资虽然不高,但一个人花绰绰有余。那些孩子更需要。” 采访持续到傍晚,林小华笔记本上记满了感人的细节:李正全如何背着生病的学生去找医生;如何用微薄的工资买来课外书,在班上办起校园图书角…… 离开时,林小华看着他站在门口挥手告别,突然明白了什么是“桃李满天下”的真正含义。 回到家,林小华打开新买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他决定以《大山深处四十年的爱与执着》为题,将今天的所见所闻化作文字。写到韩志明鞠躬那一幕时,他停下来,眼前浮现出李正全慌乱又感动的表情。 “教育不是灌输,而是点燃火焰……”林小华轻声念出刚写下的句子,继续敲击键盘。 凌晨两点,稿件终于完成。林小华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将文档保存。第二天一早,他就赶到学校打印出稿件,交给何校长审阅。 何校长仔细阅读着文稿,不时点头。读到结尾处时,他擦了擦眼角:“写得很好,李老师这样的人民教师,值得我们永远铭记。” 8月26日,《安城日报》第五版头条刊登了这篇报道,并配发了两张照片:李正全在台上发言时的专注神情,以及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年轻时的李正全站在简陋的教室前,身边围着一群笑容灿烂的山里孩子。 当天下午,林小华在镇上邮局找到了五份报纸,直奔李正全家。当他气喘吁吁地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时,发现韩市长和何校长已经在屋里了。 “小林来了!”何校长招呼他,“快进来,我们正在读你的文章呢。” 李正全接过报纸,双手微微发抖。他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报纸上。 “写得……写得真好。”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林小华,“谢谢你让我这些平凡的小事变得这么...这么有意义。” 韩市长拍拍林小华的肩膀:“年轻人,你做了件大好事。李老师这样的教育工作者,是社会的脊梁,应该让更多人知道他们的故事。” 离开时,林小华回头看了一眼。夕阳下,李正全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报纸,佝偻的身影被镀上一层金边。那一刻,林小华突然明白了自己选择教师这个职业的意义——它不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种精神的传承。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八十) 订婚宴上的真情告白 八月的晨光透过薄雾洒在水泥路上,林小华骑着摩托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父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去请老先生再看看,合一下八字,求个吉利。” 距离上次见老先生已经过去半年,那时是为了改建老房子和李月华订婚看日子。 “小华来了啊。”老先生坐在他那间摆满罗盘和古籍的堂屋里,茶已经泡好,似乎早就在等他。老先生银白的胡须在晨光中泛着微光,眼睛却亮得出奇。 林小华刚要开口,老先生就抬起枯瘦的手制止了他:“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老先生端起茶杯说:“陈雪儿的名字还是她妈妈让我取的,她命格火旺缺水,雪遇火成水,所以取名雪儿;至于你,冬月生人,水旺缺火。这缘分,二十年前就定下了。”林小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老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们根本不需要选日子。”老先生的笑声沙哑却有力,“陈雪儿她妈妈来找我取名时,你爸爸正好找我给你查根基,我一看你俩的生辰八字,就知道这丫头将来是你的媳妇。你俩的八字,就像锁和钥匙,天生一对。” “今天就是好日子,正好你没有开学。”老先生斩钉截铁地说,“赶紧回去准备吧,别辜负了老天爷的安排。” 林小华骑着摩托车回家,林建军正在打扫卫生。 “怎么样?老先生怎么说?” “爸,老先生说今天就是好日子!”林小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他说我和雪儿的八字天生相合,不用挑日子,今天就可以订婚!” 林建军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好!我这就去通知亲戚们!”他转身就往屋里走,又突然回头,“你去接雪儿一家,我去孙少林那儿定桌!” 林小华再次骑上摩托车时,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风吹起他的衬衫下摆,路边的野花在阳光下格外鲜艳。到了陈雪儿家里,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踮起脚尖挂衣服时,腰线在衬衫下若隐若现。听到摩托车的声音,她转过头,看到是林小华,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快步走过来。 林小华停好车,深吸一口气:“雪儿,镇上的老先生说我们今天就可以订婚。” 陈雪儿愣住了,脸颊迅速染上红晕:“今……今天?” “对,今天。”林小华鼓起勇气握住她的手,“我们的八字是天作之合,不用挑日子。我爸已经去少林哥那儿订餐了,让我来接你们。” 陈雪儿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眼睛里闪烁着水光。这时,陈母从屋里走出来:“小华来了啊,有什么事吗?” “阿姨,”林小华松开陈雪儿的手,郑重地向陈母鞠了一躬,“我想今天和雪儿订婚,可以吗?” 陈母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笑开了花:“你这孩子,这么突然……不过也好,雪儿整天念叨你呢!新远!快出来,小华说要今天要和雪儿订婚!” 陈新远走出来,听完情况后哈哈大笑:“行啊!早晚都要订婚!那就今天吧!” 就这样,陈家人收拾妥当,跟着林小华往孙少林的餐馆走去。路上遇到了陈雪儿的奶奶和小雪,林小华热情地邀请她们一同前往。 到了餐馆里,林建军和几位亲戚已经就座,桌上摆着瓜子糖果。见新人进来,大家纷纷起身祝贺。林小华注意到餐馆今天异常安静,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 “少林哥,店里怎么没有其他客人呢?”他小声问道。 孙少林拍拍他的肩膀:“今天我谢绝了其他客人,专心办你们的订婚宴!”他压低声音,“昨晚有客人订的蒸盆子我多做了一份,正好用上。说来也怪,前几天老出毛病的抽油烟机今天特别顺溜,看来老天爷都赞成这门亲事啊!” 林小华感激地点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寻找着什么。这时,陈雪儿从餐馆楼上走下来,林小华顿时屏住了呼吸——她换上了他们一起买的那件红色旗袍,贴身的剪裁勾勒出她优美的曲线,乌黑的长发盘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她有些害羞地低着头。 “小华,你说我好看吗?”她走到林小华面前,轻声问道。 林小华喉结滚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看……特别好看。” 孙少林拍拍手:“来来来,大家都坐下啊!订婚仪式要开始了!” 按照当地习俗,订婚仪式最重要的环节就是“改口”——准新人要当众改称对方父母为“爸妈”。林小华和陈雪儿被安排站在大厅中央,面对双方父母。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父亲欣慰的笑容,陈父陈母期待的眼神,亲戚们善意的注视……最后落在陈雪儿身上,此刻的她满脸娇羞。 “我……”林小华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以前上学时,雪儿经常关照我,经常给我带好吃的。”他停顿了一下,看到陈雪儿惊讶地睁大眼睛,“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女孩真好看,花卷也特别香。” 众人发出轻微的笑声。林小华继续说道:“工作后,她经常给我送好吃的到学校,休息时就陪我逛马路……”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这些我都记得,每一件小事都记得。” 陈雪儿的眼眶红了,她咬着下唇。 “所以今天,”林小华转向陈父陈母,深深鞠躬,“爸,妈,请允许我和雪儿成为夫妻。我会用一辈子对她好。” 话音刚落,陈雪儿突然起身上前,一把将林小华搂入怀中。她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肩膀,身体微微发抖。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俯下身,吻上了林小华的唇。 这个吻很轻,却让林小华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气,感受到她睫毛轻颤扫过自己脸颊的触感。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但他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想时间停在这一刻。 “该叫爸妈了……”陈雪儿在他耳边轻声提醒,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林小华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 仪式结束后,宴席正式开始。孙少林亲自端上第一道菜——象征“早生贵子”的红枣莲子汤。林小华为陈雪儿盛了一碗,小心地吹凉。 “小心烫。”他轻声说。 陈雪儿接过碗,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两人相视一笑,仿佛这个世界所有的温柔都属于他们。 宴席一直持续到傍晚。送走所有客人后,林小华和陈雪儿站在餐馆门口。 “今天像做梦一样,小华,我们终于在一起了。”陈雪儿轻声说。 林小华看着她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侧脸,突然想起老先生的话——“你早点选择陈雪儿,说不定孩子都一岁多了。” “这不是梦。”他握住她的手,这是属于我们幸福生活的开始。 远处,最后一缕阳光穿过云层,恰好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宛如一个金色的祝福。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八十一) 林小华调任田坝小学校长 雨水轻轻敲打着小店小学屋顶的瓦片,发出细密的声响。林小华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操场,手里捏着刚刚分配完的开学工作任务表。 忽然,林小华的手机响了,他赶紧接听。 “林校长,”电话那头,陈主任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田坝小学的校长临时调去县里参加培训,中心小学经研究决定,派你接任田坝小学校长,下午就去报到。” 林小华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紧:“陈主任,小店小学这边开学工作刚安排好……” “我知道时间紧,但田坝那边更急。六个年级三百多名学生等着开学呢!”陈主任顿了顿,“还有个问题,田坝小学缺一名临代教师和厨师,你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挂断电话,林小华转身看向教室里正在整理学生报名表的小雪,她乌黑的马尾辫垂在肩头,偶尔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滑落脸颊,又被她纤细的手指轻轻别回耳后。 “小雪,过来一下。”林小华站在办公室门口喊道。 小雪快步走过来,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一朵在雨中摇曳的花。 “怎么了,小华哥?”她的声音清脆悦耳。 林小华简单说明了情况,小雪的眼睛越睁越大:“田坝小学?那可是比我们这儿大好几倍呢!” “是啊,六个年级六个班,现在就有三百二十名学生。”林小华揉了揉太阳穴,“我想请你和你奶奶一起去田坝小学,你当老师,奶奶做厨师。” 小雪咬了咬下唇:“我得问问奶奶。” 奶奶正在厨房准备午餐,听到这个消息,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小雪啊,我去了新学校,家里还有土地和牛羊要照顾……” 小雪握住奶奶粗糙的手:“奶奶,我明白。您留在小店小学吧,我一个人跟林老师去。” 林小华看着祖孙俩,心里涌起一阵感动。他轻声道:“奶奶,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小雪的。” 下午两点,新任校长终于到了。交接工作后,林小华找来一辆面包车,和小雪一起收拾好自己行李,离开了工作一年的小店小学。 小雪换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衬得肤色更加白皙。她扯了扯裙摆,问林小华:“小华哥,我的新裙子好看吗?” 林小华搬完箱子,抬头看了一眼,小雪就像一朵初绽的蓝铃花,清新动人。他点点头:“很好看,很适合你。” 小雪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真的吗?我上周在镇上买的,一直没机会穿。” 车子缓缓驶离小店小学,小雪趴在车窗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校园,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田坝小学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学校是一个四合院,中间是宽阔的操场,操场边缘种着一排挺拔的杨树。 “林校长来了!”一个年轻女教师迎上来,“我是教导主任王芳,欢迎您来田坝小学。”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林小华安排班级、分配教室...直到下午,他才有时间喘口气。 “四年级二班有四十八名学生,比我以前教的多了一倍还多。”小雪翻看着班级名单,眉头微蹙。 林小华递给她一杯水:“能应付吗?除了语文,你还得当班主任。” 小雪接过水杯,脸颊微微泛红:“我努力。” 第二天,小雪早早来到教室。她换了一条淡黄色连衣裙,头发精心扎成高马尾。教室里,四十八双好奇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陈雪老师,这学期将教大家语文课。”小雪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深吸一口气,“首先,我想认识一下每一位同学...\" 第一堂课并不顺利。后排几个男生明显在试探新老师的底线,不停地交头接耳、传纸条。小雪提醒了几次,效果甚微。课间时,她沮丧地坐在办公室,眼眶微红。 中午,林小华正在宿舍里吃午饭,门外传来摩托车的声音。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轻快而有节奏。 “小华哥!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陈雪儿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桶。 “雪儿你来了?”林小华放下笔,笑着接过保温桶。 陈雪儿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碎花连衣裙,看起来很温柔。她打开保温桶:“我妈做的小炒牛肉,快吃。\" 浓郁的香气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林小华深吸一口气:“太香了!不过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正说着,小雪敲门进来:“小华哥,我们班…… ”她看到陈雪儿,愣了一下,“雪儿姐,你们聊,我先走了。” “不用不用,”林小华招手让她进来,“正好一起吃点,我一个人吃不完。” 陈雪儿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上下打量着小雪——今天小雪穿了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衬得肌肤如雪,腰间一条细细的皮带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小雪都胖了一大圈了,还吃那么好,”陈雪儿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将来可能嫁不出去。”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小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愧地马上就要走。 林小华皱眉看向陈雪儿:“你这话太过分了。” 陈雪儿撇撇嘴:“开个玩笑嘛,她那么认真干嘛。”她夹起一块牛肉放进林小华碗里,“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小华想起刚才小雪离开时受伤的眼神,心里一阵不舒服。 接下来的几天,小雪明显在躲着林小华。即使必要的工作交流,她也总是低着头,语速飞快地说完就离开。周五下午,林小华终于在教学楼拐角处“堵”住了她。 “为什么躲着我?”他直接问道。 小雪低着头,手指绞着裙边:“没有啊……就是最近比较忙…… ” “因为雪儿的话?”林小华叹了口气,“她只是开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小雪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她说得没错……我最近是胖了……” 林小华忍不住笑了:“哪里胖了?我倒觉得你比刚来时更好看了。” 小雪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真的吗?” “当然,”林小华认真地说,“四年级学生都说陈老师是他们见过最漂亮的老师,而且讲课特别有意思。” 小雪的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谢谢你,小华哥。” 周末,小雪独自去了镇上的集市。在一家服装店里,她看中了一条湖蓝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小花。 “好看吗?”回到学校后,小雪鼓起勇气敲开林小华的宿舍门,在他面前转了个圈。 林小华正在写报告,抬头时愣住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小雪身上,湖蓝色的裙子仿佛泛着微光。 “很……很好看。”林小华的声音有些干涩。 小雪开心地笑了:“真的?那我就不去换了。上周买的那条红色的,你说领口太低了,我拿去换了这条。” 林小华这才意识到,原来小雪每次买新衣服都会特意穿给他看,征求他的意见。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几分。 “你穿什么都好看。”他轻声说,然后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 小雪的脸红了,她凑过去梦然亲了一下林小华的脸:“我以后都先让你看。”她转身离开,裙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林小华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窗外的杨树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他尚未明了的心事。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八十二) 教育局的表彰大会 9月10日,在县影剧院举行的教师节表彰大会上,林小华站在领奖队伍中。他领奖穿的新西装是陈雪儿帮他挑选的,因为何校长说这种场合必须穿得正式一点。 \"下面,有请西江镇中心小学林小华老师上台领奖!\"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小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主席台。台下坐满了全县教育系统同仁,前排是各级领导,闪光灯不时亮起,记录着这一年度教育盛事。 徐县长面带微笑站在颁奖台后,手里拿着金灿灿的\"优秀教育工作者\"奖状。当林小华走到面前时,徐县长眼睛一亮。 \"这位老师很面熟啊。\"徐县长边握手边说道。 林小华感到县长的掌心干燥温暖,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感。他微微欠身:\"徐县长好,我是林小华。上次韩市长来参加李老师退休仪式时,我负责拍照。\" \"对对对!\"徐县长恍然大悟,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何校长当时还专门介绍过你,说你是学校的青年才俊。今天看到你获奖,果然名不虚传啊!\" 林小华脸颊发热,谦虚地低下头:\"都是学校培养的结果,我只是做了分内工作。\" 颁奖结束后,林小华乘坐班车回到镇上。刚下车,何校长就打来了电话:\"小华啊,今晚镇上孙镇长要来学校,你可得好好表现。\" 夜幕降临,中心小学的教职工餐厅被布置得喜气洋洋。大圆桌上摆满了菜肴,中央是一盆沸腾的酸菜鱼,红油上飘着鲜红的辣椒和青翠的葱花,香气四溢。孙镇长还没到,何校长已经带着几位校领导在门口等候。 林小华换下了西装,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显得清爽干练。他站在窗边,望着校园里渐次亮起的路灯,思绪飘到了下午的表彰大会。 \"林老师,发什么呆呢?\"教务处陈主任拍拍他的肩,\"孙镇长到了,何校长叫大家去门口迎接。\" 孙镇长一进门,就热情地与每个人握手。轮到林小华时,突然停下动作,眯起眼睛打量他。 \"小林老师,刚才何校长说你今天在全县教师节大会上获奖了,还是徐县长亲自颁的奖,恭喜啊!\"孙镇长再次和他握手。 \"你在安城日报那篇关于西江镇美食节的报道写得太好了,前两天宣传部刘部长还专门给我打电话问了你的情况,说将来要重点培养你。\" 林小华没想到孙镇长会记得这事,那篇报道是他半年前偶然投稿的。\"孙镇长过奖了,今后还请领导多多指点。\" \"谦虚!太谦虚了!\"孙镇长拉着林小华入座,亲自给他倒了杯白酒,\"何校长,你们学校真是藏龙卧虎啊!教学管理出色,还能写一手好文章。\" 酒过三巡,桌上的三瓶白酒已经见底。孙镇长脸色微红,举着酒杯走到林小华身边:\"林老师,我敬你两杯。第一杯,祝贺你今天获奖;第二杯,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镇上的通讯组。\" 林小华连忙站起来,酒杯举得低低的:\"孙镇长,这......\" \"别推辞!\"孙镇长一饮而尽,\"我们镇上正需要像你这样有文采又了解本地情况的笔杆子。不占用你教学时间,有空时写写镇上的发展变化,稿酬从优!\" 何校长在一旁笑着点头:\"小华,这是好事啊,既能发挥你的特长,又能宣传我们镇上的工作。\" 两杯白酒下肚,林小华感到一股暖流从胃部升起,扩散到全身。晚宴持续到深夜,当他走出餐厅时,夜风一吹,酒意顿时涌了上来。他摸出手机,拨通了陈雪儿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小华?这么晚了......\"陈雪儿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些许疲惫和惊讶。 \"雪儿......\"林小华的声音有些含糊,\"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喝酒了?\" \"嗯,陪孙镇长......他邀请我加入镇上的通讯组......\"林小华靠在校园的梧桐树上,抬头看着星星,\"我今天......获奖了......\" \"我知道。\"陈雪儿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下午我在电视直播镜头看到你了,穿西装的样子......很帅。\" 林小华愣了一下:\"你真的看到了?\" \"不说这个了。\"陈雪儿轻笑,\"你现在在哪?要不要......来我家?我爸妈去奶奶家了,今晚就我一个人......\" 挂断电话,林小华先给家里打了招呼,说去陪雪儿,晚上不回去了。母亲在电话里叮嘱了几句就挂断了。 孙少林的烧烤店还亮着灯,林小华推门进去时,陈雪儿正在收拾最后一桌客人留下的碗筷。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看到林小华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迎了上来。 \"喝这么多......\"她皱眉扶住有些摇晃的林小华,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先坐下,我给你做点吃的。\" 林小华跟着去了后厨,看着陈雪儿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她动作麻利地烧水、切菜,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臊子面就端到了他面前。面条上铺着炒得金黄的肉末、木耳丝和胡萝卜丁,最上面撒了一把葱花,香气扑鼻。 \"快吃吧,我多放了一点醋,吃了解解酒。\"陈雪儿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看着他。 林小华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面条劲道、汤头鲜美,胃里顿时舒服了许多。\"雪儿,你做的面......真好吃。\" \"少拍马屁。\"陈雪儿笑着抽了张纸巾递给他,\"擦擦嘴。说说吧,今天领奖什么感觉?\" 林小华放下筷子,眼神因为酒意而有些迷离:\"很......奇怪。站在台上时,我明明应该高兴,但心里却空落落的。徐县长认出我,孙镇长记得我的文章......所有人都说我有前途,可是......\" \"可是什么?\"陈雪儿轻声问。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林小华摇摇头,\"教书很好,写文章也不错,但我总觉得......我的生活里还缺少一个你。\" 陈雪儿害羞地打了他一拳,起身收拾了碗筷,然后扶着林小华站起来:\"走吧,先回家。有什么话,到家再说。\" 初秋的夜风带着微微凉意,陈雪儿紧紧搂着林小华的胳膊,生怕他摔倒。林小华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混合着餐馆里沾染的烟火味,莫名让他心安。一进门,林小华就瘫在了沙发上,酒劲彻底上来了。 \"别睡这儿,去床上。\"陈雪儿费力地扶起他,半拖半抱地把他弄进了卧室。 林小华迷迷糊糊地感到自己被放倒在柔软的床上,鞋子被脱下,然后是外套。一条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脸和手,动作温柔细致。 \"雪儿......\"他抓住那只忙碌的手,\"我......我这辈子一定要娶你!\" 陈雪儿停下动作,在床边坐下。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傻瓜,其他人我也不愿意嫁,就嫁给你了,我去洗脸了。\"她轻声在林小华耳边说着。 林小华努力聚焦视线,看着她月光下的侧脸。陈雪儿不是那种惊艳的美女,但她的眼睛很亮,笑起来时眼角会有细小的纹路,显得特别真实。 \"老婆,我们终于要......\"林小华的声音越来越低,\"要结婚了,我好想抱紧你......\"说着,他开始发出鼾声。 陈雪儿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悄悄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又回来了。她将林小华额前的碎发拨开:\"我最高兴的就是遇到了你。\" 林小华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抱我...\" \"嗯。\"陈雪儿顺势躺在了他身边,\"我抱着你。\" 夜色渐深,林小华在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环住了陈雪儿的腰。陈雪儿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轻轻回抱住他...... 窗外,一轮明月静静悬挂在天际,见证着这个教师节夜晚最真实的温情。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八十三) 舞蹈班的汇报演出 9月11日,星期六,郭苗苗六点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推开窗帘,她深吸一口气,今天是个大日子——暑期舞蹈培训班的汇报演出。 厨房里,她快速热了杯牛奶,又出去买了一点包子吃了。七点整,她轻轻带上家门,骑上摩托车向培训班驶去。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微风拂过脸颊,带着初秋的凉意。郭苗苗的思绪不由飘回十年前,那时她还是西江中学舞蹈队的领舞,每晚在聚光灯下翩翩起舞。然而九年级时,她因为家里经济条件差,放弃了学业,离开了熟悉的舞台。 “郭老师早!”培训班门口,几位家长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化妆品和演出服。 “你们也好早。”郭苗苗连忙停好车,掏出钥匙开门。只见墙面上贴满了孩子们练舞的照片,角落里堆放着各种舞蹈道具。 “孩子们马上就到,咱们得抓紧时间准备。”郭苗苗指挥着几位热心家长布置化妆区。她动作利落地搬出折叠椅,排成一排,又从柜子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节目单和名牌。 七点不到,第一批小学员就到了。八岁的小雨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小脸上写满兴奋:“郭老师,我今天要跳《小荷才露尖尖角》!” “加油!小雨!”郭苗苗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先去换衣服,然后再化妆。” 很快,培训班里热闹起来。90名学员陆续到达,年龄从5岁到17岁不等。郭苗苗穿梭在孩子们中间,帮这个整理头饰,为那个调整舞鞋,不时停下来纠正某个孩子的站姿。 “肩膀放松,下巴微抬,对,就是这样。”她轻轻扶正一个孩子的肩膀,眼神专注而温柔。 九点整,所有孩子准备就绪。郭苗苗站在镜子前,深吸一口气,给自己也化了个淡妆。镜中的女人已不再年轻,眼角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有神,那是舞者特有的神采。 “郭老师,您真好看。”十岁的小月站在她身后,仰着小脸说。 郭苗苗转身蹲下,平视着女孩的眼睛:“小月今天也很漂亮,待会儿跳舞时要记住,微笑是最美的妆容。” 汇报演出在县文化馆的小剧场举行。十点整,灯光亮起,音乐响起,第一个节目《彩云之南》拉开了序幕。十二个穿着民族服装的小姑娘翩翩起舞,动作整齐优美。郭苗苗站在舞台侧边,手指不自觉地跟着节奏轻轻点动,眼睛紧盯着台上的每一个孩子。 节目一个接一个进行着。民族舞的热情奔放,古典舞的含蓄典雅,现代舞的自由洒脱,孩子们用稚嫩却认真的表演赢得了台下家长们的阵阵掌声。 最后的节目是郭苗苗的古典舞《汉宫秋月》,这是她在全县舞蹈大赛获得一等奖的作品。 舞台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中央。郭苗苗深吸一口气,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上舞台。音乐响起,是那首熟悉的古筝曲。她的身体仿佛有了自己的记忆,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手,都与音乐完美契合。十年的舞台梦,十年的教学路,所有的情感都融入了这支舞蹈中。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郭苗苗缓缓收势,向观众深深鞠躬。掌声如雷,她抬起头,却看到教育局王局长走上了舞台。 “郭老师,舞跳得真好。\"王局长微笑着伸出手。 郭苗苗有些意外,连忙握住局长的手:“王局长,您怎么来了?” 原来全县舞蹈大赛当天,王局长看到郭苗苗得了一等奖,就让教育局干部专门了解了下她。 “我侄女王婷婷是您的学生啊。”王局长笑着说,“就是今年中考前在您这儿培训的那个女孩。” 郭苗苗恍然大悟:“王婷婷!她考上了安城师范学校,对吧?” “是啊,多亏了您的指导,她专业测试才拿了高分。”王局长语气真诚,“上次全县舞蹈大赛我就注意到您了,今天特意来看看您的教学成果。这些孩子跳得真不错!” 郭苗苗感到眼眶有些发热:“谢谢王局长,这都是孩子们自己努力的结果。” “郭老师太谦虚了。”王局长环顾四周,“您这培训班规模虽然不大,但教学质量很高。这样吧,我回去和县里几所学校的校长说说,让他们多推荐些学生来您这儿学习。” 郭苗苗惊讶地睁大眼睛:“这……这太感谢您了!” “应该的,好老师值得支持。”王局长拍拍她的肩膀,转身下了台。 下午,郭苗苗决定给自己放半天假。她换上一条紫色连衣裙,准备去县城转转。走到电影院门口时,她遇到了熟人。 “苗苗姐!”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郭苗苗转头,看到林小华牵着陈雪儿的手向她走来。 “小华,雪儿,你们来看电影啊?”郭苗苗笑着打招呼。 “是啊,周末没事逛逛。”林小华笑着说。 闲聊时,郭苗苗提起教育局王局长到她的培训班观看表演的事情。 “王局长?”林小华来了兴趣,“他怎么会来看少儿舞蹈演出?” 郭苗苗把王局长侄女的事和他承诺帮忙宣传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小华,她立刻意识到郭苗苗追求舞台梦的事情是个好题材。 “苗苗姐,我觉得你的故事特别值得写。”林小华认真地说,他又和郭苗苗聊了很久。 “就这么定了!”林小华拍板,“我要写一篇关于你的人物通讯,题目我都想好了,就叫《一个舞蹈培训班女老板10年的舞台梦》。” 当天晚上林小华连夜写了稿件,又找郭苗苗要了一些汇报演出的照片,一起打包发给了陈明曦。这篇稿件,林小华不仅记录了郭苗苗的舞蹈历程,还描写了她丈夫支持,几位学生家长和老学员的学习经历。临走时,林小华信心满满地说:“这篇报道一定会引起反响的!” 一周后的星期二,郭苗苗像往常一样去邮局买报纸。当看到《安城日报》第三版上自己的照片时,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照片上的她正在演出结束后向观众鞠躬,神情专注而满足。大标题《一个舞蹈培训班女老板10年的舞台梦》格外醒目。 郭苗苗站在邮局门口,迫不及待地读起报道来。文章从她幼时学舞开始写起,详细记录了她舞蹈生涯的起伏,特别强调了她在教学中的创新和坚持。林小华的文字朴实却有力,将她这十年的心路历程娓娓道来。 “......当聚光灯不再属于自己,郭苗苗选择成为点亮他人梦想的那盏灯。从舞台中央到教室角落,变的是位置,不变的是对舞蹈的热爱与执着...... ” 读到这里,郭苗苗的视线模糊了。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报纸上。十年的酸甜苦辣,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意义。 走出邮局,九月的阳光温暖地洒在她身上。郭苗苗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林小华发了条信息:“报道看到了,写得真好,谢谢你。” 很快,手机响起。不仅是林小华的回复,还有一连串的未读消息——家长们转发来的祝贺,老同学的问候,甚至有几个陌生号码咨询培训班报名事宜。王局长的承诺见效了。 郭苗苗站在阳光下,看着街道上匆匆而过的行人,忽然觉得生活充满了无限可能。她的舞台梦没有结束,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延续着。在那些旋转、跳跃的小小身影中,她的梦想正在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回到家,郭苗苗小心翼翼地将报纸对折,放进她珍藏奖杯的柜子里。然后,她换上舞蹈服,走向培训班的教室——下午还有一堂课等着她去上。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八十四) 酒醉后的故事 教师节结束后的第二周星期一,田坝小学的校园里还弥漫着喜庆的氛围。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林小华站在校长办公室的窗前,望着操场上嬉戏的孩子们陆续被家长接走,心里却沉甸甸的。 “林校长,您准备好了吗?”办公室门口,教务主任王芳问道,她脸上堆着笑容。 林小华转过身,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马上就好。”他低头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三十分,距离李老师邀请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办公桌上摆着一份他刚批改完的教师评估表,红色的批注密密麻麻。才上任两周,林小华就感受到了这个位置的重量。二十三岁就当上校长,在田坝小学的历史上还是头一遭,他知道背后有不少议论。 “李老师可是咱们学校的老前辈了,”王主任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这次退休宴,全校老师都会去,您作为新校长,可不能缺席啊。” 林小华点点头,从衣架上取下西装外套。镜中的他面容红润,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与想象中威严的校长形象相去甚远。“我知道,就是……”他犹豫了一下,“我喝酒不太行。” 王主任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校长,在咱们这儿,不会喝酒可不行。李老师特意嘱咐了,今天一定要好好招待您。” 校园里,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操场上。人群中,李老师一头花白短发格外显眼,他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引得周围人阵阵笑声。 “林校长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林小华。 李老师快步迎上来,握住林小华的手用力摇晃:“林校长肯赏光,我这老头子脸上有光啊!”他的手掌粗糙有力,眼神却异常热切。 “李老师客气了,您为学校奉献了三十多年,我们理应来送送您。”林小华微笑着回答,却感觉自己的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人群中,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小雪格外引人注目。她今天精心打扮了一下,一头柔顺的黑发披在肩上,正用一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林小华。 去李老师家的路上,全校教职工一起走在乡村水泥路上。每当林小华和小雪的目光相遇,她就迅速移开目光,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李老师的家是一栋两层的小楼,院子里已经摆好了两张圆桌,铺着喜庆的红色桌布。二十多名教职工陆续到达,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 “林校长,您坐主桌。”\"老师拉着林小华的手,将他引到正对大门的位置。小雪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旁边。 酒菜很快上齐,李老师端起酒杯站起来:“首先感谢各位同事来参加我这老头子的退休宴,特别感谢林校长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 林小华跟着众人站起来,看着面前满满一杯白酒,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酒量一般,平时应酬能推则推,但今天显然躲不过去了。 “干杯!”随着李老师的喊声,二十多个杯子在空中相碰。林小华闭着眼睛将酒一饮而尽,火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赶紧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压了压,这样才稍稍缓解一些。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林小华已经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觉得脸颊发烫,视线开始模糊。 “林校长,我敬您一杯。”李老师的两个兄弟不知何时又给他的杯子斟满了酒,“欢迎林校长以后常到我家做客!” 林小华摆摆手:“真的……不能再喝了…… ” “小华哥,你就喝吧,喝醉了我照顾你。”小雪端起酒杯,递给了他。 林小华无奈,只得又干了一杯。随着酒下肚了,他的思维变得更加迟钝,甚至没注意到小雪的正在用纸巾给他擦脸上的汗。 “林校长好酒量!”李老师的两个兄弟又倒了一杯酒,“好事成双,我们再敬您一杯。” 林小华感觉天旋地转,他扶着桌子站起来:“这……这杯喝了,我真的……喝不下了…… ” “吃点菜压一压。”小雪夹了一些让林小华吃下。他机械地张嘴,咀嚼,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酒席持续到晚上九点多,林小华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他隐约记得自己被两个人架着离开了餐桌,然后是一段颠簸的路程,最后躺在了柔软的床上。 “小华哥? ”一个温柔的女声呼唤着他。 林小华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小雪模糊的脸在眼前晃动。她离得那么近,他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拂过自己的脸颊。 “我……我要睡了…… ”林小华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全身无力。 “好,这就睡,”小雪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李你别动,看你身上全是汗。” 一双温热的手解开了他的衬衫纽扣,林小华想阻止,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感觉自己的外套、衬衫被一一脱下,然后是皮带被抽出的轻微声响。 小雪的声音飘忽不定,“我帮你擦一擦…… ” 一块湿毛巾擦拭着他的胸膛,那触感既清凉又刺激。林小华的意识在酒精的海洋中浮沉,某个瞬间,他似乎感觉到一个柔软的身体贴上了自己,但转瞬即逝,让他怀疑是不是幻觉。 “睡吧…… ”有人在他耳边轻语,随后是关门的声音。 深夜,林小华被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惊醒。他猛地坐起来,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摸索着打开床头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只穿着一条内裤,而房间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茉莉香气。 “呕——”他顾不上多想,冲向卫生间,跪在马桶前剧烈呕吐起来。吐完后,他虚弱地靠在墙上,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闪回脑海:小雪帮他擦汗、小雪扶他上床、小雪的脸离他那么近…… 回到床上,林小华盯着天花板,试图理清思绪。衣服是谁脱的?那股香气是怎么回事?那个似有似无的亲密接触是真实发生的还是酒精作用下的幻觉?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宿舍。林小华头痛欲裂地醒来,昨晚的记忆像被打碎的镜子,只剩下一些锋利的碎片。他匆忙洗漱,穿好衣服,直奔学校餐厅。 餐厅里只有一个人——小雪,她正优雅地小口喝着稀饭,看到林小华进来,眼睛一亮。 “小华哥,您感觉好些了吗?”她关切地问道,声音清脆悦耳。 林小华在她对面坐下,直视着她的眼睛:“昨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的衣服……” “啊,那个啊,”小雪放下碗,表情坦然,“你吐了一身,衣服都脏了。我帮你脱下来洗了,不记得了吗?” “我咋全忘了?”林小华追问,注意到小雪今天涂了淡粉色的唇膏,衬得皮肤更加白皙。 小雪歪着头,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不然呢?” 林小华低头喝了口稀饭,却仍然解不开心中的疑问。 林小华猛地抬头,对上小雪意味深长的目光。她的眼睛在晨光中呈现出琥珀般的颜色,里面藏着林小华读不懂的情绪。 餐厅外,阳光正好,但林小华却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他看着小雪远去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陷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网中。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八十五) 酒桌上的成长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林小华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今天是县教育局督导组来田坝小学检查的日子,作为校长,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林小华迅速洗漱完毕,穿上那件深蓝色西装——这是他最正式的一套衣服,专门用于重要场合。镜子里的男人三十出头,眼角却已经有了细纹,头发中也夹杂着几根银丝。 办公桌上整齐摆放着各种档案盒,标签清晰可见:教学计划、教师备课、学生作业、安全管理……这些都是督导组可能检查的内容。林小华已经带领老师们准备了整整两周,但心底仍有一丝不安。 他拿起手机,犹豫片刻,拨通了陈雪儿的电话。 “喂,雪儿,今天能来学校一趟吗?”电话接通后,林小华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督导组来了?”电话那头,陈雪儿似乎早有预料。 “嗯,下午肯定要招待他们吃饭喝酒,我担心……”林小华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明白了。”陈雪儿叹了口气,“今天我正好休息,一会儿就过去。” 挂断电话,林小华长舒一口气。有陈雪儿在,他至少不会像上次那样醉得不省人事。 上午九点整,一辆黑色公务车缓缓驶入校园。林小华整理了一下领带,快步迎上前去。 “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林小华微微鞠躬,脸上堆满职业性的笑容。 督导组一行四人下车,为首的赵组长约莫五十岁,面色严肃,目光如炬。“林校长,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享受的。” “是是是,赵组长说得对。”林小华连连点头,后背已经渗出冷汗,“我们先到会议室简单汇报一下学校情况?” 汇报进行得很顺利。林小华展示了学校近年来的教学成果和特色活动,督导组成员不时点头。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随堂听课和档案检查。 “赵组长,王主任,您二位去听三年级语文课;李股长”听五年级数学;张主任检查档案资料,您看这样安排可以吗?林小华小心翼翼地提议。 督导组接受了这个安排。林小华亲自陪同赵组长听课,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讲课的是王主任,虽然有些紧张,但准备充分,课堂互动良好。林小华偷瞄赵组长的表情,那张严肃的脸上似乎松动了几分。 中午时分,陈雪儿骑着摩托车抵达学校,踏板上放着一箱酒。她穿着一件淡蓝色连衣裙,长发简单地扎成马尾,看起来清爽干练。 “带了一箱洋河大曲,够吗?”陈雪儿小声问道,将纸箱递给林小华。 “应该够了,谢谢。”林小华接过酒搬进宿舍。 陈雪儿直接去了食堂,和学校厨师一起准备午餐。她动作麻利地切菜、炒菜,很快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香气。 \"陈小姐手艺真不错!\"老厨师竖起大拇指。 午餐简单而精致,六菜一汤,荤素搭配。督导组成员显然对饭菜很满意,饭桌上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下午我们开个反馈会,请全体教师参加。”赵组长用餐巾擦了擦嘴,宣布道。 会议室里,所有教师正襟危坐。林小华坐在前排,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经过半天检查,我们认为田坝小学的教学工作和常规管理非常出色。”赵组长的开场白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特别是教师备课认真,课堂教学方法多样,学生作业批改细致。可以说,这是全县管理最精细的学校之一。” “当然,也存在一些小问题…… ”赵组长话锋一转,林小华的心又提了起来。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督导组指出了几处需要改进的地方,但总体评价非常高。 会议结束后,林小华立刻给中心小学的何校长打电话汇报情况。 “很好,我晚上和陈主任一起过来,陪督导组吃饭。”何校长在电话里说,“准备得丰盛点,酒要够。” 挂断电话,林小华揉了揉太阳穴。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傍晚时分,何校长和陈主任如约而至。陈雪儿已经和厨师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整整二十四个菜,几乎摆满了整个圆桌。 “太丰盛了,太破费了。”赵组长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亮了起来。 “哪里哪里,领导们辛苦一天,应该的。”何校长热情地招呼大家入座,坚持让督导组四人坐在主位。 陈雪儿悄悄把林小华拉到一旁,“先吃点这个。”她递过一碗温热的粥,“垫垫胃,不然很容易醉。” 林小华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迅速吃完了。陈雪儿今天格外美丽,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睛里盛满关切。 酒席正式开始。何校长首先举杯:“感谢督导组对田坝小学的指导,我代表中心小学敬各位一杯!”虽然平时很少喝酒,何校长还是给每位督导组成员敬了两杯。 轮到林小华时,他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站起身:“感谢各位领导对我校工作的肯定和指导,我敬各位每人四杯,聊表谢意!” 白酒下肚,林小华感觉喉咙火辣辣的,但胃里因为有食物垫底,还算舒服。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督导组的张主任已经满脸通红,拍着林小华的肩膀说:“林校长年轻有为啊!来,咱俩单独喝一个!” 林小华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又干了一杯。接着是李科长、王主任...一轮又一轮,四瓶白酒很快见底。 “酒不够了?”赵组长意犹未尽地晃了晃空酒瓶。 “还有!”林小华起身拿来了酒,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今晚不把督导组喝高兴,之前的努力可能就白费了。 “好酒!”赵组长眼睛一亮,“林校长,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林小华勉强笑着点头,感觉天旋地转。又一轮敬酒开始了。林小华机械地举杯、碰杯、干杯,感觉意识逐渐模糊。恍惚中,他听到何校长在夸赞他的工作能力,听到督导组承诺将田坝小学列为县级示范校…… 不知过了多久,饭局终于结束。督导组成员心满意足地离开,何校长和陈主任也告辞了。林小华瘫坐在椅子上,眼前一片模糊。 “你还好吗?”陈雪儿温柔的声音传来,一只温热的手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林小华想回答,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他感觉自己被扶起来,慢慢走向宿舍。 “小雪,帮我打盆温水来。”陈雪儿对前来帮忙的小雪说道。 “我可以照顾小华哥,你今晚店里不忙吗? ”小雪有些不情愿地说。 “我今天休息,你回去休息吧。”陈雪儿的语气不容置疑。 小雪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离开了。林小华模糊地感觉到自己被安置在床上,陈雪儿细心地为他擦脸、脱鞋、盖被子。 林小华努力聚焦视线,看到陈雪儿近在咫尺的脸庞,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心疼和爱意。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突然抓住陈雪儿的手。 “雪儿……我……好想你…… ”酒精的作用下,林小华的声音含糊不清,但情感却无比真挚。 陈雪儿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笑了:“傻瓜,我们上周才见过。” “不……不一样…… ”林小华挣扎着坐起来,却因头晕又倒了下去,正好靠在陈雪儿怀里。 陈雪儿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先休息,好吗?” “今天……他们夸我们学校...我好高兴……”林小华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但最高兴的...是你来了…… ” 陈雪儿感觉胸口一阵温暖,低头在林小华额头上轻轻一吻:“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林小华在她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很快沉入梦乡。陈雪儿手指有节奏地拍着他的背,就像照顾一个疲惫的孩子。 窗外,田坝小学沉浸在宁静的夜色中。明天,林小华又将回到那个严肃认真的校长角色,面对繁重的工作和责任。但此刻,在这个温柔的夜晚,他只是一个需要关爱的普通人,在爱人怀中找到了暂时的避风港。 夜深了,陈雪儿轻轻调整姿势,让林小华睡得更舒服些。明天还有工作,但今晚,就让他们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光吧。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八十六) 奶奶的劝说之后 又是一个星期六,天亮的时候,雨已经下了很久了。灰蒙蒙的天色透过薄薄的窗帘渗进房间,将整个屋子笼罩在一片潮湿的阴郁中。 小雪从睡梦中醒来,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昨晚睡前还计划着今天一早去后山摘野生猕猴桃,这下全泡汤了。 又躺了约莫一刻钟,小雪终于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她轻轻拉开窗帘一角。院子里已经积了一层水,雨滴打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远处的山峦被雨雾笼罩,模糊得只剩下一个轮廓。 “算了,还是起床吧。”她自言自语道,随手抓起一件外套披在肩上。 走到门外,雨水仿佛是一条条连续不断的银线,从灰暗的天空直直垂落到地面。她失望地摇摇头,满是懊恼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石子“扑通”一声落入水洼中,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裤脚。 “死天气…… ”她低声咒骂着,转身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奶奶已经在灶台前忙碌着,铁锅里的稀饭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大米的清香。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奶奶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暖。 “奶奶,我饿了。”小雪闷闷不乐地打了声招呼。 奶奶头也不回,手中的锅铲在锅里轻轻搅动:“醒了?早饭马上好。” 小雪失望地说:“本来今天要去摘猕猴桃的,这下全泡汤了。” “下雨天就该在家待着,山上路滑,摔着了怎么办?”奶奶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过来帮我切点酸萝卜。” 小雪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走到案板前,拿起菜刀开始切。刀与案板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萝卜被切成均匀的细丝。 厨房里一时只剩下锅铲的碰撞声和菜刀的敲击声。小雪偷偷瞄了眼奶奶的背影,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别在那儿磨磨蹭蹭的。”奶奶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说道。 小雪咬了咬下唇,终于开口:“奶奶……小华哥今天会来帮忙收割稻谷吗?” 奶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炒锅里的菜:“你爸打电话叫了,他应该会来。” “那太好了!”小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手上的刀也停了下来。 “小雪。”奶奶突然转过身,严肃地看着她,“你是不是还喜欢小华?” 小雪的脸\"腾\"地红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我……我就是…… ” “我告诉你,小华心里只有你姐姐雪儿,你别再痴心妄想了。”奶奶的语气严厉得不容反驳,“人家两个都订婚了,你这样算什么?” 小雪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她倔强地抬起头:“才不是!小华哥以前好几次给我买衣服,给我买零食。就是和姐姐订婚了,还几次夸我好看,他肯定是喜欢我的!” 奶奶叹了口气:“小雪啊,奶奶是为你好。你姐姐和小华是两情相悦,你这样插在中间,最后伤心的还是你自己。” 小雪猛地转身,把切好的菜一股脑倒进碗里,发出“啪”的一声响:“我不听!我就是喜欢小华哥,他也喜欢我!”说完,她抹了把眼泪,冲出了厨房。 奶奶望着孙女跑出去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继续翻炒锅里的菜。 中午雨停了。太阳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十点多时,院子里就热闹起来。陈新远一家人和林小华最先到,接着是几个邻居。 小雪一看到林小华,眼睛就亮了起来。她特意换上了一件粉红色的衬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还别上了一枚小巧的蝴蝶发卡。 “小华哥!”她小跑着迎上去,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你来了!” 林小华礼貌地笑笑:“是啊,来给奶奶帮忙。” 小雪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昨天在集上看到一条特别蓝色的裙子,下次穿给你看看?” 林小华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不用了,你认为好看就行。” 这时,陈雪儿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蒸好的馒头。她穿着白色上衣和黑色长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看起来干净利落。 林小华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盘子:“正好有点饿了。” 陈雪儿笑着摇摇头:“快吃点吧。” 两人的眼神交汇,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流过。小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 奶奶走出来,拍了拍手:“好了,人都到齐了。雪儿和她妈留下来做饭,其他人跟我去田里。今天要把那十亩稻谷都收完,大家加把劲!” 一行人向稻田出发。小雪故意放慢脚步,走在林小华身边。田间的路还有些泥泞,她“不小心”脚下一滑,整个人向林小华倒去。 “哎呀!” 林小华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小心点。” 小雪趁机抓住他的手臂:“谢谢小华哥。”她的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到了田里,大家立刻分散开来,开始热火朝天地收割稻谷。金黄的稻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镰刀划过,稻秆应声而倒,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特有的清香。 小雪虽然也在干活,但眼睛始终追随着林小华的身影。他干活很利索,动作有力而协调,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中途休息时,小雪第一个冲到林小华身边,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水杯:“小华哥,喝点水吧!” 林小华道了声谢,接过水壶大口喝起来。小雪又掏出一块绣着粉色小花的手绢,踮起脚尖要给他擦汗,动作亲昵得过分。 不远处,奶奶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她走过来,故意大声说:“小雪,去给你爸也送点水。” 小雪不情愿地应了一声,慢吞吞地走开了。 太阳渐渐西斜,到下午六点半,十亩稻谷终于全部收割完毕。十二个人都累得够呛,但看着田里整齐堆放的稻捆,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回家的路上,小雪又想凑到林小华身边,但这次林小华故意走快几步,和几个邻居走在一起,谈笑风生,让她找不到机会靠近。 回到家里,陈雪儿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红烧肉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让人食欲大动。 “大家快洗手吃饭吧,忙了一天都饿了吧。”陈雪儿招呼着。 众人围坐在大圆桌旁,奶奶特意安排小雪坐在林小华旁边。这个安排让小雪又惊又喜,而陈雪儿则微微蹙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小雪,给小华夹点菜。”奶奶突然说道,“人家今天干活最卖力。” 小雪受宠若惊,连忙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到林小华碗里:“小华哥,你多吃点。” 林小华有些尴尬,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对面的陈雪儿。陈雪儿垂下眼睛,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没关系。得到默许后,林小华才道了声谢,低头吃了起来。 小雪注意到这个眼神交流,心里一阵酸涩,但奶奶的反常支持又让她燃起希望。她不懂为什么早晨还在劝自己放弃的奶奶,现在却似乎在撮合她和林小华。 这顿饭吃得小雪心不在焉,她一会儿看看林小华,一会儿看看奶奶,又偷偷瞄几眼姐姐,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 饭后,陈雪儿忙着收拾碗筷,小雪被奶奶叫进了里屋。陈雪儿收拾完碗筷休息时,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争执声。 “……我就是喜欢小华哥!”小雪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奶奶的声音严厉中带着无奈,“你姐姐和他都订婚了,你这样……” “可是他也喜欢我!” 陈雪儿的手一抖,差点推门进去。她咬住下唇,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夜深了,陈雪儿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银色的光斑。她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晚饭时小雪给林小华夹菜的画面,以及刚才听到的对话。 突然,门被轻轻推开,小雪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姐……你睡了吗?”她小声问道。 陈雪儿没有回答,假装睡着了。小雪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轻轻抱着姐姐睡下。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八十七) 摘猕猴桃的小插曲 清晨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般洒满了整个山村,陈雪儿站在院坝边缘,看着奶奶和其他人把一筐筐金黄的稻谷均匀地铺开在晒场上。她拢了拢被晨风吹乱的头发,转头看向正在帮忙的林小华。 “小华,把那边的筐子递给我。”陈雪儿指了指角落里的竹筐。 林小华抬起头,他咧嘴一笑:“好嘞。”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轻松地提起装满稻谷的竹筐,稳稳地放在陈雪儿面前。 陈雪儿伸手想接,却不小心碰到了林小华的手指。那一瞬间,她感觉心跳突然加速,赶紧缩回手,假装整理头发掩饰自己的慌乱。 “雪儿,你看这样行吗?”林小华抬头问道,眼睛里映着晨光,清澈见底。 陈雪儿点点头,刚要说话,奶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雪儿,小华,稻谷都晒好了,你们休息会儿吧。” 奶奶拄着拐杖走过来,慈祥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落在刚从屋里出来的小雪身上:“小雪啊,昨天你不是说想去山上摘野生猕猴桃吗?今天天气好,让小华陪你去吧。” 陈雪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她看着小雪欢呼一声,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向林小华,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太好啦!小华哥,我们一起去吧!”小雪的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小华。 林小华明显愣住了,他的目光慌乱地寻找陈雪儿,眼中满是求救的信号。陈雪儿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既好笑又有些酸涩。 “奶奶,他们两个去可能忙不过来,我也一起去吧。”陈雪儿上前一步说道。 奶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又看看紧贴着林小华的小雪,无奈地点点头:“也好,你们三个一起去,互相照应着。” 上山的路上,小雪故意放慢脚步,走在林小华身边。她穿着格子衬衫,显现出她凹凸的身材,与陈雪儿朴素的浅粉色的连衣裙形成鲜明对比。 “小华哥,这山路好难走啊,你牵着我好不好?”小雪伸出纤细的手,眼巴巴地看着林小华。 林小华尴尬地站在原地,求助地看向陈雪儿。陈雪儿咬了咬嘴唇,转身走到前面:“我先去前面看看路。” 她走得很快,仿佛要把身后的两人甩开。但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听着后面的动静。 “小华哥,你走慢点嘛…… ”小雪娇嗔的声音传来,“哎呀!”\"接着是一声轻呼。 陈雪儿忍不住回头,看到小雪整个人贴在林小华身上,一只手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林小华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陈雪儿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回去,一把拉住林小华的另一只手:“路不好走,我们三个一起。” 小雪撅起嘴,但很快又笑起来,把林小华的手拉得更紧了,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陈雪儿能清晰地看到林小华因为紧张而滚动的喉结,和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到了,就是这里。”陈雪儿突然停下脚步,指向前方一棵高大的树木。树上缠绕着茂密的藤蔓,绿叶间隐约可见棕黄色的猕猴桃。 “哇!真的好多啊!”小雪松开林小华,兴奋地跑向大树。她踮起脚尖想够低处的果实,但很快就发现下面的已经被摘得差不多了。 “上面的更多,我上去摘!”小雪说着,已经开始上述。 陈雪儿皱眉:“你慢点吧。” “不用不用,我从小就是爬树高手!”小雪已经麻利地攀上了树干。 林小华站在树下,担忧地仰着头:“小心点啊!” “放心啦!”小雪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不一会儿,一大串挂满猕猴桃的藤蔓被扔了下来,林小华和陈雪儿赶紧蹲下来摘取果实。 篮子很快就装满了。陈雪儿抬头喊道:“小雪,够了,下来吧!” “上面还有好多更大的呢!”小雪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她又往上爬了一段。 突然,一声尖叫划破山林:“啊——!” 陈雪儿和林小华同时抬头,只见小雪从树上跌落下来,摔在了厚厚的落叶堆上。 “小雪!”林小华扔下篮子冲了过去,陈雪儿紧随其后。 小雪躺在落叶上,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她躺在树叶堆上,一只手无力地搭在额头上。 “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林小华跪在她身边,声音里满是焦急。 小雪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但很快又变成楚楚可怜的样子:“脚腕……好疼……我可能走不了了…… ” 陈雪儿蹲下身检查,发现除了手掌上的一点擦伤,其他部位看起来都没事。她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小雪脸红了。 陈雪儿明白了小雪的心思,心里一阵酸涩。她站起身,语气平淡地说:“小华,你背小雪回去吧。” “啊?”林小华愣住了,“可是…… ” “让你背你就背,别啰嗦了。” 陈雪儿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 林小华看看陈雪儿,又看看躺在地上撒娇的小雪,最终无奈地蹲下身:“好吧,小雪,你……你上来吧。” 小雪立刻双臂环住林小华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去。林小华站起身时,明显因为突然的重量踉跄了一下,不过又很快稳住了。 “慢点,小华哥。”小雪在他耳边轻声说,呼出的热气让林小华的耳朵瞬间变红。 陈雪儿提起装满猕猴桃的篮子,大步走在两人前面。她能听到身后小雪故意发出的轻笑声,和林小华结结巴巴的回应。 陈雪儿咬紧牙关,走得更快了。她不想回头看,但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象着小雪紧紧贴着林小华的样子。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都有些困难。 转过一个弯,她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眼前的画面让她的心猛地揪紧——小雪整个人贴在林小华背上,脸颊靠在他肩膀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而林小华的脸红得像要滴血,却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陈雪儿突然意识到,自己只是让林小华把小雪当做自己的妹妹一样照顾,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感情已经变了质。 “雪儿姐,你走太快了,等等我们嘛!”小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甜腻得让人发颤。 陈雪儿没有回答,只是放慢了脚步,但依然保持着一段距离。她看着路边熟悉的野花野草,突然觉得这个从小长大的山村变得有些陌生。 回到家中,奶奶正在院子里晒草药。看到三人回来,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奶奶问道,目光在小雪“受伤”的脚腕上停留了片刻。 “奶奶,我从树上摔下来了,脚好疼…… ”小雪可怜巴巴地说,手臂还环着林小华的脖子不肯松开。 奶奶看了看陈雪儿紧绷的表情,又看看林小华通红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伸手在小雪脚腕上轻轻按了按:“没什么大碍,揉揉就好了。” “可是奶奶,真的好疼……”小雪不依不饶。 “行了行了,”奶奶拍拍她的背,“下来吧,让小华歇会儿。雪儿,去拿点药酒来。” 陈雪儿如释重负地放下篮子,快步走进屋里。她能感觉到身后小雪不满的目光,但她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拿出药酒时,她的手微微发抖。窗外传来奶奶和小雪的对话声。 “你这丫头,从小就会装。”奶奶的声音带着笑意,但很轻,似乎不想让别人听见。 “奶奶,”小雪撒娇的声音传来,“我就是喜欢小华哥嘛。” 陈雪儿的手停在半空,药酒瓶差点滑落。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当她拿着药酒回到院子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给。”她把药酒递给奶奶,刻意避开林小华投来的目光。 “我去准备晚饭,小华,你去帮奶奶整理草药吧。” 不等林小华回答,她就转身走向厨房。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终于允许自己的肩膀垮下来,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八十八) 孙少林竞选县美食协会副主席 秋分这天的早晨,孙少林站在店门口紧锁着眉头。厨房里,两名应聘的厨师正在试菜,锅铲碰撞的声音清脆地回荡在空气中。他双手抱胸,食指无意识地在臂膀上敲打,显露出内心的焦躁。 “孙老板,您尝尝。”第一位应聘者端出一盘青椒炒肉,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孙少林夹了一筷子,咀嚼了两下就放下了筷子。肉片切得厚薄不均,火候也过了头,嚼起来像橡皮。他勉强咽下去,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手艺还需要再练练。” 第二位应聘者倒是自信满满,炒出的回锅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孙少林尝过后点点头:“味道不错。\"应聘者立刻自信地说,“我月薪至少要三千。” 孙少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飘向窗外。三千,比他给陈雪儿开的工资高出一半。店里的生意虽好,但这样的薪资要求还是让他感到压力。 “我们需要再考虑考虑。”孙少林最终这样回答。 等两位应聘者离开后,孙少林长叹一口气。刘菲菲端着茶走过来,轻声问:“还是没合适的?” “要么技术不行,要么狮子大开口。”孙少林心里面是不悦。 孙少林想了想,掏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停在“美食协会苏玉梅会长”的名字上。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电话接通后,苏会长爽朗的声音传来:“少林啊,我正想找你呢!” “苏会长,我有个事想请您帮忙。”孙少林把招聘厨师的情况简单说明。 “厨师的事好说,我这儿正好有个合适的人选。”苏会长的声音忽然压低,“不过,我也有个消息要告诉你。协会正在讨论增选一名副主席,我推荐了你。” 孙少林的手指猛地收紧, “我?副主席?”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对,你的厨艺没得说,你做副主席实至名归。”苏会长的语气变得严肃,“不过要经过竞选演讲和投票。你准备一下,下周三下午两点在协会会议室。” 挂断电话,孙少林呆立在原地。刘菲菲赶紧问:“怎么了少林?出什么事了?” “苏会长推荐我竞选县美食协会副主席…… ”孙少林喃喃道,突然回过神来,“我得准备演讲稿!可我不会写啊!” 陈雪儿眼睛转了转:“好办!找小华啊!他文笔好,又了解你。” 孙少林一拍大腿:“对啊!小华肯定能帮我。”他看了看时间,“雪儿,准备两个菜,咱们现在就去田坝小学。” 半小时后,孙少林的车停在了田坝小学校门口。陈雪儿提着保温盒跟在孙少林身后,两人轻车熟路地走向教师办公室。 推开门,林小华正伏案批改作业,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少林哥,雪儿,你们怎么来了?” 孙少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陈雪儿已经麻利地打开保温盒,香气立刻充满了小小的办公室。 “红烧排骨,青椒肉丝,都是你爱吃的。”陈雪儿笑着说,又变魔术般拿出两盒米饭。 林小华搓着手:“正好我饿了。”他夹起一块排骨,满足地眯起眼睛。 孙少林把竞选美食协会副主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最后苦恼地挠挠头:“我连演讲稿都不知道怎么写。” 林小华放下筷子,“这是个好机会啊!不仅能提升店里的知名度,还能为县里的餐饮业做些实事。” 吃完饭,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首先,你得说说自己的餐饮理念和对行业发展的看法。” 孙少林皱眉思考:“我觉得县里的餐饮水平参差不齐,很多小店味道不错,但管理和服务跟不上。” “好,这是第一个点——提升全县餐饮业整体水平。”林小华快速记录,“具体措施呢?” “可以组织培训,请大厨来授课…… ”孙少林眼睛一亮,“对了!咱们县里不是有很多闲散劳动力吗?如果能把他们培训成厨师或者服务员,既能解决就业,又能提升行业水平。” 林小华停下打字,认真地看着孙少林:“这个想法很棒!可以纳入县里的就业项目。”他的手指又在键盘上跳跃,“我把它写成‘全县剩余劳动力免费餐饮技能培训计划’。” 三人边吃边讨论,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林小华把电脑屏幕转向孙少林:“看看,这样行不行?” 孙少林仔细阅读,不时点头:“写得真好,把我的想法都表达出来了,还加了很多我没想到的细节。” 林小华笑着合上电脑:“打印出来,你回去多练习几遍。记住,演讲时要真诚,别像背书似的。” 转眼到了竞选当天。孙少林穿着崭新的黑色西装站在美食协会会议室外,不停地调整领带。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苏会长正在台上讲话。孙少林透过门缝看到评委席上坐着几位陌生面孔,其中一位中年男子气度不凡,周围人都对他毕恭毕敬。 “那是谁?”孙少林小声问。 陈雪儿踮脚看了看:“好像是徐县长!听说他今天来协会调研。” 孙少林顿时觉得口干舌燥,手心冒汗。就在这时,苏会长的声音传来:“下面有请西江镇孙少林先生发表竞选演讲。” 掌声中,孙少林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讲台。灯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看到台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演讲稿,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 ”孙少林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会场,忽然注意到徐县长正专注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鼓励。 不知怎么,孙少林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掌勺时的情景,也是这样紧张,但一旦拿起锅铲,所有的忐忑都会化为专注。他挺直腰板,声音变得坚定:“我从十九岁开始学厨,至今已有八年……” 随着演讲的深入,孙少林越来越放松。当他讲到免费培训计划时,会场响起一阵低声议论。他看到徐县长侧头和身边的人说了什么,那人立刻拿出笔记本记录。 “我相信,通过系统的培训和行业交流,我们县的餐饮业不仅能满足本地需求,还能吸引外地游客,成为县域经济的新增长点。”孙少林结束演讲时,会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投票环节紧张而迅速。当苏会长宣布“孙少林全票通过,当选为县美食协会副会长”时,孙少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站起身向众人鞠躬致谢,眼角余光看到徐县长正朝他招手。 在协会的小会议室里,徐县长亲切地和孙少林握手:“孙老板,你的培训计划很有创意。我刚才问了人社局,县里确实还没有这样的政策。” 孙少林感到县长的手温暖而有力,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徐县长,这个想法其实来源于我们店的实际情况。现在农村有很多留守妇女和年轻人,他们想工作但缺乏技能……” 徐县长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当孙少林讲到自己在西江镇创业的经历时,县长的眼睛亮了起来:“你从学徒做起,到现在拥有自己的品牌店,很有代表性啊!” 会谈持续了近一个小时。临走时,徐县长再次和孙少林握手:“好好干,县里会全力支持你的培训计划。” 走出协会大门,孙少林望着蓝天,长长呼出一口气。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林小华的电话:“小华,我当选了!徐县长还特别支持我们的培训计划…… ” 电话那头传来林小华爽朗的笑声:“我就知道你能行!” 车子行驶在回店的路上,孙少林的手机又响了。是苏会长打来的:“少林,徐县长刚才指示,要尽快落实培训计划。下周一上午九点,县政府会议室,你和我一起去汇报详细方案。” 孙少林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好的,苏会长,我一定准备好。” 放下电话,孙少林的目光变得坚定。他知道,这不仅是一次个人荣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车窗外,秋日的田野金黄一片,丰收的季节到了。孙少林觉得,自己的人生也正迎来一个崭新的收获季。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八十九) 郭苗苗幸福的抉择 星期天的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厨房的纱窗洒进来,将郭苗苗忙碌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系着那条印有小雏菊的围裙——那是王小川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手腕灵活地翻动着锅铲,厨房里弥漫着红烧肉浓郁的香气。 “再焖五分钟就好了。”郭苗苗自言自语道,用围裙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她今天特意提前结束了舞蹈培训班的课程,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食材。想到丈夫这几个月来为了新开的三家超市分店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她就心疼得紧。 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爷爷奶奶正在看戏曲节目。郭苗苗探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四十,小川应该快回来了。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最后一道清炖羊肉从砂锅里盛出来,乳白色的汤面上漂浮着几粒枸杞,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八点整,门锁转动的声音准时响起。郭苗苗刚好将八道菜全部摆上桌,听到动静连忙擦了擦手迎出去。王小川站在玄关处,正弯腰换拖鞋,他穿着那件深蓝色衬衫,袖口已经卷到了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倦容,但看到妻子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回来啦。”郭苗苗接过他手中的提包,手指不经意间触到他掌心的茧子,那是长期搬运货物留下的痕迹。 王小川深吸一口气,露出陶醉的表情:“好香啊,做了这么多菜?”他伸手想搂妻子的腰,却被郭苗苗灵巧地躲开。 “爷爷奶奶都在家,先去洗手,马上开饭。”她笑着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 等王小川从洗手间出来时,郭苗苗已经将一瓶茅台酒放在了餐桌中央。爷爷和爸爸已经坐定,看到酒瓶眼睛都亮了起来。 “今天什么好日子?”王小川拉开椅子坐下,好奇地问道。 郭苗苗一边给爷爷和爸爸斟酒,一边柔声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想犒劳犒劳你。”她给王小川倒了满满一大杯,清亮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爷爷举起酒杯,笑眯眯地看着孙媳妇:“苗苗忙了一晚上,快坐下一起吃。”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起。郭苗苗起身去开门,发现是小姑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个精致的纸袋。 “小姑?你怎么来了?快进来一起吃饭!”郭苗苗惊喜地将小姑迎进门。 小姑一进屋就闻到了满室的菜香,开心地笑了:“我这是赶巧了呀!”她将纸袋递给郭苗苗,“给你带了点东西。”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餐桌旁,郭苗苗给小姑添了副碗筷。小姑看着满桌的菜肴,忍不住赞叹:“苗苗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王小川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妻子碗里,眼中满是骄傲:“那当然,我老婆做什么都厉害。” 郭苗苗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脸上却泛起淡淡的红晕。她好奇地打开小姑带来的纸袋,发现里面是两瓶叶酸片。 “这是…… ”她疑惑地看向小姑。 小姑放下筷子,笑着说:“我听同事说这个牌子的叶酸特别好,专门托人从省城带回来的。”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王小川,“你们俩事业都这么成功了,是不是该考虑再要个孩子了?” 餐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郭苗苗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叶酸瓶子的边缘,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爷爷奶奶。两位老人对视一眼,爷爷清了清嗓子。 “苗苗啊,”爷爷的声音温和但坚定,“要是你们能再添个孩子,不论男女,我们老两口就真的心满意足了。” 奶奶也连连点头,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期待:“是啊,趁我们身体还硬朗,还能帮你们带带孩子。” 郭苗苗感到喉咙有些发紧。她和王小川确实讨论过再要一个孩子的事情,但因为两人事业都在上升期,一直没提上日程。此刻面对四位长辈期待的目光,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我……”她刚想说什么,王小川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爷爷奶奶,小姑,”王小川的声音沉稳有力,“我和苗苗确实有这个打算,只是最近太忙了。”他转向妻子,眼中满是柔情,“不过既然大家都这么期待,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郭苗苗看着丈夫坚定的眼神,心中的犹豫渐渐消散。她深吸一口气,露出明媚的笑容:“嗯,我们会抓紧的。”说完这话,她的耳根都红透了。 “太好了!”爷爷高兴地拍了下桌子,“小川,再去拿瓶好酒来,今晚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晚餐在欢乐的气氛中持续到将近十点。王小川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郭苗苗收拾完餐桌,走进书房时,发现丈夫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还没休息?”她轻声问道,走到王小川身边坐下。 王小川将盒子递给她,眼中闪烁着期待:“打开看看。” 郭苗苗疑惑地接过盒子,掀开盖子的一瞬间,呼吸为之一滞——里面是一只做工精致的金镯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发现内侧刻着两人的名字缩写和结婚日期。 “这…… ”她翻到标签,看到价格时瞪大了眼睛,“三万块?王小川你疯了吗?”她将镯子塞回丈夫手里,“明天就去退了,咱们生意再好也不能这么浪费啊!” 王小川却不由分说地拉过妻子的手,将镯子戴在她的手腕上。金色的镯子衬着郭苗苗白皙的皮肤,显得格外好看。 “不退,”他固执地说,声音因酒意而有些含糊,“你每天那么辛苦,值得最好的。”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妻子手腕内侧的细嫩皮肤,“而且…… ” “而且什么?”郭苗苗抬头看他。 王小川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他凑近妻子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我算过了,这几天正好是你的受孕期…… ” 郭苗苗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她作势要打丈夫,却被王小川一把搂进怀里。 “别闹…… ”她小声抗议,却不由自主地往丈夫怀里靠了靠。 王小川低头看着妻子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睛,心中涌起无限柔情。他收紧手臂,在郭苗苗耳边轻声说:“今晚就要个孩子吧,嗯?” 郭苗苗没有立即回答,她将脸埋在丈夫肩头,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含着羞涩与期待,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抱我回房间去。” 这句话对王小川而言无异于圣旨。他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就将妻子打横抱起。郭苗苗惊呼一声,连忙搂住他的脖子。 “小川!你喝多了,别摔着!”她紧张地叫道。 王小川却稳稳地抱着她,大步走向卧室,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放心,抱你的力气我还是有的。” 卧室的门被王小川用脚轻轻踢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线。 这一夜,在这个承载了他们无数甜蜜回忆的房间里,两颗相爱的心再次紧密相连,共同期待着新生命的到来。而在客厅的茶几上,那两瓶叶酸静静地躺着,仿佛在见证这个家庭即将迎来的新篇章。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九十) 郭晓东自立门户 秋日的阳光透过五金店的玻璃门洒进来,郭晓东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计算器,眉头紧锁地核对着账目。他的手指在计算器上快速敲打。 “还差五万……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计算器上的数字无情地提醒着他目前的困境——装修材料涨价了,原本充足的预算突然出现了缺口。 店门被推开,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郭晓东条件反射地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职业性的笑容:“欢迎光临,需要点什么?” 进来的是村里的老李头,他笑眯眯地走到柜台前:“晓东啊,给我拿两卷防水胶带,家里屋顶又漏了。” “好的,李叔。”郭晓东转身走向货架,脚步略显沉重。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蓝色工作服上沾着些许灰尘。 老李头眯起眼睛:“晓东,最近看你脸色不太好,建房太累了吧?” 郭晓东拿着胶带回到柜台,勉强笑了笑:“还行,就是事情有点多。”他熟练地装好胶带,“一共十五块。” 等老李头离开后,郭晓东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一阵眩晕袭来。昨晚为了计算装修预算,他几乎整夜没睡。现在离国庆节只有不到两周了,工人们等着材料进场,可钱却不够了。 “晓东!”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郭晓东抬头,看见妻子刘晓梅大步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晓梅,你不是在上班吗?”郭晓东有些惊讶。 刘晓梅把保温桶放在柜台上,盖子一打开,浓郁的鸡汤香味立刻弥漫开来。“我炖的鸡汤,你最近瘦了不少,快吃吧。” 郭晓东接过保温桶,热气蒸腾中,他的眼睛有些湿润。“谢谢老婆.…… ”他低头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连日来的疲惫似乎被稍稍缓解。 刘晓梅靠在柜台边,目光落在丈夫手中的计算器上:“钱不够了?” 郭晓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事,我能解决。” “你看这个。”刘晓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爸妈和哥嫂商量过了,拿了五万块给我们用。” 这时,郭小江也进来了,“你结婚两年多了,还住在我那儿,我这个当哥的心里也不是滋味。现在你们好不容易攒钱建房,我们帮一把是应该的。” 郭晓东的喉咙发紧,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信封。他想说些感谢的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哽住了。 郭小江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店里这几天我来照看,你专心去工地盯着。装修的事马虎不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郭小江已经脱下外套,熟练地换上店里的工作服,“快去吧,工人们等着的。” 郭晓东站在原地,感觉眼眶发热。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哥,谢谢你。” 走出店门时,秋风吹乱了郭晓东的头发。他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感觉胸口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郭晓东骑上电动车朝正在建设中的新家驶去,刘晓梅又去了餐馆上班。金黄的稻谷在风中摇曳,仿佛在向他招手。 工地上一片忙碌的景象。工人们正在粉刷外墙,包工头老张站在脚手架上指挥着。看到郭晓东来了,他麻利地爬下来。 “郭老板,正想找你呢!”老张摘下安全帽,擦了擦额头的汗,“瓷砖店那边来电话,说你要的那款缺货了,问能不能换另一款?价格差不多。” 郭晓东皱了皱眉:“哪一款缺货了?” “就是晓梅选的那款米黄色的。” 郭晓东掏出手机,翻出妻子喜欢的瓷砖照片:“这个绝对不能换,她特别喜欢。其他店有没有货?贵点也行。” 老张挠了挠头:“那我再问问。对了,材料款…… ” 郭晓东立刻拿出那个信封:“这里正好五万,先付材料费。剩下的尾款等全部完工再结。” 老张接过钱,明显松了口气:“太好了!我这就去安排。”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郭老板,你找了个好媳妇啊。昨天晓梅来工地,还给工人们带了热乎乎的早点,大家可高兴了。” 郭晓东的笑着说:“她一直这样,心细。” 目送老张离开,郭晓东开始在工地上转悠,检查各个工序的进展。新房的主体已经完工,两层小楼初具规模。他走到未来属于他们的主卧位置,阳光透过尚未安装玻璃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完美的方形。 他想象着不久后这里将摆放他们精心挑选的床,想象着和刘晓梅一起在这个空间里生活的场景,胸口涌起一股暖流。两年半的省吃俭用,无数个加班加点的日子,终于要迎来属于自己的家了。 “晓东!”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郭晓东探头望去,看见刘晓梅拎着两个大袋子站在院子里,她的脸颊被秋风吹得通红,眼睛里却闪着光。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郭晓东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 刘晓梅晃了晃手中的袋子:“我跟餐馆请了半天假,买了些水果和饮料给工人们。”她环顾四周,脸上洋溢着自豪,“我们的房子真漂亮!” 刘晓梅突然扑进丈夫怀里,紧紧抱住他,“我们终于要有自己的家了……” 郭晓东感受着妻子在怀中的温度,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油烟味——那是她在餐馆工作一整天后的味道。这个味道曾经让他心疼,现在却让他感到无比踏实。 “走,我带你去看看厨房。”郭晓东牵着刘晓梅的手,走向房子的另一侧,“按照你的要求,操作台加宽了,储物空间也增加了不少。” 刘晓梅像个小女孩一样兴奋地跟着丈夫,每到一处都要仔细查看,时不时提出一些小建议。工人们看到这对夫妻,都善意地笑着,有人还打趣道:“老板娘,以后可得常给我们做点好吃的啊!” 夕阳西下时,大部分工人都收工了。郭晓东和刘晓梅坐在新房的门槛上,看着天边的晚霞。 “晓东,”刘晓梅突然开口,声音轻柔,“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吗?” 郭晓东笑了笑:“当然记得其他事忘记了,这个忘不了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就住在你哥家的偏房里。”刘晓梅的目光悠远,“但我一点也不后悔嫁给你。” 郭晓东转头看着妻子被夕阳染红的脸庞,发现她的眼角有泪光闪烁。他伸手轻轻擦去那滴泪水:“傻瓜,哭什么。” “我高兴啊。”刘晓梅吸了吸鼻子,“这两年多,看你每天早出晚归,在店里忙完还要去进货,周末还接零工……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们能有个自己的家。” 郭晓东将妻子搂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你也一样啊,在餐馆一站就是一整天,回家还要帮我整理账目。没有你,我撑不到今天。” 两人静静地依偎在一起,看着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新房里还弥漫着水泥和油漆的味道,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心中满溢的幸福。 “对了,”刘晓梅突然坐直身体,“我有个想法。等房子全部装修好了,我们请所有帮过我们的人来吃顿饭吧?就在新家的院子里。” 郭晓东眼睛一亮:“好主意!爸妈,哥嫂,老张他们,还有小川——他不是说要给我们介绍家具吗?都请来!” “我来下厨!”刘晓梅兴奋地说,“做我的拿手菜!” 郭晓东宠溺地看着妻子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都听你的,老板娘。” 夜色渐浓,两人依依不舍地锁上工地临时围栏的门。回家的路上,郭晓东骑着电动车,刘晓梅紧紧搂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这一刻,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九十一) 李月华的相亲局 秋日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洒进来,李月华微微蹙眉,正在专注地指导着面前的学生:“小梦,这里的阴影可以再加深一些,人物的表情才会更生动。” “李老师,是这样吗?”女孩怯生生地问道,手中的铅笔在纸上轻轻滑动。 李月华正要回答,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何校长那张总是带着和蔼笑容的脸探了进来:“李老师,这会很忙吗?想打扰你一下。” 她抬起头,看到何校长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男子。那人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整洁的深蓝色衬衫和西裤,一副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干练的气质。 “这位是镇上医院的王院长,今天来学校商谈学生体检的事情。”何校长热情地介绍道,眼睛在李月华和王院长之间来回转动,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月华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了何校长的用意。这半年来,父母和校领导没少为她的婚事操心,各种变相的相亲安排层出不穷。她强压下心中的烦躁,礼貌地站起身:“王院长好。” “我早就听何校长说李老师很有才华,今天见到了真人,还真的是这样。”王院长伸出手,声音温和有礼,“您指导学生的样子很有魅力。” 李月华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便迅速松开:“您过奖了,主要是学生的基础好而已。”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王院长询问着李月华的教学工作情况,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李月华的脸。何校长在一旁不断插话,有意无意地提起李月华的种种优点。 “李老师可是学校里最优秀的青年教师,不仅教学成绩好好,家务活也是一把好手,而且性格温柔,特别会照顾人……” 李月华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她只是简短地回答着问题,目光频频瞥向墙上的时钟,希望这场尴尬的会面快点结束。 终于,王院长的手机响了。他接完电话,歉意地表示医院有急事必须回去。“李老师,能留个联系方式吗?”他眼中带着期待,看着李月华。 何校长立刻接话:“对对,以后学生体检的事情你们可以直接联系,多方便!” 李月华咬了咬下唇,无奈地报出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目送两人离开后,她长舒一口气,跌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老师,您不舒服吗?”学生小梦担忧地问道。 “没事,我们继续吧。”李月华摇摇头,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在教学上。只有沉浸在绘画指导中,她才能暂时忘记那些烦心事。 然而第二天晚上,手机铃声再次打破了她的平静。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李老师,我是王明,昨天见过面的。”电话那头传来王院长温和的声音,“我与何校长在孙少林的夜市摊,想邀请你一起来吃个宵夜,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李月华刚要拒绝,就听到电话里传来何校长洪亮的声音:“月华啊,我们都等着你呢!工作再忙也要吃饭不是?” 她握紧手机,满是尴尬。拒绝校长的邀请在学校里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好的,我一会儿到。\"她最终妥协道,声音里透着疲惫。 挂断电话,李月华站在衣柜前发呆。镜中的女人面容憔悴,眼下是淡淡的青黑色。这半年来,她瘦了不少,曾经明亮的眼睛也失去了光彩。她机械地化了个淡妆,换上一件素雅的连衣裙,却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我这是在干什么?”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脑海中突然闪过林小华的脸。那个总是带着温暖笑容的男人,现在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夫了。想到这里,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孙少林的夜市摊是镇上最热闹的地方之一。远远地,李月华就看到何校长那一桌人声鼎沸。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走了过去。 “月华来了!”何校长第一个发现她,立刻站起来招手。桌上除了王院长,还有学校的陈主任和几位老教师,全都笑容满面地看着她。 李月华感到一阵眩晕,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各位老师好。” “来来来,坐这儿!”何校长热情地指着王院长身边的空位。李月华的手指微微颤抖,却还是顺从地坐下了。 王院长为她倒了一杯茶,眼中满是欣赏:“李老师今天真漂亮。” “谢谢。”她低头抿了一口茶,滚烫的液体灼烧着她的喉咙,却比不上心中的煎熬。 酒菜很快上桌,王院长开始一一敬酒。他谈吐得体,与何校长讨论教育,与陈主任聊医疗政策,还不忘照顾几位老教师。所有人都对他赞不绝口,目光却时不时地瞥向李月华,仿佛在评估她的反应。 “李老师,我敬你一杯。”终于,王院长转向她,举起酒杯,“能认识你这样的才女,是我的荣幸。”说完,他一饮而尽,然后又倒满一杯,“这第二杯,希望我们能有更多了解的机会。” 在众人的注视下,李月华不得不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精的辛辣让她皱起眉,却引来一片善意的笑声。 “月华啊,王院长可是我们镇上的青年才俊,三十出头就当上了院长,前途无量啊!”何校长拍着王院长的肩膀,语气中满是推销的意味。 “是啊是啊,”陈主任接话,“而且王院长一直忙于事业,到现在都没成家,这样的好男人可不多见了。” 李月华感到一阵窒息,手中的筷子几乎要被她折断。就在这时,卫生院的几位副院长也来了,场面更加热闹。他们一个个过来敬酒,言语间都在暗示王院长和李月华多么般配。 “我们王院长可是第一次对女孩子这么上心啊!”一位副院长笑着说,引来一片附和。 李月华的脸颊发烫,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羞愤交加。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能机械地应付着一波又一波的敬酒和调侃。 饭局接近尾声时,王院长突然离席片刻。当他回来时,手中竟捧着一大束鲜红的玫瑰花。全场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 “李老师,”王院长走到她面前,深情款款地说,“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我已经被你的才华和气质深深吸引。这束花代表我的心意,希望你能接受。” 李月华瞪大了眼睛,血液仿佛凝固在血管里。她看着那束刺眼的红玫瑰,又看看周围期待的目光,尤其是何校长那鼓励的眼神,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她。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束花。花很重,像是要把她压垮。掌声和欢呼声中,她感到一滴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 “哎呀,月华都感动哭了!”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李月华猛地站起身,花束掉在地上,花瓣散落一地。“对不起,我对花很过敏,这会儿很不舒服,得先走了。”她几乎是哽咽着说出这句话,然后不顾众人的错愕,茫然地离开了夜市摊。 夜晚的凉风拍打在脸上,李月华跑得气喘吁吁,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喧闹声才停下来。她靠在一棵树上,终于放任泪水决堤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我…… ”她抽泣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半年来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蹲下身,抱住膝盖痛哭失声。 不知过了多久,李月华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擦干眼泪,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镇边的小河边。这里是她和林小华曾经经常约会的地方。 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李月华坐在河岸的石头上,望着流水发呆。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林小华为她画的素描,两人共撑一把伞在雨中漫步,他笨拙地试图为她煮一碗面的样子……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九十二) 陈雪儿看新房 国庆节的第一天早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林小华的卧室,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暖洋洋的。林小华仰面躺在床上,呼吸均匀,显然正沉浸在午睡的香甜中。他的睡相很安静,似乎在做着什么美梦。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陈雪儿踮着脚尖,像只灵巧的猫儿一样溜了进来。她今天特意梳了两条乌黑油亮的长辫子,辫梢还系着红色的小蝴蝶结,衬得她肤如凝脂。为了今天的半天休假,她特意换上了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显得格外青春靓丽。 “嘘——”站在门口的林小丽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华昨天晚上帮着爸整理档案,很晚才睡,你悄悄进去吧。” 陈雪儿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俯身看着熟睡中的林小华,突然起了捉弄的心思。她小心翼翼地将发梢轻轻地在林小华的鼻孔里扫了扫。 “阿嚏!”林小华猛地打了个喷嚏,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四处张望,“谁?怎么回事?” “咯咯咯……”陈雪儿躺在他身边,捂着嘴笑。 林小华揉了揉鼻子,睡意全无。他看向身边的人。 “雪儿!”他佯装生气地喊道,“原来是你这个坏蛋!” 陈雪儿歪着头冲他笑,“谁让你睡得这么死,我都来了好一会儿了。” 林小华翻身看着她,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敢捉弄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啊!不要!”陈雪儿尖叫一声,起身就要逃跑,却被林小华一把抓住手腕,轻轻一带就把她搂进了怀里。 林小华顺势将她压在床上,一只手固定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袭向她的腋窝。“让你调皮!让你捣蛋!” “哈哈哈……我错了……哈哈哈……”陈雪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在床上扭来扭去,两条辫子散乱地铺在枕头上,脸蛋因为挣扎和欢笑变得通红。 林小华看着她这副模样,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陈雪儿趁机一个翻身,反而将他压在身下,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交融。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 “你……”林小华刚想说什么,陈雪儿突然俯下身,柔软的唇瓣贴上了他的。这个吻来得突然又自然,林小华愣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双手环抱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陈雪儿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慌乱地从林小华身上爬起来。 “我们……我们该去做饭了,你爸妈和小丽小珊应该快回来了。” 林小华坐起身,伸手将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都听你的。” 两人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发现家里静悄悄的,林小丽和林小珊果然不在家。 “她们去哪儿了?”陈雪儿问道,一边走向厨房。 林小华跟在她身后,耸了耸肩:“估计是跟妈去河边洗衣服了吧,国庆节人多,妈总是喜欢早点去占位置。” 厨房里整洁干净,案板上整齐地摆放着切好的青菜和肉片,电饭锅的指示灯显示米饭已经煮好。陈雪儿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熟练地系上围裙。“看来小丽姐已经把准备工作都做好了,我们只需要炒菜就行。” 林小华走到她身后,帮她系好围裙带子,趁机在她脸颊上偷亲了一下。“我老婆真贤惠。” “谁是你老婆!”陈雪儿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还没结婚呢,别乱叫。” “迟早的事。”林小华不以为然地笑笑,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我来炒个蛋吧,这个我还是会的。” 正当两人在厨房忙碌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林小丽和林小珊提着一个水桶兴冲冲地跑进来,身后跟着提着竹篮的妈妈。 “哥!嫂子!我们带好东西回来了!”林小珊兴奋地喊道,把水桶放在地上,里面游动着三几条银光闪闪的小鱼。 林小丽擦了擦额头的汗,解释道:“今天河边人少,我和小珊用铁锤打了不少溪石斑鱼,可新鲜了!” 陈雪儿惊喜地蹲下身查看,“真的好多啊!这种鱼炸着吃最香了。”她抬头看向林妈妈,乖巧地打招呼:“妈,我来帮忙做饭。” 林妈妈慈爱地看着她,点点头:“好孩子,辛苦你了。建军去镇上开会了,应该快回来了。” “那我来处理这些鱼吧。”陈雪儿麻利地拿起剪刀,开始清理鱼鳞和内脏。她的动作又快又准,显然是经常下厨的人。 林小华在一旁看得入迷,忍不住夸道:“雪儿的手艺可好了,上次她做的红烧肉,我吃了三碗饭。” “哪有那么夸张。”陈雪儿不好意思地笑笑,手上动作不停,“小丽姐,能帮我拿些酸萝卜和酸辣椒来吗?我想做个小炒河鱼。” 林小丽应了一声,从泡菜坛子里捞出一把酸萝卜和几个红艳艳的酸辣椒,洗净切好放在陈雪儿手边。 厨房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陈雪儿将处理好的小鱼用盐和料酒腌制片刻,然后放入热油中炸至金黄酥脆。另起一锅,爆香蒜末和酸辣椒,倒入炸好的小鱼和酸萝卜快速翻炒,最后撒上一把葱花。一道色香味俱全的酸辣溪石斑鱼就出锅了。饺子 “好香啊!”林小珊吸了吸鼻子,眼巴巴地看着盘子里的鱼。 林小华宠溺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小馋猫,等爸回来一起吃。” 正说着,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林建军拎着公文包走进来,看到厨房里热闹的场景,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哟,今天这么热闹?” “爸!”林小华接过父亲的包,“雪儿来了,还做了你最爱吃的小炒河鱼。” 林建军看向陈雪儿,眼中满是赞许:“雪儿手艺越来越好了,老远就闻到香味了。” 陈雪儿腼腆地笑了笑:“爸过奖了,都是小丽准备好的。”她转身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米饭,恭敬地递给林建军,“爸开会辛苦了,先吃饭吧。” “好,好。”林建军接过饭碗,在餐桌主位坐下。其他人也陆续入座,陈雪儿忙着给每个人盛饭,最后才给自己盛了一碗。 林小丽夹了一块鱼肉放进陈雪儿碗里:“别光顾着照顾别人,自己也多吃点。” “谢谢姐姐。”陈雪儿甜甜地笑道。 餐桌上气氛温馨融洽,林建军询问着国庆节期间店里的情况,林陈雪儿讲述着孙少林店里忙碌的景象。林小丽和林小珊叽叽喳喳地说着河边捉鱼的趣事,不时引发一阵笑声。 “对了,”林建军突然想起什么,看向陈雪儿,“新房装修好了,就等你来看看。” 陈雪儿放下筷子,眼睛亮了起来:“地板我很喜欢,墙面的颜色也很不错。刚才我和小华确定了家具家具摆放的方法。” “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很好。”林建军点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谢谢爸。”陈雪儿感激地说,转头与林小华交换了一个甜蜜的眼神。 饭后,陈雪儿主动收拾碗筷,林小丽和林小珊也赶紧去帮忙。三个女孩子在厨房里边洗碗边聊天,不时传出欢快的笑声。 “嫂子,你和我哥什么时候结婚啊?”林小珊天真地问道。 陈雪儿脸一红,手上的碗差点滑落:“这个……这个要看你哥的意思……” “当然是越快越好。”林小华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笑道,“我已经等不及要娶你过门了。” “哎呀,你们……”陈雪儿羞得低下头,耳朵尖都红了。 林小丽识趣地拉着妹妹往外走:“走,小珊,我们去院子里玩,别打扰他俩说悄悄话。” 厨房里只剩下两个人,林小华走到陈雪儿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今天开心吗?” 陈雪儿放松地靠在他怀里,点点头:“很开心。你家人对我真好,就像……就像我已经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一样。” “你本来就是。”林小华在她耳边轻声说,“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新房,你看窗帘和床合适吗?” 陈雪儿转过身,看着这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眼中满是柔情:“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样的我都喜欢”。 林小华忍不住吻了吻她的唇,然后牵着她的手走出厨房。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一直延伸到未来幸福的生活里去。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九十三) 国庆美食记 国庆节的第一天,孙少林靠在自家店里的藤椅上,手里捏着一份营销方案。店里的客人比平时多了三成,但他总觉得还能做得更好。窗外传来游客的谈笑声,街道上挂满了红灯笼和国旗,节日气氛浓郁。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孙少林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他拿出手机一看,是孙镇长。 “喂,孙老板吗?”电话那头传来孙镇长急促的声音,背景音嘈杂,似乎正在什么活动现场。 “孙镇长好,有什么指示?”孙少林立刻站起身。 “徐县长下午要来调研,他对上次的美食节很感兴趣,建议今天趁游客多再办一次。”孙志明语速飞快。 孙少林眼睛一亮,但随即皱眉:“可是这临时组织…… ”他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九点半了,“游客这么多,秩序维护恐怕…… ” “这个你放心!”孙镇长打断他,“我马上联系交警队加强街道执勤,镇政府全体干部都会来做志愿者。”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十一点前能准备好吗?” 孙少林深吸一口气,手指攥紧了话筒:“行,我这就联系其他商户。” 挂断电话,孙少林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快速分工,立即电话联系各餐饮机构。只用了20分钟,20多家餐饮机构全都联系完毕。半小时后,当孙少林开着装满食材和器具的小货车赶到镇中心广场时,远远就看见李记饭庄的红色遮阳棚已经支起来了。李老板正麻利地往桌上摆调料罐,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隔老远就能听见:“墨鱼汤现熬现卖,免费品尝喽!” 孙少林停好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老李,动作永远是最快的。 “孙老板!”李老板看见他,挥了挥手,“我接到电话时正熬汤呢,直接连锅端来了!” “你这速度,不愧是咱们镇上的‘急先锋’。”孙少林和老张开始卸货,两人配合默契地架起烧烤台。 十一点整,随着最后一家卤菜摊就位,二十多个摊位沿着广场围成一圈,五颜六色的遮阳棚像盛开的花朵。 最先被吸引来的是附近逛街的游客。一对年轻情侣循着香味走到李老板的摊位前,女生好奇地看着那锅奶白色的浓汤:“这是什么呀?” “西城县的特色菜墨鱼汤!”李老板舀了一小碗递过去,“用深干墨鱼做的,姑娘尝尝?” 女生抿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鲜得舌头都要掉了!老公,我们买一份大的吧!”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小时,广场上已经人头攒动。孙少林的烧烤摊前排起了长队,他的羊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油滴落进火里激起阵阵香气。小雪忙得额头冒汗,收钱找零的动作却丝毫不乱。 “大家不要挤!排队有序购买!”穿着红马甲的镇政府工作人员在人群中穿梭。路口处,两名交警正指挥车辆绕行。孙镇长穿着同样的红马甲,亲自在几个热门摊位前维持秩序。 孙少林刚给一拨客人装好烤串,抬头就看见孙镇长向他走来。 “怎么样,还应付得来吗?”孙镇长抹了把汗,制服衬衫后背已经湿透。 “比预想的还火爆。”孙少林递过一瓶冰水,“多亏您安排的人手,不然真要乱套了。” 孙镇长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徐县长两点到,刘市长也一起来。”他压低声音,“听说刘市长点名要尝尝你的烤羊肉。” 孙少林手一抖,差点把调料瓶打翻:“刘市长?安城市那个?” “对,就是五年前来咱们镇考察项目的刘副市长,现在升市长了。”孙镇长拍拍他肩膀,“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孙少林点点头,默默从保温箱里取出一块特别处理过的羊腿肉,刀光闪动间,肉块已经变成大小均匀的肉丁。 下午两点整,几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广场外围。徐县长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广场上少说有上千人,每个摊位前都排着长队,欢笑声、叫卖声和食物香气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这组织能力不错啊,老孙。”徐县长对迎上来的孙镇长赞许道。 孙镇长笑着引路:“都是商户们配合,特别是餐饮协会孙会长孙老板,半小时内就把人都召集齐了。” 徐县长在每个摊位前都停留片刻,询问经营情况。当他们走到孙少林的烧烤摊前时,刘市长突然眼睛一亮。 “这香味…… ”刘市长深吸一口气,“是果木炭烤羊肉?” 孙少林正专注地翻动肉串,听到声音抬头,顿时愣住了。这位穿着朴素的中年男子,不正是五年前和孙镇长一起来店里吃饭的“刘副市长”吗? “刘...刘市长好!”孙少林差点咬到舌头。 刘市长却笑了:“孙老板手艺更精进了啊,老远就闻见香味了。”他转头对徐县长说,“五年前我来调研,偶然在他店里吃过一次,至今难忘。” 徐县长会意,掏出钱包:“那今天可得好好回味一下。孙老板,来一百串,请大家都尝尝。” 孙少林手忙脚乱地开始准备。小雪默契地递上提前腌制的肉块,刘菲菲迅速清出一张空桌,林小华正举着相机记录这热闹的场景。当他镜头对准刘市长时,突然僵住了。 “这不是…… ”林小华放下相机,揉了揉眼睛。五年前安城师范开学典礼上,这位领导作为嘉宾讲过话。典礼结束后,还专门到宿舍看望过他们。当时他还是个腼腆的学生,而刘市长也只是副市长。 林小华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相认,毕竟五年过去,领导日理万机,怎么可能记得一个普通学生。他悄悄后退几步,打算继续工作。 “那位拿相机的小同志!”刘市长却突然朝他招手,“你是安城师范的吧?2000届?\"” 林小华惊得差点摔了相机,小跑着过去:“刘市长您...您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刘市长亲切地握住他的手,“我还去过你们宿舍。” 林小华眼眶发热,没想到一次偶遇被记住五年。徐县长拍拍他肩膀:“小伙子!好好干!” 这边正聊着,孙少林端着两大盘金黄油亮的烤串过来:“各位领导请慢用。”肉串上撒着孜然和辣椒面,香气扑鼻。 刘市长拿起一串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就是这个味道! ”他又咬了一大口,“孙老板,你不开连锁店可惜了。” 孙少林搓着手,憨厚地笑了:“手艺活,就图个街坊邻居吃得开心。” 徐县长尝过后也赞不绝口:“老孙啊,你们这个美食节模式可以常态化。既推广了本地美食,又拉动了消费。” 孙镇长连连点头:“我们正有这个打算,每月办一次主题美食活动。” 下午四点,活动接近尾声。孙少林正在收拾器具,李老板拎着个保温桶过来:“老孙,尝尝我新改良的墨鱼汤。” 孙少林接过碗喝了一口,眉毛扬了起来:“加了陈皮?” “厉害啊!”李老板竖起大拇指,“去腥提鲜,还不抢味。” 两人正交流着,孙镇长带着徐县长一行人又转了回来。 “孙老板,今天辛苦了。”徐县长主动伸出手,“刘市长特意让我转达,你的烤羊肉是他吃过最地道的。” 孙少林受宠若惊地握手:应该的,应该的。“” “有个好消息,”徐县长笑着说,“市里下个月要办旅游美食节,刘市长推荐你代表西江镇参加。” 孙少林一时语塞,还是老张在后面捅了他一下才反应过来:“一定不负重托!” 夕阳西下,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商户们互相帮忙收拾摊位,约定下次活动再聚。孙少林把最后一件器具搬上车,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广场,感觉身上有了无穷力量。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九十四) 古梯田办起传统婚礼展演 国庆节第三天早晨,西江镇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林小华站在摩托车旁,看了一眼手表——八点十分,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雪儿肯定还没有起床。”林小华笑着摇摇头,掏出手机拨通了陈雪儿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陈雪儿略带喘息的声音:“喂……小华?我才起来一会儿 ” “我到你家门口了。”林小华的声音里掩不住兴奋,“昨天说好的,今天去看传统婚礼展演,记得吗?” 电话那头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然后是陈雪儿如梦初醒的惊呼:“等等我,我马上就给你开门。” 林小华笑着挂断电话,靠在摩托车上等待。他想起昨天下午在孙少林的饭店找到陈雪儿时的情景。当时她正在厨房里颠勺炒菜,听说有传统婚礼展演,她的眼里闪着光。 “真的吗?在吴家花屋?”她当时兴奋地擦了擦手,“我一直想看看传统婚礼是什么样子的!” 十分钟后,陈雪儿匆匆开门。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针织衫,搭配白色长裙,头发简单地扎成一个马尾。看到林小华,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我起来晚了。” 林小华递给她一个头盔:“没事,上车吧。” 陈雪儿戴上头盔,跨上摩托车后座。因为站了一早上,她自然而然地搂住了林小华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背上,舒服地叹了口气:“终于能休息会儿了…… ” 林小华感觉到背后传来的温暖,他轻轻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抱紧了,我们出发。” 摩托车缓缓启动,林小华特意将车速控制在40码左右。早晨的西江镇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提着菜篮子慢悠悠地走着。微风拂过,带来路边桂花树的香气。 “雪儿,别睡着了。”林小华微微侧头说道,“这样不安全。” “嗯……”陈雪儿含糊地应了一声。 林小华笑了笑,开始找话题:“你知道传统婚礼有多少个步骤吗?我听说有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唔……我只在电视剧里看过…… ”陈雪儿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不过婚宴的菜式我倒知道不少…… ” “据说吴家花屋这次展演的是明清时期的婚礼流程,会有花轿、拜堂、闹洞房…… ”林小华继续说着,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看陈雪儿的状态,“你想过我们将来婚礼宴席要准备什么菜吗?” 这个问题似乎让陈雪儿精神了一些,她轻轻掐了一下林小华的腰:“谁说要嫁给你了…… ” 林小华假装吃痛地“哎哟”一声,引得陈雪儿咯咯笑起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远处传来一阵热闹的鞭炮声。陈雪儿猛地抬起头:“到了吗?” “嗯,看来已经开始了。”林小华停好摩托车,帮陈雪儿取下头盔。 吴家花屋前的广场上已经围满了游客,中央搭建了一个仿古的婚礼场景。一个穿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的“新娘”正被一位身着状元服的“新郎”从“闺房”中抱出来。新娘脸上蒙着红盖头,被小心翼翼地送上了装饰华丽的花轿。 “哇!”陈雪儿睁大了眼睛,拉着林小华的手就往人群里挤,“我们快过去看看!” 司仪穿着深蓝色的长衫,手持一把折扇。他高声喊道:“吉时已到,迎亲队伍出发!” 锣鼓声、唢呐声顿时响彻云霄,花轿被八个穿着统一服装的轿夫抬起,开始绕场巡游。扮演新郎的演员骑着一匹装饰华丽的骏马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举着“喜”字牌的仪仗队。游客们纷纷跟在队伍后面拍照录像,热闹非凡。 陈雪儿紧紧抓着林小华的手,兴奋地踮起脚尖:“小华,你看那花轿多漂亮!新娘的衣服也好好看!” 迎亲队伍绕场一周后,回到了中央的“喜堂”。司仪高声宣布:“新人到,拜堂开始!” 在司仪的指导下,两位演员完成了过火盆、跨马鞍等一系列传统仪式。当进行到拜天地环节时,全场观众都安静下来,看着这对“新人”恭恭敬敬地向天地、高堂和彼此行礼。 “接下来是入洞房环节!”司仪高声宣布,工作人员迅速将场景转换成了一个布置喜庆的“洞房”。 陈雪儿看得入迷,小声对林小华说:“原来传统婚礼有这么多讲究,比我想象的复杂多了…… ” 林小华点点头:“说不定将来你也这样。 ” 正当两人低声交谈时,司仪突然提高声音:“各位游客,现在有个特别环节!有没有即将结婚的男女想上来体验一下闹洞房的乐趣?”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林小华眼睛一亮,立刻拉过陈雪儿的手:“雪儿,我们去试试!” 陈雪儿惊慌地想要抽回手:“不要!这么多人看着呢!” “就一会儿,”林小华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台上走。 司仪眼尖地看到了这对年轻人,立刻用折扇指向他们:“好!这边有一对勇敢的年轻人!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在热烈的掌声和起哄声中,陈雪儿羞得满脸通红,几乎要把脸埋进林小华的怀里。 “来来来,新人请坐婚床!”司仪引导着他们坐到铺着大红被褥的床上。 两名演员立刻上前,给林小华和陈雪儿分别戴上了大红花。陈雪儿低着头,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司仪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按照传统,闹洞房最重要的环节是什么?” “亲一个!亲一个!”台下观众立刻会意,齐声起哄。 陈雪儿闻言,更是羞得无地自容,整个人都缩进了林小华的怀里。林小华看着她这副模样,既觉得可爱又觉得好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事的,就当是提前练习。” “不行...这么多人…… ”陈雪儿的声音细如蚊呐。 司仪见状,故作严肃地说:“看来新娘子太害羞了,大家说怎么办?” \"亲一个!亲一个!\"观众的呼声更大了。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突然一把搂住陈雪儿的腰,将她拉近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捧起陈雪儿的脸,深情地凝视着她水汪汪的眼睛,然后缓缓低头,在她柔软的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哇哦!”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然而司仪却故作不满地摇摇头:“不行不行,这吻太轻了,大家听到声音没有?” “没有!”观众们异口同声地回答,笑声不断。 林小华无奈地看向陈雪儿,只见她眼中含着羞涩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得到默许的林小华再次俯身,这次是一个响亮而深情的吻,引得现场尖叫声连连。 “好!这才标准嘛!”司仪满意地拍手,“感谢两位勇敢的年轻人参与我们的传统婚礼体验!请大家再次给他们掌声!” 在热烈的掌声中,林小华牵着陈雪儿的手走下台来。陈雪儿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人。林小华则笑得合不拢嘴,时不时偷瞄她一眼。 “讨厌死了…… ”走到人少的地方,陈雪儿终于忍不住捶打林小华的胸口,“都怪你,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 林小华抓住她的手,认真地说:“可是我很开心。刚才那一瞬间,我真的感觉我们就是在举行婚礼。” 陈雪儿抬起头,对上林小华真挚的目光,心中的羞涩渐渐被甜蜜取代。她轻声说:“其实……我也很喜欢传统婚礼的仪式感。” “那等我们结婚的时候,也办一个这样的婚礼好不好?”林小华柔声问道,“你穿凤冠霞帔,我穿状元服,用花轿把你从饭店接出来……” 陈雪儿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等着那一天。” 两人手牵着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这对恋人镀上了一层幸福的金边。在这个国庆节的早晨,传统与现代的爱情故事,正在西江镇的古梯田间悄然谱写。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九十五) 两家人定下婚期 国庆长假的第三天下午,林建军夹了一筷子林小丽刚炒好的青椒肉丝,满足地咀嚼着,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挂在墙上的日历。 “桂芳啊,我看咱们家婚礼的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林建军放下筷子,“小华,你结婚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差定个好日子。” 林小华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眼睛却亮了起来:“妈,我早就想娶雪儿了,就是不知道她爸什么意思。” 林建军哈哈一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小子,急什么?今晚我就给你岳父打个电话,约个时间两家坐下来好好商量。” 晚饭后,林建军拨通了陈新远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陈新远洪亮的声音:“喂,老林啊!忙啥呢!” “在吃饭,\"林建军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你们吃了吗?” 林建军清了清嗓子:“是这样,我想着两个孩子的事该办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咱们两家人坐下来商量商量婚礼的日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陈新远爽快的声音:“好啊!我正想跟你提这事呢。明天下午怎么样?我和雪儿她妈都有空。” “那太好了!”林建军脸上笑开了花,“明天下午两点,你们来我家?我让小华去接,咱们边吃边聊。” “行,就这么定了!”陈新远痛快地答应道。 林小华从自己房间冲出来,脸上写满期待:“爸,雪儿他们答应了?” “那当然!”林建军开心地说,“明天下午他们就过来。” 林小华嘿嘿笑着,掏出手机给陈雪儿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着。 第二天早晨八点,阳光正好,林小华来到了陈雪儿家。林小华刚停好车,陈雪儿就从屋里跑了出来。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你怎么来了?”陈雪儿惊喜地问道,随即打了个哈欠。 林小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想你了呗。昨晚又加班了?” 她点点头,又打了个哈欠:“昨晚店里加班,熬到凌晨三点,困死了。爸妈去镇上王叔叔家送礼了,要过一会儿才回来。”陈雪儿拉着林小华的手往屋里走,“我睡会儿好吗?” “行啊。”林小华跟着她走进卧室。 陈雪儿眼睛一亮:“那你陪我躺会儿?就一小时。” 林小华失笑:“多大了还要人陪着睡?” “就陪一会儿嘛。”陈雪儿拽着他的胳膊撒娇,声音软软的,让林小华根本无法拒绝。 两人上了二楼陈雪儿的房间,陈雪儿脱掉拖鞋,一头栽倒在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来。” 林小华无奈地笑了笑,和衣躺在她身边。陈雪儿立刻把他揽进怀里,闭上眼睛。不到五分钟,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 林小华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看着她安静的睡颜。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机,偷偷拍下这一刻,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一个小时后,陈雪儿突然惊醒,猛地坐起身:“几点了?” 林小华被她这一动作弄醒,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九点四十。” “糟了!爸妈快回来了,我得赶紧做饭!”陈雪儿跳下床,匆匆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你再睡会儿吧,饭好了我叫你。” 林小华摇摇头,也跟着起身:“我帮你。” “不用,”陈雪儿已经冲到了门口,回头冲他一笑,“你平时上课也累了,多躺会儿。我做饭很快的。” 不多时,林小华听着楼下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笑了笑,又躺了回去。被子上还留着陈雪儿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他深吸一口气,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小华!小华!吃饭啦!” 林小华被陈雪儿摇醒,睁开眼看到她明媚的笑脸。她换了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也重新梳过了,看起来精神多了。 “这么快?”林小华揉了揉眼睛。 “那当然!”陈雪儿得意地扬起下巴,“老公,快去拿看看我的手艺。” 楼下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五菜一汤:青椒炒肉、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油麦菜、红烧茄子和一盘凉拌黄瓜,中间是一碗香气四溢的墨鱼汤。 “这也太丰盛了吧?”林小华惊讶地看着这一桌菜,“你确定只用了40分钟?” 陈雪儿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熟能生巧嘛。快尝尝这个墨鱼汤。” 林小华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绽放,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太好喝了!” 两人边吃边聊,不时传出欢快的笑声。正当林小华讲到一个笑话逗得陈雪儿前仰后合时,门外传来了摩托车引擎声。 “爸妈回来了!”陈雪儿赶紧站起身,收拾了一下餐桌上的碗筷。 陈新远和妻子一前一后走进来,看到林小华,陈新远笑着打招呼:“小华来啦啊!正好,咱们再过一会儿一起去你们家。” 林小华站起身,恭敬地回答:“我们昨晚特意翻看了黄历,初步选了一个日子。” 陈新远哈哈一笑:“老林还是这么讲究。行,咱们收拾一下就走。” 半小时后,两家人齐聚在林家的客厅里。 “冬月十五这个日子,那天宜嫁娶,而且那天刚好是星期日,小华都不用请假。”林建军很开心。 陈新远凑过去看了看,点点头:“确实不错。不过……”他犹豫了一下,“老林啊,咱们要不要再找个风水先生看看?毕竟结婚是大事,多个人看看更稳妥。” 林建军拍了拍大腿:“对!小华,你今晚你就去风水先生家一趟。” 晚饭后,林小华来到老先生家,院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一位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人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林家小子,我算着你该来了。” 林小华惊讶地张大嘴:“老先生,您怎么知道我要来?” 老先生哈哈一笑,侧身让他进门:“你和陈雪儿都不小了,估计你们都急了,快进来吧。” 两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老先生给林小华倒了杯茶:“说吧,自己选好日子没有?” 林小华双手接过茶杯,恭敬地说:“选了,农历冬月十五。” 老先生听完林小华的理由,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胡子都抖了起来:“好!好!不用看了!” 林小华愣住了:“啊?不用看了?” 老先生摆摆手,起身进屋,不一会儿拿出一个古朴的木盒子。他打开盒子,取出两张红纸,上面写着林小华和陈雪儿的生辰八字。 “你们出生时我就给你们俩合过八字了,”老先生神秘地眨眨眼,“天作之合!选哪一天都行,只要你们俩方便,真是金玉良缘啊!” 林小华激动地站起身,向老先生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了!我这就回去告诉爸妈和雪儿一家!” “去吧去吧,”赵老先生挥挥手,“记得结婚那天给我带喜糖来就行。” 林小华兴冲冲地骑上车,夜风拂过他的脸庞,带着初秋的凉爽。回到家,全家人都在客厅等着他。看到林小华满脸喜色地进门,林建军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老先生怎么说?”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老先生说我和雪儿是天作之合,选哪一天都行!” 林建军拍案而起:“好!我看就把日子定在冬月十五那一天!” 夜深了,林小华躺在床上,他却怎么也睡不着。望着天花板,他想象着两个月后的婚礼,想象着陈雪儿穿着婚纱走向他的样子,心里别提有多美。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九十六) 奶奶意外受伤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林小华的宿舍地面上,形成一片斑驳的光影。他刚送走陈雪儿不久,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刻。窗外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演奏一首安眠曲。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林小华猛地睁开眼睛,眉头微蹙。他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快步走向门口。“谁啊?”他一边问一边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小雪,她的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胸脯剧烈起伏着。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惊慌。 “小华哥!”她一把抓住林小华的手臂,手指颤抖着,“奶奶摔倒了,腿上划了好长一道口子,血流不止!村里找不到车送她去医院……” 林小华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他反手握住小雪的手腕:“别急,慢慢说,奶奶现在在哪?” “爸爸说在家里,可是血一直止不住……”小雪的嗓音带着哭腔,眼眶已经红了。 林小华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想起学校旁边经常接送老师的面包车司机。他迅速转身抓起桌上的手机,另一只手已经开始穿外套。 “我马上联系司机。”他拨通电话的手指稳健有力,没有丝毫犹豫。 电话很快接通,林小华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张师傅爽快地答应立即出发。挂断电话后,林小华已经穿好鞋子,顺手抓起桌上的钱包和钥匙。 “走,我们去校门口等张师傅。”他轻轻扶着小雪的后背,动作坚定而温柔。 小雪点点头,用手背抹了抹眼角。两人快步穿过校园,秋风卷起落叶在他们脚边打转。林小华的步伐又大又快,小雪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不到十分钟,张师傅的面包车就停在了校门口。林小华拉开车门,护着小雪先上了车,自己随后钻了进去。 “去小店小学上面,越快越好。”林小华对张师傅说,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车子在乡间小路上疾驰,扬起一路尘土。林小华坐在后排位置,小雪挨在他身边。面包车一个急转弯,小雪紧紧抓住林小华,生怕自己摔倒。 “别太担心,”林小华安慰道,“伤口看起来长,但不一定很深。我们先送奶奶去医院处理,不会有事的。” 小雪勉强点了点头,但眼中的忧虑丝毫未减。 车子刚到家,林小华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小院。屋内,奶奶正半躺在床上,右腿搭在凳子上,一条染血的毛巾缠在小腿处。 “奶奶!”林小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揭开毛巾。伤口确实很长,从小腿中部一直延伸到脚踝上方,但正如他所料,伤口并不深。 “小华来了啊……”奶奶虚弱地笑了笑,皱纹里藏着疼痛,“就是不小心被锄头绊了一下,没什么大事。” 林小华注意到老人说话时嘴角微微抽搐,显然在强忍疼痛。他二话不说,弯腰将奶奶背了起来。老人很轻,骨头硌着他的后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小雪,拿上奶奶的外套。”林小华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 小雪拿出奶奶的衣服时,林小华已经小心翼翼地将奶奶安置在车后座上,正用干净的毛巾重新包扎伤口。 回程的路上,车内安静得能听见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奶奶闭着眼睛,偶尔因为颠簸而皱眉。小雪紧握着奶奶的手,眼睛一刻不离老人的脸。 镇医院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值班医生是个中年男子,动作麻利地检查了伤口。 “伤口确实很长,但幸运的是不深,不需要缝合。”医生推了推眼镜,“不过老人家皮肤薄,恢复起来会慢一些。我开些消炎药,每天换药,尽量不要沾水。” 林小华松了一口气,正要去药房取药,急诊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陈新远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妈!您怎么样?”他冲到病床前,上下打量着母亲。 “没事,就是划了个口子,医生都说不用缝针。”奶奶摆摆手,试图坐起来。 陈新远转头看向医生:“大夫,需要住院吗?要不让我妈去我家住几天?” 医生摇摇头:“不需要住院,但最好有人照顾几天。” “我要回家。”奶奶突然坚决地说,“家里的牛羊没人喂,鸡鸭也没人管。” “妈!”陈新远急了,“那些牲口我可以找人照顾,您先养好伤要紧!” “不行,别人不知道它们吃什么,吃多少。”奶奶固执地摇头。 林小华注意到小雪站在一旁,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他清了清嗓子:“爸,要不这样,我和小雪送奶奶回去,晚上我和小雪可以回去照顾。” 陈新远看了看林小华,又看了看母亲,最终叹了口气:“那……好吧。小华,麻烦你了。”他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无声的感激。 夜色渐深时,他们回到了奶奶家。林小华将奶奶安置在床上,又按照医嘱给她服了药。小雪忙着烧水做饭,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小华啊,”奶奶靠在床头,声音比平时虚弱许多,“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林小华正在整理药品,闻言抬头笑了笑:“奶奶您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慈祥的光:“你是个好孩子。小雪她……也很喜欢你。” 林小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小雪是个好姑娘,将来一定能找个好人家。” 奶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晚饭后,小雪坚持要守夜照顾奶奶。林小华好说歹说才劝她去休息,自己则在奶奶隔壁房间搭了张临时床铺。 乡村的夜晚格外安静,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林小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他想起了陈雪儿,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今天事发突然,他甚至没来得及告诉她这件事。 正当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柔软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带着淡淡的香气。 林小华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谁?” “是我……”小雪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轻柔。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勾勒出她的轮廓。她只穿着一件睡裙。 “小雪?怎么了?奶奶不舒服吗?”林小华警觉地问。 “不是……我……我一个人害怕……”小雪向前走了两步,声音有些颤抖,已经躺下搂住了他。 林小华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想推开搂紧自己的小雪。 “嘘!”小雪紧张地看向门口,“别吵醒奶奶……”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小雪,我很快就结婚了,这样不合适。” “可是我真的害怕……”小雪已经完全贴合在林小华身上。月光下,他能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你就不能……陪陪我吗?你抱着我就行,好吗?” 林小华感到一股燥热从心里升起,但理智很快占了上风。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说,声音虽轻但不容置疑,“你马上回去。如果被奶奶听见,你怎么解释?” 小雪的身体僵住了,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不是讨厌。”林小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小雪,你是个好姑娘,但我们不能这样。我雪儿,你也值得更好的人。” 小雪的肩膀垮了下来,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我明白了……你就抱紧我一下……好吗?” 看着楚楚可怜的小雪,林小华还是狠不下心,把她搂紧在怀里,轻轻在她背上拍了一下,就像哥哥安慰伤心的妹妹。 “快回去吧。”林小华松开了小雪。 她向门口走去,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落寞。林小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了。门轻轻关上后,他才长舒一口气,重新躺在床上。 这一夜,林小华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冷冷地注视着这个不平静的夜晚。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九十七) 两姐妹的深夜交谈 夜幕沉沉,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房间,为屋内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陈雪儿和小雪并排躺在小床上,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林小华隔着一个布帘,躺在另外一张床上,已经出现了呼噜声。 陈雪儿已经有些困倦,眼皮开始打架,马上就要睡着了。而小雪却翻来覆去,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怎么也睡不着。 “小雪,你怎么了?”陈雪儿侧过身,借着月光看向妹妹。小雪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像是含着泪水。 可是小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嗒嗒”的声响。看到小雪没有说什么,陈雪儿就闭上了眼睛,准备早点睡,毕竟第二天还要去店里忙。 过了好一会儿,小雪突然摇了两下陈雪儿,开口要说点什么,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姐姐……” “嗯?”陈雪儿揉了揉眼睛,强打起精神。 小雪咬了咬下唇,手指紧紧攥住被角:“姐姐……你能把小华哥让给我吗?”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几分决绝,“我……我也特别喜欢小华哥,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陈雪儿的身体瞬间僵住了,睡意一扫而空。她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哪怕是现在让我给小华哥生孩子,我都愿意……”小雪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但其中的坚定却不容忽视。 陈雪儿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撑起上半身,借着月光看向妹妹的脸庞。小雪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表情既脆弱又倔强。 “小雪……”陈雪儿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再说小华也不是一件物品,不是说我愿意让就能给让的……而且,这种事情也要尊重他自己的选择……” “可是姐姐!”小雪突然提高了声音,随即又意识到什么似的压低了音量,“奶奶一直都很喜欢我,要是你答应了,奶奶也会同意的……再说了,小华哥一直也没有讨厌我……这你也是知道的。”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陈雪儿的心口。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心里很不是滋味。是啊,奶奶确实一直偏爱小雪,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小雪,感情的事情不是这样的……”陈雪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再说我和小华都已经订好了婚期,很快就要结婚了,你让我现在放手,我怎么做得到?要是把我俩的处境换一下,你愿意放手吗?” “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小雪的眼泪终于滑落,在月光下闪着银光,“姐姐你什么都有,每个月的工资又很不错,人又漂亮又能干……而你又要和小华哥结婚了,我只有奶奶一个人……” 陈雪儿感到一阵心痛。她伸出手想擦去妹妹的泪水,却被小雪躲开了。 “不是这样的……”陈雪儿的声音也开始颤抖,“每个人都有很多不如意的时候……” “可至少你有小华哥的爱!”小雪突然激动起来,“每次看到你们在一起的样子,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陈雪儿沉默了。她从未想过妹妹会有这样的感受,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小雪擦了擦眼泪,声音突然变得冷静:“姐姐,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希望消失的是我而不是妈妈……这样至少不用每天看着你们幸福的样子……” “小雪!”陈雪儿震惊地抓住妹妹的肩膀,“不许说这种话!” 小雪挣脱开姐姐的手,泪水再次决堤:“我是认真的……为了小华哥,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就想成为他的另一半……” 陈雪儿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她从未见过妹妹如此绝望的样子,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和痛苦。 “小雪,听我说……”陈雪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今后会遇到更适合你的人,你别让我为难,好吗?” “我不要别人!”小雪激动地摇头,“我只要小华哥!姐姐,求你了……就这一次,把幸福让给我好不好?” 陈雪儿的心像被撕裂一般疼痛。她爱妹妹,但她也爱林小华。这份感情怎么能说让就让? “小雪……”陈雪儿的声音哽咽了,“这不是让不让的问题……感情是相互的……” “那你怎么知道小华哥不喜欢我?”小雪突然反问,“也许他只是因为顾及你的感受才……” 陈雪儿愣住了。这个可能性她从未想过,现在被妹妹直接说出来,像一根刺扎进心里。 “我……”陈雪儿一时语塞。 小雪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姐姐,不如我们让小华哥自己选择好不好?公平竞争……” 陈雪儿感到一阵眩晕,觉得这样的话太滑稽了。公平竞争?和自己的亲妹妹?这个提议荒谬得让她想笑,却又残酷得让她想哭。 “小雪,这不是比赛……”陈雪儿艰难地说,“感情不是这样……” “你就是不敢!”小雪突然激动起来,“你怕输给我对不对?” 陈雪儿被妹妹的话刺痛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小雪,你太激动了。我们明天再谈好吗?” “不!就现在!”小雪固执地说,“姐姐,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让着我,为什么这次不行?” 这句话击中了陈雪儿心中最柔软的部分。是啊,为什么这次不行?因为她第一次有了不想让步的东西——林小华的爱。 “因为……”陈雪儿的眼泪终于落下,“因为我也是人啊,小雪……我也有想要紧紧抓住不放手的东西……” 小雪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姐妹俩在月光下对视,泪水在两张相似的脸上流淌。 “所以……姐姐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了?”小雪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陈雪儿没有立即回答。她伸手擦去妹妹脸上的泪水,却被小雪偏头躲开。 “小雪,我……”陈雪儿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妹妹,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那么苍白。 小雪突然躺下,背对着陈雪儿,声音冷了下来:“睡吧,姐姐。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陈雪儿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无力地落下。她知道今晚的谈话不会有结果了,而明天等待她们的将是更加复杂的情况。 月光依旧静静地洒在房间里,见证着这对姐妹之间无形的隔阂。陈雪儿望着妹妹的背影,心如刀绞。无论她做什么选择,似乎都会伤害到最爱的人。 夜,还很长。而明天的太阳升起时,等待她们的将是更加艰难的选择。 第二天早晨是星期六,小雪很早就起床了,她要起床给奶奶做一点吃的,顺便也给林小华做一点。陈雪儿因为想了很多,一直没睡着,醒来后她来到林小华身边,摇醒了他。 “小华,要是小雪也想嫁给你,你愿意接受她吗?”陈雪儿看着他的眼睛。 “怎么了?一大早上问这个问题?我当然还是选择你,陈雪儿啊。”说着,林小华就凑过去吻了她的唇。 “老公,我知道了,谢谢你。”陈雪儿把眼前的人紧紧搂在怀里。 这时,小雪本来想叫林小华吃早餐,可是听到这个句话,她只好灰溜溜地走开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九十八) 孙少林当选县政协委员 周六中午,孙少林的餐馆里人声鼎沸,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白色厨师服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一大片。他左手颠勺,右手调味,动作行云流水,锅里的回锅肉在火焰的舔舐下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三号桌的麻婆豆腐好了没?客人催了!”服务员大声问他。 孙少林头也不抬:“马上好,再等三十秒,豆腐不够火候不好吃。”他说话时,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撒上一把葱花,淋上一勺热油,香气顿时在狭小的厨房里爆炸开来。 正当孙少林准备将麻婆豆腐装盘时,餐馆的门帘被掀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孙少林透过厨房的小窗口一看,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是孙镇长。 “少林啊,忙着呢?”孙镇长站在厨房门口,笑眯眯地问道。 孙少林连忙擦了擦手,快步走出来:“孙镇长!您怎么有空过来?快请坐快请坐!”他转头对陈雪儿喊道:“你来炒菜。” 孙镇长摆摆手:“我就是来吃个午饭,顺便跟你说个事。” “哦,好的,孙镇长您吃点什么?”孙镇长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后,孙少林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就来个小炒肉,一个墨鱼汤,一碗米饭就行。”孙镇长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少林啊,我今天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孙少林的眼睛亮了起来,腰不自觉地挺直了些:“您说。” 孙镇长压低声音:“镇上打算推荐你作为政协委员的候选人之一,你得好好准备一下,写个讲话稿,全面总结这几年你做的工作。”他顿了顿,“特别是捐资助学、餐饮培训、活动组织这些方面,要重点介绍。” 孙少林一时没反应过来,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我?政协委员?” “怎么,不相信啊?”孙镇长笑着说,“你这些年为镇上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你完全够格!” 孙少林搓着手,脸上泛起红晕:“我还是……做的太少……” “别谦虚了,”付了钱,孙镇长看了看手表,“我得回镇政府开会了,你抓紧时间准备材料,下周二县政协的考察组会来。” 送走孙镇长后,孙少林感觉有些不真实。政协委员?他一个开小餐馆的,居然有机会当政协委员? 突然,他对陈雪儿喊道:“雪儿,给林小华打个电话,让他带着笔记本电脑马上过来!就说有急事!” 陈雪儿疑惑地看着他:“现在?他可能在忙别的活……” “就说特别重要,让他务必马上来!”孙少林语气坚决,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二十分钟后,林小华拎着笔记本电脑包匆匆走进来,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少林哥,什么事这么急?”林小华气喘吁吁地问。 孙少林把他拉到角落的桌子旁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小华,好事!大好事!”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孙镇长刚才来了,说镇上要推荐我当政协委员候选人!” 林小华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你这些年做了那么多事,早该得到认可了!” “是啊,所以请你写个讲话稿,总结这几年的工作。”孙少林搓着手。 林小华立刻会意,打开笔记本电脑:“我明白,咱们现在就写,你把做过的事都告诉我,我来整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孙少林详细讲述了自己这些年来的工作。2000多人的免费餐饮培训,3万多元的捐资助学,两次美食节等,他的眼睛闪闪发亮,说话的声音充满自豪。 一个小时后,林小华长舒一口气,合上电脑:“好了,材料写完了。我读给你听听。” 读完最后一句话,孙少林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写得太好了!小华,真是太谢谢你了!” 林小华笑着摇头:“少林哥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您这些年帮了那么多人,现在终于要得到官方认可了,我们都为您高兴。” 转眼到了周二,县政协考察组如约而至。两辆黑色轿车停在孙家老菜馆门口,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孙少林早早地就站在门口等候,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与平日里厨师形象判若两人。 考察组由五个人组成,带队的是县政协陈主席。握手时,孙少林的手心全是汗,声音也有些发抖:“陈主席好,各位领导好,欢迎欢迎……” 陈主席和蔼地笑了笑:“孙师傅别紧张,我们今天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 在餐馆的包间里,孙少林用林小华准备的汇报材料详细介绍了自己的工作。说到动情处,他放下稿子,讲起了那些让他难忘的人和事。他的语言朴实无华,但字字发自肺腑,考察组的成员们频频点头。 “……所以我觉得,能用自己的手艺帮助别人,是件特别幸福的事。”孙少林总结道。 陈主席带头鼓掌:“说得好!孙师傅,你的故事让我们很感动。政协委员就需要像你这样扎根基层、了解民情、热心公益的人。” 考察结束时,陈主席握着孙少林的手说:“我们一致认为,你完全有资格担任县政协餐饮行业的政协委员,相信你一定能发挥巨大作用。” 送走考察组,孙少林站在餐馆门口,格外开心。 两周后的一天下午,孙少林正在厨房准备晚上的食材,手机突然响了,是孙镇长打来的。 “少林啊,好消息!县政协的公示文件出来了,你正式当选为新一届政协委员了!”孙镇长的声音里满是喜悦。 孙少林手里的菜刀“咣当”一声掉在案板上,他张大嘴巴,一时说不出话来。 “喂?少林?你在听吗?”孙镇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在……在听……”孙少林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真的……真的选上了?” “那还有假?文件都下来了!”孙镇长大笑,“恭喜啊,孙委员!” 挂断电话,孙少林站在原地,感觉心脏跳得厉害。他慢慢走到前厅,对正在擦桌子的陈雪儿说:“雪儿,今晚多做几个拿手菜,我要请小华吃饭。” 陈雪儿敏锐地察觉到孙少林的不对劲:“老板,有什么喜事吗?” 孙少林高兴地对后厨的员工说道:“我当选政协委员了!正式当选了!” 后厨里顿时响起一片掌声和祝贺声。孙少林连连鞠躬致谢,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傍晚,林小华如约而至。孙少林已经换下了厨师服,穿着一件干净的格子衬衫,头发重新梳过,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 \"恭喜少林哥!不对,现在该叫孙委员了!\"林小华一进门就拱手道贺。 孙少林拉着他坐下:“别别别,还是叫少林哥亲切。”他亲自给林小华倒上酒,“这次多亏了你帮忙写材料,今天咱们一定好好喝一杯!” 陈雪儿端上热气腾腾的菜肴:红烧肉油亮诱人,清蒸鱼鲜嫩可口,时令蔬菜青翠欲滴……都是她的拿手菜。 正当两人举杯时,刘菲菲从后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她看着丈夫兴奋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别喝醉了,晚上客人还多。” 孙少林笑着摆手:“今天高兴嘛,就喝一点,一点!”他转向林小华,“来,小华,干杯!为了……为了更好的明天!” 两只酒杯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孙少林一饮而尽,脸上泛起红晕,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对他过去工作的肯定,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从今以后,他不仅要经营好自己的小餐馆,还要为整个镇上的餐饮行业发声,为更多需要帮助的人提供支持。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小镇的屋顶上,为一切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孙少林看着这熟悉的景象,突然觉得,这个他生活的小镇,今天看起来格外美丽。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一百九十九) 新闻人的闪光时刻 星期一早晨,西江镇中心小学的会议室里,何校长正在主持党支部班子工作例会。何校长的声音沉稳有力:“关于教学点撤并工作,我们必须确保每一个孩子都能得到妥善安置……” 就在这时,教务处陈主任轻轻推开门,快步走到何校长身边,俯身低语:“孙镇长来了,说是要视察办学条件改善工作。” 何校长立即站起身,对班子成员们说:“孙镇长来了,我们一起去迎接。”他整理了一下深蓝色衬衫的领口,快步走出会议室。 校门口,孙镇长正背着手打量着校园里新修的围墙。他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衬衫,黑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 “孙镇长,欢迎您来指导工作!”何校长热情地迎上去握手。 孙镇长微笑着点头:“何校长,我正好路过,想看看上次提到的功能部室改造得怎么样了。” 在接下来的视察中,何校长详细汇报了全镇部分教学点撤并工作和薄弱学校改善的进展情况。孙镇长仔细听着,不时点头或皱眉,偶尔插话询问细节。当他们走到新建的计算机教室时,孙镇长停下脚步,指着几台略显陈旧的电脑问:“这些设备还能用多久?” 何校长叹了口气:“至少还需要再坚持两年。镇里财政紧张,我们理解……” 孙镇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向前走。视察接近尾声时,他突然说:“对了,何校长,我有个想法。最近县里对新闻宣传工作抓得很紧,我们镇在这方面还有提升空间。我记得你们学校的林小华老师在新闻写作上很有成绩。” 何校长眼睛一亮:“是的,小林这两年确实在各级媒体发表了不少好文章。” “能不能安排他给全镇从事新闻宣传工作的干部和教师做一次专题培训?就这周内。”孙镇长语气坚决,显然已经考虑成熟。 “没问题,我马上安排。”何校长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孙镇长离开后,何校长立即掏出手机,拨通了林小华的电话。电话那头,林小华正在上语文课,听到手机震动,他示意学生们先自习,快步走出教室。 “何校长?” “小林,有个紧急任务。孙镇长点名要你给全镇新闻宣传工作者做培训,就这周。你赶紧准备一下。” 林小华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出汗:“这...这么突然?全镇的?” “对,包括镇政府宣传口的干部和各学校的通讯员。孙镇长很看重这事,你可得好好表现。”何校长的声音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挂断电话,林小华靠在走廊的墙边,深吸一口气。窗外的梧桐树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他加速的心跳。他今年才28岁,虽然确实在《安城日报》等媒体发表过一些文章,但要给那么多经验丰富的前辈讲课…… 下课后回到办公室,林小华立刻开始整理资料。他翻出这几年发表的所有作品,从最早的豆腐块消息到后来的人物通讯,一篇篇重新阅读。午休时间,他连饭都顾不上吃,继续完善课件。小雪看他这么投入,笑着摇摇头:“小华哥,这么忙?” “没办法,临时接到的任务。”\"小华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 接下来的几天,林小华白天上课,晚上熬夜准备培训材料。他把自己的作品按照不同类型分类,标注每一篇的创作背景、采访过程和编辑修改意见。特别是那篇获得县里新闻一等奖的《一场美食的盛会》,他反复琢磨如何通过这个案例讲解新闻角度的选择。 转眼到了培训当天。中心小学的礼堂里,80多名来自镇政府各部门和各中小学的干部教师陆续入座。前排几位穿着正式的中年男子正在低声交谈,他们是镇政府党政办的资深干部。 “听说今天是个年轻老师讲课?”一个头发略显花白的男子问旁边的人。 “是啊,听说是田坝小学的老师,叫林小华。”同伴回答,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哼,一个小学老师能懂什么新闻宣传?我们天天跟媒体打交道……”白头发男子撇撇嘴。 这时,何校长走上台,简单介绍了培训的背景和要求。当他请出林小华时,台下响起礼节性的掌声。林小华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黑色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年轻的面容还是透露出他的稚嫩。 走上讲台的那一刻,林小华感到双腿有些发软。台下那些审视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特别是前排那几位交头接耳的干部,眼中的怀疑几乎要化为实质。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各位领导、同仁,上午好。今天很荣幸能和大家分享一些关于新闻宣传工作的粗浅体会……”林小华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很快稳定下来。 他打开ppt,第一页展示的是他发表在《安城日报》头版的一篇通讯。“我想先谈谈党报党刊在新闻宣传中的特殊地位……” 随着讲解的深入,林小华逐渐忘记了紧张。当他讲到《一场美食的盛会》这篇稿件时,台下的窃窃私语渐渐消失了。 “这篇报道的由头是今年西江镇举办的美食节。最初,我的角度很简单——报道活动吸引了多少游客。”林小华点击鼠标,屏幕上出现两篇报道的对比,“但是,就在活动第二天,《安城日报》已经刊登了《西江镇美食节吸引游客2万人》的消息稿件。如果我再用同样的角度,不仅重复,而且毫无新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专注的面孔,包括那位白发男子,现在也抬起了头,认真听着。 “于是我改变了思路。我采访了几位摊主和游客,以及活动组织方,发现两个老板冰释前嫌、祖孙三代一起品尝美食等生动案例,让这篇稿件充满了故事性……”林小华的声音渐渐有了力量,“最终,这篇《一场美食的盛会》不仅被《安城日报》采用,还被省报同步刊登。” 台下开始有人点头,有人记笔记。林小华感到一股热流涌上心头,他继续分享:“接下来,我想通过两个不同类型的案例,谈谈新闻采访中的细节捕捉……” 他展示了关于乡村教师李正全的人物通讯。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师站在简陋的教室里,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采访李老师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李老师常年用自己微薄的工资资助学生……”林小华动情地说。 随后,他又展示了孙少林助学活动的图片新闻。“这张照片拍摄于现场,孙先生为贫困学生分发学习用品,但正是这种主题鲜明的招牌打动了编辑……” 两个小时的培训不知不觉就到了尾声。当林小华结束最后一页ppt,台下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那位白发男子也用力鼓掌,脸上带着赞许的微笑。 “太精彩了!”几位教师围上来,“林老师,能分享一下联系方式吗?” 镇政府宣传办的干部们也走上前来。白发男子伸出手:“林老师,我是镇政府宣传办的赵主任。刚才的培训很有启发,特别是关于党报选题的角度选择……” 林小华握住那只手,感受到对方真诚的尊重。他谦虚地说:“赵主任过奖了,我也只是分享一些个人体会。” 走出礼堂时,初夏的阳光正好。林小华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他知道,这不仅是一次成功的培训,更是他职业生涯的一个重要转折点。那些质疑的目光、那些勉强的掌声,最终都被专业和实力所征服。 远处,几个学生正在操场上奔跑嬉戏,他们的笑声随风飘来,清脆悦耳。林小华深吸一口气,迈开坚定的步伐向办公室走去——还有一堆作业等着他批改,而明天,又将是充满希望的新的一天。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 林小华的婚宴菜谱 周末的阳光透过纱窗洒进林家客厅,林小华坐在餐桌前,面前摊开几张皱巴巴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宾客名单和座位安排。他皱着眉头,用铅笔在几个名字上反复画圈又擦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父子俩的商议。 林建军起身去开门,孙少林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爽朗笑容。“林叔!没打扰你们吧?” “来得正好!”林建军热情地把人迎进来,“正愁菜单的事呢。” “哦,那我们现在就来商量这个事。”孙少林笑着说。 孙少林在餐桌前坐下,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开后里面全是手写的菜谱和食材清单直奔主题:“小华,你这次婚宴预计多少桌?” 林小华放下笔,搓了搓手:“初步估计三十桌左右,但雪儿那边亲戚朋友可能还要加……” 孙少林点点头,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翻动:“三十桌?……我看至少80桌……”他停在某一页,手指点着上面的表格,“按我们镇上的规矩,婚宴不能太寒酸,但也不能浪费。我建议做26道菜,四大件必须有,其他的……” 林小华凑过去看,孙少林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婚宴组合,每种旁边都标注着成本估算和适合的场合。 “梅菜扣肉、粉蒸肉、清蒸猪蹄、四喜丸子这四大件是必须的,”孙少林边说边在纸上写下菜名,“再加上酸辣茴香小鱼、酸辣牛肚这些开胃菜……”他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字迹工整有力。 林建军端着茶过来,俯身看了一会儿,惊讶道:“少林,你这几年生意是越来越好了,做宴席也越来越有经验了。” 孙少林哈哈一笑:“干这行多年了,闭着眼睛都能做。”他转向林小华,“小华,你看这样行不行?26道菜,有荤有素,有热有凉,还有两道汤。既体面又不会太铺张。” 林小华仔细看着菜单,眉头渐渐舒展:“孙叔,这太专业了。就是……这么多菜,食材能保证吗?” 孙少林拍拍胸脯:“这个你放心!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名片,这些都是老交情了。”他眨眨眼,“提前三天打个电话,保证最新鲜的食材准时送到。” 林建军松了口气,给孙少林添上茶:“有老孙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愁得睡不着觉,就怕委屈了雪儿那孩子。” 孙少林摆摆手:“林叔你这就见外了。小华就跟自家兄弟一样的。”他转向林小华,语气突然认真起来,“不过小华,婚宴只是开始,婚姻才是长跑。你可得好好对人家雪儿。” 林小华郑重点头:“少林哥,我会的。” 三人又讨论了一会儿细节,孙少林看了看手表:“哟,都三点多了,我还得去卤菜店订点东西,这几天订餐的人多。”他收起笔记本,起身告辞。 林建军送他到门口:“少林,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林叔客气了,”孙少林挥挥手,“对了,定金的事不用操心,等菜单最终确定了再说。 送走孙少林,林小华长舒一口气,靠在沙发上:“爸,有少林哥帮忙,感觉一下子轻松多了。” 林建军笑着摇头:“你小子,现在知道办个婚礼多不容易了吧?” 与此同时,李月华正在店里低头整理菜品。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她机械地将卤味装盒,动作娴熟却心不在焉。 店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欢迎光临……”李月华抬头,看到孙少林走进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少林哥,今天要些什么?” 孙少林熟门熟路地走到柜台前:“月华啊,老样子,不过今天要多订些,下个月小华结婚要用。” 李月华的手突然僵在半空,手中的夹子“啪嗒”一声掉在柜台上。她迅速弯腰去捡,借机掩饰瞬间苍白的脸色。“小华……要结婚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啊,和陈雪儿终于要结婚了。”孙少林没注意到她的异常,自顾自地说着,“我刚从小华家过来,定了26道菜的菜单,卤味这块就交给你了。” 李月华的手指紧紧攥着夹子,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职业微笑:“那太好了……要多少?我记一下。” 孙少林掏出小本子:“鸭脖50斤,鸭翅30斤,卤牛肉20斤……”他念出一长串数字,李月华机械地记录着,字迹歪歪扭扭,完全不像平时工整的样子。 “就这些,提前两天准备就行。”孙少林合上本子,终于注意到李月华的不对劲,“月华,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中暑了?” 李月华摇摇头,勉强笑道:“没事,可能有点累。少林哥放心,订单我会准备好的。” 送走孙少林后,李月华呆立在柜台后,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她慢慢滑坐到凳子上,颤抖着掏出手机,点开相册。屏幕上立刻出现她和林小华的合影——那是去年夏天在镇上的古梯田里拍的,林小华搂着她的肩膀,两人笑得那么开心。 一滴泪水砸在手机屏幕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李月华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月华?”母亲的声音从后门传来,“我回来了,买了你爱吃的……” 脚步声戛然而止。母亲站在门口,看着女儿对着手机流泪的样子,瞬间明白了什么。她默默放下手中的袋子,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李月华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痛哭起来。柜台上的订单被泪水打湿,字迹晕染开来,变得模糊不清。 傍晚时分,孙少林回到店里。店内灯光柔和,陈雪儿正在孙少林店里的后厨炒菜,看到孙少林进来,眼睛一亮:“少林哥!菜单定好了?” 孙少林笑着点头,从包里掏出笔记本:“你看看,满不满意?” 陈雪儿接过笔记本,认真翻阅起来。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嘴角随着阅读渐渐上扬。“太棒了!”她合上笔记本,兴奋地说,“少林哥,这个菜单简直完美!既有传统又有创新,而且考虑到了各种口味。” 孙少林被她的反应逗乐了:“你喜欢就好。我做了这么多年婚宴,总结出一点经验——菜不在多,在于搭配。” 陈雪儿若有所思:“少林哥,我觉得这个菜单完全可以作为我们店里的婚宴套餐模板。以后新人来订酒席,直接提供几个不同档次的套餐选择,省去了他们点菜的麻烦,我们也方便备料。” 孙少林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标准化操作,提高效率。”他搓了搓手,“要不这样,我再设计几个不同价位的套餐,供不同预算的新人选择?” “那太好了!”陈雪儿拍手笑道,“少林哥真是帮了大忙。” 夜幕降临,镇上的灯光次第亮起。李月华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呆。母亲悄悄走过来,放下一杯热牛奶。 “妈……”李月华的声音有些沙哑。 母亲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难受就哭出来,别憋着。” 李月华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就是需要点时间。”她抬头看向星空,“妈,你说人为什么这么奇怪?明明知道不可能了,却还是放不下。” 妈妈没有回答,只是把女儿搂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摇晃。夜风拂过院子里的桂花树,带来阵阵清香,却驱散不了心中的苦涩。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零一) 一次尴尬的饭局 又是一个星期五的下午,孙少林饭店里,林小华坐在靠窗的位置,和孙少林闲聊着。 “小华,你最近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孙少林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 林小华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事情有点烦心。” “凡事总有解决办法,来,喝口茶。”孙少林推了推茶杯,正想再说什么,店门被地推开了,陈雪儿走了进来。 “少林哥,”陈雪儿着急地说,“何校长家明天嫁女儿,原定的厨师临时有事来不了,现在急需找厨师顶替婚宴。” 孙少林闻言立刻站起身:“何校长这些年把中心小学所有的宴请接待都放在我们店里,这个忙必须帮。”他转向后厨方向喊道:“雪儿,你带两个服务员,跟我去何校长家!” 陈雪儿这才注意到坐在一旁的林小华:“小华,你也在啊。”她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要不要一起去帮忙?” 林小华点点头:“好,我也去看看能做些什么。” 路上,陈雪儿紧挨着林小华走着,时不时小声和他讨论着婚礼菜单的事情。一会儿,何校长家就到了,只见院子里已经搭起了喜庆的红色帐篷。孙少林一到就带着陈雪儿和服务员钻进临时搭建的厨房忙活起来。林小华帮忙搬运桌椅,清点食材和餐具。 三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婚宴的前期准备总算告一段落,大家这才意识到还没吃晚饭。 “辛苦各位了!”何校长热情地招呼大家,“雪儿,能不能简单炒几个菜?我陪大家喝几杯。” 陈雪儿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着应道:“没问题,何校长,我这就去准备。” 林小华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正当他想去厨房帮忙时,院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李月华。 她手里提着化妆箱和一套洁白的婚纱,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大半年了,她几乎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那个让林小华心跳加速的女孩。 “月华?”林小华不自觉地喊出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李月华闻声转头,目光与林小华相遇的瞬间,她的眼睛瞪大了:“小华?你怎么在这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林小华感觉喉咙发紧,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就在这时,陈雪儿和服务员端着菜走了出来。 “月华来了啊!”何校长打破沉默,“我们正要吃饭,那就一起!” 李月华微笑着点头:“我是来给新娘子送婚纱和化妆品的,明天一早还要来化妆。” 林小华这才发现,餐桌旁只剩下他左手边的一个空位了。何校长自然地招呼道:“月华,你就坐小华旁边吧。” 李月华看了林小华一眼,轻声道:“好。”然后缓步走到他身边坐下。 林小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她一直喜欢的香水味道。陈雪儿将最后一盘菜放在桌上,然后默默坐在了林小华的右侧。一时间,林小华感到自己被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如坐针毡。 “来,大家举杯!”何校长兴致高昂地提议,“感谢各位今天的帮忙!” 酒杯碰撞声中,林小华机械地喝下一口白酒,火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偷偷瞥了一眼右侧的陈雪儿,她正低头吃着菜;再看向左侧的李月华,她优雅地夹起一块鱼肉,动作依然那么熟悉。 “小华,你额头出汗了。”李月华很自然地拿起一张纸巾,伸手为他擦拭。 这个亲密的动作让林小华浑身一僵。就在这时,另一张纸巾也从右侧伸了过来。 “我来吧。”陈雪儿的声音平静但坚定,她的手轻柔地抚过林小华的额头,眼神却直视着李月华。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林小华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额头上确实冒出了更多汗水。 “谢谢……谢谢你们。”他干巴巴地说,接过两张纸巾自己胡乱擦了擦。 何校长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赶紧又给大家倒酒:“来来来,再干一杯!今天高兴!”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已经所剩不多。何校长看了看:“雪儿,能不能再去炒两个菜?我看大家都没吃好。” 陈雪儿点点头站起身,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小华一眼。林小华想跟去帮忙,却被何校长拉住:“小华,再陪我喝一杯!” 李月华看着略显醉意的众人,起身为大家盛汤:“喝点墨鱼汤解解酒。”当她将汤碗递给林小华时,两人的手指不小心碰触到一起。 那一瞬间,林小华感到一股电流从接触点窜遍全身。李月华的手还是那么柔软温暖,他记得这双手曾如何温柔地抚摸过他的脸庞。李月华似乎也愣住了,手指微微颤抖着没有立即收回。 “咳咳,大家再干一杯如何?”孙少林突然大声提议,打破了这一刻的沉默。李月华这才如梦初醒般缩回手,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林小华低头猛喝了一口汤,不敢再看任何人。他脑海中不断闪现过去与李月华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又想到与陈雪儿订婚时的喜悦,两种记忆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乱如麻。 陈雪儿端着新炒的菜回来时,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她默默坐下,给林小华夹了一筷子菜:“吃点菜,别光喝酒。” 林小华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乖乖吃了起来。李月华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深夜十一点半,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婚宴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大家纷纷告辞,准备回家休息。 林小华、陈雪儿和李月华三人一同走在回家的路上。李月华走在林小华左侧,陈雪儿在右侧,两人都沉默不语。 “你们……还好吗?”最终是李月华先开口,声音轻柔如夜风。 “很好。”陈雪儿抢先回答,语气平静但坚定,“我和小华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李月华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继续走着:“恭喜你们。”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林小华才能听出的颤抖。 林小华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词语都卡在喉咙里。他偷偷看向李月华,月光下她的眼角似乎有泪光闪烁。 很快,李月华的家到了。她停下脚步,转向两人:“我到家了,就不留你们坐了。”她转身走向家门,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单。 直到李月华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林小华才长舒一口气。他转向陈雪儿,发现她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雪儿,我……”他刚想解释,陈雪儿却摇摇头。 “不用说了,我们回家吧。”她转身就要走,却被林小华一把拉住了手。 “等等。”林小华紧紧握住她的手,哪怕她轻微挣扎也不放开,“我有话要说。” 陈雪儿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说什么?说你刚才一直心不在焉?说你看到李月华时眼里的光?还是说你们手指相碰时你的表情?” 林小华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他确实对李月华的出现心潮起伏,那些被时间尘封的记忆一下子全涌了出来。但他也知道,自己爱的是现在身边的这个女孩。 “雪儿,”他用力将陈雪儿转过身来,发现她眼眶泛红,“对不起,今晚是我不好。但你要知道,我选择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陈雪儿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那你为什么不敢看她?为什么你们碰一下手你就那样?”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因为……因为那毕竟是过去。人会有回忆,会有感慨,但我的心在你这里。”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感觉到了吗?这才是真实的现在。” 陈雪儿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你喝醉了。” “我是醉了,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林小华将她拉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爱你,雪儿。不管过去如何,未来我只想和你一起走。” 夜风轻拂,吹散了两人之间的最后一丝隔阂。陈雪儿终于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我也爱你,小华。只是……我害怕失去你。” “你不会失去我。”林小华轻声承诺,紧紧抱住了她。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零三) 奶奶的生日 农历十月十七的早晨,陈雪儿睁开眼睛,看着秋日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她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十五分。 “还早呢。”她轻声自语,却已经睡不着了。今天是奶奶的生日,她心里装满了期待和喜悦,忍不住拨通了林小华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林小华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喂……雪儿?这么早……” “小华,”陈雪儿的声音里带着开心,“今天是奶奶生日,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给奶奶庆祝,好不好?”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林小华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奶奶生日?今天?我们早点去!” 陈雪儿抿嘴笑了:“奶奶不喜欢张扬,连亲戚都没通知,就我们一家人简单吃个饭。” “我马上收拾一下,一会儿就去你家找你。”林小华回答得斩钉截铁。 挂断电话,陈雪儿赶紧选衣服,手指最终停在了一件粉色针织衫上。这是上个月和林小华一起逛街时买的,他总说这个颜色衬得她皮肤特别白。 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响了。陈雪儿小跑着去开门。门外的林小华穿着蓝色外套和黑色休闲裤。 “你今天真漂亮。”林小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林小华跟着进了屋,顺手带上门。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陈雪儿转身要去倒水,却被林小华一把拉住了手腕。 “急什么……”林小华的声音低沉下来,另一只手已经环上了她的腰。陈雪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林小华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他特有的气息,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小华,别……”陈雪儿的手抵在他胸前,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林小华低头凑近,目光落在她的唇上,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就亲一下……”林小华的声音几乎是气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陈雪儿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但理智还是占了上风:“不行,爸妈随时可能回来……”她用力推了推林小华的胸膛,却发现他纹丝不动。 林小华轻笑一声,不仅没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他们不是去买菜了吗?哪有那么快……”说着,他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情急之下,陈雪儿灵机一动,手指迅速钻到林小华腋下轻轻一挠。林小华身体猛地一颤,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手上的力道也松了。 “你耍赖!”林小华边笑边抗议,脸上却不见半点恼怒,反而满是宠溺。 陈雪儿趁机挣脱出来,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服,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谁让你不听劝的!” 正当两人笑闹间,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陈雪儿赶紧拉开距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陈新远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几个装满菜的塑料袋,看到林小华时点了点头:“小华来了啊。” “爸。”林小华立刻站直了身子,脸上恢复了正经表情,只有耳根还微微泛红。 陈新远把菜放到厨房,走出来说:“正好,我刚找了辆去村里的面包车,咱们不用骑摩托车了,能坐得下一家人。” 林小华点点头:“那太好了。” 十分钟后,一行人出了门。上车前,林小华对司机说:“商店门口请停一下,我马上回来。” 不到五分钟,林小华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两瓶包装精美的洋河大曲,还有一个红包。上车后,他小声对陈雪儿解释:“听说奶奶喜欢喝两杯,这个酒不错。红包是点心意,钱不多,就200块,图个吉利。” 面包车沿着乡间公路行驶,秋日的阳光洒在成熟的稻穗上,泛起一片金色的波浪。陈雪儿靠在林小华肩上,两人十指相扣,偶尔交换一个默契的眼神。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奶奶家小院门口。还没等他们走进院子,小雪就从屋里冲了出来。 “姐!你们终于来了!”小雪欢快地叫道,目光却很快转向了林小华,眼睛一亮,“小华哥!”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直接接过了林小华手里的酒。 陈雪儿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挽住了林小华的胳膊,语气略带警告:“小雪,别没大没小的。”然后转头对林小华说,“走,我带你去见奶奶。” 小雪撇撇嘴,但还是乖乖跟在后面,只是眼睛一直没离开林小华。 奶奶看到众人进来,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了笑容。她穿着暗红色的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但精神矍铄。 “奶奶,生日快乐!”陈雪儿松开林小华,快步上前抱住奶奶。 “好好好,来了就好。”奶奶拍着孙女的手。 林小华赶紧上前,恭敬地鞠了一躬:“奶奶好,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说着,递上了红包。 奶奶接过红包,笑着摇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但她眼角的笑意更深了,显然对这个懂礼数的年轻人很满意。 陈雪儿拉着林小华在奶奶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小雪则跑去厨房帮忙。不一会儿,茶香就弥漫了整个堂屋。 中午时分,一桌丰盛的饭菜已经准备妥当。陈雪儿和小雪忙了很久,做了奶奶爱吃的红烧肉、清蒸鱼等菜,还有几样时令蔬菜。 “来,咱们先敬奶奶一杯。”陈新远打开林小华带来的洋河大曲,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连小雪和陈雪儿也不例外。 全家人站起来,举杯向奶奶祝福。林小华看着这一幕,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简单而温馨的农家小院里,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家庭温暖。 “祝您福寿安康,笑口常开!”众人齐声说道。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好酒!小华会挑。”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闹起来。小雪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林小华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小华哥,尝尝这个,我姐最拿手的糖醋排骨!” 陈雪儿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妹妹一脚,看了她一下。林小华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在桌下悄悄握住了陈雪儿的手。 “奶奶,”林小华突然站起来,举着酒杯,“我单独敬您一杯。” 奶奶眯着眼睛笑了:“好!这酒我喝!” 午饭过后,小雪主动收拾碗筷,陈雪儿则拉着林小华到院子里散步。 “今天开心吗?”陈雪儿轻声问。 林小华看着她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心中一动:“很开心,因为有你。” 林小华心头一热,忍不住将她拉入怀中:“认识你好幸运。”这次,陈雪儿没有推开他,而是轻轻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咳咳。”身后传来刻意的咳嗽声,两人迅速分开。陈新远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准备回去了,车已经在等了。” 回程的路上,夕阳西下,将整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林小华和陈雪儿坐在面包车的最后一排,十指紧扣。小雪在前面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我们要多回去看奶奶。”林小华小声说。 陈雪儿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好的,我们一起吧。” 面包车在夕阳中驶向集镇,载着他俩一起回去。在这个普通的秋日里,在奶奶生日的喜庆氛围中,他们的感情又深了一层,向着更美好的未来迈进了一步。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零四) 键盘上的温度 星期三早晨,阳光透过田坝小学老旧的木格窗洒进六年级教室,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飞舞。林小华站在讲台上,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有力的痕迹,正讲到《杨氏之子》的精彩段落。 “同学们,你们觉得杨氏之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这样回答问题是否合适?”林小华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五十多张稚嫩的脸庞。他蓝色衬衫,眼睛闪烁着教书人特有的那份热忱。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校长小雪探进半个身子,手里举着林小华的手机,脸上带着歉意又急切的表情。 “林老师,中心小学陈主任找你,说有急事。”小雪的声音轻柔,却足以让全班安静下来。她今天扎着简单的马尾,白色衬衫配黑色长裤,干练中透着几分乡村教师特有的朴素。 林小华皱了皱眉,接过手机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小雪的手,两人都像触电般迅速缩回。他清了清嗓子,对学生们说:“大家先默读课文,思考我刚才提出的问题。”\" 走到走廊上,林小华听到电话那头陈主任急促的声音:“小华啊,县里决定给每个村办小学建多媒体教室,配电脑和投影设备。你们田坝小学由你负责培训老师使用,明天技术人员就去安装!” 挂断电话,林小华转身发现小雪还站在旁边,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怎么了?”她歪着头问,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 “县里要给咱们配多媒体设备了。”林小华把手机还给他,请他带回办公室,声音里掩不住兴奋,“明天就来安装。” 小雪眨了眨眼,脸上先是惊喜,随即又浮现出一丝忧虑:“可全校就你会用电脑……” “所以我要负责培训大家。”林小华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小雪纤细的手指上,想象她敲键盘的样子,心里突然没了底。 下午放学后,田坝小学的六位老师齐聚简陋的会议室。林小华站在临时支起的黑板前,用彩色粉笔笔画着投影仪连接示意图。 “首先,我们要找到一间适合的教室作为多媒体教室。”林小华环顾众人,“最好是采光好、空间大的。” “三年级教室最大。”和林小华搭班的数学老师老李,他在田坝小学工作时间最长,还当过好几年校长。 小雪轻轻咳嗽两声,不动声色地打开窗户:“就定三年级教室吧,明天让学生搬到隔壁空着的教室就好了。” 林小华感激地看了小雪一眼,他以为小雪不配合,接着继续讲解:“电脑开机后,我们需要连接投影仪,这里是hdmi接口…… ”他的讲解专业而细致,但台下老师们茫然的表情让他意识到,这一切对他们来说太过陌生。 “林老师,”教一年级的老王挠着花白的头发,“你说的这‘hdmi’是什么东西?能吃吗?”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林小华无奈地扶额,“说白了就是一根电线连接两种设备,让信号接通。” 老王也尴尬的笑了笑,继续听林小华讲解操作要领。 第二天下午,中心小学的技术人员如约而至。他们利落地在三年级教室安装好了电脑、投影仪和音响设备。林小华全程跟着学习,不时提出问题,而其他老师则站在后排,像看魔术表演一样看着这一切。 “好了,林校长,你来试试。”技术人员让出位置。 林小华熟练地开机、连接设备、调整投影,不一会儿,屏幕上就出现了清晰的电脑桌面。他点开一个教学视频,音响里传出清晰的讲解声。老师们发出惊叹,连声称赞。 技术人员简单演示了基本操作后便匆匆离去,留下林小华面对一群几乎零基础的同事。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分组指导。一个班负责语文和数学的教师为一组,小雪则站在最后,似乎有意避开第一批尝试。 两个小时后,天色渐晚。其他老师勉强学会了开关机和播放视频的基本操作,陆续离开。教室里只剩下林小华和小雪,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不试试吗?”林小华揉着酸痛的脖子问道。 小雪咬了咬下唇,慢慢走到电脑前坐下:“我……我怕弄坏了。” “不会的,来,我教你。”林小华站到她身后,俯身指着键盘,“这是开机键……” 小雪僵硬地按下电源,电脑顺利启动。但当林小华让她尝试打字时,问题出现了——她的手指像冻僵了一样,悬在键盘上方不知所措。 “我……我不知道该用哪个手指……”小雪的声音里带着窘迫,耳尖微微发红。 林小华耐心地解释:“食指放在f和j键上,这两个键上有凸起……”过了好一会儿,小雪仍然只能笨拙地用一个手指戳键盘,好半天才打出一个字。 “这样不行,”林小华叹了口气,汗水从额头滑落,“你得学会用十指打字。” 小雪沮丧地垂下肩膀:“我太笨了,怎么也学不会……” 看着她失落的样子,林小华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虽然有些过分亲近,但此刻也别无选择。“这样吧,”他犹豫了一下,“我…….我握着你的手带你感受一下正确的位置。” 可是让林小华没想到的是,小雪已经轻轻把手放在了他的一双大手下面,还冲他微笑着。那一瞬间,两人都僵住了。小雪的手冰凉而柔软,而林小华的手掌温暖干燥。他能感觉到小雪轻微的颤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其他原因。 “放松……”林小华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些。他引导着小雪的手指放在基准键位上,“记住这个位置,f和j…… ” 随着练习的进行,小雪渐渐放松下来。林小华站在她身后,几乎是一个环抱的姿势,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发丝。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小雪的头微微后仰,时不时蹭到林小华的脸颊。 “对,就是这样,左手小指按a…… ”林小华全神贯注于教学,完全没有注意到小雪的这些小动作,只觉得她今天学得格外慢,让他不得不弯着腰指导了近半小时,腰背已经酸痛不已。 终于,小雪能够比较流畅地打出简单的词语了。林小华长舒一口气,正准备松手,突然感到小雪转过身来—— “林老师,你累了吧,要不要休……” 一切发生得太快。小雪转身抬头的瞬间,她的嘴唇不偏不倚地贴上了林小华的唇。两人都瞪大了眼睛,时间仿佛凝固了。 对林小华来说,那是一个温暖而柔软的触感,带着小雪常用的薄荷牙膏的味道。他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向后躲开,赶紧看向了一边。 “对、对不起!”林小华结结巴巴地说,脸颊烧得厉害,“我……我不是故意的…… ” 小雪却没有立即回应,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神迷离,似乎还在回味那个意外的吻。片刻后,她才如梦初醒,低下头掩饰泛红的脸颊:“没……没关系,是我突然转身…… ”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既尴尬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林小华清了清嗓子,退后几步拉开距离:“那个……你自己再练习一下?我去看看其他教室…… ” 他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多媒体教室,心跳快得不像话。走廊上,林小华靠在墙边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那只是一个意外,他对自己说,一个教学过程中的小意外。 然而,当他回想起小雪转身时眼中的光芒,还有那个短暂却清晰的触感,心里某个角落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赶出脑海。小雪是他的妹妹,仅仅是妹妹而已,绝对不能有其他想法。 而在教室里,小雪轻轻触碰着自己的嘴唇,依然在回味着刚才那一幕。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她眼中闪烁的、前所未有的光彩。 “要是小华哥娶的是我,而不是雪儿姐,那该多好啊!”小雪喃喃自语道。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零五) 画框坠落时 星期四下午,中心小学的画室里弥漫着美术颜料的独特气味。阳光透过西侧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将木质画架和墙上挂着的学生作品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 李月华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一幅水彩画的挂钩。这幅画是去年学校美术展览的一等奖作品,画的是校园里的梧桐树。挂钩已经松动了,画框歪斜地挂在墙上,随时可能掉下来。 “这些挂钩本来就不结实,”她自言自语道,手指轻轻拨弄着金属挂钩,“得全部换掉才行。” 她伸手去够工具箱里的新挂钩,突然听见身后“啪”的一声脆响。李月华猛地回头,只见一幅大型水彩画作品的挂钩断裂,沉重的画框直直朝她砸来。 “啊!”她本能地抬手遮挡,却已经来不及了。画框的尖角重重砸在她的额头上,一阵剧痛伴随着温热的液体瞬间流下。 “李老师!你没事吧?”画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陈主任快步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脸色大变。 李月华捂着额头,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她浅蓝色的衬衫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她的眼前一阵发黑,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别动!我帮你!”陈主任赶紧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李月华,同时将掉落的画框挪到一旁。当他看清李月华额头的伤口时,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一道约五厘米长的口子横在额头中央,皮肉外翻,鲜血汩汩流出。 “这得马上去医院!”陈主任的声音有些发抖,“能走吗?我扶你出去。” 李月华摇摇头,尽管每走一步都感到伤口传来尖锐的疼痛,但她仍咬牙坚持着。踉踉跄跄地走出画室,正午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操场上,林小华刚刚参加完中心小学的教学研讨会,正跨上他那辆银白色摩托车准备回校上课。他摘下头盔整理被压乱的头发时,余光瞥见陈主任搀扶着一个满脸是血的人从美术楼走出来。 “陈主任!发生什么事了?”林小华立刻跑过去,当他看清受伤的人是李月华时,心脏猛地一缩。他们已经分手快一年了,但此刻看到她苍白脸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和血迹,一种尖锐的疼痛瞬间穿透他的胸膛。 “画框砸到额头了,伤口很深,得赶紧去医院!”陈主任急切地说,“林老师,你骑车快,能不能送李老师去医院?” 林小华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下午还有一节语文课,但看着李月华虚弱地站在那里,血已经在衬衫上浸染了一大片,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来送她。” 他快步走向摩托车,从后备箱里取出备用头盔,小心翼翼帮李月华戴上。当他近距离看到她惨白的嘴唇和紧闭的双眼时,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能坐稳吗?”他轻声问,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 李月华微微睁开眼睛,当看清面前的人是林小华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林小华扶她坐上车后座,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抱住我的腰,”他低声指导,“别怕,很快就到医院了。” 摩托车发动的声音惊起了路边树上的麻雀。李月华的双臂环住林小华的腰,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背上。即使隔着衣物,她也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淡淡肥皂香气,混合着一丝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这个气息曾经是她最安心的依靠,如今却让她眼眶发热。 “疼吗?”行驶途中,林小华微微侧头问道。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李月华不确定他是否听见了自己几不可闻的“嗯”声。但林小华似乎感觉到了,他空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到身后。 “先按着伤口,”他的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再坚持一下。” 李月华接过纸巾,轻轻按在额头上。疼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但更让她心口发紧的是林小华这份小心翼翼的关心。分手后这段时间里,他们刻意保持着距离,连目光接触都尽量避免。 摩托车转过一个弯,减速驶过孙少林餐馆门前。就在这时,林小华看见了正要回家的陈雪儿。 “雪儿!”他大声喊道,同时刹车停在路边。 陈雪儿惊讶地转身,看到满脸是血的李月华时惊呼出声:“天啊!月华怎么了?” “画室意外受伤,需要马上去医院,”林小华快速解释,“但我下午还有一节课……” 不等他说完,陈雪儿已经明白了情况:“我送月华去医院,你快回学校吧!” 林小华感激地点点头,小心地帮李月华下车。当他的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时,两人都像被烫到一般迅速分开。 “谢谢,”李月华轻声对陈雪儿说,然后转向林小华,眼神复杂,“也谢谢你……” 林小华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太过浓重,让他不敢深究。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李月华突然开口:“小华……”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林小华的背影明显僵住了。 林小华缓缓转身,看见李月华欲言又止的表情,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去上课吧。” 陈雪儿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气氛,体贴地假装查看手机信息,给他们留出一点私人空间。 林小华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深吸一口气:“伤口……好好处理。”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地跨上摩托车,迅速驶离了现场。 李月华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陈雪儿轻轻扶住她的手臂:“我们走吧,得赶紧处理你的伤口。” 二十分钟后,她们到达了镇上医院。急诊室的护士看到李月华的情况,立即安排她进入处置室。就在医生准备缝合时,处置室的门被推开了。 “王院长!”护士惊讶地站起来。 王院长——医院的前外科主任,一个三十出头、气质儒雅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落在李月华身上时明显一凝。 “李老师?”他惊讶地走近,“这是怎么了?” 李月华勉强笑了笑:“刚才整理学校画室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王院长已经戴上手套,仔细检查她的伤口:“这可不是小意外,伤口有五厘米长,需要缝合。”他转向一旁的医生,“我来处理吧。” 医生和护士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王院长亲自为普通病人缝合伤口,这可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可能会有点疼,”王院长轻声对李月华说,声音温柔得不像平时的他,“忍着点。” 李月华点点头,闭上眼睛。王院长的动作极其轻柔专业,但缝合的疼痛还是让她攥紧了椅子扶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好了,”不到十分钟,王院长就完成了缝合,“伤口不算太深,只缝了三针。但要注意不能碰水,半个月后拆线。” 他亲自写下处方,又嘱咐护士去药房取药。当护士拿着药回来时,王院长已经帮李月华贴好了纱布。 “每天换一次药,”他叮嘱道,“如果有红肿发热的情况,立刻来医院。” 李月华感激地点头:“谢谢你。” 王院长笑了笑,眼神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不客气,应该的。” 等王院长离开后,年轻的护士一边帮李月华整理药品,一边忍不住八卦:“李老师,您和王院长认识啊?他可是很少亲自为病人缝合的,就连我们医院员工的家属都没这待遇呢!” 李月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们只是……偶然见过一次。” 陈雪儿挑了挑眉,但没有多问。她扶着李月华走出医院时,夕阳已经西沉。两人站在街道上,李月华不自觉地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思绪却飘回了那个骑着摩托车匆匆离去的背影。 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路灯,李月华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原本相爱的两个人,最终却只能遗憾地分开。陈雪儿当然知道李月华的心思,可是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好闺蜜。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零六) 常规大检查 十一月月底,天气已经略显寒意。林小华站在校门口,双手插在衣兜里,呼出的白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迅速凝结又消散。他今天特意穿上了那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也打得一丝不苟,还特意梳了一个精致的发型。 “王主任,学校的各种资料都准备好了吗?”林小华转头问站在身后的教务处主任,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放心吧,林校长。所有的档案盒、教师教案、各科作业本、学校会议记录我都检查了三遍,连去年的资料我都翻出来补了几个签名。”王主任捋了捋额头前的碎发,脸上堆着笑,“保证挑不出毛病来。” 林小华点点头,目光又转向校门口那条刚翻修的水泥路。中心小学的检查组随时可能到来,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这次期末常规大检查关系到年终考评,更关系到明年能否争取到镇里的教育经费。 “小华哥,你要不要先去会议室再看看”?小雪抱着一摞作业本从教学楼走出来,白皙的脸颊被早晨的冷风吹得通红。 “好,我这就去。”林小华快步走向会议室,边走边吩咐,“小雪,等会儿检查组来了,你负责引导他们到会议室。记住,一定要热情但不要过分,自然一点。” 会议室的桌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颜色的文件夹,按照检查项目分门别类。林小华随手翻开一本教师教案,满意地看到里面的内容工整详实,连日期都一丝不苟地填写完整。这些教案大部分是昨晚临时赶出来的,但外人绝对看不出来。 “林校长,厨房那边问中午准备什么菜。”新来的厨师陈阿姨走进会议室问道。 林小华思索片刻:“早晨的菜控制在十个左右,要下饭的。泡菜肉末、青椒肉丝、家常豆腐、水煮肉这些都可以上。记住,分量要足,但摆盘要精致。” 老车点点头离开了。林小华又检查了一遍会议室,确保每个细节都完美无缺。这时,校门口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来了!”林小华整了整领带,快步迎了出去。 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校门口,四个中年男子陆续下车。为首的陈主任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官场上常见的和蔼笑容。 “陈主任,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林小华热情地伸出手,脸上堆满了笑容。 “林校长客气了。”陈主任握了握林小华的手,环视了一圈校园,“田坝小学的环境保持得不错啊。” “全靠上级领导的关心和支持。”林小华谦虚地说,一边引导检查组向会议室走去,“各位领导请这边走,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检查材料。” 会议室里,小雪已经泡好了热茶,袅袅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升腾。陈主任和检查组成员落座后,立刻开始翻阅桌上的资料。 “林校长,你们学校的教研活动记录很完整啊。”陈主任翻着一本厚厚的会议记录,点头赞许道。 “我们一直坚持每周一次教研活动,雷打不动。”林小华非常肯定地说,尽管他知道很多记录都是事后补的。 检查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期间林小华不时察言观色,看到检查组表情满意时,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当陈主任合上最后一本资料时,林小华立刻上前:“陈主任,接下来安排的是课堂听课环节。您看…… ” “按计划进行吧。”陈主任站起身,“我们四个人分别去不同的班级。” 林小华赶紧找来王主任,耳语几句后,王主任立刻为检查组安排了四个班级——都是学校教学水平最高的老师任课的班级,而且提前打过招呼,今天要上最拿手的课程。 目送检查组去听课,林小华长舒一口气,转身对小雪说:“去告诉厨房,晚上准备24个菜,要上档次的那种。酸辣茴香小鱼、蒸盆子、豆腐乳蒸腊肉……对了,下午再把我宿舍里的一箱洋河大曲搬到餐厅里去。” 小雪犹豫了一下:“小华哥,你下午该不会?又要喝多了吧?谁来照顾你呢? ” “别管那么多,先把检查应付过去再说。”林小华摆摆手,“对了,下午的反馈会,安排全体教师参加,只留两个人巡视纪律。” 小雪点点头离开了,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真的很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何况每次接待时,林小华都会喝得酩酊大醉。 下午两点,学校会议室坐满了教师。陈主任清了清嗓子,开始反馈检查情况:“经过一天的检查,我们认为田坝小学管理规范、制度完善,在全镇的村办学校中走在了前列…… ” 林小华面带微笑地听着,不时点头附和,心里却想着晚上的酒席安排。他知道,这些表扬话有一半是因为上午看到的“完美”材料,另一半则要归功于即将到来的丰盛晚餐。 反馈会结束后,林小华亲自陪同检查组参观校园,指着几处新粉刷的墙面介绍说这是学校最新的文化建设成果。实际上,这些墙面是上周才紧急粉刷的,覆盖了原本斑驳的痕迹。 夕阳西下时,学校的餐厅里已经摆好了两张大圆桌,每桌二十四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陆续上桌。林小华热情地招呼检查组入座,亲自为每个人斟满酒杯。 “陈主任,各位领导,今天辛苦了!我代表田坝小学全体教师,敬各位一杯!”林小华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陈主任的脸已经泛红,说话也开始含糊不清:“林校长啊……你们学校确实……确实不错……明年……明年评优……我一定推荐…… ” “全靠陈主任栽培!”林小华又给陈主任满上,“来,再喝一杯,这是我们特意为您准备的好酒。” 觥筹交错间,小雪默默地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幕。她想起林小华为了争取办公经费,到中心小学请领导吃饭,每次都要陪着喝酒。看着林小华喝酒难受的样子,小雪既心疼又无奈。 晚宴持续到深夜,一箱洋河大曲几乎见底。当送走醉醺醺的检查组后,林小华自己也站不稳了。陈雪儿从孙少林的店里下班来看林小华,就扶着他回到宿舍。 “今天...今天很成功…… ”林小华瘫坐在沙发上,扯开领带,醉眼朦胧地看着妻子,“检查组……很满意……” 陈雪儿叹了口气,拿来湿毛巾为他擦脸:“你喝太多了。每次都这样,检查一来就大操大办。” “没办法……不这样……怎么评优?怎么拿经费?”林小华突然抓住妻子的手,声音变得哽咽,“你以为……我想喝那么多酒?不喝酒,学校就评不上先进……孩子们就得不到资源…… ” 陈雪儿沉默地抱住丈夫,任他在自己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抽泣。她知道丈夫的矛盾和痛苦,也知道工作中的无奈。 一墙之隔的教师宿舍里,小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透过薄薄的墙壁,她隐约能听到林小华的哭声。她想起白天看到的场景:检查组翻阅那些精心准备的材料,听课那些提前排练好的课程,享受那些豪华的招待…… 第二天清晨,宿醉的林小华早早起床,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打上领带。学校还要正常运转,期末考试即将到来,他必须振作起来。 走向办公室的路上,他遇见了小雪。两人目光相接,又迅速分开。林小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小雪看到了什么,也明白她的失望,但他无力解释,更无力改变。 推开办公室的门,林小华看到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是检查组留下的初步评估报告,上面赫然印着“优秀”二字。他拿起报告,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然后将它锁进了抽屉最底层。 窗外,学生们陆续到校,欢声笑语充满了校园。林小华站在窗前,看着这些天真无邪的面孔,轻声自语:“至少……至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零七) 小两口布置新房 星期六下午,小两口的婚房里,陈雪儿看着林小华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床头大幅婚纱照的位置。照片里,她穿着洁白的婚纱,头微微偏向林小华的肩膀,而林小华则侧头凝视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往左边一点……再高一点……好了!完美!”陈雪儿站在下方指挥着,双手扶着梯子,生怕林小华有什么闪失。 林小华从梯子上下来,退后几步欣赏他们的杰作。照片中的两人笑得那么甜蜜,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彼此。陈雪儿不由自主地依偎进林小华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 “老公,有你真好。”她轻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玩弄着他衬衫上的纽扣。 林小华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傻瓜,我们值得拥有这一切。” 陈雪儿仰起脸,眼中闪烁着光芒:“那下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 “不止下下辈子,是每一辈子。”林小华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开始规划房间的其他布置。三个星期后的婚礼近在眼前,每一个细节都让他们既兴奋又紧张。 “我们得赶紧去打印谢帖了,再晚复印店该关门了。”林小华看了看手表提醒道。 小镇的街道在周六下午显得格外宁静,林小华牵着陈雪儿的手,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向镇中心那家开了十多年的打字复印部。此时,老板张姐正低头整理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哟,是你们啊!来打印婚礼请帖的吧?”张姐笑眯眯地问道。 “是啊,张姐。我们想打印一百份谢帖,要那种带花纹的厚纸。”陈雪儿说。 正当张姐准备操作电脑时,里间的布帘被掀开,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灰色长衫的老者缓步走出。他手里握着一串古朴的木质念珠,眼睛却炯炯有神,仿佛能看透人心。 “叔叔,您怎么出来了?”张姐连忙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叔叔,今天来我家吃饭。” 老者目光在林小华和陈雪儿身上停留了片刻,突然微微一笑:“两位新人总算要修成正果了。” 陈雪儿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礼貌地点头致谢:“谢谢老先生。” 张姐一边操作电脑一边说:“我叔叔看相很准的,镇上不少人都找他算过。” 风水先生走近几步,仔细端详着两人的面容,突然眉头微皱:“不过…… ” “不过什么?”林小华下意识地握紧了陈雪儿的手。 风水先生摇摇头,又露出笑容:“没什么,两位将来必定儿女双全,且儿女都能有好前程。” 陈雪儿松了口气,脸上重新绽放笑容:“那真是太好了!” “你们感情很好啊,但是……”风水先生突然停下,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停留在林小华的脸上,“年轻人,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雪儿心头一紧:“老先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风水先生捻动手中的念珠,声音压低:“这位小伙子命中自带桃花,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是和姑娘你很亲近的人。” 陈雪儿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您的意思是?” “他会和这个女孩有一个儿子。”风水先生直视着林小华的眼睛,“希望你们能够妥善处理。如果感情用事,会对双方造成巨大伤害。若能冷静处理,这个孩子的到来会令你们都受益。” 林小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不可能!我绝不会做对不起雪儿的事!” 风水先生摇摇头:“命理之事,非人力所能完全抗拒。我只是提醒你们做好准备。”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女孩命里无夫命,希望你们能善待她。” 陈雪儿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声音颤抖着问:“是不是...我的妹妹小雪?” 风水先生立刻后退一步,举起双手:“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说到这里。凡事要顺其自然,强求不得。” 无论陈雪儿如何追问,老者都坚决不再透露半个字。打印好的谢帖被整齐地装进纸袋,但此刻两人已无心欣赏。 走出复印店,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雪儿沉默地走在林小华身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风水先生的话。 “雪儿,你别把那先生的话当真。”林小华试图打破沉默,“那些都是迷信,我们…… ” “我妹妹一直很喜欢你。”陈雪儿突然打断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从我们刚开始交往时就是。” 林小华停下脚步,扳过陈雪儿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小雪只是我们的妹妹!而且我爱的只有你一个!” 陈雪儿抬头看他,眼中闪烁着不安:“但风水先生说……” “不管风水先生的话了!”林小华罕见地提高了声音,“我们的感情其他人怎么能左右的了呢?” 陈雪儿被他的激动吓了一跳,随即眼眶开始泛红:“我只是……害怕…… ” 林小华立刻软化下来,将她拥入怀中:“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大声。但请你相信我,好吗?” 陈雪儿在他怀里点点头,但心底的疑虑却像种子一样生根发芽。 回到家,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件事,但气氛明显变得微妙起来。晚饭后,陈雪儿正在厨房洗碗,门铃突然响起。 “我去开。”林小华擦了擦手走向门口。 门一打开,小雪青春洋溢的笑脸就出现在眼前。她穿着一条浅红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 “姐夫!在忙什么呢?”小雪欢快地说,目光却越过林小华的肩膀向屋内张望,“我姐在吗?” “小雪?你怎么来了?”陈雪儿从厨房走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 小雪蹦跳着进屋,将袋子塞给姐姐:“姐姐,我给你买一条围巾,冬天你可以用。” 陈雪儿接过礼物,勉强笑了笑:“谢谢妹妹了,你自己没买吗?” “当然买了,你们的婚纱照挂好了吗?我能看看吗?”小雪不等回答就兴奋地冲向卧室。 林小华和陈雪儿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跟着走了进去。小雪站在婚纱照前,手指轻轻抚过相框。 “姐,你真美。”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姐夫也好帅,你们真是天生一对。” 陈雪儿站在妹妹身后,注意到她眼中闪过的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小雪,你最近交男朋友了吗?” 小雪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笑容:“没有啊,学校里那些男老师都太幼稚了。”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小华,“我喜欢成熟稳重的类型。” 林小华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我去给你们倒茶。” 等他离开房间,小雪突然拉住姐姐的手:“姐,我能在你们婚礼上当伴娘吗?我想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 陈雪儿心头一紧,风水先生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她仔细观察妹妹的表情,试图找出什么端倪:“当然可以,但你为什么突然……” “因为我最爱你啊!”小雪撒娇地抱住姐姐,“而且……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也想见证你的幸福。” 晚上,送走小雪后,林小华发现陈雪儿坐在床边发呆,手里无意识地揉搓着那条新围巾。 “怎么了?”他坐到她身边,轻声问道。 陈雪儿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和痛苦:“你有没有觉得……小雪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 林小华叹了口气:“雪儿,你不能因为一个外人的话就怀疑自己的亲妹妹。” “不是我怀疑,是她今天的表现太奇怪了!”陈雪儿的声音提高了,“她说喜欢成熟稳重的类型时,分明是在看你!” “那只是小女孩的玩笑话!”林小华也有些恼了,“你怎么能相信一个风水先生,也不相信和你相处了二十多年的妹妹和即将成为你丈夫的我吗?” 陈雪儿猛地站起来,眼中含着泪水:“我只是害怕!害怕失去你,害怕失去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 林小华也站了起来,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看着我,雪儿。我爱你,只爱你一个人。无论什么预言、什么命运,都无法改变这一点。” 陈雪儿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内心的不安稍稍平复,但那个疑虑的种子已经种下,再也无法轻易拔除。 “答应我,”她低声说,“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要第一个告诉我。” 林小华紧紧抱住她:“雪儿,真的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发誓。”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树梢,将银色的光芒洒在这对相拥的恋人身上。三个星期后的婚礼近在咫尺,但此刻,他们之间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那是怀疑与恐惧织就的屏障。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零八) 山那边的荣光 星期一,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办公桌上,林小华刚吃完从家里带来的午饭,正打算在宿舍的床上小憩片刻。连续几天的秋雨让学校操场上积了不少水,他早上六点就到校和小雪一起清理,此刻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显示“陈主任”几个字。林小华揉了揉太阳穴,按下接听键:“喂,陈主任。” “林校长,没打扰你休息吧?”电话那头传来陈主任爽朗的声音。 “没有,您请讲。”林小华立刻坐直了身体。 “好消息啊!中心小学已经把你列为全县优秀校长候选人之一了。”陈主任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你赶紧准备一份工作总结材料,今天下班前报给我。” 林小华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喉咙突然发紧:“这……这么突然?” “县里临时决定的,后天就要报材料上去。”陈主任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还有,县电视台可能会根据材料随机采访几位校长,你做好准备。” 挂断电话,林小华呆坐在椅子上,睡意全无。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双手放在键盘上却一时不知从何写起。 林小华搓了搓脸,眼神逐渐聚焦,他想起了参加工作以来的各种工作,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文字如泉水般涌出。从修缮校舍到引进多媒体教学设备,从组织教师培训到建立留守儿童关爱机制,两个多小时里,林小华几乎忘记了时间流逝,直到脖子酸痛才停下来活动了一下。 “在忙啥呢?”小雪来叫他吃晚饭。 “刚写好一个材料。”林小华伸了伸腰,“你帮我读一读,我听听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小雪反复读了三遍,当小雪第三次读完材料说“这次真的完美了”时,窗外已是夕阳西下。林小华郑重地点击发送按钮,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小华哥,我去给你热饭吧?”小雪关切地问。 林小华点点头,嘴角却挂着掩不住的笑意:“真是辛苦你了。” “跟我这个妹妹还客气?”小雪坚定地说。 林小华望向窗外眼前的一切都那么亲切。 两天后的清晨,林小华正在操场主持升旗仪式。孩子们整齐的队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精神,国旗冉冉升起时,他突然看见校门口停下一辆贴着县电视台标志的白色面包车。 “同学们,向国旗——敬礼!”林小华压下心中的惊讶,声音依然洪亮。 仪式刚结束,一个扎着马尾辫、扛着摄像机的年轻女子快步走来:“林校长您好,我是县电视台的王雯,这两位是我的同事。我们想对您做个采访,方便现在开始吗?” 林小华下意识捋了捋头发,不好意思地说:“这……这么突然?我还没准备……” “就是要这种真实的状态。”王记者笑着说,“我们想记录您最日常的工作。”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摄像机跟随着林小华走进教室、办公室、食堂。他给五年级上数学课时,起初声音有些紧绷,但当讲到一道几何题的巧妙解法时,整个人都焕发出光彩,粉笔在黑板上画出流畅的线条,孩子们的眼睛亮晶晶的。 中午在食堂,王记者一边吃饭一边问:“林校长,您当校长以来,你觉得最幸福的事情是什么呢?” 林小华夹菜的手顿了顿,然后缓缓地说“让每个孩子心中的种子发芽,只要给点阳光雨露,他们就能发芽开花。” 下午的工作会议上,林小华和老师们讨论下学期的教学计划。当年轻教师小李提出尝试“让多媒体教学成为常态”的想法时,他不仅没有反对,还立即安排培训:“教育要与时俱进,只要对学生好,我们都应该尝试。” 傍晚六点,拍摄终于结束。林小华坚持要请三位记者吃饭,菜是陈雪儿从孙少林的店里拿来的,也是陈雪儿炒的。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学校经费有限……”林小华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王记者却笑着摇头:“这样最好。说实话,今天我们去了三所学校,只有您这里让我们感受到了真正的教育温度。” 晚饭后,林小华想留记者们吃夜宵,但王记者婉拒了:“素材太丰富了,我们得赶紧回去剪辑。”临别时,她握了握林小华的手:“林校长,我们应该很快就会再见的。” 五天后的星期二早晨,林小华手机再次响起。陈主任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林校长!赶紧到县影剧院集合,下午的表彰大会,你是获奖者之一!” 林小华的手一抖:“我……我真的评上了?” “不仅评上了,还是徐县长亲自点的名!说你的事迹材料最朴实感人。”陈主任催促道,“快回家换身正式衣服,中心小学派车接你。” 挂断电话,林小华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快步走向办公室。 中午十二点,林小华穿着唯一一套黑色西装站在县影剧院门口。这西装是去年参加教师节表彰时买的,平时都舍不得穿。领带打得有些歪,他对着玻璃门调整了好几次。 “林校长!”熟悉的声音传来,王记者拿着话筒走过来,“能简单采访您几句吗?” 摄像机红灯亮起,林小华深吸一口气:“很荣幸能获得这个荣誉,但这不属于我个人,属于旺田坝小学全体师生……” 下午三点,表彰大会正式开始。 “祝贺你,林校长。”徐县长将证书和奖杯递到他手中,亲切地握住他的手,“我看过你的材料,很感动。特别是你坚持每周家访,走遍全村每一个角落。” 林小华没想到县长会记得这样的细节,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这……这都是应该做的。有些孩子家里情况特殊,不到家里看看,就不了解他们的困难。” 徐县长点点头,声音压低了些:“我有个提议,县里正在考虑调你到中心小学任副校长,你有什么想法?” 林小华猛地抬头,嘴唇微微颤抖:“县长,我……我很感激组织的信任。但旺田坝小学的改造才刚有起色,图书室还没建好,新来的老师也需要带……能不能让我再干两年?” 徐县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赞赏的笑容:“好,尊重你的选择。不过记住,有什么困难直接跟县里说。” 台下掌声雷动,闪光灯晃得林小华睁不开眼。他捧着奖杯深深鞠躬。 回程的车上,林小华轻轻抚摸着奖杯光滑的表面心里满是喜悦。林小华知道,山的那边,有一所小小的学校在等他回去。那里有需要他的孩子们,有未完成的工作,有他平凡却充实的每一天。 手机又响了,是陈主任发来的消息:“电视台的专题片下周播出,你可是重点人物!对了,县教育局决定拨专款支持你们学校的图书室和计算机教室建设。” 林小华微笑着回复感谢,然后打开备忘录,开始构思图书室的设计方案。荣誉固然令人欣喜,但他清楚,真正的奖励,是每天早上走进校园时,那一声声清脆的“校长好”。 车子驶过蜿蜒的山路,远处的田坝村已亮起点点灯火。林小华整了整领带,心中充满平静的喜悦——明天,又将是一个新的开始。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零九) 喜事即将临门 冬日的暖阳照耀着西江镇,让寒冬里的人们得到了温暖。林小华正在房间里忙碌着,将刚买回来的大红喜字贴在堂屋正中央的墙上。姐姐林小丽站在凳子上,小心翼翼地调整着位置。 “左边再高一点...不对,又太过了,再低一点……”林小珊眯着眼睛指挥着,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韭菜。 父亲林建军从镇上商店回来,摩托车后座上绑着两个大纸箱。“喜糖喜烟都订好了,老板说后天就能送来。”他一边卸货一边说,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还顺道去看了酒,按叔公说的,定了八十箱啤酒和五十箱白酒。” “这么多?”林小丽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叔公说了,咱们家十几年没办喜事了,来的人肯定多。”林建军拿来一根毛巾擦了擦手,“对了,小华,你去把西屋收拾出来,到时候放酒水用。” 林小华应了一声,刚要转身,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只见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了进来,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村里德高望重的叔公。 “叔公来了!”林建军连忙迎上去,搀扶老人进屋,“这么冷的天,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叔公摆摆手:“我腿脚还利索着呢。小华的婚事是大事,我得亲自来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了。”他环视了一圈正在布置的堂屋,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有喜气。” 林小丽赶紧倒了杯茶递给叔公:“叔公您给我们把把关,我们心里才踏实。” 叔公啜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按咱们村的规矩,婚礼前一天‘铺床’,当天‘迎亲’,晚上‘闹洞房’,三天后‘回门’,一样都不能少。”他转向林小华,“你小子有福气,娶的是陈家那闺女,知书达理,模样也好。” 林小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泛起红晕。 “现在说说人手安排。”叔公放下茶杯,神情变得严肃,“建军啊,你们家十几年没办喜事了,这次客人肯定不少。我估摸着至少得准备九十桌。” “三十桌?”王秀兰惊呼,“这么多?” “只多不少。”叔公掰着手指算起来,“亲戚、朋友、村里人、陈家的亲戚朋友……这还是保守估计。所以帮忙的人一定要多安排,行盘走杂的至少六个人,拿烟倒水的四五个,生火做饭的也得七八个……” 林建军连连点头,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下来。 “最重要的还是大厨。”叔公顿了顿,“定了谁?” “孙少林。”林建军答道,“他主动说要来帮忙。” 叔公眼睛一亮:“好!少林的手艺没得说,去年村长家娶媳妇就是他掌勺,那红烧肉做得……啧啧。”老人回味似的咂咂嘴,“有他在,这婚宴的档次就上去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原来是孙少林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崭新的工作服,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分明,一看就是常年颠勺练出来的。 “叔公也在啊!”孙少林声音洪亮,“我正想找你们商量婚宴的事呢。” 林小华连忙让座:“少林哥,快坐。这么冷的天还麻烦你跑一趟。” 孙少林摆摆手:“客气啥,小华就像我自家兄弟一样。”他接过林小丽递来的茶,一口气喝干,“我寻思着,锅碗瓢盆这些家伙什,我店里都有,直接拉过来用就行。你们只需要准备些一次性筷子和塑料桌布,要红色的,这样喜庆。” “这怎么好意思……”王秀兰搓着手说。 “有啥不好意思的?”孙少林笑道,“小华结婚那天,我饭馆关门两天,专心给他办喜宴。保证让新娘子娘家人吃得满意!” 叔公赞许地点头:“有少林这句话,这婚宴就成功一大半了。” 中午,林小丽和妈妈简单炒了几个菜,一家人陪着叔公和孙少林吃了午饭。饭桌上,孙少林详细询问了预计的宾客人数和口味偏好,认真地在小本子上记着。 “鱼虾多准备些,现在人都爱吃这个……再弄几个清淡的素菜,照顾老人和孩子……”孙少林自言自语地规划着菜单。 饭后,叔公又叮嘱了一些婚礼当天的细节,比如迎亲的时间、拜堂的流程、酒席的座次安排等等。林建军父子俩听得连连点头,生怕漏掉什么重要环节。 送走叔公和孙少林后,林建军看了看时间:“小华,趁天还没黑,咱们去邻居家走一趟,请他们到时候来帮忙。” 父子俩先去了隔壁的李婶家。李婶正在院子里喂鸡,见他们来了,连忙放下饲料盆迎上来:“建军啊,是不是为小华婚事来的?” “是啊,李婶。”林建军笑着说,“下周六,请您到时候早点来帮忙。” “那还用说!”李婶满口答应,“我一大早就来,帮着干啥都行。小华可是我看着长大的,就跟自家孩子一样。” 接着他们又去了张叔家、王伯家……几乎走遍了半个村子。每到一家,主人都热情地接待他们,爽快地答应帮忙。只有村尾的赵家因为儿子下周要考公务员,实在抽不开身,歉意地表示无法到场。 “没事没事,孩子考试要紧。”林建军体谅地说,“等考完了,我让小华带着新娘子专门来拜访。” 夕阳西下时,父子俩终于走完了最后一家。林建军掏出小本子,满意地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差不多了,该请的都请到了。” 林小华望着远处渐渐沉入山后的太阳,突然说:“爸,我想去看看雪儿。” 林建军了然地拍拍儿子的肩膀:“去吧,好好陪陪她。结婚前这几天,她心里肯定不好受。” 走到陈雪儿家门口时,林小华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他轻轻敲了敲门,是陈新远开的门。 “爸,雪儿在吗?”林小华小声问。 陈新远叹了口气,侧身让他进来:“在她房间里。这孩子……从早上就开始哭,说是舍不得家里。” 林小华轻手轻脚地上楼,推开陈雪儿的房门。只见她正依偎在母亲肩头,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条手帕。见到林小华进来,她慌忙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 “怎么哭成这样?”林小华心疼地走过去,从床头抽了张纸巾,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陈雪儿抽噎着说:“我……我就是突然觉得……以后就不能天天见到爸妈了……” 陈新远抚摸着女儿的头发,眼里也含着泪:“傻孩子,嫁得这么近,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 林小华蹲下身,平视着陈雪儿的眼睛,认真地说:“雪儿,我向你保证,结婚后我会加倍爱你,把世界上最好的都给你。我的心里只装得下你一个人,任何人都分不走一丝一毫。” 陈雪儿望着他坚定的眼神,突然破涕为笑:“谁要你保证这些了...我又不是不相信你。” 陈新远见状,悄悄退出了房间,把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林小华坐到陈雪儿身边,握住她的手:“今天叔公来家里了,给我们安排了好多事情。少林哥也答应亲自下厨,说要给你做最好吃的婚宴。” “真的?少林哥的手艺自然没话说。”陈雪儿的眼睛亮了起来,“客人都会满意的。” “他还特意问了爸妈喜欢吃什么,说到时候专门给他们做几道爱吃的菜。” 陈雪儿感动地靠在他肩上:“大家都对我们这么好……” “是啊。”林小华轻抚她的长发,“所以你别难过了。结婚是喜事,我们要开开心心的。你看,连太阳都在为我们祝福呢。”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透过玻璃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一十) 学校又变了一个样 星期二早晨,天刚亮,林小华就打开校门迎接学生到来。初春的晨风还带着几分寒意,他裹紧黑色夹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校门。林小华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小华哥!”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小华转身,看见小雪今天扎了个高马尾,发梢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早啊,小雪。”林小华微笑着打招呼。 “起来晚了点。”小雪揉了揉眼睛。 两人并肩走向教学楼,脚步声在空荡的校园里格外清晰。林小华掏出另一串钥匙,打开了教学楼的大门。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灰尘在光束中飞舞。 “今天还是我们俩值日?”小雪问道。 “是啊,李老师家里有事请假了。”林小华拿起值日本递给小雪,“一会儿让各班打扫清洁区吧。” 田坝小学的操场不大,边缘长着几株野草。林小华指导学生扫落叶,余光瞥见小雪正带领学生清扫篮球架下的灰尘。 正在这时,林小华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那部老旧的智能手机,屏幕上显示“中心校陈主任”。 “喂,陈主任?”林小华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小林啊,好消息!”电话那头陈主任的声音透着兴奋,“一会儿有人来给你们学校送30台电脑和电脑桌,还有2000册图书和5个图书柜,你尽快腾出两间教室来接收。” 林小华一时没反应过来,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什……什么?电脑?图书?” “对,就是上次开会我说的那件事,没想到这么快就批下来了。”陈主任语速很快,“货车大概一个小时后到,你抓紧时间准备。” 挂断电话,林小华站在原地,感觉有些不真实。小雪好奇地凑过来,“怎么了小华哥?您这么高兴?” “快,去叫王主任来!”林小华回过神来,“陈主任说有人要给我们送电脑和图书,让我们腾两间教室!” 小雪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真的吗?我们学校要有电脑教室了?” 十分钟后,王主任匆匆赶到学校。林小华简单说明了情况,安排王主任和小雪继续值日接待学生,自己则迅速召集六年级的五十多名学生。 “同学们,今天有个重要任务!”林小华站在教室前,声音因激动而略微颤抖,“我们要把西侧那两间杂物间清理出来,中心小学要给我们送电脑和图书!” 学生们发出一阵欢呼。六年级的班长李明举手问道:“林老师,是真的电脑吗?能上网的那种?” “当然是真的!”林小华笑着点头,“现在大家跟我来,我们只有不到一小时的时间!” 在林小华的带领下,学生们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两间堆满旧课桌、体育器材和各种杂物的教室很快被清空。林小华亲自拿着拖把将地面拖得干干净净,又指挥学生们擦窗户、摆好桌椅。 “林老师,您看这样行吗?”班长李明擦了擦汗,指着焕然一新的教室问道。 林小华环顾四周,阳光透过擦得锃亮的窗户照进来,空荡荡的教室仿佛在等待着新生。他点点头,喉头突然有些发紧,“很好,非常好。” 就在这时,校园里传来汽车鸣笛声。林小华快步跑到操场,看见两辆小货车正缓缓驶入。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一个戴安全帽的中年男子,“请问是田坝小学林校长吗?我们是来安装电脑设备的。” “是的,欢迎欢迎!”林小华迎上去,激动地与来人握手,“教室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那边。” 六名工人动作麻利地从货车上卸下电脑、桌椅和图书。林小华和小雪在一旁帮忙指引,看着一件件崭新的设备被搬进教室,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小华哥,你看这个!”小雪抱着一摞崭新的图书,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儿童文学经典,还有科普读物!” 林小华接过一本《十万个为什么》,轻轻抚摸着光滑的封面。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整个学校连一本课外书都没有,现在这些孩子们终于有好书可读了。 工人们动作迅速,不到两小时,30台电脑已经整齐排列在教室里,每台都开机测试过。图书室也布置完毕,五个大书柜靠墙而立,各类图书分门别类地摆放着。 “网络已经调试好了。”一位工人指着电脑屏幕上的网页对林小华说,“可以直接上网查资料。” 林小华试着操作了一下,网页流畅地打开,他搜索“教学课件”,立刻出现了大量资源。他不敢相信地摇摇头,“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午饭时间,全校师生都挤在电脑教室外探头探脑。林小华索性组织学生们分批参观,看着孩子们小心翼翼地触摸键盘,脸上写满惊奇和兴奋,他的眼眶不禁湿润了。 “林老师,您哭了?”小雪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旁,递过来一张纸巾。 林小华慌忙擦了擦眼角,“没有,就是有点灰尘进眼睛了。”他转移话题,“没想到上级真的说到做到,这下孩子们的学习条件好多了。” 小雪点点头,目光扫过教室里的电脑,“是啊,不过……”她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林小华问道。 “我……我还不太会用这些。”小雪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更别说做多媒体课件了。” 林小华正想安慰她,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陈主任的电话。 “小林啊,再告诉你个好消息!”陈主任的声音比上午还要兴奋,“教育局决定给你们学校再安装五套投影设备,这样每个班都能用多媒体教学了!” 林小华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连连道谢。挂断电话后,他转向小雪,发现她的表情更加忧虑了。 “怎么了?这不是好事吗?”林小华问道。 小雪咬着下唇,“小华哥,我连电脑都不太会用,更别说投影设备了。我怕……教不好学生。” 看着她忐忑的样子,林小华心头一软,“别担心,我可以教你。其实很简单,一学就会。” 下午放学后,学生们陆续离校,校园渐渐安静下来。林小华如约来到计算机教室,发现小雪已经坐在一台电脑前,正皱着眉头点击鼠标。 “遇到问题了?”林小华走到她身后,俯身看向屏幕。 小雪吓了一跳,猛地转头,她的发丝轻轻扫过林小华的脸颊,带来一阵淡淡的洗发水香气。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自己,小雪的脸瞬间红了。 “我……我不知道怎么打开那个教学软件。”她结结巴巴地说,迅速转回去面对电脑。 林小华也感到一丝不自在,轻咳一声,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从这里开始……”他耐心地演示着操作步骤,小雪认真地记着笔记。 两个小时后,小雪已经能独立制作简单的ppt课件了。林小华又带她到已经安装好投影设备的五年级教室,手把手教她连接电脑、调整焦距和使用遥控器。 林小华继续讲解着投影仪的使用技巧。就在这时,一只小飞虫不知从哪里钻了进来,径直朝林小华额头飞去。 “别动!”小雪突然喊道,伸手就要帮林小华赶走虫子。 林小华在这时转过头想说什么,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小雪的手停在半空,林小华能清晰地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闻到她呼吸中淡淡的薄荷糖味道。 然后,他们的嘴唇轻轻碰在了一起。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两人像触电般弹开,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对、对不起!”林小华结结巴巴地说。 小雪却突然笑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小华哥要是我的老公多好……”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继续说,“我一定给他生一个儿子。” 这句话像炸弹一样在林小华耳边炸开。他抬起头,看见小雪认真的表情,顿时慌了神。 “我……我想起来还有作业没批完!”林小华丢下一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留下小雪一个人站在渐渐暗下来的教室里。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一十一) 考察组的到来 12月的西江镇,阳光成了人们生活中的期盼。林小华站在田坝小学的操场上,脸上写着满满的焦急,他刚接到电话,得知县里的后备干部考察组要来学校了。林小华眯着眼睛望向校门口那条水泥路,心里盘算着考察组什么时候能到。 手机突然在裤兜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何校长的号码。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何校长。” “小华啊,考察组已经从中心小学里出发了,大概三点到你们学校。”何校长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威严,“这次机会难得,你一定要好好表现。晚饭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小华用肩膀夹着手机:“已经安排好了,何校长。我找了镇上最好的厨师,菜色都是按最高规格准备的。” “酒呢?”何校长追问。 “一整箱剑南春,53度的。”林小华回答得干脆利落。 电话那头传来满意的哼声:“嗯,不错。记住,这次考察关系到你能不能提拔,要重视啊!” 挂断电话,林小华长舒一口气,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雪儿,是我。考察组下午就到,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菜我都备好了。”陈雪儿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夏日里的一泓清泉,“我马上把酒菜带过去,一切都是最好的。” 林小华眼前浮现出陈雪儿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和总是微微上扬的嘴角,心头莫名一暖:“辛苦老婆了。” “跟我还客气。”陈雪儿轻声说。 “也代我谢谢少林哥。”林小华开心地说,“你们早点过来,我这边还要布置会议室。” 挂断电话后,林小华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他想起了和陈雪儿的过往。 下午两点半,一辆黑色公务车缓缓驶入校园。林小华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快步迎了上去。车门打开,下来四个穿着正式的中年人,为首的男子约莫五十岁上下,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正是县教育局人事科的张股长。 “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林小华热情地伸出手,“我是田坝小学校长林小华。” 张股长握了握他的手,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林校长年轻有为啊。何校长对你评价很高。” “何校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林小华谦逊地回答,同时引导考察组向会议室走去。 简短的说明会后,考察组开始分别与教师们谈话。林小华站在走廊上,透过窗户看到一个个老师对张股长说着什么,他心里很忐忑。 厨房方向飘来阵阵香气,林小华忍不住走过去看。推开门,只见陈雪儿正专注地切着牛肚。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林小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你快去陪领导吧,我这里马上就好了。”她擦了擦手,笑着说。 林小华喉结动了动:“来看看你,每天都要看到你。” “少贫嘴,”陈雪儿笑着摇头,“孙哥派来的厨师在准备凉菜,热菜我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特意做了你爱吃的黄丝菌炒鸡肉。\" 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合着厨房的烟火气钻入林小华的鼻腔,让他心跳漏了一拍。他后退半步,故作镇定地说:“辛苦你了。考察组很重要,但你更重要。” 陈雪儿眨了眨眼:“为了你,不辛苦。” 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林小华手足无措。他正想说什么,孙少林派来的厨师抱着一摞盘子走了进来,他只好匆匆离开厨房。 傍晚六点,考察工作告一段落,宴席在学校最好的会议室摆开。二十四道菜摆满了整张圆桌,色香味俱全,连见多识广的张股长都连连称赞。可是因为店里太忙,陈雪儿和厨师只好立即回去。 “林校长,你这准备得太丰盛了。”张股长笑着说,眼睛却盯着那瓶刚打开的剑南春。 林小华会意,立刻起身斟酒:“张股长和各位领导远道而来,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我先干为敬!”说完一仰脖,二两白酒下肚,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烧到胃里。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张股长拍着林小华的肩膀:“小林子啊,我看你们学校虽然条件有限,但管理得井井有条。老师们对你评价都很高,说你把学校当自己家一样经营。” “田坝小学就是我的家。”林小华已经有些微醺,说话也放开了,“我把这些孩子……都看做我的孩子,我希望他们将来都有出息。” “好!有志气!有想法!”张股长举杯,“来,再走一个!” 觥筹交错间,林小华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他只记得最后送考察组离开时,脚步已经虚浮,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旋转。朦胧中,他感觉到有人扶住了他,那双手柔软却有力,身上带着熟悉的栀子花香。 “小华哥,你喝太多了。”是小雪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心疼和责备。 林小华想说什么,但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他感觉自己被搀扶着走了一段路,然后躺在了熟悉的床上。有人轻柔地帮他脱去沾满酒气的衣服,换上干爽的睡衣。温热的毛巾擦拭着他的脸和脖颈,动作小心翼翼,像对待什么珍宝。 在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到一声叹息后,就被紧紧抱着了,然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和自己的唇紧紧贴在一起,紧接着就是自己被温柔地搂着。他想睁开眼睛看看,但酒精的力量太过强大,最终将他拖入黑暗……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林小华脸上。他呻吟一声,头痛欲裂。慢慢坐起身,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还穿着干净的睡衣,床边的盆子里整齐地放着昨晚的衣服,已经洗过了。 更奇怪的是,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和他记忆中小雪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睡衣,香味更加明显。 零碎的记忆闪回脑海:小雪扶他回宿舍,为他擦脸,换衣服……还有那个似真似幻的拥抱和吻。林小华的心跳突然加速,脸颊发烫。他环顾四周,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张纸条和一杯蜂蜜水。 “喝点蜂蜜水解酒,一会儿去餐厅吃早餐。——小雪” 字迹娟秀,最后的爱心符号让林小华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端起蜂蜜水一饮而尽,甜味在口腔中扩散,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情绪。 洗漱时,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难道昨晚小雪和自己发生了什么?可是他什么也记不得了,而且醒来时身边没有小雪,可是自己总感觉和小雪发生了什么,今后该怎么面对小雪呢? “我该怎么办…… ”林小华喃喃自语,额头抵在冰凉的镜面上。 电话铃声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接通电话,原来是中心小学的陈主任,他开心地说:“林校长,好消息!张股长刚才打电话来,他对你评价很高,说你是这批考察对象中最优秀的一个!” 林小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陈主任,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挂断电话,林小华站在宿舍门口,望向远处的青山。事业上即将迎来转机,感情却陷入两难。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但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会有人受伤。 微风拂过,带来远处厨房飘来的香气,恍惚间,他仿佛又闻到了那抹栀子花香。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一十二) 你要抓紧时间入党 中心小学何校长挂断张股长的电话,手指在办公桌上敲击出一串不规则的节奏。 “陈主任,下午跟我去趟田坝小学。”何校长对刚进门的教务处陈主任说道。 陈主任愣住了,“这么突然?田坝小学有什么事吗?” 何校长有些着急,“教育局要把林小华当重点培养对象,但领导嫌他还没入党,让我们去做做思想工作。” 陈主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平静,\"林小华确实有能力,田坝小学这两年变化很大。\" “有能力?”何校长轻笑一声,“要不是我推荐他去田坝小学当校长,他能有今天?”他转过身,脸上已换上公事公办的表情,“两点出发,你安排辆车。” 下午的阳光毒辣,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何校长闭目养神。 “何校长,到了。”司机的声音将何校长从假寐中唤醒。 此时,林小华正在操场中央领操,动作标准有力。看到何校长的车驶入,他立刻向身旁的体育老师交代了几句,快步迎上前来。 “何校长,陈主任,欢迎欢迎!”林小华热情地握住何校长的手,“欢迎何校长指导工作。” 何校长打量着他,“小林啊,精神头不错。张股长特意让我来看看你。” 林小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更得好好招待了。何校长,陈主任,我先带您们参观一下功能部室?” 参观过程中,林小华如数家珍地介绍着学校的情况。何校长不时点头,陈主任则认真地做着记录。 “不错,确实不错。”何校长坐在会议室里,接过林小华递来的茶水,“比上次来又有了进步。” 林小华谦虚地笑着,“都是上级领导关心支持的结果。特别是何校长您,一直惦记着我们这所偏远小学。” 何校长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小林啊,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了,何校长。” “二十三……”何校长若有所思,“正是干事业的黄金年龄。张股长今天给我打电话,说局里有意重点培养你,可能下一步各学校换届时要给你加加担子。” 林小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感激,“这……这我真没想到。我资历尚浅,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资历不是问题,”何校长摆摆手,“问题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小华一眼,“你还没入党吧?” 林小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的,何校。我一直觉得自己还不够格……” 何校长打断他,“局领导的意思很明确,希望你尽快解决组织问题。我今天来,就是代表组织跟你谈话的。” 林小华立刻站起身,神情严肃,“感谢组织信任!我一定积极向组织靠拢。” 何校长露出满意的笑容,“坐下说,坐下说。你写个入党申请书,我回去就给你安排。” 再次参观完校园,时间已近傍晚。林小华热情地邀请何校长和陈主任留下吃晚饭,“何校,您难得来一次,我已经让厨房准备了几个家常菜,咱们好好叙叙旧。” 何校长看了看手表,故作犹豫状,“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林小华笑道,“您是代表组织来关心我的成长,这顿饭就当是我的思想汇报了。” 何校长这才露出笑容,“那好吧,不过不能喝太多,明天还有工作。” “下午不工作,您也该好好放松了。”林小华转向小雪,“你去厨房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了,再叫李老师和王主任过来。” 小雪点点头,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晚餐设在学校的餐厅。桌上摆满了农家菜——腊肉炒蒜苗、土鸡炖蘑菇、红烧鲤鱼、清炒时蔬...香气四溢。林小华亲自为何校长和陈主任斟上酒,又招呼作陪的李老师、王主任入座。 “何校长,这第一杯我敬您,”林小华举起酒杯,“感谢您多年来的栽培和信任。” 何校长笑着举杯,“主要是你自己努力。来,大家一起。”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林小华的脸已经泛红,但劝酒的热情丝毫未减。小雪在一旁默默服务,不时为众人添酒。 “小雪老师,别光站着,也坐下吃点。”何校长招呼道。 “坐下吧,”林小华语气随意,“你也敬一下两位领导。” 小雪这才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最下首的位置。 酒酣耳热之际,何校长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孙镇长的电话。” “什么?徐县长要去视察?”何校长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好的,我马上回去准备。” 何校长的酒醒了大半,“老陈,我们得赶紧回去。” 林小华连忙起身相送,“何校,再喝一点,晚点走。” “不用了,我们叫司机过来就行。”何校长匆匆穿上外套,“入党的事你抓紧,申请书明天就发我邮箱。” “一定一定,何校慢走。” 送走何校长和陈主任后,酒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松懈下来。李老师和王主任已经醉意朦胧,说话也开始含糊不清,他俩起身就往回走。林小华让厨师帮忙送两位醉酒的老师回家。餐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杯盘狼藉的餐桌和满屋酒气。 “小华哥,我扶你回宿舍休息吧。”小雪担忧地看着已经站不稳的林小华。 “我没事……自己能走……”林小华含糊地说。 小雪咬着嘴唇,艰难地支撑着他向教师宿舍走去。终于到了林小华的宿舍,林小华一沾床就瘫软下去。小雪叹了口气,打来一盆温水,为他擦脸。温热的毛巾拂过林小华发烫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 “小华哥……”小雪轻声唤道,“你为什么不选我……” 林小华开始熟睡了,小雪的身体僵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眼中的神情满是不甘,她自认为无论是身材、颜值、五官,她哪一点都不比姐姐陈雪儿差,可是林小华就是没有选择自己。她深情地看着林小华,轻声道:“小华哥……我多想...多想成为你的妻子……” 夜色深沉,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蔽,只留下满室黑暗。小雪看着林小华精致的脸庞,她不甘地哭了起来:小华哥,你为什么不选择我?我好恨你!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月光无言,夜色无声,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夜深了,林小华仍然熟睡着。小雪把林小华在被子外面的手放了进去,站在床边凝视着他安静的脸庞,泪水无声滑落。 “小华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打扰你和姐姐的……我过一段时间就离开。”她俯下身,再次坐在他身边,又不舍地看了看他,然后悄然离去,只留下一室沉睡的林小华。 第二天清晨,林小华被刺眼的阳光惊醒。头痛欲裂中,他逐渐回忆起昨晚的片段——何校长的来访、酒桌上的谈话、小雪的搀扶…… 当他醒来,发现自己的衣服早已经换成了睡衣,可是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根本就没有脱衣服。他努力回忆着每一个画面,可是所有的事情都毫无头绪。 这时候,小雪来到他的宿舍,给他端来了一碗酸菜面:“小华哥,快吃点吧,你最近喝酒太多了,要注意身体啊!” “小雪,你都看到了,我不喝酒怎么办呢?很多时候,喝酒也是一种工作,不然好多工作无法开展。”林小华叹了口气,端起面条就猛吃起来,这时候他真的饿了。 “小华哥,谢谢你接纳我,有你我真的很幸福。”小雪红着脸走开了。 林小华愣住了,“难道我昨晚喝醉了对小雪做了什么吗?”望着离开的小雪,林小华努力拼凑着断片的记忆,可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一十三) 棉鞋里的秘密 婚期临近,陈雪儿一直在孙少林的餐馆里忙碌着,望着窗外被夕阳染红的云彩发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工作服,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雪儿,又在想婚礼的事?”老板娘刘菲菲端着茶杯走过来,笑着问道。 陈雪儿回过神来,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是,我在想婚后的安排。”她顿了顿,“我打算连续上一个星期的班,这样婚礼后就能多休息几天,回趟娘家,再去看看小华。” 刘菲菲点点头:“是该好好安排。少林知道你的计划吗?” “我正打算今晚和他说。”陈雪儿的声音轻柔,眼神却飘向远处。 下班后,陈雪儿在大厅径直找到了孙少林。 “雪儿,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孙少林站起身。 陈雪儿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孙少林听完,不仅没有反对,反而爽朗地笑了:“这有什么好商量的,你想怎么安排都行。要我说,多休息两三天也没关系,店里我会安排其他人。” 他伸手抚平陈雪儿眉间的皱褶,语气温柔:“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婚礼是我们的,怎么舒服怎么来。” 与此同时,在田坝小学的办公室里,林小华正埋头批改五年级学生的语文作业。 “小华哥,还不请假回家啊?都快结婚了。”小雪问道。 林小华抬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明天下午就回去。” 批改完作业,林小华打算到操场逛逛。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奶奶\"两个字。 “喂,奶奶?”林小华接起电话。 “小华啊,回来的时候在商店带几袋盐,还有牙膏、肥皂什么的。”奶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对了,叫上小雪一起回来,我有点事要跟她说。” 林小华答应着,挂断电话后微微皱眉。奶奶很少这样特意嘱咐要叫上小雪,不知道是什么事。到了商店,林小华按照奶奶的要求一样样拿货。正当他弯腰拿最下层货架的食盐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华哥,买这么多盐,是要腌咸菜吗?” 林小华转身,看到小雪站在身后,手里提着一箱牛奶。她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旁,显得格外温婉。 “小雪,”林小华直起身,笑着打招呼,“奶奶让我买的。” “来给奶奶买点吃的。”小雪晃了晃手中牛奶和零食,目光落在林小华购物篮里的日用品上,“要去看奶奶?” 林小华点点头:“嗯,奶奶还特意说让你一起去,说有事要跟你说。” 小雪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恢复平静:“好啊,正好坐你的摩托车。” 结完账,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商店,他递给小雪一个头盔,自己戴上另一个。 “抓紧了。”林小华发动车子,嘱咐道。 小雪轻轻环住他的腰,摩托车在乡间小路上飞驰。周围的景色从镇上的热闹渐渐变成田园的宁静。二十分钟后,他们到了奶奶家。 “奶奶!我们来了!”林小华停好车,朝屋里喊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奶奶拄着拐杖走出来。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目光尤其在小雪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快进来吧,外面冷。” “奶奶,这是你要的东西。”林小华把购物袋放在桌上。 “好,好。”奶奶的声音从里屋传来,伴随着翻找东西的窸窣声。 不一会儿,奶奶抱着一个布包走出来,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三双做工精细的棉鞋,两双深色,一双粉红色。 “小华,”奶奶拿起其中一双深蓝色的棉鞋递给林小华,“这是给你的。冬天山里冷,你教书站着的时间长,这鞋底我加厚了,穿着暖和。” 林小华接过鞋,手指抚过上面细密的针脚,心中一暖:“谢谢奶奶,您眼睛不好,还费心做这个。” 奶奶又拿起另一双粉色的递给林小华:“这是给雪儿的。你们要结婚了,奶奶没什么好东西给你,就做了双鞋。”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小雪突然瘪了瘪嘴,声音里带着委屈:“奶奶偏心,就我没有。” 奶奶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哎哟,怎么会忘了你呢?”她转身从布包里拿出那双粉红色的棉鞋,“看看,这是谁的?” 小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接过鞋子,爱不释手地摸着:“真的是给我的?” “当然,怎么少得了你的?”奶奶慈爱地看着她。 小雪立刻喜笑颜开,把鞋子抱在怀里,之前的委屈一扫而空。她蹦跳着跑到林小华身边,炫耀似的晃了晃手中的粉红色棉鞋:“小华哥,你看,我的是粉色的!” 林小华笑着说:“是,你的最漂亮。” 奶奶看着小雪,眼神复杂。她清了清嗓子,突然对林小华说:“小华啊,你叔叔今天去镇上了,后山的羊还没人放。你去帮忙赶一赶,让它们到屋后空地吃会儿草。” 林小华正试穿着新棉鞋,闻言抬头:“现在?” “对,现在。”奶奶的语气不容置疑,“太阳下山前得让羊吃饱。” 林小华看了看林小华和小雪,虽然觉得有些突然,但还是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起身往外走,经过小雪身边时,注意到她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读不懂的表情。但没等他多想,奶奶已经在催促他快去了。 屋后是一片缓坡,十几只山羊在草地上懒散地啃食。林小华拿起一根长棍,熟练地驱赶羊群向更茂盛的草地移动。 羊群慢悠悠地移动着,林小华的思绪却飘回了屋里。奶奶为什么突然支开他?她要跟小雪说什么?而且为什么特意嘱咐要让小雪一起来?这些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一个多小时后,太阳已经西斜,羊群也吃得差不多了。林小华把它们赶回羊圈,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屋里走去。 走进门,堂屋里的情景让他脚步一顿。小雪坐在桌边,神情平静地站在窗边,背对着门,肩膀微微颤抖。听到开门声,小雪迅速擦了擦脸,但没有转身。 “羊都赶好了?”奶奶从厨房走出来。 “嗯,吃饱了。”林小华回答,目光却在小雪的背影上停留,“给你说的记住了吗?” 奶奶意味深长地看了小雪一眼,她招手让林小华过去,压低声音说:“小华啊,奶奶有句话要嘱咐你。” 林小华凑近:“您说。” “你马上就要和雪儿结婚了,”奶奶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格外清晰,“以后除了照顾好雪儿这个妻子,也要多关心爱护小雪这个妹妹,她从小就没了妈妈,很可怜。” 林小华一头雾水:“我一直很关心小雪啊。” 奶奶摇摇头,没有解释:“以后你会明白的。” 这时,小雪转过身来,林小华惊讶地发现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了。但她强撑出一个笑容:“小华哥,我们该回去了吧?天快黑了。” 奶奶点点头,送他们到门口。林小华发动摩托车,而小则坐在后面。奇怪的是,回去的路上,小雪整个人都趴在了林小华的背上,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小雪?你没事吧?”林小华问道,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轻微颤抖。 小雪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发丝蹭在林小华的脖子上,痒痒的。摩托车在山路上行驶,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小华专注地驾驶着,却感到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小雪这样抱着他的感觉,仿佛在最近也曾发生过。 “小雪,”他最终轻声说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照顾你的。” 背后的小雪没有回答,但他感觉到她抱得更紧了,仿佛抓住了什么即将失去的珍宝。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一十四) 学生的暖心祝福 周五的最后一节语文课结束,林小华看了看手表——下午两点四十分。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想着明天就是自己大喜的日子,心里满是欢喜。 “林老师!等一下!”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教室后门传来。林小华转身,看见美术学习委员李晓晓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小跑着向他奔来。 “怎么了,晓晓?这么着急?”林小华停下脚步,温和地问道。 李晓晓气喘吁吁地在他面前站定,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从布袋里取出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t恤衫。 “林老师,这是我们全班同学送给您的新婚礼物!”李晓晓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美术老师指导我们在美术室完成的,大家一人画了一笔呢!” 林小华愣住了,他没想到学生们会准备礼物。接过t恤的瞬间,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当他把两件t恤展开时,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纯白的棉质t恤上,各画着一只圆滚滚的大熊猫,憨态可掬。两只熊猫相对而立,一只举着左爪,一只举着右爪,当两件t恤并排时,两只熊猫的爪子正好能碰在一起,像是要牵手一般。 “这……”林小华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抚过t恤上的图案,发现不仅是手绘,还用了扎染工艺,熊猫周围晕染出淡淡的蓝色,像是一片清澈的天空。 李晓晓看着老师惊喜的表情,骄傲地解释道:“熊猫是我画的,扎染是大家一起做的。我们调颜料、洗布料……偷偷准备了两周呢!”她眨眨眼,“美术老师说,这叫‘情侣装’,结了婚的人都这么穿。” 林小华眼眶发热,清了清嗓子:“谢谢你们,这是我收到过最特别的礼物。”他将t恤重新叠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珍宝,“以后我和新娘子一起穿,好不好?” 李晓晓用力点头,马尾辫欢快地跳动起来:“嗯!同学们知道您喜欢,一定会特别高兴!”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卡片,“这是全班同学写的祝福,您回家再看吧!” 林小华接过卡片,感觉心里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他轻轻拍了拍李晓晓的肩膀:“代我谢谢大家,周一我给你们带喜糖。” 走出校门时,林小华的脚步比平时轻快许多。他决定先去镇上买些明天要用的气球和彩带。镇上的商店比平时热闹,周五前来采购的人不少。林小华正在挑选气球的颜色,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红色是不是太俗气了?还是金色好一些……” 他猛地转头,果然看见陈雪儿站在贺卡区,手里拿着几个红包反复比较。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在商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雪儿!”林小华忍不住喊出声。 陈雪儿闻声回头,眼睛一亮:“小华?你怎么在这儿?”她快步走过来,看到他手里的气球,抿嘴笑了,“你也来买明天用的东西?” 林小华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急忙从包里拿出学生们送的t恤:“你看,我们班学生送的结婚礼物!” 陈雪儿的眼睛立刻瞪大了。她放下手中的红包,小心翼翼地接过t恤展开,当看到两只憨态可掬的熊猫时,惊喜地轻呼一声:“天啊,这也太可爱了!”她将两件t恤并排放在一起,看到熊猫的爪子能够牵在一起的设计,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是谁想出来的?太有创意了!” “美术学习委员李晓晓带头做的,全班同学都参与了。”林小华骄傲地说,看着未婚妻爱不释手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以后我们一起穿,怎么样?” 买完东西,两人在商店门口分别。陈雪儿还要回家帮父母准备明天的事情,林小华也要赶回自己家看看婚宴的准备情况。 夕阳西下,林小华骑着摩托车回到家里。远远地,他就看见自家院子里升起的炊烟,空气中已经飘来了阵阵饭菜的香气。推开院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 院子里临时搭建了三个大灶台,柴火噼啪作响。孙少林正指挥着几个村里的厨师忙前忙后,各种食材堆满了临时搭建的长桌。一口大锅里,金黄的沙棒子鱼正在油中翻滚;旁边的蒸笼冒着腾腾热气,隐约可见里面整齐排列的扣肉;另一边的案板上,切好的牛肉、鸡肉、猪肉分类摆放,旁边是已经调好的各色调料。 “哟,新郎官回来啦!”孙少林眼尖地发现了站在门口发愣的林小华,用围裙擦了擦手走过来,“怎么样,阵仗够大吧?” 林小华这才回过神来:“少林哥,这也太……我没想到准备这么多。” 孙少林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辈子就这一次,当然要办得热热闹闹的!”他拉着林小华走到灶台前,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看,这是明天的主菜之一——沙棒子鱼,今儿先炸好,明天回锅就成;这是炖好的土鸡,明天加香菇一热就行;那边是卤好的牛肉,你尝尝味道够不够……” 林小华顺着孙少林的指引看过去,只见各种美味佳肴已经初具规模:色泽红润的肘子、香气扑鼻的红烧肉、翠绿的凉拌时蔬、雪白的糯米丸子……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起来。 孙少林挑眉看他:“怎么,还没吃晚饭?” 林小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午饭也没吃。” “什么?!”孙少林瞪大眼睛,“你看看你,明天就要当新郎官了,今天还这么不爱惜自己!”他不由分说地把林小华按在院子里的矮桌旁坐下,“等着,我给你炒个快手菜。” 只见孙少林麻利地切了一盘黄牛肉,又从菜篮里抓了一把青红椒和蒜苗。铁锅烧热,倒入油,下入姜蒜爆香,然后牛肉入锅,刺啦一声,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孙少林颠勺的动作行云流水,加入调料后大火快炒,不一会儿,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小炒黄牛肉就出锅了。 “自己去盛饭!”孙少林把菜放在林小华面前,又转身从蒸笼里端出一碗嫩滑的蒸蛋,“先垫垫肚子,晚上还有好的。” 林小华连声道谢,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回到桌前。第一口牛肉入口,鲜嫩多汁,辣中带甜,他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孙少林坐在对面看着他,眼里满是慈爱。 “慢点吃,不够还有。”孙少林倒了杯茶水推给他,“今天去学校,事情都安排好了?” 林小华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饭菜:“嗯,一切都安排好了。”他想起那两件t恤,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学生们送的手绘情侣装,特别用心。” 孙少林欣慰地笑了:“当老师就是这点好,学生们都记挂着。”他环顾四周忙碌的景象,压低声音,“说真的,紧张不?明天就要把新娘子接过门了。” 林小华筷子顿了一下,耳朵微微发红:“有点……少林哥,你当年是什么感觉?” 孙少林眯起眼睛,仿佛陷入了回忆:“我啊,一晚上没睡着,脑子里全是菲菲的样子。”他笑着摇摇头,“第二天接亲的时候,手抖得连红包都拿不稳。” 两人相视而笑。院子里,厨师们仍在热火朝天地准备着明天的宴席,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柴火的噼啪声、人们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最朴实也最温馨的乡村婚礼筹备图景。 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院墙上挂起的红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彤彤的。林小华望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无比踏实——明天,他将牵着陈雪儿的手,走进这个充满烟火气和人情味的家庭,开始他们共同的人生。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一十五) 陈雪儿的甜蜜婚礼 冬月十五的清晨,天还未亮透,林小华就已经睁开了眼睛。窗外,东方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几颗残星还固执地挂在天幕上。他翻身坐起,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床头挂着的崭新西装,布料在晨光中泛着细腻的光泽。 “小华,起床了没?”林小丽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夹杂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你叔公都到门口了!” “起了起了!”林小华应着,迅速套上毛衣。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但胸腔里却像揣了一团火,烧得他脸颊发烫。今天是他和陈雪儿的大喜之日,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如擂鼓。 楼下院子里,林建军正和叔公林德福核对清单。叔公推了推老花镜,手指在纸上逐行点着:“鞭炮、彩礼钱、敬神的供品都备齐了?” “都齐了,叔。”林建军搓着手,呵出的白气在晨雾中格外明显,“小川找的十二辆婚车六点多就从县城出发了,估摸着快到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王小川从第一辆装饰着鲜花的黑色轿车上跳下来,得意地挥手:“怎么样,清一色的新车!” 林小华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脚上的新皮鞋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拍了拍王小川的肩膀:“好兄弟,够意思!” “那是,你大喜的日子我能马虎吗?”王小川挤挤眼睛,“新娘子那边准备好了吗?” “刚通过电话,雪儿说她紧张得一夜没睡好。”林小华说着,眼前浮现出陈雪儿那双含着笑意的杏眼。 厨房那边传来一阵喧闹,孙少林带着五六个厨师扛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林叔,食材都准备好了,只等新娘子回来炒菜”孙少林嗓门洪亮,脸上的皱纹里都夹着喜气。 “对对,赶紧的,九点新娘到了就要开席!”林建军忙不迭地指挥着,“桌子板凳都摆好了,你们看着安排。” 林小华看着院子里逐渐热闹起来的景象,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半个月前,当他在县城的金店为陈雪儿挑选戒指时,还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要结婚了。而现在,大红喜字贴满了墙壁,院子里支起了十几张大圆桌,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菜品的香气。 “发什么呆呢?”父亲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赶紧吃点东西,七点准时出发接亲!” 林小华胡乱喝了几口粥,眼睛却一直黏在墙上的挂钟。当时针指向八点时,他猛地站起来:“时间到了!” 迎亲车队浩浩荡荡驶向陈雪儿家。林小华坐在第一辆车里,手指不停地敲打着膝盖。副驾驶上的叔公瞥了他一眼,笑道:“急什么?新娘子又跑不了。” “我不是急,我是……”林小华话没说完,车子一个刹车,他差点咬到舌头,惹得司机哈哈大笑。 远远地看见陈家大门时,林小华的心跳得更快了。陈家的院门上贴着硕大的喜字,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车子刚停稳,郭小江就点燃了挂在大门两侧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中,硝烟弥漫。 陈新远夫妻闻声而出,脸上堆满笑容。叔公带着林小华上前,双方长辈寒暄着进了堂屋。桌上摆满了点心水果,但林小华哪有心思吃?他的目光不停地往楼上瞟——陈雪儿就在那里梳妆打扮。 “想去就去吧。”陈新远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摆摆手,“雪儿在二楼最里间。” 林小华如获大赦,刚踏上楼梯,就被几个年轻男子拦住了。“哎哎哎,新郎官这么容易就想见新娘啊?”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挡在前面,伸出掌心,“规矩懂不懂?” 林小华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红包,天女散花般撒了出去。趁着众人哄抢的功夫,他敏捷地钻过人群,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陈雪儿的房门前。 轻轻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为之一滞。陈雪儿背对着门站在穿衣镜前,一袭红色旗袍勾勒出窈窕的身姿,乌黑的秀发盘成精致的发髻,露出白皙的后颈。听到动静,她转过身来,脸颊上的红晕比胭脂还要鲜艳。 “你……你今天真美。”林小华结结巴巴地说,喉咙突然发干。 陈雪儿抿嘴一笑,眼波流转:“就会说好听的。”她伸手替他整理有些歪了的领带,手指微微发抖。 两人相对无言,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窗外传来催促声:“新郎新娘快些,吉时到了!” 按照习俗,陈雪儿需要向父母行拜别礼。堂屋里,陈新远坐在椅子上,强装镇定,但眼角已经湿润。陈母则不停地用围裙擦着眼睛。当陈雪儿跪下磕头时,陈母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妈……”陈雪儿的声音哽咽了。 “去吧,好好过日子。”陈新远拍拍女儿的肩膀,声音沙哑,“小华是个好孩子,我们放心。” 回程的车队更加热闹,每经过一个村庄都要放鞭炮。林小华紧紧握着陈雪儿的手,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陈雪儿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们终于到一起了。” 车队驶入林家村时,远远就看见林建军站在路口张望。一见车队,他立刻挥手示意,顿时鞭炮齐鸣,硝烟冲天。村民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车队团团围住。 “新娘子来喽!”孩子们欢呼雀跃,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林小华刚扶着陈雪儿下车,就听见一个洪亮的声音:“这不是林小华吗?” 回头一看,徐县长和孙镇长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外围。徐县长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孙镇长连忙介绍:“徐县长今天来视察集镇建设,正好赶上你们的喜事。” 林小华受宠若惊,连忙拉着陈雪儿上前问好。徐县长亲切地握住他们的手:“我在县里的表彰大会上就认识小华了,年轻人踏实肯干,是个好苗子!” 原本准备致辞的何校长见状,连忙邀请徐县长讲话。推辞不过,徐县长站在院子中央,声音洪亮:“乡亲们,今天我本来是来工作的,没想到碰上这么桩喜事!林小华同志在教育工作中表现突出,现在又娶了这么漂亮的媳妇,真是双喜临门啊!” 众人鼓掌欢呼,气氛更加热烈。徐县长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今天真的是太巧了,这是我准备的一点心意,请两位新人收下,祝你们白头偕老!” 林建军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忙将徐县长和孙镇长请到主桌就坐。镇村干部们纷纷赶过来敬酒,场面一度有些混乱。林小华和陈雪儿不停地敬酒回礼,脸颊被酒气和喜悦熏得通红。 婚礼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客人们才陆续散去。夜幕降临时,林小华和陈雪儿终于得以喘息,回到了他们的新房——那间林小华亲手粉刷、布置的房间。 陈雪儿坐在床沿,轻轻抚摸着大红喜被上的鸳鸯图案,突然笑了:“小华,你抱紧我嘛。” “怎么了?”林小华疑惑地问。 “人家就是想抱着你嘛。”陈雪儿仰起脸,眼中闪烁着泪光,“太美好了,太幸福了。” 林小华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傻瓜,以后每一天都会这么美好。” 楼下,李月华站在院子里的樱桃树下,仰头望着新房窗户上透出的灯光。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自己成为那个房间的女主人,而现在,那里属于另一个女人。 “月华……”林小丽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递过一张纸巾,“别看了,我陪你走走吧。” 李月华接过纸巾,却擦不干不断涌出的泪水。“我没事,”她强撑着微笑,“只是……风大迷了眼睛。” 林小丽叹了口气,挽起她的手臂:“走吧,我们去吃点东西。我忙了一天还没有吃什么的。” 李月华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转身时肩膀微微发抖。夜风吹散了她的啜泣声,也带走了她曾经拥有过的、关于那个房间的所有幻想。 新房内,林小华拉上窗帘,无意中瞥见楼下远去的身影。他愣了一下,但很快被陈雪儿的声音唤回现实。 “看什么呢?”陈雪儿问。 “没什么。”林小华转身,将爱人拥入怀中,“只是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别圆。” 窗外,冬月十五的满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喜气犹存的院落里,也洒在那个孤独离去的背影上。欢笑声渐渐消散在夜色中,唯有那棵樱桃树见证着这一刻的喜悦与哀愁。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一十六) 新媳妇回门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卧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小华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蜷缩在自己怀里的陈雪儿。她的呼吸均匀而平静,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在做着什么美梦。 林小华轻轻抚摸着妻子柔顺的黑发,忍不住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这个动作让陈雪儿微微动了动,但没有醒来。他又亲了一下她的鼻尖,然后是脸颊,最后是嘴唇。 “嗯……”陈雪儿终于被这连续的亲吻唤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丈夫近在咫尺的脸庞,不由得露出一个慵懒的笑容,“几点了?” “刚八点。”林小华拿过床头的手机看了看,又忍不住在她唇上偷了个香,“该起床了,今天要回门呢。”陈雪儿不情愿地嘟囔着,却还是慢慢坐起身来。她伸了个懒腰,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一小片白皙的肌肤。林小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看什么呢?”陈雪儿注意到丈夫的视线,脸颊微红。 林小华一把将她拉回怀里,把头埋在她的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就是突然觉得……你现在真的是我妻子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 陈雪儿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手指插入他的短发轻轻梳理着,“是啊,林先生。”她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柔软,“而且永远都是。”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了好一会儿,直到阳光爬上了床尾,林小华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妻子,“真的该起床了,再拖下去你爸妈该等急了。” 洗漱过后,林小华从衣柜里拿出前一天就准备好的礼品——两瓶剑南春、一盒上好的天宝山茶……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 “走吧。”陈雪儿已经换好了一身淡粉色的羽绒服,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看起来既端庄又青春。她帮林小华整理了一下西服领子,然后两人手牵手出了门。 初冬的早晨,空气中已满是凉意。他们沿着小镇的街道慢慢走着,不时遇到熟人打招呼。 只用了大约八分钟,小两口就来到了陈家门口。陈新远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了,看到女儿女婿立刻迎了上来。 “来了啊,快进来,早点都准备好了。”陈父接过林小华手中的礼品,领着两人进屋。 餐桌上摆满了各种早点——小笼包、豆浆、油条、蒸饺,还有陈雪儿最爱吃的红糖糍粑。 “爸,你一大早就去买这么多啊?”陈雪儿感动地看着父亲。 陈新远笑着摆摆手,“你妈昨晚就嘱咐我了,说你们今天回来,一定要准备你爱吃的。”他转向林小华,“小华,别客气,多吃点。” “谢谢爸。”林小华恭敬地说,帮陈雪儿拉开椅子。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着早餐,陈新远不停地给女儿夹菜,询问新婚生活是否习惯。陈雪儿红着脸一一回答,时不时偷看丈夫一眼。 吃完早餐,陈雪儿突然说:“我去房间看看。”然后就快步走进了里屋。 林小华想跟上去,被陈新远拉住陪几个叔叔打牌,“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吧,那房间她住了二十多年,突然变成‘回娘家’,心里肯定不好受。”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陈雪儿还没下来。林小华坐不住了,“爸,妈,我上去看看她。” 轻轻推开陈雪儿的房门,林小华看到妻子正趴在床上,肩膀微微抽动。他赶紧走过去,发现陈雪儿在无声地流泪。 “怎么了?老婆。”林小华心疼地坐在床边,轻抚她的后背。 陈雪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刚才躺在这里,突然意识到这不再是我的房间了,而是''娘家''的房间。”她的声音哽咽,“我舍不得爸妈,舍不得这个家……” 林小华将她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傻瓜,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啊。你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想住几天就住几天。”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而且我们家离这儿这么近,你想爸妈了,我们散步就能过来。” 陈雪儿紧紧抱住丈夫,把脸埋在他胸口,“我知道...就是突然觉得...我真的是嫁出去的人了” “但你得到了一个永远爱你、照顾你的丈夫啊。”林小华吻了吻她的发顶,“还有,你爸妈多了一个儿子。”陈雪儿终于破涕为笑,“你就会说好听的。” “因为是真的。”林小华认真地说,“我保证会让你幸福,也会和你一起孝顺爸妈。” 两人在房间里又温存了一会儿,直到陈母在楼下喊他们,说亲戚们快到了。 下午,陈新远的其他几个兄弟陆续到来,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陈雪儿和母亲在厨房忙碌,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菜肴。林小华则陪着岳父和几位叔伯聊天,不时被调侃新婚生活如何。 “小华啊,我们雪儿从小娇生惯养的,你可得多包容。”陈雪儿的大伯拍着林小华的肩膀说。 “大伯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雪儿的。”林小华诚恳地回答。 开席前,林小华站起来举杯,“各位叔伯,本来应该一一登门拜访的,但因为学校工作安排,我只有五天假期,实在来不及。这里准备了些小红包,不成敬意,还请见谅。”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红包,依次递给在座的长辈。陈新远在一旁满意地点头,显然对女婿的表现很欣慰。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闹。林小华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红晕,但神志还很清醒。陈雪儿担心地看了他好几眼,悄悄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手。 “没事,我有分寸。”林小华小声对妻子说,回握住她的手。 夕阳西下时,陈母看了看天色,提醒道:“雪儿,该回去了,天快黑了。” 按照镇上的规矩,新媳妇回门必须在太阳落山前返回夫家,路上不能回头看,更不能哭,否则不吉利。 陈雪儿的眼眶立刻又红了,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林小华握紧她的手,对岳父母说:“爸,妈,那我们今天就先回去了。过两天周末我们再来看你们。” 陈新远点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陈母则拉着女儿的手嘱咐了许多,最后塞给她一个保温盒,“里面是你爱吃的菜,晚上饿了热一热就能吃。” “妈……”陈雪儿的声音有些颤抖。 “好了,新娘子要高高兴兴的。”陈母摸了摸女儿的脸,然后转向林小华,“小华,照顾好她。” “我会的,妈。”林小华郑重承诺。 走出院门时,陈雪儿紧紧抓着林小华的手,努力不回头看。林小华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于是搂住她的肩膀,“想哭就哭吧,现在他们看不见了。” 陈雪儿摇摇头,咬着嘴唇,“不行……规矩说不能哭……” “那都是老规矩了。”林小华温柔地说,“重要的是我们开心幸福。”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仿佛穿上了金色的外衣。林小华突然停下脚步,在妻子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干嘛突然亲我?”陈雪儿害羞地看了看四周。 “因为我想亲我的妻子,不需要理由。”林小华笑着说,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雪儿,我们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我保证。” 陈雪儿终于露出了笑容,她回握住丈夫的手,步伐变得轻快起来,“嗯,我相信你。”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在夕阳的余晖中走向他们的新家,走向共同的生活。背后,是陈雪儿成长了二十三年的娘家;前方,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走出一段距离后,林小华突然说:“其实你可以回头看的。” “不是说不能回头看吗?”陈雪儿疑惑地问。 “那是怕新媳妇回头看会想家,会难过。”林小华温柔地解释,“但我知道你不会,因为你明白,无论回头看多少次,家永远在那里,而我们的路在前方。” 陈雪儿眼中闪烁着泪光,但她这次没有哭。她转身看了一眼远处父母家的方向,然后坚定地回过头来,对丈夫说:“走吧,我们回家。”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融为一体,在这个古老的小镇上,一段新的生活篇章正缓缓展开。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一十八) 郭晓东搬进新家 冬月二十这天,天刚蒙蒙亮,郭晓东就起床了。他推开窗户,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激灵。院子里的树上几只喜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为他庆贺这个特别的日子。 “晓梅,起床了,今天可是咱们搬家的好日子!”郭晓东转身拍了拍还在熟睡的妻子。 刘晓梅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这么早啊?” “不早了,待会儿邻居们就该来帮忙了。”郭晓东边说边穿衣服,“风水先生说了,今天百无禁忌,是个好日子。” 刘晓梅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这是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已经四个月了。果然,没过多久,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和谈笑声。最先到的是隔壁的林小华和陈雪儿夫妇。 “晓东哥,我们来帮忙了!”林小华搓了搓手,点燃了一大盘鞭炮。鞭炮炸响,陈雪儿吓得立即躲在林小华身后,刘晓梅连忙迎上去:“你们好早啊!快进来坐!” 陈雪儿挽起袖子:“不坐了,今天可是你们的大日子,我们来帮忙。”她转头对丈夫说:“小华,你去帮晓东哥搬大件,我去厨房看看。”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热闹起来。左邻右舍陆续到来,男人们忙着搬运家具,女人们则聚集在临时搭建的灶台边准备宴席。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人们的谈笑声、偶尔传来的鸡鸣狗吠,交织成一曲生动的乡村晨曲。 陈雪儿在厨房里忙前忙后,她特别喜欢看大厨做菜。今天掌勺的是叔叔陈师傅,镇上最有名的大席菜厨师,已经干了四十多年。 “叔叔,你这会儿做什么菜啊?”陈雪儿凑到灶台边。 陈师傅正在切牛肉,头也不抬地说:“小炒黄牛肉。”他手上的刀飞快地移动,牛肉被切成均匀的薄片。 “我能帮忙吗?”陈雪儿跃跃欲试。 陈师傅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这丫头,又想偷师学艺?行吧,今天教你一招。” 他取来一个小碗,倒入少许熟油:“看好了,正宗的小炒黄牛肉,就加这么一点油搅拌,不用任何调料。” 陈雪儿惊讶地睁大眼睛:“不放盐和料酒吗?” “不放。”陈师傅神秘地笑了笑,“我师傅三十多年前教的法子,火候到了,牛肉自然鲜嫩。” 灶台的火已经烧得很旺,陈师傅快速爆炒葱姜蒜和酸辣椒,香气立刻弥漫开来。然后他将牛肉倒入锅中,铁铲翻飞,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陈雪儿看得入神,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见牛肉在锅中迅速变色,油光发亮,却不见半点血丝。 “出锅!”陈师傅大喊一声,帮厨立刻递来一个大盆。整道菜从下锅到装盘,不过一分多钟。 陈雪儿夹起一块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太嫩了!而且味道好鲜!” 陈师傅得意说:“这就是本味。现在的厨师怕火候掌握不好,都用调料腌肉,反而失了真味。” “叔叔,您太厉害了!”陈雪儿由衷地赞叹。 陈师傅摆摆手:“熟能生巧罢了。你要是想学,以后多来看看。” 临近中午,搬家工作基本完成,宴席也准备得差不多了。男人们洗去一身尘土,女人们摆好桌椅碗筷。院子里飘荡着各种菜肴的香气,引得几个孩子围着厨房转悠。 “开饭啦!”随着主事人一声吆喝,大家纷纷入座。陈雪儿和林小华坐在一起。 “雪儿,尝尝这个梅菜扣肉。”林小华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放到妻子碗里,“你今天忙前忙后的,多吃点。” 陈雪儿最近食欲特别好,看到这油亮的扣肉,立刻夹起来咬了一大口。肉香在口中化开,肥而不腻,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真好吃!”她说着又夹了一块。 对面的郭苗苗见状,笑着打趣道:“雪儿,你可不敢乱吃肉啊,万一怀孕了吃到母猪肉就糟糕了。” 桌上顿时一阵哄笑。陈雪儿脸一红,正要反驳,刘晓梅赶紧解围:“苗苗别胡说,这是我娘家养的猪,我特意选的。我这不是怀二胎了嘛,特别注意这个。” 林小华也笑着摇头:“雪儿就是最近胃口好,可能是天气转凉的缘故。” 陈雪儿点点头,又夹了一块扣肉:“是啊,最近总觉得饿。”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以前从没这么能吃。 宴席进行到一半,帮厨端上来一大盆热气腾腾的丸子汤。汤上面漂浮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来,尝尝这个丸子汤。”林小华给妻子盛了一碗,“听说是陈师傅的拿手好菜。” 陈雪儿接过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汤很鲜美,丸子劲道十足。可就在她准备喝第二口时,突然感到一阵恶心涌上喉咙。 “唔……”她连忙放下碗,捂住嘴巴。 “怎么了?”林小华关切地问。 陈雪儿摇摇头,强忍着不适:“没事,可能吃得太急了。” 但坐在旁边的刘晓梅却露出了然的笑容。她凑近陈雪儿,小声问道:“雪儿,你这个月的……是不是没来?” 陈雪儿一愣,仔细回想,确实推迟了快一个月了。她原本以为是最近忙碌的缘故,但现在…… 刘晓梅看她表情就明白了,笑着拍拍她的手:“十有八九是有了,我以前就是这个样子。” 两人的对话虽然小声,但还是被邻座的人听到了。消息很快传开,桌上的人都用暧昧的眼神看着这对年轻夫妇。 郭晓东见状,哈哈大笑起来,举起酒杯:“各位,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我们三喜临门啊!” 众人疑惑地看着他。 “第一喜,我和晓梅搬新家;第二喜,晓梅怀了二胎;”郭晓东顿了顿,目光转向林小华和陈雪儿,“这第三喜嘛,看来我表弟小华也要当爸爸了!” 院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林小华又惊又喜,握住妻子的手:“雪儿,真的吗?” 陈雪儿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既害羞又幸福。 郭晓东再次举起酒杯:“来,大家一起干一杯,庆祝这三件喜事!”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陈师傅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怎么了这是?这么热闹?” “老陈啊,你侄女可能有喜了!”有人大声告诉他。 陈师傅先是一愣,随即眉开眼笑:“好事啊!来来来,吃饺子,讨个吉利!” 宴席的气氛更加热烈了。大家纷纷向林小华和陈雪儿道贺,有人开始回忆他们结婚时的趣事,有人则传授起育儿经验。 陈雪儿虽然还有些不适,但心里却充满了甜蜜。她看着丈夫兴奋的样子,忍不住微笑。林小华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放,时不时凑过来小声问:“要不要喝点水?” 刘晓梅端来一杯温水:“喝点温水会舒服些。我当初也是这样,过段时间就好了。” “谢谢晓梅姐。”陈雪儿感激地接过水杯。 宴席一直持续到下午。当最后一位客人离开时,夕阳已经西斜,给新房子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郭晓东站在院子里,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刘晓梅走到他身边,轻轻靠在他肩上。 “今天真好。”她轻声说。 郭晓东搂住妻子的肩膀:“是啊,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另一边,林小华小心翼翼地扶着陈雪儿正准备往家走,郭苗苗却叫住了她。 “雪儿,我给你一个东西。”郭苗苗把一个黑色的小袋子塞给陈雪儿,又在她耳边说着悄悄话。 “你们说什么悄悄话?”林小华好奇地问。 “你一个大男人不需要知道,你以后得好好照顾雪儿,知道吗?”郭苗苗瞪了林小华一眼。 “那可不行,从现在起我得加倍小心。”林小华一本正经地说。 陈雪儿看着丈夫紧张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她抬头望向天空,冬月的月亮已经悄悄升起,清冷而明亮。 陈雪儿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平坦的腹部,那里可能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一个将彻底改变他们生活的奇迹。 夜色渐浓,村庄渐渐安静下来。但在这个冬月二十的夜晚,有两户人家的心里,却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喜悦。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一十九) 政协委员的担子 星期一下午三点,阳光斜斜地照进孙少林的店里。午餐高峰刚过,孙少林靠在收银台后的椅子上,半闭着眼睛小憩。连续两个小时的后厨奋战让他显露出疲惫。 “孙老板!孙老板在吗?” 一个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店里的宁静。孙少林猛地睁开眼睛,看见镇党政办的小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哎哟,刘干事!快请进。”孙少林连忙站起身,顺手抹了把脸。 小刘笑着走进来,将文件袋递给孙少林:“孙委员,这是县政协会议的通知,您得在1月2日到西城宾馆报到,会议3号早上八点正式开始,一共五天。” 孙少林接过文件袋,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光滑的纸面。自从推选为县政协委员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参加正式会议。他翻开文件,眉头渐渐皱起:“五天啊……这店里……” 小刘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孙老板,这是光荣任务啊。您作为我们镇餐饮行业的代表,可得好好准备提案。” 送走小刘后,孙少林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盯着那份文件发呆。 “五天……”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后厨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提醒着他店里离不开人。妻子刘菲菲虽然能照看前台和账目,但对后厨一窍不通。想到这里,他起身向后厨走去。 推开厨房门,热气夹杂着各种香味扑面而来。陈雪儿正在整理调料台,看见孙少林进来,她擦了擦手:“少林哥,有什么要准备的?” 孙少林注意到陈雪儿脸色有些苍白,想起妻子前几天说的话——陈雪儿怀孕了。他清了清嗓子:“雪儿啊,有件事要跟你商量。我下月初要去县里开政协会议,得离开五天。” 陈雪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笑着说:“你放心去,后厨有我们呢。” “我就是担心这个,”孙少林搓了搓手,“你现在的身体...后厨这么累……” “我没那么娇气,”陈雪儿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再说了,我们几个都能炒菜嘛。” 孙少林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摇摇头:“这样,我让菲菲多来后厨帮忙,你主要负责指挥协调,重活累活让其他人干。” 安排好后厨的事,孙少林又面临另一个难题——提案。作为新委员,他连提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傍晚时分,他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去找林小华。 林小华。听完孙少林的来意,摸了摸脑袋:“政协提案?我也没写过,不过可以查查资料。” 两人快速浏览着省市政协网站:“你看,这些优秀提案都有固定格式,先写问题,再分析原因,最后提建议……” 孙少林凑近屏幕,眼睛一眨不眨:“我主要想提两个事,一个是免费技能培训的学员很多来自偏远山村,来镇里上课花费比较多;另一个是贫困学生帮扶,我这些年做些小捐助,但力量太有限了……” 夜深了,两个人还在热烈讨论。林小华的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孙少林时而皱眉思考,时而兴奋地拍大腿:“对!就是这个意思!” 回到家已是凌晨,刘菲菲还在等他。看见丈夫疲惫却兴奋的样子,她递上一杯热茶:“都安排好了?” 孙少林一口气喝完茶,抹了抹嘴:“后厨让雪儿负责,不过得让她多休息。” 会议前一天晚上,孙少林试穿着新买的西装在镜子前转来转去。刘菲菲帮他整理领带,突然噗嗤一笑:“看你紧张的,脖子都僵了。” 孙少林扯了扯领口:“这玩意儿勒得慌。你说我明天发言要是结巴了怎么办?” “你就当是在店里跟客人聊天。”刘菲菲拍拍他的肩膀。 第二天清晨,孙少林坐上了去县城的早班车。车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镇街变成了陌生的高楼。他紧紧抱着公文包,里面装着他的提案和几页手写的发言要点。 西城宾馆门口挂着红色横幅:“热烈祝贺县政协七届一次会议胜利召开”。孙少林站在大厅里,周围是西装革履的委员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他感到一阵局促,下意识摸了摸领带。 “孙少林委员?”一个工作人员拿着名单走过来。 “是,我是。”孙少林连忙回答,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报到后,他被安排住进一个标准间。同屋的是来自教育界的王委员,一位退休老校长。老人和蔼可亲,看出孙少林的紧张,主动跟他聊起天来。 “第一次参加会议?”王校长笑眯眯地问。 孙少林点点头,手心有些出汗:“我……我就是个开小饭馆的,怕做不好这个委员……” 王校长拍拍他的肩膀:“政协委员就是要反映各行各业、各个阶层的呼声。你来自基层,最了解老百姓的疾苦,这才是最宝贵的。” 会议开幕当天,孙少林早早来到会场。巨大的会议厅里,一排排座椅整齐排列,主席台上方悬挂着政协会徽。他找到自己的座位,正襟危坐,笔记本摊开在膝头。 政协陈主席作工作报告时,孙少林认真记录,不时点头。当听到“政协委员要深入基层,倾听群众呼声”时,他的背挺得更直了,仿佛获得了某种确认。 小组讨论环节,孙少林所在的组有二十多位委员。起初他不敢发言,直到讨论到捐资助学话题,他才鼓起勇气举手。 “我是孙少林,来自餐饮行业……”他的声音开始有些发抖,但很快稳定下来。他讲起为留守儿童过集体生日的故事,讲起看到孩子们收到新书包时的笑脸,语言朴实却充满真情。说到动情处,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会议室的氛围变了,其他委员停下手中的笔,专注地听着。一位女记者悄悄举起相机,捕捉下这个穿着不合身西装却眼神坚定的餐饮老板。 会议第三天中午,孙少林刚走出餐厅,就被电视台的记者拦住了。 “孙委员,我们是县电视台的,想请您参加今晚的‘委员心声’访谈节目,可以吗?” 孙少林瞪大眼睛:“我?上电视?” 记者笑着点头:“您的小组发言很有感染力,我们想请您详细讲讲捐资助学的故事。” 当晚的演播室里,灯光刺眼,孙少林坐在沙发上,面对摄像机,手心冒汗。主持人是个亲切的年轻女性,她看出孙少林的紧张,先聊了些轻松话题。 “孙委员,听说您的餐馆在镇上很有名?” 提到自己的店,孙少林放松了些:“就是个小饭馆,靠街坊邻居捧场。” 随着访谈深入,他渐渐忘记了紧张,生动地讲述起第一次去小店小学和田坝小学的情景:“那天特别冷,我到学校时,看见几个孩子围着一个破铁桶烤火,小手冻得通红...我问校长孩子们中午吃什么,校长却摇着头说没有吃的,只有下午回家才能吃饭。” 演播室里安静下来,连摄像师都放轻了动作。孙少林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那天回家后,我跟老婆商量,决定每月拿出店里一部分利润,给孩子们买些学习用品。第一次送去时,有个小女孩抱着新书包哭了,说从来没拥有过这么漂亮的东西……” 节目播出当晚,刘菲菲守在电视机前,看着丈夫略显笨拙却真诚的讲述,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不知道的是,同样的场景在县城许多家庭上演。 会议最后一天,孙少林的两份提案都得到了积极回应。教育局长当场表示会将学生帮扶纳入明年重点工作,人社局领导也对培训补助的建议表示认可。 闭幕式上,陈主席在总结讲话中特别提到:“我们有些委员来自基层,他们的提案可能文采不够华丽,但反映的问题最真实,建议最接地气……” 孙少林坐在台下,胸口涌起一股热流。五天的会议让他明白,政协委员不仅是荣誉,更是责任。 回到镇上的第一天,那天中午还没开门,门口就排起了队。许多陌生面孔专程赶来,就为看看电视上那个“有爱心的孙老板”。 孙少林穿着熟悉的厨师服,在后厨和餐厅间忙碌。偶尔抬头,他会看见墙上新挂的照片——他在政协会议上发言的瞬间。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掂勺的厨子,而是一个能为更多人发声的政协委员。 一个月后,县里出台了针对技能培训学员的交通补助政策;三个月后,田坝小学和小店小学建起了新食堂,由孙少林和几个政协委员共同捐助。 每当夜深人静,孙少林会翻看手机里孩子们在新食堂吃饭的照片,心里满是喜悦。他知道,这一切只是个开始。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二十) 喜讯与秘密同时出现 连续一周的忙碌让陈雪儿的眼下浮现出淡淡的青影,她站在田坝小学简陋的教师宿舍镜子前,用手指轻轻按压着这些疲惫的痕迹。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操场上,几个孩子正在追逐打闹,欢笑声远远传来。 “雪儿,少林哥让你连续休息五天,你就在我这里,我也好陪陪你。”林小华说着就走到妻子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从镜子里注视着她疲惫却依然清丽的脸庞,“你这周太辛苦了,该好好休息。” 陈雪儿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抚平丈夫衬衫上的一道皱褶:“正好,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华,”陈雪儿坐下后突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其实……郭苗苗冬月二十给我的那个袋子里,装着一盒验孕棒。” 林小华的手顿在半空,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微分开,像是突然忘记了如何呼吸。 “我……我前天早晨悄悄做了测试,”陈雪儿的脸颊泛起红晕,声音越来越小,“但看不明白结果,就去医院妇产科问了问。那位大夫把脉后说我怀孕了,b超显示已经一个月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林小华已经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陈雪儿搂进怀里,原地转了两圈。陈雪儿的发丝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她惊呼一声,双手本能地护住腹部。 “我要当爸爸了?真的吗?”林小华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把脸贴在妻子胸前,像个孩子似的想要倾听那尚未成形的小生命,“让我听听,让我听听孩子的心跳!” 陈雪儿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轻轻拍打丈夫的肩膀:“傻瓜,现在只能听到我的心跳啦!”但她的眼中盈满笑意,手指不自觉地梳理着林小华有些凌乱的头发。 林小华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妻子放回地面,然后单膝跪地,把耳朵贴在陈雪儿平坦的腹部。 “我好像真的听到了什么,”林小华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真的很想知道孩子是男是女。” 陈雪儿忍俊不禁:“哪有那么快啊。”她伸手拉起丈夫,两人相视而笑,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 下午,林小华借了同事那辆二手小轿车,小心翼翼地载着陈雪儿和妹妹小雪前往奶奶家。刚拿到驾照不久的他双手紧握方向盘,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后座的妻子。 “姐夫,你能不能专心开车?”小雪嘟着嘴抱怨,“你这已经是第七次看姐姐了,自从你和姐姐结婚了,就很少看我一眼。” 陈雪儿回头瞪了妹妹一眼:“别胡说,你姐夫整天盯着你干嘛呢?” 小雪撇撇嘴,把脸转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圆润了不少的脸庞上,陈雪儿突然发现,妹妹似乎比上次见面胖了一圈,连下巴的线条都变得柔和了。 “小雪,你是不是最近吃得太好了?”陈雪儿忍不住问道,“脸都圆了。” 小雪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迅速拉高衣领遮住下巴:“哪有!学校食堂伙食好而已。”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显得有些不自然。 林小华从后视镜里看了妹妹一眼:“教书确实辛苦,多吃点也好。”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妻子身上,“雪儿,待会告诉奶奶我们的好消息,她肯定会高兴的。” 车刚停稳,林小华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绕到另一侧为妻子开门,小心翼翼地搀扶她下车,仿佛她突然变成了易碎的瓷器。 “我自己能走,”陈雪儿哭笑不得地拍开丈夫的手,“才一个月而已,别这么夸张。” 林小华充耳不闻,依然固执地扶着她的胳膊。小雪跟在后面翻了个白眼,但她的目光在扫过姐姐平坦的腹部时,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奶奶!我们来了!”林小华高声喊道,声音里掩不住的兴奋。 奶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岁月在她脸上刻下深深的沟壑,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初。她眯起眼睛打量着三人,目光最终落在陈雪儿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进来吧,外面冷。”奶奶转身往屋里走,突然又停住脚步,回头问道,“雪儿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 林小华再也憋不住了,他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般雀跃:“奶奶,雪儿怀孕了!您要当曾祖母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奶奶的手扶住门框,她的嘴唇颤抖了几下,眼睛里突然涌出泪水。 “真的?”奶奶的声音哽咽了,她快步走回来,粗糙的手掌轻轻抚上陈雪儿的脸颊,“我的好孩子……”话未说完,眼泪已经顺着皱纹流下来。 陈雪儿眼眶也红了,她握住奶奶的手:“才一个月,昨天早晨去镇上医院确认的。” 奶奶突然转身往院子里走,动作敏捷得不像个老人:“等着,我去杀那只大乌鸡!孕妇得补补!” 林小华想跟上去帮忙,被奶奶挥手赶了回来:“去陪着你媳妇!小雪,来帮我抓鸡!” 小雪不情不愿地跟着奶奶去了后院。陈雪儿和林小华坐在堂屋里,能听到后院传来鸡惊叫的声音和小雪的尖叫声。 “小雪最近确实有点奇怪,”陈雪儿压低声音说,“不仅胖了,脾气也暴躁了不少。” 林小华不以为意:“可能她一直就是那样吧。”他的注意力完全在妻子身上,手指轻轻描摹着她尚且平坦的腹部轮廓,“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一小时后,厨房里飘出浓郁的鸡汤香气。奶奶在里面忙活了许久,不仅炖了乌鸡,还加了些野生山药。小雪坐在餐桌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厨房方向。 “饿死了……”她小声嘀咕着。 终于,奶奶端着一大砂锅汤走出来,热气腾腾的鸡汤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上面漂浮着点点油星和翠绿的葱花。林小华立刻拿起碗,盛了满满一碗递给陈雪儿。 “小心烫,”他轻声嘱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多喝点,对孩子好。” 小雪在一旁撇了撇嘴:“姐夫太偏心了,眼里只有姐姐。”她的语气半开玩笑,但眼神却有些黯然。 林小华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也给小雪盛了一碗:“给给给,小姨子也喝。” 陈雪儿小口啜饮着鸡汤,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妹妹身上。小雪喝汤的样子近乎急切,一碗接一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更奇怪的是,她宽松的毛衣在动作间偶尔会勾勒出腹部不自然的弧度。 “小雪,”陈雪儿忍不住开口,“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小雪的手一抖,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碗里。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奶奶端着一碗鸡汤从厨房走出来,径直递给林小华。她的目光在小雪和陈雪儿之间来回扫视,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奶奶?”林小华疑惑地看着老人欲言又止的表情,“怎么了?” 奶奶摇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快趁热喝吧。”她转身走回厨房,背影显得异常沉重。 屋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陈雪儿和林小华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而小雪则低着头,机械地搅动着碗里的汤,再也没有了刚才的食欲。 窗外的天色渐暗,最后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三人的脸上,为这顿本该充满欢笑的晚餐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二十一) 孙少林的创业新篇章 腊月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西江镇的大街小巷,街上的行人裹紧棉衣匆匆赶路,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又消散。孙少林餐馆却灯火通明,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从外面隐约能看到里面推杯换盏的热闹景象。 餐馆内,孙少林举起酒杯,脸上泛着红光:“小华,好兄弟!这杯我敬你!没有你,就没有我孙少林的今天!” 坐在对面的林小华微微摇头,眼角皱纹舒展开来,他端起酒杯轻轻与孙少林碰了一下:“少林哥,是你自己努力。来,干了!”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喉咙里发出畅快的吞咽声。孙少林放下酒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眼睛里已经有些许醉意,但神采奕奕。他转头看向厨房方向:“雪儿,再加个红烧排骨!你们家小华最爱吃的!” 后厨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陈雪儿探出头来,她扎着利落的马尾,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黏住,脸颊因为炉火的热度而泛红:“知道了,马上好!你们少喝点啊!”虽然这么说,但她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林小华看着孙少林给自己又斟满酒,不由得感慨:“少林哥,你这几年变化太大了。” 孙少林的手顿了一下,眼神突然变得深邃,仿佛穿越回了过去。四年前的孙少林,穿着花衬衫,嘴里叼着烟,整天在镇上晃悠,喝醉了酒闹事,镇上的人见到他就躲起来。 “要不是菲菲……”孙少林的目光温柔起来。 陈雪儿炒好了红烧排骨,刘菲菲马上端着盘子从后厨走出来,听到这句话,眼睛微微发红。她放下盘子,轻轻拍了拍孙少林的肩膀:“都过去的事了,提它干嘛。” 林小华夹起一块排骨,香味让他眯起了眼睛:“我们家雪儿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多亏你指导啊。”他转向孙少林,“不过少林,你确实让我刮目相看。从夜市摊到这家店,再到餐饮协会会长、县美食协会副会长,现在还是政协委员……” 孙少林给林小华夹了块排骨,又给刘菲菲倒了杯热茶,动作自然而体贴:“这些都有你的功劳。哪次竞选都是你帮我写材料,不然我哪有机会?” 林小华摆摆手:“那是你自己努力。对了,你刚才说有事要跟我说?” 孙少林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我在县城买了栋楼!” “什么?”林小华瞪大了眼睛。 刘菲菲也惊讶地捂住嘴,显然这也是她第一次听说。 孙少林兴奋地说:“1200平方米的酒楼!就在县城西边,虽然现在偏了点,但是……”他神秘地眨眨眼,“徐县长透露,那里马上就是发展重点了!” 林小华倒吸一口冷气,好奇地问:“多少钱?” “60万。”孙少林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原价要75万呢!老板急着去省城发展,加上经营不善,我捡了个大便宜!” 刘菲菲担忧地皱眉:“少林,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孙少林握住妻子的手,眼神坚定:“菲菲,我把镇上的房子抵押了,加上这些年的积蓄,刚好够。”他转向林小华,“设备都是新的,下周三就能开业!我已经想好名字了,就叫‘西江饭店’!” 林小华沉默片刻,突然大笑起来,用力拍了下桌子,震得碗碟叮当作响:“好!有魄力!来,为西江饭店干杯!” 一周后,星期三早晨,县城西区一栋三层酒楼前张灯结彩,红色拱门上“西江饭店开业大吉”的金色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孙少林穿着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门口迎接宾客,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刘菲菲穿着红色旗袍,头发盘得精致,正在指挥服务员摆放花篮。她时不时望向丈夫,眼里满是骄傲。 两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饭店门前。孙少林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车门打开,徐县长迈步下车,看到孙少林便伸出手:“孙会长,恭喜啊!我和陈主席是不请自来!” 孙少林双手握住县长的手,腰不自觉地弯了弯:“两位领导能来,真是蓬荜生辉!” 紧接着,政协陈主席的车也到了,他一下车就笑着拱手:“孙委员,开业大吉啊!” 越来越多的客人到来,饭店门前很快人头攒动。孙少林看到自己从镇上带来的厨师和服务员们穿着统一制服,精神抖擞地站在两侧,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十点整,开业剪彩仪式开始。徐县长站在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对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台下立刻安静下来。 “各位乡亲,今天我很高兴来参加西江饭店的开业典礼……”徐县长的声音洪亮有力,“孙少林同志是我们县优秀的青年企业家代表,他从一个夜市摊做起,靠诚信经营和过硬手艺,一步步走到今天……” 孙少林站在台下,听着县长的表扬,鼻子突然有些发酸。他悄悄握紧了站在身边的刘菲菲的手。 徐县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西江饭店所在的这片区域,将是县里下一步发展的重点!”他挥手指向周围空旷的土地,“我们将在这里建设三个现代化居民小区,配套医院、学校和商场,把县城的骨架进一步拉大!”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孙少林看到许多围观群众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有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讨论着这里的房价会不会涨。 剪彩环节,徐县长和陈主席手持金剪刀,在摄影师的指挥下面向镜头。剪刀落下,红色绸带应声而断,彩带和气球同时飞向天空,现场气氛达到高潮。 仪式结束后,宾客们进入饭店用餐。孙少林穿梭在各桌之间敬酒,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当他走到靠窗的一桌时,看到林小华正和几位镇上的老友谈笑风生。 “小华!”孙少林快步走过去,给每人斟满酒,“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们来捧场了!” 林小华站起身,拍拍孙少林的肩膀,眼里满是欣慰:“少林哥,看到你今天这样,我打心眼里高兴。” 一位镇上的老人摸着胡子感叹:“少林啊,记得你小时候调皮,没少挨你爹的打。谁能想到,今天你能在县城开这么大饭店,连县长都来给你捧场!” 孙少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目光却坚定:“叔,人总会变的。我现在就想着,把饭店经营好,不辜负大家的期望,我敬大家。” 午宴结束后,孙少林站在饭店门口送别宾客。徐县长临走时握着他的手说:“孙老板,好好干!县里会全力支持你们这样的民营企业。”他压低声音,“下周的政府工作会议,我会正式提出西区开发计划,你这里很快就会热闹起来了。” 孙少林连连点头:“谢谢县长栽培,我一定努力!” 送走所有客人后,饭店终于安静下来。孙少林长舒一口气,解开领带,走到三楼的办公室。刘菲菲已经在那里等他,见他进来,递上一杯热茶。 “累了吧?”她轻声问,伸手抚平他西装上的褶皱。 孙少林摇摇头,走到窗前,俯瞰着外面广阔的空地。夕阳西下,余晖给大地镀上一层金色。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几年后这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景象。 “菲菲,”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充满坚定,“我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刘菲菲走到他身边,与他十指相扣。两人静静地看着窗外,谁都没有说话,但心里都明白,一个崭新的篇章,就此展开。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二十二) 双胞胎的惊喜 周六晚上九点半,郭苗苗推开家门时,腰部的酸痛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她扶着门框,慢慢弯下腰换拖鞋,隆起的腹部已经让这个简单动作变得有些困难。 “回来了?”王小川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妻子疲惫的样子,立刻放下手中的锅铲快步走来。他接过郭苗苗手中的包,另一只手熟练地扶住她的后腰,“累了吧?” “嗯,下午连着三节课。”郭苗苗靠在丈夫肩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闻到了厨房飘来的香味,“好香啊,你在做什么?” 王小川的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做了你最爱的小炒肉和家常豆腐,还有丸子汤。先去洗个手,马上就能吃了。” 郭苗苗点点头,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洗手间。王小川望着妻子依然纤细却因怀孕而略显笨拙的背影,心里既骄傲又心疼。十分钟后,当郭苗苗从洗手间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一大盘色泽红亮的小炒肉,青红椒点缀其间;金黄的豆腐外酥里嫩,淋着诱人的酱汁;丸子汤里漂浮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王小川盛了满满一碗米饭放在她的位置前。 “饿死我了!”郭苗苗眼睛一亮,几乎是扑向餐桌。 王小川忍不住笑出声,拉开椅子扶着妻子坐下,然后把筷子递到她手里。 郭苗苗接过筷子,立刻开始了“干饭模式”。她先夹了一大块小炒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嗯!太好吃了!”接着又舀了一勺豆腐,顾不上烫就送入口中。 王小川坐在对面,看着妻子狼吞虎咽的样子,既觉得可爱又有些担忧。他拿起纸巾,轻轻擦去郭苗苗嘴角的油渍,“慢点吃,别噎着。” “不行,太饿了。”郭苗苗口齿不清地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个肉丸。 王小川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妻子微微隆起的腹部,眼中满是柔情。他继续为郭苗苗夹菜添汤,自己却几乎没动筷子。 郭苗苗吃到一半突然停下来,歪着头打量丈夫,“你怎么不吃?” “我不太饿,这些都是给你和宝宝准备的。”王小川微笑着回答。 郭苗苗皱起眉头,筷子在碗边轻轻敲了两下,“不行,你必须吃。我一个人吃多没意思。”她夹起一大块肥肉,直接伸到王小川嘴边,“啊——” 王小川无奈地笑着摇头,“真的不用……” “你是不是嫌弃我了?”郭苗苗的筷子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不安,“觉得我现在胖了,不好看了?” 王小川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孕期情绪波动的表现。他赶紧凑过去,一口咬住那块肉,“怎么会?我老婆最美了,怀孕了也美。” 郭苗苗的眼中依然带着一丝忧虑,“你说实话,等我生完孩子身材走样了,你会不会去找那些身材火辣、年轻漂亮的小三?” 王小川差点被嘴里的肉呛到,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妻子的眼睛,“苗苗,你听好了。我王小川这辈子就认定你一个人了。你看我那些亲戚,有钱的不少吧?有谁在外面拈花惹草了?我们家家风正,做不出那种事。” 郭苗苗盯着丈夫看了几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算你识相。”她用筷子轻轻戳了戳王小川的手背,“要是你敢对不起我,我就带着你的孩子远走高飞,让你一辈子见不到。” “不会有那一天的。”王小川握住妻子的手,轻轻吻了一下,“快吃吧,菜要凉了。” 饭后,王小川迅速收拾好碗筷,又从卫生间端来一盆冒着热气的水。“来,泡泡脚,缓解一下疲劳。” 郭苗苗坐在沙发上,看着丈夫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为她脱去袜子,试了试水温,才将她的双脚放入盆中。温热的水包裹着酸痛的脚掌,郭苗苗舒服地叹了口气。 王小川手法轻柔地为她按摩脚底,抬头时发现妻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中满是柔情。 “怎么了?”他问道。 郭苗苗没有回答,而是突然俯身,在王小川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然后她拉开羽绒服的拉链,露出已经明显隆起的腹部,“来,感受一下宝宝。” 王小川擦干手,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贴在妻子的肚子上。就在这时,他明显感觉到一个小小的突起顶了一下他的手心。 “他动了!”王小川惊喜地叫道,“宝宝跟我打招呼!” 郭苗苗温柔地笑着,“今天特别活跃,可能知道爸爸在等他们。” “他们?”王小川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复数词,“你觉得是双胞胎?” 郭苗苗耸耸肩,“就是感觉比怀第一个时动静大很多。明天去检查就知道了。” 王小川继续轻柔地抚摸妻子的肚子,低声说道:“不管是一个还是两个,只要是你和宝宝平安健康就好。” 洗过脚后,王小川帮郭苗苗换上舒适的睡衣,又在她背后垫了好几个靠枕。“明天早上我们八点出发去医院,我已经跟小姑说好了,她亲自给你检查。” 第二天清晨吃过早餐,王小川细心地帮妻子穿上外套,又拿了一条围巾把她裹得严严实实。“早上凉,别感冒了。” 郭苗苗笑着任由丈夫摆布,“我又不是瓷娃娃。” “在我眼里,你现在比瓷娃娃还珍贵。”王小川认真地说,拿起车钥匙,“走吧,车已经热好了。” 小两口刚到妇产科门口,就看见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王小川的小姑正朝他们招手。 “小姑!”王小川高兴地喊道。 “怎么才来?我都等半天了。”小姑假装生气地说,但眼中的笑意出卖了她。她转向郭苗苗,语气立刻柔和下来,“苗苗,最近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特别容易累,而且……”郭苗苗正要描述自己的症状,突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一个年轻的实习医生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王主任,3号b超室准备好了。” 王医生点点头,“好,小张,今天你来操作,我在旁边指导。” b超室里,郭苗苗躺在检查床上,王小川紧张地站在一旁,握着妻子的手。实习医生小张有些手忙脚乱地涂抹耦合剂,然后拿起探头。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模糊的图像。她调整了几下,突然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得老大。 “天啊!”小张的声音颤抖起来,“王主任,您快来看!孕妇怀的是……是个四只胳膊、四条腿的怪物!” 郭苗苗闻言脸色刷地变白,手指猛地掐紧了王小川的手。王小川也呆住了,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胡说八道什么!”王医生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推开小张,自己接过探头。她熟练地调整角度,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突然笑出声来。 “你这孩子,读书读傻了吧?”王医生转头瞪了小张一眼,“这明明是双胞胎!哪来的怪物!” “双胞胎?”郭苗苗和王小川异口同声地喊道。 王医生笑着点点头,指着屏幕,“看,这里一个,这里还有一个。两个小家伙都很健康,心跳很有力。” 小张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我太紧张了……” 王医生没好气地扯了扯她的耳朵,“以后不确定的事情不要乱说,差点把孕妇吓出毛病来!” 郭苗苗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天啊……我们一下子要有两个孩子了……” 小姑转向郭苗苗,语气温和了许多,“双胞胎孕期会比单胎辛苦很多,你要特别注意休息,营养也要跟上。” 郭苗苗摸着肚子,眼中闪烁着泪光和喜悦,“我会的,为了这两个小家伙。” 检查结束后,王小川小心翼翼地扶着郭苗苗走出医院。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这个即将迎来双倍喜悦的家庭镀上了一层金边。 王小川搂住妻子的肩膀,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对,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阳光下,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而在这影子中间,是即将到来的双倍惊喜和双倍幸福。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二十三) 陈雪儿成为老板 孙少林站在西江饭店二楼的窗前,望着县城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眉头紧锁。晚上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疲惫的脸上,勾勒出一道深深的阴影。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那里的血管正在突突跳动。 “又头疼了?”刘菲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菊花茶。她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走到丈夫身后,纤细的手指搭上他的肩膀,熟练地按摩起来。 孙少林闭上眼睛,感受着妻子指尖传来的温度。“镇上的店已经三天没去了,雪儿昨天打电话说厨房的排风扇坏了,让我找人修。”他叹了口气,“可这边新店刚开张,四个厨师都是新手,我根本走不开。” 刘菲菲走到丈夫面前,双手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少林,我们得做个决定了。你这样两头跑,身体会垮的。”她眼中闪烁着担忧,“县城的生意这么好,我们应该把重心放在这里。” 孙少林握住妻子的手,苦笑道:“可镇上的店是我们起家的地方,就这么放手……” “不是放手,是交给值得信任的人。”刘菲菲眼睛一亮,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雪儿!她厨艺没得说,也懂经营,我看她再合适不过了。” 孙少林眼睛微微睁大:“陈雪儿...确实是个好苗子。”他回忆起那个总是第一个到店、最后一个离开的姑娘,做事利落、待人真诚。 “而且,”刘菲菲补充道,“有林小华帮她。那小伙子虽然话不多,但做事踏实,再说他也能联系政府和学校的客户,他们两口子经营这个店肯定好。” 孙少林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你说得对!与其让店荒着,不如交给他们。”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向妻子,“明天一早我就回镇上,跟他们谈谈。” 第二天早晨,孙少林就开着新换的轿车来到西江镇。晨雾笼罩着蜿蜒的山路,他打开车窗,让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车内。一个半小时后,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 孙少林将车停在店门前,透过玻璃门,他看到陈雪儿正在擦拭桌椅。林小华则在厨房门口整理刚送来的蔬菜,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可靠。 推门而入的铃声让陈雪儿抬起头来。“少林哥!”她惊喜地叫道,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你怎么回来了?县里的店不忙吗?” 孙少林笑了笑,环顾四周。店里一尘不染,桌椅摆放整齐,调味瓶里的调料都是满的,和他离开时一样井井有条。“忙,忙得脚不着地。”他走到一张桌子旁坐下,“雪儿,我有点事想跟你和小华商量。” 陈雪儿端来一杯茶,林小华也擦着手跟了出来,两人在孙少林对面坐下。 孙少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弥漫。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两个人:“我打算把这家店转让给你们。” “什么?”陈雪儿有点不相信。“少林哥,你是说……把店卖给我们?” 孙少林点点头,目光诚恳:“我和菲菲商量过了。县里的店发展得很好,但我们实在顾不上这边。与其让店荒废,不如交给真正懂它、爱它的人。”他顿了顿,“雪儿,你在这里工作多年,从点菜到结账,从招呼客人到管理后厨,没有你不精通的。” 陈雪儿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睛却亮得惊人。她转头看向林小华,后者沉稳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少林哥,”林小华开口,声音低沉有力,“你打算多少钱转让?” 孙少林伸出两根手指交叉在一起:“二十万。包括店面两年的所有设备和库存。这个价格,说实话,我只想收回本钱。” 陈雪儿倒吸一口气,和林小华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无声地交流。最终,陈雪儿挺直腰背,直视孙少林:“少林哥,我们接受。这些年我们攒了些钱,刚好够十万。” 孙少林露出欣慰的笑容,伸出手:“那就这么定了。今天我们就去办手续。” 当天下午,三人一同前往镇上的市场监管部门。办理过户手续时,工作人员好奇地打量着这对年轻人和孙少林。“孙老板,真舍得把店交出去?”他笑着问。 孙少林拍拍陈雪儿的肩膀,语气中满是骄傲:“交给雪儿,我放心。这丫头比我当年强多了。” 手续办完后,孙少林回到店里开始收拾个人物品。他环顾这个经营了五年多的地方,每一处角落都承载着回忆。 孙少林对站在一旁的陈雪儿和林小华说,“我只带走我和菲菲的一些私人物品。”他指了指角落里已经打包好的几个纸箱。 陈雪儿眼眶微红:“少林哥,谢谢你的信任。我们一定会把你的店经营好。” “不,”孙少林笑着摇头,“现在它是你们的店了。该换个名字了,比如……雪儿餐馆?”他调皮地眨眨眼。 孙少林感到喉咙发紧,他用力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傍晚时分,一辆小货车停在店门口,孙少林将最后几个箱子搬上车。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车门旁,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改变他人生的小店。 “那我今天就正式把店交给你们了,你们可不要辜负我的希望啊。”他挥挥手,转身上车。 看着货车渐行渐远,陈雪儿深吸一口气,转向林小华:“我们真的有自己的店了。”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喜悦。 林小华握住她的手,坚定地点头:“今晚我就和爸商量,搬到店里来住。原来的房子可以当仓库用。” 当晚,林小华回到家中,发现父亲林建军正在客厅里休息:“爸,有件事想跟您商量。”林小华蹲下身,帮父亲整理网线。 林建军抬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什么事这么严肃?” 林小华将孙少林转让店铺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父亲,最后提出搬到店里居住的想法。林建军听完,沉默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儿子的肩膀:“好!搬!明天就搬!” 第二天一早,林建军父子就开始收拾家当。傍晚,林建军站在焕然一新的餐馆门前,仰头看着“雪儿餐馆”的招牌,眼中闪烁着泪光。“没想到,我退休后有事情做了。”他喃喃道。 陈雪儿从厨房端出几道拿手菜,香气四溢。“爸,我平时很少在家里做饭,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三人围坐在店里最大的圆桌旁,林建军举起茶杯:“为我们家的新生活,干杯!” “干杯!”三个杯子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饭后,陈雪儿和林小华站在店门口,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街上行人稀少,只有远处几家店铺的灯光还在亮着。 “小华,”陈雪儿轻声说,“我想重新粉刷一下店面,再换几盏亮一点的灯。菜单也要调整,保留孙老板的招牌菜,再加几道我自己的创意菜。” 林小华温柔地看着她神采飞扬的侧脸:“都听你的。明天我就去联系装修工。”他顿了顿,“雪儿,我们会成功的。” 两人并肩站立,面前是即将开启的全新人生篇章,身后是承载着希望与梦想的小店。在这个普通的夜晚,在西江镇这条不起眼的街道上,一个关于坚持、信任与机遇的故事,正翻开崭新的第一页。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二十四) 除夕团圆夜 腊月三十的清晨,陈雪儿已经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惊醒了还在熟睡的林小华。她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飘落的零星雪花。这是她嫁到林家后的第一个除夕,肚子里还孕育着新生命,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而充满希望。 厨房里,陈雪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团年饭的食材。她纤细的手指灵活地处理着各种食材,刀工娴熟地将胡萝卜切成细丝,将猪肉切成薄片。虽然怀孕后林小华总劝她多休息,但她坚持要亲自为店里的员工准备这顿团年饭。 “老板娘,您怎么起这么早?”厨师老王推门进来,看到陈雪儿已经在忙碌,惊讶地问道。 陈雪儿抬头微笑,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王师傅早啊,今天是除夕,我想给大家做顿饭。” 老王连忙摆手:“您这身子不方便,让我们来就行。” “医生说适当活动对宝宝好。再说了,一年到头,大家辛苦了,我这个老板娘总得表示表示。”陈雪儿笑着说。 随着太阳升高,餐馆里的服务员陆续到齐。陈雪儿已经做好了一桌丰盛的菜肴:红烧肉色泽油亮,清蒸鱼香气扑鼻,还有各种时令蔬菜和自家腌制的腊味。 陈雪儿环视一圈,声音温柔,“这一年辛苦各位了,今天咱们一起吃顿团年饭。” 接着,陈雪儿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红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来年我们餐馆生意更红火。” 红包在众人手中传递,欢笑声充满了餐馆。就在大家准备动筷时,餐馆的门被推开,孙镇长和财政所长走了进来。 “哟,正赶上热闹啊!”孙镇长笑呵呵地说道。 林小华闻声从后厨出来,连忙迎上去:“孙镇长,您怎么来了?快请坐!” 孙镇长摆摆手:“不坐了不坐了,今天来是有正事。”他朝财政所长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是镇政府这两年接待的费用,”孙镇长将信封递给林小华,“今天特意来结清。你们餐馆的菜做得地道,价格又公道,镇上的接待以后还得多麻烦你们。” 林小华接过信封,感觉沉甸甸的,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这……真是太感谢了!\" 孙镇长又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两瓶包装精美的杏花村酒:“这是点小心意。小华啊,你是咱们镇上的笔杆子,希望来年你多关注镇上的宣传工作,帮我们出一批高质量的新闻稿件。” 林小华双手接过酒,郑重地点头:“一定一定,为家乡宣传是我的责任。” 送走孙镇长后,餐馆里的气氛更加热烈了。团年饭结束后,陈雪儿帮着收拾碗筷。虽然大家都不让她动手,但她还是坚持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林小华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雪儿,别太累了,等会儿还要准备家里的年夜饭呢。” 陈雪儿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柔情:“没事的,我高兴。这是咱们结婚后的第一个春节,我想让一切都完美。” 下午时分,林小华和堂弟一起去附近的祖坟祭祖。路上,小林兴奋地说:“哥,听说嫂子怀孕了?” 林小华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你小子消息挺灵通啊!是啊,两个月了。” 来到祖坟前,林小华的表情变得庄重。他仔细清理坟头的杂草,点燃香烛,插在坟前,青烟袅袅升起。 林小华跪在坟前,恭敬地磕了三个头:“爷爷奶奶,过年了,孙子来看你们了。今年我也结婚了,媳妇也怀孕了,咱们林家又要添新成员了。希望你们在天之灵保佑我们全家平安健康。” 祭祖完毕,两人回到家时,小叔一家已经到了。一见到林小华,小叔就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华!你终于成家了!” 林小华笑着拥抱小叔:“小叔,路上辛苦了吧?” 小叔摆摆手,眼睛却往屋里张望:“你媳妇呢?快让我看看新侄媳妇!” 陈雪儿听到声音从厨房走出来,有些害羞地站在林小华身边。小叔上下打量她,连连点头:“好姑娘,好姑娘!小华有福气啊!” 小婶也走过来,亲切地拉住陈雪儿的手:“雪儿是吧?真漂亮!小华打电话总夸你贤惠,今天一见果然不错。” 陈雪儿脸颊微红:“小叔小婶好,一路上辛苦了。” 小叔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到陈雪儿手里:“来,这是给你的见面礼。你们结婚时我们不在家,这算是补上的。” 陈雪儿连忙推辞:“都是晚辈孝敬长辈,我不能收。” 小叔故意板起脸:“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林小华的父亲林建军走过来,温和地说:“雪儿,收下吧,这是小叔的心意。” 陈雪儿这才不好意思地接过红包:“谢谢小叔小婶。” 厨房里,陈雪儿、林小华的母亲和林小丽的妹妹林小珊正在忙碌。 “雪儿,这个鱼你来调味,我做不好。”林小丽将锅铲递给陈雪儿。 陈雪儿接过锅铲,熟练地撒上调料:“姐,你过奖了我就是做得多一点而已。” 林小珊正好端着洗好的菜进来,听到这话立刻说:“嫂子,你歇着,这些活我们干就行。” 陈雪儿感动地看着她们:“谢谢你们,不过我真的没事,医生也说适当活动有好处。” 客厅里,林小华已经摆好了大圆桌,放上了崭新的碗筷和酒杯。他将孙镇长送的杏花村酒摆在桌子中央。 小叔走过来,拿起杏花村酒看了看:“今晚都喝一点酒!” 随着一道道菜肴上桌,年夜饭正式开始了。九个人围坐在圆桌旁,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红烧鲤鱼象征着年年有余,四喜丸子代表团团圆圆,腊味拼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小叔主动拿起酒瓶:“来,今天我给大家倒酒!” 当轮到陈雪儿时,她轻轻捂住杯子:“小叔,我……我不能喝酒。” 小叔愣了一下,随即和小婶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同时绽放出惊喜的笑容:“难道……?” 林小华骄傲地搂住陈雪儿的肩膀:“是的,雪儿怀孕了,已经两个月了。” “太好了!”小叔激动地站起来,“这可是今年最好的消息!” 小婶立刻关切地说:“雪儿啊,那你得多注意休息。小珊、小丽,过年期间你们多干点活,让雪儿好好休息。” 林建军举起酒杯,眼中闪着泪光:“来,咱们为这个好消息干一杯!祝咱们林家添丁进口,人丁兴旺!” “干杯!”众人的酒杯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饭桌上,大家边吃边聊,气氛热烈。小婶则不停地给陈雪儿夹菜,叮嘱她多吃点有营养的;林小华和林小丽兄妹俩回忆起小时候过年的趣事,引得众人阵阵欢笑。 饭后,林小丽和林小珊坚持要收拾碗筷,把陈雪儿推到沙发上休息。陈雪儿靠在林小华肩上,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心中满是幸福。 “累了吗?”林小华轻声问,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 陈雪儿摇摇头,嘴角挂着甜蜜的微笑:“不累,就是觉得好幸福。你们家人真好。” 林小华吻了吻她的额头:“现在也是你的家人了。” 午夜临近,外面的鞭炮声渐渐密集起来。林建军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鞭炮,挂在院子里的树枝上。全家人穿戴整齐,站在院子里等待新年的到来。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随着倒计时结束,林建军点燃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震耳欲聋。 与此同时,整个西江镇的夜空被烟花点亮。五彩缤纷的光芒在黑暗的天空中绽放,如同盛开的花朵。 陈雪儿被这壮观的景象震撼了,她用力推开林小华的怀抱,跑到院子中央,仰头望着天空,眼中映照着绚丽的烟花光芒。她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美好的时刻。 林小华跟上去,从背后轻轻搂住她,在她耳边温柔地说:“好看吗?” 陈雪儿靠在他肩头:“太美了!” 林小华的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明年我们的宝宝就能一起看烟花了。” 陈雪儿转过身,在林小华唇上轻轻一吻:“谢谢你给了我这么美好的家。” 周围的烟花还在不断绽放,照亮了这对相拥的夫妻,也照亮了这个充满爱与希望的除夕之夜。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二十五) 初二回门 正月初二的清晨,天刚亮,林小华就睁开了眼睛。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提醒着人们新年尚未过去。他侧过身,凝视着身旁熟睡的妻子。 陈雪儿的呼吸均匀而轻柔,脸颊因为被窝的温暖而泛着淡淡的红晕。林小华忍不住伸手,想要抚摸妻子光滑的脸庞,却在即将触碰时停住了——他怕吵醒她。 “嗯……”陈雪儿无意识地轻哼一声,翻了个身,被子滑落一角。已经两个月的身孕还看不出来,在林小华眼中,妻子永远最美。 他再也忍不住,轻轻将妻子搂入怀中。陈雪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醒,睁开朦胧的睡眼,看到丈夫近在咫尺的脸。 “小华……别……”她下意识地推拒着,声音里带着睡意和惊慌,“小心孩子……” 林小华翻身背对着妻子。“知道了,我就是想抱抱你。” 陈雪儿看着丈夫赌气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她伸手拽了拽林小华的被子,柔声道:“等孩子出生后,你想怎么抱都行。” 林小华这才转回身,像个大孩子似的钻进妻子怀里。陈雪儿轻抚着他的头发,两人就这样依偎着。 “真的不早了,”陈雪儿看了眼手机,已经七点半了,“得起来了。” 陈雪儿已经穿好了一件红色的羽绒服——这是她特意为新年买的,喜庆又保暖。林小华也跟着不情愿地起了床,赶紧去做准备。 半小时后,林小华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从屋里出来,有给奶奶买的营养品,给叔叔伯伯的酒,还有给小辈们准备的红包。他在路边拦了一辆面包车,小心翼翼地扶着妻子上车。 “去小店小学上面多少钱?”林小华问司机。 “今天初二,走亲戚的多,六十。”司机头也不回地说。 “好吧,那马上走吧。”林小华皱眉。 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陈雪儿靠在丈夫肩上,轻声说:“我都好久没来奶奶家了。” 林小华握住妻子的手:“以后我们经常回来。” 半个小时后,车子到了奶奶家门前。此时奶奶和小雪正在门口扫地,看到车来,立刻放下扫把迎了上来。 “来了!”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小华赶紧从车上拿出一大盘鞭炮,在门前空地点燃。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山间回荡,红色的纸屑四处飞溅。 “啊!”小雪惊叫一声,捂着耳朵就往林小华身后躲,“姐夫快保护我!”她整个人几乎贴在林小华背上,把他弄得手足无措。 陈雪儿见状,连忙把妹妹拉到自己身边:“都多大了还怕鞭炮,羞不羞?” 小雪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羽绒服,衬得脸蛋红扑扑的,与姐姐有七分相似,只是身材明显圆润许多。 “奶奶,新年好!”林小华和陈雪儿齐声问候,恭敬地递上礼品和红包。 奶奶接过红包,却把礼品退回去:“人来了就好,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快进屋暖和暖和。” 屋里已经烧好了炭火,暖融融的。桌上摆着瓜子、花生和糖果,还有奶奶亲手做的年糕。林小华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在火盆边坐下。 “你们先坐,我去给你们泡茶。”奶奶说着就要去厨房。 陈雪儿连忙站起来:“奶奶您歇着,我去吧。” “不行不行,”奶奶按住孙女,“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得小心。”她转向林小华,“小华啊,可得好好照顾雪儿,这头两个月最要紧。” 林小华连连点头:“奶奶放心,我都记着呢。” 小雪在一旁偷笑:“姐夫现在可听话了,姐姐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死丫头,胡说什么!”陈雪儿作势要打妹妹,小雪灵活地躲到林小华身后,冲姐姐做鬼脸。 喝过茶,林小华对陈雪儿说:“咱们先去给叔叔伯伯拜年吧?” 陈雪儿点头,两人起身准备出门。小雪却蹦起来:“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奶奶皱眉,“一个姑娘家,跟着姐姐姐夫跑什么跑?” “我就要去嘛!”小雪拽着姐姐的胳膊摇晃,“在家多无聊啊。” 陈雪儿无奈地看着奶奶:“就让她跟着吧,反正也不远。” 奶奶叹了口气:“这丫头,这么大了还这么不懂事。”话虽这么说,眼里却满是宠溺。 三人先去了大伯家。大伯是村里以前的村长,德高望重。见到林小华夫妇,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 “大伯新年好!”林小华恭敬地递上准备好的礼物。 “好好好,”大伯笑着接过,“听说雪儿有喜了?这可是大喜事啊!” 陈雪儿害羞地低下头,“是啊,已经快两个月了。” 小雪在一旁插嘴:“大伯,我的红包呢?” “你这丫头,”大伯笑着摇头,“都工作了还要红包?”话虽如此,还是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她。 一连走了几家亲戚,每到一处,林小华都恭敬地问候,陈雪儿则温婉地站在一旁。小雪像只快乐的小鸟,在姐姐姐夫身边飞来飞去,不时调皮地向长辈讨要红包。 中午时分,三人回到奶奶家,发现屋里已经坐满了人。几个叔叔伯伯都来了,还带着各自的孩子。屋里热闹非凡,大人们聊着家常,孩子们追逐打闹。 “小华来啦!”二叔高声招呼,“快过来坐,就等你们开饭了。” 林小华笑着应和,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红包,给每个小辈都发了一个。孩子们欢呼着接过,迫不及待地拆开看有多少钱。 “谢谢姑父!” 童声稚语此起彼伏,林小华笑得合不拢嘴。陈雪儿看着这一幕,不自觉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里满是期待。 “开饭啦!”奶奶从厨房端出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其他人也纷纷帮忙上菜。不一会儿,圆桌上就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红烧鱼、腊肉炒蒜苗、炖土鸡、梅菜扣肉……香气四溢。 大家围坐在一起,举杯共庆新年。林小华体贴地为妻子夹菜,专挑营养丰富的往她碗里放。 “多吃点鱼,对孩子好。”他小声对陈雪儿说。 小雪看在眼里,不甘示弱地给自己碗里堆起小山般的食物。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引得众人侧目。 “小雪,”陈新远——陈雪儿的父亲皱眉看着侄女,“你以前不是挺注意身材的吗?怎么现在……” “伯伯!”小雪不满地打断,“我当老师很累的好吗?每天站讲台,回家就饿得不行。” 陈新远摇摇头:“你姐怀孕都没你吃得多。” 众人哄笑起来,小雪气鼓鼓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块扣肉,含糊不清地说:“不就是胖点嘛!” 笑声中,奶奶突然神秘兮兮地对陈雪儿说:“雪儿,跟我来一下。” 陈雪儿疑惑地跟着奶奶进了里屋。奶奶从衣柜深处拿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套手工缝制的婴儿衣服。 “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奶奶的声音有些颤抖,“本想等你结婚时就给你,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陈雪儿接过那套小巧精致的衣服,眼眶瞬间湿润了。衣服是传统的样式,蓝色的底子上绣着吉祥的图案,针脚细密整齐。 “奶奶……”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奶奶拍拍她的手:“我老了,就盼着能看到重孙出世。你们要好好的,知道吗?” 陈雪儿用力点头,将衣服紧紧抱在胸前。 回到饭桌时,林小华关切地问:“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陈雪儿摇摇头,脸上却绽放出幸福的笑容:“没什么,奶奶给了宝宝一份礼物。” 饭后,大家围坐在炭火旁聊天。孩子们在外面放鞭炮,时不时传来清脆的炸响和欢笑声。小雪不知从哪找来一副扑克,拉着几个堂兄弟玩了起来。 林小华搂着妻子的肩膀,轻声说:“等我们的孩子长大了,也会像他们一样活泼可爱。” 陈雪儿靠在丈夫怀里,心中满是安宁与期待。屋外,新年的阳光洒在积雪上,闪闪发亮,仿佛预示着新的一年将充满希望与喜悦。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二十六) 奶奶的学问 正月初五的下午,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林小华家的客厅,为这个寒冷的冬日增添了几分暖意。陈雪儿正坐在沙发上和林小华闲聊。 “雪儿在家吗?”奶奶在门外问着。 “在的,奶奶。”林小华和陈雪儿赶紧起身迎接。 只见奶奶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站在门外,脸上却洋溢着慈祥的笑容。 “奶奶!您怎么来了?”林小华惊喜地叫道,连忙接过奶奶手中的袋子,“这么冷的天,您该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接您。” “接什么接,我又不是走不动路。”奶奶笑着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哎哟,看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奶奶一坐下就拉着陈雪儿的手仔细端详,眉头微蹙。 奶奶打开其中一个布袋,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干香菇和干木耳,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她又从另一个袋子里取出一个塑料袋:“这是让小雪爸爸特意从池塘里捞的沙棒子鱼,新鲜着呢,炖汤最补身子。” “奶奶,您太费心了。”陈雪儿感动地说。 林小华在一旁笑道:“雪儿,奶奶大老远带来,我俩得亲自下厨给奶奶露一手。” “那是自然。”陈雪儿站起身,拎起食材就往厨房走,“奶奶您坐着休息,我们这就去做饭。” 奶奶满意地点点头:“小华确实是一个好孩子。” 林小华给奶奶倒了杯热茶,就去了厨房。 此时,林建军和妻子也回来了。过了一会儿,林小丽和林小珊也回来了。九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林小华盛了满满一碗鱼汤递给奶奶:“奶奶,您先尝尝,雪儿的手艺又进步了。” 奶奶接过碗,刚喝了一口,脸上就露出满足的笑容:“嗯,鲜!雪儿这手艺确实长进不少。” 正当一家人其乐融融地享用晚餐时,林小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顿时变得紧张:“是孙镇长!” 奶奶和陈雪儿都停下了筷子,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喂,孙镇长您好……是,我是小华……明天?好的好的……没问题……我一定准时到……好的,再见。” 挂断电话,林小华的表情有些复杂:“孙镇长邀请我明天去他家吃饭。” “这是好事啊!”奶奶眼睛一亮,随即又严肃起来,“不过,去领导家吃饭可马虎不得。” 陈雪儿担忧地看着丈夫:“你紧张吗?” 林小华苦笑着点点头:“有点。孙镇长平时挺严肃的,我担心表现不好。” 奶奶放下筷子,正色道:“小华,到领导家吃饭,最重要的是你如何表现,给领导留下一个好印象。”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在传授某种重要的家训。 林小华立刻坐直了身体,认真聆听。 “首先,你不能坐着等吃饭,而是要主动干一点什么。”奶奶竖起一根手指,“领导在忙,你就去帮忙倒茶;厨房需要人手,你就去搭把手。手脚勤快的人,到哪都受欢迎。” “其次,吃饭时要注意位置。”奶奶继续道,“领导让你坐在主位,你千万不要傻乎乎地坐在那里。要懂得谦让,让更有资历的人坐主位。” 林小华连连点头。 “还有,要主动倒酒。”奶奶的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倒酒要注意用双手,表示尊重。敬酒也要站起来,先敬领导,再敬其他宾客,讲究一个次序,万不能弄错了。” 说到这里,奶奶忽然笑了:“我小时候,长辈经常给我们几个女孩讲这些规矩。要是做不好,那是要挨揍的。”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的疼痛,“我就被爷爷揍过好几次,所以印象特别深。” 林小华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吃惊:“没想到吃个饭还有这么多讲究……” “你以为呢?”奶奶语重心长地说,“官场如战场,一顿饭能成事,也能坏事。你年轻,多学着点没坏处。” 当晚,林小华辗转反侧,脑海中不断回放奶奶的话。陈雪儿安慰他:“别太紧张,做你自己就好。你平时工作认真负责,孙镇长肯定是看中你这一点才邀请你的。” “希望如此吧。”林小华叹了口气。 第二天下午,林小华精心打扮了一番,拎着两盒上好的茶叶来到孙镇长家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孙镇长热情地招呼道:“小华来了,快进来!” 林小华恭敬地问好,递上礼物:“孙镇长好,一点小心意。”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孙镇长笑着接过,引他进屋,“何校长和陈主任已经到了,在客厅呢。” 林小华心头一跳——没想到还有两位领导在场。他跟着孙镇长走进客厅,果然看到何校长和中心小学的陈主任正坐在沙发上聊天。 “何校长好!陈主任好!”林小华连忙问候。 何校长和蔼地点点头:“小华来了,坐吧。” 陈主任则笑着调侃:“哟,林校长今天精神不错啊!” 林小华谦虚地笑笑,目光扫过茶几,发现茶杯已经空了。他想起奶奶的话,立刻起身:“我去给大家倒茶。” 孙镇长摆摆手:“不用不用,你是客人。” “应该的。”林小华已经拿起茶壶,动作麻利地开始倒水。他谨记奶奶的教导,双手捧着茶杯,恭敬地递给每位领导。 何校长接过茶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小华就是懂事。” 正说着,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油烟味。孙镇长歉意地说:“你们先聊,我去看看菜。” 不一会儿,厨房里的炒菜声突然停了,接着是孙镇长接电话的声音:“喂,徐县长……是,我是孙为民……您说……” 林小华竖起耳朵,听到孙镇长为难地说:“现在?……好的好的,我这就查一下……”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林小华犹豫片刻,站起身对何校长说:“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门口,只见孙镇长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拿着锅铲,锅里是半生不熟的菜,灶台上的火还开着。 “……数据我马上核实……”孙镇长对着电话说,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小华见状,无声地指了指锅,又指了指自己,用口型说:“我来?” 孙镇长如释重负地点点头,把锅铲递给他,继续应付电话那头。 林小华接过锅铲,立刻进入状态。他调整火候,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菜,又迅速处理其他食材。陈雪儿平时教他的厨艺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好的,徐县长,我明白了……再见。”孙镇长终于挂断电话,长舒一口气,这才注意到林小华已经炒好了菜,正在处理一条鱼。 “小华,你还会做饭?”孙镇长惊讶地问。 林小华腼腆地笑笑:“我妻子教过我一些菜。” “真是没想到。”孙镇长擦了擦汗,“刚才多亏你了,不然这顿饭就泡汤了。” “应该的。”林小华继续忙碌着,动作娴熟地切菜、调味、翻炒。不一会儿,厨房里香气四溢。 当林小华将最后一道菜——清蒸鱼端上桌时,孙镇长的妻子正好回家。她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惊讶地说:“老孙,你今天开窍了?菜做得这么好!” 孙镇长红着脸解释:“刚才徐县长来电话,是小华帮忙炒的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小华身上。何校长夹了一筷子鱼尝了尝,赞叹道:“不错啊小华,这鱼蒸得恰到好处,又嫩又鲜。” 陈主任也竖起大拇指:“没想到林校长不仅书教得好,菜也炒得这么棒!” 林小华谦虚地说:“都是看我妻子做,学了一点皮毛。” “太谦虚了。”孙镇长笑着说,“来,大家入座吧。” 餐桌上,林小华谨记奶奶的教导。他没有急着坐下,而是等各位领导都落座后,才在最末的位置坐下。他主动为大家倒酒,双手捧着酒瓶,从孙镇长开始,依次为何校长、陈主任斟酒。 “小华,别忙活了,你也吃啊。”孙镇长招呼道。 “好的。”林小华这才拿起筷子,但眼睛始终注意着各位领导的酒杯和餐盘。一见谁的酒少了,他立刻起身添酒;谁的饭快吃完了,他就主动去盛。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孙镇长举起酒杯:“来,我提议大家一起喝一杯。特别是要感谢小华今天的帮忙,不然我们就要饿肚子了。” 众人笑着举杯,林小华连忙站起来,酒杯举得比领导们略低:“应该是我敬各位领导,感谢您们一直以来的指导和关照。” 何校长满意地点点头,对孙镇长说:“小华在我们学校表现一直很出色,工作认真负责,学生和家长都很喜欢他。” 孙镇长看着林小华,意味深长地说:“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啊。何校长培养得好,小华自己也努力。” 林小华听到这句评价,心头一热,他知道,这顿饭没有白来。奶奶传授的那些看似陈旧的礼仪,在这个现代社会的职场中,依然发挥着神奇的作用。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二十七) 李月华的订婚宴 正月初六的清晨,寒风依旧刺骨。林小华裹紧了棉袄,拎着刚从市场采购回来的两大袋食材,推开“雪儿餐馆”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清脆地响了几声,他跺了跺脚上的雪水,抬头却看见妻子陈雪儿正和一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站在收银台前交谈。 “王院长,您放心,我们一定给您准备最好的酒席。”陈雪儿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却在看到丈夫进门时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林小华把食材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双手。“王院长,稀客啊,你需要订酒席吗?” 陈雪儿赶紧介绍,“王院长想在我们这儿订一桌订婚宴,就今天下午。” 林小华笑着说:“感谢王院长信任,我们小店能承办您的订婚宴是我们的荣幸。” “我和月华准备简单办一下,就请几位亲朋好友。”王院长说着,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精致的金属烟盒递给林小华,坚持让他收下,“酒水我自己带,菜要最好的,分量要足。” “月华?”林小华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假装整理衣领掩饰过去,“请问您未婚妻是……” “哦,李月华,你们应该认识吧?她是镇中心小学的美术老师。”王院长点燃香烟,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她之前好像也订过婚,后来不知怎么取消了。” 林小华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比门外呼啸的北风还要刺骨。他的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陈雪儿敏锐地察觉到丈夫的异常,迅速接过话头:“王院长放心,我们一定把菜做好,让您的订婚宴圆满成功。” 送走王院长后,厨房里顿时忙碌起来。林小华机械地系上围裙,拿起菜刀开始处理牛肚,刀刃与砧板碰撞发出规律的“咚咚”声,却掩盖不住他胸腔里越来越快的心跳。 “小华,这牛肚要切斜刀片,你怎么……”陈雪儿走过来,皱眉看着丈夫手下切得厚薄不均的牛肚片。 “啊,对,我走神了。”林小华放下刀,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陈雪儿歪着头打量丈夫:“你还惦记着李月华?” 林小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哪里啊,我只是……怕遇到她尴尬。”他低头继续切菜,不敢看妻子的眼睛。 陈雪儿的手停在半空,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转身去准备其他食材。厨房里只剩下锅铲碰撞和油锅滋滋的声音,却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中午休息时,林小华一个人坐在后院的石凳上抽烟,他想起了和李月华认识得点点滴滴,他俩也曾在这个屋里订婚,也曾一起在西江河边散步,她靠在他肩头说想有个家;两家人热热闹闹地办了订婚宴…… 可是人生就是这样奇妙,就在李月华怀孕,他俩即将结婚的时候,一连串的事故给他俩的婚姻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俩也不得不就此分开。要不然也不会和陈雪儿走到一起。想到现在陈雪儿已经怀孕了,他自然不能东想西想,那样对陈雪儿不公平。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陈雪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林小华一激灵。她手里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条,“吃点东西吧,下午还有得忙呢。” 林小华接过碗,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掩盖了他微红的眼眶。“辣婆婆你真好。” 陈雪儿看着他面条,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和李月华……当初为什么取消婚约?” 筷子在林小华手中停顿了一秒。“都已经过去了,不提了。”他简短地回答,然后大口吞下面条,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苦涩的回忆一起咽下去。 下午三点整,王院长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店门口。林小华透过厨房的小窗看到李月华从副驾驶走出来——她烫了新的卷发,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比三年前更显成熟妩媚。王院长搂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逗得她掩嘴轻笑。 林小华猛地转过身,差点撞翻一旁的调料架。陈雪儿眼疾手快地扶住架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丈夫一眼:“菜都准备好了?该上菜了?” “可能差不多了吧。”林小华的声音有些发紧。 陈雪儿叹了口气:“你是不想见到她订婚吧?”见丈夫不答,她突然轻笑一声,“怎么,吃醋了?要不你现在冲出去阻止他们订婚?说不定你们还有机会呢。” 林小华这才抬头看向妻子——陈雪儿今天扎着利落的马尾,围裙下微微隆起的小腹已经能看出两个多月的身孕。她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带着调侃却也有掩不住的关切。 “胡说什么呢。”林小华伸手捏了捏妻子的脸蛋,“我有你一个就够了。只是……毕竟我和她订过婚,见面难免尴尬。” 陈雪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抓住丈夫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算你识相。不过……”她朝大厅方向努了努嘴,“你真的不打算出去打个招呼?毕竟是老熟人。” 林小华摇摇头:“你去吧,就说我在后厨忙。”说完转身去照看蒸锅,蒸汽腾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宴席间,林小华几次忍不住透过传菜窗口看向包厢。李月华坐在主位,笑容得体地应付着宾客的祝福,但她的眼神不时飘向厨房方向。有几次他们的视线几乎相遇,林小华都迅速躲开了。 “酸辣牛肚来了!”陈雪儿端着盘子走进包厢。 “这可是陈老板的拿手菜,”王院长得意地向宾客介绍,“我和月华特意点的。” 李月华夹起一片牛肚,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眼神渐渐变得恍惚。“味道……和以前一样。”她轻声说,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陈雪儿走进包厢敬酒。她特意换上了一件喜庆的红色毛衣,衬得肤色更加白皙。“王院长,月华,祝你们百年好合。” 李月华的目光落在陈雪儿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手中的酒杯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谢谢,你们……快有孩子了?” “是啊。”陈雪儿笑着摸了摸肚子,“这孩子来得正是时候。” 王院长豪爽地干了一杯:“等你们孩子出生,一定要告诉我,我给安排最好的产科医生!” 当最后一道汤上完,林小华终于长舒一口气。这时陈雪儿匆匆走进来:“他们要走了,王院长非要亲自来道谢。” 果然,不一会儿王院长就搂着李月华来到后厨。“林老板,今天这顿饭太完美了!”他拍着林小华的肩膀,从钱包里数出八张百元大钞,“说好的七百,我再加一百,就当是给你们未出生孩子的红包!” 林小华连忙推辞:“这怎么行,说好多少就多少……” “拿着吧!”王院长硬是把钱塞进林小华手里,“我和月华都很满意,以后医院有招待还来你们这儿!” 李月华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看着林小华。当王院长去门口送其他客人时,她突然轻声问道:“雪儿……怀孕几个月了?” 林小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两个多月了。” 李月华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她低头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平静:“祝你们……幸福。”说完,她转身向门口走去,却在几步之后又回头深深看了林小华一眼。 陈雪儿用胳膊肘捅了捅发呆的丈夫:“去送送啊。” 林小华不情愿地跟上去,在店门口,李月华突然停下脚步:“小华,我……” “月华,车来了!”王院长的声音打断了她。李月华咬了咬嘴唇,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快步走向等待的轿车。 看着黑色轿车远去,林小华站在寒风中久久未动。直到陈雪儿拿着一件外套出来披在他肩上:\"外面冷,进屋吧。\" 回到温暖的室内,陈雪儿给丈夫倒了杯热茶。“都过去了,”她轻声说,“我们现在有自己的生活,还有即将出生的宝宝。” 林小华握住妻子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是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他看着陈雪儿温柔的眼睛和小腹,心中那些复杂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我爱你,雪儿。”他轻声说。 陈雪儿眼中泛起泪光,她靠进丈夫怀里:“我知道。我也爱你。” 窗外,最后一片枯叶从树枝上飘落,而室内的温暖却足以抵御整个寒冬。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二十八) 调任中心小学副校长 正月初九中午,阳光透过餐馆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在林小华弯着的背上。他正麻利地收拾着第十桌客人留下的狼藉,餐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早晨的十桌客人让这个小餐馆忙得团团转,空气中还弥漫着辣椒炒肉的香气。 “雪儿,你歇会儿吧。”林小华抬头看见妻子陈雪儿瘫坐在角落的塑料凳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那双平日里灵动的眼睛此刻疲惫地半闭着。她的围裙上沾满了油渍,手指关节因为长时间握锅铲而微微发红。 陈雪儿勉强笑了笑:“没事,我坐会儿就好。”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倦意。 林小华走到妻子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膀。“我给你捏捏。”他力道适中地按压着。 “嗯……”陈雪儿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倚进丈夫怀里。“左边再用力点……对,就是那里……” 林小华看着妻子放松下来的侧脸,心疼地说:“这几天太辛苦了,下午休息会儿吧。” “那怎么行,晚上还有预订的几桌呢。”雪儿摇摇头,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正当两人依偎着享受这难得的温存时刻,服务员小红掀开包间的门帘走了进来。“老板,我……”她一眼看到相拥的两人,脸一红,“我一会儿再来收拾!”说完就要退出去。 林小华这才意识到场合不妥,赶紧直起身子,耳根发热:“没事小红,你收拾吧,我们……” 陈雪儿也连忙站起来整理衣服,拉着林小华出去了。 就在这时,林小华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陈主任”三个字让他心里一紧。中心小学的陈主任这时候打电话来,肯定有重要的事。 “喂,陈主任?”林小华接起电话。 “小林啊,现在立刻到中心小学会议室来一趟,有重要会议。”陈主任的声音干脆利落,不容拒绝,“关于新学期人事变动的,所有校长都要到场。” “好的陈主任,我马上到。”挂断电话,他转向妻子,脸上写满疑惑:“中心小学突然通知开会,说是人事变动。” 陈雪儿已经站起身,麻利地解下围裙:“那你快去,店里我看着,别让领导等。” 林小华骑上摩托车往中心小学赶去。 中心小学的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林小华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发现各校校长和党支部成员基本到齐了。 “人都到齐了,现在开会。”陈主任站在前方,环视一圈,“请大家把手机关机。”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手机按键声。林小华注意到坐在前排的何校长回头扫视时,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秒,那眼神似乎别有深意。 “首先,我代表中心小学党支部宣布一项人事任命。”陈主任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清了清嗓子,“根据中心小学党支部研究,报请县教育局党委同意,决定任命林小华同志担任中心小学副校长,分管教育教学工作,同时兼任田坝小学校长。” 林小华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有惊讶的,有羡慕的,也有若有所思的。他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手心沁出汗水。 “待田坝小学有了合适的校长人选后,林小华同志立即到中心小学报到。”陈主任补充说。 会议结束后,几位校长围上来向林小华道贺。何校长拍拍他的肩膀:“小林啊,好好干,我看好你。”那笑容里包含着长辈对晚辈的期许。 林小华回家的路上,春风拂面,他却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像在做梦。副校长!这可是他教书十年来从未想过的高度。路过供销社时,林小华刹住车,决定买点好酒庆祝一番。他拨通妻子的电话:“雪儿,准备一桌好菜,晚上请何校长他们吃饭。” 挂断电话,林小华搬了一整箱当地最好的白酒放到摩托车后座。回到家,林小华发现陈雪儿已经指挥服务员把店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包间的大圆桌上铺着崭新的桌布。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香气,陈雪儿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雪儿,我要当中心小学副校长了。”林小华开心地说。 “太好了,祝贺老公。”陈雪儿头回过头亲了一下林小华,“当校长的人了,得注意形象。” 林小华心头一暖,听话地去卧室换了件深色西装——这是他们结婚时买的,平时很少穿。回到厨房,他坚持要帮忙:“两个人快些。何校长他们六点就到。” 夫妻俩在厨房里默契配合,林小华切菜,陈雪儿掌勺;林小华摆盘,陈雪儿调味。偶尔手臂相碰,相视一笑,满是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下午六点整,何校长带着中心小学党支部班子成员和各学校校长准时到来。 “何校长,陈主任,各位领导快请进!”林小华站在门口热情迎接,陈雪儿也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打招呼。 众人落座后,林小华打开白酒,给每人面前的杯子斟满。“首先感谢何校长和各位领导的信任和支持。”他举起酒杯,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哽咽,“我林小华一定不负重托,为咱们中心小学的教育事业贡献全部力量!” 一杯接一杯,觥筹交错间,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陈雪儿虽然不喝酒,但也走进房间,给每位客人斟酒倒茶,脸上始终挂着温婉的笑容。 “小林啊,”何校长喝了两杯后,面色微红,语气亲切了许多,“有件事正好跟你说说。”他看向正在给陈主任倒酒的陈雪儿,“咱们学校有100多名寄宿生,局里已经批准我们建学生食堂了,正打算承包出去。” 林小华手中的筷子一顿,隐约猜到了何校长的意思。 “我看雪儿这么能干,”何校长笑眯眯地说,“不如就让她承包这个食堂?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雪儿身上。她正拿着酒瓶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圆圆的,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惊到了。 林小华反应很快,立刻站起身:“何校长,这……这真是太感谢了!”他又给每人敬了两杯酒,然后单独为何校长和陈主任斟满,“我敬您二位,感谢一直以来的栽培和关照!” 陈雪儿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何校长,我……我没经营过食堂,怕做不好……” “哎,开餐馆和管食堂差不多嘛!”何校长摆摆手,“你有经验,又干净利落,再合适不过了。再说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小华一眼,“林校长现在分管教育教学,食堂伙食好了,学生们学习才有劲头不是?” 林小华听出了话外之音,心中既感激又忐忑。他知道这是何校长在照顾他们,但同时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和压力。 酒过三巡,客人们陆续告辞。送走最后一位领导,林小华关上门,长舒一口气。他转身看见陈雪儿正在收拾满桌的杯盘狼藉,动作利落中带着疲惫。 “我来帮你。”他走过去接过妻子手中的盘子。 两人沉默地收拾了一会儿,陈雪儿突然开口:“小华,你说食堂的事……真的能行吗?” 林小华放下抹布,认真地看着妻子:“你连这么忙的餐馆都能经营好,学校食堂肯定没问题。只是……” 陈雪儿咬着下唇思考片刻:“学校食堂主要是午餐,我们派两个人去做,肯定忙得过来。” 林小华心疼地握住妻子粗糙的手:“只是今后就辛苦你了。” “瞧你说的,过日子哪有不吃苦的?”陈雪儿眼神坚定,“想想看,我们俩一个校长,一个食堂主管,多好啊!”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三十) 脚步丈量民情 三月的田坝村,发芽的树木在微风中起伏,空气中弥漫着花朵的清香。林小华踩着田埂上的泥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去往学生家的路上。作为田坝小学的校长,开学第一周,她亲自带领教务主任王老师和几位班主任,分组走访学生家庭。 “校长,前面就是张明明家了。”六年级班主任李老师指着不远处一栋贴着白色瓷砖的两层小楼说道。 林小华点点头,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有人在家吗?”林小华站在门口喊道。 刚说着,屋里就走出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瘦小的男孩探出头来,看到老师,眼睛一亮:“林校长!李老师!”他转头朝屋里喊道:“妈,校长和老师来了!” 张明明的母亲李桂花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来,还系着围裙,显然是正在做饭。她有些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哎呀,校长和老师们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林小华微笑着走进堂屋,环顾四周。墙上贴着几张张明明的奖状,但已经有些泛黄翘边。一张老式的木桌上堆满了课本和作业本,旁边还放着半碗没吃完的米饭。 “明明妈妈,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明明在家的学习情况,看看家里有什么困难。”林小华坐下后开门见山地说。 王桂花叹了口气,给每位老师倒了杯茶:“校长,不瞒您说,明明这孩子学习挺用功的,就是…… ”她欲言又止。 “您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我们学校会尽力帮助解决。”林小华端起茶杯,目光诚恳地看着这位朴实的农村妇女。 “唉,现在是农忙季节,我和他爸天不亮就下地,天黑才回来。明明放学回家要做饭、喂猪,还要照顾他奶奶。”王桂花搓着手,“可老师布置的作业太多了,经常要做到半夜。我们两口子大字不识几个,也帮不上忙...... ” “明明,你一般几点睡觉?”林小华轻声问道。 “有时候......十二点多。”男孩的声音细如蚊蚋。 李老师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么多作业吗?我布置的应该不至于啊。” “各科老师都布置,加起来就多了。”张明明小声解释。 林小华和王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转向王桂花:“明明妈妈,您对学校有什么建议吗?” 王桂花犹豫了一下:“校长,能不能让老师在学校多辅导孩子做完作业?回家后孩子也能帮我们干点活,早点休息...... ” 林小华认真地点头:“您这个建议非常中肯。我们会马上研究解决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林小华转头望去,只见几个穿着衬衫西裤的人走进了院子。 “徐县长?”林小华惊讶地站起身。 徐县长也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进屋:“林校长?这么巧,你们这是...... ” “我们在做家访,了解学生家庭情况。”林小华简单解释道。 徐县长眼睛一亮:“好啊!这才是真正深入群众的做法。”他转向王桂花,“大嫂,我是来看看您家产业发展情况的,没想到碰到校长家访。” 王桂花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显然没想到县长会突然造访。林小华见状,主动介绍道:“明明妈妈,徐县长很关心我们农村的发展,这次来肯定是想了解您家有什么困难。” 徐县长赞许地看了林小华一眼,然后亲切地和王桂花聊起了家里的收成、养殖情况。林小华注意到,徐县长问得很细,从稻谷产量到养猪成本,甚至问到了张明明上学的情况。 谈话间,徐县长突然转向林小华:“林校长,你们经常这样家访吗?” “是的,每学期至少两次大规模的。”林小华回答,“特别是开学初,我们一定要了解每个学生的家庭情况。教育不能脱离实际,只有知道孩子们在家面临什么困难,我们才能更好地帮助他们。” 徐县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得对。我们很多干部就是太脱离群众了,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却不知道老百姓真正需要什么。”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林校长,我听说你之前成功劝说几个教学点的家长把孩子转到中心小学?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吗?” 林小华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县长,说来惭愧。最开始我去了好几次,讲政策、说道理,嘴皮子都磨破了,家长就是不答应。” “那后来是怎么解决的?”徐县长好奇地追问。 “是不识字的奶奶帮了我。”林小华眼中流露出敬佩,“那天我去教学点和家长座谈。我照例讲了一通大道理,学生家长一直不听。后来我的奶奶又把我说的话说了一遍,家长大部分都答应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林小华。他继续道:“后来奶奶告诉我,要取得群众支持,就要和群众交朋友,多到群众家里走一走,喝口茶、唠唠嗑,这样才能把群众工作做好。” 徐县长眼睛亮了起来,他转身对同行的县农业局和西江镇的干部们说:“听到了吗?很多干部以官老爷自居,动不动就给群众讲大道理,带着命令的口吻,这种官僚作风要切实转变啊!” 孙镇长连连点头:“县长批评得对,我们一定改进工作方法。” 离开张明明家时,徐县长特意和林小华并肩走在田埂上:“林校长,你刚才讲的故事很有启发。我想在下次县委常委会上提出来,在全县开展一次作风转变行动。” 林小华有些惊讶:“县长,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 “不,这不只是分内事。”徐县长严肃地说,“你们教育工作者走在了前面。我们很多干部确实需要放下架子,真正深入群众。” 一周后,在西城县常委扩大大会上,作为县委副书记的徐县长提出了“脚步丈量民情,真心温暖民心”的作风转变行动。在发言的最后,他讲述了林小华和张奶奶的故事。 “同志们,”徐县长环视会场,“我们不能只做官老爷,要做群众的贴心人。这才是真正的为人民服务。从今天起,我要求每位领导干部每月至少走访十户群众,了解他们的实际困难,听取他们的意见建议。我再次强调,产业发展绝不能靠行政命令推进!” 会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坐在后排列席会议的林小华没想到自己的一点工作体会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她暗暗下定决心,要把家访工作做得更扎实。 回到学校后,林小华立即召开了全体教师会议。 “各位老师,”她站在讲台前,声音坚定,“我们不能再闭门造车了。从今天起,减少家庭作业量,增加在校辅导时间。特别是农忙季节,要体谅学生家庭的困难。” 林小华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我走访记录的每个学生的家庭情况。李老师,张明明家农活重,以后他的作业优先在学校完成;王老师,刘芳芳的爷爷生病了,她每天要照顾老人,作业量减半...... ” 老师们惊讶地传阅着笔记本,里面详细记录了每个学生的家庭状况、存在的困难以及家长的建议。 “校长,您这是...... ”教务主任王老师感慨道。 “我只是学到了一课,”林小华微笑,“教育不是我们单向灌输,而是要与家庭形成合力。只有了解学生背后的故事,我们才能真正帮助他们。” 接下来的日子里,田坝小学的教师们每周都会抽出时间家访。他们不再只是简单询问学习情况,而是会坐下来喝杯茶,听听家长们的烦恼,有时甚至挽起袖子帮忙干点农活。 一个学期之后,张明明的学习成绩不但没有因为作业减少而下降,反而有了比较明显的进步。他的母亲王桂花来学校开家长会时,拉着林小华的手说:“校长,现在明明回家后有时间复习预习,还能帮我干活,晚上睡得早了,精神也好多了。” 林小华欣慰地点点头。她望向窗外,操场上孩子们正在欢快地奔跑。他想起徐县长上次来学校视察时说的话:“林校长,你们用脚步丈量民情,用真心温暖民心,这才是基层工作应有的样子。”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三十一) 学校食堂风云 开学第一周的阳光格外灼热,中心小学的校园里弥漫着新学期的忙碌气息。陈雪儿站在食堂门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采购清单。她望着空荡荡的厨房,两名临时调来的厨师正在笨拙地整理灶具。 “雪儿,何校长来了。”丈夫林小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雪儿猛地转身,看到何校长正大步流星地向食堂走来,身后跟着教务主任陈明。 “陈师傅,这两天辛苦你了。”何校长五十出头,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但眼神中透着精明。他环视了一圈厨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住宿生的吃饭问题必须尽快解决啊。” 陈雪儿紧张地搓了搓手,声音有些发颤:“何校长放心,我已经联系好了食材供应商,明天就能正常开伙。” 何校长点点头,转向陈主任:“老陈,合同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开学前在林老师家不是说好了吗,让陈师傅承包食堂。” 陈明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都准备好了,就等周三正式签约。” 林小华站在妻子身旁,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陈雪儿深吸一口气,抬头迎上何校长的目光:“谢谢校长信任,我一定把食堂办好。” 周三下午,校长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陈雪儿穿着崭新的白色厨师服,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林小华站在她身边,西装笔挺,神情严肃。何校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几位副校长和陈主任分坐两侧。 “陈师傅,合同你看过了吧?”何校长将一份文件推到陈雪儿面前,“每天三餐总共收6元,160名学生,日收入960元。你要保证饭菜质量和卫生。” 陈雪儿仔细翻阅着合同条款,手指微微发抖。她抬头看向丈夫,林小华冲她点点头。她拿起笔,在签名处郑重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好!”何校长满意地拍了下桌子,“从今天起,中心小学食堂就正式交给陈师傅经营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考量,“对了,明天下午有10名家长代表要来参观食堂并试餐,陈师傅可要好好表现啊。” 陈雪儿心头一紧,但很快挺直了腰板:“校长放心,我一定让家长们满意。” 离开校长办公室,林小华搂住妻子的肩膀:“雪儿,这是个好机会。办好了,说不定能长期合作。”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陈雪儿就起床了。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丈夫。厨房里,她仔细检查着今天要用的刀具和围裙,然后列出了一份详细的采购清单。 “豆腐干要新鲜的……猪肉选五花肉……白菜要嫩…… ”她一边写一边念叨,字迹因为急切而有些潦草。 朝阳刚刚升起,陈雪儿已经来到了菜市场。她在熟悉的摊位前精挑细选,不时用手捏捏豆腐干的弹性,或是翻开白菜的叶子检查新鲜程度。 “王婶,今天的五花肉给我来最好的那块。”她指着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说道,“下午有重要客人,肉一定要好。” 卖肉的王婶笑眯眯地割下一大块:“陈师傅现在承包学校食堂了?这肉算你便宜点。” 采购完毕,陈雪儿大包小包地赶到学校食堂。一名厨师已经等在门口,见她来了连忙迎上来帮忙。 “李师傅,豆腐干先泡上,白菜洗干净沥干。”陈雪儿利落地分配任务,自己也系上围裙开始切肉。她的刀工娴熟,五花肉很快被切成均匀的薄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厨房里的香气越来越浓。陈雪儿不时擦擦额头的汗水,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她尝了尝汤的咸淡,又调整了一下火候。 “陈师傅,校长带着家长们往食堂来了。”一名学生跑来报信。 陈雪儿深吸一口气,最后检查了一遍四个菜:金黄的豆腐干炒回锅肉泛着油光,蚂蚁上树中的粉条晶莹剔透,醋溜白菜青翠欲滴,白菜豆腐汤冒着热气。她满意地点点头,解下围裙整理了一下衣领。 何校长领着十位家长走进食堂,笑容满面地介绍:“这位就是我们食堂的新承包人陈雪儿师傅,今天特意为大家准备了家常菜,请各位品尝后多提宝贵意见。” 陈雪儿微微鞠躬:“各位家长好,今天准备了几个家常菜,希望能合大家口味。” 家长们落座后,服务员将四道菜一一端上。一位戴着眼镜的男家长先夹了一筷子回锅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陈雪儿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 “嗯!”男家长眼睛一亮,“这肉炒得恰到好处,肥而不腻,豆腐干也入味。” 其他家长也纷纷动筷,赞叹声此起彼伏。 “粉条劲道,肉末香浓,比我做的还好吃!”一位中年女家长笑着说道。 “汤很鲜,看得出没用味精。” 何校长听着家长们的评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悄悄对陈主任耳语:“看来我们找对人了。” 用餐结束后,家长们围着陈雪儿询问食堂的日常运营。 “陈师傅,孩子们的饭菜也这个标准吗?”一位年轻妈妈问道。 陈雪儿诚恳地回答:“绝对保证质量,而且每周菜单都会提前公布,保证营养均衡。” “那我就放心了。”年轻妈妈握住陈雪儿的手,“孩子在家挑食,希望在学校能多吃点。” 送走家长们后,何校长特意留下陈雪儿:“陈师傅,今天的表现非常好。家长们都很满意,这样住宿生的招生工作就好开展了。” 陈雪儿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脸上露出疲惫但欣慰的笑容:“谢谢校长给我这个机会。” 当晚回到家,陈雪儿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核算今天的收支。她将发票一张张摊开在茶几上,计算器按得啪啪响。 “猪肉400元……豆腐干、粉条等配菜加调料220元…… ”她咬着笔帽,眉头微蹙,“收入是……净利润340元!” 林小华端着茶杯走过来,笑着说:“不错啊,第一天就有这么高的利润。” 陈雪儿摇摇头:“今天用的都是最好的食材,平时成本可以控制较低。而且……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如果采购量大了,进价还能降,我估计每天利润能达到500元左右。” 正当夫妻俩讨论着食堂的未来规划时,林小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惊讶地挑了挑眉:“是何校长。” 陈雪儿立刻坐直了身体,紧张地盯着丈夫。林小华接起电话,嗯嗯啊啊地应着,表情越来越惊讶,最后他说了句“好的,我会转告雪儿”,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陈雪儿迫不及待地问。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何校长说,鉴于你今天出色的表现,中心小学打算把全镇十几个村小的寄宿生食堂也交给你经营!” 陈雪儿猛地站起来,双手捂住嘴:“天啊!那得是多少学生?” “至少五六百人。”林小华计算着,“如果每个食堂都按这个标准……”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和忐忑。这个突如其来的机遇,既让人欣喜若狂,又倍感压力。 陈雪儿慢慢坐回沙发,眼神变得坚定:“我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扩张计划,招聘更多厨师,建立统一的采购渠道…… ” 林小华握住妻子的手:“一步一步来,先把这个食堂经营好。何校长说下周会安排具体谈村小食堂的事。” 夜深了,陈雪儿却毫无睡意。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中心小学的轮廓,心中百感交集。从一个家庭主妇到可能掌管全镇学校食堂的承包商,这个转变来得太快太突然。 “我能做好吗?”她轻声自问。 林小华从身后抱住她:“当然能。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魄力。我会一直支持你。” 陈雪儿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这份温暖和力量。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充满了无限可能。她暗下决心,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不仅为了家庭,也为了那些寄宿在学校的孩子们能吃上可口、健康的饭菜。 月光洒在夫妻二人身上,勾勒出一幅温馨而充满希望的画面。中心小学的食堂,只是陈雪儿事业的第一步,前方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待她去开拓。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三十二) 小雪的秘密揭晓 又是一个星期三下午,陈雪儿乘车来到田坝小学来时,正看见林小华和小雪站在校门口,目送最后几个学生蹦蹦跳跳地离开校园。 “小华!”陈雪儿挥了挥手,中心小学住宿生的三餐让她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今天好不容易抽空休息,她特意让食堂多准备了些食材,想给奶奶和林小华一个惊喜。 林小华转过头,阳光在他的眼镜片上跳跃,他眯起眼睛辨认了一秒,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雪儿!你怎么来了?” “给奶奶带了些吃的。”陈雪儿笑着拍了拍袋子,转向一旁的小雪,“小雪今天也一起回去吧,我们一起吃饭。”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来到奶奶家时,太阳已经渐渐靠近西山。奶奶正赶着一群羊从山坡上下来,看见他们,皱纹里都挤满了笑意。 “奶奶!”陈雪儿小跑过去,接过奶奶手中的鞭子,“您先去休息,今晚我来做饭。”她转身对司机说,“师傅,您先回吧,明天早上来接我们就行。” 厨房里,陈雪儿动作麻利地处理着各种食材。小雪在一旁帮忙洗菜,不时偷瞄陈雪儿隆起的腹部。“雪儿姐,宝宝最近动了吗?”她小声问道。 “还没到动的时间。”陈雪儿将切好的五花肉放入锅中,滋滋的声响伴随着香气弥漫开来,“你最近怎么样?我看你好像又胖了些。” 小雪的手突然一抖,一颗土豆滚落在地上。她慌忙捡起来,声音有些发颤:“还、还好,可能是最近吃得多……” 四十分钟后,餐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油亮亮的红烧肉、鲜嫩的清蒸草鱼、金黄酥脆的椒盐大虾……整整九道菜外加一大碗丸子汤,看得人食指大动。 就在吃饭时,小雪虽然一言不发,但是筷子不停地在红烧肉和肘子之间穿梭,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送,吃得两颊鼓鼓的。陈雪儿注意到,平时最爱吃肉的林小华今天反倒吃得不多,不时关切地看着小雪。 “小雪,慢点吃。”陈雪儿忍不住提醒道,心里却泛起一丝疑惑:自己怀孕三个多月也没这么能吃,小雪这是怎么了? 晚饭后,林小华主动收拾碗筷,陈雪儿则和小雪陪着奶奶在屋后的小路上散步。陈雪儿穿着一件薄外套,目光不时瞟向身边沉默的小雪。 “小雪,”陈雪儿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今天吃得太多了,一个女孩子要注意形象。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我看你最近确实胖了不少。” 小雪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她低下头。奶奶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她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雪儿啊……”奶奶叹了口气,伸手拉住陈雪儿,“有件事,小雪让我先别告诉你。” 陈雪儿心头突然涌上一阵不安:“什么事?” 奶奶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小雪她……怀孕了,算起来有五个月了。” “什么?!”陈雪儿瞪大眼睛看向小雪,“你……你没结婚,连男朋友都没有,怎么可能……”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小雪微微隆起的腹部,之前宽松的衣服掩盖了真相,现在仔细看确实能看出端倪。 小雪的头垂得更低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陈雪儿一把抓住小雪的肩膀:“是谁的?告诉我!”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一个姑娘家,这以后怎么嫁人?” 奶奶连忙拉开陈雪儿:“别这样,孩子心里也不好受。”她抚摸着小雪的背,“她早就告诉我了,只是一直不敢跟你说。” 陈雪儿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三个月前那个风水先生的话:“你身边最亲近的人将带来一场风暴…… ”当时她只当是胡言乱语,现在想来,难道是指这件事?她的心猛地一沉。 “是……小华的?”这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 小雪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不!不是的!雪儿姐你误会了…… ” 但陈雪儿已经听不进去了,愤怒和背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她甩开奶奶的手,大步朝房子走去,身后传来奶奶焦急的呼唤和小雪的啜泣声。 屋内,林小华正哼着歌擦桌子,看见陈雪儿铁青着脸冲进来,他惊讶地停下动作:“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陈雪儿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多希望林小华能立刻否认,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但他只是茫然地站在那里,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雪儿?”林小华放下抹布,向她走来,“你脸色很差,是不是不舒服?” 陈雪儿后退一步,避开他伸来的手。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向林小华:\"小雪怀孕了。\"她一字一顿地说,观察着丈夫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林小华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什么?这……这怎么可能?”他的反应太过真实,如果不是心里有鬼,就是演技太好。 “五个月了。”陈雪儿继续道,声音冷得像冰,“你是不是把她……” 林小华的脸刷地变白了:“雪儿,你在想什么?我和小雪?这太荒谬了!”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我可以发誓,我绝对没有…… ” “那她为什么不敢说是谁的孩子?”陈雪儿打断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为什么奶奶说她知道却一直瞒着我?” 门外传来脚步声,奶奶牵着小雪走了进来。小雪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她挣脱奶奶的手,扑通一声跪在了陈雪儿面前:“雪儿姐,真的不怪小华哥……是我自己的错,都是我不好……” 林小华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看跪地哭泣的小雪,又看看泪流满面的妻子,最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奶奶:“奶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奶奶重重地叹了口气,扶着桌子慢慢坐下:“都别吵了,这件事说来话长…… ” 奶奶说完之后,屋内瞬间安静得可怕。陈雪儿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的妹妹竟然和自己抢老公,这不是一个大笑话吗?” 陈雪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扶住椅子才没有跌倒。 可是小雪又是自己的亲妹妹,而且林小华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事情,陈雪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是恨自己的丈夫呢?还是恨自己妹妹? 陈雪儿看着低头不语的小雪,她知道不能当着奶奶的面发火,事到如今能怎么办呢?只能先接受这个残酷和扭曲的现实。 “小雪,你去医院检查过吗?真的是怀孕了吗?万一不是呢?”陈雪儿心存侥幸地问。 “姐,我都很久没来那个了,而且这几个月饭量越来越大,肚子里已经明显有动静了,不信你摸摸。”小雪拉起陈雪儿的手摸向自己的大肚子。 “你过来!过几天带我和小雪一起去做产检,要确定孩子是否健康。”陈雪儿命令道。 刚才还吓得魂不附体的林小华这才回过神来:“好的,明天下午就去。”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夜深了,奶奶安排小雪睡下后,奶奶叫上陈雪儿和林小华来到院子里。秋夜的星空格外明亮,但三人的心情却无比沉重。 “那个风水先生说的风暴…… ”陈雪儿轻声说,“原来是指这个。”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们俩要善待小雪啊,她也是我的孙女,我真的没有想到她竟然那样,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说着,奶奶就离开了。 林小华搂住妻子的肩膀:“风暴会过去的,我们要帮小雪挺过去。” 陈雪儿靠在他肩上,泪水再次滑落。远处的山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沉默,仿佛在见证这个乡村夜晚发生的所有痛苦与决心。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三十三) 酒香不怕巷子深 西江饭店的下午总是从蒸笼掀开时那团白雾开始的。孙少林在冷水里涮了一下手,将刚出笼的蒸碗菜码得整整齐齐。三月的阳光透过玻璃门斜射进来,在瓷砖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老板,再来一碗梅菜扣肉!”靠窗那桌的老顾客王大爷敲了敲筷子。 孙少林笑着应声,眼角挤出几道细纹。他因为常年在厨房忙碌,双臂显得很有力量,脸上总挂着生意人特有的和气。自从一个月前买下这家店面,从早到晚的忙碌就成了他的日常。 “孙老板,你这生意是越来越红火了。”隔壁粮油店的张婶探头进来,手里攥着几张钱,“给我打包一个梅菜扣肉,一个五香猪肘。” 孙少林麻利地打包,顺手多塞了一盘花生米,“张婶尝尝新口味,这个花生米下就很不错。” 店门又被推开,三个陌生男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方脸汉子,穿着件略显紧绷的西装,领带打得歪歪扭扭。“请问是孙老板吗?听说您这儿招厨师?” 孙少林眼睛一亮。最近随着周边小区入住率提高,加上县医院新院区投入使用,店里客流量几乎翻了一番。他早就有意再招个厨师,广告贴出去半个月,今天总算有人上门了。 “三位都会做川菜?”孙少林擦了擦手,目光在三人之间游移。最边上那个瘦高个儿手指关节突出,虎口处有块显眼的烫伤疤痕——这是老厨师的标志。 西装男拍拍胸脯:“我们在省城天府酒楼干了八年,要不是家里老人孩子需要照顾,谁愿意回这小县城啊。” 孙少林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们。天府酒楼他听说过,在省城确实排得上号。他转身从冰柜取出一大块五花肉,“那就请三位各做一道回锅肉吧。” 厨房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剁肉声。孙少林靠在门框上观察:西装男刀工花哨但肉片厚薄不均;矮胖的那个火候掌握不准,锅里冒起了黑烟;只有瘦高个儿动作行云流水,下料时手腕一抖,调料便均匀撒开。 半小时后,三盘回锅肉摆在桌上。西装男那盘黑乎乎的肉片堆得像座小山;矮胖厨师的摆盘倒是精致,可孙少林刚尝一口就猛灌了半杯水——咸得发苦。轮到瘦高个儿的作品时,琥珀色的肉片微微卷曲,青蒜段碧绿如玉,红油在盘底汇成小小的湖泊。 “我叫沈远山。”瘦高个儿声音低沉,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围裙边缘,“在省城时专攻川菜。” 孙少林又夹了一筷子。肉片外酥里嫩,豆瓣酱的咸鲜与甜面酱的醇厚在舌尖交织,最后是一丝若有若无的花椒麻。“就你了,试用期一个月。”他伸出两根手指,“工资每月两千。” 沈远山的眼睛倏地睁大。这在2010年的小县城,几乎是一个教师每月工资的四倍。 自打沈远山上岗,西江饭店的生意更上一层楼。他做的水煮鱼片薄如蝉翼,在滚油里绽放成朵朵白花;麻婆豆腐红亮诱人,花椒粉现炒现磨,香气能飘到街对面。最绝的是那道东坡肘子,炖得酥烂入味,有位退休老教师连吃三天,最后非要见见厨师。 “沈师傅,您这手艺在省城也该是头一份啊。”老教师握着沈远山的手直晃。 沈远山腼腆地笑笑,耳根却悄悄红了。孙少林注意到他转身时从裤兜摸出个小扁壶,仰脖灌了一口。酒气顿时在厨房弥漫开来。 一个月后,孙少林把沈远山叫到后院。初夏的葡萄藤刚抽出新芽,在架子上蜿蜒攀爬。 “工资给你涨到三千。”孙少林递过一杯茶,“不过有件事得说说。” 沈远山接茶杯的手顿了顿。 “你炒菜前喝酒的习惯……”孙少林斟酌着词句,“昨天那桌婚宴,主菜上慢了半小时。” 沈远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就两口,提味的。”他声音突然拔高,“我在天府酒楼那会儿,后厨谁不知道我沈远山的‘醉炒’是一绝?” 孙少林没接话。他想起上周五中午,沈远山满脸通红地瘫在储物间,灶上的鱼香肉丝差点烧糊。还有前天,一桌外地客人抱怨宫保鸡丁酒味太重。 “这样,”沈远山突然拍案而起,震得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店里有人能把我喝趴下,我立马戒酒!” 一个星期六的晚上,林小华给孙少林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县城里的饭我吃不惯,一会儿来你店里炒几个菜喝一点!” “好!你过来!酒菜管够!”听奥林小华想喝酒,孙少林就想出了办法。 华灯初上,林小华风尘仆仆地推开饭店玻璃门。他穿着一套黑色的西服。这次过来参加校长专题培训,并到县城里的几所学校参观交流,因为时间紧张,连吃饭都是匆匆忙忙的。 “饿死我了。”林小华一屁股坐在柜台前,“听说你们这儿新来了个川菜大厨?” 孙少林朝厨房努努嘴。沈远山正颠勺,火苗“轰”地蹿起半尺高,映得他额角汗水晶亮。 不一会儿,水煮肉片、回锅肉等几个菜陆续上桌。林小华抽了抽鼻子,“香!”他突然压低声音,“酒准备好了?” 孙少林从柜台下摸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白酒瓶,其中一瓶早已被换成了矿泉水。 沈远山解了围裙过来,鼻尖还沾着一点辣椒末。林小华已经自顾自倒满一杯“白酒”,仰头一饮而尽。 “渴死我了!”他抹了把嘴,眼睛亮得出奇,“沈师傅是吧?这菜真不错,今天必须喝一个!” 沈远山迟疑地看向孙少林,后者耸耸肩:“镇上的好哥们,好酒量。” 第二杯、第三杯……林小华喝得又快又急,沈远山勉强跟上节奏。当第一瓶见底时,林小华面不改色,沈远山的耳根却已经红得像桌上的辣椒油。 “再开一瓶!”林小华豪气干云地挥手。这次他倒的是真酒,辛辣的气味立刻在空气中炸开。 沈远山的瞳孔微微扩大。他盯着面前满溢的酒杯,喉结艰难地滚动着。林小华已经端起碗,琥珀色的液体在碗沿晃出危险的弧度。 “我干了你随意!”话音未落,半碗白酒已经下了肚。 沈远山的手开始发抖。他抿了一小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林小华却像喝白开水似的,转眼又下去半碗。 “停……停!”沈远山按住林小华的手腕,“我认输。” 林小华眨眨眼,碗底还剩最后一口酒。他凑近沈远山,忽然打了个酒嗝,浓郁的酒气喷在对方脸上:“说话算话?” 沈远山重重地点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成一绺一绺。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突然冲向洗手间。呕吐声隐约传来。 孙少林和林小华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窗外华灯初上,最后一桌客人正举杯畅饮。玻璃杯碰撞的脆响里,沈远山扶着墙走出来,脸色苍白如纸。 “你们城里人……”他虚弱地指着林小华,“都是这样喝酒的?” 林小华大笑,从柜台下摸出那个矿泉水瓶晃了晃。水声哗啦,沈远山的表情从震惊到恍然,最后定格在一种无奈的佩服上。 “成,我老沈说话算话。”他揉着胃部,突然正色道,“不过孙老板,炒菜的火候要是……” “工资再加五百。”孙少林打断他,“买最好的花椒。” 沈远山咧开嘴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厨房里,最后一锅高汤正在炉上咕嘟冒泡,乳白的蒸汽裹挟着浓郁骨香,顺着排风扇飘向夜空。街对面新开的超市亮着霓虹灯,映得西江饭店的招牌格外醒目。 从那天起,沈远山果真滴酒不沾。有熟客好奇问起,他就指着正在擦桌子的林小华说:“看见那位没?神仙下凡来收我的。”众人哄笑中,林小华腼腆地低下头,手里的抹布擦得更起劲了。 而孙少林在账本上记下新数字时总会心一笑。这世上的难题啊,有时候需要的不是硬碰硬,而是一瓶“假酒”的智慧。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三十四) 走访背后的故事 周一中午,林小华正埋头吃着妻子陈雪儿早上给他准备的午饭。红烧肉的香气在办公室里飘散,他夹起一块正要送入口中,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喂,陈主任?\"林小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接起电话。 \"林校长,有个紧急事情。\"电话那头中心小学的陈主任声音急促,\"县里二十多所兄弟学校的五十多名教师,这周四中午要到田坝小学参观学习入户走访工作经验。\" 林小华瞪大了眼睛:\"这周四?就剩两天半了?\" \"对,时间紧任务重。王局长亲自带队。\"陈主任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上次的走访工作得到了县里高度评价,这次是全县推广,必须做好充分准备。\" 挂断电话,林小华深吸一口气,出门叫来教务处王主任:\"麻烦你立刻通知所有年级班主任,下午两点会议室紧急会议。\" 下午的会议上,林小华安排了待办事项。\"同志们,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分秒必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各班级今天必须完成所有走访表格的补充填写,照片资料由教务处统一收集整理。\" 教务主任王建军皱着眉头:\"林校长,有些家长外出打工了,联系方式都变了,表格怎么填完整?\" \"变通一下,找邻居了解也行。\"林小华放缓语气,\"王主任,我知道有困难,但这次参观关系到全县教育系统的推广,我们必须克服。\" 夜幕降临,田坝小学的办公室依然亮着灯。林小华正在电脑前整理走访工作的总结报告。 \"林校长,这是三年级组补交的照片。\"王主任推门进来,放下一叠打印纸。 林小华接过来快速翻看,眉头越皱越紧:\"这些照片效果不好。马上安排几个老师去补拍一些,要突出我们家校互动的温馨氛围。\" 王主任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离开了。 深夜十一点,林小华终于完成了所有电子文档的整理。他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拨通了镇上打字复印部的电话。 \"孙老板,有个急活......\"他详细说明了需要制作的展板内容和尺寸要求,\"十六块展板,周三中午前必须送到学校。\" 周三早晨,林小华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到校。他刚停好摩托车,就看到一辆小货车驶入校园,打印店的孙老板从车上跳下来。 \"林校长,您要的展板都做好了,按您说的六块装墙上的,十块可移动的。\"孙老板掀开车厢篷布,露出整齐排列的展板。 林小华快步上前检查,展板制作精良,图文并茂地展示了田坝小学走访工作的全过程——教师走访的照片、家长反馈的记录、帮扶措施的落实......每一块都像是一幅精心设计的宣传画。 \"太好了,这是帮大忙了!\"林小华立即招呼几位早到的老师一起卸货布置。 中午时分,校园里已经焕然一新。主教学楼前的空地上,十块展板呈弧形排列;走廊墙面上,六块固定展板错落有致地展示着各种图表和数据。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驶入校园。中心小学的何校长和陈主任从车上下来,何校长环顾四周,微微点头:\"林校长,准备得不错嘛。\" 林小华赶紧迎上去:\"何校长,陈主任,您们来了。\" 何校长背着手,缓步走过每一块展板,不时停下来细看。走到\"困难学生帮扶成果\"展板前,他指着上面的一组数据问道:\"这个辍学率下降的数据核实过吗?\" \"逐班核实的,何校长。\"林小华肯定地说。 何校长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很好,工作做得很扎实。明天王局长带队来,你要做好详细介绍的准备。\" \"何校放心,我一定......\"林小华话还没说完,何校长的手机响了。 接完电话,何校长神色匆匆:\"县里临时通知要开个会,我们得马上回去。小林,明天的接待工作就交给你了!\" 送走何校长和陈主任,林小华长舒一口气,但随即又绷紧了神经——还有不到24小时,真正的考验就要来了。 周四早晨七点,田坝小学全体教师已经到校。林小华穿着熨烫平整的浅蓝色衬衫,深色西裤,在校门口来回踱步。他不断检查着手中的流程表,嘴里默念着待会儿要讲解的内容。 上午九点整,两辆大巴车缓缓驶入校园。林小华微笑着迎上前去。第一个下车的是县教育局王局长,他面带和蔼的笑容。 \"王局长好!欢迎各位领导、同仁莅临田坝小学指导工作!\"林小华伸出手与王局长相握。 王局长握着他的手,转向身后陆续下车的各校校长和教师代表:\"这位就是林小华校长,徐县长特别表扬的走访工作先进典型!大家今天可要好好取经啊!\" 林小华引导参观队伍进入校园,开始详细介绍每一块展板背后的故事。参观过程中,王局长不时点头,偶尔插话询问细节。 当看到\"家校共建\"展板上孩子们与家长、老师的合影时,他拍着林小华的肩膀说:\"小林啊,你们的工作体现了教育的温度。徐县长说得对,这种经验应该在全县推广!\" 临近中午,参观接近尾声。何校长悄悄把林小华拉到一旁:\"小林,王局长很满意。我已经安排好了,下午他们参观完中心小学后,五点到你的餐馆吃饭。准备五桌最好的菜,再备三件剑南春。\" 林小华点头应下。送走参观队伍后,他立即给妻子陈雪儿打电话:\"雪儿,紧急情况,今天下午五点左右,教育局王局长和各校校长要来店里吃饭,五桌最高标准的菜,再准备三件剑南春......\" 挂断电话,陈雪儿立即开始准备,林小华又回到了教学工作中。 下午五点整,参观队伍准时来到林小华和陈雪儿经营的小餐馆。平时朴素的店面已经焕然一新,门口挂着红灯笼,桌上铺着干净的桌布,摆放着精美的餐具。 王局长一进门就笑着说:\"小林啊,你这是事业家庭双丰收啊!\" 林小华笑着介绍:\"这是我爱人陈雪儿,店里平时都是她在打理。\" 陈雪儿穿着淡雅的旗袍,微笑着向各位领导问好。她转身引导大家入座时,林小华注意到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略显疲惫的眼神——为了这顿突如其来的宴请,妻子一定忙得脚不沾地。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起来。王局长举着酒杯,红光满面:\"来,我提议大家一起敬小林一杯!他不仅走访工作做得好,这招待也是无可挑剔啊!\" 二十多位校长纷纷起身,林小华面前的酒杯被一次次斟满。他在何校长鼓励的眼神下,一杯接一杯地干。 \"林校长年轻有为啊!\" \"听说徐县长很器重你,前途无量!\" 恭维的话语和酒精一起涌入林小华的大脑,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说话也有些大舌头了:\"各...各位领导过奖了。其实走访工作......最重要的是真心......真心为了孩子......\" 此时,林小华不知道喝了多少杯酒,他只感到天旋地转。王局长也喝得晕头转向,何校长立即安排了两个老师扶着王局长去镇上的宾馆休息。送走了王局长和所有校长,何校长也离开了。陈雪儿这才把林小华扶进了卧室躺下。 \"雪儿,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假大空的工作?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真的好累啊!\"林小华啜泣着说。 \"没事的,休息一下就好了。\"陈雪儿搂着林小华,轻轻拍打他的背。 很快,林小华就在妻子怀里沉沉睡去。陈雪儿望着丈夫疲惫的面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窗外,月光依旧皎洁,照在这所乡村小学和这个小餐馆上,安静地见证着教育工作者们的理想与现实。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三十五) 调任中心小学副校长 三月的最后一天,清晨六点半,田坝小学的校园还笼罩在朦胧的晨光中。林小华刚穿好衣服准备去值日,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眯着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何校长”三个字让他瞬间清醒。 “喂,何校长早上好。”林小华清了清嗓子,声音里还带着刚起床的沙哑。 “小华啊,这么早打扰你。”电话那头,中心小学何校长的声音透着几分急切,“经过校委会研究,已经确定了田坝小学的新任校长人选,新校长已经从中心小学出发了。你尽快到中心小学报到。” 林小华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对田坝小学的一草一木都充满感情。这个突如其来的调动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好的,何校长,我尽快出发。”立即回答。 “还有,”何校长继续道,“你把田坝小学的三名临聘教师也一起带过来。中心小学扩充了两个班,急需三名教师补充。” 挂断电话后,林小华站在窗前,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外套快步走向教务处。 教务处王主任正在整理教案,见林小华匆匆进来,抬头问道:“林校长,这么早有事?” “王主任,三位临代教师收拾好行李,半个小时后和我一起去中心小学报到。”林小华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这是何校长的指示。” 王主任惊讶地推了推眼镜:“这么突然?那田坝小学的教学工作…… ” “新校长已经在路上了,他会处理的。”林小华简短地回答。 半小时后,学校门口停着一辆小型面包车林小华和两名临代教师都上车了,唯独不见小雪的身影。 “小雪呢?”林小华皱眉问道。 正说着,一个身影从宿舍方向慢慢走来。小雪一手提着行李袋,一手不自觉地护在微微隆起的腹部。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林小华赶紧过去帮忙提行李 “对不起,我……收拾得慢了些。”小雪低声说。 林小华注意到她走路时脚步虚浮,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知道小雪已经怀孕六个月。 “上车吧,我们得赶在中午前到中心小学。”他简短地说,帮三位老师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车子启动时,小雪透过车窗望着渐渐远去的田坝小学,眼眶泛红。 “我们都要服从组织安排。”林小华打断她,语气虽然温和但不容反驳,“而且,新的环境也许对你……对大家都好。”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前行,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田野逐渐变成陌生的街道。两个小时后,“西江镇中心小学”几个鎏金大字映入眼帘。 中心小学的规模是田坝小学的五倍不止,崭新的教学楼、标准操场和现代化的设施让三位临聘教师看得目不转睛。 林小华直接去了何校长的办公室。何校长见到林小华来了,赶紧热情地起身相迎。 “小华啊,欢迎欢迎!”何校长拍拍他的肩膀,“你在田坝小学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这次调你来是要给你加加担子。” “何校长,我服从组织安排。”林小华站得笔直,“不知道我的具体工作……” “还是分管教学工作,不过…… ”何校长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正好赶上全镇教师入户大走访,需要一个分管领导统筹。教务处暂时不给你安排具体教学科目,你就专心抓好这次大走访。” 林小华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这是一份关于“控辍保学”专项行动的通知,要求对全镇20所村小的学生家庭进行全面走访。 “时间紧任务重啊。”何校长叹了口气,\"很多偏远村小的资料收集不规范,需要你亲自去督导。\" 当天下午,林小华就坐着学校后勤安排的车开始了走访。从最远的连山小学到最近的山塘小学,他一所不落地跑了个遍。每到一处,他都详细检查学生档案、家访记录和问题清单,指出资料整理中存在的问题。 “张校长,你们学校的辍学风险学生台账不够详细,要补充每个学生的具体困难和帮扶措施。”在小店小学,林小华指着一份表格严肃地说。 回到中心小学时已是晚上九点多,校园里大部分教室的灯都熄了,只有教师宿舍楼还亮着几盏灯。林小华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向自己的新办公室,路过教师办公室时,发现灯还亮着。 推开门,他看到小雪一个人伏在桌前批改作业,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听到开门声,小雪慌忙站起来,却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水杯。 “对、对不起,我马上收拾…… ”她手忙脚乱地找抹布,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林小华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你没事吧?这么晚还在工作?” 小雪勉强站稳,挤出一个笑容:“新接的四年级数学,得尽快熟悉学生情况…… ” 林小华注意到她桌上堆着厚厚的作业本和教案,还有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他皱起眉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 “我没事的。”小雪急忙打断他,声音有些发抖。 林小华知道小雪自尊心强,而且刚到一个新环境,更不愿意被人看作需要照顾的对象。 “早点休息吧,身体要紧。”最后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放下公文包,走在回家的路上,林小华的手机响了。是妻子陈雪儿打来的电话。 “小华,新环境还适应吗?”陈雪儿关心地问。 “还行,就是工作一下子多了不少。”他揉了揉太阳穴,“小雪怀孕六个月了,学校分的课程又重,我也不好给教务处说。” 陈雪儿的表情变得严肃:“这怎么行?孕妇过度劳累很危险的!” “我知道,但我刚来,直接插手教务处的工作安排不太合适…… ”林小华为难地说。 沉默了一会儿,陈雪儿突然说:“这样吧,明天我去找陈主任聊聊。” 第二天中午,陈雪儿果然来了。她先到林小华办公室转了一圈,然后“偶遇”了陈主任。两人在校园里散步聊天,看似随意地谈起了小雪的情况。 “……那孩子太不容易了。”陈雪儿叹息道,“被男朋友骗了感情,现在怀着孕还得工作,而且她工作很认真负责。” 听到这里,陈主任停了一会儿:“难怪我看她这几天脸色很差。” “陈主任,”陈雪儿停下脚步,真诚地看着她,“能不能看在她为学校操劳的份上,给她安排轻松点的工作?我丈夫说她自尊心强,不敢自己提出来。” 陈主任沉思片刻,点点头:“我明白了。正好低年级缺个音乐老师,让她带两个班的四节课吧,其他时间整理图书室。图书室现在没对学生开放,工作很轻松。” 当天下午,小雪被叫到教务处。 “小雪老师,根据你的专业特长,学校决定调整你的教学任务。”陈主任的声音依然严肃,但眼神柔和了许多,“从下周开始,你负责一年级两个班的音乐课,每周四节。其余时间负责整理图书室,有问题吗?” 小雪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音、音乐课?可是我的专业是数学……” 陈主任递给她一份新课表,“图书室的工作也很重要,需要细心的人负责。” 小雪接过课表,眼眶渐渐湿润。她明白这是学校在照顾她的特殊情况,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谢谢陈主任,我一定好好干。” 走出教务处,小雪靠在走廊的墙上,她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第一次感到中心小学的校园如此温暖。 而此时,林小华正在会议室里和各村小校长开会,讨论大走访中发现的问题。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妻子发来的消息:“事情办妥了,小雪改教音乐课和图书室工作。” 林小华嘴角微微上扬,迅速回复:“谢谢老婆大人。” 放下手机,他环顾会议室里正在热烈讨论的校长们,清了清嗓子:“各位,关于学生的帮扶,我有个建议…… ” 窗外的樱花正开得灿烂,春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地洒落在中心小学的操场上。新的故事,正在这片教育的园地里悄然展开。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三十六) 陈雪儿担任厨艺老师 四月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中心小学的操场上,林小华刚从山塘小学指导工作回来,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她刚走到操场边的桂花树下,就看见陈主任背着手在那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不时发出沉重的叹息。 “陈主任,你这是怎么了?”林小华走上前,关切地问道。 陈主任抬起头,脸上的皱纹似乎比上周又深了几分。他叹了口气:“唉,还不是何校长提出的劳动教育计划。种菜养鸡都好说,可这厨艺社团……”他摇了摇头,“我问遍了全校老师,没一个愿意接手的。” 林小华眨了眨眼,突然眼前一亮:“陈主任,我有个主意!让我妻子雪儿来教怎么样?她在餐馆工作多年,厨艺没得说。” 陈主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激动地抓住林小华的手:“真的?雪儿愿意?”他的手微微发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回家问问她,应该没问题。”林小华笑道,心里已经开始想象妻子站在讲台上的样子。 当天晚上,陈雪儿赵丽在店里的后厨忙碌着。只见熟练地垫着炒锅,不一会儿,几盘精致的小菜就出了锅,包间里的客人品尝之后,表示非常满意。趁着妻子休息的时候,林小华走了过去。 “雪儿,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林小华走过去,接过妻子手中的菜刀,“学校想开个厨艺社团,但找不到老师……” 陈雪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丈夫,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我?一个做饭的厨师,能教学生?” “怎么不能?”林小华握住妻子略显粗糙的手,“你的手艺学生都喜欢。再说,只是教些基础,切菜、炒菜之类的。” 陈雪儿低头看着自己常年与油烟打交道而略显粗糙的双手,犹豫道:“可我从来没教过课……” “试试看嘛,就当是给孩子们演示怎么做饭。”林小华鼓励道,“陈主任都快急疯了。” 陈雪儿抿了抿嘴唇,终于点了点头:“那……我试试吧。” 第二天下午三点五十分,中心小学的活动教室里挤满了四十个五年级的学生。他们交头接耳,好奇地猜测着新来的厨艺老师会是什么样子。 “听说是从外面请的专业厨师!” “我猜是个戴着高高厨师帽的大叔!” “会不会教我们做蛋糕啊?” 教室门被推开,陈雪儿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厨师服走了进来。她没有戴那种夸张的厨师帽,只是把乌黑的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看到满教室的学生,她的脚步明显迟疑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 “同学们好,我是学校食堂的……”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是你们的厨艺课老师。” 教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是食堂的阿姨!” “我妈说她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真的假的?食堂的人来教我们?” 陈雪儿听到这些议论,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一些:“今天我们先学最基础的——刀工。” 她走到讲台前,从布袋里取出自己的菜刀和几样蔬菜。那把菜刀明显经常使用,刀面闪着冷光,刀柄被磨得发亮。 “做菜第一步,要学会和刀做朋友。”陈雪儿举起菜刀,眼中的紧张渐渐被专注取代。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陈雪儿拿起一个土豆,放在砧板上:“切土豆丝,要先切片,再切丝。”她的手腕灵活地转动着,刀锋与砧板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转眼间,土豆变成了薄如蝉翼的片,然后又成了粗细一致的细丝。 “哇!”教室里响起一片惊叹声。 “谁来试试?”陈雪儿微笑着问道。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怯生生地举起手。陈雪儿帮她调整握刀的姿势:“拇指和食指捏住刀柄,其他手指轻轻握住……对,就是这样。” 在陈雪儿的指导下,女生成功切出了虽然不太均匀但还算完整的土豆片。其他学生见状,纷纷举手要求尝试。陈雪儿耐心地一个个指导,不时亲手示范。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中的光彩越来越亮。 “老师,我家里做饭从来不用刀,都是用切菜板。”一个胖乎乎的男生说道。 陈雪儿笑了笑:“工具可以帮忙,但真正的好厨师要了解食材的每一部分。”她拿起一根黄瓜,“比如切黄瓜,顺着纹路切和逆着纹路切,口感完全不同。” 她将黄瓜切成两种不同的形状,让学生们品尝比较。孩子们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地讨论着差异。 下课铃响起时,学生们都意犹未尽。 “老师,下周还教刀工吗?” “能不能教我们雕花啊?” “我想学做红烧肉!” 陈雪儿擦了擦手,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接下来的两周,厨艺社团成了中心小学最热门的话题。每到社团活动时间,教室门口总会围着一群好奇的学生。原本报名的40人很快增加到60人,还有学生不断申请加入。 “听说了吗?食堂陈老师的课超级有意思!” “她昨天教我们辨别各种调料,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 “我回家用老师教的方法切菜,我妈夸了我一晚上!” 第三周的厨艺课上,陈雪儿正在教学生们调制凉拌汁。教室里弥漫着醋、酱油和香油的混合香气。突然,教室后门被推开,何校长和陈主任悄悄走了进来。 陈雪儿正专注地讲解:“调汁的关键是比例,就像……”她抬头看到校长,声音戛然而止,手中的勺子悬在半空。 “继续,继续。”何校长笑着摆手,“我就是来看看。” 一个瘦小的男生举起他调制的酱汁:“老师,您尝尝我的对不对?” 陈雪儿回过神来,尝了一口:“嗯,醋稍微多了一点,下次可以……”她的教学本能很快战胜了紧张,课堂恢复了活跃的气氛。 何校长站在后排,看着学生们专注地操作,不时互相品尝、讨论,眼中流露出赞许的神色。他注意到一个平时在课堂上总是心不在焉的男生,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切着葱花,手法已经有模有样。 课后,何校长叫住了正在收拾器材的陈雪儿。 “陈师傅,不,现在该叫陈老师了。”校长和蔼地说,“你的课非常成功啊。” 陈雪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都是孩子们好学……” “不,是你的教学方法好。”何校长认真地说,“寓教于乐,理论与实践结合。我有个想法——把厨艺课推广到全校,按年级开设不同难度的课程。当然,这会增加你的工作量……” 陈雪儿惊讶地抬起头:“全校?” “是的,而且……”何校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学校决定正式聘请你为厨艺社团的专职老师,按月发放工资。这是聘书。” 陈雪儿的手微微发抖,接过那份盖着学校公章的文件。她的眼睛湿润了——从食堂帮工到正式老师,这是她从未想过的转变。 “谢谢何校长信任,我一定尽力。”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当天晚上,林家的小餐桌上格外丰盛。陈雪儿做了拿手的红烧排骨、清蒸鱼和几个硬菜。林小华举起茶杯:“为我们的大厨老师干杯!” 陈雪儿脸上泛起红晕:“别取笑我了。今天校长说要把厨艺课推广到全校……” “那太好了!”林小华握住妻子的手,“我就知道你能行。看到学生们那么喜欢你,我都嫉妒了。” 陈雪儿望向窗外的夜空,星星格外明亮:“我从没想过,做饭这件平常事,也能成为教书育人的方式。”她的眼中闪烁着新的光芒,“下周我打算教他们包饺子,从和面开始……” 林小华看着妻子神采飞扬的样子,知道这不仅是一份新工作的开始,更是她人生新篇章的开启。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三十七) 厨艺课堂里的教育之光 又是一个星期一的下午三点,西江镇中心小学的会议室里,何校长正在主持行政例会。五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会议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关于艺术节的筹备工作,各年级要尽快落实…… ”何校长的声音沉稳有力,其他班子成员或低头记录,或凝神思考。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打断了会议进程。 何校长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学校保安室。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通了电话:“喂,老张,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保安老张紧张的声音:“何校长,教育局王局长来了!是‘四不两直’检查,已经看了镇里几所学校,现在到咱们这儿了。小李正在让他们登记……” 何校长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他迅速站起身:“好,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何校长起身说:“王局长来了,‘四不两直’方式,大家跟我一起去迎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一行人快步穿过校园,何校长远远地就看到校门口站着几个身影,其中那个身材挺拔、穿着深蓝色行政夹克的中年男子,正是教育局的王局长。 “王局长好!欢迎来我校指导工作!”何校长加快脚步走上前,伸出双手。 王局长握了握何校长的手,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何校长,打扰你们工作了。我们就是随便看看,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何校长的肩膀,忽然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何校长顺着视线看去,发现王局长正盯着食堂方向——那里,厨艺社团的孩子们正在上课。 “那是…… ”王局长眯起眼睛。 “是我们的厨艺社团,每周一下午活动。”何校长解释道,正想详细介绍,却见王局长已经迈步向食堂走去。 食堂里,陈雪儿老师正站在操作台前,给三十几个围着白色围裙的孩子们讲解肉类的切法。她挺着明显的孕肚,但动作依然利落,一边讲解一边示范:“切肉要顺着纹理,这样…… ”她手中的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一块猪肉很快变成整齐的肉片。 “这是在干什么?”王局长好奇地问。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陈雪儿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王局长,连忙放下菜刀走过来:“王局长好,我是厨艺社团的指导老师陈雪儿。” 王局长的眉头紧锁,目光扫过那些拿着菜刀的学生:“怎么能让学生自己做饭?菜刀那么锋利,切伤了手怎么向家长交代?” 陈雪儿深吸一口气,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隆起的腹部,然后直视王局长的眼睛:“王局长,只要给学生讲解好技巧,他们不会切到手的。” 她的声音柔和但坚定,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自从开设厨艺社团以来,学生们不仅学会了生活技能,学习积极性也明显提高了。” 何校长见状,连忙上前补充:“王局长,这是我们学校劳动教育的特色项目。每个年级都有学生参加,已经运行两个学期了,从未发生过安全事故。” 王局长的表情略微松动,但眼神中仍有疑虑。他走到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面前,蹲下身问道:“小朋友,你喜欢上厨艺课吗?” 小男孩有些紧张,但很快挺直了腰板:“喜欢!我学会了做西红柿炒蛋,上周还给爸爸妈妈做了,他们说特别好吃!”说到最后,他很开心。 王局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向其他学生:“你们呢?不怕切到手吗?” “不怕!”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大声说。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学会的菜式,食堂里又恢复了活力。王局长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站起身,对何校长说:“看来是我多虑了。不过安全措施一定要到位。” “您放心,我们有详细的安全预案。”何校长松了口气。 王局长忽然做出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这样吧,一会儿我就吃学生炒的菜,看看他们的手艺到底怎么样。” 陈雪儿眼睛一亮:“太好了!正好今天我们要做几道家常菜,孩子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半小时后,在西江镇中心小学的会议室里,王局长召集了全镇中小学校长开会。与往常不同的是,这次会议没有任何繁文缛节,直接切入主题。 “今天我用''四不两直''方式看了几所学校,重点检查教师大走访工作的落实情况。”王局长的开场白简洁有力,“现在请西江镇中心小学的林小华校长汇报一下你们的具体情况。” 林小华早有准备,她拿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材料,站起身开始汇报:“我校教师大走访工作做到了两个100%——教师参与率100%,学生家庭入户率100%。共收集问题线索68条,意见建议95条,全部解决并回复到位……” 她的汇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短短十分钟就涵盖了所有关键点。王局长不时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我们还建立了完整的问题整改台账,整理了照片、表格、总结报告等档案资料。这项工作得到了家长们的广泛好评。”林小华最后总结道。 王局长合上笔记本,环视在座的校长们:“西江镇中心小学的工作落实有效、成效显着、作风扎实。我希望各校都能学习这种务实精神。”他顿了顿,“另外,我提议今后都开这样的短会,直接说问题,减少形式主义,提高效率。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总共用了三十分钟,我看效果很好。” 校长们面面相觑,显然对这种高效会议方式感到意外但又赞同。何校长注意到,王局长的眼神比刚来时柔和了许多,言谈间少了些官腔,多了些真诚。 会议结束后,王局长执意要回到食堂。此时,厨艺社团的孩子们已经准备好了午餐。看到王局长进来,三个被随机抽选的学生紧张又兴奋地站在灶台前。 “老师好!我是五年级二班的张明,我要做小炒肉。”一个高个子男孩大声说。 “我是四年级的李小花,我做手撕包菜。”扎马尾辫的女孩声音清脆。 “我……我是三年级的王乐,我做家常豆腐。”最小的一个男孩有些害羞。 王局长微笑着点头:“好,那我就等着品尝你们的手艺了。” 三个孩子动作娴熟地翻炒着锅中的肉片,陈雪儿在一旁适时指导,但基本不插手。 何校长站在王局长身边,轻声介绍:“这些孩子经过系统训练,从认识食材到刀工练习,再到最后的烹饪,每个环节都循序渐进。我们不仅教他们做菜,还教他们营养搭配、食品安全知识。” 王局长专注地看着孩子们忙碌的身影,眼神渐渐变得柔和:“何校长,你们做得很好。现在的孩子缺的就是这种生活能力和动手机会。” 十分钟后,三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在了王局长面前。他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口小炒肉,眉毛微微扬起;又夹了一筷子手撕包菜,点点头;最后品尝家常豆腐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错,真的不错!”王局长放下筷子,由衷地赞叹,“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火候、调味都很到位。” 三个小厨师听到表扬,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张明甚至大胆地问:“老师,我能问问您最喜欢哪道菜吗?” 王局长哈哈一笑:“都喜欢!不过要说最合我口味的,还是这道小炒肉,嫩而不柴,咸淡适中。” 他转向何校长和陈雪儿,郑重地说:“我会将西江镇中心小学的厨艺课堂在全县推广,让学生真正接受劳动教育。你们开创了一个很好的模式。” 陈雪儿抚摸着肚子,轻声说:“谢谢领导认可。其实教育就该这样,让孩子们在动手中学,在体验中成长。” 王局长深有感触地点头:“是啊,我们教育工作者有时候太注重分数和形式,反而忘了教育的本质是培养全面发展的人。今天这堂课,不仅是给孩子们上的,也是给我上的。” 离开前,王局长特意与厨艺社团的每个孩子握手,鼓励他们继续学习。阳光下,孩子们的笑脸格外明亮,而那位最初对\"学生持刀\"持反对意见的教育局局长,此刻眼中满是赞赏和期待。 何校长望着王局长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这次突如其来的“四不两直”检查,不仅没有成为学校的负担,反而成了一次展示教育创新成果的机会。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三十九) 孕事风波 星期六的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小雪就睁开了眼睛。她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五个多月的身孕让她的肚子已经相当明显。肚子里的小生命似乎格外活跃,不停地踢动,让她无法继续入睡。 “宝宝,你今天怎么这么兴奋啊?”小雪低声呢喃,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微笑。她艰难地翻了个身,试图找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但腹中的动静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显得更活跃了。 窗外,初夏的阳光刚刚穿透云层,给房间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小雪叹了口气,决定起身下床走动走动。她小心翼翼地撑起身体,每移动一寸都显得格外吃力。怀孕后,她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连最简单的动作都变得困难起来。 当她扶着墙壁慢慢走向卫生间时,隔壁房间的门也打开了。姐姐陈雪儿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看到妹妹的样子立刻清醒过来。 “小雪,你怎么起这么早?”陈雪儿快步上前,扶住了妹妹的手臂。她自己的肚子也微微隆起,但比起妹妹来明显小了一圈。 “宝宝一直在动,睡不着了。”小雪苦笑着回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陈雪儿担忧地看着妹妹:“你肚子怎么这么大?才五个多月就像我怀小宇七个月时的样子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搀扶妹妹走向卫生间,“慢点走,注意脚下,千万别摔着了。” 小雪点点头,在姐姐的帮助下上了厕所。又完成了洗漱。当她从卫生间出来时,陈雪儿已经系上了围裙,准备去厨房做早餐。 “你先在沙发上坐会儿,我去做点吃的。”陈雪儿说着走向厨房。 厨房里,陈雪儿熟练地拿出几个鸡蛋放进煮蛋器,又量好小米开始熬粥。她的动作麻利而精准,怀孕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家务能力。和面、揉面、擀面,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很快面团就在她手中变成了薄薄的饼皮。 “今天做卷饼吧,小雪最近胃口不太好,换换口味。”陈雪儿自言自语道,同时开始切土豆丝。刀在她手中快速起落,土豆很快变成了一堆均匀的细丝。 正当她准备炒菜时,林小华打着哈欠走进了厨房。 “这么早就起来做饭?”林小华说着走到妻子身边,看了眼锅里的粥,“水好像少了,我加点。” 他拿起水壶往锅里倒水,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陈雪儿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她紧抿着嘴唇,手上的刀重重地落在案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林小华察觉到气氛不对,转头看向妻子:“怎么了?” 陈雪儿没有回答,继续用力切着已经切好的土豆丝,刀与案板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林小华挠了挠头,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过了好一会儿,他试探性地开口:“雪儿,今天是怎么了?不高兴都写在脸上了。” 陈雪儿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厨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火花。 “你当初喝醉了为什么要让小雪照顾你?”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子一样锋利,“要不是你喝醉了,怎么会出这么多事情?她还是一个姑娘,都还没有谈恋爱,你让她将来怎么嫁人?” 林小华的表情顿时变得委屈又无奈:“我根本就没有让小雪照顾我!再说当时我也烂醉如泥,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还委屈上了?”陈雪儿的声音陡然提高,她放下菜刀,几步走到丈夫面前,拳头重重地捶在他的胸口,“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吗?你知道小雪承受了多大压力吗?” 林小华没有躲闪,任由妻子的拳头落在身上。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能怎么办?” 陈雪儿打了几下,突然停了下来,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擦了擦眼角,声音低沉下来:“不管怎么说,孩子出现了还是得面对。你一会儿带小雪去医院检查一下,我怎么感觉她像是怀上了双胞胎,不然肚子怎么那么大。” 林小华点点头:“好,我陪她去。” 半个小时后,早餐准备好了。金黄的卷饼、香喷喷的土豆丝、煮得恰到好处的鸡蛋和浓稠的小米粥摆满了餐桌。陈雪儿去房间叫醒了父母林建军和吴秀兰,又去喊了小雪。 餐桌上,气氛有些凝重。林建军和吴秀兰已经知道了小雪孩子的秘密,他们低头吃饭,偶尔交换一个复杂的眼神。作为父母,他们既为即将到来的新生命感到高兴,又为这种违背伦理的怀孕方式感到羞耻和无奈。 “爸,妈,一会儿我带小雪去医院检查。”林小华打破了沉默。 林建军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吴秀兰则担忧地看了女儿一眼:“小雪,最近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宝宝动得厉害。”小雪轻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肚子。 吃过早餐,林小华帮小雪穿上外套,两人一起出门前往医院。初夏的阳光已经变得强烈,林小华贴心地为小雪撑起了伞。 “姐夫,不用这样的……”小雪有些不好意思。 “你现在不能晒太多太阳。”林小华坚持道,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小雪隆起的腹部上,眼神复杂。 医院妇产科外,等待检查的孕妇不少。林小华让小雪坐在长椅上休息,自己去挂号。回来后,小雪已经进了彩超室,他只好在外面等着。 “陈小雪家属!”护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林小华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护士走到他面前:“你是陈小雪的家属吗?” “啊,是,我是。”林小华连忙站起来。 “进来看看吧,医生要跟家属说明情况。”护士说着引领他们进入诊室。 诊室里,医生指着超声屏幕上的图像说:“孕妇怀了两个孩子,是双胞胎。” 林小华瞪大了眼睛,一时语塞。屏幕上是两个清晰的小小身影,他们蜷缩在一起,偶尔还会动一动。 “这……这……”林小华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医生笑了:“第一次当爸爸都这样。去交一下费吧,然后我再详细跟你们说说注意事项。” 林小华机械地点点头,转身去交费。走在走廊上,他的大脑一片混乱。双胞胎……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更多的责任,更多的压力,更多的……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交完费回到诊室,医生正在给小雪测量腹围。 “孩子发育得很好,”医生笑着说,“爸爸要不要来感受一下?孩子们现在很活跃呢。” 林小华犹豫了一下,在小雪的示意下走近。医生拉着他的手放在小雪的肚子上,恰好这时一个明显的胎动传来,林小华的手掌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个小小的力量。 “天啊……”他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叹,眼神变得柔软起来。 医生鼓励道:“把脸贴上去试试,孩子们能感受到父亲的存在。” 林小华看了小雪一眼,在她微微点头后,小心翼翼地弯下腰,将脸贴近那隆起的腹部。就在他的脸颊接触到肚皮的瞬间,里面的小家伙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突然活跃起来,一连串的胎动让小雪的肚子此起彼伏。 “他们喜欢你。”小雪轻声说,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 林小华也笑了,那一刻,所有的烦恼似乎都被抛到了脑后。他轻轻对着肚子说:“嘿,小家伙们,我是……” 就在这时,诊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林小华猛地直起身子,转头看去——陈雪儿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诊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医生困惑地看着这三个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小雪紧张地抓紧了衣角,林小华则像被当场捉住的小偷一样手足无措。 “雪儿,你听我解释……”林小华向前走了一步。 陈雪儿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小雪面前:“检查完了吗?完了我们就回家。”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在小雪和林小华之间来回扫视。小雪低着头,小声回答:“完了……” 医生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个……检查报告和注意事项我都已经说明了,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来医院……” 陈雪儿拿起检查报告,扶起妹妹就往外走。林小华急忙跟上,在走廊上试图解释:“雪儿,医生误会了,以为我是孩子的父亲,所以才……” “闭嘴!”陈雪儿猛地转身,眼睛里噙着泪水,“回家再说。” 三人沉默地走出医院,阳光依旧灿烂,却照不进他们之间那道越来越深的鸿沟。林小华想叫出租车,但陈雪儿已经拦下了一辆面包车,扶着小雪上了车,然后“砰”地关上车门,留下林小华一个人站在路边。 望着远去的面包车,林小华颓然地蹲下身,抱住了头。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两个未出世的小生命,一个愤怒的妻子,一个无辜却又不得不承担后果的小姨子……这一切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而在年报车里,小雪偷偷看着姐姐紧绷的侧脸,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的手不自觉地抚摸着肚子,那里有两个正在成长的小生命——一个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却又无法割舍的未来。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四十) 林小华正式入党 星期一早晨六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生怕惊醒了身旁熟睡的妻子陈雪儿,他凝视着妻子恬静的睡颜。林小华忍不住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陈雪儿只是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再睡会儿吧,辛苦你了。”林小华轻声在她耳边说道,然后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洗漱完毕,林小华来到厨房里煮了两个鸡蛋,煮了一碗面条。六点三十分,林小华轻轻带上家门,向学校走去。四月的晨风拂过面颊,带来丝丝凉意。 当林小华到达学校门口时,校园里还静悄悄的。他刚走进大门,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林校长!来得真早啊!” 林小华转身,看见何校长正从校门外的方向走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何校长早!”林小华连忙站直身体,恭敬地问候道。 何校长走到林小华面前,脸上的笑容比平时更加灿烂,他从文件袋中抽出一份文件:“县教育局党委的批复下来了!” 林小华双手接过文件,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关于同意林小华同志转为中共正式党员的批复》。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眼睛盯着文件上的每一个字,仿佛要把它们都刻进心里。 “这……这么快就批下来了?”林小华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何校长哈哈大笑:“怎么,还嫌快啊?你这一年来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所以你这次入党一点悬念都没有!” 林小华感觉胸口涌起一股暖流,他紧紧握住文件,郑重地说:“谢谢何校长的培养和信任,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的期望!” 何校长点点头,“对了,八点钟在会议室开支部会,正式宣布这个消息。你先去准备一下吧。” 林小华小心翼翼地收好文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那份文件紧贴着胸口,仿佛有了温度。走进办公室,林小华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七点五十分,林小华整理好衣领,深吸一口气,向会议室走去。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党支部的成员。何校长坐在首位,正在翻阅几份文件。看到林小华进来,何校长示意他坐在靠近前面的位置。 “同志们,现在开会。”何校长清了清嗓子,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首先,我宣读一份县教育局党委的文件。” 何校长拿起一份红头文件念道:“关于同意林小华同志转为中共正式党员的批复……”林小华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何校长。当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正式宣布时,他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脸颊发烫。 文件宣读完毕,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何校长笑容满面地看向林小华:“小林同志,来,说几句吧。” 林小华环顾四周,看到同事们鼓励的眼神,深吸一口气:“感谢组织的信任,感谢何校长和各位同志的帮助和支持。成为党员对我来说既是荣誉,更是责任。我一定会以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为党的教育事业贡献全部力量!” 说完后,他向在座的同志们深深鞠了一躬。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何校长示意大家安静,然后从文件夹中又拿出一份文件:“下面,我宣布党支部的一个决定。经支部委员会研究,并报县教育局党委同意,决定任命林小华同志担任中心小学党总支副书记,负责党建工作。” 这个任命完全出乎林小华的预料。他瞪大了眼睛,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党支部副书记!这意味着他正式进入了学校领导层,虽然还是副职,但已经是一个重要的跃升。 会议结束后,同事们纷纷上前祝贺。林小华笑着应承:“感谢大家鼓励,我继续努力。” 趁着课间休息的空档,林小华给妻子打了个电话:“雪儿,我的入党申请批下来了,而且刚才支部会上,何校长宣布我担任党支部副书记!” “真的?太好了!”陈雪儿的声音立刻清醒了许多。 “嗯,还有个事……我想今晚请支部成员来家里吃饭,大概七八个人,你方便准备一下吗?” “当然没问题!”陈雪儿爽快地答应。 林小华想了想:“准备一箱剑南春吧,何校长喜欢喝这个。其他菜你看着办,丰盛点就行。” “好,交给我吧!”陈雪儿的声音充满干劲,“你专心工作,晚上回来就能看到一桌好菜了!” 挂断电话,林小华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有这样一个贤惠体贴的妻子,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下午,林小华匆匆往家赶。推开店门,只见陈雪儿正安排厨师炒菜。 “回来啦?”陈雪儿抬头冲他一笑,“菜马上就好。” 林小华心疼地说:“辛苦你了。” 陈雪儿摇摇头:“这有什么辛苦的,你升职是大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她指了指堂屋的桌子,“你看,酒和凉菜都准备好了。” 林小华走进包间,只见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凉菜,旁边还有一箱未开封的剑南春。陈雪儿进来摆放碗筷,林小华从背后轻轻抱住妻子:“谢谢你,雪儿。” 果然,没过多久,店门外就传来了说话声。林小华连忙迎出去,只见何校长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学校的党支部成员和其他几位中层干部,总共七个人。 “何校长,同志们,快请进!”林小华热情地招呼道。 何校长笑呵呵地走进店里,环顾四周:“小林啊,你家收拾得真干净!一看就知道有个贤内助!” 陈雪儿闻声从厨房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何校长好,各位领导好!饭菜马上就好,大家先坐吧。” 众人落座后,林小华打开剑南春,先给何校长斟满一杯,然后依次为其他客人倒酒。酒过三巡,菜也上齐了,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何校长,我敬每人两杯酒,可好?”林小华站起身,看到何校长点头,他双手捧着酒杯,“感谢何校长的栽培,我先干为敬!”说完,他一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爽快!”何校长拍手称赞,也跟着干了杯中酒。 接下来,林小华按照座次,从何校长开始,依次敬了每个人两杯酒。几轮下来,脸上已经泛起红晕,但精神却越发亢奋。 酒至半酣,何校长提议:“光喝酒没意思,咱们来玩行酒令吧!”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响应。林小华虽然不太擅长猜拳,但也不好扫兴,只得硬着头皮加入。果然,几轮下来,他连连败北,不得不喝了好几杯罚酒。 “哈哈哈,小林啊,干工作你是一把好手,这猜拳可就不行喽!”何校长笑着说,“来,我帮你猜几拳!” 其他人看出何校长有意照顾林小华,也都心照不宣地放水,结果反倒是他们喝了不少酒。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是晚上八点。一箱剑南春已经见底,桌上的菜肴也所剩无几。何校长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说:“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告辞了。小林啊,今天这顿饭吃得真痛快!”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告辞。林小华虽然有些醉意,但还是坚持把每位客人都送到院门口。就在何校长准备离开时,他突然拉住林小华的手,低声说:“小林,我有话跟你说。” 等其他人都走远了,何校长才神秘兮兮地说:“有个消息提前透露给你。教育局正在研究把田坝小学附近的几所村小撤并过来,再加上南河镇那边的几个小规模村小,到时候学生规模能达到九百多人。” 林小华很吃惊:“这么多学生?那师资和校舍……” “这些教育局都有考虑。”何校长摆摆手,“重点是,合并后的学校需要一个有能力、有魄力的掌舵人。我在局里推荐了你,局领导对你的印象也不错。” 林小华瞪大了眼睛:“何校长,您的意思是……” “你要做好准备。”何校长意味深长地拍拍他的肩膀,“可能很快就要让你挑更重的担子了——党支部书记兼校长。”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惊雷。校长!那可是统管整个学校的最高职位!他一时语塞,只能紧紧握住何校长的手。 “这事还没最终定下来,你先别声张。”何校长笑了笑,“不过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胜任。好了,我走了,你早点休息吧。” 送走何校长,林小华站在院门口,望着满天繁星,感觉今天的经历就像一场梦。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四十一) 四月的乌鸡汤 四月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进来,照在小雪隆起的腹部上。她扶着腰,缓慢地从将桌旁的凳子上站起来。这节一年级的音乐课她不得不全程坐着上,即便如此,六个多月的孕肚让她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同学们,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课。”小雪的声音有些虚弱,脸上却依然保持着温柔的笑容。 孩子们像小鸟一样欢快地飞出教室,只有班长李小萌注意到老师的不适,怯生生地走过来:“老师,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小雪摇摇头,勉强笑了笑:“谢谢小萌,老师没事。” 下课了,小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手撑着后腰慢慢站起来。她的肚子比同孕期的姐姐陈雪儿大了整整一圈,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只笨拙的企鹅。一阵强烈的饥饿感突然袭来,让她眼前发黑,双腿发软。 “得去找姐姐…… ”小雪喃喃自语,扶着墙壁一步步向学校厨房挪去。 厨房里,陈雪儿正在清点午餐剩余的食材。她四个多月的孕肚还不太明显,动作依然灵活。听到门口沉重的脚步声,她抬头看见妹妹苍白的脸色,立刻丢下手中的记事本迎了上去。 “小雪!怎么了?”陈雪儿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妹妹,让她坐在厨房的椅子上。 “姐,我……我好饿……”小雪的声音带着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抓着桌沿。 陈雪儿心疼地看着妹妹,迅速从蒸笼里拿出两个还温热的肉包子:“先垫垫肚子,我马上给你做点吃的。” 小雪接过包子,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连咀嚼都顾不上。陈雪儿看得心惊,赶紧系上围裙,麻利地打蛋、切葱花、热油锅。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在厨房里回荡,不一会儿,一大碗金黄喷香的蛋炒饭就做好了。 “慢点吃,别噎着。”陈雪儿把炒饭放在小雪面前,又倒了杯温水。 小雪却像几天没吃饭似的,勺子飞快地在碗和嘴之间往返,腮帮子鼓鼓的。不到五分钟,一大碗炒饭就见了底。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抬头看见姐姐惊讶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姐……我…… ”小雪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特别饿…… ” 陈雪儿坐到妹妹身边,轻轻抚摸她隆起的腹部:“六个多月正是孩子长身体的时候,你一个人吃三个人的份量很正常。”她顿了顿,眉头微蹙,“不过你确实该加强营养了,你都比前一段时间瘦了不少了。” 小雪点点头,突然又是一阵反胃,她捂住嘴干呕了几下。陈雪儿连忙拍着她的背,眼中满是担忧。 下午放学后,陈雪儿在教师办公室找到了散会在办公室休息的丈夫林小华。她敲了敲敞开的门,林小华抬头,看见妻子立刻露出笑容:“雪儿,怎么了?” 陈雪儿走进办公室,压低声音:“小华,你能不能骑摩托车去趟镇上?小雪最近特别容易饿,我想给她炖点乌鸡汤补补。” 林小华放下红笔,站起身:“行啊,要买什么?” “两只乌鸡,要现杀的,再买一个大点的猪肘。”陈雪儿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记住别买母猪的,对胎儿不好。” 林小华接过钱,表情却有些茫然:“这...我怎么分辨是不是母猪啊?” 陈雪儿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就不会问问摊主吗?” “我怕他们骗我……”林小华挠挠头,一脸为难。 正当两人说话间,林小华的姐姐林小丽拿着教案走了进来。她刚从安城师范专科学校回镇上,正在西江中学实习。看到弟弟弟媳,她笑着打招呼:“聊什么呢?” “姐!”林小华像看到救星一样,“雪儿让我去买乌鸡和猪肘,可我不会挑啊。” 林小丽把教案放在桌上,爽快地说:“正好我没课了,我帮你去买吧。你一个大男人哪懂这些。” 陈雪儿感激地看着大姑姐:“那就麻烦小丽姐了。小雪最近反应大,学校的饭菜太辣她吃不下,我想着给她补补。” “应该的,孕妇最需要营养了。”林小丽接过钱,拍拍弟弟的肩膀,“你啊,学着点,马上要当爸爸的人了。” 不到一个小时,林小丽就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两只处理干净的乌鸡和一只肥瘦相间的猪肘,还有几样配菜。她把东西交给厨房里的陈雪儿:“鸡我都让摊主剁好了,猪肘也烧过毛了,下午回家直接炖就行。” 陈雪儿接过食材,感动地说:“小丽姐,真是太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林小丽笑着摆摆手,“小雪呢?” “在宿舍休息呢,我让她别去图书室了。”陈雪儿一边说一边开始准备炖汤的材料。 傍晚,林小华回到家时,整个屋子都飘着浓郁的鸡汤香味。他走进厨房,看见妻子正和林小丽一起往汤里加枸杞。 “回来啦?”陈雪儿头也不抬地说,“帮我们尝一下咸淡,我们吃得太咸不行。” 林小华洗了手,拿起筷子就在锅里夹了一个大鸡腿,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嘴里还不停地吧唧着,感觉乌鸡特别美味的样子。 陈雪儿转头看见丈夫贪吃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咋这样,明明是给孕妇吃的东西,让你尝尝咸淡,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上来就吃了肉最多的大鸡腿,这哪像一个做丈夫的样子? ” 在林小华贪婪地品尝鸡肉的味道时,小雪突然捂住嘴冲向了卫生间。陈雪儿立刻跟过去,听到里面传来呕吐声。她轻轻敲门:“小雪,还好吗?” 门开了,小雪脸色苍白地走出来:“姐,我没事……就是突然有点反胃…… ” 陈雪儿扶着妹妹回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倒了杯温水给她:“你先休息会儿,汤马上就好。” 林小华看着姐妹俩,突然说:“雪儿,要不...让小雪搬来和我们一起住吧?她现在这样一个人住宿舍我不放心。” 陈雪儿眼睛一亮:\"我正想和你说这个呢!\"她转向妹妹,\"小雪,你搬来和我们住吧,我照顾你也方便。\" 小雪犹豫地看着姐姐:“这...不太好吧?太打扰你们了…… ” “有什么不好的?你哥就该照顾你和你的孩子。”陈雪儿握住妹妹的手,“你现在需要人照顾,而且……”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就让他照顾你,这是他的责任。” 林小华也点头附和:“就是,你姐晚上老踢被子,正好有人看着她。” 陈雪儿瞪了丈夫一眼,又温柔地对妹妹说:“就这么定了。小华,你去把小雪的东西搬过来,让她和我睡主卧,你去儿童房。” “啊?”林小华张大嘴,“我去儿童房?那以后孩子出生了住哪?” “孩子出生还早呢,”陈雪儿不容反驳地说,“再说了,咱们不是有三个房间吗?” “三个?”林小华一脸茫然。 陈雪儿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小雪的:“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这里一个,这里一个,再加上小雪肚子里的,不是三个吗?” 林小华这才反应过来,挠着头笑了:“对对对,三个孩子……那我去收拾房间。” 小雪看着姐夫憨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却又红了眼眶“姐,姐夫,你们对我太好了…… ” “傻丫头,”陈雪儿轻轻抱住妹妹,“咱们是一家人啊。” 晚饭时,小雪喝了两大碗乌鸡汤,脸色明显好了许多。林小华看着姐妹俩有说有笑的样子,突然觉得挤在儿童房的小床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夜深人静时,小雪躺在姐姐身边,她怎么也睡不着,就起身去上厕所。路过儿童房时,小雪看到儿童房的门还开着,就走了进去。 此时,林小华正熟睡着,被子被他踢到一边下了,小雪赶紧走过去帮他盖上被子,还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庞,一切和那一晚的情景一样。小雪不禁模糊了双眼,她对姐夫林小华的爱丝毫不输姐姐陈雪儿,但是林小华却没有选自己,她才趁着林小华酒醉时做出了出格的事情。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四十二) 春风化雨润田坝 清晨七点,四月的风带着微凉,林小华走进中心小学大门时,校园里还静悄悄的。 “林书记,来得真早啊!”门卫张大爷从值班室探出头来,笑眯眯地打招呼。 “张叔早,今天有重要会议,得提前准备一下。”林小华微笑着回应,快步走向办公楼。 办公楼的走廊上,林小华遇到了同样早到的何校长。 “小华,来得正好。”何校长招了招手,示意他进办公室,“今天的会议内容很重要,关于田坝小学合并和扩建的事,县里催得紧。” 何校长递给他一份文件:“你先看看这个,县教育局刚发来的通知。田坝小学周边几个学校的合并方案已经批下来了,校舍扩建工程五一就要开工。” 林小华翻开文件,眉头微微皱起:“时间这么紧?现在离五一只有不到两周了。” “是啊,所以今天的会议要定下来具体分工。”何校长叹了口气,“县里王副县长刚上任,想尽快做出成绩。这个工程关系到两个镇八个村的孩子,马虎不得。” 八点二十分,各党总支委员陆续到达会议室。 何校长清了清嗓子:“同志们,现在开始开会。今天主要有两个议题……” 当何校长宣布田坝小学扩建工程即将启动,并且由林小华负责监督施工进度时,他手中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何校长。 “小华同志工作细致认真,由她负责这个项目我最放心。”何校长朝她点点头, “从五一开工到8月28日交付使用,每天都要去工地监督,每周向县教育局书面汇报进度。”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在笔记本上写下“每日监督,周报进度”几个字,又在下面重重画了两道横线。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何校长突然转向林小华:“小华,全镇教师入户大走访的工作总结你抓紧整理出来,之后交给教务处陈主任接手。” 林小华心里一紧。大走访工作已经进行了近两个月,涉及全镇20所学校,数据庞大复杂。她咬了咬下唇:“何校长,什么时候要?” “最好今天下班前。”何校长看了看手表,“明天县教育局要听汇报。” 散会后,林小华立刻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调出所有走访数据。找出目前需要更新的数据。 “林书记,需要帮忙吗?”党务干事小李探头进来。 “谢谢,帮我联系一下各校,确认一下他们上周报上来的数据有没有更新。”林小华头也不抬地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中午十二点半,学校的其他老师都去吃饭了,林小华还在电脑前忙碌。他的肚子咕咕叫,但顾不上这些。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和半块早上没吃完的面包。 下午三点,林小华终于完成了总结报告初稿。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将报告打印出来仔细检查。报告详细记录了全镇各校走访的户数、发现的问题以及解决情况,最后还附上了建议和分析。 “林书记,这效率太高了。”陈主任接过厚厚一叠材料,惊讶地说。 林小华笑了笑:“数据都在电脑里,就是整理一下。后续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接下来的两周,林小华像陀螺一样忙得团团转。白天要处理党总支的日常工作,下午放学后则驱车前往各所学校检查大走访的落实情况。 4月25日,林小华来到小店小学时已是傍晚。校长王大学热情地迎出来:“林书记,这么晚还过来,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林小华跟着王校长走进办公室,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王校长,你们学校走访的留守儿童家庭有多少户?” 王校长叹了口气:“全校63个学生,有42个是留守儿童。我们老师分头走访,发现不少孩子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学习上没人辅导。” 林小华认真地记录着,眉头越皱越紧:“这个问题很普遍,我汇总各校情况后发现,全镇留守儿童比例高达68%。” “是啊,父母外出打工,孩子就丢给老人。”王校长摇摇头,“有些老人连字都不认识,怎么辅导作业?” 离开小店小学时,天已经黑了。林小华想起走访时看到的那些孩子,有的怯生生地躲在爷爷奶奶身后,有的则早早承担起家务,稚嫩的脸上写满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回到家已是晚上九点多,林小华已经很饿了。 “又这么晚?”陈雪儿起身去厨房热饭,“你这几天比我还忙。” 林小华疲惫地倒在沙发上:“没办法,田坝小学的工程马上要开工,大走访的总结也得抓紧。” 陈雪儿端出热好的饭菜:“先吃饭吧,别把身体累垮了。” 林小华狼吞虎咽地吃着,他感觉今天的饭实在很香。 4月30日,林小华终于完成了对各校走访情况的全面梳理。他的汇报材料既有详实的数据支撑,又有深入的问题分析,还提出了具体的改进建议。何校长看后连连点头:“小华啊,这份材料写得好,问题抓得准,建议也切实可行。” 林小华松了口气:“何校长,田坝小学那边明天开工,我需要准备什么?” “明天县里领导都来,你负责接待和记录。”何校长想了想,“对了,带上相机,多拍些照片,特别是学生和家长的反应,这些素材以后宣传用得上。” 五一这天,林小华早早来到田坝小学,和老师们一起布置会场。校园里彩旗飘扬,主席台上方挂着“田坝小学扩建工程开工仪式”的红色横幅。 九点整,一辆辆轿车驶入校园。县政府徐县长、新任分管教育的王副县长、县教育局王局长,还有刚升任西江镇党委书记的孙镇长先后下车。林小华快步迎上去,一一问好。 “这位就是负责监督工程进度的林小华书记。”何校长向领导们介绍道。 徐县长五十多岁,身材魁梧,声音洪亮:“林书记!这个工程关系到近千名学生的未来,一定要把好关。” 林小华郑重地点头:“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尽职尽责。” 开工仪式正式开始。徐县长在讲话中强调:“田坝小学扩建工程完成后,将造福两个镇8个村900多名学生,为他们提供良好的学习和生活环境!” 掌声雷动。林小华站在一旁,看到前排坐着的孩子们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几位家长正小声讨论着新校舍的设计图,眼中满是憧憬。 “现在,请各位领导为田坝小学教学楼奠基!”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徐县长、王副县长等领导拿起系着红绸的铁锹,铲起第一铲混凝土,倒入奠基坑中。林小华赶紧按下快门,捕捉这历史性的一刻。随后,她又将镜头转向围观的学生和家长,记录下他们喜悦的表情。 仪式结束后,林小华找到孙镇长:“孙书记,我想写一篇关于今天开工仪式的报道,能不能请您审阅一下?” 孙镇长爽快地答应:“好啊,你写好后先发给我看看,我再联系县政府办把关。” 当晚,林小华在电脑前忙碌着,将白天拍摄的照片导入电脑,精心挑选了五张最具代表性的:领导奠基的瞬间、孩子们天真的笑脸、家长认真查看设计图的专注表情、老教师欣慰的泪光、校园全景与施工机械的对比。 他的文章标题是《西城县乡村教育资源整合再出实招》,内容详实生动,既有领导重视的描述,又有群众反响的记录,还穿插了工程的具体细节和对未来影响的展望。 写完已近午夜,林小华拨通了孙镇长的电话:“孙书记,抱歉这么晚打扰您,稿件我已经写好了,现在发给您过目?” 电话那头孙镇长的声音带着笑意:“小林啊,工作这么拼?好,你发过来吧,我明天一早就处理。” 第二天上午,孙镇长打来电话:“稿子写得不错,县政府办也审核通过了,你可以投稿了。” 林小华立即照办。令她惊喜的是,稿件在第三天就见报了,虽然报社对标题做了调整,但五张照片全部刊登,并配以详细的解说文字,报道了全市乡村教育资源整合最新进展。 林小华拿着报纸仔细阅读窗外,春日的阳光洒在校园的梧桐树上,新叶嫩绿,生机勃勃。林小华想起昨天在田坝小学看到的那群孩子,他们眼中的期待像星星一样闪亮。她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很重,但为了这些孩子能拥有更好的学习环境,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四十三) 咫尺天涯的距离 星期三下午,林小华坐在党总支会议室里,参加党总支的周工作例会。 “美术教研组长的人选问题已经拖了两个学期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陈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声音里透着疲惫,“吴老师、王老师、秦老师都明确表示不愿意接手,况且她们的专业水平也确实有限。” 林小华的视线落在面前的文件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不知道的是接下来讨论的会是李月华,那个他曾经准备共度一生,如今却连对视都需要勇气的名字。 “李月华怎么样?”何校长的声音突然响起,陈主任猛地停住了,“她指导学生拿过不少省市奖项,专业能力是没得说的。” “何校长,李月华确实有能力,但她才来学校一年多,资历尚浅。”陈主任皱起眉头,“让一个年轻人领导那些老教师,恐怕难以服众。” “现在就是要打破这种唯资历的怪现象!”何校长的声音大了些,“我们需要的是能干事、肯干事的年轻人。林书记,你怎么看?” 所有目光突然转向林小华。他感到一阵燥热从脖颈蔓延到耳根,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被老师点名回答不知道答案的问题。他略微思考后:“我同意何校长的观点。能力应该比资历更重要。”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推荐李月华意味着什么?更多的接触,更多的尴尬,还有陈雪儿会怎么想? “那就这么定了。”何校长一锤定音,“林书记,请你现在就通知李老师来参加会议,我们听听她本人的想法。” 林小华点点头,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会议室。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那个号码他从未删除,却也一年多没有拨打过了。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几秒钟,终于按了下去。 “嘟——嘟——”每一声等待音都像锤子敲在他心上。 “喂?”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林小华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是我。”他声音很干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有事吗?” “学校要开党总支会议,讨论美术教研组长的事。何校长让你现在来会议室。”他机械地复述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 “现在?”月华的声音里透着惊讶。 “何校长点名要你参加。”林小华顿了顿,又补充道,“关于教研组长的人选。” “好,我马上来。”李月华思考片刻,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挂断电话,林小华靠在墙上,感觉后背已经湿了一片。不到五分钟,走廊尽头就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李月华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藏青色半身裙,头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来了。”林小华努力扯出一个微笑。 李月华抬头看他,眼睛里有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嗯。”她轻声应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林小华刻意放慢脚步,与她保持距离。 “李老师来了,坐这儿吧。”何校长指了指林小华旁边的空位。 李月华道谢后坐下,林小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还是那个牌子的洗发水。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李老师,我们正在讨论美术教研组长的人选问题。”何校长开门见山,“几位资深老师都不愿意接手,我和林校长认为你是合适的人选。” 李月华明显愣住了,她转头看向林小华,眼睛里满是疑问。林小华避开她的视线,低头假装整理文件。 “我?”李月华的声音有些发颤,“可是我才来学校不久,资历尚浅……” “资历不是问题。”何校长打断她,“你指导学生获得的成绩有目共睹,专业能力也强。我们看重的是这个。” 林小华用余光看到她咬了咬嘴唇——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如果你没有异议,就这么定了。”何校长的语气不容拒绝,“希望你尽快组织起美术组的各项活动,提升教学质量。” 李月华深吸一口气:“我会努力的,谢谢何校长和各位领导的信任。”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林小华收拾文件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希望避开与李月华单独相处的机会。然而当他最后一个起身时,发现她还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他。 “小华。”她轻声唤道。 林小华僵在原地,感到一阵眩晕。“还有事吗?”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李月华突然上前一步,拉住了他的手。那触感让林小华浑身一颤——她的手还是那么暖,像从前一样。 “你……过得好吗?”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雪儿对你……好不好?” 林小华感到喉咙发紧,他机械地点点头,却说不出一个字。他能看到她眼睛里闪烁的水光,看到她微微颤抖的嘴唇。一年半了,他们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我很好。”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你呢?” 李月华松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勉强笑了笑:“我也很好。”她顿了顿,“谢谢你推荐我当教研组长。” “不是我……”林小华想解释,却被她打断了。 “我上课了。”她快速说道,转身离开,脚步有些慌乱。 林小华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感到一阵钝痛从胸口蔓延开来。 他没有注意到,食堂的玻璃门后,陈雪儿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美术组办公室,李月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教案,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雪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当上教研组长了?恭喜啊!” 李月华苦笑了一下,回复了一个“谢谢”。她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那些资深老师的不满,各种闲言碎语,还有……可能有更多与林小华接触的机会。 “李老师?”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是吴老师,学校里教龄最长的美术教师,“听说你被任命为教研组长了?” 李月华站起身,感到一阵紧张:“是的,吴老师。我刚接到通知。” 吴老师走进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不过教研组长可不只是画画好就行的,需要协调各方关系,处理各种杂事……” “我会多向您请教的。”李月华诚恳地说。 “哼,我可不敢当。”吴老师摆摆手,“何校长看重你,自然有他的道理。只是希望你别辜负了这份‘特殊关照’。”她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意有所指地看了李月华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李月华感到脸上一阵发热。她知道吴老师暗示的是什么——学校里谁不知道她和林小华的过去?谁又不清楚现在林小华的妻子陈雪儿就在食堂工作? 放学铃声响起,李月华慢慢收拾着东西。她今天值日,要检查各教室门窗是否关好。走到三楼拐角处时,她突然听到下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雪儿,你怎么来了?”李月华好奇地问。 “给你送晚饭啊,你怎么下午不去吃饭呢?”陈雪儿的声音甜甜的。 李月华没想到没去吃饭,自己的好闺蜜还挺着大肚子来给自己送饭。 “只是工作有点忙。”陈雪儿叹了口气,“我被任命为美术教研组长,何校长决定的。” “哦,那挺好嘛,你的美术功底以前就很厉害。”陈雪儿的声音依然甜美,“今后就能继续发挥你的特长了。” 李月华刚走,林小华准备去办公室找点资料,刚好遇到送饭回来的妻子。 “雪儿,你怎么在这里呢?”林小华压小声问。 “我想知道刚才月华为什么拉着你的手?”陈雪儿的声音有些大,“我在食堂门口都看见了!” “就是工作上的事情,没有其他的。”林小华淡淡地说。 此时,李月华正打算回办公室拿钥匙,听到两人的对话,她捂住嘴,轻手轻脚地后退,从另一侧的楼梯快速离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是要冲破肋骨。 与此同时,在副书记办公室里,林小华面对妻子的质问,感到一阵疲惫。 “雪儿,真的只是工作关系。”他试图解释,“她突然拉住我的手,我也很意外。” 陈雪儿盯着丈夫看了很久,突然笑了:“我相信你。”她放下饭盒,“快吃吧,专门给你留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四十四) “五好”校长评选 五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热度,田坝小学扩建工地上机器轰鸣、尘土飞扬。林小华站在工地入口处,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繁忙景象。 “林书记,这边请!”工地负责人老吴戴着安全帽,远远地向林小华招手。 林小华点点头,刚要迈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教育局张股长”几个字。他皱了皱眉,快步走到一棵树荫下接听。 “喂,张股长您好!”林小华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以压过工地的噪音。 “小林啊,忙啥呢?”电话那头传来张股长沉稳的声音。 “在田坝小学扩建工地看看进度。”林小华赶紧回答。 “有件事要通知你。”张股长的语气变得正式起来,“我刚给你的qq邮箱发了一份文件,是关于全县‘五好’校长评选活动的,具体要求你看文件。王局长特别强调,这次评选不能报送学校一把手,只能报基层校长。比如你们西江镇,就不能报中心小学的何校长和西江中学的谢校长。” “明白,张股长,我立刻汇报何校长。” 张股长继续说,“文件里详细列出了评选条件和时间节点,教育局马上就要正式发文了,你们要提前准备。” “好的,我马上给何校长汇报。”林小华又记了几笔,“还有其他要求吗?” “没了,就这些。辛苦你了,小林。”张股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听说你在田坝小学干得不错啊。” 林小华谦虚地笑了笑:“都是团队的努力。谢谢张股长关心。” 挂断电话后,林小华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二十。他快步走向老吴,决定加快视察进度。 “吴师傅,抓紧时间看看主要进展。”林小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我待会儿还有重要事情要回中心小学。” 老吴点点头,领着林小华在工地间穿行:“教学楼主体正在抓紧,按这个进度,九月份开学前肯定能完工。” 林小华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停下来检查建材质量和施工细节。他的目光锐利而专注,手指轻轻敲击新砌的墙面,检查砖缝的密实度。 “水电管线布置得怎么样?”林小华蹲下身,查看地基处的管线走向。 “按图纸施工,绝对规范。”老吴拍着胸脯保证。 半小时后,林小华基本了解了工程整体情况。他对老吴说:“总体进度不错,但有几个细节还需要注意。一是操场排水系统要提前规划好,二是教室采光要保证充足。” “明白明白,一定办到。”老吴掏出自己的小本子。 林小华看了看时间:“我得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离开工地后,林小华坐了一辆面包车回到中心小学办公室,将张股长发的文件打印出来,又用黑笔标出了几个关键段落。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他小心地整理好,走向何校长的办公室。 “咚咚咚。”林小华轻轻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何校长浑厚的声音。 推门而入,何校长正伏案批改文件。 “何校长,打扰了。”林小华走到办公桌前,“刚接到教育局张股长电话,关于‘五好’校长评选的事。” 何校长揉了揉鼻梁:“哦?什么情况?” 林小华将文件递过去:“这是评选文件,我已经把重点标出来了。” 何校长接过文件,仔细阅读起来。 “嗯……条件还挺严格。何校长把文件放在桌上,“推荐人选必须是基层校长,且有突出贡献,只能推选一人。” 何校长思考了一会儿:“这事不能我一个人决定。这样吧,下周一党总支例会,所有村小和幼儿园的校长都会来,我们在会上集体讨论决定推荐人选。还有,你把文件多复印一些,再标出重点。” 离开何校长办公室,林小华长舒一口气。他看了看表,已经快五点了。他想起田坝小学工地上还有几个问题需要跟进,便掏出手机给老吴发了条信息。 星期一早晨八点半,中心小学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党支部成员和各村小、幼儿园的校长们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何校长看了看手表,轻咳一声,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 “各位,今天例会第一个议题,是关于全县‘五好’校长评选的推荐工作。”何校长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林校长,请你给大家宣读一下文件。” 林小华站起身,马上开始朗读文件内容。当读到“不得推荐各镇中心小学和中学一把手”时,他注意到几个校长交换了一下眼神。 文件刚宣读完,会议室里就响起了窃窃私语。何校长敲了敲桌子:“安静,大家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 西江幼儿园的李园长率先开口:“何校长,按这个条件,您完全符合啊,可惜……” “文件规定很明确,我不能被推荐。”何校长摆摆手,打断了李园长的话,“条件大家都听到了,必须工作能力强,且做出了较大贡献。” 会议室再次响起低声议论。林小华注意到坐在对面的田坝小学新任校长张校长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这样吧,”何校长的声音压过了议论声,“刘校长和张校长在我们西江镇各学校工作时间最长,对各位校长的工作情况最了解。请你们两位各推荐一个人选。” 这时,刘校长缓缓站起身:“既然何校长让我推荐,”刘校长的声音温和但坚定,“我推荐林小华校长。” 刘校长接着说:“林校长在担任田坝小学校长期间,开展了教师入户大走访工作,开创了全县干部工作的新局面。这项工作不仅赢得了徐县长的认可,更重要的是,它真正拉近了学校和家庭的距离。”刘校长的眼中满是赞赏,“而且,他在各项工作中表现出的敬业精神和创新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的。” 林小华感到脸上一阵发热,他没想到刘校长会如此高度评价自己的工作。 刘校长坐下后,张校长站了起来。他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林小华身上。 “我也推荐林小华。”张校长的话简短有力,“我接任田坝小学校长后,发现林校长留下的工作基础非常扎实,各项制度健全,档案完整,让我接手后工作非常顺利。而且,他在任期间推动的校园文化建设,至今仍在发挥作用。”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赞同的低语,许多校长都在点头。 何校长露出满意的笑容:“两位资深校长的推荐理由都很充分。那么,我们现在就林小华校长作为西江镇‘五好’校长推荐人选进行表决。同意的请举手。” 几乎是在何校长话音刚落的瞬间,会议室里的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 “全票通过。”何校长宣布道,然后转向负责行政工作的王校长,“王校长,请你立即以党总支的名义起草报告,正式推荐林小华校长作为我们西江镇中心小学的‘五好’校长推荐人选。” 王校长迅速记下要点:“好的,我马上准备材料。” 会议结束后,几位校长围上来向林小华表示祝贺。刘校长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好好干,我们都看好你。” 张校长也走过来,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推荐材料有什么需要我补充的,随时联系。” 林小华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各位校长的信任,我一定会继续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走出会议室,六月的阳光依然灿烂。林小华站在校园中央,看着操场上奔跑嬉戏的孩子们,心中充满了力量。他知道,这份意外的荣誉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在教育的道路上,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此刻,他并不孤单。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四十五) 郭苗苗的暖心晚餐 五月的第三周最后一天,郭苗苗终于送走了最后一组学员。她靠在墙边休息,闭上了酸涩的双眼。 “终于结束了……”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疲惫。连续两周的高强度教学让她腰酸背痛,尤其是今天下午连轴转地上了四节课,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她伸手揉了揉后腰,肚子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手机屏幕亮起,是广告公司发来的下一期培训班报名通知。郭苗苗盯着那行“请尽快确认招生名额”的字样,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击。一种前所未有的倦怠感涌上心头,她突然很想放弃——不再招生,不再教学,就这样结束这一切。 “妈妈!”清脆的童声伴随着教室门被推开的声音突然响起。郭苗苗勉强抬起头,看见她四岁的儿子浩浩像只小鹿一样蹦跳着跑进来,身后跟着提着保温桶的丈夫王小川。 “你们怎么来了?”郭苗苗强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 王小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来,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肩膀:“别急着起来,先缓缓。”他的目光落在妻子苍白的脸上,眉头立刻拧成了结,“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又没吃晚饭?” 郭苗苗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太忙了,没顾上…… ” “我就知道!”王小川叹了口气,动作轻柔地将她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你总是这样,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他边说边打开保温桶,一股诱人的饭菜香立刻弥漫开来。 闻到香味,郭苗苗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当看到保温桶里的内容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红烧肉!” 王小川笑着点头:“商场食堂老张的拿手菜,知道你爱吃,特意让他多炖了一会儿。”他又拿出另外两个小盒子,“还有你喜欢的酸辣白菜,和一碗丸子汤。” 郭苗苗几乎是抢过筷子,夹起一块油亮的红烧肉就塞进嘴里。肥而不腻的肉质在舌尖化开,甜咸适中的酱汁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太好吃了!”她含糊不清地说着,又迅速扒了一大口米饭。 “慢点吃,别噎着。”王小川无奈地摇头,眼里却满是宠溺。他转向儿子,“浩浩,给妈妈倒杯水来。” “好!”小家伙响亮地应着,熟练地跑到饮水机旁,踮起脚尖接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端过来,“妈妈喝水!” 郭苗苗这才注意到儿子一直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吃饭。她停下筷子,有些愧疚地问:“浩浩吃晚饭了吗?” “我刚才就吃了!”浩浩骄傲地宣布,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红烧肉上瞟,“但是……看到妈妈吃得这么香,我又有点饿了……” 王小川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小馋猫,还想吃吗?” 浩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脚在地上画着圈:“其实……其实我一点都不饿。妈妈要多吃点,弟弟妹妹才能更健康!”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绕到郭苗苗身后,“妈妈腰疼对不对?我给妈妈捶背!” 小小的拳头轻轻落在郭苗苗的背上,虽然力道不大,但那份心意却让她心头一暖。她转身将儿子搂进怀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谢谢宝贝。”然后夹起一块红烧肉递到他嘴边,“来,妈妈喂你一块。” 浩浩张大嘴“啊呜”一口吃掉,腮帮子鼓鼓的:“谢谢妈妈!红烧肉最好吃了!” 看着儿子满足的样子,郭苗苗这才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丈夫:“小川,你吃过了吗?” 王小川正忙着整理保温桶,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我啊……还没来得及吃呢。” “什么?”郭苗苗惊讶地瞪大眼睛,“那你……”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已经快见底的饭碗上,脸一下子红了,“我以为……这两碗米饭都是给我的……” 王小川笑着耸耸肩:“本来是想和你一起吃的,谁知道某人吃得那么投入,完全忽视了我们父子俩。” \"对不起!\"郭苗苗慌忙将还剩一点的米饭推过去,“我……我给你留了点…… ” “逗你的。”王小川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我在食堂吃过了。就是想看着你好好吃完这两碗饭。你最近太累了,都瘦了。” 郭苗苗这才意识到丈夫是在骗她多吃点,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剩下的米饭:“讨厌……老是骗我…… ” “谁让你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王小川坐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浩浩也凑过来,学着爸爸的样子握住妈妈的另一只手:“妈妈不要累坏了,浩浩会心疼的。” 郭苗苗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她深吸一口气,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好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有你们送来的爱心晚餐,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她将剩下的红烧肉分成两份,一份给丈夫,一份给儿子,“来,我们一起吃。” 王小川摇头:“你吃吧,我回去再做点…… ” “嫌弃我吃过的?”郭苗苗挑眉,故意做出受伤的表情。 “怎么可能!”王小川立刻否认,接过碗筷,“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一家三口就这样分享着所剩不多的晚餐,小小的舞蹈教室里充满了欢声笑语。郭苗苗看着丈夫和儿子争抢最后一块红烧肉的滑稽样子,突然觉得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对了,”王小川突然想起什么,“下周一新一批学员就要开始报名了吧?需要我帮忙整理资料吗”? 提到工作,郭苗苗的笑容淡了一些:“其实……我在想是不是该暂停一期……” “当然该停了,你都怀双胞胎了。”王小川坚定地说,然后握住妻子的手:“苗苗,看着我。”等郭苗苗抬起头,他认真地说,“如果你真的想休息,我完全支持。如果你想继续坚持,我们也会帮助你。” “对!”浩浩立刻举手,“我可以帮妈妈擦地板!还会帮妈妈扫地!” 郭苗苗被儿子的热情逗笑了:“傻孩子,那些都是大人的工作…… ” “但我可以学!”浩浩不服气地说,“爸爸说男子汉要保护妈妈和妹妹!” “你怎么知道是妹妹?”郭苗苗惊讶地问。 浩浩神秘地笑了:“因为我梦见啦!除了一个弟弟,还有一个和妈妈一样漂亮的小妹妹!” 王小川和郭苗苗相视一笑。王小川趁机说:“”看吧,连儿子都这么支持你。如果你是因为喜欢才教舞蹈,那就不要放弃。累了我们就调整课程,需要帮忙我就请假,别一个人扛着。\" 郭苗苗的眼眶再次湿润了。她看着丈夫坚定的眼神,儿子期待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忧多么可笑。有这样支持她的家人,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呢? “好吧……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释然的笑容,“那……我们再试一期?” “耶!”浩浩高兴地跳起来,“妈妈最棒了!” 王小川则温柔地搂住妻子的肩膀:“这才是我认识的郭苗苗。他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今晚我给你按摩,好好放松一下。” 郭苗苗点点头,开始收拾教室。王小川接过她手中的东西:“这些我来,你先和浩浩去换鞋。”他压低声音,“顺便告诉你,保温桶下层还有惊喜。” 好奇的郭苗苗打开保温桶下层,发现里面竟是一小块巧克力蛋糕,上面用草莓酱写着“辛苦了”三个字。她捂住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爸爸说妈妈最喜欢吃甜食了,”浩浩在一旁解释,“特意让厨师叔叔做的!” 回家的路上,郭苗苗左手牵着儿子,右手挽着丈夫,夕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突然觉得,生活虽然忙碌,但有这样的时刻,一切都值得。 夕阳西下,三人的背影渐行渐远,融入五月的晚霞中。郭苗苗知道,无论多累,只要回到这个家,就总能找到继续前进的力量。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四十六) 何校长告别西江镇 五月的倒数第二天,西江镇中心小学的校园里弥漫着初夏的气息。何校长刚结束中心小学党总支例会,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正准备收拾桌上的文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喂,张股长。”何校长的声音里带着一贯的沉稳。 “老何啊,”电话那头,县教育局新任人事股张股长的声音干脆利落,“局里正在对全县各中心小学校长进行调整,决定调你到城关镇中心小学担任党总支书记和校长。” 何校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机,望向窗外。 “什么时候……”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明天就去到任。”张股长顿了顿,“西江那边暂由林小华主持全局工作,等新校长人选确定后你再回去交接。” 挂断电话后,何校长静静地坐在会议室里。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将他斑白的鬓角染成金色。八年前的那个秋天仿佛就在昨日——县教育局领导拍着他的肩膀说:“志远啊,你是西江人,回去为家乡的教育事业做贡献吧。” 他起身走向窗边,目光扫过整个校园。那栋崭新的教学楼是他上任第二年争取到的项目资金建成的;操场边的围墙去年才重新加固;每个教室都装上了他多方筹措资金购买的多媒体设备…… “何校,您还没走啊?”陈主任探头进来,打断了何校长的思绪。 “正要走。”何校长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对了,你通知党总支成员,晚上七点到我宿舍来一趟,有点事情要说。” 傍晚七点整,何校长的宿舍里陆续来了党总支七名成员。 “这么晚叫大家来,是有个消息要宣布。”何校长声音平静,“县里调整校长岗位,我被调到城关镇中心小学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窗外蟋蟀的鸣叫声。 “这么快?”陈主任最先打破沉默,“学期还没结束呢。” “明天就去到任。”何校长苦笑了一下,“局里的安排。” “那我们学校…… ”陈主任欲言又止。 “暂时由小华主持工作。”何校长看向坐在角落的林小华,年轻人正低着头。 “小华?他才来一年多啊!”副校长刘建军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尴尬地补充道,“我是说,经验上……” “我相信小华的能力。”何校长温和但坚定地说,“局里会尽快确定新校长人选,这段时间大家要多支持小华的工作。” 短暂的交谈后,何校长婉拒了大家提议的送行宴。“这些年忙工作,很少陪家人吃饭。”他看了一眼里屋,女儿正趴在门缝偷看,“今晚想和家人好好吃顿饭。” 众人理解地点点头,陆续告辞。只有林小华磨蹭到最后,手里提着一个鼓鼓的编织袋。 “何校长,这是我家做的腊猪脚,还有豆腐乳、豆腐干…… ”他局促地把袋子递过来,“就是点家常菜。” 何校长看着这林小华如此了解自己的饮食爱好,心头一热。他记得林小华刚来中心小学报到时的样子——白净的脸上带着刚毕业学生的青涩,说话时总是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谢谢,雪儿的手艺我知道。”何校长接过袋子,沉甸甸的,“我在你们家吃过好几次饭了,每一次菜的味道都很好。” 林小华咧嘴笑了,他转身要走时,何校长突然叫住他:“小华,等一下。” 何校长示意他坐下,压低声音说:“有件事要告诉你。局里让我推荐接任人选,我推荐了你。” 林小华瞪大眼睛,嘴唇微微发抖:“我?何校长,我才工作一年多,资历太浅了……” “资历不是唯一标准。”何校长拍拍他的肩膀,“徐县长和孙书记都很看好你,你要努力。” 林小华的脸涨得通红:“我怕……怕辜负您的期望。” “记住,当校长不是当官。”何校长的声音变得严肃,“是要为老师和孩子们服务的。有什么不懂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送走林小华后,何校长回到屋里,看到妻子正在厨房忙碌,女儿趴在餐桌上写作业。这个不到六十平米的宿舍,他们住了八年。 “爸爸,我们要搬新家了吗?”小雨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芒。 “是啊,去城里。”何校长摸摸女儿的头,“城里的学校更大更漂亮。” “可我喜欢这里。”小雨撅起嘴,“我的好朋友都在这里。” 何校长没有回答,转身帮妻子收拾厨房。李梅看了他一眼,轻声说:“舍不得吧?” “八年了……”何校长从橱柜里取出一个铁盒,里面装满了各种荣誉证书和感谢信。 李梅接过铁盒,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泛黄的纸张:“你为这里付出了那么多。” 晚饭很简单——清炒蒜薹、红烧排骨和紫菜蛋汤。何校长却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仿佛要把这个味道记住。 “明天一早我就去城关镇到任。”饭后,何校长对妻子说,“你和孩子周末再搬过去,我先去安顿一下。” 夜深了,何校长独自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听着妻子女儿均匀的呼吸声。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墙上挂着学校老师送的十字绣;书架上摆满了教育类书籍;茶几玻璃板下压着全校师生的合影……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何校长就起床了。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穿上那件最常穿的黑色西服。临出门前,他站在女儿床前看了好久,才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食堂的灯亮着。何校长习惯性地巡视了一圈,检查了教室门窗是否关好,操场设施是否安全。最后,他来到校长办公室,开始整理文件。 七点钟,林小华匆匆赶到办公室,看到何校长已经工作了近两个小时。 “何校,您怎么这么早?”林小华气喘吁吁地问。 “习惯了。”何校长笑了笑,“来,我跟你交接一下工作。”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何校长事无巨细地向林小华交代各项工作——在建的食堂改造工程进度、下学期的师资调配计划、贫困生资助名单审核…… “最重要的是这个。”何校长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这是我八年来记的工作日志,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参考。” 林小华郑重地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工整地写着:“教育是良心事业,校长是服务岗位。” “何校…… ”年轻人的声音有些哽咽。 “记住,当校长最重要的是两件事。”何校长竖起两根手指,“一是公平,对每个老师每个学生都要一视同仁;二是担当,有问题要第一个站出来。” 交接完工作,已经快九点了。校园里开始热闹起来,孩子们的读书声此起彼伏。何校长最后环视了一圈办公室,拿起早已收拾好的公文包。 “走吧,送我到校门口。”他对林小华说。 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不时有老师和学生向何校长问好。他一一回应,脚步却越来越慢。 校门口,几个老师已经自发地等在那里。没有隆重的告别仪式,大家只是简单地道别,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含着不舍。 “何校长,保重。”刘副校长紧紧握了握他的手。 “有空常回来看看。”陈主任递给他一个手工制作的卡片,上面签满了全校老师的名字。 何校长点点头,喉头滚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班车,背影挺得笔直。 车子缓缓启动,何校长终于忍不住回头,透过车窗望着渐渐远去的校园。八年的时光像电影般在脑海中闪回——开学典礼上孩子们的欢笑声;暴雨天背着学生过河的场景;深夜加班时办公室那盏孤独的台灯…… “何校,您的笔记本……”林小华突然追上来,手里举着那个厚厚的工作日志。 何校长打开车窗,却没有接过笔记本:“留给你了,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车子加速驶离,西江镇中心小学的轮廓渐渐消失在晨雾中。何校长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城关镇中心小学办公室的电话: “你好,我是何志远,今天就来学校报到…… ”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四十七) 参加全省厨艺大赛 六月的早晨,西城县县城长顺街上的店铺陆续开始新一天的忙碌。孙少林坐在西江饭店的大堂里,他的饭店墙上挂满了各类美食比赛的奖状,但此刻他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孙总,这是上个月的账目。”饭店经理刘菲菲将一叠文件放在他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虽然比前几个月好一些,但省外游客还是不多。” 孙少林叹了口气:“咱们西城的炕炕馍、米面馍、油炸饺子,哪一样不是祖传的好味道?怎么就吸引不来外地人呢?” 长顺街确实比几年前热闹多了,周围新建的小区、医院和车站带来了不少本地顾客,但像他期待的那种提着行李箱专程来品尝美食的外地游客,却寥寥无几。 孙少林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饭,便转身进了隔壁的早餐店。 早餐店里人声鼎沸,孙少林要了一碗酸辣苕粉皮子和两个油炸饺子,刚坐下扒拉了两口,就看见徐县长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孙主席,这么早?”徐县长笑着说,“正好有事想和你聊聊。” 孙少林连忙放下筷子:“徐县长,您说。” 徐县长一边吃一边说:“省里过几天在省城钟楼广场举办全省厨艺大赛,你们美食协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美食协会正在选拔参赛选手。”孙少林赶紧回答。 “哦,那得抓紧啊,”徐县长打断他,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西城的美食不该只埋没在这山沟沟里。我已经让县电视台开始拍一部美食宣传片,就等你们在比赛上一鸣惊人,把咱们的特色推出去。” 孙少林放下筷子,声音因兴奋而略微发颤:“徐县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徐县长夹起一块皮子送入口中,眯起眼睛品味了片刻,“让省城的人尝尝咱们这大山里的美味。你组织队伍,我负责宣传,怎么样?” “好!我马上选人!”孙少林的声音很大,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徐县长满意地点点头,忽然皱眉指着孙少林的碗:“你这苕粉皮子辣椒放少了,不够劲。”说完,他把调味盒里的红油舀了一勺倒进孙少林碗里。两人相视一笑,孙少林感觉一股久违的斗志在胸中燃烧起来。 早餐后,孙少林立刻让刘菲菲通知美食协会的领导班子成员开会。不到一小时,五个人就围坐在饭店的包间里。 孙少林详细转述了徐县长的建议,指出参赛人选很既要手艺过硬,又要有咱们西城的特色。 “孙主席,你做的蒸盆子味道独特,你们店里沈师傅的酸辣椒盐虾和红薯粉条炒鸡块是一绝,应该可以参赛。” “龙岗酒店的刘师傅做的特色蒸碗在县城很有名。” “刘记私房菜谢师傅做的西江红烧鱼块上过电视。” 孙少林一一记下,忽然想起什么:“西江镇的陈雪儿呢?她那手‘酸辣茴香小鱼’可是非常好吃。” 刘菲菲赶紧制止:“可她不是怀孕六个多月了吗?能行吗?” 孙少林掏出手机:“我问问她。” 电话接通后,陈雪儿清脆的声音传来:“少林哥?” “雪儿,省里要办厨艺大赛,想请你代表西城县参赛,就做你的拿手菜酸辣茴香小鱼,你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陈雪儿坚定的声音:“我一定去!正好奶奶水坑里的沙棒子鱼可以用了。” “可是你的身体……” “没事,有小华照顾我。”陈雪儿笑道。 挂断电话,孙少林朝众人点点头:“五位选手齐了。三天后试菜,徐县长要亲自来品尝。” 试菜那天,西江饭店挂出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大堂里摆了一张大圆桌,五位厨师各自的操作台围成一圈。徐县长准时到达,身后还跟着电视台的摄像师。 “各位,”徐县长环视众人,然后笑道,“今天我就是个吃货评委,大家放开了做!” 厨房里顿时热火朝天。沈师傅的干辣椒在一口油锅中爆出呛人的香气,另一口锅翻炒着红薯粉条和土鸡肉,刘师傅的蒸碗在笼屉里冒着白汽,谢师傅的鱼块在酱汁中咕嘟作响。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陈雪儿面前那一盆活蹦乱跳的沙棒子鱼。 孙少林注意到徐县长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陈雪儿灵巧的双手。只见她捞起十几条小鱼,快速去鳞去内脏,动作丝毫不因怀孕而迟缓。小鱼入锅炸至金黄之后,她又在油锅中加入了一把新鲜的茴香和一把酸辣椒椒,顿时一股奇异而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 三十分钟后,五道主菜和孙少林的蒸盆子摆上了餐桌。当徐县长的筷子伸向陈雪儿的酸辣茴香小鱼时,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鱼竟然让他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怎么了?”孙少林紧张地问。 徐县长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再睁开眼时,眼中竟有泪光闪烁:“我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鱼。”他又夹起一条,“小鱼骨都是酥的,茴香的清香和山椒的辣味完美融合!” 陈雪儿的脸红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抚上肚子:“沙棒子鱼只吃西江河里的水草,其他地方真的没有。” 最后品尝的是孙少林的蒸盆子——一个巨大的陶盆里,层层叠叠地码放着猪肘、土鸡、肉糕、莲藕等十几种食材,经过数小时蒸制,各种鲜味融合在一起。 徐县长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小心地啜了一口,然后长舒一口气:“少林啊,这道菜可以当咱们西城的镇县之宝了。” 试菜结束,徐县长站起身,郑重地说:“各位,四天后我们出发去省城。我相信,西城美食一定会让全省人民大开眼界!” 比赛那天,钟楼广场上已经搭起了数十个参赛展台,各地区的厨师们正在紧张准备。孙少林指挥大家布置好西城县的展台,挂上宣传海报,摆好厨具。 一个意外却在此时发生。陈雪儿打开运输沙棒子鱼的氧气箱,发现由于路途颠簸,近一半的鱼已经翻了白肚。 “怎么办?”陈雪儿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有活鱼,菜的味道会大打折扣。” 孙少林也皱起眉头:“现在回西江镇取来不及了……”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时,徐县长的司机小王过来:“孙主席,徐县长明天要来省里开会,他让我问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孙少林眼睛一亮:“有!我们需要一些活的沙棒子鱼,目前正在我的店里,明天一早需要送到这里。” “这个不操心,你安排好,我明天帮忙捎来!”小王说。 比赛当天,钟楼广场人头攒动,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县美食宣传片——连绵的梯田、清澈的西江、热气腾腾的各色美食的画面。 其他食材都已准备就绪,唯独陈雪儿的沙棒子鱼还没到。比赛开始前半小时,就在孙少林几乎要放弃时,徐县长亲自提着一个大型氧气箱匆匆赶来。 “两百条活蹦乱跳的沙棒子鱼,”徐县长气喘吁吁地把箱子递给陈雪儿,“希望我没有迟到。” 陈雪儿打开箱子,看到里面游动的鱼群,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谢谢徐县长!” 比赛正式开始。当陈雪儿将那一箱罕见的活沙棒子鱼倒入透明展示缸时,银光闪闪的鱼群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群的注意。 “那是什么鱼?从来没见过!” “看那宣传片,是西城县特有的!” “快看那个孕妇厨师,她动作好熟练!” 人群越聚越多,西城县展台被围得水泄不通,陈雪儿手上的动作丝毫不见紊乱。小鱼一条条被她处理干净、下锅炸制,加入调料翻炒,诱人的香气让围观者不断发出赞叹。 评委们依次品尝各展台的菜品。当来到西城县展台时,为首的资深美食家赵老先生先尝了孙少林的蒸盆子,赞叹道:“层次丰富的味道,各种食材的本味都保留得恰到好处,难得!” 然后他转向陈雪儿的酸辣茴香小鱼。小鱼被精心摆盘,每条都完整无缺,金黄的鱼身上点缀着翠绿的茴香和鲜红的辣椒片。赵老先生夹起一条,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突然瞪大了眼睛。 “这……这味道……”他声音颤抖,“鱼骨酥脆,鱼肉鲜甜,辣味和茴香的搭配简直是天作之合!”他又连吃三条,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其他评委也纷纷给出极高评价。 颁奖典礼上,当主持人宣布“西城县孙少林的蒸盆子和陈雪儿的酸辣茴香小鱼获得金奖”时,整个团队欢呼起来。徐县长在观众席上站起身,用力鼓掌,脸上写满了骄傲。 回到西城县后,长顺街的餐饮生意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火爆。省内外游客慕名而来,就为了品尝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特色美食。西江镇的各个饭店门口排起了长队,简直是人满为患。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四十八) 茶香里的温暖 星期三早晨,林建军在村党支部会议室里正襟危坐,他声音洪亮地带领全体党员学习最新的政策文件。作为村支书,每周三上午的理论学习例会是他雷打不动的工作内容。 “同志们,今天我们重点学习市委市政府关于产业发展的部分……”林建军的话音未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本想按掉,但看到来电显示是“镇党委孙书记”,还是向在座的党员们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快步走出会议室。 “喂,孙书记。”林建军压低声音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孙书记爽朗的笑声:“老林啊,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林建军不由得挺直了腰板:“您说。” “刚才镇党委会上讨论了报送市委表彰的优秀村支部书记人选,你是我们镇推荐的三个候选人之一!”孙书记的声音透着兴奋,“不过有个紧急任务,需要你今天晚上之前交一份3000字以内的工作总结电子版,重点突出近三年的工作成绩。” 林建军的眉头舒展开来:“这是好事啊,感谢组织信任!我按时完成。” “老林,你这些年干得不错,茶园、养蚕、修路,哪样不是实打实的成绩?好好总结一下,争取给咱们镇拿回这个荣誉!” 挂断电话,林建军站在走廊上深吸一口气,透过窗户望向远处连绵的茶山。接任村支书二十多年前,那里还是一片荒坡。如今1500亩茶园绿意盎然,成了村里的支柱产业。想到这里,他感到一阵自豪。 回到会议室,林建军继续组织学习会,之后又去村里的产业基地察看。下午五点,林建军下班回家,他看见从学校下班回来的林小华。 林建军快步走过去:“小华,有个急事。孙书记早上来电话,说推荐我参加市里的优秀村支书评选,但今晚就要交一份工作总结。” 林小华立刻拿来笔记本电脑:“那就快点开始吧。” 正说着,房间门被推开,陈雪儿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果。 “爸,小华,吃点水果吧。”她的声音温柔似水。 林建军连忙接过果盘:\"雪儿,你别忙活了,多休息。\" 林小华已经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妻子身边,一手接过果盘,一手轻轻扶住她的腰:“医生不是说让你少走动吗?” 陈雪儿笑着摇摇头:“哪有那么娇气。爸,你们在忙什么啊?” 林建军简单说明了情况,陈雪儿听完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爸,您和小华忙吧,饭店里的事就别管了。” “不行,”林建军连连摆手,“你身子重,别累着了。” “爸,您别担心。”陈雪儿摸了摸隆起的肚子,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外面的生意我盯着的,没事。” 林小华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轻轻捏了捏陈雪儿的手:“爸,雪儿说得对,我们赶紧写材料,写完了让雪儿休息。” 林建军看着儿子儿媳,他点点头,转身又开始忙起来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林小华和林建军配合默契。林建军口述工作重点,林小华十指如飞地在键盘上敲打,很快就完成了初稿。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为两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产业发展这块要重点写,”林建军指着屏幕,“1500亩茶园带动了200多户增收,去年村集体收入增加了30%。\" 林小华点点头,手指不停:“还有养蚕和烤烟,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成绩。” 林建军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农贸市场投入使用后,全镇农产品销售有了专门场所,这也算产业发展带来的实惠吧?” “没错!”林小华眼睛一亮,“这个例子好,能体现产业发展的连锁效应。” 正当两人专注工作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陈雪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壶茶。 “爸,你们喝点茶。”陈雪儿轻声说,“我看你们忙了一下午,泡了壶菊花茶,清热解暑。” 林小华连忙起身接过茶壶:“雪儿,谢谢你,真是太贴心了。” 陈雪儿笑着摇摇头:“应该的。餐馆那边我和晓梅姐照看着,你们安心忙。”她看了一眼专注工作的父子俩,转身又去忙了。 天色渐暗,书房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林小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终于长舒一口气:“爸,写完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林建军凑近屏幕,逐字逐句地检查。总结报告全面反映了三年来村里的变化:党建工作方面,全年组织理论学习24次,开展主题党日活动12次,发展新党员3名;产业发展方面,累计发展1500亩茶园,年养殖1200张蚕种,发展烤烟800亩;环境改善方面,垃圾处理全覆盖,河流清洁保持良好;道路交通方面包括硬化通组路27.6千米,建设桥梁3座,改造水泥路8.3千米…… “很好,很全面。”林建军满意地点点头。 林小华点击发送按钮,将文件传给了孙书记。他伸了个懒腰,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嘈杂的人声。 “哎呀,都这个点了!”林小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七点了,“餐馆晚高峰开始了!” 林小华快步走向餐馆。推开后门,只见大厅里已经坐满了客人,喧闹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厨房里,陈雪儿和刘晓梅正忙得不可开交,额头上的汗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更让林小华心疼的是,陈雪儿已经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翻炒着一锅青菜,火光照亮了她泛红的脸颊。 “雪儿!”林小华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要接过锅铲,“不是说好了我来吗?” 陈雪儿灵活地躲开他的手,眼睛盯着锅里的菜:“这道清炒菜薹火候很重要,再等十秒……好了!”她利落地将菜装盘,这才转向丈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你看,我能行的。” 林小华心疼地用袖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汗水:“不是说好让我来的吗?你坐着指挥就行。” 陈雪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你来试试这道招牌红烧鱼?客人点名要的。”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接过锅铲:“好,你教我。” 接下来的场景让厨房里的其他人都会心一笑。陈雪儿站在林小华身后,双手扶着他的腰,下巴几乎搁在他肩上,轻声指导着:“油温再高一点……现在放姜片……对,就是这样……” 两人的身影在蒸汽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幅温馨的水墨画。刘晓梅一边切菜一边偷笑:“看看你们小两口,我和晓东结婚这么多年也没这么腻歪过。” 林小华憨厚地笑笑,往锅里撒了把盐:“各人有各人的相处方式嘛。” 不一会儿,林小华在妻子的指导下完成了红烧鱼。当服务员将菜端出去后,很快就有客人好奇地问:“今天换厨师了?这鱼的味道有点不一样,但还是特别好吃!” 听到反馈,林小华转身看向妻子,眼中满是柔情。他轻轻捧起陈雪儿的脸,用拇指擦去她鼻尖上的汗珠:“都是师父教得好。” 陈雪儿脸上泛起红晕,轻轻推了他一下:“少贫嘴,还有好几桌的菜呢。” 刘晓梅夸张地捂住眼睛:“哎哟,看不下去了!我和晓东可没这么腻歪,再这样我出去了啊!” 厨房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连刚进来帮忙的林建军也忍不住笑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儿子儿媳恩爱的模样,又望了望餐馆里热闹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他的家,他的村庄,他为之奋斗的一切。 夜深了,最后一桌客人满意地离开。林小华扶着疲惫但开心的陈雪儿慢慢回到卧室。月光如水,透过窗户洒在这对年轻夫妻的身上。 “今天累坏了吧?”林小华轻声问,手紧紧搂着妻子的腰。 陈雪儿靠在他肩上,摇摇头:“不累,等小家伙出生了,咱们一家子会更热闹。” 林小华在月光下凝视着妻子的脸庞,然后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谢谢你,雪儿。” 简单的三个字,却包含了千言万语。陈雪儿明白丈夫的意思,她微笑着闭上眼睛,感受着夜风中的茶香和丈夫温暖的怀抱。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四十九) 小雪的产前休养 六月初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洒进来,照在小雪隆起的腹部上。她正坐在音乐组办公室里整理期末资料,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已经排好却不再需要的音乐课课本。窗外传来操场上体育老师的哨声和学生们奔跑的欢笑声,但音乐教室已经安静了近两周。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小雪的思绪。 “请进。”她抬头,看见陈主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小雪啊,”陈主任走进来,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期末复习开始了,你的音乐课暂时停一停。教务处讨论了一下,安排你继续负责图书室的管理,偶尔哪个班老师请假教务处排不开课程之后,自习课你去监督一下纪律一下就行。” 小雪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快九个月的身孕让她动作有些迟缓,“好的,陈主任。那我现在就去图书室看看?” “不急不急,”陈主任连忙摆手,“你这身子,别太劳累。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林校长那边办公室文件堆积如山,想找个助理帮忙整理。我推荐了你,你觉得怎么样?” 小雪眼睛一亮,“真的吗?那好嘛!”随即又有些犹豫,“可是我这情况…… “正是考虑到你的情况,”陈主任笑着说,“校长办公室在一楼,你就不用每天爬四楼了。工作也就是整理文件,偶尔打扫一下,你就可以休养一下了。” 小雪感激地点点头,“谢谢陈主任,我一定好好干。” 第二天,小雪的办公用品就被搬到了一楼校长办公室隔壁的小房间里。房间虽小,但采光很好,窗外正对着一棵茂盛的梧桐树。林小华亲自来帮她布置,把最舒适的椅子留给她用。 “这椅子靠背可以调节,”林小华拍拍椅背,“你累了就往后靠一靠。文件不急,慢慢整理就行,再说我自己也可以整理。” 小雪摸着圆润的肚子,脸上泛起红晕,“谢谢校长,我会尽快熟悉工作的。” “别叫校长,叫小华哥就行,”林小华摆摆手,“你姐要是知道我让你累着,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两人相视一笑。窗外,几个六年级女生正好经过,看见小雪在新办公室,立刻兴奋地跑过来敲门。 “小雪老师!你真的在一楼啦!”扎着马尾辫的班长李婷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我们来找你更方便了!” “是啊是啊,”短发女生王敏接话,“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小雪笑着摸摸她们的头,“你们偶尔来打扫一下图书室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林小华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这些孩子对你可真是亲,我这个校长都没这待遇。” 小雪腼腆地笑笑,“孩子们都很懂事。” 转眼一周过去,小雪已经适应了新工作。每天早晨,她慢慢走到学校,总有六年级的女生在校门口等着,争着帮她拿包。课间时,总会有女生和她聊天。班主任杨老师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在教师办公室吐槽。 “我当了六年班主任,孩子们见了我就像老鼠见了猫。小雪老师才来多久,这些丫头片子就围着她转,真是奇了怪了。” 文老师半开玩笑地说:“要不杨老师也怀个孕试试?说不定学生态度就变了。”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小雪正好推门进来拿资料,听到这番话,耳根都红了。 “杨老师,文老师,”她轻声说,“是你们教育得好,孩子们才这么懂事。” 杨老师摇摇头,脸上却带着笑意,“小雪老师,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放学时分,陈雪儿已经在校门口等着接妹妹。看见小雪被一群女生簇拥着走出来,她迎上去接过小雪的包,又塞给林小华。 “姐,我自己能拿。”小雪抗议道。 “少废话,”陈雪儿瞪了她一眼,却掩不住眼中的温柔,“医生说你现在要多休息。今天感觉怎么样?宝宝踢得厉害吗?” 小雪把手放在肚子上,眼中闪烁着母性的光辉,“今天特别活跃,像是在里面开运动会似的。” 姐妹俩慢慢走回家,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陈雪儿刚一进自家店门,浓郁的鸡汤香味就扑面而来。 “奶奶来了?”小雪惊喜地问。 “可不是,”陈雪儿放下包,朝厨房喊道,“奶奶,我们回来了!” 厨房里走出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太太,“雪儿回来啦!小雪快坐下,奶奶从老家带了两只乌鸡,还有你最爱吃的野生山药,正炖着呢!” 小雪眼睛湿润了,“奶奶,您这么大年纪还跑来跑去……” “胡说!”奶奶假装生气,“我身体好着呢!倒是你,脸色还不太好。小华,我让你每隔一段时间炖的补品,你都按时做了吗?” 林小华举手投降,“做了做了,鸽子汤、乌鸡汤、肘子汤,轮着来,小雪都快吃成小胖猪了。” “姐!姐夫说我是猪!”小雪羞恼地拍了林小华一下,三人笑作一团。 晚上七点,林小华终于炖好了乌鸡,“好香啊!要不我先尝尝咸淡?” “就你鬼主意多,”陈雪儿从厨房探出头,“还不是你自己馋了?居然厚颜无耻地说要尝尝咸淡。” 林小华凑到陈雪儿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今天小捣蛋闹你没?” 陈雪儿温柔地笑了,“可乖了,知道爸爸要回来,安静得很。倒是小雪的孩子,在肚子里开运动会了” “那是饿的,”林小华眨眨眼,“我这就去帮小雪盛饭,给我们家两位公主准备晚餐。” 厨房里,陈雪儿正忙着最后的调味。林小华洗了手过来帮忙,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就说你饿了吧?还死不承认。”陈雪儿瞥了他一眼,“再等五分钟就好。” 林小华看着锅里翻滚的浓汤,金黄的油珠在表面跳动,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实在忍不住,拿起碗舀了一勺,“我就尝尝咸淡……” “你敢!”陈雪儿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耳朵,“这是给我和小雪补身子的!” 小雪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也加入“战局”,揪住林小华另一只耳朵,“姐夫太坏了,跟孕妇抢吃的!” “哎哟哎哟,轻点!”林小华夸张地叫着,脸上却带着笑,“我就是帮你们尝尝味道嘛!下手这么狠!” 这时,刘晓梅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不禁笑出声,“小华,你将来要面对三个孩子,可怎么受得了哦!” “三个?”林小华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老婆一个,你姨妹两个,可不就是三个孩子嘛!”刘晓梅打趣道。 林小华揉着发红的耳朵,故作委屈,“那我岂不是要当‘孩子王’了?” 笑声中,乌鸡汤的香气弥漫整个房间。奶奶把炖好的汤端上桌,金黄的汤面上飘着几粒枸杞,乌鸡肉炖得酥烂,野生山药呈现出诱人的乳白色。 “来,小雪先喝。”奶奶盛了满满一碗放在小雪面前。 小雪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谢谢奶奶,谢谢姐姐姐夫。有你们真好。” 陈雪儿摸摸她的头,“傻丫头,一家人说什么谢。” 林小华也盛了一碗,这次是光明正大地喝了,“嗯!奶奶的手艺就是不一样,这汤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少拍马屁,”奶奶笑道,“多喝点,补补你那被揪红的耳朵!” 众人又是一阵欢笑。窗外的月光洒进来,与屋内的灯光交融,映照出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身影。 小雪小口喝着汤,感受着温暖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再到全身。她低头看看自己隆起的腹部,轻声说:“宝宝,你感受到了吗?这就是家的味道。” 腹中的孩子仿佛听懂了似的,轻轻踢了一下作为回应。小雪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柔和。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五十) 方向盘上的家 又是一个星期六早晨,陈雪儿早早起床了,她坐在电脑前浏览网页,想看一看空间大一点的suv,将来三个孩子出生了,一家人出行就方便了。 “老公,你看这个。”陈雪儿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她指着屏幕上显示着一辆七座suv的照片,宽敞的车厢里,三个儿童安全座椅整齐排列。 此时,林小华面前放着一个笔记本,他正在安排部署下一个星期的各项工作。他停下了思考,目光在妻子隆起的腹部和电脑屏幕之间游移。他伸手轻轻抚摸妻子的肚子,感受到里面生命的跃动。“这么快就考虑买车的事了?” “再加上小雪的两个孩子,我们家就有三个孩子啊,总不能每次都挤你那辆破摩托车吧?再说遇到下雨天气,想去哪里都不方便,我们家真的该买一辆空间大一点的车了。”陈雪儿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手指点着计算器,“存款有62万,买辆二十万左右的车绰绰有余。问题是——“她故意拉长声调,“家里谁有驾照?” 林小华讪笑着摸了摸后脑勺。作为一名小学校长,他平日里骑摩托车上下班已经习惯了,从未想过考汽车驾照的事。但此刻,看着妻子期待的眼神和日渐不便的身体,他深吸一口气:“我明天就去报名。” 周日的午后阳光灼热,林小华骑着那辆陈雪儿口中的“破摩托车”来到镇上新建的驾校报名点。红色横幅上“半价优惠”四个大字格外醒目,报名处排着长队。 “下一位!”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喊道。 林小华快步上前,递上身份证:“我想报名学车。” “林老师?”一个浑厚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林小华转身,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陈教练?”林小华认出了来人,是他以前在小店小学工作时陈苗同学的爸爸,他还到他们家去过几次,只不过那时候他还不是驾校教练。 “真是巧了!”陈教练热情地握住林小华的手,“我是这家驾校新入职的教练,去年才考取驾校教练员证,暂时负责这个教学点。”他看了看林小华的报名表,“你要学车?” 林小华点点头,说自己骑摩托车上下班倒是可以,可是家里有了孩子就不方便了。陈教练听完,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包在我身上!听说在中心小学当校长了,工作日你比较忙吗?如果是那样,我可以每天早晚给你单独安排两小时。” 就这样,林小华开始了他的驾考之路。陈教练不仅安排了练车时间,还给了他一个科目一的速成秘籍:“你每天晚上打开驾考网站,网站有科目一和文明驾驶考试题库,每天刷题,错题重点记。” 接下来的日子,林小华白天在学校教书,晚上回到家就埋头刷题。书房的灯光下,他皱着眉头盯着电脑屏幕,鼠标不停地划动。“雪儿,这个‘会车让行’的标志是哪个来着?” “你呀,连这个都不懂还开车?”陈雪儿挺着肚子走过来,却还是耐心地给他解释,“记住,箭头大的那边先行,我没学驾照的都能看明白。” “我这不是故意让你看看吗?”林小华笑着说。 “好哇!你敢骗我!”陈雪儿生气地坐在他的腿上,“孩子他爸,感受下我和孩子的重量。” “哎哎哎!腿都快断了!你咋这么胖了!”林小华故意装着很难受的样子。 “你还装!看我怎么收拾你……”陈雪儿一把搂住林小华。 “你们,大白天的秀什么恩爱。”小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挺着更大的肚子进来了,陈雪儿这才赶紧起身。 “我们就是在看驾照考试题目。”林小华红着脸说。 一周后的周六中午,林小华骑着摩托车来到县城交警大队参加科目一考试。考场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题目一道道闪过,20分钟后,他长舒一口气——98分,只错了一道交警手势题。 “恭喜啊林老师!”陈教练在电话那头声音洪亮,“明天开始上车练习!”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林小华就来到了驾校训练场。陈教练已经等在那里,身旁停着一辆黑色教练车,车身上印着醒目的“学”字。 “上车!”陈教练拉开车门,“先熟悉熟悉感觉。” 林小华紧张地坐进驾驶座,双手僵硬地握住方向盘。座椅、后视镜、安全带……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陌生。当他的脚第一次踩下油门时,车子猛地一窜,吓得他赶紧踩刹车。 “放松点,”陈教练笑道,“方向盘不是教鞭,不用攥那么紧。” 日复一日的练习中,林小华逐渐掌握了基本操作。倒车入库是最难的部分,他总是把握不好打方向的时机。一个周三的傍晚,连续十几次失败后,他沮丧地拍打方向盘:“算了,我不学了!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陈教练没有生气,反而递给他一瓶水:“林老师,你教学生写字时,会因为他们一开始写不好就放弃吗?” 林小华愣住了,想起教室里那些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和孩子们认真练习的模样。 “来,我们再试一次。”陈教练指着后视镜,“记住,看到库角就打死方向,车身与线平行时回正。” 夕阳的余晖中,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离合器。这一次,车子稳稳地停进了库位,分毫不差。 “漂亮!”陈教练竖起大拇指,“我就说你能行!” 科目二的五项技能,林小华用了七天就全部掌握。陈教练惊讶于他的进步速度:“林老师,你是我教过上手最快的学员之一。”他掏出手机,“下周日在石城县考试,我已经帮你预约好了。” 考试前一天晚上,林小华辗转难眠。陈雪儿轻轻抚摸他的背:“紧张?” “嗯,”他老实承认,“万一考不过……” “傻瓜,”陈雪儿笑道,“这不还没考试吗?你想这么多干嘛?” 石城县的考场比想象中要大得多。陈教练通过关系为林小华安排了一辆车况最好的考试车。“记住,”临考前他叮嘱道,“直角转弯时速度一定要慢,方向盘打到位。” 林小华点点头,手心全是汗。考试开始后,倒库、侧方停车、半坡起步都顺利完成。到了直角转弯,眼看就要完成考试,他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方向盘微微偏转。 “糟了!”场外的陈教练猛地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车轮与边线的距离。千钧一发之际,林小华及时修正方向,车轮擦着边线而过,没有压线。 “考试合格!”电子音宣布成绩时,林小华几乎虚脱在座椅上。走出考场,陈教练擦了惨喊:“好险!还好考过了!” 科目三路考同样惊心动魄。尽管陈教练连续三天亲自陪练,林小华还是在最后停车时前后轮距离控制不当。考官皱着眉头测量了半天,最终在扣分项上画了个勾:“勉强合格。” 当林小华通过科目四安全文明考试,拿到那张梦寐以求的驾驶证时,他的手微微发抖。黑色的塑料卡片上,他的照片略显严肃,但眼中的喜悦藏也藏不住。 “一个月零六天拿到驾照,厉害啊林老师!”陈教练拍着他的肩膀,“走,我请你吃饭庆祝!” 餐桌上,林小华举起茶杯:“陈教练,真的太感谢你了。没有你的帮助,我不可能这么快拿到驾照。” “客气啥,”陈教练摆摆手,“你以前那么关心我们家敏敏,应该的”他神秘地压低声音,“我认识几个4s店的人,买车时叫上我,能帮你砍价。” 回家的路上,林小华骑着摩托车,风拂过脸庞。他想象着不久后,自己将驾驶着一辆7座的suv,载着妻子、小雪、三个孩子,行驶在周末出游的路上。后视镜里,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就像延伸向远方的公路。 路过一家汽车展厅时,他特意放慢车速。明亮的橱窗里,一辆黑色七座suv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林小华看了好一会儿,他知道,一个新的篇章即将开始——不仅是对他,更是对整个家庭。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五十一) 林建军的荣誉时刻 六月下午的阳光已经带着热度,林建军正弯腰拖地,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林支书在吗?”一个年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建军直起腰,看到镇党政办的小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小刘啊,快进来坐。”他放下拖把,热情地招呼道。 小刘快步走进来,将文件递给林建军:“林支书,这是市委市政府刚下发的文件,孙书记特意嘱咐我亲自给您送来。” 林建军接过文件,心里有些疑惑。他小心翼翼地翻看文件,当看到“关于表彰全市优秀村党支部书记的决定”几个大字时,眼睛不由得睁大了。 当在受表彰名单中看到“西城县西江镇西江村党支部书记林建军”时,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文件边缘被捏出了几道褶皱。 小刘笑着说:“恭喜林支书啊,这可是全市范围的表彰,咱们县就您一位。记住6月17日下午三点,在安城师范专科学校礼堂参加表彰大会。” 林建军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代我谢谢孙书记关心。我一定准时参加。” 送走小刘后,林建军又仔细读了一遍文件,再次确认有自己的名字,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爸,怎么了?”林小华放学回家,看到父亲出神的样子,好奇地问道。 林建军抬起头,将文件递给儿子:“我获得了市委表彰。” 林小华快速浏览文件,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爸!被市里表彰可是大事啊!”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建军一边帮助儿媳妇陈雪儿忙着饭店的活计,一边安排村里的工作。随着表彰日期的临近,他内心的忐忑也越来越明显。每天晚上关店后,他都会拿出那套已经穿了五年的中山装,用湿毛巾仔细擦拭,然后对着镜子比划。 6月17日清晨,天还没亮,林建军就起床了。他穿上那套虽然干净但已经有些褪色的中山装,对着镜子系好每一颗扣子,又用手抚平衣服上不存在的皱褶。 “爸,我刚煮了点饺子,你吃了再走吧。”陈雪儿端来一碗饺子,让林建军吃了。 林建军点点头:“雪儿,你在家别太累,照顾好身体。” 清晨的班车用了近两个小时才到达县城。林建军先到县委组织部领取会议材料。 “林支书?”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建军转身,看到徐县长正从县委大楼走出来,身边跟着几位干部。他连忙站直身体:“徐县长好!” 徐县长快走几步来到林建军面前,伸出手:“真是巧啊,我正要去参加市里的表彰大会,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他上下打量着林建军朴素的着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也是来参加表彰会的吧?” 林建军有些局促地握住徐县长的手:“是的,徐县长。我来领会议材料。” “那正好,”徐县长转头对身边的干部说,“你们按计划先去,我和林支书一起走。”然后对林建军笑道,“我的车就在前面,咱们一起去吧。” 林建军受宠若惊:“这……这不合适吧?我自己坐班车去就行。” “有什么不合适的?”徐县长拍拍他的肩膀,“今天正好路上可以听听你们村最近的发展情况。” 十分钟后,林建军坐在了徐县长的专车后排。他挺直腰背,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拘谨。徐县长从副驾驶转过头来,和蔼地问道:“林支书,听说你们村的茶园已经发展到1500亩了?” 提到村里的工作,林建军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是的,徐县长。我们去年茶叶产值达到了380万元,带动了全村三分之一的农户增收。”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流畅。 徐县长点点头:“交通方面呢?我记得上次去你们村,还有几段路不太好走。” “我们已经硬化了27.6公里的通组路,”林建军如数家珍地汇报道,“新建了三座桥梁,改造了8.3公里的水泥路。现在村里的交通方便多了。” 徐县长眼中闪过惊讶:“这么多工程,资金是怎么解决的?” 林建军憨厚地笑了笑:“一部分是上级项目资金,一部分是村民自筹。我们发动党员带头捐款,我自己把去年县里发的优秀党员奖金全捐出来了。老百姓看到党员干部真干实事,也都愿意出钱出力。” 徐县长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说:“林支书,你这样的基层干部是我们的宝贵财富啊。”他转过头对司机说,“小王,开稳点,让林支书好好给我讲讲他们村的环境治理工作。” 车窗外,城市的景象渐渐增多。林建军继续汇报着村里的工作,从垃圾处理到河道整治,从危房改造到厕所改造,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徐县长时而点头,时而提问,脸上的赞赏之色越来越明显。 当车子驶入市区时,徐县长突然转过头,仔细打量了林建军一番:“林支书,你就穿这身去领奖?” 林建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中山装,有些不好意思:“这……这是我最好的衣服了。五年前参加县里表彰时买的,一直没舍得怎么穿。” 徐县长皱起眉头:“不行不行,今天你是代表西城县领奖,得穿得体面些。”他对司机说,“小王,前面名威商场停一下。” 林建军连忙摆手:“徐县长,不用麻烦了,我这身挺好的……” “听我的,”徐县长不容拒绝地说,“一会儿你可是要上台领奖的,形象很重要。” 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名威商场门口。徐县长带着林建军直奔男装区,亲自为他挑选了一套黑色西装。当林建军从试衣间出来时,连售货员都忍不住赞叹:“这位先生穿上真精神!” 徐县长满意地点点头:“就这套了。”然后对售货员说,“把吊牌剪了,直接穿着走。” 林建军悄悄看了一眼价格牌——980元。他的心跳突然加速,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面只有一百元钱。他的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徐县长,这……这太贵了,我……” 徐县长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笑着说:“这是我们家那口子开的商场,你拿走就是。” “那怎么行!”林建军急得直搓手,“我……我回头一定把钱补上……” 徐县长脸色突然严肃起来:“老林,你要是这样,以后就把我当陌生人算了。” 林建军愣住了,他看着徐县长真诚的眼神,最终低下了头:“那……那就谢谢徐县长了。” 当林建军穿着笔挺的西装走进会场时,不少人都投来惊讶的目光。他跟在徐县长身后,腰杆挺得笔直。徐县长被引到了前排就座,而林建军则按照指示来到了受表彰人员区域。当主持人宣布大会开始时,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下面请获得表彰的村党支部书记上台领奖……”随着主持人的声音,林建军和其他受表彰者一起站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子,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主席台。 站在台上,林建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寻找着徐县长的身影。当他看到前排徐县长正微笑着向他点头时,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市领导将证书和奖杯递到他手中,握着他的手说:“林建军同志,感谢你所做的努力和贡献!” 这一刻,林建军感觉眼眶发热。他双手接过奖状,向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当他直起身时,目光扫过会场,仿佛看到了西江村的父老乡亲,看到了那片他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土地。 回到座位上,林建军轻轻抚摸着奖状,上面烫金的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想起了这些年走过的路——带领村民开荒种茶时的艰辛,修路架桥时的汗水,抗击自然灾害时的日夜坚守……所有的付出在这一刻都变得值得。 大会结束后,徐县长特意走过来祝贺:“林支书,今天你是西城县的骄傲!”他拍拍林建军的肩膀,“下周我要去你们镇调研,到时候再去你们村看看。” 林建军紧紧握住徐县长的手:“欢迎徐县长随时来指导工作!我们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把西江村建设得更好!” 走出会场,六月的阳光明媚而温暖。林建军站在台阶上,望着繁华的城市景象,又想起了家乡的青山绿水。他暗下决心,要把这份荣誉转化为更大的动力,继续带领乡亲们走好乡村振兴之路。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五十二) 钢筋铁骨筑安全 六月的阳光已经带上了盛夏的灼热,田坝小学扩建工地上,工人们正挥汗如雨地忙碌着。刘兴民副校长站在工地边缘,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检查表和眼前的钢筋骨架上。 自从五一劳动节开工以来,这已经是他第十六次来工地检查了。作为中心小学党总支委派的工程质量监督人,刘兴民深知责任重大。他仔细核对着设计图纸上的钢筋规格和实际施工情况,找到施工方的问题。 “奇怪……”刘兴民小声嘀咕着,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掏出一把钢卷尺,对着几根横向钢筋测量起来。 “2毫米?图纸上明明要求14毫米的啊。”刘兴民的心猛地一沉。他又连续测量了几处,发现不仅钢筋直径比设计要求细了,而且间距也从设计的15厘米扩大到了20厘米左右。 工地上的包工头老张远远看到刘兴民又在检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快步走了过来。“刘校长,这么大热天的还亲自来检查啊?您放心,我们绝对按图纸施工,质量杠杠的!” 刘兴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严肃地看着老张:“张师傅,这一层的承重梁钢筋怎么比设计细了?数量也不够吧?” 老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更多笑容:“哎哟,刘校长您看错了,我们都是按图纸来的。可能是光线问题让您看差了……” “我带了卷尺。”刘兴民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很坚定,“测量了三处,都是12毫米的钢筋,间距20厘米。老张,这是承重结构,马虎不得。” 老张的额头开始冒汗,不是因为这炎热的天气。“这个……可能是材料暂时不够,我们正准备换呢……” 刘兴民没有接话,在本子上详细记录了发现的问题。他的动作一丝不苟,神情凝重得让老张心里直打鼓。 “今天就这样吧,老张,这些问题必须整改。”刘兴民合上笔记本,语气不容置疑,“我会向林校长汇报,明天可能还会有人来复查。” 离开工地后,刘兴民直接去了会议室。透过玻璃窗,他看到林校长正在和各年级组长开会。刘兴民在门外来回踱步,时不时看看手表,脸上的焦虑越来越明显。 终于,会议室的门开了,老师们陆续走出来。刘兴民快步走到林小华面前,压低声音说:“林校长,有紧急情况需要汇报。” 林小华看到刘兴民严肃的表情,立刻会意:“去我办公室说。” 关上门后,刘兴民立刻打开笔记本:“林校长,今天我去田坝小学工地例行检查,发现承重梁的钢筋不仅数量不足,而且部分钢筋比设计规格细了2毫米。我向包工头指出问题,他却支支吾吾试图搪塞。” 林小华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这确实是严重问题。承重结构如果偷工减料,后果不堪设想。”她立刻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必须马上向局里和镇里汇报。” 电话接通后,林小华简明扼要地向教育局王局长汇报了情况。电话那头的王局长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什么?钢筋不合格?这还得了!林校长,你们做得对,发现问题及时汇报。明天一早我和孙书记就去现场,带上安监的技术人员一起!” 挂断电话,林小华又拨通了西江镇孙书记的号码,同样得到了高度重视和立即行动的承诺。 “刘校长,你今天的工作非常关键。”林小华放下电话,神情严肃,“明天王局长和孙书记会亲自来现场核查,你也一起来。” 刘兴民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希望还来得及整改,如果混凝土已经浇筑就麻烦了。” 第二天清晨,还不到七点,林小华和刘兴民就已经在田坝小学工地门口等候。 七点二十分,一辆黑色轿车和一辆印有“安全生产监督”字样的面包车先后驶来。王局长和孙书记几乎同时下车,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林校长,刘校长,情况怎么样?”王局长快步走来,连寒暄都省去了。 林小华迎上前:“王局,孙书记,问题区域在一楼西侧的承重梁,刘校长昨天发现的。” 孙书记眉头紧锁:“走,直接去现场看看。安监的同志,带上检测设备。”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入工地,正在吃早餐的工人们都愣住了。包工头老张看到这阵势,手里的馒头掉在了地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安监的技术人员立刻开始工作,他们使用专业仪器测量钢筋直径,核对间距,检查焊接质量。整个过程没人说话,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和翻动图纸的沙沙声。 王局长背着手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阴沉。孙书记则直接走到钢筋骨架前,用手摸了摸钢筋,又看了看切口,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十五分钟后,安监负责人走到两位领导面前:“王局长,孙书记,初步检查结果出来了。这处承重梁确实存在两个问题:一是钢筋直径普遍比设计要求小2毫米;二是钢筋数量不足,间距普遍比设计大5厘米。” 王局长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直刺老张:“张老板,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老张的腿已经开始发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王……王局长,这个……我们……” “资金紧张是不是?”孙书记突然厉声打断,“所以就敢在学校的承重结构上偷工减料?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 老张被问得哑口无言,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林小华上前一步:“王局长,孙书记,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补救。据我了解,这处承重梁还没有浇筑混凝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王局长深吸一口气:“立刻拆除重建!所有不合格的钢筋全部更换,严格按照设计图纸施工。”他转向安监人员,“你们留下来监督整改过程,每一道工序都要检查签字。” 孙书记补充道:“不仅如此,还要对已经完成的其他部分进行全面检查,发现问题立即整改。张老板,这件事你必须负全责,所有返工费用由你承担!” 老张连连点头:“是是是,我马上安排人拆除……” “等等,”刘兴民突然开口,他走到问题钢筋前蹲下,“两位领导,我建议把这些不合格的钢筋取样留存,作为证据。同时应该查一查这批钢筋的采购渠道和质量证明。” 王局长赞许地看了刘兴民一眼:“刘校长考虑得很周到。安监的同志,就按刘校长说的办。” 孙书记走到刘兴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刘校长,这次多亏你认真负责,及时发现这么严重的问题。如果混凝土浇筑后再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啊!” 刘兴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学校的建筑质量关系到千百名师生的安全,容不得半点马虎。” 王局长环视在场所有人,语气凝重:“同志们,教育工程是百年大计,质量安全重于泰山。今天这件事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必须引以为戒。”他特意看向林小华和刘兴民,“林校长,刘校长,今后你们要继续严格监督,每天都要有人来工地检查,发现问题立即上报。” 林小华郑重地点头:“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负起责任,确保工程质量。” 当天下午,在安监人员的监督下,问题承重梁的钢筋骨架被全部拆除。刘兴民一直守在工地,亲眼看着一根根不合格的钢筋被运走,新的符合标准的钢筋被运进来。 傍晚时分,林小华处理完学校事务也来到了工地。他看到刘兴民还在烈日下站着监督,不禁心生敬意。 “刘校长,辛苦了。”林小华递过一瓶冰水,“多亏了你。” 刘兴民接过水喝了一大口,摇摇头:“这是我的职责。只是想到如果没发现这个问题,将来孩子们在这样不安全的教室里上课……”他说不下去了,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林小华理解地点点头:“从明天开始,我们轮流来工地监督。王局长说得对,这是百年大计,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接下来的日子里,田坝小学的工地上总能看到林小华或刘兴民的身影。他们仔细检查每一批进场材料,监督每一道关键工序,连工人们都笑称这是他们见过最严格的“监工”。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五十三) 徐县长的温情走访 六月末的西城县,珍贵的雨水刚刚停歇,空气中还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徐县长站在县政府大楼的窗前,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眉头紧锁。他忧心的是,田坝小学即便扩建完成,部分学生家长也不一定愿意把孩子送去就读。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进。”徐县长转过身,看到秘书小李拿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 “县长,这是教育局刚送来的西江镇田坝小学扩建工程进展报告。”小李将文件放在桌上。 徐县长拿起文件翻看了几页,突然合上文件夹:“备车,我亲自去教育局一趟。” 十分钟后,县教育局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当徐县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他立刻站起身,其他工作人员也纷纷起立。 “都坐。”徐县长摆摆手,直奔主题,“王局长,田坝小学施工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让家长放心把孩子送过去。” 王局长擦了擦汗:“徐县长,我们正在做工作,但确实有些家长有顾虑……” “所以我们要用实际行动打消他们的顾虑。”徐县长目光坚定,“请你们准备西江镇10名最贫困儿童的家庭信息,我要亲自走访。” 会议结束后,王局长立刻拨通了校长林小华的电话。 “林校长,徐县长要亲自走访贫困学生家庭,你赶紧准备10个最困难的学生名单,要详细家庭情况……” 电话那头,林小华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好,我马上安排下去。” 挂断电话后,林小华望着操场上奔跑的孩子们,眼中满是忧虑。他转身对刘副校长说:“通知小店小学、砖房小学、红星小学,把所有贫困学生名单都报上来。” 三天后,当林小华将厚厚一叠190名贫困学生的资料放在办公桌上时,教导主任瞪大了眼睛:“林校长,这……这太多了吧?” 林小华整理着资料,语气坚定:“每一个贫困学生都应该被看见。” 三天后的正午,烈日当空。林小华带领学校支部班子成员整齐地站在校门口,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但她纹丝不动。远处,两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 “来了!”不知是谁小声提醒。 徐县长和王局长先后下车,林小华快步迎上前:“欢迎徐县长、王局长莅临指导!” 徐县长微笑着与每个人握手,当握到林小华时,他注意到这位副校长眼下的青黑:“林校长辛苦了,听说你们准备了详细的贫困学生资料?” 林小华心头一紧:“是的,徐县长。我们共整理了190名贫困学生的情况……” “190名?”王局长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徐县长却抬手制止了他。 “好,很好。”徐县长点点头,“这说明你们工作做得很扎实。不过今天时间有限,我们先走访10户。” 正在这时,一辆越野车疾驰而来,西江镇党委书记孙正明匆匆下车:“抱歉徐县长,村里检查工作刚回来一会儿。” 徐县长拍拍孙书记的肩膀:“来得正好,我们一起走访。” 一行人首先来到小店村王传明家。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昏暗的屋子里,一个瘦小的男孩正趴在破旧的桌子上写作业,看到来人,他怯生生地站起身。墙角,一位面色蜡黄的妇女慌忙用袖子擦了擦凳子。 林小华轻声介绍:“这是四年级学生王传明,他父亲去年在煤矿事故中遇难,母亲李雪琴独自抚养他和妹妹。矿上的赔偿金一直没到位……” 徐县长蹲下身,与王传明平视:“孩子,学习跟得上吗?” 王传明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呐:“我想爸爸……”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徐县长的心口。他站起身,转向孙书记,声音陡然提高:“孙书记,这件事必须立刻解决!联系劳动监察、安监部门、人社部门,我要尽快看到处理方案!如果哪个部门推诿扯皮,一把手就地免职!” 孙书记连连点头:“我马上安排,一定落实到位。” 徐县长从秘书手中接过慰问金,双手递给李雪梅:“大姐,这点心意先拿着。孩子的学费、家里的困难,政府一定会管。” 李雪琴颤抖着接过钱,鞠了一躬:“谢谢领导,谢谢……” 徐县长连忙扶起她,眼角已经湿润。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徐县长一行走访了十户贫困家庭。有的孩子因父母离异无人照料,有的家庭因病致贫,还有的像王传明一样遭遇事故却得不到应有赔偿。每一户,徐县长都耐心倾听,亲自送上慰问金。当他看到一个七岁女孩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瘦小时,这位平时雷厉风行的县长再也控制不住,背过身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回到中心小学时已是下午四点。徐县长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孙书记连忙说:“徐县长,机关食堂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王局长却突然插话:“徐县长,中心小学有个厨艺社团,孩子们做的菜很不错,要不……” 徐县长眼睛一亮:“好啊!正好看看孩子们的劳动教育成果。” 食堂后厨,辅导员陈雪儿正指导五名学生准备晚餐。她扎着利落的马尾,手把手教一个女孩切菜:“手腕要放松,刀要这样握……” “雪儿!”林小华小声说,“徐县长要来品尝学生做的菜!” 陈雪儿手中的铲子差点掉在地上:“现……现在?” 十分钟后,徐县长坐在食堂餐桌前,面前摆着三道菜:酸辣茴香小鱼、五香干炒腊肉和墨鱼汤。三道菜都是由学生独立完成的,虽然刀工略显稚嫩,但香气扑鼻。 徐县长夹了一筷子,细细品尝,突然眼睛一亮:“好吃!酸辣适中,鱼肉鲜嫩,茴香的味道恰到好处!” 他又尝了另外两道菜,连连点头:“没想到孩子们的手艺这么好!陈老师,听说你在全省厨艺大赛获过奖?” 徐县长放下筷子,神情严肃起来:“王局长,这种劳动教育模式值得推广。现在的孩子缺的不是知识,而是生活能力和劳动意识。陈老师的经验要在全县铺开!” 王局长赶紧记在笔记本上:“一定落实,县长。” 徐县长转向陈雪儿:\"陈老师,能不能详细说说你的教学理念?\" 陈雪儿深吸一口气:“我认为教育不仅要教知识,更要教生活。这些孩子很多来自贫困家庭,学会做饭不仅能帮父母分担,将来也是生存技能。而且……”她眼中闪着光,“厨房里,我看到过很多平时沉默寡言的孩子变得自信开朗。” 徐县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问:“林校长,你们学校有多少贫困学生参加这个厨艺社团?” 林小华翻开笔记本:“目前有23名,占社团总人数的三分之一。” “好,这样。”徐县长做出决定,“第一,扩大厨艺社团规模,优先吸纳贫困学生;第二,学校要有专项经费支持;第三,组织全县各学校劳动教育现场会,我看就安排在这个学校,推广这里的经验。” 中心小学会议室内,徐县长看着赶来的各部门负责人,声音铿锵有力:“今天的走访让我深受触动。扶贫济困不是发点钱的事,而是要真正改变这些孩子的命运。王传明家的赔偿金问题,孙书记负责督办;贫困学生的关爱要跟上……” 他停顿了一下:“同志们,我们要培养孩子们的生活能力和人格品质。今天在中心小学,我看到了希望。” 会议结束后,徐县长独自站在校园里,望着远处渐渐西沉的太阳。林小华走过来,递上一杯热茶:“徐县长,您今天辛苦了。” 徐县长接过茶杯,突然问道:“林校长,那190名贫困学生的资料,能给我一份吗?” 林小华惊讶地睁大眼睛:“县长,您……” “一个一个来。”徐县长望着操场上奔跑的孩子们,目光坚定,“总会有办法的。”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五十四) 方向盘上的选择 林小华站在安城市市区“永达汽车”宽敞明亮的展厅里,手指轻轻划过一辆黑色7座suv光滑的车身,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头一颤。这是他拿到驾照后第三次来这家店了,每次都是同一款车,同一个价格牌——53.8万。 虽然家里的存款足够买下这一辆车,但是想到家里即将有两个人生孩子,林小华还是放弃了买这辆车的念头。不过,林小华看着这款车又十分喜欢,就在那里看了大约十几分钟时间,才打算到车里坐坐看。 “林先生,您看这款车空间多大,第三排座椅放倒后后备箱能装下两个大号行李箱。”销售顾问李小姐跟在他身后,语气热忱却掩饰不住疲惫。这位顾客已经来了三次,每次都只看不买。 林小华没有答话,他弯腰钻进驾驶室,双手握住方向盘,皮革的质感让他想起驾校那辆破旧的桑塔纳。那时陈教练总说他“方向盘握得像要拧下来似的”,现在他终于有自己的车可以握了——如果买得起的话。 “有优惠吗?”林小华的声音从车内闷闷地传出。 小李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个……目前厂家指导价没有折扣,不过我们可以送您全车贴膜和五年免费保养。” 林小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这个价格虽然可以接受,家里的存款随时可以取出来买。可是一旦买车了,家里的存款就没有了,眼看孩子就要出生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他叹了口气钻出车子,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一片。“我再考虑考虑。” 走出4s店,五月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妻子陈雪儿的消息:“晚上早点回来,我们等着你吃饭。”林小华盯着屏幕,眼前浮现女儿期待的眼神和妻子疲惫的面容。陈雪儿每次去奶奶家时,都要想办法找去村里的车,每次去都很不方便。以后有孩子了,对车的需求也就更迫切了,林小华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到底买什么样的车呢,林小华坐在回镇上的班车上沉思着。 第二天清晨,林小华照例去镇口的菜市场的早点摊吃豆浆油条。油锅升腾的热气中,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教练!”林小华端着豆浆碗走过去,差点被塑料凳子绊倒。 陈教练抬头,黝黑的脸上皱纹舒展开来:“哟,林老师!听说你驾照拿到了?”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坐坐,正好有事问你。” 林小华坐下后才发现陈教练面前摆着两笼小笼包。“陈教练胃口这么好?” “给我们家媳妇带的,她就好这口。”陈教练擦了擦嘴上的油渍,“你车买了吗?上次你不是说看中个什么7座车来着?” 提到车,林小华的眼睛亮了起来:“是7座suv,就是价格……” “等等,”陈教练打断他,浓眉皱成一团,“要买7座?家里几口人?” “就我和雪儿,但想着以后……”林小华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陈教练放下筷子,豆浆碗里的倒影随着动作晃动。“听我一句劝,千万别买7座。”他压低声音,“我教车十几年,见过太多人买完后悔的。一年用不上两次,油耗高得吓人,停车还费劲。” 林小华捏着油条的手指微微发白:“可空间大……” “要空间大不如买面包车!”陈教练突然提高音量,引得旁边食客纷纷侧目。他赶紧凑近些:“我认识几个开店的,平时拉货,周末带全家出游,实用得很。真要买家用车,轿车最合适。” 林小华盯着豆浆表面凝结的油膜,陈教练的话像冷水浇在他发热的头脑上。他想起昨天在4s店,那辆suv第三排座椅放倒后确实显得很局促。 “其实……”陈教练突然神秘地压低声音,“我认识个朋友在别克4s店当店长,你要是想买轿车,说不定能搞到内部价。” 一周后的中午,林小华跟着陈教练来到市区别克4s店。展厅里冷气开得很足,林小华却一直在擦汗。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快步走来,老远就伸出手:“老陈!好久不见!” “肖哥!”陈教练迎上去用力拍对方肩膀,“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林小华,我最好的学员。” 肖哥打量了林小华一眼,笑容职业而克制:“听说看中君威这款车了?” 林小华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展厅中央那辆黑色轿车。阳光下,流线型的车身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三人在附近餐馆落座后,陈教练直接开门见山:“肖哥,19万以内能不能落地?” 肖哥正在倒茶的手顿了顿,茶水溢出杯沿。“老陈,这……我得请示老板。” 陈教练脸色一沉,筷子“啪”地拍在桌上:“那就是没得谈?行,不打扰了,我们换一家谈。”他作势要起身。 “别别别!”肖哥急忙按住他,“看在你当年请我喝那么多酒的份上……”他咬了咬牙,“18.4万,内部员工价,但你要保密。” 林小华倒吸一口冷气,这比市场价低了近3万。他看向陈教练,后者冲他眨眨眼,脸上写满“看我的没错吧”的得意。 提车那天是个阴天。林小华站在4s店后院,看着工作人员揭开车衣,那辆黑色君威在灰暗的天空下依然熠熠生辉。他接过钥匙时,手心全是汗。 “怎么不开?”陈教练叼着烟问。 林小华咽了口唾沫:“我……我有点怕。” 陈教练大笑,烟灰抖落在崭新的人行道上。“怕什么?驾校学的都还给老师了?”他拉开车门,“上来,我带你练练。” 半小时后,在别克4s店后面的空地上,林小华终于能够独立完成起步、换挡和倒车。陈教练靠在副驾窗边,指着仪表盘:“记住,转速到2000就换挡,别像考试时那样盯着看。” “陈教练,谢谢你。”林小华突然说。 陈教练摆摆手:“谢什么,当初学驾照时你可是唯一一个倒库一次过的学员。”他看了看表,“天不早了,你自己开回去?”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西江镇。林小华紧握方向盘,后视镜里陈教练的黑色大众时隐时现。暮色渐浓时,他们终于到了镇口。 陈雪儿和小雪早已等在饭店门口。车灯照出她们雀跃的身影,小雪蹦跳着挥手:“姐夫!这里!” 林小华小心翼翼地把车停稳,下车时腿还有些发软。陈雪儿快步走来,眼里闪着光:“真漂亮!”她伸手想摸车门,又缩了回去,生怕留下指纹。 “快上来看看!”林小华拉开后门,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小雪第一个钻进车里,在后座上弹跳着:“好软!比那些面包车舒服多了!”她突然转向车窗外的陈教练,“姐夫,我今后能经常坐车吗?” 林小华忍不住偷偷地笑:“行啊!你想坐多久都可以!” 陈雪儿红着脸捶了他一下,小心翼翼地坐进副驾驶。她抚摸着中控台的皮革缝线,轻声问:“这得多少钱啊?” 林小华刚要回答,后座上的小雪摸着自己的大肚子突然说:“宝宝们,爸爸有新车了。” 车内瞬间安静。林小华和陈雪儿对视一眼,两人脸上血色褪尽。小雪似乎也意识到说错话,慌乱地拉开车门:“我...我去上厕所!”话音未落,人已经跑进了店里。 林小华咳嗽一声:“那个……我先停车去了,你……先进去吧。”他快速发动车辆,向后院开过去。 夜色完全笼罩了小镇。林小华站在车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车顶。陈雪儿走到他身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小雪又在上楼去了。” 林小华望着四楼亮着灯的窗户,那里隐约能看到小雪正在拉窗帘的身影。他想起再过十几天小雪就可能生孩子的事情,作为姐姐的陈雪儿不知道怎么面对妹妹以及她的两个孩子,这对她和林小华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先回家吧。”他最终只说出这一句。 新车的钥匙在掌心发烫,林小华突然明白,有些选择比买什么车要困难得多。他最后看了一眼黑色君威,它安静地停在老旧的停车位上,像是一个不属于这里的梦境。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五十五) 教育春风度田坝 七月的第一周,西江镇中心小学的校园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林小华站透过窗户看着每个班级都在进行紧张的期末复习。 “林校长,这是这次模拟考试的成绩分析。”陈主任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表格。 林小华快速浏览着数据,手指在某几个班级的成绩上点了点:“这几个班的数学及格率还是没上去,李老师那边什么情况?” “李老师已经连续加班两周了,每天放学后都留下基础薄弱的学生补课。”陈主任停了会儿,“但是这个班基础实在太差。”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将表格合上:“通知全镇各校教导主任,明天下午三点在会议室开会。县里这次排名关系到老师的切身利益,我们必须确保每个孩子都不掉队。” 第二天下午的会议上,林小华激动地说:“各位,三次模拟考试的数据显示,我们的语文平均分比去年提高了3.2分,但数学只提高了1.5分。”她停顿了一下,环视在座的二十多位教导主任,“县教育局的考核标准大家都清楚,成绩靠后的学校和教师将面临处罚,晋升职称也会受到影响。” 散会后,林小华叫住了田坝小学王主任:“王主任赵,别太有压力。田坝的生源情况特殊,我们都知道。” 赵主任苦笑着摇头:“林校长,困难是现实的,我们会努力的。” 林小华拍了拍他的肩膀:“坚持最后这段时间,等撤并工作完成,资源整合后情况会好转的。”他的眼神坚定而充满信心。 期末考试那天,林小华亲自巡视了全镇各考点。在田坝小学,她看到孩子们认真答题的样子,不禁在教室后门驻足良久。 一周后,全县教师被集中到城关一小和实验小学统一阅卷。早晨七点,林小华就赶到了阅卷点。他穿着整洁的白蓝色衬衫,黑色西裤,显得干练而精神。 “林校长,来得真早啊。”教育局的王副局长迎面走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林小华微笑着点头:“王局长,这次阅卷标准统一了吧?我们西江的老师们都准备好了。” “放心,每个年级组都由教学能手主持,保证公平公正。”王副局长严肃地说。 八个小时的集中阅卷紧张而有序。林小华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评分,但他不时在各个阅卷室间走动,关注着阅卷进度。 “刘老师,情况怎么样?”林小华轻声问道。 刘组长压低声音:“林校长,说实话,你们西江的卷面比我想象的好,特别是田坝小学,进步很明显。” 林小华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具体哪些方面?” “题目解答规范,计算错误少,有几个学生的解题思路很有创意。”刘组长翻出一份试卷指给林小华看。 林小华仔细看着那份字迹工整的试卷,心里感到格外喜悦。第二天下午,成绩统计结果出炉。林小华正在办公室审阅暑期值班计划,电话突然响起。 “林校长!成绩出来了!”陈主任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我们全镇有五所学校进入全县前二十,田坝小学排全县第八!” 林小华有点不敢相信:“田坝第八?确定没弄错?” “千真万确!教研室的张主任亲自核对的数据。”陈主任兴奋地说,“其他村小的成绩也有提升。”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眼眶微微发热。 第二天一早,林小华就让后勤部门安排车前往田坝小学。校园里的老师们已经洋溢着喜庆的气氛,红色的横幅挂在教学楼前:“热烈庆祝我校期末考试成绩全县第八”。 正说着,校门口传来汽车喇叭声。镇委孙书记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个村干部和施工队的老张。 “林校长,恭喜啊!”孙书记老远就伸出手,“田坝小学这一仗打得漂亮!我在县里开会时遇到王局长,王局长特别表扬了你们。” 林小华与孙书记握手:“孙书记,这是全镇教师共同努力的结果。现在,我们的撤并阻力应该小了很多。” 孙书记笑着点头:“有了这样的成绩,谁还敢说集中办学不好?老张,”他转向施工队负责人,“扩建工程必须加快进度,九月份开学前务必完工!” 老张拍着胸脯保证:“孙书记放心,林校长几乎天天来监督,我们哪敢怠慢?现在主体已经封顶,内部装修同步进行,保证按时交付。”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小华几乎每天都去田坝小学工地。七月的太阳火辣辣的,她戴着草帽,在工地上来回巡视,不时停下来指出问题。 “老张,这面墙的砖缝太大,必须返工。”他用手指抹过墙面,砖灰沾在指尖,“还有宿舍楼的电线走线,要按图纸来,不能图省事。” 老张擦着汗连连点头:“是是是,马上整改。林校长,您这眼睛太毒了,什么都瞒不过您。” 林小华笑了笑:“这关系到几百个孩子的安全,马虎不得。” 一天傍晚,林小华正在工地记录进度,突然听到校门口有争吵声。她快步走去,看到几个村民围着孙书记理论。 “孙书记,学校扩建占了我们家的地,补偿款太少了!”一个中年汉子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林小华走上前,平静地说:“老李,补偿标准是县里统一制定的,我们已经争取到了最高档。而且,你家孙子明年也要来这里上学,这是造福子孙后代的事啊。” 老李气势稍减,但仍不服气:“林校长,理是这么个理,但我们家就指着这点地……” 孙书记适时插话:“这样,老李,镇里再研究一下,看能不能从其他方面给你些补偿。但工程不能停,这是大局。” 经过一番劝说,村民们终于散去。林小华望着他们的背影,对孙书记说:“看来我们还得加强宣传,让老百姓真正理解集中办学的好处。” 第二天,林小华组织中心小学党总支成员开会:“暑假期间,我们分片包干,到各个村入户走访,特别是那些对撤并有疑虑的家长家庭。” 党总支副书记老王提出疑问:“林校长,有些家长很固执,光是讲道理恐怕效果有限。” 林小华早有准备:“我们带上田坝小学的成绩单,还有县里的扶持政策文件。事实胜于雄辩,看到实实在在的成绩和实惠,家长们会想通的。” 就这样,炎炎夏日里,林小华带领教师们开始了艰苦的家访工作。他们顶着烈日,走村串户,耐心解释政策,解答疑问。 在距离田坝小学最远的小店村,林小华遇到了最顽固的反对者——村民周大山。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蹲在自家门槛上,对林小华的到来爱搭不理。 “周大哥,您女儿下学期就四年级了,到田坝小学寄宿,条件比这里好得多。”林小华蹲下身,与周大山平视,递上宣传单,“您看,县里补贴伙食费和车费,实际上花销比现在少。” 周大山哼了一声:“女娃娃读那么多书有啥用?再说,去了那么远,谁照顾她?” 林小华不急不躁:“周大哥,您女儿上学期期末考了全班第三,是个读书的好苗子。田坝小学有专门的生活老师照顾寄宿生,比您每天接送省心多了。” 这时,周大山态度开始松动:“那……那要是孩子不适应怎么办?” “随时可以转到其他学校,我亲自给您办手续。”林小华诚恳地说,“但您得给孩子一个机会,对吗?” 周大山搓着手,终于点了点头:“那……那就试试吧。” 这样的场景在各个村落反复上演。有的家长被数据说服,有的被政策打动,还有的被林小华的真诚感动。到了八月中旬,原先反对撤并的家长大部分都改变了主意。 七月下旬的一天,林小华再次来到田坝小学。扩建工程已近尾声,崭新的教学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操场扩大了近一倍,宿舍楼和食堂也已装修完毕。 老张自豪地带她参观:“林校长,您验收一下,这次保证挑不出毛病!” 林小华仔细检查每一个细节,从教室的黑板到宿舍的床铺,从食堂的灶具到厕所的排水。最后,他满意地点头:“不错,老张,这次你们确实用心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五十六) 小雪迎来双胞胎 七月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小雪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饥饿感袭来,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好饿……”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怀孕七个月的她最近总是容易饿,尤其是半夜和清晨。小雪试着坐起身来,可就在她翻身的瞬间,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小腹直窜上来,像是有把刀在肚子里搅动。她倒抽一口冷气,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抓住床单。 “啊——”一声痛呼不受控制地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身边的陈雪儿立刻被惊醒了。同样怀孕七个多月的她睡眠很浅,听到妹妹的叫声,她几乎是弹坐起来,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 “小雪?怎么了?”陈雪儿的声音里带着紧张和不安。 小雪脸色煞白,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咬着下唇,艰难地说道:“姐……我……我可能要生了……” “什么?”陈雪儿瞪大了眼睛,睡意全无,“要生了啊!”她立刻掀开被子,动作利落地下了床,完全看不出是个孕妇的样子。 小雪痛苦地点点头,又一阵宫缩袭来,她忍不住弓起背,手指紧紧攥住被角,指节都泛白了。 “别怕,我马上叫小华。”她快步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你尽量别动,我马上来。” 陈雪儿快步穿过走廊,来到隔壁房间直接推门而入。 “小华!快醒醒!”陈雪儿急促地摇晃着丈夫的肩膀。 林小华猛地睁开眼睛,一脸茫然:“怎么了?要上厕所吗?” “不是!小雪要生了!快把车开到店门口!”陈雪儿语速飞快,“我去叫小丽姐准备东西。” 林小华一下子清醒过来,立刻从床上弹起来,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往外冲:“我马上去开车!” 陈雪儿转身又冲向另一个房间,敲响了林小丽的房门:“小丽姐!快起来!小雪要生了!” 不到一分钟,林小丽就揉着眼睛打开了门:“我马上起来!” 整个房子瞬间忙碌起来。林小华冲下楼去发动车子;林小丽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待产用品;陈雪儿则回到小雪身边,帮她穿上外套和鞋子。 “姐……好疼……”小雪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雪儿握住妹妹冰凉的手,坚定地说:“慢慢站起来,我们马上去医院。”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小雪起身,每动一下,小雪都会发出一声痛呼。等她们艰难地挪到楼下时,林小华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 “慢点,小心台阶。”林小华跑过来帮忙,他和小丽一左一右架着小雪,陈雪儿在后面护着,四人像搬运一件珍贵易碎品般小心翼翼地将小雪送进后座。 “都准备好了吗?”陈雪儿快速扫视一圈。 “都在这儿了。”林小丽拍了拍怀里的待产包。 “走!”陈雪儿钻进后座,让小雪靠在自己身上,林小丽则坐进了副驾驶。 林小华一脚油门,车子猛地冲了出去。清晨的街道几乎空无一人,林小华紧握方向盘,不时从后视镜里观察小雪的情况。 不到五分钟,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镇医院门口。林小华跳下车,冲进急诊大厅喊道:“医生!有人要生了!快来人啊!” 值班医生和两名护士闻声赶来,看到被搀扶下车的小雪面色惨白,立刻推来了轮椅。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医生一边检查一边快速询问。 “不到半小时前……”小雪虚弱地回答。 “羊水破了吗?” 小雪摇摇头:“不知道。” 医生示意护士推小雪去妇产科,转头对林小华说:“你是丈夫吧?跟我来办手续。” 林小华愣了一下,刚要解释,陈雪儿已经推着他跟上医生:“快去签字!” 在妇产科检查室,医生迅速为小雪做了检查,表情变得严肃:“宫口已经开了四指,羊水也破了,需要立即剖腹产。” “剖腹产?”小雪惊恐地睁大眼睛,“不能顺产吗?” 医生摇摇头:“双胞胎,顺产风险太大。需要家属马上签字。”说着,他递过一份《手术知情同意书》,习惯性地递给站在最前面的林小华。 林小华接过文件,却犹豫了:“这个……我……” “快签啊!磨蹭啥!”陈雪儿急得直跺脚。 医生也急了:“每耽搁一分钟,产妇和胎儿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看到林小华还在犹豫,陈雪儿一把夺过文件塞回他手里,几乎是吼出来的:“林小华!我让你签字!” 林小华这才深吸一口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医生立刻拿着文件去安排手术。 待医生走远,林小华才低声对陈雪儿说:“我不是不想签,只是……这合适吗?” 陈雪儿瞪了他一眼:“人命关天的时候,你还在想这些?” 小雪被推进手术室前,紧紧抓住陈雪儿的手:“姐……我害怕……” 陈雪儿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姐在这儿等你。想想你的两个小宝贝,他们马上就要见到妈妈了。”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红灯亮起。陈雪儿这才长舒一口气,靠在墙上,双腿有些发软。林小华连忙扶住她:“你没事吧?要不要坐下?” 陈雪儿摇摇头:“我没事。给奶奶打电话了吗?” “打了,她说马上过来。”林小丽回答,递过一瓶水,“雪儿,你也喝点水吧。”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陈雪儿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不时看向手术室的门。林小丽则不停地看表,每一分钟都像是一个世纪。林小华坐在一旁发呆,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孩子。 终于,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位护士走出来:“恭喜,母子平安。是一对龙凤胎,男孩八斤,女孩七斤四两。” “太好了!”陈雪儿如释重负,眼泪夺眶而出,“小雪怎么样?” “产妇情况稳定,正在缝合伤口。”护士微笑着说,“稍后会把孩子先送出来。” 不到十分钟,两名护士各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其中一个走向林小华:“这是哥哥。”林小华小心翼翼地接过,像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另一个护士将妹妹递给林小丽:“这是妹妹。” 林小丽低头看着襁褓中红扑扑的小脸,惊叹道:“她好小啊……” 就在这时,奶奶也到了,看到两个孩子,她的眼睛立刻湿润了:“我的曾孙……终于有曾孙了……” 陈雪儿扶着奶奶坐下,轻声解释着小雪的情况。奶奶握着她的手,感激地说:“雪儿啊,多亏有你。” 当天中午,小雪看到两个健康的孩子躺在身边的小床上,泪水再次涌出。陈雪儿坐在床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别哭,月子里哭对眼睛不好。” 小雪虚弱地笑了笑:“姐,谢谢你……” “傻丫头,说什么谢。”陈雪儿揉了揉她的头发。 接下来的时间里,陈雪儿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小雪身边,帮她照顾两个孩子。然而到了第二天早晨,小雪突然发起低烧,胸部胀痛难忍。 “姐……好疼……”小雪皱着眉头,不敢碰自己的胸部。 正巧医生来查房,检查后确认是乳腺堵塞:“需要尽快疏通,否则不仅孩子没奶吃,还可能发展成乳腺炎。” “怎么疏通?”林小华紧张地问。 医生看了他一眼:“最简单的方法是丈夫帮忙吸通。” 林小华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试试……” 他俯身尝试,但动作笨拙,不仅没效果,反而弄得小雪痛呼连连,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啊!疼!”小雪忍不住推开他。 陈雪儿看不下去了,一把拉开林小华,“让我来。” 她坐到床边,轻声对小雪说:“忍一下,可能会有点疼。”然后把手伸进小雪的衣服里轻轻揉搓起来。 小雪咬紧牙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始终没有喊停。陈雪儿的动作既轻柔又有力,渐渐地,堵塞的乳腺开始疏通。 终于,堵塞被完全疏通,乳汁顺畅地流了出来。小雪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好了。”陈雪儿擦了擦手,疲惫但欣慰地笑了,“现在可以让宝宝吃了。” 林小华站在一旁,既惭愧又敬佩地看着妻子:“雪儿,你怎么懂这么多?” 陈雪儿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怀孕这几个月都在玩吗?行了,快让小家伙吃饭吧。” 看着两个孩子贪婪地吮吸着乳汁,小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幸福的笑容。陈雪儿站在一旁,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心想再过两个月,自己也将经历这一切。但此刻,她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家人平安,新生命降临,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五十七) 病房里的亲情 下午,西江镇医院的白色墙壁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小雪半靠在病床上,望着窗外摇曳的梧桐树影发呆。她身边的小床上放着两个孩子吃饱的孩子已经安静地睡着了。此时,小雪剖腹产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让她不时皱起眉头。 “小雪,要不要喝点水?”奶奶从病房角落的椅子上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地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 “不用了,奶奶。”小雪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您坐着休息吧,别累着了。” 病房门被推开,林小华匆匆走进来,一边整理着手中的文件一边说:“小雪,学校临时要开暑假安全工作会议,我得过去一趟。”他走到床前,俯身看了看两个孩子红扑扑的小脸蛋,他们睡得正香,“晚上我再来看你们。” 小雪点点头,眼神却黯淡了几分。“小华哥,你去忙吧,我没事。” 林小华转向奶奶:“奶奶,雪儿可能晚一点才过来,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你去吧。”奶奶摆摆手,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孙女身上。 林小华刚离开不到十分钟,陈雪儿的手机就响了。她接起电话,脸色渐渐变得焦急。“什么?十桌酒席?……爸爸他们不在家?……好,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陈雪儿为难地看着小雪:“店里来了大单子,小华爸妈又都不在,店里三个厨师应付不来……” “姐,你去吧。”小雪的声音很轻,“有奶奶和小丽姐在呢。” 陈雪儿犹豫了一下,最终拿起包:“我尽快回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病房门再次关上后,奶奶叹了口气,伸手抚平小雪病号服上的褶皱。“他们都总是这么忙。” 下午三点,林小丽正在帮小雪给剖腹产的伤口消毒,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紧锁。“是店里打来的……” “姐,你去吧。”小雪已经学会了不表现出失望,“奶奶一个人照顾我和孩子可以的。” 林小丽咬了咬下唇:“奶奶一个人照顾你太辛,再说她那么大年龄了。” “我没事的,真的。”小雪强打精神笑了笑。 林小丽最终也被叫走了。病房里只剩下奶奶和小雪两人,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中药水滴落的声音。 “饿不饿?”奶奶问。 小雪摇摇头,但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奶奶笑了:“医院的饭点还早,我去食堂给你买点吃的。” “不用了奶奶,等晚饭一起吃吧。”小雪拉住奶奶的手,“您别跑来跑去的。” 奶奶拍拍她的手:“傻孩子,你现在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天色渐暗,病房里的灯光显得格外冷清。小雪望着墙上的时钟,指针慢慢走向九点。她的胃因为饥饿而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里那种被遗忘的感觉。 终于,病房门被推开,林小华和陈雪儿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 “小雪,感觉好些了吗?”陈雪儿走到床前,伸手想摸妹妹的额头,想看她有没有因为涨奶而发烧,却被小雪微微偏头躲开了。 陈雪儿放下包,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们……还没吃饭吧?” 奶奶从陪护椅上站起来,动作缓慢但神情平静:“我们都吃过了。医院的食堂下午五点半就开饭了。” 林小华露出愧疚的表情:“对不起奶奶,我们太忙了……” “忙?”奶奶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敲在两人心上,“谁不忙?小丽在店里从下午忙到现在,但她还记得妹妹需要什么。”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林小丽端着一个大保温桶走了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抱歉来晚了,炖汤需要时间。” 她打开保温桶,浓郁的乌鸡汤香气立刻充满了整个病房。“小雪,快尝尝,我按你喜欢的口味炖的。” 接着,她又从袋子里拿出四个饭盒,有一大碗米饭和家常豆腐、西红柿炒鸡蛋等几个小菜:“下午做酒席时,我特意让晓梅多准备了一份。” 小雪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眼眶瞬间红了。她颤抖着手接过姐姐递来的筷子,夹了一块猪肘放进嘴里,好吃的味道让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碗里。 “怎么了?不好吃吗?”林小丽紧张地问。 小雪摇摇头,声音哽咽:“好吃……特别好吃……姐,谢谢你……” 一旁的陈雪儿和林小华站在那里,手足无措。陈雪儿低下头:“对不起小雪,我们太忙了……” 奶奶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本以为,你们会好好照顾小雪。她刚生了孩子,身心都需要家人的陪伴和关心。”她停顿了一下,“现在看来,还是我这个老太婆更懂得心疼孙女。” 林小华急忙解释:“奶奶,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今天确实……” “确实什么?”奶奶打断他,“难不成赚钱比亲情要紧?”她走向病房的衣柜,开始收拾小雪的衣物,“明天我就带小雪回家,还有那两个小的,也一起跟我回去。不麻烦你们了。” 林小丽赶紧上前拦住奶奶“奶奶,您别生气。小华和雪儿他们确实有做得不对,但……” “但什么?”奶奶严厉地看着儿子和儿媳,“小雪住院两天了,你们总共待了多长时间?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容易吗?” 林小华和陈雪儿被问得哑口无言。陈雪儿走到小雪床前,握住女儿的手:“小雪,真的是姐姐对你关心不够……” 小雪抽回手,别过脸去不说话,但肩膀的抖动暴露了她正在哭泣。 林小丽把夫妻俩拉到病房角落,低声说:“你们是不是不想接受小雪和小雪的两个孩子?小雪当初确实有错,但是现在孩子已经来了,我们能怎么办?小雪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家人的关心和支持。你们再这样下去,她将来怎么生活呢?孩子们该怎么办?” 陈雪儿的眼泪也流了下来:“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光知道没用,”林小丽严肃地说,“得用实际行动证明。小华,尤其是你,两个孩子是你的责任,你无论如何要承担起父亲的责任。” 林小华沉重地点点头。 “当然,爸妈也很快会来照顾小雪和孩子的。”林小丽说。 下午,陈雪儿和林小丽不得不再次回到店里处理酒席后续工作。奶奶也因为家里养的鸡鸭需要照料而暂时离开,临走前她再三叮嘱林小华要好好照顾小雪。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林小华坐在床边,看着小雪喝汤的侧脸,心中满是愧疚。婴儿床里的双胞胎醒了过来,开始咿咿呀呀地闹腾。 林小华起身,先抱起女儿轻轻摇晃,又去哄儿子。看着两个孩子冲他笑的样子,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充满胸腔。 “他们的样子好可爱……”林小华轻声说,“这么快就对着我笑了。” 小雪抬起头,看着林小华笨拙但温柔地抱着两个孩子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一些。 林小华放下已经安静下来的婴儿,重新坐回小雪床边。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小雪起初身体僵硬,但最终还是靠在了林小华肩膀上。 “对不起,小雪。”林小华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以后一定会多陪你两个孩子的。” 小雪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她在林小华怀里点点头,然后仰起脸,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小华哥,我害怕……”她小声说,“剖腹产的伤口好疼……晚上更疼……我睡不着……” 林小华心疼地吻了吻小雪的额头:“今晚留下来在这里陪你,不走了。” 小雪突然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快速亲了一下,然后害羞地把脸埋在他胸前。 “小华哥,我和孩子以后就靠你了……”小雪抽泣着说。 林小华抱紧小雪,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苏醒。他望向婴儿床里熟睡的两个小家伙,又低头看着怀中的小雪,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责任和幸福。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五十八) 家与责任的艰难抉择 七月的阳光已经十分炎热,林建军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一封刚刚写好的辞职信,信纸上的字迹工整有力。 “真的要这么做吗?”林建军深吸一口气,将辞职信郑重地装入信封,在封面上写下“孙书记亲启”五个字。他的手指有些颤抖,这封信意味着他将告别二十多年的村支书生涯。 第二天一早,林建军换上了徐县长给他买的那一套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妻子从厨房探出头来:“这么早就去镇上?” “嗯,秀兰,我想去交辞职信,辞掉村支书职务,专心回家带孙子孙女。”林建军语气平静,但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信封边缘。 吴秀兰擦擦手走过来,轻轻握住丈夫的手:“想好了?” “想好了。”林建军点点头,“小雪那边需要人照顾,雪儿也快生了,三个孩子……咱们饭店生意虽然不错,但我不去帮忙,你一个人太累了。再说……”他顿了顿,“村支书那点工资,确实不够用。” 吴秀兰叹了口气:“可是你干了二十多年……” “正因为干了二十多年,现在离开才不遗憾。”林建军拍拍妻子的手,“我去去就回。” 林建军熟门熟路地来到三楼,敲响了孙书记办公室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孙书记洪亮的声音。 林建军推门而入,孙书记正在批阅文件,抬头见是他,立刻露出笑容:“哟,老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坐快坐!” 孙书记五十出头,比林建军小几岁,但头发已经花白,他热情地招呼林建军坐下,亲自倒了杯茶。 “孙书记,我今天来是有重要事情。”林建军没有碰那杯茶,而是直接拿出辞职信,双手递了过去。 孙书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这是……” “我的辞职信。”林建军平静地说,“我想辞去西江村村支书一职。” 孙书记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来:“老林,你开什么玩笑?”他接过信封,却没有打开,而是紧紧盯着林建军的脸,“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说出来,组织上一定帮你解决!” 林建军摇摇头:“没什么困难,就是家里需要我多花些时间。” “我知道村干部工资很低,”孙书记急切地说,“不过县里正在研究提高村干部待遇的方案,很快就会有结果!” “不是钱的问题。”林建军苦笑一下,“孙书记,我今年五十五了,突然有了孙子孙女,我老伴一个人照顾不过来,饭店生意也需要人手……” 孙书记皱起眉头,慢慢坐回椅子上:“我理解你的家庭情况,但是老林,西江村的情况你最清楚。集镇扩建、防洪工程、征地拆迁……哪一样不是硬骨头?除了你,谁能镇得住那些地头蛇?” “年轻人需要锻炼……”林建军试图解释。 “锻炼?”孙书记打断他,“王副县长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三言两语就搞定了,靠的是什么?是二十多年积累的威信!是群众对你的信任!”他激动地站起来踱步,“还记得上个月的防洪工程纠纷吗?七户人家死活不同意搬迁,补偿款谈不拢。王副县长亲自来调解都没用,最后是你……” 林建军回忆起那天情景。那七户人家住在河堤旁,防洪工程需要他们搬迁。王副县长提出的补偿标准已经高于市场价,但他们就是不答应。最后是他挨家挨户走访,了解每户的实际困难——张老汉担心搬走后离儿子的工厂太远;李婶舍不得门前那棵种了三十年的桂花树;王家的小卖部靠着河堤才有生意…… “我只是帮他们解决了实际问题。”林建军轻声说,“张老汉的儿子工作调动了,李婶的桂花树我们承诺移栽,王家的小卖部在新区给了更好的位置……这些都不需要多花钱,只需要真正了解群众需要什么。”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孙书记一拍桌子,“除了你,谁能这么了解西江村的每一户人家?谁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接受相对较低的补偿?老林,西江村离不开你啊!” 林建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头:“孙书记,我感谢您的信任。但是……家庭同样重要。我不能为了工作,忽视家庭责任。”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孙书记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眼睛:“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 林建军坚定地摇头。 孙书记长叹一口气,终于打开了那封辞职信,仔细阅读后,抬头问道:“如果你一定要辞职,至少给我推荐个接替的人选?” 林建军思考了一会儿:“村委会副主任杨志强不错,年轻有干劲,在村里也有威信。虽然经验不足,但可以培养。” 孙书记点点头,在辞职信上签了字,然后说:“这样吧,辞职我批准,但你必须继续担任支委成员。等家里情况稳定了,我希望你能重新考虑担任村支书。” 林建军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同意:“谢谢孙书记理解。” 离开镇政府时,林建军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许多。他直接去了医院,吴秀兰正在病房外等着他。 “孩子怎么样?”林建军快步走过去。 吴秀兰脸上洋溢着掩不住的笑容:“两个孩子都很健康,小雪恢复得也不错。” 透过玻璃窗,林建军看到保育箱里两个粉嫩的小生命,一个正安静地睡着,另一个则挥舞着小拳头,像是在抗议这个陌生世界的束缚。 “孙书记同意辞职了吗?”吴秀兰轻声问。 林建军点点头:“同意了,不过让我继续当支委。” “这样也好。”吴秀兰握住丈夫的手,“走吧,去看看小雪。” 病房里,小雪正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看到林建军夫妇进来,她试图坐直身体:“叔叔,阿姨……” “别动别动。”吴秀兰连忙上前按住她,“躺着好好休息。” 林建军站在床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个年轻的女孩,他儿媳妇的妹妹,因为一场酒醉怀上了林小华的孩子,而现在,她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 “孩子……很健康。”最终,林建军干巴巴地说。 小雪低下头,手指绞着被角:“叔叔,对不起……我……” “别说对不起。”林建军打断她,“既然孩子都来了,我们还是接受你和孩子,可是你能接受没有名分的生活吗?” 小雪抬起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为了小华哥,我愿意。” 就在这时,护士抱着两个襁褓走了进来:“宝妈,一会儿该喂奶了。” 小雪有些羞涩地接过孩子,林建军和吴秀兰一人接过一个。林建军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女婴,生怕弄疼她。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陌生人的气息,皱着小脸哭了起来。 “哦哦,不哭不哭……”林建军手足无措地摇晃着,动作僵硬却充满温柔。女婴慢慢安静下来,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这个满脸皱纹的老人。 吴秀兰抱着男婴,笑得合不拢嘴:“你看他多像小华小时候,这鼻子,这嘴巴……” 国庆节前,陈雪儿也顺利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女婴。林建军让家的饭店暂时歇业,全家人都在家里忙碌。 一天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下后,林建军独自坐在院子里抽烟。吴秀兰走出来,给他披了件外套:“想什么呢?” 林建军吐出一口烟圈:“小雪这孩子是真心喜欢小华啊,可是我们总不能让小华也娶了小雪吧?三妻四妾毕竟是旧社会的事情,现在是新社会了。” “是啊,我们干脆就把小雪认作干女儿,让她和我们一起生活,我们岁数也不大,还能帮助照顾两个孩子。”林建军点燃一支烟。 月光下,两个老人静静地坐着,屋内偶尔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和小雪、陈雪儿轻柔的安抚声。生活给了他们意外的波折,却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礼物。 “从今天起,我还是戒烟吧。”林建军说着就掐灭烟头,轻声说:“走吧,去看看孩子们。”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五十九) 双胞胎的户口与小雪的心声 十月的阳光少了炎热,林建军安静地坐在凳子上。他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条款和注意事项,但最上方用红笔圈出的“户口”二字格外醒目。 “三个月了,不能再拖了。”林建军自言自语道,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历,小雪的两个孩子出生已经整整三个月,可两个孩子至今没有上户口。 作为曾经的村支书,林建军比谁都清楚户口的重要性。没有户口,孩子将来上学都是问题。他重新审视自己列出的材料清单——出生证明、母亲身份证、户口本……可小雪的情况特殊,非婚生育,没有丈夫,缺少必要的证明材料。 “得去找丁所长问问。”林建军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派出所里,丁所长正在整理文件,见林建军进来,连忙起身相迎:“老支书,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林建军与丁所长握了握手:“丁所长,我这有点家事想请教你。” 落座后,林建军将家里的情况娓娓道来。丁所长听着,表情逐渐严肃起来,起身去倒了一杯茶水。 “老支书,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丁所长叹了口气,“这种情况现在不少见,但处理起来确实麻烦。” “有什么办法吗?”林建军身体前倾,眼中带着期盼。 丁所长思索片刻说道:“孩子母亲需要先去县里的计划生育部门缴纳社会抚养费,然后孩子母亲出具一份未婚生育情况说明,再带上医院出生证明和她的身份证、户口本,把孩子上在她的户口上。” 林建军点点头,但随即又皱起眉头:“这社会抚养费……大概要多少?” “根据规定,达到法定婚龄的非婚生育,一个孩子至少三千,两个孩子至少六千。”丁所长看着林建军瞬间黯淡下来的眼神,补充道:“我知道这笔钱不少,但这是必经程序。” 离开派出所时,林建军的背似乎更驼了。六千元,对小雪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她哪来这么多钱? 傍晚,林建军找到林小华,他正在电脑前忙着:“爸,有事?” “小华,你来一下。”林建军的声音异常严肃。 听完父亲的讲述,林小华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爸,这……这事……” “我知道你和小雪之间有些说不清的事。”林建军直视儿子的眼睛,“但孩子是无辜的。现在户口问题迫在眉睫,你作为……作为孩子的亲生父亲,应该重视这个事情。” 林小华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我明天去取钱。” 国庆节后的第二天,县教育局召开会议,林小华正好要去参加。吴秀兰便提议由她带着小雪和两个孩子搭林小华的车,一起去县城办理社会抚养费缴纳手续,顺便给孩子体检。 清晨,林小华将车停在门口,吴秀兰抱着一个孩子先上了车。小雪抱着另一个孩子站在院子里,犹豫着不敢上前。三个月来,她一直刻意避开与林小华单独相处,每次见面都低着头匆匆走过。 “还不上车?要迟到了。”林小华摇下车窗,语气平淡。 小雪咬了咬嘴唇,抱着孩子坐进了后排。一路上,车内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个孩子偶尔发出的咿呀声。吴秀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尴尬,故意找话题活跃气氛:“小雪,你看小宝多可爱,特别是这双眼睛……” 小雪勉强笑了笑,眼睛却一直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她怀里的女婴突然哭了起来,小手在空中乱抓。 “可能是饿了。”小雪轻声说,手忙脚赶紧撩起衣服喂奶。 林小华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车速放慢了些。 到达县城后,吴秀兰陪小雪去了计生办。缴费窗口前,小雪看着六千元的收据,眼眶发红。这些钱,足够她和孩子生活两三年了。 “别想太多,先把孩子的事办好要紧。”吴秀兰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与此同时,林小华在教育局的会议上心不在焉。他不断看表,想着小雪和孩子现在在做什么。会议一结束,他就匆匆赶往约定好的县人民医院。 医院儿科诊室外,小雪正抱着一个孩子来回踱步,吴秀兰抱着另一个孩子坐在长椅上。见林小华走来,吴秀兰站起身:“小华,我得先回去了,店里忙。你陪小雪做完检查再一起回吧。” 林小华点点头,接过母亲怀里的孩子。吴秀兰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欲言又止。 “下一位!”护士在诊室门口喊道。 小雪抱着孩子走进去,林小华紧随其后。诊室里,一位中年女医生笑容可掬地接过孩子:“来,让阿姨看看这两个小宝贝。” 医生仔细检查了两个孩子的各项指标,满意地点点头:“发育得很好,体重和身高都达标。”她抬头看了看小雪,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林小华,笑着说:“这两个孩子长得真像爸爸,特别是这鼻子和嘴巴。” 一瞬间,诊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小雪的脸刷地变得惨白,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林小华也愣住了,抱着孩子的手臂僵硬起来。 医生察觉到异样,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低头继续填写检查表。 检查结束后,三人沉默地走出医院。林小华突然说:“我去商场买点东西,你们在车里等我。” 小雪点点头,抱着孩子走向停车场。坐在车里,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三个月来,她一直试图忘记那个夜晚——林小华喝醉后,她主动走进他的房间……那时的她太年轻,太冲动,以为这样就能永远留住他。 林小华回来时,手里提着三辆儿童车的包装盒。他将两辆折叠后放进后备箱,另一辆拆开放在前座旁。 “孩子睡着了?”他轻声问。 小雪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女婴放进新买的儿童车。林小华也轻手轻脚地将男孩安置好。 回村的路上,夕阳西下,将山间马路染成金色。车内只有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突然,小雪压抑的啜泣声打破了沉默。 “对不起……小华哥……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她的声音颤抖着,眼泪滴落在怀中的婴儿脸上。 林小华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喉结上下滚动,却不知该说什么。他透过后视镜看到小雪哭红的双眼和憔悴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 “我不该……不该趁你喝醉……”小雪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是我害了孩子……让他们一出生就没有完整的家……”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将车缓缓停在路边。他转过身,看着小雪泪流满面的脸,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递过去一包纸巾。 “先把孩子的事办好。”他低声说,重新发动了车子。 第二天中午,小雪将办理户口所需的所有材料整齐地摆放在桌上:社会抚养费缴纳凭证、未婚生育情况说明、出生证明、身份证和户口本。她紧张地看着林建军检查每一份文件。 “都齐了。”林建军点点头,“不过孩子得先有名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林小华。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男孩叫林云松,女孩叫林宛月。” 小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复杂的情绪。林建军若有所思地看了儿子一眼,没说什么,拿着材料出门去派出所了。 下午,陈雪儿带着自己的孩子睡着了。林小华在隔壁房间帮小雪照看两个孩子。云松和宛宛并排躺在婴儿床里,小手小脚时不时地动一下,睡得香甜。 林小华站在婴儿床边,静静地看着两个小生命。他们有着和他一样的鼻梁,一样的耳垂,这是无法否认的血缘关系。三个月来,他一直在逃避这个事实,但现在,看着这两个无辜的孩子,他心中的坚冰开始融化。 “小华哥……”小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小华转过身,小雪就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我真的知道错了……”小雪抽泣着说,“我不该那么做……不该趁你喝醉...是我的任性害了孩子……” 林小华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不该回抱她。小雪的悔恨是真实的,他能感受到她每一滴眼泪中的自责。但错误已经铸成,两个孩子活生生地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许久,林小华才放下手臂,轻轻环抱住小雪颤抖的肩膀。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平静:“孩子已经有了……我们一起把他们养大吧。” 小雪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看到林小华眼中不再是抗拒和愤怒,而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或许还有一丝她不敢确定的温柔。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六十) 劳动教育现场会 十月的西江镇,金风送爽、丹桂飘香。西江镇中心小学的校园里彩旗招展,红色的横幅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上面“西城县中小学劳动教育现场会”几个大字格外醒目。校园里处处洋溢着忙碌而喜庆的气氛,师生们的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兴奋与期待。 清晨六点,林小华已经站在校门口,反复检查着每一个细节。他今天特意穿了一套黑色西服,打了条暗红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已经组织了三次全校演练,但他仍不免有些紧张,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西装袖口。 三个月前,当徐县长品尝了学生们的手艺并决定在这里召开现场会时,他就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特别是主力指导老师陈雪儿因刚生孩子无法到场,更增加了筹备的难度。 舞台上,二十多名厨艺社团的学生已经穿戴整齐,白色厨师帽下是一张张稚嫩却认真的小脸。 名叫小杰的男孩抿着嘴,重新拿起土豆,手中的菜刀快速起落,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不一会儿,一堆细如发丝的土豆丝便呈现在案板上。 “很好!”刘晓梅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转头又去看其他学生。 另一边,小雪正在指导几个女生摆盘。她乌黑的长发扎成马尾,随着她示范的动作轻轻晃动。“凉拌三丝要这样摆才好看,红萝卜丝、黄瓜丝、木耳丝要分层放,颜色搭配要和谐。” 很快,一盘色彩缤纷的凉菜就像艺术品般呈现在盘中。 “小雪老师好厉害!”女生们发出赞叹。 上午八点半,参会人员陆续抵达。最先到的是各学校的校长和老师们,他们三三两两地走进校园,好奇地打量着这所乡镇小学。接着是教育局的王局长,他一下车就直奔食堂,看到学生们的准备工作后,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林校长,准备得不错啊。”王局长拍拍林小华的肩膀。 “全靠领导支持,还有师生们的共同努力。”林小华谦虚地回答,但眼中的自豪掩藏不住。 九点整,随着一阵汽车引擎声,县委文书记、县人大孙主任、县政府徐县长、县政协陈主席等“四大家”领导的车队缓缓驶入校园。更令人意外的是,宣传部刘部长、统战部林部长、组织部谢部长、纪委王书记等县级领导也相继到来。 林小华连忙迎上前去,心跳如鼓。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重要领导出席,手心不自觉地沁出了汗水。 “文书记、徐县长,欢迎莅临指导!”他声音有些发紧,但仍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 文书记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鬓角微白但精神矍铄。他亲切地与林小华握手:“林校长,听说你们学校的劳动教育搞得有声有色,我们今天可是慕名而来啊!” 徐县长则显得更为熟络,他上次来时就对学校的厨艺社团印象深刻:“林校长,三个月不见,学生们的厨艺又进步了吧?我可是特意空着肚子来的!” 现场会正式开始后,首先由王局长致辞。他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声音洪亮:“劳动教育是素质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西江镇中心小学在这方面做出了有益探索……” 台下,各路媒体记者的摄像机、照相机齐刷刷地对准了主席台。学生们整齐地坐在指定区域,腰杆挺得笔直,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致辞结束后,最引人瞩目的厨艺展示环节开始了。学生们分成几个小组,各自展示不同的烹饪技艺。第一组展示的是刀工,只见小杰手持菜刀,动作娴熟地将土豆、胡萝卜等食材切成细丝,刀光闪烁间,食材已经变成了一堆堆整齐的细丝,引得围观领导连连赞叹。 “这刀工,比我家的厨师还厉害!”统战部林部长忍不住惊叹。 第二组展示的是面点制作。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小雨正在拉面,她纤细的手臂轻轻一甩,面团就像变魔术般被拉成了细长的面条。更令人叫绝的是,她将拉好的面条穿过针眼,竟然毫不费力! “这……这怎么可能?”纪委王书记瞪大了眼睛,凑近去看,“这面条比机器压的还细还均匀!” 小雨腼腆地笑了:“叔叔,拉面要用心感受面团的弹性,就像和好朋友跳舞一样,要有默契。” 就在这时,宣传部刘部长饶有兴趣地走上前:“小朋友,能让阿姨试试吗?” 小雨高兴地点头,递过一小块面团。刘部长卷起袖子,学着孩子的样子开始拉面。然而面团在她手中却显得格外不听话,拉出的面条粗细不均,最后还断成了几截。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哎呀,看来我这手艺还不如小学生呢!”刘部长自嘲地摇摇头,却没有丝毫尴尬,反而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小朋友,你能教教阿姨秘诀吗?\" 小雨认真地点头:“阿姨,您太用力了。拉面要像这样……”她接过面团,动作轻柔而流畅,“要心情愉悦,面才能感受到您的快乐,也就柔顺了。” 刘部长若有所思地点头:“原来如此。这不只是烹饪技巧,更是一种生活态度啊!” 接下来的热菜制作环节更是精彩纷呈。学生们分组合作,有的负责切配,有的负责掌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酸辣茴香小鱼、墨鱼汤、小炒黄牛肉等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陆续出锅,香气弥漫在整个会场。 徐县长品尝了一口小炒黄牛肉,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牛肉嫩而不柴,味道层次丰富,完全不输专业厨师!” 文书记也夹了一筷子酸辣茴香小鱼,细细品味后赞叹道:“酸辣适中,鱼肉鲜嫩,茴香的香气很提味。孩子们,你们真是了不起!”\"、 就在气氛达到高潮时,林小华校长被邀请上台介绍经验。他整理了一下领带,缓步走上主席台。然而,当他看到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摄像机镜头时,突然大脑一片空白,准备好的发言词全都想不起来了。 “以前我们学校很多孩子的成绩虽然不是很好,但是他们都有在家做饭的习惯,加上我们学校食堂的厨师厨艺精湛,我们决定让厨师来教孩子们做菜,也教会他们做人的道理。”林小华虽然说得很流利,但难免还是有些紧张。 就在这时候,小雨突然跑上台,拉了拉林小华的衣角:“校长,我能说几句吗?” 林小华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小雨站在话筒前,虽然个子矮够不着,但她毫不怯场,声音清脆: “各位叔叔阿姨好!我是五年级二班的李雨。在厨艺社团里,我不仅学会了做饭,还明白了很多道理。陈老师告诉我们,做菜要用心,就像对待朋友一样真诚;要耐心,就像等待种子发芽一样不着急;还要有团队精神,就像乐队演奏需要每个人配合。” 她顿了顿,继续道:“以前我在家从不做家务,现在我会帮妈妈做饭,还会教弟弟整理书包。妈妈说我的变化很大,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我觉得,劳动让我变得更好了!” 这番童真却富有哲理的话语,引得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文书记甚至站起身来鼓掌,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光。 刘部长对身边的电视台记者说:“这段一定要完整播出,这才是劳动教育的真谛!” 现场会的后半程,领导和来宾们自由参观校园的其他劳动教育成果展示。操场的一角,园艺社团的学生正在演示如何修剪盆栽;教学楼前的空地上,手工社团的孩子们展示着自己制作的木工作品;甚至还有一群学生在老师的指导下进行简单的电器维修。 活动接近尾声时,文书记召集所有领导进行了简短的总结。他动情地说:“今天,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场展示,更是一种教育理念的生动实践。西江镇中心小学的劳动教育不是形式主义的花架子,而是真正培养了孩子们的动手能力、生活技能和良好品格。下一步,我将担任市委宣传部长,这样的经验值得在全市推广!” 徐县长也深有同感:“上次我来时就被孩子们的厨艺震惊,今天看到他们更大的进步和更深的理解,更加坚定了我们推进劳动教育的决心。” 当天晚上,西城新闻的头条果然播出了这次现场会的盛况。镜头里,小雨拉面的灵巧手法、刘部长与学生亲切互动的场景、林小华校长被孩子“救场”的温馨一幕,以及色香味俱全的学生作品,都通过电视画面传遍了全县。 更令人振奋的是,三天后,安城市主管教育的陈副市长专门打来电话,对西江镇中心小学的劳动教育模式表示高度赞赏,并计划组织全市教育系统前来观摩学习。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六十一) 正式担任中心小学校长 周一的阳光透过县教育局会议室的落地窗洒进来,为严肃的党委会增添了几分暖意。王局长环视了一圈后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根据西江镇教育工作需要,结合林小华同志在劳动教育和大走访工作中的突出表现,我提议任命林小华同志为西江镇中心小学党总支书记、校长。”王局长的声音沉稳有力。 话音刚落,九名党委成员几乎同时举起了手。新任杨局长微微颔首:“林小华同志虽然年轻,但他的工作思路清晰,特色鲜明,完全能够胜任校长职务。我认为他不只是西城县的典范,更是全县中小学校长的标杆。” 王局长满意地点点头:“全票通过,很好。办公室立即起草文件,今天之内下发。” 当天下午四点半,西江镇中心小学党政办公室内,李老师正盯着电脑屏幕处理文件。突然,公文系统弹出一条新消息提示。他点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林校长!”李老师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办公室,在走廊上拦住了林小华。 林小华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被李老师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李老师,什么事这么着急?” 李老师脸上堆满笑容,双手递过一份打印文件:“恭喜林校长!县里刚下的任命文件,您现在是咱们学校的党总支书记兼校长了!” 林小华他接过文件,目光迅速扫过那些熟悉的红头字和公章,最后定格在自己的名字和新的职务上。 “这么快?”林小华的声音有些发紧,尽管他早有预感,但真正接到任命时,那种喜悦还是超出了预期。 放学后推开家门,屋内静悄悄的。林小华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看到陈雪儿和小雪各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儿子林云松正睡在床上。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床上,勾勒出一幅温馨的画面。 林小华站在门口,不忍心打扰,却又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陈雪儿先睁开了眼睛,看到丈夫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小华?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小雪也注意到他,她怀里的小宝宝动了动,但没有醒来。“姐夫,有什么好事吗?看你笑得这么开心。” 林小华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任命文件,走到床前递给陈雪儿:“你们看看这个。” 陈雪儿接过文件,和小雪一起凑过去看。两人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同时抬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太好了!”小雪惊呼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生怕吵醒怀里的孩子。 陈雪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伸手拉住林小华的手:“我就知道你能行!这一年你付出了那么多,终于得到认可了。” 林小华坐在床边,一手搂住陈雪儿,一手轻抚小雪的头发:“没有你们的支持,我不可能做到这些。” 小雪突然想起什么:“姐夫,你还没给姐姐的孩子取名字呢!云松和宛月都有名字了,这个小宝贝还等着呢。” 林小华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他俯身看着熟睡中的小女儿,那张小脸粉嫩嫩的,呼吸均匀而平静。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温柔的光芒:“就叫‘宛茹’吧,林宛茹。希望她像小草一样坚韧,又像花儿一样美丽。” “林宛茹……”陈雪儿轻声重复着,眼中噙满泪水,“真好听。云松、宛月、宛茹,三个宝贝的名字都很美。” 小雪也连连点头:“姐夫取名字真有水平!”她低头亲了亲陈雪儿怀中的小宛茹,“听到没,小茹茹,你有名字啦!” 林小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满是幸福。他站起身:“今晚我们好好庆祝一下!我去告诉爸妈这个好消息。” 晚饭时分,林家餐厅里洋溢着欢乐的气氛。林小华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珍藏的剑南春,又拿出三个酒杯摆在桌上。 “爸,今晚咱们喝一杯!”林小华朝正在看报纸的父亲林建军喊道。 林建军笑眯眯地走过来:“什么喜事啊,开这瓶好酒?” 这时,刘晓梅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姑父,小华当校长啦!县里刚下的文件!” “真的?”林建军眼睛一亮,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小子!比你爸强!我们都喝点酒!” 三位厨师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脸上都带着朴实的笑容。他们都是店里多年的老人,几乎算是家里的一员了。 “恭喜小华!”张师傅憨厚地笑着,“我就说嘛,小华这么能干,迟早当校长!” 王师傅和李师傅也连声道贺。林小华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酒:“这些年多亏几位叔叔帮忙,家里才能这么顺当,我和雪儿、小雪才能安心工作。” 刘晓梅突然把围裙一解,坐了下来:“给我也倒一杯!” 一桌人都愣住了。林小华惊讶地看着表嫂:“你不是从来不喝酒吗?” “今天高兴!”刘晓梅眼睛亮晶晶的,“表弟当校长了,我能不喝一杯?” 林小华笑着给刘晓梅也斟了小半杯:“表嫂,您悠着点,这酒后劲大。” 刘晓梅不以为然地端起杯子:“怕什么!来,为我们家的大校长干杯!” “干杯!”众人举杯相碰,清脆的玻璃撞击声中,欢笑声回荡在整个餐厅。 酒过三巡,一瓶剑南春很快见了底。林小华起身要去再拿一瓶,三位厨师连忙摆手。 “不喝了,”张师傅红着脸说,“晚上还得继续忙。” 其他两人也表示不能再喝了,林小华也不勉强:“那好,改天咱们再好好喝一顿!” 晚饭后,林小华来到婴儿房。三个孩子都已经睡着了。 “姐夫!你太厉害了!”小雪放下手里睡着的林云松,走到他身边,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林小华羞红了脸,弯腰一把抱起儿子,在他红扑扑的小脸上亲了一口:“今天乖不乖啊?” “傻瓜,儿子还不会说话。”小雪在林小华的头上轻轻打了一下。 这时候,林宛月动了一下,似乎要醒了。林小华赶紧走过去,轻轻拍着女儿的胳膊,林宛月一会儿又睡着了。 林小华又俯下身,看看睡着的林宛茹。没想到的是,摇篮里的小宛茹突然“哇”地哭了起来。 “哎呀,我们的小公主吃醋了。”林小华笑着赶紧抱起她。 说来也怪,一到爸爸怀里,宛茹立刻止住了哭声,小手紧紧抓住林小华的衣领不放。 “看看,还是爸爸最有办法。”陈雪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和小雪并肩站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小雪走过来,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宛茹的小鼻子:“小机灵鬼,知道爸爸喜欢你是不是?” 林小华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正专注地望着自己,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爸爸一个人。他的心头涌起一阵暖流,忍不住在小家伙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爸爸爱你们每一个人。”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云松、宛月,最后落在陈雪儿和小雪身上,“爱这个家的每一个人。” 陈雪儿的眼眶又红了,她走过来靠在林小华肩上:“我们知道。这个家因为你才这么幸福。” 小雪也凑过来,从背后抱住林小华:“姐夫,以后你就是校长大人了,可别太忙忘了我们啊!” 林小华笑着摇头:“怎么会?家永远是最重要的。” 当晚,林小华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回想着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从最初接手劳动教育工作时的忐忑,到大走访中与师生家长建立的深厚感情;从第一次站在全县大会上发言时的紧张,到今天接到任命文件时的喜悦。这一切来得如此之快,却又水到渠成。 身旁的陈雪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思绪,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睡不着?” “嗯,有点兴奋,也有点压力。”林小华坦诚道,“校长这个担子不轻啊。” 陈雪儿转过身,在月光下凝视着丈夫的侧脸:“你一定能做好的。你总是能把每件事都做得那么好。” 林小华侧身将她搂入怀中:“因为有你们在背后支持我。”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静静地照耀着这个幸福的家庭。明天将是新的一天,新的挑战,新的开始。但此刻,林小华只想沉浸在这份宁静的幸福中,感受着怀中妻子的温度,聆听着隔壁房间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他坚信这一点。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六十二) 新机遇的出现 又是一个星期三的下午,西江镇中心小学的行政楼会议室内,林小华正襟危坐,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教师。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眉间的皱纹更加明显。 “各位老师,关于厨艺社团的教学工作,我们学校必须进一步加强。”林小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下个月的全校美食大赛,各年级组务必在初赛基础上选拔出最优秀的选手参加总决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教务主任老陈身上:“陈主任,另外一点我要强调一下,学校里像小雪老师那几位带孩子的女教师,课程安排要集中,让她们没有课时能早点回家照顾孩子。”说到这里,林小华的眼神柔和了几分,“我们学校要尽显人文关怀,让女教师感受到学校的爱护。” 会议结束后,林小华站在窗前,看着操场上嬉戏的孩子们,他陷入了沉思。这几年以来,中心小学的办学条件取得了巨大改善,崭新的教学楼拔地而起,各种社团活动如火如荼,连县里都开始关注这所曾经的“落后校”。 “校长,熊老师和薛老师托我谢谢您。”教务陈主任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感激,“她们说弹性上班政策解决了大问题,家里老人年纪大了,实在照顾不了孩子,不然他们只能把孩子带到学校来。” 林小华转过身,摆摆手:“应该的。教师安心了,教学才能搞好。” 接下来的日子,林小华全身心投入到厨艺大赛的筹备中。每天放学后,他都会去厨艺社团转转,看着妻子陈雪儿耐心地指导学生们切菜、调味。那些平日里调皮捣蛋的男孩子,此刻却全神贯注地跟着\"师母\"学习刀工,这画面总让他心头一暖。 大赛前一周的晚上,林小华一边照顾店里的生意,一边伏案修改活动方案直到深夜。陈雪儿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书房,轻轻放在桌上。 “别太拼了,明天还要早起呢。”她揉了揉丈夫的肩膀,感受到那里紧绷的肌肉。 林小华抬头,握住妻子的手:“这次大赛很重要,我要检验出学校厨艺教育的成果。” “你呀,总是把每件事都看得那么重。”陈雪儿叹了口气,却掩不住眼中的骄傲。 终于到了比赛当天。校园里张灯结彩,临时搭建的舞台上,十口电磁炉整齐排列,小厨师们穿着洁白的厨师服,头戴厨师帽,神情既紧张又兴奋。林小华站在后台,看着妻子从容不迫地指挥着全场,心中涌起一股自豪。 “各就各位,比赛开始!”随着陈雪儿清脆的口令,小选手们立刻行动起来,切菜声、炒菜声、观众的喝彩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校园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正当比赛进行到最激烈的环节,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校门口。车内的县委宣传部刘部长原本要去慰问困难户,却被校园内的热闹景象吸引。 “停车。”刘部长对司机说,摇下车窗,饶有兴趣地观望着,“你们学校在忙什么呢?活动办得挺热闹啊。” 学校保安老张见状,连忙上前:“领导好,这是我们西江镇中心小学的首届学生厨艺大赛,请您登记一下。” 趁刘部长登记的空档,老张悄悄给林小华发了条短信:“县委领导到校门口了。” 林小华看到消息,心头一跳,三步并作两步赶到校门口。当他认出是刘部长时,立刻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迎上前去。 “刘部长好!欢迎您莅临指导!”林小华伸出双手,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刘部长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校长,他穿着整洁的衬衫西裤,虽然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眼神明亮有神,给人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 “林校长是吧?活动办得不错啊,我路过被吸引过来了。”刘部长笑着和林小华握手,“带我看看吧。” 林小华陪同刘部长穿过校园,一路上简要介绍了学校近年的发展变化。当他们来到比赛现场时,正好看到一个小男孩娴熟地颠勺,锅中的火焰腾空而起,引起一片惊呼。 “这些孩子真不简单!”刘部长惊讶地说,目光在选手们之间来回扫视,“林校长,你们学校的素质教育抓得很到位啊。” 林小华谦虚地笑笑:“都是孩子们自己有兴趣,我们只是提供平台。” 十分钟后,刘部长示意林小华借一步说话。两人走到一棵桂花树下,刘部长压低声音:“林校长,县委正在考虑从教育系统提拔一名熟悉一线教学的校长担任教育局副局长。文书记和徐县长都很欣赏你。” 林小华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不过,”刘部长继续道,“常委里有人提出你资历尚浅。但文书记和徐县长都坚持要选拔能干实事的干部。”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小华一眼,“你好好表现,机会很大。” 送走刘部长后,林小华站在校门口久久不能平静。副局长?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走上行政岗位。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发呆。 晚上回到家,林小华径直走向父亲的书房。老林正在练书法,见儿子神色异常,放下毛笔问道:“怎么了?学校出事了?” 林小华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爸,今天县委宣传部刘部长来学校,说县委考虑提拔我当教育局副局长。” 老林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这是好事啊!”他激动地拍了下桌子,“我早就说过,以你的能力,不该只当个小学校长。” “可是……”林小华眉头紧锁,“我只懂教学,行政工作一窍不通。再说,我更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 “糊涂!”老林打断儿子,“行政岗位更能锻炼人,影响的范围也更大。你当了副局长,可以为全县的教育事业做更多事!” 正当父子俩争论时,陈雪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她看看丈夫,又看看公公,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怎么了?”她轻声问道。 林小华叹了口气,把刘部长的话复述了一遍。出乎他意料的是,陈雪儿听完后竟然笑了。 “你笑什么?”林小华困惑地问。 陈雪儿放下水果盘,坐到丈夫身边:\"其实,奶奶早就联系了韩市长。要不是这样,你以为你能这么快就有这么多机会?\" 林小华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什么?奶奶找韩市长?什么时候的事?” “上半年你被评为市级优秀校长时。”陈雪儿平静地说,“韩市长是奶奶的亲侄子,她一直很关心你的发展。” 林小华感到一阵眩晕,扶住书桌才站稳。他想起去年那个突如其来的荣誉,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的工作得到了认可。原来背后竟有这样的“运作”?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林小华声音颤抖,“我一直以为靠的是自己的努力……” 老林见状,严肃地说:“小华,现实就是这样。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没有关系,谁会注意到你?奶奶只是帮你打开一扇门,走进去的还是你自己。” 林小华颓然坐下,双手抱头。他想起自己刚当老师时的理想——做一个纯粹的教育者,用心教书育人。这些年,他确实为学校做了不少实事,但如今却发现,自己的“成功”竟也离不开那些他曾经不屑的“关系”。 陈雪儿轻轻握住丈夫的手:“我们不是要干涉你的选择,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固执而错过机会。你想想,如果你当了副局长,不是能为更多学校、更多孩子做更多事吗?” 窗外,夜色渐深。林小华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他突然想起今天厨艺大赛上,那些孩子们专注的眼神和灿烂的笑容。如果当了副局长,他还能经常看到这样的场景吗? 但另一方面,父亲和妻子的话也不无道理。行政岗位确实能带来更大的影响力,让他推动更多教育改革... “我需要时间考虑。”最终,林小华只说了这么一句。 那晚,林小华辗转反侧,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画面:课堂上孩子们求知的眼神,教师会议上同事们期待的目光,还有刘部长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六十三) 深夜的温度计 凌晨两点十三分,林小华的指尖刚触到床头灯的开关,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姐夫!姐!快开门!”小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穿透薄薄的门板。 陈雪儿猛地从半梦半醒中惊醒,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林小华的肋骨。林小华倒吸一口冷气,顾不上疼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小雪的房间。房间里,小雪正焦急地不知所措,她怀里抱着面色潮红的林云松,另一只手还拽着哭闹不止的林宛月。 “两个孩子都烧起来了!”小雪的嘴唇在发抖,“刚才量了体温,都快四十度了!” 林小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指尖一颤。陈雪儿已经跳下床,手忙脚乱地套上外套,头发还乱蓬蓬地支棱着。 “怎么会突然发烧?”陈雪儿的声音里带着焦急,她接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宛月,孩子的小脸烧得通红,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林小华没有回答,转身冲进卫生间,翻箱倒柜找出体温表再次测量体温。他的动作又快又急,水杯被碰倒,在洗手台上滚了一圈,最终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别慌!再量下体温!”他对自己说,声音却比想象中嘶哑。 五分钟后,数字定格在39.7和39.9。林小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雪,你去给孩子们穿厚点。雪儿,拿上两个小被子和钱包。”他的声音出奇地平稳,“我去把车开到门口。” 三分钟后,林小华的车已经停在饭店后门。小雪抱着林云松钻进后座,陈雪儿紧随其后,怀里是仍在抽泣的林宛月。林小华从后视镜看到儿子无精打采地靠在小雪肩上,眼睛半闭着,小脸烧得通红,却反常地安静。而女儿则哭得撕心裂肺,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 “坐稳了。”林小华踩下油门,车子在空荡的街道上飞驰。路灯的光晕在挡风玻璃上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陈雪儿在后座不停地哄着女儿:“月月乖,马上就到医院了,不哭不哭……”她的声音里满是心疼,手指轻轻擦去林宛月脸上的泪水。 小雪则安静地抱着林云松,时不时用嘴唇碰碰孩子的额头,眉头越皱越紧。林小华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镇医院急诊室的灯光依旧亮着。林小华抱着林宛月冲进大门时,值班护士正打着哈欠翻看杂志。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她抬起头,职业性的警觉立刻取代了倦意。 “两个孩子高烧,出生都不到四个月。”林小华的声音又快又清晰,“麻烦医生赶紧检查一下。” 护士立刻拿起电话呼叫儿科值班医生,同时熟练地递过体温计:“先再测一次。” 医生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白大褂皱巴巴的,看起来比林小华还要疲惫。他快速检查了两个孩子,然后开出一张化验单:“先抽血,可能是细菌感染。” 抽血时,林宛月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小小的身体在陈雪怀里拼命挣扎。林小华不得不帮忙按住女儿的手臂,看着针头刺入那细嫩的皮肤,他的心像被那只针同时刺穿。林云松却异常安静,只是在小雪怀里轻轻颤抖,大眼睛里蓄满泪水却不哭出声来。 “松松真勇敢。”小雪轻声哄着,手指温柔地梳理着孩子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等待化验结果的二十五分钟像二十五个小时一样漫长。林小华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陈雪抱着终于哭累睡着的女儿坐在长椅上,小雪则一直将林云松搂在怀里,轻轻摇晃着。 “姐夫,你坐会儿吧。”小雪抬头看向林小华,眼睛里满是疲惫和担忧。 林小华摇摇头,继续他的踱步。他的目光不断扫向化验室的方向,每一秒都在想象最坏的结果。手机显示凌晨三点十八分,他想起饭店厨房里还有没收拾完的餐具,明天——不,今天中午还有预订的酒席。 医生终于拿着化验单走出来:“急性细菌感染,需要立即输液退烧。我先开药,你们去缴费。” 林小华几乎是抢过处方单,冲向缴费窗口。凌晨的医院走廊空荡荡的,他的脚步声回荡在墙壁之间。三分钟后,他拿着药跑回急诊室,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下。 护士熟练地配药、扎针。当针头刺入林宛月细小的手背时,孩子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又沉沉睡去。林小华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接过来,抱在怀里。也许是感受到父亲熟悉的气息,林宛月在睡梦中往他胸口蹭了蹭,小脸终于不再那么紧绷。 小雪那边,林云松的输液也开始了。孩子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视线一直追随着父亲。当林小华看向他时,那双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近乎委屈的神情,好像在问:爸爸为什么不抱我? 林小华的心像被一只小手攥住了。他转向陈雪儿:“你来抱会儿月月。”然后走到小雪身边,伸手接过儿子。 “我来吧,你休息会儿。”他对小雪说,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小雪点点头,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林小华空着的那只手迅速扶住她的胳膊。她的皮肤冰凉,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林小华这才想起,小雪白天在学校上班,晚上还要照顾两个孩子,而他和陈雪儿因为饭店太忙,经常顾不上帮忙。 陈雪儿抱着女儿站在一旁,看着丈夫和小雪之间的互动,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小雪自然地接过林宛月,动作熟练抱着孩子。林云松在林小华怀里很快安静下来,小手抓着父亲的衣领不放。四个人站在那里,构成一幅奇异的和谐画面,却让陈雪感到自己像个局外人。 “我……我先回去看看茹茹。”陈雪突然说,声音有些干涩,“爸妈年纪大了,照顾一晚上孩子肯定累坏了。” 林小华抬起头,眉头微皱:“你一个人行吗?要不要我…… ” “不用,你留在这儿照顾孩子们。”陈雪打断他,迅速把女儿的东西收拾好,“输液完了给我打电话,我好给你们开门。” 她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急诊室,背影显得有些孤单。林小华望着妻子离去的方向,心里升起一丝愧疚,但怀里的儿子轻轻咳嗽了一声,把他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 输液室的灯光调暗了些,其他病人都睡着了,只剩下输液瓶里液体滴落的声音。小雪抱着林宛月坐在林小华旁边,两人的肩膀几乎相触。林小华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混合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小雪的头慢慢靠在了林小华肩上。他以为她睡着了,却听到极轻的啜泣声。 “姐夫……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一个人……真的好累……” 林小华僵住了。他能感觉到小雪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衬衫,温热又潮湿。怀里的林云松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了许多。另一边,林宛月在小雪怀里也睡得正香。 “我知道。”他最终只是低声回应,喉咙发紧,“以后……我们会多帮忙。” 小雪没有回答,但她的啜泣渐渐平息,呼吸变得均匀。林小华保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不敢动,生怕惊醒她或者孩子们。他的肩膀开始发酸,却奇异地感到一种平静。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第一缕晨光透过百叶窗照进输液室。林小华看着怀里儿子退烧后恢复了些血色的脸蛋,又看看靠在自己肩上睡着的小雪,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时间过得很快,小雪生下两个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好在林建军夫妻帮她带孩子,不然她肯定忙不过来。想起她每一次次叫自己“姐夫”时羞涩的笑容,想起她为了不给他们添麻烦,拼命工作、照顾孩子的样子。 一滴泪水不知何时滑下他的脸颊。林小华轻轻闭上眼睛,在这个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医院黎明,他第一次允许自己承认:他对小雪的感情,早已超出了单纯的亲戚之情。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六十四) 王小川家双喜临门 十月的阳光透过纱窗洒进卧室,郭苗苗轻手轻脚地走到婴儿床前,俯身看着熟睡中的两个小女儿。她们粉嫩的小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嫩,微微起伏的小胸脯像两只安静的小猫咪。郭苗苗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个的脸颊,心里格外开心。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王小川从身后环抱住妻子,下巴轻轻搁在她肩膀上。 “你看她们多像你,”郭苗苗压低声音,“特别是这个小鼻子,简直和你一模一样。” 王小川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那是,我女儿当然像我。”他顿了顿,“不过眼睛像你,又大又亮。” 两人相视一笑,沉浸在初为父母的喜悦中。三个月前,郭苗苗顺利产下一对双胞胎女儿,圆了他们儿女双全的梦想。只是这段时间家里生意特别忙,再加上王小川的爷爷刚办了85岁寿宴,他们决定不再办满月宴,免得麻烦左邻右舍。 “妈妈!爸爸!”快五岁的浩浩突然推开门冲了进来,声音大得让两个小宝宝皱起了眉头。郭苗苗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浩浩立刻捂住嘴巴,蹑手蹑脚地走到婴儿床前。 “妹妹们还在睡觉吗?”他小声问道,眼睛亮晶晶的。 王小川揉了揉儿子的头发:“是啊,小点声。你今天不是要去幼儿园吗?快去换衣服。” 浩浩点点头,却站着不动,眼睛盯着两个妹妹看个不停。郭苗苗注意到儿子书包鼓鼓的,似乎塞了什么东西。 “浩浩,你书包里装了什么?”她蹲下身问道。 浩浩神秘地笑了笑:“是给妹妹的礼物!”说着就要拉开书包拉链。 郭苗苗连忙阻止:“等等,我们先出去,别吵醒妹妹。”她牵着儿子的手轻轻带上门,来到客厅。 浩浩迫不及待地打开书包,掏出一盒饼干、一包牛奶和一个果冻,骄傲地摆在茶几上:“看!这是我给妹妹留的!” 郭苗苗和王小川惊讶地对视一眼。最近几天,他们确实发现浩浩书包里总有些小零食,还以为是幼儿园发的或者小朋友送的。 “这些都是从哪来的?”王小川皱眉问道。 “老师发给我们的点心,”浩浩认真地说,“我每次都只吃一半,剩下的带回来给妹妹。”他眼睛亮亮的,“我想让妹妹也尝尝好吃的!” 郭苗苗心头一暖,把儿子搂进怀里:“浩浩真是个懂事的好哥哥。”但她随即想起什么,拿起那个果冻,“不过妹妹们现在还太小,不能吃这些东西,特别是果冻,会噎住的,很危险。” 浩浩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可是……我想让妹妹尝尝……” 王小川蹲下身,与儿子平视:“浩浩关心妹妹是对的,爸爸妈妈很为你骄傲。但是妹妹们现在只能喝奶,等她们长大一点,你再分享好吃的给她们,好不好?” 浩浩想了想,郑重地点点头:“那我先帮妹妹存着!等她们长大了再给!” 看着儿子天真的样子,郭苗苗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这个曾经调皮的小男孩,自从有了妹妹后,变得越来越有责任感了。 “好了,快去换衣服,爸爸送你去幼儿园。”王小川拍拍儿子的背。 等父子俩出门后,郭苗苗回到卧室,两个小女儿已经醒了,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她轻轻抱起其中一个,感受着那小小的身体传来的温度,心中满是幸福。 周六下午,县医院儿科门诊部人来人往。林小华抱着女儿林宛茹,陈雪儿拿着各种检查单跟在后面,在走廊里艰难地穿行。 “人真多啊,”陈雪儿擦了擦额头的汗,“早知道就预约早一点的时间了。” 林小华调整了一下抱姿,让两岁的女儿更舒服些:“宛茹乖,马上就到我们了。” 就在这时,陈雪儿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家人吸引住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推着双人婴儿车,旁边站着高大的丈夫和一个活泼的小男孩。 “那不是郭苗苗吗?”陈雪儿惊讶地拉了拉丈夫的袖子。 林小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看到了王小川一家。他们已经有几个月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王小川爷爷的寿宴上。 “苗苗!小川!”陈雪儿挥手喊道。 郭苗苗转过头,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雪儿!小华!真巧啊!”她推着婴儿车走过来,王小川牵着浩浩跟在后面。 两个家庭在医院的走廊上重逢,互相问候着近况。陈雪儿好奇地看向婴儿车里的两个小宝宝:“这就是你们的双胞胎女儿吧?真可爱!” 郭苗苗笑着点头:“是啊,大的叫安安,小的叫乐乐,今天带她们来做三个月体检。” 陈雪儿突然想起什么,急忙翻找自己的包:“哎呀,我都忘了给你们准备红包了!”她掏出钱包,抽出两个红包就要塞给郭苗苗,“这是给两个小宝贝的,一点心意。” 郭苗苗连忙后退一步,摆手拒绝:“不用不用,这样送来送去多没意思。你们能遇到就是缘分,不如这样,晚上来我们新开的餐厅吃饭吧,正好请你们尝尝味道,给点意见。” 王小川也附和道:“是啊,我们商场里新开了家养生餐厅,主打炖煮菜,很适合带孩子去。” 陈雪儿还想坚持,林小华轻轻按住她的手:“苗苗说得对,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晚上一定去捧场。” 浩浩这时拉了拉陈雪儿的衣角:“阿姨,宛茹妹妹可以吃果冻吗?” 陈雪儿蹲下身笑道:“她还小,不能吃果冻哦。浩浩是想分享给妹妹吗?” 浩浩认真地点点头:“我有好多好吃的想给妹妹,但妈妈说妹妹太小了,只能喝奶。” 王小川摸了摸儿子的头,眼中满是骄傲:“这小子自从有了妹妹,整天想着怎么对她们好。” 两家人聊得正欢,广播里叫到了林宛茹的名字。陈雪儿站起身:“轮到我们了,一会儿见。” 郭苗苗点头:“好的,我们大概还要半小时,结束后直接在商场见吧,就在医院对面那个新开的购物中心,三楼‘养心斋’。” 傍晚时分,“养心斋”餐厅里柔和的灯光洒在原木色的桌椅上,营造出温馨舒适的氛围。林小华一家到达时,郭苗苗已经安排好了靠窗的位置,两个婴儿车并排放在一旁,浩浩正趴在车边逗妹妹们笑。 “来,坐这里。”郭苗苗热情地招呼他们入座,“我让厨师准备了几道招牌菜,应该合你们口味。” 王小川递过菜单:“我们这里主打养生炖品,少油少盐,讲究原汁原味。” 陈雪儿浏览着菜单,眼睛一亮:“这个‘秘制炖乳鸽’看起来不错。” “这是我们的招牌菜,”王小川自豪地说,“很多老顾客专门为这道菜来的。” 不一会儿,服务员端上了几道精致的炖品。当那盅炖乳鸽被揭开盖子时,一股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陈雪儿舀了一小勺汤,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天啊!”她的眼睛瞬间睁大,“这味道……太鲜美了!”她又夹了一块鸽肉,肉质鲜嫩,入口即化,却又不失嚼劲。 林小华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确实不错,汤清味醇,没有多余的调料味,却能尝到食材本身的鲜美。” 郭苗苗笑着说:“我们的厨师以前在南方餐馆学艺,对火候和食材搭配很有研究。” 正说着,一位身穿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子从厨房走出来,在王小川的示意下走到他们桌前。 “这位就是我们的主厨李师傅,”王小川介绍道,“刚才陈女士对您的炖乳鸽赞不绝口呢。” 李师傅微微颔首:“谢谢夸奖。” 陈雪儿好奇地问:“李师傅,您这乳鸽是怎么炖的?汤这么清,味道却这么浓郁。” 李师傅神秘地笑了笑:“这是我的小秘密,不方便透露。”他的语气虽然客气,但态度坚决。 陈雪儿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想到什么,转向王小川:“王总,你们有没有想过做月子餐?这些炖品非常适合产妇食用,营养丰富又容易消化。而且你们离县医院这么近,很多产妇都有这个需求。” 王小川和郭苗苗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郭苗苗拍了下手:“雪儿,你这个建议太棒了!我们怎么没想到呢?” 王小川恍然大悟:“确实,现在月子餐市场需求很大,但专业做这个的餐厅很少。我们可以开发一个专门的月子餐系列……” 陈雪儿兴奋地补充:“我可以帮忙设计菜单!我坐月子时研究过不少食谱,知道哪些食材对产妇好。” 林小华看着妻子热情的样子,笑着摇头:“看吧,又找到新事业了。” 郭苗苗举起茶杯:“来,为我们未来的合作干杯!” 两个家庭的欢声笑语在餐厅里回荡,两个小婴儿在婴儿车里安静地睡着,浩浩则吃着一碗蒸蛋。窗外的夜色渐浓,但餐厅里的温暖却愈发浓郁。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六十五) 孙书记升任副县长 国庆节后的第二周,西江镇的天空格外晴朗。10月14日早晨九点,镇政府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孙正明站在投影仪前,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正在讲解集镇改造的规划图。 “各位,这次改造的重点是解决老街区的排水问题,同时要保留我们西江镇的历史风貌…… ”孙正明的声音沉稳有力,手指在图纸上划过,激光红点准确地停在需要改造的区域。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党政办的小李匆匆走进来,俯身在孙正明耳边低语:“孙书记,徐县长电话,说有急事。” 孙正明皱了皱眉,向参会人员示意暂停,快步走出会议室接听电话。 “徐县长,我是孙正明。”他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老孙啊,下午两点前必须赶到县委会议室,有个重要会议要你参加。”徐县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不容置疑。 “徐县长,是什么会议这么急?我这边正在开集镇改造的会…… ” “别问那么多,准时到就行。”徐县长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孙正明站在走廊里,手机还贴在耳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徐县长向来雷厉风行,但这么突然的通知还是少见。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走进会议室。 “抱歉各位,我们继续。”孙正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迅速调整状态,继续主持会议,只是时不时会瞥一眼手表。 中午十二点半,孙正明匆匆吃过午饭,立刻让党政办安排公车。 “小王,立刻给我派辆车,我要去县里开会。”孙正明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吩咐道。 “孙书记,现在就走吗?要不要准备什么材料?”党政办主任王强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不用,徐县长没说需要准备什么。”孙正明扣上西装最下面的一颗扣子,大步走向停在院里的黑色帕萨特。 车子驶出镇政府大院时,孙正明透过车窗看到街道两旁熟悉的店铺和行人。他在西江镇已经工作了八年,从镇长到书记,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他都熟悉。车子驶过老街时,他看到正在施工的排水工程,那是他亲自跑省里争取来的项目。 “不知道是什么会这么急……”孙正明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下午一点五十分,孙正明的车驶入县委大院。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快步走向会议室。远远地,他就看到县委文书记和县政府徐县长站在会议室门口,似乎在等人。 “文书记,徐县长。”孙正明加快脚步走过去,微微欠身打招呼。 “哦,老孙来了。”文书记点点头,目光却越过他看向大门方向。 徐县长拍了拍孙正明的肩膀:“来得正好,先在这等会儿。” 孙正明站在一旁,感觉气氛有些异样。两位领导不时看表,交头接耳,显然在等更重要的人物。他识趣地退到角落,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低垂。 “难道有市里领导要来?”孙正明心里猜测着,手心不自觉地出了汗。他悄悄用拇指抹了抹掌心的汗水,又整了整本就很整齐的领带。 两点整,一辆黑色奥迪a6缓缓驶入大院,停在了会议室门口。车门打开,市委组织部黄部长和常务副部长刘部长先后下车。 文书记和徐县长立刻迎上去,热情地握手问候。孙正明站在一旁,不知是该上前还是继续等待。 “黄部长,刘部长,一路辛苦了。”文书记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恭敬。 “老文啊,你们县里的路该修修了,这一路颠得我腰疼。”黄部长笑着拍了拍文书记的肩膀。 这时,徐县长突然转身向孙正明招手:“孙书记,过来一下。” 孙正明快步走过去,站得笔直。 “黄部长,刘部长,这是我们西江镇的党委书记孙正明,今年49岁,在西江镇干了快二十年了。”徐县长介绍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强调,“按说他早该提拔了,但西江镇情况特殊,一直离不开他这样熟悉情况的干部。” 黄部长上下打量了孙正明一眼,点点头:“基层干部不容易啊。”说完就转身向会议室走去。 刘部长紧随其后,只留下一句:“进去吧。” 孙正明站在原地,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徐县长的话听起来像是表扬,却让他心里更加没底。他跟在最后进入会议室,发现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县里各部门的一把手。 文书记走到主席台,敲了敲话筒:“现在开会,请所有人关闭手机。” 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只有翻动笔记本和关机的提示音。孙正明坐在靠后的位置,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刘部长走到台前,打开一个文件夹:“受市委委托,我宣布以下人事任命…… ” 孙正明握笔的手微微发抖,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经中共西城县委推荐,市委常委会议通过,现任命中共西城县委宣传部部长刘玉梅担任市委宣传部副部长……” 孙正明低头记录,心里却越来越疑惑。这些任命似乎都与他无关,为什么徐县长非要他来参加? “……市人社局副局长王小勇担任西城县人民政府常务副县长…… ”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孙正明也跟着鼓掌,眼睛却一直盯着刘部长的嘴唇,等待下一个名字。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宣读,孙正明的希望逐渐消退。他悄悄环顾四周,发现有几个人的表情和他一样困惑。笔记本上,他无意识地画了几个问号。 “最后,”刘部长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一些,“任命西江镇党委书记孙正明同志为西城县人民政府副县长。” 孙正明的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晕开成一个黑点。他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会议室里响起掌声,有人转头看向他,但他仿佛被定住了,一动不动。 “请以上同志尽快完成工作交接,下周一到新岗位报到。”刘部长合上文件夹,退到一旁。 黄部长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同志们,这次人事调整,既有从现有市县党委、党组班子中的人员调整,又有乡镇党委中的调整……” 孙正明终于回过神来,手指颤抖着在笔记本上写下“副县长”三个字,又迅速划掉,像是怕被人看见。 “……一些党委书记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工作作风扎实、成效显着,理应得到提拔重用……”黄部长的目光扫过会场,在孙正明身上停留了一秒,“市委市政府将继续从乡镇党委班子中选拔干部到市级部门任职,让能者上、优者得到重用。” 孙正明感到一阵热血涌上脸颊。八年了,他在西江镇埋头苦干,从没想过能更进一步。现在突然被提拔,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会议结束后,人群开始散去。孙正明还坐在位置上,慢慢整理着笔记本。 “老孙,恭喜啊!”徐县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说嘛,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孙正明站起身,握住徐县长的手:“徐县长,我……我真没想到。” “没想到?你以为我叫你来是当观众的啊?”徐县长哈哈大笑,“黄部长这次来,主要就是考察你。你在西江镇的工作,上面都看在眼里。” 文书记也走了过来:“孙县长,以后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孙正明连忙摆手:“文书记,您别这么叫,我……我还没适应。” “慢慢就适应了。”文书记意味深长地说,“不过西江镇的工作不能放松,在新书记到任前,你还得两头兼顾。” 走出会议室,孙正明站在县委大院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秋日的阳光洒在他脸上,温暖而明亮。他摸出手机,想给妻子打个电话,又放下了。他想亲自回家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回镇里的路上,孙正明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思绪万千。西江镇的老街改造还没完成,中心小学的新教学楼刚打好地基,贫困户李老汉家的危房改造计划还在他抽屉里……这些未完成的工作,突然都成了他的牵挂。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六十六) 红寿衣与红烧肉 重阳节刚过两天的农历九月十一,清晨五点半,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陈雪儿已经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生怕吵醒身旁熟睡的丈夫和婴儿床里的女儿。 她刚穿上拖鞋,床上的林小华就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林建军已经在洗漱了。 “雪儿?怎么起这么早?”林小华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睡意。昨晚饭店生意火爆,他们忙到凌晨两点才回家,按理说妻子应该比他更疲惫才对。 陈雪儿正闻言转过头:“今天是我爸六十大寿,我得早点回去准备。”她边说边从衣柜深处抽出一个红色纸袋,“昨天太忙,差点忘了这事。” 林小华猛地坐起身:“今天?六十大寿?你怎么不早说!”他懊恼地拍了下额头。 陈雪儿已经换好衣服,正在梳头:“按照老家规矩,女儿得给父亲买一身红寿衣,再亲手做顿红烧肉。”她指了指红色纸袋,“衣服我上周就买好了,现在得去市场买块好五花肉。” 林小华点点头,迅速下床:“我送你去市场。” “不用,你上午不是有会吗?”陈雪儿系好围裙,“买完肉回来处理,你下午早点回来就行。” 林小华已经穿好裤子:“我让刘副校长替我主持会议。”他掏出手机快速发了条信息,“六十大寿是大事,不能马虎。” 陈雪儿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她快步走进厨房,从橱柜里取出一个铁盒:“那你记得下午三点前回来。我先去买肉了。” 市场里人声鼎沸,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新鲜蔬菜和生肉的气息。陈雪儿在肉摊前仔细挑选,最终选定了一块肥瘦相间的上等五花肉。 “这块好,三层分明,做红烧肉最合适。”肉摊老板竖起大拇指,“陈老板今天怎么亲自来买肉?” “我爸今天过寿。”陈雪儿笑着接过用荷叶包好的肉。 回到家中,陈雪儿立刻忙碌起来。她先将红寿衣从纸袋中取出——一套大红色的纯棉内衣,摸上去柔软舒适。她小心地将衣服熨平,叠好放入一个绣着寿字的锦盒中。 接着她开始处理五花肉,她熟练地用镊子夹起肉皮上的杂毛,然后在煤气灶上直接烧灼肉皮表面,去除残留的毛根和腥味。火焰舔舐着肉皮,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焦香。 下午两点半,林小华提前离开了学校。回到家时,陈雪儿已经将红烧肉炖上,满屋飘香。她换上了一件喜庆的红色旗袍,正在给女儿宛茹换衣服。 “姐夫!”小雪看到林小华,开心地说,“我们今天去给伯伯过生日!” 林小华看着小雪怀里的两个孩子,把林云松接过来:“对啊,我们一起去。” 陈雪儿将红烧肉装进保温盒,又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红寿衣、红烧肉、两瓶五粮液酒和一盒茶叶。陈雪儿抱着林宛月,陈雪儿抱着林宛茹,一家人步行前往不远处的岳父家。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热闹的说笑声。 “来了!”陈新远满脸笑容,“快进来,等你们半天了。” 屋内已经坐了几位亲戚,奶奶也到了。看到林小华一家,老人眼睛一亮:“雪儿来啦!小华也来了,快坐快坐!” 陈雪儿上前将锦盒双手奉上:“爸,这是女儿给您准备的红寿衣。” 陈新远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我晚上就穿上!” 林小华也上前行礼:“爸,福寿安康。”他将五粮液酒放在桌上,“一点心意。” 正说着,门又被推开,林建军也拎着两瓶五粮液走了进来:“亲家,生日快乐!” 陈新远笑得见牙不见眼:“亲家!简直让你破费了!” 陈雪儿将红烧肉端进厨房加热,林小华则陪着岳父聊天。忽然,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接着是车门关闭的声响。众人没太在意,直到敲门声响起。 林建军离门最近,起身去开门。门一开,他愣住了:“韩、韩市长?”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林小华惊讶地转头,果然看到西装笔挺的韩志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建军哥,好久不见。”韩市长微笑着点头,然后目光越过他看向屋内,“大哥,生日快乐啊!” 林小华完全懵了,下意识站起身。韩市长是商城市的大领导,怎么会来参加岳父的生日?还叫岳父“大哥”? 陈新远已经迎了上去:“志明来啦!快进来!” 林小华机械地走上前:“韩市长好!没想到您……” 韩市长摆摆手打断他,笑容亲切:“小华啊,按雪儿的辈分,你该叫我六叔才对。” “六……六叔?”林小华彻底糊涂了,求助地看向妻子。 陈雪儿刚从厨房出来,看到韩市长也吃了一惊:“六叔?您怎么来了?” 这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从里屋走出来,正是奶奶。老人家看到韩市长,眼睛一亮:“志明回来了!”她快步走上前,韩市长赶紧扶住她:“妈,我回来看您和大哥。” 奶奶转头对一脸茫然的林小华解释道:“志明是我儿子,雪儿的六叔。当年过继给我大姐家,改姓了韩。” 林小华这才恍然大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和陈雪儿结婚,竟然不知道妻子有这么一位位高权重的亲戚! 韩市长似乎看出他的惊讶,笑着说:“我工作忙,很少参加家族聚会。雪儿结婚时我正在中央党校学习,没能参加婚礼。”他将礼盒递给陈新远,“大哥,一点心意。” 陈新远接过礼盒,拉着韩市长入座:“你能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今天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餐桌上很快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陈雪儿的红烧肉被放在正中间,油亮红润,香气扑鼻。韩市长夹了一块,赞不绝口:“雪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红烧肉比大饭店的还香!” 陈雪儿脸一红:“六叔过奖了。爸,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韩市长与家人聊着家常,丝毫没有领导的架子。酒过三巡,他突然转向林小华:“小华啊,听说你可能要提拔为教育局副局长?” 林小华手中的筷子一顿,心跳陡然加速:“是……是有这个传闻。” 韩市长点点头:“西城县的文书记和徐县长,还有几个部门的领导,大多是我那时候考察任用的。” 林小华听得心惊,没想到韩市长在当地政界有如此深厚的人脉。他小心翼翼地问:“六叔认识刘部长?” “不仅认识,还很熟悉。”韩市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小华,你年轻有为,工作踏实,我很看好你。不过……”他放下酒杯,“职位越高,责任越大。你要记住,无论走到什么位置,都不能忘了教育工作的初心。” 林小华正襟危坐:“六叔教导的是。我一定牢记住。” 韩市长满意地点点头,转向陈新远:“大哥,你找了个好女婿啊!” 陈新远笑得开怀:“那当然!我闺女眼光能差吗?” 饭后,韩市长将林小华叫到阳台。 “小华,”韩市长的语气变得严肃,“今天以家人身份跟你说几句心里话。官场如战场,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林小华恭敬地站着:“请六叔指点。” “你有才华,但太耿直。”韩市长望着远方,“该强硬时要强硬,该圆滑时也得圆滑。记住,做事要高调,做人要低调。” 林小华深深点头:“我记住了。” 韩市长拍拍他的肩:“好好干。有需要可以直接找我,但记住,别打着我的旗号行事。真正的能力,要靠自己证明。” 回到客厅,陈雪儿正在收拾碗筷。林小华走过去帮忙,低声问:\"你有个当市长的六叔,怎么从不告诉我?\" 陈雪儿狡黠一笑:“你又没问。再说,六叔一向低调,不许我们拿他的名头说事。”她顿了顿,“不过今天他主动提起你提拔的事,看来很看重你。” 林小华看着妻子明亮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温暖。无论将来仕途如何,有这样一位贤内助,有这样团结的家族做后盾,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六十七) 亲自下厨的校长 西江县中心小学的食堂里,蒸笼里的米饭冒着腾腾热气,大铁锅里的油滋滋作响。林小华挽起白衬衫的袖口,双手握着大铁铲,动作娴熟地翻炒着锅里的白菜炒肉。 “林校长,您这是…… ”陈主任推开厨房门,他的眼睛瞪得溜圆。他看见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校长此刻正站在灶台前,大锅铲在他手中灵活地翻飞,那架势竟比专业厨师还要专业。 “老张摔伤了手,我临时顶一下。”林小华手腕一抖,大锅里的菜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又稳稳落回锅中。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学校厨房掌勺。 陈主任的鼻子抽动了两下,浓郁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这味道……比老张做的还香啊!”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林小华露出一个谦虚的笑容:“都是皮毛而已。” “皮毛?”陈主任走近几步,看着锅中色泽金黄的白菜和嫩滑的肉片,“这要是皮毛,老张那手艺算什么?” 林小华没有回答,专注地将炒好的菜盛入不锈钢大盆中。接着,他又开始准备下一道菜——家常豆腐。 “林校长,您不当厨师真是可惜了。”陈主任感叹道。 “校长和厨师,都是为人民服务嘛。”林小华笑着回答,手中的刀在豆腐上快速移动,切出的豆腐块大小均匀、棱角分明。 正当两人说话间,音乐老师王老师和英语老师何老师结伴走进食堂。王老师吸了吸鼻子:“今天食堂换厨师了?这香味儿……” “可不是嘛,”陈主任神秘地说,“你们猜今天谁掌勺?” 两位女老师好奇地跟着陈主任走进厨房,当看到林小华围着围裙、手持锅铲的样子时,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天哪!林校长!”何老师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您还会做饭?” 王老师已经凑到灶台前,看着锅中正在煎制的豆腐:“这火候掌握得……比我妈做了三十年饭的人还好!” 林小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红:“过奖了,都是些家常菜。” “家常菜才见功夫呢!”王老师眼睛亮晶晶的,“林校长,您要是没结婚,我肯定追您!” “就是就是,”何老师也笑着附和,“给您生个大胖小子!” 厨房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林小华摇摇头,无奈地笑了:“你们别拿我开玩笑了。 “我说真的!”王老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会做饭的男人最有魅力了,何况做得这么好!” 林小华将煎好的豆腐翻了个面,金黄色的表面发出诱人的“滋滋”声:“行了行了,再夸我该骄傲了。你们先去吃饭吧,西红柿鸡蛋汤马上好。” 三位老师依依不舍地离开厨房,边走边议论纷纷。很快,“校长亲自下厨”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学校。 当午餐正式开始,师生们排着队打饭时,几乎每个人都要问一句:“听说今天是林校长做的饭?”然后对着盘中的菜肴发出惊叹。 “这白菜炒肉,肉片嫩滑,白菜脆而不生,火候掌握得太精准了!”教数学的李老师边吃边评价。 “家常豆腐外酥里嫩,酱汁入味,比县城里大饭店的还好吃!”年轻的体育老师赞不绝口。 林小华正在收拾灶台,闻言笑了笑:“那可不行,老张的手好了就得回来工作。校长偶尔客串一下还行,天天做饭可不成。” 傍晚放学后,林小华骑着摩托车回到家里,白衬衫上还残留着厨房的油烟味,但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 “回来啦?”陈雪儿正在饭店门口清点今天的进货,看见丈夫便迎了上去。她伸手拂去林小华肩头的一片菜叶,“今天还行吧?” 林小华停好自行车,神秘地眨眨眼:“你猜。 ” 陈雪儿上下打量他,突然笑了:“还能应付吧?” “你说呢?”林小华边说边跟着妻子走进餐厅后厨。三名厨师正在忙着,看见林小华都笑着打招呼。 “林校长今天又大展身手了?”刘晓梅调侃道。 “狗肉上不得席面,”林小华洗了手,自然地接过一把菜刀开始切肉。 陈雪儿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丈夫熟练的刀工,眼中满是骄傲:“那是,我老公是谁啊,全省厨艺大赛金奖得主的老公!” “得了吧,”林小华笑着摇头,“是你教得好。王老师今天还说,要是我没结婚,她就追我呢。” “哟,魅力不小啊林校长。”陈雪儿假装生气地掐了他一下,“看来我得看紧点了。” 厨房里的人都笑了起来。刘晓梅正在旁边炸花生米,闻言插嘴道:“林校长这手艺进步神速,我苦练十年才有的水平,他两三年就超过了。” 林小华将切好的肉片码放整齐:“表嫂过奖了,我这就是班门弄斧。” “行了,说你胖还喘上了,”陈雪儿拍拍丈夫的肩膀,“洗手吃饭吧,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晚饭后,餐厅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林小华换了身衣服,从校长变成了餐厅的“临时厨师”。他在灶台前挥洒自如,锅铲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各种食材在他的调配下变成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林校长,您这鱼香肉丝做得比县里大饭店的还好!”一位常客竖起大拇指。 林小华擦了擦额头的汗,谦虚地笑笑:“都是雪儿教得好。” 晚上十一点半,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后,餐厅开始打烊。林小华解下围裙,和陈雪儿一起清点今天的收入。 “今天生意不错。”陈雪儿数着钞票,满意地点点头。她突然抬头,认真地看着丈夫:“老公,你真的不考虑辞职来帮我吗?我给你开三倍校长工资。” 林小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擦拭灶台:\"雪儿,你知道的,我热爱教育事业。\" “可是你也挺喜欢烹饪啊,”陈雪儿走到他身边,“而且你在厨艺方面也这么有天赋。今天学校做饭的事不就证明了吗?” 林小华放下抹布沉默了一会儿,转身搂住妻子的肩膀,笑着说:“我两边都想要!” “那可不行,你必须回来做饭……”陈雪儿和林小华腻歪起来。 这时,刘晓梅从后门探出头来:“雪儿,明天的菜单…… ” 看到两人亲昵的样子,她立刻做了个鬼脸:“哎呀,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说完就要关门退出去。 “等等,晓梅!”陈雪儿连忙叫住她,红着脸从丈夫怀里挣脱出来,“菜单怎么了?” 刘晓梅憋着笑:“我就是想过来问问明天要不要加个新菜式。不过看你们这么恩爱的样子,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再打扰了。” 林小华笑着摇摇头:“表嫂,看你说的,你还是进来说吧。” “瞧你们那恩爱的样子,”刘晓梅眨眨眼,“林校长,说真的,您今天在学校做饭的事,全镇都快知道了。刚才有客人还问,是不是你也来餐厅掌勺了。” “是吗?真的有那么神奇吗?”林小华有些惊讶消息传得这么快。 “那可不,”刘晓梅夸张地比划着,“他们说‘校长做的菜肯定干净卫生又好吃’,都想尝尝呢!” 陈雪儿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好噱头啊!‘校长私房菜’,肯定能吸引更多客人!” 林小华无奈地看着兴奋的妻子:\"雪儿,你不会真想让我当餐厅的活招牌吧?\" “为什么不可以呢?”陈雪儿挽住他的胳膊,“这样既能发挥你的厨艺特长,又能帮我们的餐厅招揽更多生意,一举两得!” 林小华看着妻子闪闪发亮的眼睛,既好气又好笑地说:“我要你拿我开玩笑…… ”说着就挠向陈雪儿的腋窝。 夜深了,林小华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轻轻起身,来到女儿林宛茹的小床边。小家伙睡得正香,仿佛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林小华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思绪却飘得很远。他想起自己当初选择教育事业的初衷,想起教室里那些渴望知识的眼睛,也想起灶台前锅铲翻飞的快感,客人满足的笑容…… “有家人,有事业,这不就是最真实的幸福吗?”他轻声自问。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林小华站在明暗交界处,就像他此刻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六十八) 三桌酒席与人生转折 十月的西江镇,秋意渐浓。林小华站在自家餐馆的后厨门口,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下午五点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门,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黄。他刚刚和陈雪儿一起忙完了三桌酒席,此刻终于能喘口气。 “姐夫,我把包间收拾好了。”小雪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给林小华。 林小华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辛苦了,小雪。今天那桌婚宴的客人可真能喝,光啤酒就搬了三箱。” 陈雪儿从收银台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账单,开心地走到林小华身边,“小华,今天的账我算好了,除去成本,净赚八百多。”她说着,疲惫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林小华伸手接过账单,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妻子的手。那双手不再像以前上学时那样细腻,掌心略带着几年来在灶台上留下的粗糙。他心头一热,正想说些什么,餐馆的门却被推开了。 三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西江镇党委书记孙正明大步走了进来。只见他穿着笔挺的深蓝色西装,脸上带着官场上常见的和煦笑容。 “林校长,忙着呢?”孙正明的声音洪亮,在安静的餐馆里格外清晰。 林小华连忙放下水杯,快步迎了上去。“孙书记!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他的声音里透着惊讶和恭敬,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孙正明笑着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这个动作显得亲昵又不失领导风范。“我这是来照顾你生意啊!今晚我要订三桌高规格酒席,宴请咱们镇上的党委班子成员和各站办所所长。” 林小华眼睛一亮,立刻转向陈雪儿:“雪儿,快记下来!”然后又看向孙书记, “您放心,我一定安排最好的菜色。” 孙正明满意地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林小华。“这是菜单和具体要求,你看着办。对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下个周就要正式到县政府上任了,今晚这顿饭也算是告别宴。林校长,你也一起来喝两杯酒吧。” 林小华闻言,瞳孔微微放大,脸上露出惊讶又欣喜的表情。“恭喜孙书记高升!我一定准时参加。”他握着孙正明的手,用力摇了摇。 孙正明离开后,餐馆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林小华立刻进入状态,他到屋后的校园里,看着带娃的父母:“爸!妈!今晚家里三个孩子就拜托你们照顾了。雪儿,快去准备食材!小雪,你负责酒水和餐具。”他朝厨房喊道,“晓梅姐,今晚有大单子,把招牌菜都备上!” 陈雪儿看着丈夫指挥若定的样子,心里顿时感到暖暖的。她知道,每当有重要宴席,林小华总是这样精神抖擞,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时间飞快流逝,转眼就到了晚上六点四十。孙正明带着一众人马准时到达,餐馆里顿时热闹非凡。林小华在厨房和后堂之间来回穿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凉菜都上桌了,热菜马上开始炒。”林小华对孙正明汇报道,声音因为忙碌而略显急促。 孙正明点点头,举起酒杯站了起来。餐厅里立刻安静下来。“首先,我要感谢西江镇党委班子成员和各站办所所长这些年来的支持……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开始了简短的致辞。 林小华悄悄退到厨房,继续监督菜品的准备。透过传菜窗口,他能看到餐厅里的觥筹交错。孙正明敬了两轮酒后,开始介绍起身边的一位中年女性:“这位是何仁慧同志,镇上好多同志都认识,县委组织部的部委委员、副部长,也是即将接任西江镇党委书记的人选……” 就在这时,林小华端着刚出锅的清蒸鲈鱼走进餐厅。孙正明看到他,立刻招手:“林校长,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林小华连忙放下菜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到主桌前。 “何书记,这位是西江镇中心小学党总支书记、校长林小华。”孙正明介绍道,“他不仅工作能力突出,还写得一手好新闻稿件,是咱们安城日报的常驻通讯员呢!” 何仁慧看上去四十五六岁,短发干练,眼神锐利。她听到林小华的名字,眼睛一亮:“原来你就是林小华!”她站起身,主动伸出手,“恭喜你啊,林局长。你被任命为县教育局副局长的事情已经在县委常委会上通过了,组织部的任命文件马上就会下发。”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餐厅里炸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小华身上。他站在原地,感觉双腿突然失去了知觉,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围裙边缘,有点不知所措。 “我……教育局副局长?”林小华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带着明显的颤抖。他转头看向孙正明,后者正含笑点头确认。 何仁慧已经倒了两杯白酒,递给林小华一杯:“作为新一任镇党委书记,我先敬你两杯。希望林局长以后继续关注西江镇的各项工作,帮助镇党委政府宣传西江镇的各项工作啊!” 林小华机械地接过酒杯,酒精的辛辣气味冲入鼻腔,这才让他稍微回过神来。他仰头一饮而尽,火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却奇异地让他镇定了下来。 “谢谢何书记的信任,我一定不辜上级负组织和领导的期望。”他说这话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但心跳仍然快得厉害。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小华像踩在棉花上一样继续着餐馆的生意。他的思绪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教育局副局长?这意味着什么?更高的工资?更大的责任?要离开学校了吗?孩子们怎么办? 酒席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才结束。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林小华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陈雪儿和小雪收拾着残局,不时交换着担忧的眼神——她们都注意到了林小华的反常。 “小华,你没事吧?”陈雪儿终于忍不住问道,手轻轻搭在丈夫肩上。 林小华抬起头,看着妻子关切的眼神,突然咧嘴笑了:“雪儿,我要当教育局副局长了!” 陈雪儿的手猛地收紧:“什么?真的吗?”她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提高了八度。 小雪也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姐夫,真的假的?” 林小华点点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刚才何书记亲口说的,常委会已经通过了。” 陈雪儿突然捂住嘴巴,眼眶泛红。她知道丈夫这些年在教育岗位上的付出——无数个加班的夜晚,精心筹备劳动教育现场会,带领教师到学生家中走访…… “太好了……”她哽咽着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小雪欢呼一声,一把抱住了姐姐和姐夫:“我就知道姐夫最厉害了!” 三人笑作一团,疲惫似乎一扫而空。等收拾完餐馆,回到家中已是深夜。林小华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借着窗外的月光,他看到了一幅温馨的画面——小雪抱着三个多月的林云松,陈雪儿抱着刚满月的林宛茹,而婴儿床里,三个多月的林宛月正吮吸着拇指睡得香甜。 林小华的心瞬间被幸福填满。他悄悄走到婴儿床边,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女儿。林宛月在睡梦中皱了皱小鼻子,然后在他臂弯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沉睡。 陈雪儿被细微的动静惊醒,睁开惺忪的睡眼:“后厨和包间都收拾好了吗?孩子给我吧,你快休息。” 林小华摇摇头,抱着女儿在床边坐下:“让我再抱会儿。”他的声音轻柔得如同耳语。 小雪也醒了过来,打了个哈欠:“姐夫,我抱着云松和宛月去隔壁房间睡了。”她轻手轻脚地抱着两个孩子,然后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夫妻二人和熟睡的林宛茹。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 “雪儿,”林小华突然开口,“如果我当了副局长,可能会更忙。餐馆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 陈雪儿伸手抚平丈夫眉间的皱纹:“别想那么多。餐馆有我和小雪,孩子有爸妈帮忙。你知道的,我们一直支持你的事业。” 林小华望着妻子坚定的眼神,喉头有些发紧。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女儿,突然觉得一切困难都算不了什么。 “我会做得更好的,”他轻声承诺,“为了你们,也为了西江镇所有的孩子们。” 陈雪儿微笑着点头,伸手关掉了床头灯。黑暗中,林小华感受着怀中女儿的呼吸,听着身旁妻子和孩子们的均匀呼吸声,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力量。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他的人生将翻开新的一页。而无论前路如何,这个温暖的家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六十九) 夕阳下的重逢 十月的风带着微凉的秋意,林小华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推开小店小学食堂的大门。作为中心小学校长,每周例行检查是他雷打不动的工作。厨房里飘出阵阵饭菜香气,一个系着白色围裙的中年女人正背对着门口翻炒着锅里的菜。 “好香啊,今天做什么菜?”林小华微笑着问道。 女人闻声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温和的脸庞。“林校长来了?今天有青椒肉丝、红烧茄子和紫菜蛋花汤。”她擦了擦手,“我是新来的厨师王远菊,上个月刚来的。” 林小华点点头,走近看了看菜品。色泽鲜亮,分量充足,他满意地拿起登记本签了字。“王师傅手艺不错啊。” 王远菊腼腆地笑了笑,“都是些家常菜,能让老师们吃得舒心就好。”她熟练地把菜出锅。 林小华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一只褪色的银镯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王师傅以前也是做厨师的吗?” “不是,”王远菊将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我丈夫在世时在村里做大席菜,我帮忙。他走后,我就靠这点手艺到处找活干。”到丈夫时,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林小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您丈夫…… ” “五年前出车祸,没救回来。”王远菊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银镯,“两个女儿都嫁到外地了,现在就我一个人。” 食堂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林小华看着这个独自承受生活重担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敬意。“王师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王远菊犹豫了一下,突然抬头直视林小华:“林校长,您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介绍个对象?”说完这话,她的脸微微泛红,但眼神坚定,“我不求别的,就想找个老实人搭伴过日子。” 林小华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了:“这是好事啊!我记下您的电话,有合适的马上联系您。”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您喜欢什么类型的?” “没什么要求,”王远菊低头搅动着锅里的菜,“人品好,不酗酒不赌博就行。年纪……五十岁上下吧。” 离开小店小学时,林小华突然想起今天可以顺便看看奶奶。早晨出门时特意买的水果和零食还在车后备箱里,正好去看看老人家。 二十分钟之后,林小华提着大包小包推开院门时,听见里面传来奶奶爽朗的笑声和一个低沉的男声。 “新军啊,你都五十二了,小雪她妈走了二十年,你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奶奶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妈,我一个人过惯…… ”陈新军有些无奈。 林小华走进屋,看见奶奶正坐在藤椅上,对面是叔叔陈新军。陈新军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是典型的农村汉子模样,只是眼角的皱纹比林小华记忆中更深了。 “奶奶,叔叔,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林小华放下手中的东西,笑着问道。 “哎呀,小华来啦!”奶奶高兴地站起身,“正好劝劝你叔叔,他都单身二十年了,也该找个伴了。” 陈新军无奈地摇摇头:“妈,您就别操心了…… ” 林小华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叔叔,我今天还真遇到一个合适的。”他把王远菊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她人很好,手艺也不错,就是……五年前丈夫意外去世了。” 奶奶听完拍手叫好:“这不是正好吗?新军丧妻,她丧夫,年纪也相当!小华,你快安排他们见个面!” 陈新军显得有些局促:“这……太突然了吧?” “叔叔,王师傅今晚就住在学校,要不我现在带您过去见见?”林小华提议道,“就当认识个朋友,不合适也没关系。” 在奶奶的极力促成下,陈新军终于勉强同意了。林小华开车载着他返回小店小学的路上,陈新军一直望着窗外沉默不语。 “叔叔,紧张啊?”林小华打趣道。 陈新军搓了搓粗糙的大手:“二十年没……没接触过女人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当普通聊天,”林小华安慰他,“王师傅人很温和的。” 小店小学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静。林小华领着陈新军来到食堂后面的小宿舍,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王远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王师傅,是我,林小华。我带人来看您了。” 门开了,王远菊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站在门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当她看清站在林小华身后的陈新军时,突然瞪大了眼睛,手中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新……新军哥?怎么是你?”她的声音颤抖着。 陈新军也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远菊?你还好吗?” 林小华惊讶地看着两人,只见王远菊的眼眶瞬间红了,而陈新军这个硬汉的眼中竟泛起了泪光。 “你们……认识?”林小华试探性地问道。 王远菊用手捂住嘴,眼泪已经流了下来。陈新军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三十年前……我们差点结婚。” 林小华顿时明白了什么,悄悄后退了一步:“那……你们聊,我去车上等。”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把空间留给了这对久别重逢的旧日恋人。 坐在车里,林小华望着宿舍窗口透出的暖黄色灯光,不禁微笑起来。命运有时就是这样奇妙,它让两条平行线在多年后再次相交。他看了看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但宿舍门依然紧闭。又等了半小时,门终于开了,陈新军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林小华从未见过——那是一种重获新生的光彩。 “叔叔,怎么样?”林小华下车迎上去。 陈新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哽咽:“小华,谢谢你……谢谢你让我们又见面了。”他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王远菊,“三十年前,她父母嫌我家穷,硬是把我们拆散了……后来她嫁到了村里的另外一家,我娶了小雪她妈…… ” 王远菊走过来,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带着笑:“我们刚才商量好了,下周六……在我们家吃个饭,就当是……结婚了,然后再去把结婚证办了。”她羞涩地看了陈新军一眼,“我们都这把年纪了,不在乎那些形式。” 林小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太好了!奶奶一定会高兴坏的!” 回程的路上,陈新军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停地讲述着他和王远菊年轻时的故事。林小华安静地听着,看着这个被岁月打磨得粗糙的汉子重新焕发出青春的活力。 一周后的周六,奶奶家的小院里热闹非凡。陈雪儿把店里暂停营业一天,专程来为叔叔做了一桌好菜。只见她手脚麻利地在厨房里忙活着,时不时探头看看坐在院子里略显拘谨的叔叔和王远菊。 “雪儿,你叔叔今天真精神。”林小华帮着摆碗筷,小声对陈雪儿说。 陈雪儿抿嘴一笑:“那可不,我特意给他买了两套新衣服。”她擦了擦手,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这是给婶子的礼物,一对银镯子。” 林小华惊讶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天。”陈雪儿的眼神柔和下来,“叔叔一个人拉扯小雪不容易……现在终于有人照顾他了,我比谁都高兴。” 简单的仪式过后,大家围坐在院子里吃饭。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给王远菊夹菜。陈新军和王远菊虽然坐在一起,却还带着几分新婚夫妇的羞涩,偶尔对视一眼又迅速分开,惹得大家一阵善意的哄笑。 饭后,陈雪儿拉着林小华去门口的小路上去逛逛。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雪儿突然停下脚步,望着天边的晚霞。 “老公,谢谢你。”她轻声说,“如果不是你,叔叔和婶子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林小华摇摇头:“这是缘分,我只是碰巧……”他话没说完,陈雪儿突然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掌温暖而柔软,林小华一时愣住了。陈雪儿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方,夕阳的余晖映在她清秀的侧脸上。“看着他们,我突然觉得……人生苦短,有些话不说可能就永远没机会说了。” 林小华的心跳突然加速,他小心翼翼地回握住她的手:“什么话?” 陈雪儿转过头来,眼中闪烁着光芒:“比如……一直都喜欢你。” 林小华感到一阵眩晕,他从未想过这个从同学成为妻子的姑娘对自己怀着这样的感情。但现在,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明亮的眼睛,一切又显得那么自然。 “我也…… ”他刚开口,陈雪儿就靠近他,轻轻吻了他的脸颊。 “不用现在回答我。”她笑着说,拉着他继续往前走,\"我希望你用一辈子的时间回答。\"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融为一体,长长的影子在乡间小路上延伸,就像他们即将展开的人生。远处,奶奶家的院子里传来阵阵笑声,那是陈新军难得的笑声,伴随着王远菊温柔的应和声。在这个平凡的秋日傍晚,两段爱情在不同的阶段绽放,如同晚霞般绚烂而温暖。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七十) 韩志明探亲记 十月的最后一天,商城市政府大楼的会议室里,韩志明正站在投影幕布前,手中的激光笔在图表上划出一道红线。 “根据第三季度的数据,我市gdp同比增长百分之八点三,特别是交通枢纽项目带动了周边五个区县的经济联动发展……”韩志明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市委郭亲民书记微微点头,这是他满意时的习惯动作。到今年,他已经在商城市主政八年,将这座内陆城市打造成了区域交通枢纽。 正当韩志明准备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郭书记的秘书小孙快步走了进来,俯身在郭书记耳边说了什么。韩志明注意到郭书记的眉头先是皱起,随后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各位,省委组织部黄义部长已经到了楼下,有重要事情宣布。”郭书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志明,你跟我一起去迎接。” 韩志明迅速关闭了投影仪,跟在郭书记身后,两人快步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郭书记突然问道:“志明啊,你在商城市工作多少年了?” “整十年了,郭书记。”韩志明回答,心中隐约有了预感。 “十年…… ”郭书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时间过得真快。” 电梯到达一楼,两人穿过宽敞的大厅。透过玻璃门,韩志明已经看到一辆黑色奥迪停在门口,省委组织部的牌照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车门打开,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正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黄义。 “黄部长!”郭书记快步上前握手,“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好准备迎接。” 黄义笑着说:“亲民同志,临时决定的,省委常委会刚结束,我就直接过来了。”他的目光转向韩志明,“韩市长,好久不见。” 韩志明上前握手:“黄部长好。”他注意到黄义手中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上面印着省委的红头字样。 寒暄几句后,三人返回会议室。其他常委们已经站起身迎接。黄义开门见山地说:“同志们,我受省委委托,来宣布一项重要人事任命。”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韩志明站在郭书记身旁,感觉自己的手心微微出汗。他瞥见郭书记的表情平静如水,但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黄义从文件袋中取出两份红头文件,清了清嗓子:“经省委常委会研究讨论,报请中央组织部同意,省委正式任命郭亲民同志担任省委副书记兼任咸城市市委书记,韩志明同志任省委组织部部长。”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韩志明感到一阵眩晕,这个任命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省委组织部部长——这比他预想的任何晋升路径都要快得多。他下意识地看向郭书记,后者正对他露出欣慰的微笑。 黄义继续道:“省委考虑到郭亲民和韩志明在商城市工作多年,当地的社会经济取得了快速发展,一大批公路、铁路等交通重点项目顺利推进……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韩志明却有些走神。 十年了。他想起十年前刚来商城市时,这里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内陆城市,交通闭塞,经济落后。如今,东西南北几条交通大动脉在这里交汇,商城市已成为区域枢纽。这十年里,他几乎没有休过一个完整的假期,连春节都常常是在工地上度过。 “……党中央对两人的工作给予了极高评价。”黄义的话将韩志明的思绪拉回现实,“所以中组部经过多次讨论,决定对二人的任职进行了调整。” 宣布结束后,黄义、郭亲民和韩志明三人来到小会议室。黄义详细解释了交接事宜和上任时间。就在这时,郭亲民突然说:“黄部长,志明同志已经很久没回老家看望老人了。我想给他放十天假,您看如何?” 韩志明惊讶地抬头。他确实有近两年没回西城县老家了,上次见母亲还是在春节时,老人特意坐长途车来商城市住了三天就回去了,说是住不惯城里。 黄义爽快地点头:“应该的。志明同志上任前确实需要休息调整一下。” 中午,韩志明在办公室快速处理了几份紧急文件,然后给妻子王萍打了电话。王萍是安城市人民医院的副院长,两人因为工作原因常年两地分居。 “萍萍,我被任命为省委组织部部长了。”韩志明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王萍惊喜的声音:“真的?太好了!什么时候上任?” “下周。不过郭书记给我放了十天假,我想回老家看看妈。你能请假一起回去吗?” “我安排一下,应该没问题。你几点到安城?” 挂断电话,韩志明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忙碌的市政广场。十年奋斗,终于有了回报。但此刻,他心中最强烈的念头却是想立刻见到年迈的母亲。 下午三点,韩志明的黑色帕萨特驶出商城市政府大院。一个半小时后,车子停在按城市人民医院门口。王萍已经等在那里,她穿着米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 “怎么还带医药箱?”韩志明下车帮妻子放行李时问道。 王萍笑了笑:“妈年纪大了,带些常用药,有备无患。” 车子重新上路,驶向西城县方向。夕阳西下,道路两旁的白杨树在风中摇曳。韩志明握着方向盘,突然说:“萍萍,我有点担心妈。上次通话时,她咳嗽得很厉害,却说只是小感冒。” 王萍转过头,仔细观察丈夫的侧脸:“别太担心,老人总是这样,小病小痛不当回事。这次回去好好给她检查一下。” 夜色渐浓时,车子驶入西江县地界。韩志明放慢车速,摇下车窗。熟悉的乡土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秋收后田野的清香。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 “前面就是小店村了。”韩志明指着远处几点灯火。 车子刚驶入村口,一个站在村委会门前的身影就朝他们挥手。韩志明减速停下,摇下车窗。 “韩部长!稀客啊!”那人快步走过来,正是西城县县委书记文尚武。 韩志明下车握手:“文书记,这么晚还在村里工作?” 文尚武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基层跑的人。“检查秋收工作刚回来。听说您高升了,恭喜恭喜!”他的目光好奇地投向副驾驶,“这位是?” 韩志明这才想起介绍:“这是我爱人王萍,安城市人民医院的副院长。萍萍,这是西城县文书记。” 王萍礼貌地点点头。文尚武热情地说:“王院长好!韩部长难得回来,不如到村委会坐坐?我让人准备点夜宵。” 韩志明婉拒道:“下次吧文书记,今天太晚了,我想先回去看看母亲。” 文尚武理解地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韩老太太最近身体似乎不太好,村卫生室的医生去看过几次。”他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补充道,“不过老人家精神还不错。” 韩志明的心猛地一沉。母亲从未在电话里提过身体不适的事。他匆匆告别文尚武,上车后立即踩下油门。 车子在颠簸的村道上行驶了几分钟,停在一座砖瓦结构的老房子前。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堂屋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韩志明快步走到门前,轻轻敲门:“妈,是我,志明。” 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门开了,一位满头银发的瘦小老人站在门口。 “志明回来了?”老人的声音颤抖着,伸出布满皱纹的手。 韩志明一把抱住母亲,这才发现母亲比上次见面时瘦了许多。 “妈,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哽咽了。 王萍提着医药箱走过来:“妈,我们进屋说吧,外面凉。” 屋内陈设简朴却整洁。韩志明扶着母亲坐下,这才注意到墙角桌上摆着好几盒药。母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急忙解释:“就是些感冒药……” 王萍已经走过去查看那些药盒,脸色渐渐凝重。她转向婆婆:“妈,这些是治疗肺气肿的药。您病了多久了?” 老人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半年多吧……不碍事的,就是有时候喘不上气……” 韩志明蹲在母亲面前,握住她粗糙的双手,突然发现自己的升职、自己的事业在这一刻变得如此微不足道。十年了,他为了工作忽略了最亲的人,而母亲却一直默默承受着病痛,不愿打扰他。 “明天我们去县医院做个全面检查。”韩志明的声音坚定而温柔,“这次我和萍萍多陪您几天。” 母亲摇摇头:“你工作忙,别耽误正事…… ” “妈,”韩志明打断她,眼中闪着泪光,“没有什么事比您更重要。” 窗外,十月的最后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屋内,昏黄的灯光下,久别重逢的一家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七十一) 周二清晨的抉择 十一月的清晨,空气中带着初冬的凉意。林小华裹紧黑色夹克,推开中心小学的侧门。手机显示六点四十分,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门卫老张在值班室打着哈欠。 “林校长,您又这么早。”老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赶紧拿出钥匙打开门。 “周二安全检查嘛,老规矩。”林小华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细纹。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折得方正的检查清单,这是他每周二雷打不动的习惯。 晨光中,林小华的身影穿梭在各教学楼之间。他先来到最老的文渊楼,这栋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三层小楼是中心小学最早的建筑。他的手指沿着消防栓的玻璃表面滑过,确认封条完好无损后,在清单上打了个勾。 “应急灯……”他仰起头,眯着眼睛数着走廊顶部的绿色小灯,“1,2,3……都亮着。”走到三楼尽头,他用力推开通往操场的安全门,金属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寒风扑面而来,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逃生通道畅通。”他自言自语道,呼吸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天台的逃生梯拍了张照片,发到学校安全工作群里,附言:“文渊楼安全门锁需润滑,请后勤处今天处理。” 这样的检查流程,林小华担任校长后一直坚持着。今天,他又用了四十分钟把全校十二栋建筑的安全设施检查一遍。当他检查到新建的博越楼楼时,太阳已经升起,金色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走廊。林小华正蹲在地上检查灭火器的压力表,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清脆的高跟鞋声。 “林校长,这么早就开始工作?” 林小华回头,看见镇党委书记何仁慧牵着一个瘦小男孩站在走廊尽头。他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瞬间堆起职业性的笑容。 “何书记!您怎么来了?”林小华快步迎上去,伸出双手。他注意到何书记今天穿着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比平时开会时见到的更加干练。 何仁慧轻轻握了握他的手,随即松开,“送儿子来上学。家里没人照顾,我想着中心小学教学质量好,就把小松转过来了。”她低头看了眼身旁的男孩,“叫林校长。” 男孩约莫十岁左右,背着崭新的蓝色书包,怯生生地喊了声:“林校长好,我叫代小松,今年上五年级。” “哎,代小松同学好!”林小华弯下腰,与男孩平视,露出温和的笑容。 何仁慧的目光扫过窗明几净的走廊,“林校长亲自检查安全设施,难怪中心小学的管理一直是我们镇的标杆。” 林小华谦虚地摆摆手:“哪里哪里,这都是分内事。”他掏出手机,“我马上安排陈主任过来办理转学手续。” 电话接通后,林小华的语气变得严肃:“陈主任,立即到博越楼一楼来,何书记来了,需要办理代小松同学的转学手续……对,现在。” 挂断电话,林小华转向何仁慧:“何书记,五年级(3)班是我们年级最好的班级,班主任王双双老师是市级优秀班主任,极度认真负责。您放心,小松在这里一定能得到最好的教育。” 何仁慧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那就麻烦林校长了。” 不到五分钟,陈主任小跑着赶来。林小华简单交代了几句,陈主任便领着代小松去办理手续了。 “何书记,要不先去我办公室坐坐?正好我也要向您汇报一下全镇小学的教育情况。”林小华做了个请的手势。 何仁慧看了看手表:“也好,我今天上午没有会议。” 校长办公室在一楼,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林小华为何仁慧泡了杯绿茶,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何书记,请用茶。”林小华将茶杯轻轻放在何仁慧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何仁慧开门见山道:“林校长,说说全镇小学的基本情况吧。”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这些数据早已刻在他的脑海里:“西江镇共有20所小学,本学期在校学生4248名,在编在岗教师195名。按照教育部1:23的师生比标准,我们镇的教师数量是充足的。” 他停顿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但是,未来五年内全镇将有53名教师退休,届时我们将面临教师数量不足的问题。特别是英语、音乐等专业科目教师,本来就紧缺……” 何仁慧抿了一口茶:“县里不是年年在招聘教师吗?” “是的,但近年来报考教师岗位的年轻人越来越少。”林小华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尤其是村小条件艰苦,很多新教师待不满一年就申请调走。我们中心小学去年分来三个师范生,现在只剩一个了。” 何仁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是个问题……对了,田坝小学的扩建工程使用了吗?我想应该完工了。” 林小华叹了口气:“工程是完工了,但……” “但什么?”何仁慧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800多万的财政投入,教学楼建好了却不用,群众会有意见的。” 林小华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温已经有些凉了。“何书记,是这样的。新建教学楼刚完成装修,我们检测到室内甲醛等有害物质超标。经过校党总支讨论,并报请县教育局批准,决定延后三个月投入使用,等有害物质充分挥发……” “三个月?”何仁慧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林校长,你知道县里马上就要来检查教育工程项目了吗?崭新的教学楼空着不用,我怎么向县里解释?”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小华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他仍然保持着平静的表情:“何书记,学生的健康安全是第一位的。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使用计划,下个月开始逐步搬迁部分功能教室……” 何仁慧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小华:“这样吧,我们现在就去田坝小学看看。眼见为实。” 林小华也跟着站起来:“好的,我马上安排车。” 二十分钟后,林小华和何仁慧站在田坝小学崭新的四层教学楼前。红白相间的外墙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楼前的小广场上还留着竣工典礼时悬挂的红色横幅。 “多好的教学楼啊,”何仁慧感叹道,手指轻轻抚过光洁的墙面,“林校长,你确定不能提前使用吗?开几扇窗户通风不就行了?” 林小华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教室窗户:“何书记,我们请省城室内环境专业检测机构做过检测,目前室内空气质量确实不达标。特别是低年级孩子抵抗力弱,万一……” “万一?”何仁慧转过身,直视林小华的眼睛,“林校长,你知道这栋楼为什么能这么快批下来吗?是因为徐县长在县里力排众议!现在楼建好了却不用,别人会怎么想?” 林小华感到一阵燥热,即使是在初冬的早晨。他解开夹克最上面的扣子,斟酌着词句:“何书记,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教育工作的特殊性就在于,我们必须把学生的利益放在首位……” “够了!”何仁慧突然打断他,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林小华,你别跟我打官腔!我今天就把话挑明了——下周县里检查组来之前,这栋楼必须投入使用!” 林小华愣住了。他从未见过何仁慧如此失态。远处,几个早到的教师好奇地朝这边张望,又迅速低下头快步走开。 “何书记,”林小华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但坚定,“作为中心小学校长,我有责任对全镇4000多名学生的健康负责。如果县里需要解释,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何仁慧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归于平静。她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子,突然笑了:“好,很好。林校长果然是有原则的人。”她的笑容不达眼底,“不过,我听说中心小学的副校长位置空了很久了?” 林小华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来,他听出了话中的威胁意味。 “何书记,关于副校长人选,我们正在按干部选拔程序……” “行了,”何仁慧摆摆手,“我还有个会要开。林校长,你好好考虑考虑。”说完,她转身走向停在操场边的黑色轿车。 林小华站在原地,看着轿车扬起的尘土。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陈主任发来的消息:“代小松的手续已办好,安排在五(3)班,王老师很欢迎新同学。” 他苦笑着摇摇头,抬头望向田坝小学崭新的教学楼。阳光照在玻璃窗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林小华知道,他面临的干部任用抉择,远比一栋教学楼的投入使用时间要复杂得多。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七十二) 林建军家里的“偶遇” 韩志明推开老家的木门时,一阵熟悉的柏木香气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二十多年了,这味道一点没变。 “一晃都离开家里几十年了。”他喃喃自语,手指拂过墙上那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父亲严肃的面容让他心头一紧。三年前那个雪夜,他正在省里开经济工作会议,手机调了静音,等看到十几个未接来电时,父亲已经走了。 放下行李,韩志明给妻子发了条微信:“你到家了吗、我明天去看表哥。”原来妻子妻子今天下午有台重要的心脏搭桥手术,这个点恐怕还没下手术台。 当天下午,韩志明拎着两盒西城特产芝麻酥,开车前往林建军家。初冬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斑驳地洒在街道水泥路上,他刻意放慢脚步,享受着久违的宁静。 “志明?真的是你!”林建军正蹲在自家饭店门口择菜,抬头看见来人,手里的芹菜啪嗒掉进水盆。他慌忙在围裙上擦着手站起来,“韩市长,您怎么……” “建军哥,”韩志明快步上前握住那双粗糙的手,“说了多少回,私下叫我志明就行。”他打量着表哥眼角的皱纹和微微佝偻的背,喉头有些发紧,“你老了。” 林建军憨厚地笑着:“快六十岁的人了,能不老吗?倒是你,当了大领导反而更显年轻。”他拉着韩志明往屋里走。 “现在生意咋样?”韩志明轻声问。 林建军想了想:“多亏左邻右舍照顾,生意还行。”他给韩志明倒了杯茶。 正说着,林小华风风火火闯进来,他对林建军神秘地说:“爸!您猜怎么着——”他突然刹住脚步,瞪大眼睛看着韩志明,“韩部长?” 韩志明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林建军疑惑地看看儿子:“小华,你刘叔刚还说别叫官职……” “不是,爸!”林小华激动地说,“省新闻网刚发布的,韩叔被任命为省委宣组织部长了!” “小华,”他摆了摆手,声音沉了几分,“不管什么职务,在这儿我就是你叔。”转头对林建军解释,“等我的假期休完了,我才去省委报到。” 林建军手足无措地搓着围裙边缘:“这……这么大的官……”他有点不知所措。 “建军哥,”韩志明按住他的手臂,“别那么说,我就是回来看看你们。” “六叔,”林小华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听说这次调整,您是唯一进了省委常委的?” 韩志明端茶的手顿了顿,杯沿在灯光下映出一道冷光。“小华,”他直视年轻人的眼睛,“在官场,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林小华脸色一白,正要道歉,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看到韩志明,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加快脚步。 “韩部长!”孙志鹏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没想到在这儿遇见您。” 韩志明起身握手,余光瞥见林建军僵在原地。“孙书记,”他微笑着转向另外一人,“尚武也来了。” 文尚武上前半步,腰不自觉地弯了弯:“老领导好!我们刚好在附近调研,听说这家店味道不错……” “坐吧。”韩志明指了指身边的椅子。两人却站着不动,直到他先坐下才依次落座。林小华机灵地端来茶水,孙志鹏接过时说了声“谢谢”,文尚武则直接站起身双手接过。 林建军终于回过神来:“几位领导想吃点什么?我这就让厨房准备。” “家常菜就行。”韩志明说,“建军哥,记得你家的红烧肉是一绝。” “对对,红烧肉!”文尚武附和道,“再来个清蒸鲈鱼,我记得韩部长爱吃鱼。” 孙志鹏瞥了文尚武一眼,笑着补充:“简单点就好,别太麻烦。” 林建军连连点头退下。韩志明注意到他走路时同手同脚的别扭姿势,心里叹了口气。这个老实巴交的表哥,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韩部长这次回来是……”孙志鹏试探地问。 “私事。”韩志明抿了口茶,“看看老宅,走走亲戚。” 文尚武立刻接话:“老领导念旧啊!说起来,林老板是您……” “我表哥。”韩志明放下茶杯,瓷器碰触玻璃转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孙志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转头对刚回来的林建军亲切地说:“林老板好福气啊,有这么出息的表弟。” 林建军搓着手不知如何接话。这时林小华拎着四瓶五粮液进来,文尚武眼睛一亮:“小林老师也在啊!正好正好,今天可得好好敬韩部长一杯。”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韩志明听着孙志鹏汇报安城市近期工作,不时点头。当提到西城县教育改革时,文尚武突然拍了下脑门。 “瞧我这记性!”他转向林小华,“小林啊,上次县委常委会讨论教育局班子调整,你的提名已经通过了。”他举起酒杯,“来,提前祝贺林局长!” 林小华手中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韩志明缓缓放下酒杯,水晶杯底与玻璃转盘相碰,发出一声闷响。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尚武,”韩志明声音很轻,“干部任免有组织程序,没正式下文前,不宜透露吧?” 文尚武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是是是,老领导批评得对。我这是见到小林老师太高兴,说漏嘴了……” 孙志鹏适时岔开话题:“这道红烧肉确实地道,韩部长也尝尝?” 韩志明夹了块鱼肉,余光看见林小华正偷偷看他,眼里满是期待。 “小华,”他突然开口,“学校工作咋样?” “六叔,”林小华坐直身体,“各项工作都在积极开展,特别是劳动教育成效比较显着。” 韩志明点点头:“年轻人多在一线历练是好事。”他转向文尚武,“尚武啊,西城县教育系统最近有没有去基层调研?师资力量跟不跟得上?” 文尚武一愣,随即会意:“正要向老领导汇报呢!我们计划下个月开始全县教师轮岗交流,重点解决乡村学校师资短缺问题……” 话题就这样被引向了教育工作讨论。韩志明偶尔插话,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当陈雪儿端上最后一道小炒黄牛肉时。 “雪儿手艺越来越好了。”韩志明温和地说,“听说你在省里比赛拿了奖?” 陈雪儿羞涩地低头:“就是个小比赛,拿了金奖。” “了不起。”韩志明笑着说,“怪不得你们的生意还行。” 孙志鹏立刻接话:“陈师傅要是愿意,市里新开的烹饪学校正缺专业老师……” “谢谢孙书记信任,我继续努力。”陈雪儿看了眼韩志明。 饭局接近尾声时,韩志明借口接电话走到后院。初冬的夜晚已经变凉,他深吸一口气,摸出根烟却没点。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小华怯生生地站在月光下。 “韩叔,那个副局长的事……我不知道……” 韩志明抬手制止他:“小华,你觉得自己能当好这个副局长吗?” 林小华张了张嘴,最终诚实地说:“我不知道。但我一定会努力学。” “记住,”韩志明声音低沉,“官位是暂时的,做人才是一辈子的事。如果有一天你因为这个位置迷失自己,我会第一个把你拉下来。” 林小华重重点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韩志明拍拍他的肩,突然想起二十多年前,表哥也是这样拍着他的肩送他去上大学。 回到包间,文尚武已经喝得满脸通红。见韩志明进来,他摇摇晃晃站起来:“老领导,我再陪您……” “不用。”韩志明拿起外套,“我走回去,醒醒酒。”他转向林建军,“表哥,明天我去给姨母上坟,一起去吧。” 走到门口,孙志鹏跟上来小声说:“韩部长,文尚武这事……” “孙书记,”韩志明直视他的眼睛,“安城的干部队伍建设,你得多费心啊。” 夜风拂过脸庞,韩志明走在西江河边,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机震动起来,是妻子发来的消息:“手术很成功。你那边怎么样?”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满天繁星,回复道:“见了些人,处理了些事。” 按下发送键时,韩志明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那句没来得及亲口告诉他的话:“当官一阵子,做人一辈子。”路灯下,他的影子微微颤动,像在点头。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七十三) 六叔的剪彩 十一月的早晨已经带着寒意。林小华站在田坝小学新落成的教学楼前,他双手揣在衣兜里,距离他给省城检测机构打电话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吴经理,我是林小华,关于上次的室内环境检测…… ”林小华下意识地用脚尖碾着地上的一片落叶,“已经过去74天了,想请你们再来做一次全面检测。” 电话那头的吴经理承诺七个小时内派技术人员赶到。林小华松了口气,挂断电话后,他仰头望着眼前这栋崭新的三层教学楼,心里充满期待。 “林校长,这么早就来了?”包工头老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林小华的思绪。 “老张,检测机构的人下午就到。”林小华转过身,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这次应该没问题了。” 老张点点头:“我打包票,这次绝对过关。” 下午两点半,林小华站在学校操场上,眼睛一直盯着校门口的方向。 “来了!”老张指着远处驶来的一辆白色面包车。 车子在操场上停下,四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人陆续下车。领头的王主任一眼认出了林小华,快步走上前握住他的手:“林校长,又见面了。” 林小华感受到对方手掌传来的温度,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辛苦你们大老远跑一趟。” 王主任转身对三名年轻技术员挥了挥手:“小刘、小孙、小郑,赶紧把设备搬下来,咱们抓紧时间。” 检测工作从三点半准时开始。林小华跟在技术人员身后,看着他们用专业仪器测量每一个角落。 “林校长,别紧张。”王主任拍拍他的肩膀,“这次数据很好,甲醛含量0.06mg\/m3,远低于国家标准限值0.08。” 傍晚五点半,检测全部结束。王主任将最后一份数据记录在表格上,抬头对林小华露出笑容:“恭喜,田坝小学已经完全具备使用条件。” 林小华感到一阵热流涌上眼眶:“太感谢了!学校准备了晚饭,几位一定要赏光。” 晚饭是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吃的,简单的四菜一汤,但气氛热烈。林小华以茶代酒敬了每位技术人员,王主任则保证明早八点前将正式检测报告发到他邮箱。 送走检测人员,林小华站在校门口久久不愿离去。月光下,新教学楼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孩子们的读书声和欢笑声。 第二天早晨七点五十分,林小华点开王主任发来的邮件。检测报告清晰地显示所有指标合格,最后的结论是“建议立即投入使用”。 林小华立即拨通了西江镇党委何书记的电话。 “何书记,田坝小学的检测报告出来了,完全合格!”林小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提高,“我计划16号举行开学仪式,您看…… ” 电话那头的何书记沉吟片刻:“这是好事啊!不过16号我可能要去县里开会,这样吧,我让李镇长代表党委参加。” 林小华的心沉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情绪:“好的,我理解。那县教育局那边…… ” “你自己联系王局长吧。”何书记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又拨通了县教育局王局长的号码。这次通话更简短,王局长客气但疏远地表示会“尽量安排”。 放下电话,林小华坐在办公桌前,他知道自己级别太低,很难邀请到县级领导,但没有领导出席,仪式的分量就不够。 下午三点,林小华正在饭店后厨切菜时,林建军急匆匆跑进来:“小华,快出来,你六叔来了!” 林小华赶紧洗了手走出去,看见韩志明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喝茶。 “六叔来了!”林小华擦着手走上前。 “路过镇上,特地来看看。”韩志明笑着说。 林小华给他倒了杯热茶:“六叔,您还玩几天吗?” 韩志明点点头:“我又请了几天假,晚几天到任。 ” 韩志明喝了一口茶,“听说田坝小学扩建工程完工了?什么时候投入使用?” 提到学校,林小华眼睛一亮:“是的,完工好久了,检测报告今天刚出来,合格了!我准备16号举行开学仪式,刚才给县里领导打电话邀请,结果……”他苦笑一下,“估计最多来个副局长就不错了。” 韩志明若有所思地喝了口茶,没有接话。 林小华继续道:“其实推迟这么久开学,村民们已经有意见了。我想着如果有县里主要领导出席,能打消大家的顾虑,对学校以后争取资源也有帮助…… ” “开学仪式为什么推迟这么久?”韩志明突然问。 “第一次检测甲醛超标,我们全部更换了建材,又通风了两个多月。”林小华解释道,“孩子们的安全最重要,我不能冒险。” 临走时,韩志明拍拍林小华的肩膀:“教育是百年大计,你做得对。”他的眼神意味深长,“领导的事……你别操心了。” 林小华愣了一下,还没等他追问,韩志明已经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16号见。” 接下来的几天,林小华忙于开学仪式的准备工作,但心里始终记挂着韩志明那句模棱两可的话。他不敢抱太大希望,只是按照最基本的规格准备着。 11月16日清晨,林小华五点就起床了。他穿上西装,对着镜子反复整理领带。陈雪儿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又不是你结婚,这么紧张干嘛?” “今天很重要。”林小华轻声说,“田坝小学的孩子们终于能搬进新教室了。” 当他七点到达学校时,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和家长。老张正指挥工人摆放花篮,看见林小华来了,赶紧跑过来:“林校长,刚接到电话,电视台的人要来!” 林小华惊讶地挑眉:“我没联系电视台啊?” “还不止呢,”老张压低声音,“听说县委办刚才打电话到镇里,问仪式具体时间。” 林小华的心跳突然加速,他想起了韩志明。难道…… 九点钟,原本预计只有几十人参加的简单仪式,现场已经聚集了上百人。更让林小华震惊的是,一排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校园,最先下车的是西江镇党委何书记和县教育局王局长——这两位之前明明表示可能来不了的领导。 接着是西城县县委书记文尚武,然后是县人大、政协的领导。林小华站在欢迎队伍最前面,感觉双腿发软。当第三辆车门打开,安城市市委书记孙志鹏和新任市人大常委会主任陈云走下车时,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惊呼。 “这……这…… ”林小华结结巴巴地迎上去,完全不知道该先跟哪位领导握手。 孙书记和蔼地握住他的手:“林校长,辛苦你了。田坝小学扩建工程是全市教育均衡发展的典范啊!” 林小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一辆车驶入校园。当韩志明从车上走下来时,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高潮。媒体记者们——林小华这才注意到不仅有县市电视台,还有省台和几家报社的记者——纷纷将镜头对准了韩志明。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 ”林小华站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声音有些发抖,“欢迎来到田坝小学开学仪式……” 仪式比预计的隆重十倍。文书记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称赞田坝小学扩建工程是“西城县教育事业的里程碑”;孙书记则宣布将田坝小学列为市重点扶持的农村学校,承诺加大投入。最让林小华意外的是韩志明的讲话——他以省委组织部部长的身份,高度肯定了基层教育工作者的贡献,并特别提到了林小华“扎根农村教育”的事迹。 剪彩环节,韩志明、孙志鹏和文尚武三人站在中间,林小华被安排站在韩志明旁边。当剪刀落下,彩带飘扬的瞬间,闪光灯此起彼伏,林小华恍惚间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 仪式结束后,各级领导参观了新教学楼,媒体记者全程跟随。林小华注意到韩志明和孙书记、文书记交谈甚欢,三人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有几次,韩志明朝他招手,向其他领导介绍着什么,那些领导看他的眼神立刻多了几分重视。 下午三点,最后一辆领导的车驶离校园。林小华站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操场上,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老张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林校长,你今天可露脸了!省台都来了,这下咱们学校出名了!” 林小华勉强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主席台上那条被剪断的红绸上,鲜艳的颜色在阳光下刺得他眼睛发疼。 晚上回到家,林小华连西装都没脱就倒在床上。妻子兴奋地打开电视,省台新闻正在报道田坝小学的开学仪式,画面中韩志明的特写镜头足足有十几秒。 “还是六叔管用!”妻子羡慕地说,“有他帮忙,你以后工作就好开展了。” 林小华盯着天花板,突然问道:“你觉得,如果没有六叔,那些领导会来吗?” 妻子愣了一下:“这……应该不会吧?怎么了?” 林小华没有回答。他想起自己打了无数个电话都请不来的领导,想起村民们之前对延期开学的抱怨,想起那些因为教室不够而挤在临时板房里上课的孩子们……所有这些问题,似乎只需要韩志明一句话就迎刃而解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七十四) 温馨的团聚日 十一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韩志明睁开眼睛,看了看床头的闹钟——早上六点半。今天是星期六,十五天假期还有四天就要结束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韩志明自言自语道,掀开被子起身。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阳光明媚,是个聚会的好天气。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王萍的电话。 “喂,萍萍,起床了吗?”电话接通后,韩志明笑着问道。 电话那头传来王萍温和的声音:“都到医院半小时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能睡懒觉啊?\" “今天我想请建军哥他们来家里聚聚,你早点回来呗?顺便带点酒菜。”韩志明边说边走向卫生间,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洗手台上。 “行啊,我请个假早点回去。”王萍爽快地答应了,“你想吃什么?我顺路去买。” “买点肉吧,五花肉、牛肉、羊肉都行,再买点酒。”韩志明思索着说。 挂断电话后,韩志明开始挨个给朋友们打电话。第一个打给的是林建军。 “建军哥,今天有空吗?来我家喝两杯?”韩志明声音洪亮。 “志明请客哪能不去啊!”林建军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道,“正好秀兰和孩子们都在家,我们一家子都过去。” “那太好了,等你们吃饭。”韩志明高兴地说。 接着他又给陈新远、林小华等人打了电话,大家都欣然应允。 与此同时,王萍在医院请好假后,径直走向附近的农贸市场。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王院长又来买菜啦!今天的五花肉特别新鲜!”肉摊老板热情地招呼道。 “给我来三斤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王萍微笑着说,又指了指旁边的牛肉,“再来两斤牛腱子肉。” 她熟练地挑选着食材:一个猪肘、四斤羊排、一只宰杀好的公鸡,还有各种配菜——土豆、胡萝卜、青椒、香菇等,装了满满一大袋子。 买完菜,王萍又去了超市。她径直走向酒水区,搬了一整箱五粮液。经过服装区时,她停下脚步,给老母亲挑选了三套舒适的衣服,又拿了些老年人爱吃的零食和营养品。最后在药品区选购了一些家庭常备药,才推着满满的购物车去结账。 提着大包小包走出超市,王萍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西城县西江镇小店村。”她边说边把东西放进后备箱。 车子行驶在乡间小路上,王萍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路过田坝小学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校门口走出来。 “师傅,麻烦停一下!”王萍连忙叫住司机,摇下车窗喊道:“小华!” 林小华听到呼唤,惊讶地转头,看到是王萍,立刻小跑过来:“六婶!您这是回家?” “是啊,今天家里聚会,你六叔没告诉你吗?”王萍笑着问。 “告诉了,我刚在学校处理点事情,正准备过去呢。”林小华解释道。 “那正好,上车一起走吧。”王萍招呼道。 林小华高兴地上了车,两人一路聊着家常。车子很快驶入小店村,停在了韩志明家门前。 韩志明听到车声,赶紧从屋里出来,看到妻子买了这么多东西,不禁瞪大了眼睛:“萍萍,你这是把超市搬回来了?” “难得聚一次,多准备点。”王萍笑着回答,转头对林小华说,“小华,帮忙搬一下酒吧。” 林小华立刻上前,和韩志明一起把酒和重物搬进屋里。王萍则提着衣服和药品,走向坐在院子里的老母亲。 “妈,看我给您买什么了。”王萍蹲下身,把衣服一件件展示给老人看,“这件是加绒的,天冷了穿正好。” 老人摸着衣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又花钱了,我衣服多着呢。” “不要紧,换着穿。”王萍又拿出零食和药,“这些您收好,钙片记得每天吃。” 这时,门外传来汽车声和孩子的笑声。林建军一家到了。吴秀兰抱着四个月大的林云松,林建军则抱着两个多月林宛茹,小雪跟在后面抱着四个多月的林宛月。 “六叔好!六婶好!”小雪甜甜地打招呼。 “哎呀,好可爱的孩子了!”王萍惊喜地迎上去,轻轻摸了摸两个婴儿的小脸。 韩志明也凑过来看孩子,却突然拍了下额头:“哎呀,我忘了准备红包了!” 王萍瞪了他一眼:“你这记性!”说着从包里掏出三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分别给了三个孩子。 “谢谢六婶了!”小雪懂事地道谢,三个小宝宝则抓着红包往嘴里塞,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厨房里,陈雪儿正麻利地切着菜。她系着围裙,手中的菜刀快速起落,土豆丝切得又细又均匀。王萍走进来看到这一幕,不禁赞叹:“雪儿这刀工真不错!” 陈雪儿抬头笑了笑:“六婶过奖了,练出来的。” 客厅里,韩志明和林建军已经聊得热火朝天。林小华给大家倒上茶,不时插几句话。三个孩子在沙发上玩耍,小雪细心地照看着弟弟妹妹。 “小勇最近有消息吗?”林建军问道。 韩志明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上周刚打过电话,说实习表现不错,研究所有意留用他。” “那太好了!小勇有出息啊。”林建军由衷地赞叹。 下午三点,丰盛的晚餐准备好了。王萍和陈雪儿把一道道菜端上桌:红烧肉色泽油亮,土豆炖牛肉香气扑鼻,清蒸鸡鲜嫩多汁,还有凉拌菜、炒时蔬等,摆了满满一桌子。 “大家快入座吧!”王萍招呼道。 林小华负责给大家倒酒,男士们喝五粮液,女士和孩子则有饮料和果汁。韩志明举起酒杯:“感谢大家赏光,咱们先干一杯!” “干杯!”众人举杯相碰,气氛热烈起来。 席间,猜拳声、欢笑声不绝于耳。林建军和韩志明划拳喝酒,脸红脖子粗;吴秀兰和王萍聊着家长里短;林小华则忙着给大家添酒加菜。 “小华,别忙了,你也多吃点。”王萍夹了块鸡肉放到林小华碗里。 “谢谢六婶。”林小华腼腆地笑了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更加融洽。王萍起身去抱林云松,小家伙也不认生,在她怀里咯咯直笑。 “志明,你也抱抱。”王萍突然把孩子塞给丈夫。 韩志明手忙脚乱地接过婴儿,姿势僵硬得像捧着个炸弹,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你这样抱孩子,小松会不舒服的。”吴秀兰笑着指导,“一只手托住屁股,一只手扶住后背。” 韩志明调整姿势,却更加笨拙,孩子开始瘪嘴要哭。王萍赶紧接回来,嗔怪道:“再过几年小勇也该结婚了,让你提前适应一下,结果连个孩子都抱不好。” “将来亲孙子有了,一转眼就学会了。”林建军打圆场道,“我当初不也是这样,现在抱孩子可有经验了。” “就是就是,”吴秀兰附和,“男人都这样,自己孩子一出生,什么都会了。” 韩志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我等着小勇给我生孙子孙女了。” 这句话又引来一阵笑声。王萍抱着林云松,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要是真能早点抱上孙子就好了。” 饭后,陈雪儿和林小华主动收拾碗筷。王萍则轮流抱着三个孩子,逗他们玩。韩志明喝得有点多,脸红扑扑的,但精神很好,和朋友们继续聊天。 天色渐晚,客人们陆续告辞。王萍给每人准备了一件礼物,表达对这几年没有走亲访友的歉意。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王萍长舒一口气,靠在门框上。韩志明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累了吧?今天辛苦你了。” “不累,大家开心就好。”王萍微笑着摇头,“看着这些孩子,我就想起小勇小时候。”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韩志明感叹道,“一转眼,我们都要当爷爷奶奶了。” 王萍靠在丈夫肩头,望着院子里还未收拾完的桌椅,夕阳的余晖洒在上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这个普通的周末,因为亲朋好友的相聚而变得格外珍贵。 “下次等小勇回来,咱们再聚一次。”王萍轻声说。 “好,都听你的。”韩志明温柔地回应。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个深秋的黄昏,家的温暖如同那箱打开的五粮液,散发着醇厚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小院里。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七十五) 权力的边界 十一月的西江镇,阴雨连绵。中心小学的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林小华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党总支成员和各村小校长,最后停留在桌面上那份副校长候选名单上。 “同志们,关于副校长人选,我们已经进行了三轮讨论。”林小华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根据综合考评和民主推荐结果,教务主任陈明远同志得分最高。如果没有其他意见,我们今天就将结果上报教育局。” 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几位村小校长交换着眼神,有人轻轻点头。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所有人都转头望去,只见镇党委书记何仁慧站在门口,她穿着笔挺的紫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 “林校长,出来一下。”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林小华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起身时不小心碰倒了面前的茶杯,茶水在会议桌上漫延开来,像一条蜿蜒的小河。 “何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林小华快步走到门口,声音压得极低。 何仁慧没有回答,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走去。她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林小华的心上。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冷风夹着细雨飘进来,林小华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林小华!”何仁慧突然转身,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我上周就告诉过你,副校长必须是我弟弟何仁平!” 林小华呆愣了一下:“何书记,这个职位需要经过正规选拔程序……” “程序?”何仁慧冷笑一声,她的手指几乎戳到林小华鼻尖,“在这西江镇,我说的话就是程序!你以为你这个校长位置是怎么来的?要不是上边又一个当官的亲戚拉你一把,怎么会轮得到你?” 窗外的雨势渐大,雨滴拍打在玻璃上,发出急促的“啪啪”声。林小华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窗台,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何书记,您弟弟确实很优秀,但陈明远同志有二十年的教学管理经验……” “少给我来这套!”何仁慧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今天这个会必须按我的意思来,否则你这个校长就别当了!教育局王局长是我大学同学,要不要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林小华的愣在了原地,不知道怎么办好,毕竟何仁慧是西江镇的一把手,得罪她肯定不利于今后的工作开展,可是党总支扩大会议讨论的结果也不好推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林小华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接啊!”何仁慧不耐烦地命令道。 林小华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是小华吗?我是韩志明。” “韩……韩部长?不,六叔。”林小华的声音陡然提高,何仁慧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对,我刚到你们学校门口,想来看看学校的情况。你看,这时候方便吗?” 林小华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方便,当然方便!我们全体师生欢迎韩部长莅临指导!” 挂断电话后,林小华和何仁慧面面相觑。何仁慧脸上的怒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苍白。 “新任命的省委组织部长韩志明?”她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他怎么会来?” 林小华摇摇头,突然想起什么:“何书记,您要不要一起迎接?” 何仁慧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头发:“当然!作为镇党委书记,这是我的职责。” 刚说着,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校园。林小华和何仁慧站在教学楼前,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肩膀和头发,但两人浑然不觉。车门打开,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夹克,面容严肃却不失温和。 “韩部长!”林小华快步上前,伸出双手。 韩志明握住林小华的手,目光却落在何仁慧身上:“这位是?” “这是我们西江镇党委书记何仁慧同志,”林小华赶紧介绍,“何书记今天来学校检查校园安全工作,还对我们选拔副校长的工作提出了宝贵意见。” 何仁慧的脸“腾”地红了,她局促地伸出手:“韩部长好,欢迎您来西江镇指导工作。” 韩志明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何书记辛苦了。”然后转向林小华:“林校长,能安排个人带我参观一下学校吗?” “当然可以!”林小华回头看了眼会议室方向,“我们的会议正好快结束了,我亲自带您参观。” 校园里,雨水冲刷着新铺的塑胶跑道,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韩志明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查看教室、实验室和食堂的情况。林小华跟在他身边,详细讲解着学校的各项设施和教学情况。 “这个实验室是去年新建的,”林小华指着一间明亮的教室,“县里拨了专款,现在我们的科学课都能在这里上。” 韩志明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实验台:“不错,比我们当年强多了。我记得我上学那会儿,连个像样的显微镜都没有。” 何仁慧惊讶地看着他:“韩部长也是西江镇人?” “是啊,”韩志明的表情柔和了些,“小店村的。西江中学毕业后考上了农业大学,后来参加西部计划,一步步走到今天。”他顿了顿,“说起来,西江镇的中小学教育为我的成长打下了基础。” 二十分钟后,他们回到了会议室。三十多位教师和校长仍然坐在原位,见到韩志明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掌声雷动。 韩志明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本来没打算讲话的,但看到这么多教育工作者坚守在一线,我有些感触想和大家分享。” 他走到会议室前方,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在何仁慧身上停留了片刻。何仁慧低着头,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我是西江镇小店村人,”韩志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这片土地上长大,深知教育对农村孩子的重要性。今天看到中心小学的发展,我很欣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和偶尔的翻页声。 “教育是国之大计,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韩志明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但在有些地方,教育却成了权力交易的筹码,成了某些人谋取私利的工具。” 何仁慧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听说,”韩志明继续道,目光直视前方,\"有些领导干部,把自己的亲属安排进学校领导班子,这种行为,是对教育的亵渎,是对孩子们未来的不负责任!\" 林小华偷偷瞥了何仁慧一眼,发现她的脸色已经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好在,\"韩志明的语气缓和下来,”我们大多数教育工作者都能坚守原则,像园丁一样辛勤耕耘。我希望西江镇的中小学教师能坚定信心,为当地发展培育更多人才。\"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韩志明微笑着向大家点头致意,然后对林小华说:“林校长,我就不多打扰了。你们继续开会吧。” 林小华连忙起身相送:“韩部长,我送您。” 走到校门口时,韩志明突然停下脚步:“林校长,副校长的选拔一定要公平公正。如果有人以权压人,你可以直接向市教育局或者省教育厅反映。”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小华一眼,“我的电话你已经有了。” 林小华的眼眶突然湿润了:“谢谢韩部长,我们一定严格按照程序办事。” 目送韩志明的车驶离校园,林小华长舒一口气。他转身准备回会议室,却看见何仁慧站在教学楼拐角处,脸色阴晴不定。 “林校长,”她的声音比之前柔和了许多,“关于副校长人选……我觉得还是应该尊重学校的意见。我弟弟……他还需要多锻炼。” 林小华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会议室,会议继续进行。最终,陈明远以全票通过成为中心小学副校长。 会议结束后,雨停了。夕阳从云层中透出,将整个校园染成金色。林小华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操场上嬉戏的孩子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七十六) 劳动教育的芬芳 十一月的清晨,西城县委大楼会议室里,县委书记文尚武正襟危坐于会议桌首席,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在座的县委常委和各部门负责人。 “棚户区改造是民生工程,更是政治任务。”文尚武的声音铿锵有力,“我们必须确保在年底前完成拆迁协议的百分之九十签订率……” 会议进行到关键处,文尚武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正欲挂断,却在瞥见来电显示时神色一凛——“陈副市长”。 “各位稍等。”文尚武抬手示意,随即接起电话,脸上立刻堆起笑容,“陈市长好!”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只听见文尚武恭敬的应答声。 “好,放心……西江镇中心小学的劳动教育现场会我们高度重视……筹备工作已经基本完成……对对,随时欢迎陈市长莅临指导……” 挂断电话后,文尚武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目光如鹰隼般扫向会议室后排。县委办主任汪晓艳正低头记录会议内容,感受到书记的目光,她立即挺直了腰板。 “汪主任,”文尚武的声音不容置疑,“立刻联系教育局王局长,马上去西江镇中心小学督办劳动教育现场会筹备工作。陈副市长非常重视,要求必须办出特色、办出水平。” “我这就去办,文书记。”她快速收拾好笔记本,步履匆匆地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继续进行,但文尚武的心思显然已经飘到了那个位于西江县偏远乡镇的小学。他暗自思忖,这次现场会不仅是教育工作的展示,更是他政治生涯中的一个重要节点——自己作为下一任市委宣传部长,得提前策划点特色工作。 此时,汪晓艳已经快步走出县委大楼,她立即拨通县教育局王局长的电话。 “王局长吗?我是汪晓艳。文书记指示,我们马上去西江镇中心小学,陈副市长过问劳动教育现场会的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王局长略显慌乱的声音:“现在?可我在接待城关一小的教师团队,他们在准备市教学大赛……” “王局长,”汪晓艳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陈市长的事情优先办好,请立刻安排车辆,我在教育局门口等你。” 挂断电话,汪晓艳揉了揉太阳穴。作为县委办主任,她早已习惯了这种突如其来的任务。十分钟后,汪晓艳站在教育局大门口,看着王局长匆匆跑来的身影。 “汪主任,车已经安排好了。”王局长气喘吁吁地说,“我们这就出发,好吗?” 汪晓艳点点头:“快走吧,路上说一下学校的情况。” 两人上了教育局安排的公务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向西江镇驶去。车内,王局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材料。 “这是西江镇中心小学的基本情况和劳动教育实施方案。”王局长递给汪晓艳,“校长林小华是个实干派,虽然学校条件有限,但在劳动教育方面确实做出了一些特色。” 汪晓艳快速翻阅着材料,眉头渐渐舒展:“1.5亩劳动实践基地,还有养殖场?这在农村小学中确实少见。” “是啊,”王局长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林校长很有想法,把劳动教育和学生生活实际结合起来,不仅种菜种粮,还养猪养鸡。” “王局长,到了。”司机的声音将王局长拉回现实。 车子停在一所红砖围墙的学校门前,校门口“西江镇中心小学”几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王局长!欢迎!”林小华好奇地打量着汪晓艳。 “林校长,这位是县委办汪主任。”王局长介绍道,“文书记派我们来检查劳动教育现场会筹备情况。” 林小华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但很快又恢复镇定:“汪主任好!欢迎领导莅临指导!我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汪晓艳打量着这位校长——他穿着朴素的深色夹克,裤脚上还沾着些许泥土,看上去更像一个农民而非校长。但他的眼神坚定有力,握手时传来的力度让人感受到他的实干精神。 “林校长,我们直接看现场吧。”汪晓艳开门见山地说,“陈市长非常重视这次现场会,我们要确保万无一失。” “好的好的,请跟我来。”林小华领着两人向校园内走去,边走边介绍。穿过整洁的校园,三人来到学校后方一片开阔地。汪晓艳眼前一亮——整齐的菜畦里种着各种蔬菜,几个塑料大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还有一片小池塘和几间简易圈舍。 “这是我们的劳动实践基地,占地1.5亩。”小华自豪地介绍,“根据季节变化,我们种植油菜、稻谷、小麦和各种蔬菜。那边是养殖区,现有猪3头,鸭20只,鸡30只。” 汪晓艳走近圈舍,看到几头肥硕的白猪正懒洋洋地晒太阳,旁边围栏里鸡鸭成群,几个戴着红领巾的学生正在老师的指导下喂食。 “这些畜禽养大后怎么处理?”汪晓艳好奇地问。 林小华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我们在开学和期末考试时会将猪宰杀后,作为优秀学生的奖品发给学生。鸡鸭则用作寄宿生加餐的菜品,改善伙食质量。当然,厨艺社团也需要一些鸡鸭作为学生练手的原料。” “奖品是猪肉?”汪晓艳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笑了起来,“这创意太棒了!既实在又有教育意义。” “是啊,”王局长插话道,“林校长这个做法还上了《安城日报》呢,宣传部刘部长特别表扬过。” 汪晓艳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题目是《‘猪肉奖学金’激励乡村学子》,当时就觉得很有新意。” 林小华腼腆地笑了笑:“我们农村学校条件有限,只能因地制宜想办法。让孩子们通过劳动获得实实在在的回报,他们积极性特别高。” 正说着,下课铃响起。林小华看了看表:“正好是厨艺社团活动时间,四年级的学生今天要做红烧肉,领导们有兴趣看看吗?” “当然!”汪晓艳兴致勃勃地说。 三人来到学校食堂旁边的实践厨房,十几个系着围裙的小学生正在忙碌。灶台上,一口大铁锅冒着热气,浓郁的肉香弥漫在空气中。 汪晓艳注意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正站在小板凳上,熟练地翻炒锅中的肉块,其他孩子则各司其职——有的切配菜,有的控制火候,有的准备调料。 “那是陈紫涵同学,四年级少先队中队长,也是我们的小厨师长,家里在开饭店。”林小华指着那个小女孩。 王局长深吸一口气:“真香啊!这水平不比饭店差。” “同学们,”林小华提高声音,“县委的汪主任和教育局的王局长来看望大家了,能介绍一下今天做什么菜吗?” 陈紫涵抬起头,笑着说:“报告老师,我们今天做的是红烧肉,红烧茄子和家常豆腐。肉是我们自己养的猪,蔬菜也是我们劳动基地种的。” 汪晓艳惊讶于小女孩的落落大方:“你们经常做饭吗?” “每周两次。”陈紫涵认真地回答,“我负责教新同学。林校长说,学会做饭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比考100分还重要。” 汪晓艳不禁莞尔,转头对林小华说:“林校长,你这教育理念很接地气啊。” 林小华正色道:“农村孩子迟早要独立生活,会做饭、会种菜、会养禽畜,这些实实在在的技能能让他们受用一生。” 红烧肉出锅了,油亮的肉块泛着诱人的酱红色。林小华让陈紫涵给两位领导各盛了一小盘,又配上了之前炒好的红烧茄子和肉末豆腐。 “请领导们品尝指导。”林小华领着两人来到教师餐厅。 汪晓艳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肉质酥烂,肥而不腻,咸甜适口。 “这真是四年级学生做的?”她难以置信地问。 林小华笑着点头:“千真万确。除了杀猪,其余都是学生们在老师指导下完成的。” 王局长边吃边赞叹:“林校长,你们这个模式完全可以推广啊!劳动教育就应该实实在在的。” 午餐后,林小华带两位领导参观了学校的其他劳动教育设施——手工坊里学生们在编织竹篮,缝纫室里女孩们学习基础缝补,木工房里男孩们制作简易板凳…… “这些作品都会在学校义卖会上出售,所得用于改善教学条件。”林小华解释道。 汪晓艳全程认真记录,她发现这所乡村小学虽然硬件条件有限,但教育理念和实践却走在了前列。孩子们脸上洋溢的自信和满足,是城里那些埋头题海的学生所没有的。 下午三点,考察接近尾声。汪晓艳把林小华叫到一旁:“林校长,现场会的流程和接待方案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林小华从办公室拿出一份详细的方案,“我们计划让参观团实地观摩劳动课程,品尝学生制作的食品,最后有个简短的汇报会。” 夕阳西下,汪晓艳和王局长准备返程。临行前,汪晓艳握着林小华的手说:“林校长,你们的工作很有特色,我相信这次现场会一定会成功。陈市长看到这样实实在在的劳动教育成果,一定会非常满意。”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七十八) 林小华青云直上 正午时刻,林小华刚吃完午饭,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连续几天的年终考核让他疲惫不堪,电脑屏幕还停留在最新一期的教学质量分析报告上。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林小华立即伸手摸向口袋。屏幕上显示“王局长”三个字让他瞬间清醒,他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 “喂,王局长您好!”林小华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小林啊,吃饭了吗?”电话那头传来王局长沉稳的声音。 “刚吃完,正准备休息一会儿。局长您有什么指示?”林小华恭敬地回答。 “县委组织部的文件已经发了,提拔你担任教育局副局长。”王局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下午三点前到局里报到,我已经安排了一位校长去接替你的工作。” 挂断电话后,林小华呆坐在椅子上。二十三岁就当上教育局副局长,这在全县教育系统都是罕见的。他打开qq,在群里发了十分钟后党总支成员开会的消息。 十分钟后,当林小华走进会议室时,班子成员已经整齐就座。他们交换着疑惑的眼神,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各位,”林小华站在会议桌前,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刚接到教育局王局长通知,县委组织部已经下发文件,提拔我担任教育局副局长。” 会议室里出现了窃窃私语,过了好一会儿,副校长刘兴民走上前,用力握住林小华的手。“林校长,您是我们学校最年轻的校长,也是最有作为的校长。学校的变化大家有目共睹,您值得这个提拔!” 半小时后,当林小华拎着简单的行李走出行政楼时,整个党总支班子都跟在他身后。初冬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散了他眼中泛起的水雾。 两个小时后,林小华的车停在了县教育局大楼前,他深吸一口气才下车。刚走到大门口,一位四十多岁、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就迎了上来。 “林局长吧?我是党政办主任冯涛,王局长让我在这里等您。”冯主任微笑着伸出手,目光中带着审视。 林小华连忙握住对方的手,“冯主任好,麻烦您了。” “不麻烦,组织部秦部长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林小华跟着冯主任穿过宽敞明亮的走廊,心跳如擂鼓。经过的办公室不时有人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新上任的年轻副局长。 会议室里,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秦小军正坐在主位上翻看文件。见他们进来,秦小军立刻站起身,脸上挂着官方式的微笑。 “这位就是我们教育系统的新星林小华同志吧?”秦小军的声音洪亮有力。 “秦部长好!”林小华上前一步,恭敬地问候。 “坐吧。”秦小军示意林小华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现在,我代表县委组织部宣读任命决定。” 林小华双手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小军手中的文件。 “.....县委组织部今后将继续从表现优秀的中小学校长中,提拔年富力强、经验丰富、有上进心的青年干部,充实到县直部门或是乡镇党委班子中。”秦小军读完文件,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小华一眼,“小林啊,二十三岁的副局长,在全县都是绝无仅有的存在,希望你不要辜负组织的期望。” “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辜负组织和领导的信任!”林小华的声音坚定有力。 会议结束后,冯主任带着林小华到副局长办公室。 “王局长说让您先适应一下局里的工作,”冯主任站在门口说道,“过段时间会让您负责全县各学校的党建工作。现在您先休息一下,我去向王局长汇报。” 林小华点点头,等冯主任离开后,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这一天的经历像做梦一样,从校长到副局长,身份的转变来得太快太突然。这时,办公室电话突然响起。 “林局长,我是冯涛。刚接到通知,明天早晨西城高中要举行党总支换届选举大会,邀请王局长到会指导。但王局长临时要参加县政府教育工作会议,他让您代替参加。” 林小华握紧了话筒,“好的,我明白了。会议几点开始?需要准备什么吗?” “早上九点,校门口集合。您只需要代表局里做个简短讲话就行,不需要特别准备。” 挂断电话,林小华长舒一口气。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清晨,林小华早早来到西城高中。这所学校比他原来任职的学校规模更大,校门口“西城高级中学”六个鎏金大字在朝阳下闪闪发光。他整了整深蓝色西装,确保领带没有歪斜,然后向校门口走去。 “林小华?”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林小华猛地回头。校门旁站着一个人正打量他。 “孙老师!”林小华惊喜地叫道,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老者面前,“您怎么在这里?” 孙老师笑着说:“我去年调过来的。你也来这里工作了?” 林小华突然有些窘迫,不知如何向恩师解释自己的新身份。“不是的,孙老师。我现在……在教育局工作,今天代表局里来参加学校的党总支换届选举。” 孙老师眼睛一亮,“好啊!我早就说你小子有出息。”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请问您是教育局的领导吗?” 转身一看,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正大步走来,脸上带着审视的表情。林小华立刻认出这就是西城高中的校长钱友林。 “钱校长您好,我是教育局的林小华。”他伸出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钱友林握住他的手,眉头却皱了起来。“林...小华?”他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钱校长!”孙老师突然插话,“这是我学生林小华,以前是东郊中学的校长,现在调到教育局当副局长了!” 钱友林的表情瞬间凝固,他上下打量着林小华,眼中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您……是副局长?” 林小华感到一阵刺痛,但他保持着微笑,正准备解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是冯主任打来的。 “钱校长,”林小华示意了一下手机,“我先接个电话。” “林局长,我已经和钱校长通过电话说明了情况。”冯主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他似乎对您的年龄有些……疑虑。王局长特意嘱咐我告诉您,不要有压力,按平常心对待就好。” 挂断电话后,林小华发现钱友林的表情已经变了。老校长站在几步外,脸上带着尴尬和惊讶混合的复杂表情。 走进会议室,八十多名党员教师已经就座。当钱友林介绍“县教育局党委委员、副局长林小华”时,会场响起一片惊讶的窃窃私语。林小华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有好奇的,有怀疑的,也有敬佩的。 轮到他讲话时,林小华深吸一口气,站到了讲台中央。他环视会场,目光坚定而平和。 “各位老师,同志们……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在会场中回荡,“作为一名刚刚从基层学校走出来的教育工作者,我深知一线教师的辛苦与付出…… ” 随着讲话的深入,会场里的窃窃私语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专注的倾听和不时响起的掌声。林小华看到钱友林的表情从怀疑变为惊讶,最后转为认可;他看到孙老师骄傲的笑容;他看到在场教师们眼中的光芒。 “……最后,我衷心希望西城高中在新一届党总支的带领下,继续创造辉煌。作为教育局新任副局长,我将尽我所能为每一所学校、每一位教师服务。谢谢大家!” 热烈的掌声中,林小华从容地走下讲台。钱友林快步迎上来,紧紧握住他的手。 “林局长,您的讲话太精彩了!”老校长的眼中闪烁着真诚的敬佩,“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组织会破格提拔您这样的年轻干部。有您这样的领导,是我们教育系统的福气啊!” 林小华谦虚地笑笑,“钱校长过奖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会议结束后,孙老师拉着林小华的手不肯放,“好小子,真给老师长脸!当年我就看出你是个好苗子。” 他轻轻拥抱了一下恩师,“孙老师,谢谢您当年的栽培。我会继续努力的。” 这时候,林小华的手机再次响起,是王局长的来电。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声音沉稳而自信:“王局长,我是林小华…… ”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七十九) 机遇与抉择 早晨八点,林小华刚走进办公室放下公文包,党政办主任冯涛就敲门而入。 “林局长,有个临时任务。”冯涛站在门口,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县政协今天临时安排了个调研活动,王局长在市里开会,让您陪同接待。” 林小华沉思了下,这是他上个周被提拔为教育局副局长后第一次单独接待如此重要的调研团。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掩饰内心的紧张:“具体什么安排?” “九点出发,先去几所学校看看,中午在西城高中食堂简单用餐。”冯涛递过一份文件,“这是调研路线和委员名单,您过目。” 林小华接过文件,目光快速扫过名单,突然在一个名字上顿住——孙少林,最近他都没有联系这个西江镇老友了,没想到竟以这种方式重逢。 “好,我准备一下。”林小华合上文件,抬头对冯涛说。 冯涛点点头,转身离开时又回头补充道:“对了,陈主席亲自带队,二十多位委员。” 门关上后,林小华立刻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整理西装领带。镜子里的男人二十三岁了,眉目清朗,只是眼角的细纹透露着这些年基层工作的风霜。他从西江镇中心小学的校长一路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踏实肯干。但今天,他需要展现的不仅是实干,还有应对重要场合的从容。 八点四十分,林小华已经站在教育局大门口,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西装外套。 远处,三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后面跟着一辆中型客车。林小华挺直腰背,脸上挂起职业性的微笑。 第一辆轿车的车门打开,是县政协陈主席。 “陈主席好!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林小华快步上前,伸出双手。 陈主席握住他的手,眯起眼睛打量了片刻,突然恍然:“你是……林小华?新提拔的副局长?以前在西江镇中心小学?” 林小华心头一热,没想到陈主席还记得自己:“是的,陈主席。王局长在市里开会,特地嘱咐我做好服务工作。” 陈主席笑着点头,转身向陆续下车的政协委员们介绍:“这位是教育局的林小华副局长,年轻有为啊!” 委员们纷纷点头致意。林小华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锁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孙少林正冲他眨眼。 “人都到齐了吧?”陈主席环顾四周问道。 “都到齐了,主席。”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回答,林小华猜测这应该是政协办公室的韩云涛主任。 这时,冯涛联系的大客车也到了。陈主席的司机将他的专车开到了一旁,陈主席挥挥手说:“小林啊,你上大客车吧,路上正好和委员们交流交流。” “好的,陈主席。”林小华恭敬地应道,转身走向客车。 刚踏上客车台阶,一个洪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小华!坐这里来!” 孙少林从座位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车门口,一把抱住林小华:“小华!你都当上副局长了!” 林小华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反应过来,用力回抱了一下:“少林哥!那都是领导关心。” “大家好,我是教育局副局长林小华,还请各位领导多多指导。”林小华谦虚地笑笑,眼角余光注意到冯涛也上了车,正和几位委员寒暄。 冯涛四十出头,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的笑容。作为党政办主任,他对局里大小事务了如指掌,是王局长的得力助手。 客车缓缓启动,驶向第一站——县实验小学。路上,孙少林兴致勃勃地向周围委员介绍:“我和林局长是老相识了,他可是帮过我不少!” 林小华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倒是你,现在成了知名企业家。” 孙少林哈哈大笑,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小打小闹,比不上你们这些为人民服务的公仆。” 两人的对话引起了其他委员的兴趣,大家纷纷加入交谈。林小华渐渐放松下来,回答着关于教育政策、学校建设等各种问题。他发现,这些政协委员并非想象中那样高高在上,而是来自各行各业的专业人士,提出的问题都很有见地。 冯涛则坐在前排,不时回头插话补充一些数据和细节。他的解说专业而流畅,显示出对全县教育情况的深入了解。 第一站到了。县实验小学汪校长早已带着班子成员在校门口等候。林小华作为教育局领导,自然走在前面与校长握手,然后陪同陈主席参观校园。 “这是我们去年新建的科技楼,配备了最先进的实验室设备。”汪校长自豪地介绍道。 陈主席频频点头,突然转头问林小华:“小林啊,你们教育局在推动教育现代化方面有什么具体规划?” 林小华心头一紧,这个问题可大可小。他略作思考,沉稳回答:“我们制定了三年行动计划,重点推进智慧校园建设。像实验小学这样的标杆学校,我们计划今年内完成无线网络全覆盖目标。” 参观完实验中学,一行人又走访了两所小学和一所高中。每到一处,冯涛都如数家珍般地介绍学校的历史、特色和成绩,甚至能说出一些优秀教师的姓名和事迹。他的表现让林小华暗自佩服——这才是真正的行家里手。 中午在西城高中食堂用餐时,林小华被安排与陈主席同桌。席间,陈主席亲切地询问他在西江镇工作的经历,对他在改善乡村学校条件方面所做的努力表示赞赏。 “小华啊,你在基层工作过,最了解教育的痛点在哪里。”陈主席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林小华碗里,“政协科教文卫委员会正需要你这样懂教育、有基层经验的干部。” 林小华筷子一顿,心跳突然加速。这话里有话啊!他小心翼翼地回答:“感谢陈主席肯定,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谦虚是好事。”陈主席笑着对同桌的韩云涛说,“老韩,回头你联系一下王局长,就说我看中了他们局里两个人才。” 韩云涛点头应下,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小华一眼。 午餐后,调研团返回教育局进行座谈。会上,委员们踊跃发言,提出了许多建设性意见。林小华认真记录,不时回应一些问题。冯涛则负责提供各种补充材料和数据,两人配合默契。 座谈会接近尾声时,陈主席做了总结发言,对教育局的工作给予高度评价。散会后,陈主席特意把冯涛叫到身边,两人站在窗前低声交谈。林小华收拾着文件,余光注意到冯涛的表情从惊讶到欣喜,最后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林局长。”冯涛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陈主席想调我去政协机关后勤服务中心当主任。” 林小华真诚地祝贺:“那太好了!后勤服务中心是正科级吧?你这是升职啊!” 冯涛搓着手,脸上泛着红光:“是啊,我也没想到。陈主席说看中我的组织协调能力。”他顿了顿,“对了,他好像对你也有安排。” 林小华心头一跳,正想追问,陈主席已经朝他们走来。 “小冯啊,我刚才和韩主任说了,尽快走程序。”陈主席拍拍冯涛的肩膀,然后转向林小华,“小林,借一步说话?” 林小华跟着陈主席走到走廊尽头。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为陈主席的银发镀上一层金边。 “小林啊,政协科教文卫委员会缺个主任,这个岗位需要有教育背景、会写材料的干部。”陈主席直视林小华的眼睛,“我觉得你很合适。” 林小华感到一阵眩晕。科教文卫委员会主任是正科级,比他现在的副局长还高一级!他深吸一口气:“陈主席,我……我很荣幸,但担心自己能力不足。” “你在西江镇的工作我很了解。”陈主席微笑道,“特别是你推动的劳动教育模式,很有创新性。政协正需要你这样有想法、有经验的干部。” 林小华想起在西江镇的日日夜夜,那些与老师们一起备课、与家长们促膝长谈的日子。他没想到自己的工作竟然被陈主席如此了解。 “谢谢陈主席信任。”他诚恳地说,“我在西江镇时就听说您开创的‘委员工作室’工作法,还获得了省里的表彰。如果能到政协工作,我一定努力学习。” 陈主席眼睛一亮:“哦?你还关注政协工作?那就更合适了!”他转身对走过来的韩云涛说,“云涛,把林小华也列入调动名单,向组织部报备。” 回办公室的路上,林小华的手机响了。是孙少林发来的微信:“小华,听说你又要高升了?晚上聚聚?” 林小华回复了一个“好”字,心中五味杂陈。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副局长椅子还没坐热,又要面临新的选择。 他站在窗前,望着教育局大院里的桂花树。十年前,他作为一名普通学生第一次走进这里时,那棵树还只有碗口粗。如今树干粗壮,枝繁叶茂,就像他在教育系统的根基。 去政协意味着更大的平台,更高的职位,但也意味着离开耕耘多年的教育领域。林小华轻轻抚摸窗台,那里有一道他经常伏案工作留下的痕迹。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王局长的电话。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八十) 田野上的答卷 十二月的清晨已经寒冷,林小华快步走进县教育局大门。这是他入职的第三个星期,门卫老张已经认识了这个总是最早到办公室的年轻人。 “林局长,又这么早啊!”老张从值班室探出头。 林小华微笑着点头:“张叔早,今天有些文件要提前处理。” 办公室里,林小华哈了口气,看着白雾在面前散开,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桌上那摞文件。他的办公桌收拾得一丝不苟,文件分类整齐地码放在文件夹里。 时钟指向九点,林小华伸了个懒腰,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林局长,局党委马上开会,讨论西江镇中心小学劳动教育现场会的事。”冯涛说着就离开了。 林小华心里“咯噔”一下,他迅速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蓝色文件夹,里面是他整理的工作笔记。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王局长坐在首位,面色严肃;几位党委委员正在低声交谈。林小华轻手轻脚地走到最末的座位坐下,悄悄深呼吸平复心跳。 “好,人都到齐了。”王局长敲了敲桌子,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今天临时召集大家,是要讨论西江镇中心小学劳动教育现场会的细节。这次活动规格很高,市委宣传部文部长、陈副市长和市教育局聂局长都会参加。” 王局长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小华身上:“小林,你是负责对接西江镇中心小学的,先给大家简要汇报一下学校劳动教育的现状。”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打开蓝色文件夹。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西江镇中心小学劳动教育基地总面积为1.5亩,分为种植区和养殖区两部分。”他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随着内容的深入逐渐变得流畅,“种植区根据季节变化轮种作物,目前有油菜0.6亩,稻谷0.4亩,小麦0.3亩,还有0.2亩的蔬菜区,种有白菜、萝卜等时令蔬菜……” 他顿了顿,继续道:“养殖区现有猪3头,都是本地黑猪;鸭20只,主要是白鸭;鸡30只,包括芦花鸡和本乌鸡……”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赞叹声。林小华汇报的数据之精确,显然不是简单从报表上抄来的。王局长的眉毛微微扬起,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些数据你是怎么得来的?”一位党委委员忍不住问道。 林小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在西江镇中心小学工作时,和负责劳动教育的老师一起清点的。我们还测量了每块种植区的具体面积,记录了每类作物的生长情况。” 他说着翻开文件夹中的照片:“这是当时的记录照片,我还做了详细的笔记。” 王局长接过照片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很好,很扎实的工作作风。”他环视众人,“我建议现场会的解说工作就由小林负责,大家有意见吗?”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林小华感到一阵眩晕,既兴奋又忐忑。这样的重要场合,让他一个新人负责解说,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会议确定了现场会的时间为12月6日上午10点。王局长布置任务时语气严肃:“党政办要立即联系县委办,以县委办名义正式下发通知。还要协调县公安局负责现场秩序维护。这次活动关系到全县教育工作的形象,务必万无一失!” 接下来的几天,林小华像陀螺一样忙得团团转。他反复修改解说词,核实每一个数据;联系学校确认活动流程;甚至亲自去现场踩点,设计最佳参观路线。每晚回到宿舍,他都累得倒头就睡,但第二天又精神抖擞地投入工作。 12月5日下午,林小华提前回到了西江镇。中心小学的校园里,师生们正在进行最后的准备工作。校长陈明远看见林小华,连忙迎上来:“林局长,您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布置明天的展示区。” 林小华跟着周校长走遍校园每一个角落。在劳动教育基地,他蹲下身检查蔬菜的长势;在厨艺社团,他品尝了学生们准备的菜品,并提出调整建议;在手工展示区,他仔细查看每件作品的摆放位置。 “解说路线再优化一下。”林小华指着校园平面图说,“从校门口直接到劳动教育基地,然后依次参观手工区、厨艺展示,最后在礼堂简短总结。这样路线最顺,也不会让领导走回头路。” 陈明远连连点头:“林局长考虑得真周到。” 夜幕降临,校园渐渐安静下来。林小华独自一人站在劳动教育基地前,借着月光看着这片凝聚了师生心血的田地。明天,这里将成为全县瞩目的焦点,而他将站在聚光灯下。想到这里,他的心跳又加快了。 活动当天,阳光明媚。不到九点,校园里已经人头攒动。省市电视台、报社的记者架起了长枪短炮;公安干警在校门口维持秩序;学校鼓号队奏响欢快的迎宾曲。 林小华穿着深色西装,胸前别着工作证,在校门口迎接陆续到来的领导。 “林局长,市委文部长的车到了!”一位工作人员匆匆跑来通知。 林小华整了整领带,快步走向校门。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文尚武迈步下车。 “文部长好!我是县教育局的林小华,今天的解说由我负责。”林小华微微鞠躬。 文尚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年轻人,好好表现。” 十点整,活动正式开始。林小华站在劳动教育基地入口处,面对各级领导和媒体镜头,开始了他的解说。 “各位领导,欢迎来到西江镇中心小学劳动教育基地……”他的声音清亮而有力,完全不像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大场面。 他引领众人走过每一块种植区,详细介绍作物品种和学生的参与情况;在养殖区,他如数家珍地介绍每只动物的特点和学生的照料心得。领导们不时点头,记者们的相机闪个不停。 “这块油菜地是五年级二班负责的,从播种到管理全部由学生完成。”林小华指着一片绿油油的菜地,“每周有两节劳动课,学生们轮流来照料。通过这种方式,他们不仅学到了农业知识,更培养了责任感和团队精神。” 文尚武蹲下身,轻轻抚摸油菜叶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个模式很好,值得推广。” 参观完室外基地,林小华又带领大家来到厨艺社团。学生们穿着整洁的厨师服,正在制作简单的点心。香甜的气息充满整个房间。 “这是我们学校的特色课程之一。”林小华介绍道,“学生们在劳动课上学种植,在厨艺课上学烹饪,形成从田间到餐桌的完整体验。” 他拿起一块学生做的南瓜饼递给文尚武:“文部长,您尝尝,南瓜是我们学校自己种的。” 文尚武接过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嗯,不错!甜而不腻。”他转头对身旁的陈副市长说,“老陈,这个模式很有创意啊,劳动教育就应该这样接地气。” 整个活动进行得十分顺利。林小华的解说流畅自然,对每个细节都了如指掌。当队伍来到最后一个展示区时,他注意到文尚武一直在用赞许的目光看着自己,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活动结束后,各级领导陆续离开。林小华正在收拾资料,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身一看,是文尚武。 “小林,借一步说话。”文尚武示意他走到一旁无人的角落。 林小华的心又提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文尚武却露出了和蔼的笑容:“表现不错,看得出下了功夫。” “谢谢文书记,这是我应该做的。”林小华谦虚地说。 文尚武压低声音:“政协陈主席已经跟我汇报了你担任科教文卫委员会主任的事情。组织部正在走程序,文件最多一个月就能下来。” 林小华瞪大了眼睛,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科教文卫委员会主任是正科级职位,比他现在的副科级别高出一级,这样的提拔速度在体制内极为罕见。 文尚武说完,又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转身走向等候的专车。林小华站在原地,感觉双腿有些发软。夕阳的余晖洒在校园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手机震动起来,是陈雪儿发来的信息:“老公,今天工作顺利吗?天冷了记得加衣服。”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道:“老婆,今天很顺利。有个好消息,等确定了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放下手机,林小华的眼神变得坚定。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这种踏实肯干的态度,再长的路,他也能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八十一) 庆功酒局之后 西城饭店的水晶吊灯将包厢映照得如同白昼,觥筹交错间,教育局的庆功宴正进行到高潮。王局长举起酒杯,脸上泛着酒后的红晕,目光落在副局长林小华身上。 “小华啊,这两杯我必须单独敬你。”王局长声音洪亮,“这次劳动教育现场会能办得这么成功,你功不可没。” 林小华连忙起身,双手捧杯:“局长过奖了,这都是您领导有方,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王局长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好好干,前途无量。”他的目光在林小华脸上停留了几秒,意味深长。 这时,党政办主任冯涛适时地又给王局长斟满了酒,脸上堆着笑:“局长,您看这次活动市里领导都表扬了,咱们教育局今年考核肯定又是优秀。” 王局长笑着摇摇头:“考核优秀是应该的,但更重要的是……”他话未说完,突然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走出包厢,王局长脚步略显虚浮。走廊的灯光柔和许多,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头脑清醒些。转过拐角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猛地停住脚步。 “文部长!”王局长的腰不自觉地弯了几分,脸上堆起笑容,“您也在这吃饭?” 文尚武站在隔壁包厢门口,面色微红,显然也是刚结束一场酒局。他转过头,目光在王局长脸上扫过,淡淡地点了点头:“王局长,你们今天的现场会很成功?” “感谢领导支持,一切顺利。”王局长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领导到我们包厢坐坐?我正好向您汇报工作。” 文尚武的目光越过王局长,瞥向教育局包厢的方向,似乎在寻找什么。当他看到林小华的身影时,眼神微微一动:“也好,正好有些事要跟你们说说。” 王局长连忙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回头赔笑:“文部长能赏光,是我们的荣幸。” 当文尚武出现在包厢门口时,原本喧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文部长好!”众人立即起身,异口同声说道。 文尚武摆摆手,目光却直接落在林小华身上:“小华也在啊。”他走到林小华面前,拿起一个干净的酒杯,“来,我敬你两杯。这次劳动教育现场会,你功不可没。” 林小华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捧杯:“文部长言重了,都是王局长全盘指挥,大家配合得好。” 文尚武仰头饮尽,放下杯子时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该是你的功劳,谁也抢不走。” 包厢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王局长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其他班子成员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何文部长对林小华如此青睐。 文尚武又倒了杯酒,环视一周:“教育局的同志们都很优秀,这次活动办得好,上级很满意。来,我敬大家一杯。” 众人慌忙举杯,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文尚武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便放下杯子:“我还有接待,先走一步。王局长,你送我一下。” 王局长连忙跟上,回头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继续。走到饭店门口,夜风一吹,文尚武的脚步明显踉跄了一下。王局长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文部长,您慢点。” 文尚武突然抓住王局长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大林啊……”他直呼王局长的本名,声音含糊却透着几分亲昵,“你在教育局多少年了?” 王局长一愣,随即答道:“十……十二年了,文部长。” “十二年……”文尚武摇摇头,拍了拍王局长的肩膀,“太久了。西城教育发展这么好,你在省里都挂了号的,该动动了。” 王局长的心跳突然加速,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文部长,我……” “下周一下午,我派考察组去教育局。”文尚武打断他,眼神虽然迷离,语气却异常坚定,“人大班子换届,我第一个推荐你当党组副书记、副主任。你……好好表现。” 王局长眼眶瞬间湿润:“文部长,我...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文尚武摆摆手,钻进了早已等候的轿车。王局长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久久不能平静。 回到包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王局长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不吐不快。 “同志们……”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举起酒杯的手微微颤抖,目光在每个班子成员脸上停留片刻:“我在教育局这些年,如履薄冰啊……”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外人看我威风,实际上在领导面前,我什么也不是。” 党政办主任冯涛想说什么,被王局长抬手制止。 “冯涛,你的事我一直记在心上。”王局长看向他,眼中满是歉意,“西江镇副镇长本来是你的,结果……”他摇摇头,苦笑一声,“好在政协陈主席那里还有位置。” 冯涛低下头,眼里满是感激。 王局长的目光又转向其他人:“老李,审计局那次;小张,物价局那次;还有老刘,残联……”他一个个点名,声音越来越低,“我都尽力了,可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林小华坐在角落,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我自己也是……”王局长突然笑了,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几次有机会提拔,临门一脚,总出状况。”他仰头灌下一杯酒。 他的眼眶通红,泪水在灯光下闪烁:“无论当多大的官,心态要平和。多为下属办事……”王局长突然提高音量,“敞开门,我是领导;关上门,咱们都是家人!”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情感的闸门。几个年长的班子成员悄悄抹了抹眼角。 “等退休了……”王局长的声音轻柔下来,“咱们还能聚聚,有个念想。所以……”他顿了顿,“局长也好,一般干部也罢,都是共事一场的缘分。” 他举起酒杯,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提醒大家,多关心家人。单位离开谁都转得动,可家里……”他的声音哽咽了,“家里少了谁都不完整。” “干杯!”众人齐声响应,酒杯碰撞声清脆悦耳。 宴席散去时已是深夜。林小华站在饭店门口,夜风吹散了些许酒意。他拒绝了同事相送的好意,拦了辆出租车。 “西江镇雪儿饭店。”他对司机说完,便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回放着今晚的种种画面——文尚武对他特别的关注,王局长动情的告白,同事们复杂的眼神…… “到了,师傅。”司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林小华付完车费,脚步虚浮地走向家门。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又在他身后熄灭。掏出钥匙时,他发现门已经从里面反锁了。 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妻子陈雪儿迷迷糊糊的声音:“谁啊?” “是我,雪儿。”林小华压低声音,怕吵醒家人。 门很快开了,陈雪儿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眼睛因为被吵醒而微微发红。看到丈夫满脸通红、满身酒气的样子,她皱了皱眉:“又喝这么多?” 林小华没有回答,突然一把搂住妻子,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老婆,你辛苦了。” 陈雪儿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随即无奈地摇摇头:“快进来吧,别在门口发酒疯。” 进屋后,林小华像个孩子一样被陈雪儿按坐在沙发上。她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煮了一碗醒酒汤:“先把汤喝了。” 林小华乖乖照做,眼睛却一直追随着妻子的身影。陈雪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今晚这么看着我?” “就是觉得……”林小华的声音因为酒意而含糊不清,“你真好。” 陈雪儿噗嗤一笑,坐到他身边,把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膀上:“行了,别肉麻了。累了就睡会儿。” 林小华顺从地靠在她肩上,鼻尖萦绕着妻子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陈雪儿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哄孩子睡觉一样。 \"今晚...发生什么事了吗?\"陈雪儿敏锐地察觉到丈夫情绪异常,轻声问道。 林小华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领导今天点名表扬我,还敬了我两杯酒。” 陈雪儿的手停顿了一下:“这是好事啊。” “但是……”林小华的声音更低了,“他对王局长的态度很奇怪,好像……好像承诺了什么。” 陈雪儿没有追问,只是继续轻拍着他的背。多年的官场妻子生涯让她明白,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雪儿……”林小华突然抬头,眼神因为酒意而显得格外明亮,“如果……如果,有机会往上走,你会支持我吗?” 陈雪儿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林小华重重地点头,重新靠回妻子肩上。陈雪儿继续轻拍着他的背,直到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一轮明月悄悄爬上树梢,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陈雪儿月光,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今晚丈夫带回来的不只是一个醉酒的身体,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却可能改变他们家庭命运的官场暗流。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八十二) 暮色中的边界 周五的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教育局大楼镀上一层金色。林小华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最后一份文件塞进文件夹。组织部考察组下周一来局里考察王局长,作为负责接待的副局长,他忙得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终于可以回家了。”林小华伸了个懒腰,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周末前的下班时间,同事们早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停车场里,他的那辆黑色色别克格外显眼。林小华拉开车门,他看了看表,已经六点十分了,妻子陈雪儿这会儿应该正在他们开在镇上的饭店里忙碌着,三个多月大的女儿林宛茹可能正躺在婴儿车里咿咿呀呀。 车子缓缓驶出教育局大门时,林小华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李月华穿着淡蓝色的羽绒服,站在路边张望,显然是在等车。 林小华下意识地踩了刹车,降下车窗:“月华,等车呢?要不一起回去?” 李月华转过头,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小华!太好了,我正愁打不到车呢。”她小跑着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带进一阵淡淡的茉莉花香。 “回镇上?”林小华重新发动车子,驶入主干道。 “嗯。”李月华系好安全带,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今天去教育局办调动手续,忙了一整天。” 林小华侧头看了她一眼:“调动?” “去城关一小。”李月华笑着说,“基本已经办妥了,下学期就能过去。”她顿了顿,声音轻快起来,“我丈夫也要调任城关镇卫生院院长了,所以我们正在县城看房子。” “恭喜啊,双喜临门。”林小华真心实意地说,同时心里泛起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车子驶入凤凰山蜿蜒的山路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李月华突然沉默下来,林小华注意到她脸色有些发白。 “晕车了?”他关切地问。 李月华轻轻点头,紧抿着嘴唇,手指攥紧了安全带。 “要不要开窗?” 她又点点头。林小华连忙降下车窗,清凉的山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但李月华的情况似乎没有好转,她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在一个急转弯后,李月华突然开口,声音紧绷:“快停车!” 林小华立刻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还没等他问怎么回事,李月华已经解开安全带冲了出去,跑到路边一个草坪上弯下腰干呕起来。 林小华赶紧从扶手箱里拿出一包抽纸下车。山间的晚风有些凉,他走到李月华身后,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吧?” 李月华摆摆手,又干呕了几声,才虚弱地直起身子。林小华递上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嘴角,脸色苍白如纸。 “对不起……”李月华声音微弱,“我最近有点不舒服。” “别这么说。”林小华扶着她走到路边一棵大树旁坐着,“休息一会儿再走。”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山后,暮色四合。远处镇上的灯火星星点点亮起来,像是散落的明珠。林小华站在李月华身旁,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不自觉地伸出手,轻轻搭在她背上。 “好点了吗?”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李月华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蒙着一层水雾。两人四目相对的一刻,林小华感到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毫无预兆地,李月华突然站起来抱住了他。 林小华僵住了。李月华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她的脸埋在他胸前,他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几秒钟后,他回过神来,也伸手环抱住她。 “小华哥……”李月华的声音闷在他胸前。 林小华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这一刻,山间的虫鸣、远处的灯火、工作的疲惫,全都远去了。他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一种久违的心动感涌上心头…… 不知过了多久,李月华突然抓住林小华的手腕:“我们都结婚了,别这样好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林小华。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对不起,我……” “该走了。”李月华打断他,低着头快步走向车子。 回程的路上,车内安静得可怕。林小华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山路。他脑海里不断回放刚才那个拥抱。 快要到镇上时,李月华突然开口:“县城凤凰小区的房子户型很好,价钱也还可以。”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小华哥你也可以考虑在那里买一套。” 林小华含糊地应了一声。车子驶入镇中心,路过卫生院门口时,李月华说:“就在这里停吧。” 车刚停稳,李月华就解开安全带,但在下车前,她转头看了林小华一眼,眼神复杂:“忘了刚才的事情吧,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向卫生院大门。 林小华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发动车子。他开得很慢,脑子里乱成一团。李月华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在一个镇上工作,怎么可能不见面? 回到家时已经快八点了。“雪儿饭店”的招牌亮着温暖的灯光,门口停着几辆车,看来生意不错。林小华从后门进入,直接到了厨房。 “回来啦?”陈雪儿正在炒菜,听到动静头也不回地说,“饭在锅里热着,自己盛。” 林小华走到妻子身后,看着她熟练地颠勺,油烟中她的侧脸专注而平静。陈雪儿比李月华大一岁,结婚以来,生育和操劳让她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林小华此刻觉得她比任何时候都美。 “我来吧,你去前面招呼客人。”林小华接过锅铲。 陈雪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平时回来不都喊累吗?” “看你太辛苦了。”林小华挤出一个笑容,开始翻炒锅里的菜。 晚上十一点多,最后一桌客人终于离开。林小华帮着收拾完桌椅碗筷,累得腰都直不起来。陈雪儿已经上楼去哄孩子睡觉了,他关好店门,检查了煤气和电器,才拖着疲惫的步伐上楼。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陈雪儿侧躺在床上,怀里是熟睡的林宛茹。小家伙睡得香甜,小脸粉扑扑的,偶尔还咂咂嘴。林小华轻手轻脚地换好睡衣,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陈雪儿小声问。 “加班,然后……”林小华犹豫了一下,“路上遇到李月华,捎了她一段。” “哦,她还好吗?”陈雪儿随口问道,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林小华看着天花板:“她说要调到城关一小了,她丈夫也要当城关镇卫生院院长,他们打算在县城买房。” 陈雪儿转过头来:“那我们是不是也该考虑在县城买房了?宛茹以后上学……” “我也正想说这个。”林小华侧过身,面对着妻子和女儿,“凤凰小区的房子听说不错。” 陈雪儿想了想:“那下周你去看看吧,如果合适就定下来。宛茹迟早要去县城上学,早晚都要买。” 林小华点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孩子睡得很熟,丝毫没有被惊醒。他突然感到一阵愧疚,今天那个拥抱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 “雪儿……”他轻声唤道。 “嗯?” “没什么,就是……谢谢你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 陈雪儿笑了:“说什么傻话呢。”她打了个哈欠,“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菜市场。” 林小华悄悄捂住了陈雪儿的嘴,指了指孩子:“睡着了,咱们也该睡了。”说着,他搂住妻子,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陈雪儿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别闹,孩子在这呢!” “她睡得那么熟……”林小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恳求,“我们已经好久没有……” 陈雪儿还想说什么,但林小华已经吻住了她的唇。她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 夜晚,陈雪儿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静。林小华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一条短信: “今天的事我很抱歉。也许我们还可以做朋友?——月华” 林小华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最终,他删掉了短信。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窗前。林小华转头看了看熟睡的妻子和女儿,轻轻将她们搂进怀里。过几天,他将开始看凤凰小区的房子,为这个小家庭的未来做打算。至于今天山路上那个意外的拥抱,就让它永远留在记忆的角落里吧。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八十三) 雨后的秘密 星期六的清晨,细雨如丝,轻柔地拍打着窗户。林小华醒来侧身看着身旁熟睡的妻子陈雪儿。店里连续两个月没有休息,她太累了。 林小华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惊醒妻子。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朦胧的雨景,玻璃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像极了时间无声的流逝。 “怎么起这么早?”陈雪儿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小华转身,看见妻子揉着眼睛坐起身,睡裙的肩带滑落一边,露出白皙的肩膀。“想让你多睡会儿,”他走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这两个月你太辛苦了。” 陈雪儿伸了个懒腰,露出一个疲惫却满足的微笑:“我想今天给自己放一天假,店里也该歇歇了。”她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我们好久没去看奶奶了,还有小雪也好久没回家了。” 林小华听到陈雪儿的建议,高兴地说:“好主意,我这就联系车子。” 吃完简单的早点,林小华打电话联系了一个面包车司机。挂断电话后,他去镇上超市买些零食。 他在超市精心挑选了陈雪儿喜欢的坚果和小雪爱吃的薯片,又特意拿了一整箱奶奶爱喝的纯牛奶。回到家时,陈雪儿已经打包好了一大包菜品,有奶奶喜欢的牛肉和王远菊婶婶爱吃的干笋。 “你给我买了这么多好吃的啊。”陈雪儿瞥了一眼购物袋,脸上已经笑开了花。 林小华温柔地看着妻子:“嗯,我知道你喜欢吃这些。” 面包车准时到达,三人带着大包小包上了车。陈雪儿则靠在丈夫肩上,闭目养神,她好久没感受过丈夫的拥抱了。 到了奶奶家已是上午十一点。老旧的砖房被雨水洗刷得发亮,院子里的桂花树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王远菊婶婶热情地迎出来,她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来得正好!我刚揉了面,简单做点酸菜面给你们垫垫肚子。”婶婶笑着接过他们手中的东西。 奶奶拄着拐杖从里屋出来,虽然年近八十,但精神矍铄。她慈爱地拍拍林小华的肩膀:“小华又胖了,雪儿把你照顾得太好了。” 小雪在一旁轻笑出声:“姐夫这叫富态,说明生活幸福嘛,还不是雪儿姐把他照顾得好。” 林小华不自在地摸摸肚子,偷瞄了一眼小雪。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羽绒服,衬得皮肤格外白皙,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完全不像两个孩子的母亲。 一家人围坐在新买的木桌旁吃酸菜面,热气腾腾的面条驱散了雨天的一丝凉意。奶奶絮絮叨叨地讲着村里的新鲜事,谁家娶媳妇了,谁家添孙子了。林小华一边应和着,一边注意到陈雪儿总是偷偷把碗里的肉片夹到他碗里,就像结婚以前她常做的那样。 午饭后,三个孩子——林小华和陈雪儿的女儿林宛茹,小雪的双胞胎林云松和林宛月——被放在一个超大号婴儿车里。林小华和小雪推着车在院子里转悠,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 “姐夫,你看宛月现在多乖。”小雪轻声说,手指轻轻抚过熟睡中孩子的脸颊。 林小华看去:“以前宛茹最爱哭了。” 两人的对话被孩子们的咿呀声打断。不一会儿,三个小家伙都睡着了。这时,邻居家因为嫁女儿来请陈新军叔叔去帮忙,家里的羊没人放,奶奶便让林小华和小雪一起去放羊。 “我也去帮忙吧。”陈雪儿从厨房探出头。 “不用了姐,”小雪连忙说,“你和婶婶准备晚饭吧,我和姐夫去就行。” 林小华附和道:“是啊,你休息休息,这些天够累的。” 陈雪儿看了看两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那好吧,早点回来吃饭。” 林小华和小雪赶着羊往山上走,雨后的小路有些泥泞,小雪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林小华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腰。 “小心。”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雪站稳后却没有立即离开他的怀抱,而是抬头看着他,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林小华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突然想起那个雨夜她也是这个味道。 “姐夫……”小雪轻唤,眼睛里似有千言万语。 林小华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路滑,注意脚下。” 两人沉默地继续赶羊上山。来到一片开阔地,羊群开始悠闲地吃草。小雪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树惊呼:“姐夫,你看!那不是我们去年摘猕猴桃的树吗?上面还有果子!” 林小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几颗猕猴桃挂在枝头。小雪已经兴奋地跑过去,像个小女孩一样蹦跳着。林小华把头羊拴在一棵树上,跟了过去。 “我上去摘!”小雪说着就要爬树。 “太危险了,还是我来吧。”林小华皱眉。 小雪笑着摇头:“就你这身材,树都要被你压垮了。”她灵活地攀上树干,身姿矫健得完全不像两个孩子的母亲,“别忘了我小时候可是爬树高手。” 林小华在树下紧张地张开双臂,随时准备接住她。小雪很快摘到了几个猕猴桃,扔给林小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优美的轮廓。 “最后一个!”小雪伸手去够树梢的一个大果子,脚下的树枝突然发出危险的“咔嚓”声。 “小心!”林小华大喊。 小雪敏捷地跳到另一根树枝上,但下树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向后倒去。林小华冲上前接住她,两人一起跌进厚厚的落叶堆里。林小华在下,小雪在上,她的嘴唇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时间仿佛静止了。小雪的长发垂下来,形成一个私密的小空间,将两人与外界隔开。林小华能清晰地看到她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还有那里面涌动的情感。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咩咩咩——”过了好久,羊的叫声打破了这一刻。 小雪如梦初醒,慌忙从林小华身上爬起来,脸颊绯红:“谢……谢谢姐夫,要不是你我就摔伤了。” 林小华坐起身,拍掉身上的树叶,不经意间注意到地上的落叶比去年他们来时厚了许多。他的眼神暗了暗,似乎想起了什么。去年秋天,也是在这棵树下,小雪也是摘猕猴桃时摔倒在上面。 “我们该回去了。”林小华站起身,声音有些僵硬。 羊群已经吃饱了,开始往家的方向走。两只小羊因为太小跟不上,两只母羊走走停停,不时回头张望。 “我们一人抱一只吧。”小雪提议,弯腰抱起一只小羊。 林小华点头,抱起另一只。小羊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他笨拙地调整姿势,惹得小雪咯咯直笑。 “姐夫,你这样子好像第一次抱云松和宛月的时候。”小雪眼中带着怀念,“那时候你紧张得手都在抖。” 林小华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走着。小雪偷瞄他的侧脸,发现他下颌紧绷,显然在克制着什么。回到家里,陈雪儿和王远菊已经做好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小炒黄牛肉、梅菜扣肉、清蒸草鱼……香气扑鼻。陈雪儿看到两人进门,目光在他们泛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怎么,赶羊去了?”她半开玩笑地问,语气轻松,但眼神却锐利地扫过两人。 林小华和小雪同时露出尴尬的笑容。“好久没放羊,羊到处跑,我们跟着追,热死了。”林小华解释道,放下小羊去洗手。 小雪附和着点头,把怀里的小羊放进圈里,然后快步走向厨房:“我去帮姐姐端菜。” 晚饭时,林小华给林新军、奶奶和王远菊都倒了酒,他自己也喝了不少,似乎想用酒精麻痹什么。房间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奶奶讲着陈雪儿和小雪小时候的糗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小雪坐在陈雪儿身边,时不时看向林小华,眼中满是掩不住的幸福光芒。而陈雪儿一边给妹妹夹菜,一边用余光观察着丈夫和妹妹之间的微妙互动,嘴角的微笑渐渐变得若有所思。 夜深了,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林小华站在屋檐下发呆,望着漆黑的夜色出神。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以为是妻子,却听到了小雪的声音: “姐夫,你怎么还不睡啊?” 林小华没有回头,只是看了看雨滴:“你不是也不睡吗?” “睡不着。”小雪站到他身边,两人肩膀几乎相碰。 林小华沉默良久,终于转头看她:“小雪,有些事情……不该发生。” 小雪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亮:“已经发生了,姐夫。”她轻声说,“而且你知道,那不是偶然。” 林小华的手指颤抖着,烟灰掉在地上。他想说什么,却被屋里陈雪儿的呼唤声打断。 “小华?你在哪儿?宛茹找你呢!” “来了!”林小华高声回应,匆匆看了小雪一眼,“回去吧,别让你姐担心。” 小雪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甜蜜的微笑。雨声渐大,掩盖了她轻声的自言自语:“可是姐夫,我已经无法回头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八十四) 王局长的民主测评 周一早晨,林小华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县委组织部的电话。电话那头是干部科的张科长,声音压得很低:“林局长,秦部长下午三点带队到你们局里考察干部,王局长需要回避,您负责接待。” 林小华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紧,立刻答应:“好的,教育局这边一定做好配合,感谢张主任。” “嗯,常委会刚开完。”张科长顿了顿,“文书记亲自提名的。” 挂断电话,林小华站在窗前,望着教育局院子里那棵老桂花出神。初冬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地上,给大树带来了久违的温暖。他掏出烟盒,想了想又塞回口袋——王局长不喜欢办公室有烟味。 下午两点五十分,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教育局大院。林小华早已带着办公室主任冯涛等在大楼门口。随着车门缓缓打开,县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秦小军迈步下车,锃亮的皮鞋在阳光下反着光。 “秦部长辛苦了!”小华快步上前,双手握住秦小军伸来的右手。他注意到秦小军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这是要上电视的装束。 秦小军笑容和煦,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林局长,打扰了。今天来主要是按照县委安排,对王局长进行例行考察。”他的目光在林小华身后扫了一圈,“王局长已经回避了?” “已经按组织要求回避了。”林小华微微欠身,“会议室都准备好了,您请。” 会议室里,六十多名一线和中层干部已经整齐就座。秦小军带着三名组织部干部在前排落座,林小华注意到其中一个是县委组织部干部股的李股长,心里咯噔一下——干部股的人出现,意味着这次考察非同寻常。 秦小军清了清嗓子,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同志们,受市委组织部和县委委托,今天我们来县教育局进行干部考察。”秦小军的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县委考虑王大林同志已经在教育局工作十二年了,恰逢人大政协换届,文书记在常委会上提名王局长担任县人大党组副书记、副主任。”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林小华看到前排几个科长交换着眼色,财务科赵科长甚至偷偷比了个大拇指。他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大家对王局长的评价不错。 “现在请组织部同志发放测评表。”秦小军话音刚落,三名组织部干部立刻行动起来,将两份表格依次发到每个人手中。林小华接过表格,快速浏览了一下内容:一份是民主测评表,一份是征求意见表。 “请大家实事求是地填写,十分钟后收表。”秦小军看了眼手表,这个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加快了书写的速度。 表格收齐后,秦小军对林小华说:“下面进行个别谈话,请林局长安排一下谈话顺序。” 林小华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名单:“这是我拟定的30名谈话干部名单,都是局里的业务骨干和中层干部。” 秦小军接过名单,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挑:“林局长考虑得很周到。” 谈话在隔壁小会议室进行。林小华安排冯涛负责引导干部进出,自己则守在走廊上。透过半开的门缝,他能听到里面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王局长工作能力很强……” “教育质量这几年明显提升……” “就是有时候脾气急了点……” 两个半小时后,最后一名谈话干部走出会议室。林小华看了看表——五点三十分,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半小时。他正想进去询问,秦小军却先一步走了出来。 “林局长,辛苦了。”秦小军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件事想单独和你聊聊。” 林小华会意,将秦小军引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后,秦小军直接坐在了沙发上,松了松领带。 “林局长,你对王大林同志担任县人大党组副书记、副主任,有什么看法?”秦小军直视着林小华的眼睛。 林小华后背微微渗出汗珠,但面上不显:“我完全拥护县委的决定。王局长在教育局工作多年,经验丰富,到人大工作能够更好地发挥他的作用。” “嗯。”秦小军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那你说说,王局长有什么缺点?”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小华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 “王局长工作认真负责,关心下属……”林小华斟酌着词句。 “说缺点,来几张就不要打马虎眼了。”秦小军打断他,声音依然温和,但眼神变得锐利,“组织考察要全面了解干部的优缺点,不能直说好听的,这是对干部个人不负责任。” 林小华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茶几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如果非要说的话……王局长抽烟比较厉害,有时候开会时间长了,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的。” 秦小军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一起:“我和文书记抽烟都比较厉害!这算什么缺点!” 笑声过后,秦小军站起身准备离开。林小华赶紧说:“秦部长,我在西江饭店简单安排了一桌,您和考察组的领导们务必赏光。” “这不合规矩吧?”秦小军摆摆手,但脚步已经停了下来。 “就是简单的工作餐,严格按照标准执行,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林小华陪着笑,“您辛苦了一天……” 秦小军“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那就简单吃点。” 西江饭店的牡丹厅里,王大林已经等候多时。见秦小军一行人进来,他立刻起身相迎,脸上的笑容比平时灿烂许多:“秦部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秦小军故作惊讶:“王局长?你不是应该回避吗?” “考察结束了嘛。”王大林拉着秦小军的手,“我现在是以朋友身份来陪老领导喝杯酒。” 林小华注意到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正中间是一瓶打开的五粮液。办公室主任冯涛正在低声吩咐服务员上热菜。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王大林的脸已经泛红,他端起酒杯:“秦部长,我敬您三杯!第一杯感谢组织培养,第二杯感谢您亲自带队考察,第三杯……”他顿了顿,“希望以后在人大还能继续得到您的指导!” 三杯酒下肚,秦小军脸上也浮现红晕。王大林又挨个敬考察组成员,每人两杯。轮到林小华时,王大林给了他一个眼神。 林小华会意,立刻起身:“秦部长,我也敬您和各位领导……” 酒桌上的语言自成一套体系。推杯换盏间,四瓶五粮液已经见底。秦小军说话开始有些大舌头,但眼神依然清明:“今天的酒就到这里吧,最后共同喝一杯就行了。” 喝完最后一杯酒,林小华示意上主食。老板孙少林亲自端上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香气立刻充满了包间。 “这是我们饭店新开发的香菇猪肉饺子,请各位领导尝尝。”孙少林介绍道。 秦小军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汤汁顺着嘴角流下。他连忙用餐巾擦了擦:“不错,真不错!”他突然压低声音,“林局长、冯主任,有个消息可以提前告诉你们——你们的任职文件初稿已经出来了,正在等待两个半月后的县委常委会通过,只要常委会通过了,你们马上就可以到新岗位任职,提前祝贺你们!” 王大林的眼睛一亮,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秦部长,这可是大喜事啊!来,再开一瓶!” “别别别,”秦小军摆手,“我这是违反纪律了。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林小华和冯涛,“你们都是王局长带出来的好干部,组织上心里有数。” 离开饭店时,夜已深沉。王大林握着秦小军的手久久不放:“秦部长,改天单独请您钓鱼。” 送走考察组,王大林长舒一口气,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小林啊,今天表现不错。”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但语气格外清醒,“马上要到新岗位了,政协的章程要抓紧时间学习,那可是政协工作的指导性文件,也是你今后工作的内容。” 林小华喉头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夜风吹过,带走了一身的酒气,也带走了某些看不见的东西。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八十五) 风水好的小区房 星期六早晨,林小华睁开眼时,妻子陈雪儿正在镜子前梳理她那头乌黑的长发。 “小华,快起来。”陈雪儿转过头,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今天咱们可得抓紧时间,听说凤凰小区新开的那批房源很抢手。” 林小华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刚过七点。他伸了个懒腰,想起昨晚和陈雪儿商量好的计划:今天要去县城新开发的凤凰小区看房。 “雪儿,你说那套188平的五室两厅,首付得准备多少?”林小华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 陈雪儿停下梳头的动作,转身认真地说:“按650一平算,总价十二万二千二百左右,我们的钱完全够。” 林小华看了眼手表:“雪儿,咱们该出发了。” 一个半小时后,林小华的车驶入凤凰小区售楼部门前的停车场。 “人还真不少。”陈雪儿挽着林小华的胳膊,小声说道。 林小华点点头,目光却被沙盘一角吸引——那是一个标注为“7号楼”的模型,前方有一条蜿蜒的蓝色线条代表月河,后方则是一座微缩的绿色山岗。 “雪儿,你看这套。”林小华拉着妻子走到沙盘前,指着7号楼201的户型模型,“188平,五室两厅,南北通透,正对月河来水方向,后面有靠山,风水上这叫‘玉带环腰,背有靠山’。” 陈雪儿凑近看了看,眼睛亮了起来:“确实不错,主卧和两个次卧都朝南,客厅阳台正对河景……” 林小华盯着那个小小的模型发呆。十二万二千二百,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他正盘算着要不要和售楼小姐谈谈折扣,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陈主席,您亲自来看房啊!” 林小华回头,看见售楼部入口处走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政协陈主席,身边跟着的是政协办韩云涛主任。售楼部的工作人员纷纷迎上去,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那是政协的陈主席。”林小华小声对陈雪儿说,“旁边那个是政协办的韩主任。” 这时,一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从里面快步走出,满脸堆笑地迎向陈主席一行。 “陈主席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中年男子热情地握住陈主席的手,“韩主任也来了,真是蓬荜生辉!” 陈主席笑着拍了拍中年男子的肩膀:“志军啊,你这凤凰小区搞得不错嘛,我今天是带云涛来看看房子。” 林小华这才明白,那中年男子就是凤凰小区的开发商张志军。他拉着陈雪儿往旁边挪了挪,不想显得太突兀。 就在这时,陈主席的目光扫过沙盘,突然停在林小华身上,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咦,这不是教育局的林局长吗?” 林小华心头一跳,赶紧上前两步:“陈主席好。” “哈哈哈,科教文卫委员会的下一届主任,我怎么能不记得?”陈主席爽朗地笑着,向张志军介绍,“张总,这位是林小华副局长,旁边这位是他夫人,西城县的知名厨师。” 陈雪儿微微欠身:“陈主席好。” “哦!”张志军眼睛一亮,“我听说过,您去年在省上的厨艺大赛上的了金奖,是吧?” 陈雪儿腼腆地点点头。 陈主席笑着对张志军说:“都是自家人,志军啊,你可得给个好价钱。” 张志军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林局长和夫人看中哪套房了?” 林小华有些局促地指了指沙盘:“我们正在看这套188平的……” 张志军凑近看了看,突然摇头:“这户型一般,林局长,我给您推荐我们最好的220平精品房,七室两厅一厨一卫,已经精装修好了,家电齐全,拎包入住。” 林小华和陈雪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张总,220平的价格……”林小华试探性地问。 张志军摆摆手,压低声音:“我们去会议室谈。” 到了会议室,张志军继续算账:“咱们就按成本价走。”掏出计算器按了几下,“这样,八万八,您看如何?” “八万八?”林小华和陈雪儿差点呼出声。 林小华下意识看向陈主席,后者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眼神中带着某种暗示。 “这……太优惠了……”林小华结结巴巴地说。 张志军爽朗地笑道:“林局长别客气,陈主席都说了是自家人。韩主任也准备买一套呢,就在3号楼,和您那套挨着,以后串门都方便。” 韩云涛适时地插话:“林局,机会难得啊。张总这人实在,说一不二。” 陈主席拍拍林小华的肩膀:“小华啊,别犹豫了。张总是政协常委,都是自己人,他要是算贵了,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个价格确实诱人,但林小华心里隐约有些不安。作为公职人员,接受这样的\"优惠\"是否合适? “那……那就谢谢张总了。”林小华最终说道。 张志军笑容更盛:“好!我这就让人准备合同。”他转身对工作人员喊道,“小王,把5号楼301和3号楼303的合同拿来!”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得像做梦一样。工作人员迅速拿来两份合同,韩云涛爽快地交了钱。陈雪儿从包里掏出银行卡,在pos机上完成了交易。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分钟。 “林局长,韩主任,我带你们去看看房子吧?”一位售楼小姐恭敬地说。 陈主席挥挥手:“去吧去吧,我和张总再聊会儿。” 林小华和陈雪儿跟随售楼小姐走向小区内部,一路上,陈雪儿兴奋地小声说:“小华,这房子太值了!八万八,简直是白送!” 林小华却眉头微皱:“雪儿,你不觉得这事有点奇怪吗?这么低的价格……” “有什么奇怪的?”陈雪儿不以为然,“陈主席都说了是自家人优惠。再说了,你是教育局副局长,以后说不定能帮上张总什么忙呢。” 林小华没有接话。他想起上个周局里开会时提到的“领导干部廉洁自律规定”,心里那丝不安更浓了。 6号楼201室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好。220平米的宽敞空间,精装修的欧式风格,品牌家电一应俱全。主卧的落地窗正对月河,视野开阔得令人心旷神怡。 “这……这真的是我们的房子?”陈雪儿在各个房间转来转去,像只快乐的蝴蝶。 售楼小姐笑着说:“是的,林太太。合同已经签了,钥匙现在就交给您。张总说了,随时可以入住。” 林小华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月河和更远处的山岗,心中的不安渐渐被喜悦冲淡。也许陈雪儿是对的,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购房优惠,毕竟他是教育局副局长,有些社会关系很正常。 看完房子回到售楼部,陈主席和张志军已经不在大厅了。工作人员告诉他们,两位领导在里面的办公室喝茶。 “我们去道个别吧。”陈雪儿提议。 林小华点点头。两人走向后面的办公区,刚拐过走廊,就听见张志军的声音从一扇半开的门里传出: “……林局长,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林小华停下脚步,示意陈雪儿也别出声。 “我妹妹陈志云在酒店镇小学教书,都26岁了,那地方偏远,连个男老师都没有,到现在还单着身……”张志军的声音带着恳求,“您看能不能帮忙调回县城?随便哪个学校都行……” 林小华心头一紧。酒店镇是西城县最偏远的乡镇,调动回城需要经过严格程序。作为副局长,他确实有这个权力,但…… “这个事我替小华答应了!”陈主席的声音突然插入,把林小华吓了一跳,“其他学校都不去,就去城关一小!志军、小华,你们看怎么样?” 林小华这才发现,陈主席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陈主席,我……”林小华张口想说什么。 陈主席拍拍他的肩膀:“小华啊,志军的妹妹就是你的妹妹。城关一小不是正好缺语文老师吗?这事就这么定了。”他转向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张志军,“志军,你说是不是?” 张志军连连点头:“是是是,太感谢陈主席和林局长了!” 林小华感到一阵窒息。他还没答应,陈主席就已经替他做了决定。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一切似乎早就在陈主席的计划之中——优惠的房价,紧接着的人情请托…… “林局长,您放心,我妹妹的教学水平在学校是很好的,省城师范学校毕业,教学成绩一直很好,绝不会给您添麻烦。”张志军诚恳地说。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好,我回去就安排。” “太好了!林局长,您真是帮了我们家的大忙了!”张志军激动地握住林小华的手,“另外,您和韩主任楼下都还有车库,我就免费送给你们了,算进房屋面积里,钥匙随后给你们。” “这怎么行呢?张总……”林小华小声说。 “没啥不行的,我看很合适。”张志军打断了他,“我去送陈主席,失陪了。”说着张志军就离开了。 离开售楼部时,夕阳已经西斜。林小华坐在驾驶座上,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怎么了?不高兴吗?”陈雪儿关切地问。 林小华摇摇头:“雪儿,你不觉得今天这事有点...不对劲吗?” 陈雪儿笑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咱们买了便宜房子,你帮人家妹妹调个工作,各取所需嘛。” “可是……”林小华欲言又止。 这时,林小华的手机响了。是一条来自韩云涛的短信:“林局长,下周三政协有个饭局,陈主席点名要你参加。对了,志云老师的事,需要我帮忙准备材料吗?” 林小华看着这条短信,知道他已经踏入了一张看不见的网。这张网由人情、利益和权力交织而成,一旦进入,就很难脱身。 他缓缓打出回复:“谢谢韩主任,暂时不用。周三见。” 发送完毕后,他长舒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车窗外,凤凰小区的高楼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整个西城县。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八十六) 小雪重回中心小学 星期天的中午,林小华怀里抱着刚满半岁的林云松,小家伙圆嘟嘟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珠,显然是刚刚哭过。 “哎哟,我的小祖宗,怎么又哭了?”林小华用拇指轻轻擦去儿子脸上的泪水,眼里满是宠溺。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一点了,饭店里的客人渐渐少了些。 “小华,把云松给我吧,该喂奶了。”小雪从厨房走出来,伸手接过孩子。 林小华刚空出手来,就听见婴儿车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他转身一看,林宛月正挥舞着小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哟,我们的小公主也想要爸爸抱是不是?”林小华弯腰将女儿抱起来,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时,陈雪儿也过来抱起林宛茹喂奶。 林小华转头看向小雪,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羽绒服,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看起来依然年轻有活力。她怀里的孩子正安静地吮吸着,眼睛半闭着,似乎快要睡着了。 “这三个小调皮。”林小华笑着摇摇头,随即又低头逗弄怀里的林宛月,“是不是啊,我的小宝贝?” 小雪走到陈雪儿身边坐下,看着姐姐熟练地给林云松喂奶。两个小家伙并排在一起,胖乎乎的小脸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林云松的头发稍微浓密一些。 “姐,你看云松吃得多香。”小雪轻声说,眼里流露出温柔的光芒。 陈雪儿点点头:“这两个小家伙长得真快,转眼都半岁了。” 林小华抱着林宛月走过来,坐在她们对面的椅子上。他看着两个孩子满足地吃奶的样子,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林云松的小嘴。小家伙正吃得津津有味,突然被打断,立刻皱起小脸,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哎呀,你干什么呢!”小雪连忙制止,轻轻拍打林小华的手背,“孩子吃得好好的,你逗他干什么?” 林小华讪笑着收回手:“我就是觉得他们吃奶的样子太可爱了,想摸摸看。” 陈雪儿无奈地摇摇头,重新调整姿势让林宛茹继续吃奶。小家伙很快就安静下来,继续专注地吮吸。 小雪看着这一幕,咬了咬下唇,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林小华:“姐夫,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林小华正低头逗弄林宛月,闻言抬头:“什么事?” “我想回中心小学上班了。”小雪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现在孩子们都半岁了,有叔叔和婶婶在家照顾,我想继续教书。” 林小华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现在?孩子们还这么小……” “我知道,”小雪打断他,“但是你看,我现在每天除了喂奶就是换尿布,感觉自己像个奶牛。”她自嘲地笑了笑,“我想还是找点事情做。” 林小华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怀里已经睡着的林宛月,又看了看正在吃奶的林云松,最后目光落在小雪脸上:“好吧,”他终于点头,“我马上给陈校长打个电话。” 小雪的眼中立刻亮起了光芒,她激动地抓住林小华的手:“太好了!姐夫,你放心,我不会耽误照顾孩子的,没课的时候我就回来。” 林小华立即拨通了西江镇中心小学陈明远校长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传来陈明远恭敬的声音:“林局长,早上好。” “陈校长,”林小华直入主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小雪想回学校继续教书,你看能不能安排一下?” “当然可以!”陈明远的声音透着热情,“这样吧,让小雪继续管理图书室,再加上一个班的数学课,每周五节课,没课的时候可以自由安排时间,方便她照顾孩子。” 林小华松了口气:“那就太感谢了。对了,我明天天正好要去你们学校看看劳动教育的开展情况。” 挂断电话,林小华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正在喂奶的小雪。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把吃饱的林云松交给林小华,自己跑去卧室准备明天要穿的衣服和教学用品。 林小华又拿出手机给王局长打了个电话,说明了自己要去西江镇中心小学检查劳动教育开展情况的计划。 “好,你去看看也好。”王局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正担心学校会松懈下来。劳动教育是我们县的重点项目,不能虎头蛇尾。” “我明白,王局长。我会仔细检查,确保各项活动正常开展。”林小华郑重承诺。 第二天清晨,小雪早早起床,换上了一套简洁大方的职业装。她站在镜子前反复检查自己的着装,既紧张又期待。 “紧张吗?”林小华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 小雪深吸一口气:“有点。毕竟半年没站上讲台了。” “别担心,你会做好的。”林小华鼓励道,“我们去学校。” 六分钟后,林小华和小雪到了西江镇中心小学门口。校园里传来孩子们晨读的声音,整齐而响亮。陈明远校长早已等在门口,见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林局长,小雪老师,欢迎欢迎!”陈明远热情地握手,“一切都安排好了,小雪老师教四年级三班的数学,每周五节课,其他时间可以自由安排。” 林小华点点头:“麻烦陈校长了。我先去看看劳动基地的情况,小雪就交给你了。” 小雪跟着陈明远走向教学楼,一路上不断有老师和她打招呼,欢迎她回来。她的紧张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职业归属感。 “四年级三班就在二楼最东边的教室,”陈明远边走边介绍,“学生们都很乖,数学基础也不错。图书室还是老地方,钥匙在这里。” 小雪接过钥匙,感觉沉甸甸的:“谢谢陈校长,我会努力做好的。” 与此同时,林小华独自来到了学校后方的劳动教育基地。这里比半年前他上次来时更加生机勃勃。远处的养殖区,一群鸡鸭悠闲地踱步,猪圈里的两头小猪哼哼唧唧地吃着饲料。 “林局长!”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劳动课的张老师快步走过来,“欢迎您来检查工作。” 林小华微笑着和他握手:“张老师,看起来你们的工作开展得很不错啊。” “是啊,现场会结束后,我们不但没有松懈,反而增加了更多项目。”张老师自豪地介绍,“现在除了种植和养殖,我们还开设了木工、编织等社团,学生们可喜欢了。” 林小华仔细查看了各项记录和学生的劳动成果展示,满意地点点头:“保持得很好,这正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劳动教育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而是要真正融入学校教育体系。” 另一边,小雪站在四年级三班的教室门口,四十多双好奇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新数学老师。”她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转身面对学生,露出了温暖的微笑,“从今天开始,我们将一起探索数学的奥秘。”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举手问道:“老师,听说您刚生完宝宝,是真的吗?”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好奇的声音。小雪笑了:“是的,我有一对双胞胎,他们现在已经半岁了。” “哇!”孩子们发出惊叹,“老师好厉害!” 小雪感觉眼眶有些湿润,这种被孩子们纯真的热情包围的感觉,是她这半年来最怀念的。 上午十点,林小华检查完劳动基地,又观摩了几个社团的活动,满意地回到校长办公室。陈明远正在等他。 “林局长,还满意吗?”陈明远递上一杯热茶。 林小华接过茶杯,点点头:“很好,各项活动都在持续开展,而且有所创新。不过……”他停顿了一下,“这种模式需要长期坚持,不能因为领导不检查就松懈。” “您放心,”陈明远认真地说,“劳动教育已经成为我们的特色,家长和学生的反馈都很好。我们会一直坚持。” 中午,林小华和小雪在学校食堂简单吃了午饭。看着周围活泼的学生和忙碌的老师,小雪感慨道:“回到学校的感觉真好,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林小华点点头:“工作和家庭都重要,找到平衡点就好。” 下午,林小华开车回县教育局汇报检查情况。傍晚时分,林小华开车回来了,陈雪儿和小雪正在哄三个孩子睡觉,看到他回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都睡了?”林小华小声问。 陈雪儿点点头:“刚睡着。” 林小华看了看婴儿车里熟睡的三个小家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悄悄走到后院,给王局长打了个电话,汇报了西江镇中心小学劳动教育开展的良好情况。 挂断电话,林小华站在院子里,这一刻,他感到无比满足——无论是作为教育工作者,还是作为丈夫和父亲,他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平衡点。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八十七) 酒杯中的人生 星期二下午四点,林小华把教育局基建股的报表整理完毕,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窗外阳光正好,他想起陈雪儿昨晚电话里疲惫的声音——饭店最近生意太好,她实在忙不过来。 “我早点回去帮忙吧。”林小华自言自语,拿起车钥匙准备离开。手机却在这时突兀地响起,屏幕上显示“韩云涛”三个字让他手指一顿。 “韩主任好。”林小华迅速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小华,明天下午七点,西城饭店,陈主席要见几个重要客人,你也来作陪。”韩云涛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不容拒绝的语气让林小华把已经到嘴边的推辞咽了回去。 “好的,我一定准时到。”林小华爽快地答应,挂断电话后却叹了口气。他给陈雪儿发了条短信:“明天临时有饭局,回不去了。” 第二天下午下班前,林小华又给妻子打了个电话:“雪儿,今晚我得参加个重要饭局,就在凤凰小区睡了。” 电话那头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陈雪儿的声音有些喘:“知道了,少喝点酒。” “嗯,尽量。”林小华含糊地应着,心里知道这种场合不喝是不可能的。 下班后,林小华把车停在了教育局院子里,步行前往西城饭店。想到这次饭局有陈主席出席,意味着不是普通的应酬。作为教育局分管基建的副局长,能被邀请参加这种级别的饭局,按理说是好事,但林小华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 西城饭店门口,政协办公室主任韩云涛已经站在那里等候。他见到林小华便露出笑容:“小华来了,正好,陈主席他们马上到。” “韩主任好。”林小华快步上前,微微欠身,脸上堆起笑容。 “今天主要是凤凰实业的张总做东,感谢陈主席对他们项目的支持。”韩云涛压低声音,“你机灵点,多敬几杯酒。” 正说着,一辆黑色奥迪a6缓缓驶来。车门打开,张志军陪着陈主席和几名副主席下了车。林小华立刻迎上去,热情地打招呼:“陈主席好!各位领导好!” 陈主席微微点头:“小林来了,好,好。” 众人进入预定好的包厢,装修豪华的房间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林小华注意到桌上已经摆好了茅台酒和精致的餐具,心里暗暗估算这一桌的花费。 落座后,服务员熟练地打开茅台,将四个分酒器倒满。张志军率先端起酒杯,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今天特别感谢陈主席和各位领导百忙之中抽空。在陈主席的大力支持下,我们凤凰实业顺利完成了凤凰小区的全部工程,并且全部完成楼盘交付工作!” 他环视一周,声音提高了几分:“这个项目不仅取得了很好的经济效益,更重要的是社会效益!凤凰小区的建成,实实在在地拉大了咱们县城的骨架啊!” 陈主席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轻轻拍手:“张总说得对。今天早晨我刚参加完县委常委扩大会,会上已经决定在凤凰小区周围建设新中医医院,还要配套建设小学、初中和大型超市。” 林小华听到这话,心头一跳。作为教育局基建科的人,他立刻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大量工程项目即将上马。 果然,陈主席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志军一眼:“县里对凤凰公司建设的小区非常满意,下一步这些配套项目,大部分都会优先考虑张总啊。” 张志军眼睛一亮,立刻倒了满满一杯酒站起来:“陈主席,这杯我敬您!感谢您一直以来的关照!”他看了看手中的小酒杯,突然放下,直接拿起一个分酒器,“这杯子太小,不能表达我的诚意!” 说完,他一仰头,将分酒器里的酒一饮而尽。包厢里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陈主席显然被这举动取悦了,他也拿起一个大号酒杯:“好!张总这么有诚意,我也不能落后!”说完也将满满一杯酒喝得一滴不剩。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起来。陈主席突然凑到张志军耳边说了什么,张志军目光转向林小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又倒满分酒器,看向林小华。 “林局长,”陈主席转向林小华,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你马上就是我们政协的人了,今天得代表我们政协人喝一样多的酒才行啊!” 林小华心里一紧。他酒量一般,但知道这时候退缩不仅会扫兴,更可能影响自己即将到来的工作调动。他硬着头皮把分酒器倒满,站起来时感觉膝盖有些发软:“陈主席抬爱,我一定尽力!”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火烧般的感觉从胃部蔓延到全身。林小华强忍着咳嗽的冲动,将空分酒器倒扣过来,一滴不剩。 “好!”众人鼓掌喝彩。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各位领导,我来晚了。”张志云声音清脆,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她径直走到酒桌前,出乎林小华意料的是,她拿起一个大杯子,和分酒器差不多大,直接倒满。 “陈主席,我先敬您一杯,感谢您对我哥公司的支持!”她一仰头,一杯酒下肚,脸色丝毫不变。 林小华惊讶地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接连敬了陈主席、几位副主席、韩云涛和自己,每次都是一满杯,却依然谈笑风生。 “小林,”陈主席趁着酒兴问林小华,“志云的工作调动怎么样了?” 林小华强打精神回答:“已经向王局长汇报了,就等下周一局党委会通过,应该……应该不会有问题。” 陈主席满意地点头,对张志云说:“志云啊,再敬林科长一杯,他马上就是咱们政协的人了!” 张志云会意,又给林小华倒满一杯。林小华知道自己已经到极限了,但在众人的目光下,还是咬牙喝下。之后,为了表现,他又主动打了一圈通关,前后足足喝了一斤多白酒。 晚上九点,饭局终于结束。林小华头晕目眩,勉强起身告辞。陈主席被张志军兄妹簇拥着离开,没人注意到摇摇晃晃的林小华。 十二月的夜风带着凉意,林小华踉踉跄跄地走在回凤凰小区的路上。酒精在血液里燃烧,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重叠。经过南大桥时,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一只手突然扶住了他。 “小华?你怎么喝成这样?” 熟悉又陌生的女声让林小华努力聚焦视线。月光下,他看到了李月华关切的脸。 “月……月华?”林小华舌头打结,“你怎么在……在这儿?” “我来县城办事,请了假明天才回去。”李月华皱眉看着他满身酒气,“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凤凰……凤凰小区……”林小华含糊地说,感觉天旋地转。 李月华叹了口气,架起他的胳膊:“走吧,小心台阶。” 一路上,林小华半靠在她身上,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两年半前。那时候他们都在镇上教书,已经订了婚,准备年底结婚。直到那次意外事故…… 在小区保安的帮助下,李月华终于把林小华送回了家。她帮他脱掉外套和鞋子,盖好被子。看着床上醉得不省人事的林小华,李月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从包里找出纸笔,写了几句话放在餐桌上,然后轻轻带上门去客厅沙发上休息。 第二天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林小华脸上。他睁开眼,一阵剧痛立刻从太阳穴蔓延至整个头部。他呻吟着坐起身,口干舌燥,胃里翻江倒海。 拖着沉重的身体,林小华想去厨房找水喝。经过餐厅时,他注意到桌上的纸条和一碗盖着盖子的酸菜米线。 纸条上是李月华清秀的字迹: 小华: 昨晚在南大桥遇见你,好不容易把你扶回来。以后别喝这么多酒了,身体是自己的。米线还温着,吃了能解酒。 ——月华 林小华拿着纸条的手微微发抖。他揭开碗盖,酸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正是他最喜欢的那种做法。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林小华端起那碗米线,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尝了一口,味道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不知是宿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眼泪突然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滴进碗里。 他想起昨晚饭局上的觥筹交错,那些虚假的笑容和利益的交换;想起陈主席暗示的工程项目分配;想起自己为了工作调动喝的每一杯酒……而现在,曾经最爱他的人,留下的只是一张纸条和一碗解酒的米线。 林小华放下碗,走到窗前。阳光正好,小区里几个老人在散步。一切都是那么平常,那么真实。 他擦干眼泪,拿起手机,拨通了陈雪儿的电话:“雪儿,我今天下午就回去……对,帮你忙……嗯,以后……以后我会少参加些饭局。”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八十八) 紧急任务下的心路归途 星期五中午,林小华结束了一个上午的忙碌,他来到机关食堂,匆忙拿起碗打了一份饭菜赶紧坐下吃,王局长就拨通了他的电话。 “小林,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王局长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林小华擦了擦嘴,快步走向三楼。 王局长办公室的门半开着,林小华敲了敲,听到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 “坐。”王局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则靠在宽大的皮椅上,“刚接到市委宣传部电话,省市媒体要组成采访团到你们西江镇中心小学采访劳动教育成果,下周星期一就到。你得马上过去布置一下。” 林小华挺直了背脊:“下周星期一?这么急?” “市委宣传部的安排,我们只能配合。”王局长推了推眼镜,“你在西江镇工作过,对那边熟悉,这个任务交给你最合适。” “我明白了,我这就出发。”林小华站起身,脑中已经开始盘算需要准备的事项。 “记住,这次来的都是省市主流媒体,一定要展示出我们教育系统的亮点。”王局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这对你个人发展也是个机会。” 林小华点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走廊上,他摸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陈雪儿的电话。 “喂?”陈雪儿的声音伴随着嘈杂的背景音,今天店里的生意应该很忙。 “雪儿,局里临时派我去西江镇,下午我早点回家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需要等你吃饭吗?” “还不一定,有可能在学校吃饭把,你就别等了,再说饿了你给我做吃的就行啊。”林小华走向停车场,钥匙在手中叮当作响。 “那你先忙吧,要是没吃饭我给你煮饺子吃。”陈雪儿轻笑一声,“开车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林小华发动车子,驶出教育局大院。县城的高楼逐渐被抛在身后,道路两旁的树木开始变得茂密。他又打开了安城人民广播电台,点歌节目正在播放着《甜蜜蜜》这首歌。 在通往西江镇的岔路口,林小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李月华穿着那件米色风衣,正在等去镇上的班车。风掀起她的衣角和发梢,她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林小华下意识踩了刹车,车子滑行了几米。他盯着后视镜中越来越小的身影,手指紧紧握住方向盘。最终,他踩下油门,加速驶离。后视镜里,李月华始终没有抬头。 一个半小时后,西江镇中心小学的铸铁大门出现在视野中。门卫张大爷远远看到林小华的车,就从小屋里迎了出来。 “林局长!稀客啊!”张大爷笑得露出几颗黄牙,赶紧打开了大门上的锁,“我这就给陈校长打电话。” 林小华停好车,环顾这个他曾经工作过的校园。突然往事一下子涌上心头,想起了布置劳动教育现场会的点点滴滴,以及和学校老师们开心相处的一幕幕。 “林局长!您今天到学校来有什么指示?”陈明远校长小跑着从办公楼方向过来。 林小华与他握手:“陈校长,早晨王局长布置了一项紧急任务。市委宣传部组织了省市媒体采访团,下周星期一要来学校采访劳动教育成果。” 陈明远的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我们正好可以展示一下这一年来的成果。” 两人边走边谈,先去了位于校园的劳动教育基地。两亩见方的土地上,整齐地划分着不同班级的“责任田”,有的种着蔬菜,有的栽着花卉。几个五年级的学生正在给白菜浇水,看到校长和陌生人过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问好。 “这块我们新增了中草药种植区,”陈明远指着一片区域自豪地说,“与镇上的农业站合作,教孩子们认识常用草药。” 林小华点点头,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上次现场会的参观路线还记得吗?我们再走一遍。” 他们沿着石板小路,穿过劳动教育基地、手工艺展示区和科技创新实验室。林小华不时停下来做笔记,指出哪些地方需要加强展示效果。 回到会议室时,学校党总支的成员已经到齐了。林小华注意到小雪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今天穿着浅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当他们的目光相遇时,小雪微微勾起嘴角,眼睛弯成了月牙。 “各位,时间紧迫,我直接说重点。”林小华清了清嗓子,打开笔记本,“关于明天的媒体采访,我提六点要求……”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条理清晰,重点明确。第一,党总支成员要密切配合,补齐工作短板;第二,加强劳动教育开展,保证各年级课程质量;第三,做好成果收集,特别是文本和图片资料要建档;第四,完善社团辅导教师激励机制,职称晋升给予倾斜;第五,制定详细的媒体接待方案;第六,充分展示劳动教育成果。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散会时已经下午三点了。林小华看了看表,转向陈明远:“陈校长,小雪老师下午没课吧?局里还有些材料需要整理,我想让小雪协助我,不然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陈明远了然地点头:“没问题,小雪老师最近工作很出色,应该多参与局里的重要活动。” 小雪已经收拾好了包,站在门口等待。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回家的车上,小雪坐在副驾驶,脱掉了外套,只穿着贴身的白色衬衫。她调高了空调温度,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苹果开始吃起来。 “你饿不饿?我这会儿还没有吃饭的。”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关切。 林小华单手握着方向盘,接过水瓶:“没事,你吃吧,我中午吃得很饱,这会儿一点都不饿。” 小雪打开保温杯盖子,喝了一口水:“姐夫你怕是没有什么事情让我帮忙吧?我看你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做,该不会让我早点回去带孩子吧?” 林小华的手指紧了紧方向盘:“这你都能看出来?” “好歹你也是我的姐夫,和你相处也这么多年了。”小雪转过头,直视林小华的侧脸,“这点默契总是有的。” 车内一时沉默,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林小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我们早点回去吧。” 小雪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她伸手打开收音机,悠扬的钢琴曲填满了尴尬的寂静。 不一会儿,车子就来到了家里饭店门口。林小华把车停好直接走进家门。 “就这么着急回家看到我姐吗?”小雪问道,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 “那肯定要看你姐姐啊,最主要是想看看孩子。”林小华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快回去吧,雪儿其实每天都盼着你回来帮她带孩子。” 小雪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好啊,我也想念小松和月月了。” 林小华推开门,客厅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和陈雪儿温柔的说话声。林小华喊了一声:“姐,我回来了。” 陈雪儿从里屋快步走出来,看到林小华和小雪,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她上前抱住林小华,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姐姐我太多余了,平时老是看你们撒狗粮,今天就不打扰你们了。”小雪故意做出夸张的吃醋表情,脱下高跟鞋走向里屋,“我去看看我的小宝贝们!” 陈雪儿笑着摇头,转向林小华:“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要在新房子过夜吗?” 林小华放下公文包,松了松领带:“提前完成了准备工作,明天一早再过去。”他犹豫了一下,“今天下午可以留在家里给你帮忙,你一个人太辛苦了。” 陈雪儿这时候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向厨房:“你们吃饭了吗?我包了瘦肉饺子,要不我这会儿去厨房给你们煮两碗。” 林小华跟过去,从背后环抱住妻子,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陈雪儿身上有淡淡的奶香,是长期哺乳留下的气息。 “怎么了?”陈雪儿笑着拍拍他的手,“像个小孩子似的。” 林小华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抱住了她。厨房窗外,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里屋传来小雪逗弄孩子的声音,以及林宛月发出的咯咯的笑声。半岁的林云松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仿佛在应和姐姐的快乐。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八十九) 羽衣再起:郭苗苗的舞蹈人生 十二月十九日,星期一,林小华推开行政股办公室的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他坐在沙发上,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双手,走到办公桌前。看着桌上堆满了待处理的文件,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翻阅起来。 “安城市舞蹈大赛…… ”林小华轻声念出标题,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他迅速浏览文件内容,当看到报名时间从当天开始持续到二十八日时,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郭苗苗的电话。 “表姐,有个好消息!”林小华的声音因兴奋而略微提高,“安城市舞蹈大赛今天开始报名了,地点在县影剧院,持续到二十八号,要记得带上身份证去报名。” 电话那头传来陈雪儿惊喜的声音:“真的?太好了!我都好久没有登上舞台了,再不练习就荒废了!” 挂断电话,林小华嘴角挂着微笑,继续翻看其他文件。他想起去年西城县舞蹈大赛上,郭苗苗那惊艳全场的表演,凭借《汉宫秋月》一曲,最终以压倒性优势获得一等奖。那时的她,舞姿翩跹,宛若仙子。 下午三点多,林小华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郭苗苗,他刚接起电话,就听到对方沮丧的声音。 “小华,我想……我还是放弃比赛吧。”郭苗苗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失落。 林小华眉头一皱:“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今天去报名了…… ”郭苗苗叹了口气,“看到那些参赛选手,个个身怀绝技。我……我已经一年多没正经练习了,身体僵硬得跟木头似的。” 林小华能想象电话那头郭苗苗垂头丧气的样子。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语气坚定地说:“苗苗,你还记得去年西城县比赛吗?你可是连专业选手都比下去了。这才过去多久?你的底子在那里,只要稍加练习,肯定能找回状态。” “可是…… ” “没有可是,”林小华打断她,“你天生就是跳舞的料。这样,我帮你联系个专业指导,突击训练几天。” 挂断电话后,林小华忽然想起上午西城高中的刘晓艳老师来请假的事——她正是这次安城市舞蹈大赛的评委之一。他立刻翻出通讯录,拨通了刘晓艳的电话。 “刘老师,我是林小华。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林小华简明扼要地说明了郭苗苗的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刘晓艳为难地说:“我确实很忙,只有明后两天早上八点到十一点有空……” “足够了!太感谢您了!”林小华喜出望外,连忙道谢,随即又给郭苗苗打了电话。 第二天清晨七点半,郭苗苗将六个月大的双胞胎女儿交给公婆照顾,独自来到西城高中舞蹈室。推开门,她看到一位身材修长、气质优雅的中年女性正在压腿。 “您是……刘老师?”郭苗苗怯生生地问道。 刘晓艳转过身,上下打量了郭苗苗一番,微微点头:“你就是郭苗苗?先做几个基本动作我看看。” 郭苗苗深吸一口气,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练功服。她感到一阵紧张,手脚似乎不听使唤。一年多没有系统训练,她的身体确实变得僵硬了许多。 “放松,不要想太多。”刘晓艳的声音温和却坚定,“从最基本的开始。” 音乐响起,郭苗苗闭上眼睛,试图找回曾经的感觉。起初她的动作确实生涩,但随着音乐流淌,她的身体渐渐苏醒,记忆中的舞步一点点回归。 刘晓艳的眼睛越睁越大,当郭苗苗完成一套组合动作后,她忍不住问道:“你确定你不是专业舞者?” 郭苗苗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腼腆地笑了:“真的不是,我初中没毕业就结婚了,跳舞只是爱好。” “不可思议……”刘晓艳摇头感叹,“你的身体条件、乐感和表现力,比我们学校舞蹈专业的老师还要出色。”她走近郭苗苗,双手轻轻调整她的姿势,“你的问题不是技术,而是太久没练导致的身体僵硬和信心不足。这两天我们重点解决这两个问题。” 接下来的训练中,刘晓艳为郭苗苗量身定制了一套训练方案。她发现郭苗苗特别擅长古典舞,于是建议她表演《霓裳羽衣舞》。 “这支舞难度很高,但非常适合你的气质。”刘晓艳边说边示范了几个关键动作,“你的柔韧性和表现力足以驾驭它。” 第二天训练结束时,郭苗苗已经能够完整演绎整支舞蹈。刘晓艳满意地点头:“保持这个状态,比赛时正常发挥就行。记住,舞台上的自信比技术更重要。” 元旦当天,安城市文化艺术中心人头攒动。郭苗苗在后台紧张地做着准备,当她抽到3号赛场倒数第二个出场时,心跳得更快了。 “这么靠后…… ”她喃喃自语,手心渗出汗水。 王小川放下手里的事情,专门陪郭苗苗参赛。他拍拍郭苗苗的肩膀:“别担心,这样评委会有更深的印象。你准备得那么充分,没问题的!” 等待的过程异常煎熬。郭苗苗看着前面选手一个个登台,有的表现优异,有的出现失误。她的心跳随着比赛进程越来越快,胃部一阵阵发紧。 “19号选手准备!”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 郭苗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回忆这两天刘晓艳指导的每一个细节。音乐响起,19号选手开始表演,这意味着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放轻松,就像平时练习一样。”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终于,工作人员叫到了她的号码。郭苗苗整理了一下纱裙,昂首挺胸走向舞台中央。刺眼的灯光让她一时看不清台下的观众,这反而缓解了她的紧张。 音乐前奏响起,是那熟悉的《霓裳羽衣舞》旋律。郭苗苗摆好起始姿势,整个人仿佛与舞台融为一体。 当主旋律奏响时,她翩然起舞。纱裙随着她的旋转飘飞,宛如真正的霓裳羽衣。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每一个眼神都饱含情感。她的身体似乎没有重量,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 台下的窃窃私语渐渐消失,所有人都被这惊艳的表演吸引。评委席上,刘晓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郭苗苗完全沉浸在音乐和舞蹈中,忘记了紧张,忘记了比赛,甚至忘记了自己。她只是舞蹈的化身,是美的使者。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以一个完美的姿势定格在舞台中央。 片刻的寂静后,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郭苗苗这才回过神来,看到台下观众全部起立鼓掌,评委们也纷纷点头赞许。她优雅地鞠躬致谢,眼眶微微湿润。 回到后台,王小川激动地抱住她:“苗苗!你太棒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舞蹈!” 郭苗苗还有些恍惚:“我……我表现得还好吗?” “何止是还好!简直是完美!”王小川兴奋地说,“你没看到评委的表情,全都惊呆了!” 成绩公布时,郭苗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99.86分,业余组最高分,甚至超过了专业组的最好成绩近1分! 颁奖仪式上,市委宣传部长、西城县县委书记文尚武亲自为她颁奖。当得知郭苗苗是西城县人时,文尚武显得格外高兴。 “郭苗苗同志,你为西城县争光了!”文尚武亲切地握住她的手,“希望你能继续发挥特长,为家乡的文化事业做贡献。” 闪光灯不断闪烁,郭苗苗与文尚武合影留念。她感到一阵恍惚,仿佛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就在几天前,她还因为缺乏自信差点放弃比赛,而现在,她站在这里,接受着所有人的祝贺。 晚上七点半,王小川和郭苗苗回到家中。他们一起去自家商场看看。走进家电区,她看到几名售货员围在一台电视机前,兴奋地议论着什么。 “快看!那不是我们老板娘吗?”一个年轻女孩指着电视惊呼。 郭苗苗走近一看,电视上正在播放安城新闻,画面正是文尚武为她颁奖的场景。她的影像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优雅大方,光彩照人。 “老板娘!您上电视了!”售货员们发现了她,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祝贺。 王小川闻讯赶来,看到电视里的妻子,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苗苗,你真是太棒了!” 郭苗苗看着电视里的自己,再看看周围人崇拜的目光,一种久违的成就感涌上心头。她突然明白,舞蹈不仅是她的爱好,更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即使成为了母亲,即使忙于家庭和事业,她依然可以拥有自己的舞台,绽放独特的光彩。 那天晚上,哄睡双胞胎女儿后,郭苗苗站在卧室的镜子前,轻轻哼着《霓裳羽衣舞》的旋律,不由自主地摆出一个舞姿。镜中的女人眼中闪烁着光芒,那是自信与热爱的火焰,是重新找回的自我。 “这才是我……”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道,嘴角扬起一抹坚定的微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九十) 政协读书分享会 星期四早晨八点半,西城县教育局办公楼内,林小华走到三楼最东侧的副局长办公室门前,他掏出钥匙打开门,晨风裹挟着窗外梧桐树的清香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正准备坐下处理最新的文件。 “咚咚咚。”敲门声急促而有力。 “请进。”林小华抬头,看见党政办主任冯涛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进来。 “林局长,王局长批示让您立即去参加今天早晨9点在政协机关举行的读书分享会。”冯涛将文件递过来。 林小华接过文件,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八点三十五分,距离会议开始只有二十五分钟了。 “这么突然?”林小华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调整表情,“好的,我马上去准备。” 冯涛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林小华站在原地,感觉一股热流从脊背窜上来。读书分享会?今天?现在?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从一线教师一步步走到副局长岗位的他,早已习惯了各种突发情况,但这次确实有些措手不及。 “冷静,先想想能分享什么…… ”林小华喃喃自语,快步走向办公室的书架。他的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快速滑过,最终停在一本蓝色封面的书上——《非暴力沟通》。 “就是它了。”林小华抽出这本书,迅速翻阅起来。这本书他已经读过三遍,几乎能背出主要内容,但临场前再温习一遍总是好的。他一边翻书,一边在脑海中构思着分享的框架:简介、核心理念、实际应用案例…… 八点四十分,林小华合上书,将它塞进公文包,快步走出办公室。走廊上,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楼梯。走出教育局大门,初夏的阳光毫不吝啬地倾泻下来,他眯起眼睛,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政协机关,麻烦快一点。”林小华上车后说道,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略显不稳。 出租车在早高峰的车流中穿行,林小华望着窗外闪过的街景,思绪却飞回了两年前。那时他还是西江镇中心小学的副校长,因为善于与家长沟通,被中心小学委以重任,负责组织教师入户大走访活动。正是那次经历,让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非暴力沟通》这本书的价值。 “先生,到了。”司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林小华看了看表——八点五十二分,还好,没有迟到。他付完车费,整了整领带,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政协机关大楼。会议室在三楼,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梯,在服务人员的指引下,轻轻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人,大多是政协机关干部和部分政协委员。主席台上,政协陈主席正在做开场白。林小华悄悄在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尽量不发出声响。他环顾四周,发现与会者都专注地听着陈主席讲话,不少人面前摊开着笔记本,正在认真记录。 “……今天我们齐聚一堂,分享阅读的快乐与收获。”陈主席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度,“读书不仅能增长知识,更能洗涤心灵,提升境界。下面,就请各位开始今天的分享。”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林小华全神贯注地聆听着每个人的分享。一位政协干部分享了《曾国藩家书》中的治家智慧,声情并茂地讲述了曾国藩如何通过家书教育子弟;一位女委员则分享了《红楼梦》中的人物刻画,特别分析了王熙凤的复杂性格;还有一位企业家委员结合《孙子兵法》谈现代企业管理,引得众人频频点头。 林小华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要点,同时在心里完善着自己的分享内容。他注意到陈主席始终面带微笑,不时点头表示赞同,偶尔还会插话提问,引导分享更加深入。 “下面,我想特别介绍一位今天临时受邀参会的同志。”当最后一位委员分享结束后,陈主席突然说道,目光扫向会场, “教育局的林小华副局长,请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林小华心头一跳,没想到会被点名。他站起身,向会场微微鞠躬,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后背不由得绷紧了。 “林局长虽然年轻,但在短短两年多时间里,从一名普通教师成长为教育局副局长,这在我们西城县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陈主席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赞赏,“今天机会难得,我们请林局长也分享一下他的读书心得如何?” 会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林小华深吸一口气,稳步走向讲台。站在众人面前,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但很快镇定下来。多年的教学和公开讲话经验让他能够迅速调整状态。 “谢谢陈主席,谢谢各位领导、委员。”林小华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今天我分享的是一本对我职业生涯产生深远影响的书——《非暴力沟通》,作者是美国心理学家马歇尔·卢森堡。”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看到他们脸上浮现出感兴趣的表情,这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这本书的核心思想很简单:通过观察、感受、需求和请求四个要素,实现心与心的连接。”林小华的声音渐渐有了力量,“但真正实践起来却并不容易。我想结合自己在教育工作中的几个案例,谈谈这本书对我的启发。” 会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专注地看着他。林小华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本《非暴力沟通》,轻轻放在讲台上,然后开始讲述。 “两年前,我还是西江镇中心小小学副校长。当时学校接到任务,要撤并田坝小学及其周边几个教学点。”林小华的眼神变得深远,仿佛回到了那个夏天,“这个决定遭到了村民的强烈反对,他们认为孩子上学路程变远,存在安全隐患。” 他记得那天下午,校长办公室里挤满了情绪激动的村民,有人拍桌子,有人高声叫嚷,场面一度失控。作为学校最年轻的男教师,他被校长临时叫去协助处理。 “当时我刚刚读完《非暴力沟通》,决定尝试用书中的方法。”林小华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回忆的温度, “我没有急于解释政策,而是先倾听。我问每位家长:‘您最担心的是什么’?” 会场上,几位委员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身体,显然被他的讲述吸引了。林小华注意到陈主席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专注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 “通过真诚的倾听,我发现家长们真正的担忧不是距离,而是路上的交通安全和孩子的午饭问题。”林小华的声音变得更有感染力,“于是我们联合镇政府,安排了专门的校车路线,并在中心校建立了食堂。最终,撤并工作顺利完成,没有一起上访事件。” 会场响起一阵轻轻的赞叹声。林小华看到有几位委员在快速记录,还有人在点头表示认同。 “调到教育局后,我分管教师工作,遇到的第一个挑战就是处理一批老教师的上访问题。”林小华继续说道,这次他的语气更加坚定, “他们没有编制,待遇低,工作十几年却看不到希望,情绪非常激动。” 他记得那些老教师眼中混合着愤怒和绝望的神情,记得他们颤抖的声音和紧握的拳头。当时局里很多人都避之不及,认为这是个“烫手山芋”。 “我再次运用非暴力沟通的方法。首先,我承认他们的感受:“我理解你们的 心情,十几年如一日地教书育人,却得不到应有的认可,这确实令人沮丧。”林小华模仿着当时的语气,“然后我表达了自己的需求:‘我希望每位教师都能得到公平对待,这也是教育局的工作目标。’” 会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他的讲述吸引。林小华看到陈主席的眼睛亮了起来。 “最后,我们一起制定了解决方案:教育局适当提高临聘教师待遇,建立长效沟通机制。”林小华的声音充满了感情,“三个月后,这批教师不仅停止了上访,还联名给我们送来感谢信。” 他的话音刚落,会场就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林小华微微鞠躬,感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看向陈主席,发现这位平时严肃的领导正带头鼓掌,脸上带着罕见的灿烂笑容。 “太精彩了!”陈主席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略微提高,“林局长给我们上了一堂生动的沟通课!”他转向会场,“各位,政协工作的核心是什么?就是沟通!就是收集社会各界意见建议,凝聚广泛共识。林局长分享的经验,正是我们政协工作者最需要掌握的技能!” 林小华站在台上,感到有些受宠若惊。他没想到自己的分享会引起如此强烈的反响,更没想到陈主席会给予这么高的评价。 分享会结束后,多位与会者围上来与林小华交流。有请教沟通技巧的,有讨论教育问题的,还有单纯表达赞赏的。林小华一一耐心回应,脸上始终保持着温和的微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九十一) 一纸调令的背后 周一早晨九点整,林小华推开党委会议室的门时,其他党委委员都已经到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将笔记本和钢笔整齐地摆在面前。 “好,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坐在首位的王大林局长清了清嗓子,他眼神锐利如鹰,“我们首先总结一下上周工作……” 林小华微微低头,钢笔在纸上快速滑动。他三十岁,是教育局最年轻的党委委员,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沉稳。当王局长提到上周下乡调研的情况时,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会议室墙上“办人民满意教育”的红色标语。 “……接下来是本周工作重点。”王局长的声音将林小华的思绪拉回,“各股室要抓紧推进义务教育均衡发展验收准备工作,特别是酒店镇那几个教学点,硬件设施还差得远。” 听到“酒店镇”三个字,林小华想起了张志军托付他的事情。他上周刚去过那里,印象最深的是酒店小学那位叫张志云的女教师。26岁,师范毕业四年,一个人住在学校提供的宿舍里,除了教书就是批改作业,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其他委员还有什么要补充的?”王局长的问话打断了林小华的回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林小华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王局,我有个建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王局长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上周我去酒店镇调研,发现一个普遍问题——偏远学校的大龄单身教师婚恋困难。”林小华的声音很稳,“比如酒店小学的张志云老师,26岁了,工作认真负责,但因为学校位置偏远,社交圈狭窄,至今单身。这种情况已经影响了部分教师的工作积极性。” 党委委员们交换着眼色。人事科的李科长小声嘀咕:“26岁也不算大啊……” “在农村地区,这个年龄的未婚女性确实面临很大压力。”林小华看向李科长,“我建议将张志云老师调到城关一小,那里正好缺语文教师。同时开展一次全县摸排,把类似情况的教师适当调整到城镇学校,方便他们解决个人问题。” 王局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小华同志提得很好啊。教师队伍稳定是教育质量的基础,个人问题解决不好,确实会影响工作。”他环视一周,“大家举手表决吧。” 所有的党委委员齐刷刷地举起。王局长满意地笑了:“好,党政办今天就把调令发下去,通知张志云老师尽快到城关一小报到。小华同志负责摸排工作,一周内把名单报上来,我们组织一次联谊活动。” 会议结束后,林小华刚回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显示“张志军老板”。 “林局长!太感谢您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激动得发颤,“我妹妹刚收到调令,全家人都高兴坏了!您今晚有空吗?我在西江饭店订了包间,请您一定赏光!” 林小华皱了皱眉:“张总,这就不必了,我只是……” “陈主席也来!王局长那边我也邀请了!”张志军打断他,“就这么说定了,晚上六点,西江饭店888包间!” 没等林小华再推辞,电话已经挂断。他叹了口气,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得给妻子陈雪儿打个电话说晚上不回家吃饭。 “又是应酬?”电话里陈雪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这周都第三次了。” “特殊情况,推不掉。”林小华压低声音,“是工作上的事,酒店小学那个教师调动…… ” “那好吧,少喝点酒。”陈雪儿打断他。 挂断电话,林小华揉了揉太阳穴。他和陈雪儿结婚三年,妻子在西江镇开了家饭店,生意红火,但脾气也像灶台上的火一样旺。想到晚上可能要喝酒,他提前吃了两片解酒药。 傍晚的西江饭店灯火辉煌。林小华推开888包间的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主位上坐着陈主席,旁边是王局长,再旁边是张志军。 “林局长!可把您盼来了!”张志军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双手握住林小华的手用力摇晃,“我妹妹张志云调动的事情,多亏了林局长大力举荐。” 站在张志军身后的女子向前一步。她约莫一米六五的个子,穿着米白色羽绒服,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略显羞涩的笑容,和上次饭局判若两人:“林局长好,谢谢您的帮助。” 林小华礼貌地点点头:“张老师不用客气,这是局里的决定。” “什么局里的决定,要不是林局长在会上提出来…… ”张志军一边说一边把林小华往主桌引,“来来来,坐陈主席旁边。” 酒过三巡,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张志军已经敬了一圈酒,脸色涨得通红。他端着酒杯站起来:“我再敬各位领导一杯!特别是林局长,您就是我妹妹的贵人!” 林小华连忙摆手:“张总言重了…… ” “不重不重!”张志军一仰脖干了杯中酒, “我妹妹26了,在农村教书,连个像样的对象都找不到。这下调到城关一小,机会就多了!” 张志云脸上露出了迷人的微笑:“哥!” “先别笑!”张志军拍拍妹妹的肩膀,“去,给林局长敬杯酒!” 在众人的注视下,张志云端起酒杯走到林小华身边。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显得非常柔软。 “林局长,真的非常感谢您。”她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这杯我敬您。” 林小华刚要举杯,张志云却突然坐到了他旁边的空位上,双手握住了他拿酒杯的手。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林小华浑身一僵。 “林局长要是没结婚,我马上就嫁给你。”张志云笑着说,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连婚礼程序都省了,直接去民政局领证。” 包间里爆发出一阵笑声。林小华尴尬得耳根发热,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张志云握得更紧了。 “志云,你这可晚了一步。”陈主席笑呵呵地说,“小林的爱人是西城县的名厨,在西江镇开了家饭店,生意好得很呢!” 张志云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真是太可惜了。”她松开一只手,端起自己的酒杯,“林局长,我们再喝一杯?” 林小华如坐针毡,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他勉强举起酒杯,没想到张志云突然把手臂穿过他的臂弯:“喝个交杯酒怎么样?就当弥补我的遗憾。” “这…… ”林小华看向王局长和陈主席,希望有人能解围,却见两人都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年轻人嘛,喝个交杯酒没什么。”陈主席摆摆手,“只要把握好尺度就行。”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林小华硬着头皮和张志云喝了交杯酒。辛辣的白酒滑过喉咙,他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更让他惊恐的是,喝完酒后,张志云突然凑过来,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哎呀!”林小华猛地往后一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包间里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张老师真是性情中人啊!”王局长笑得直拍桌子。 张志军也笑得前仰后合:“我妹妹平时可害羞了,今天是真高兴!” 林小华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被弄皱的衬衫,心脏狂跳不止。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事千万不能让陈雪儿知道。 晚宴结束时已经快十点。林小华婉拒了张志军送他回家的提议,坚持叫了代驾。站在饭店门口等车时,夜风拂过他发烫的脸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林局长。”身后传来张志云的声音,“今天……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林小华转过身,看见张志云站在台阶上,月光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此刻的她看起来安静而内敛,与酒桌上的判若两人。 “没关系,大家高兴嘛。”林小华勉强笑了笑。 “其实……”张志云咬了咬下唇,“我是真的很感激您。在酒店小学的四年,我感觉自己像被世界遗忘了。这次调动,对我来说是新的开始。” 林小华点点头:“到了城关一小好好工作。局里会组织联谊活动,你……你会遇到合适的人的。” 说着,林小华就赶紧离开西江饭店。他掏出手机,看到三个未接来电,全是陈雪儿打来的。还有一条短信:“几点回来?菜都凉了。” 林小华的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该如何回复。他知道,今晚的事如果传到陈雪儿耳朵里,家里免不了一场风暴。县城的霓虹灯在雨中变得模糊而扭曲,就像他此刻复杂的心情。林小华闭上眼睛,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很快就会醒来的梦。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九十二) 四十九岁的奇迹 清晨的山间还笼罩着一层薄雾,王远菊裹紧身上的棉袄,手里握着赶羊的长竹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坡上。羊群在她周围散开,低头啃食着沾满白霜的青草。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该是准备回家的时候了。 “咩——”一只小羊羔蹭了蹭她的裤腿,王远菊弯腰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这些羊是她和陈新军结婚后在村里买来的羊生的小羊羔,家里的羊就更多了,年底能卖不少钱。 正当她准备吆喝羊群下山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感从胃部直冲喉咙。王远菊赶紧扶住旁边的一棵树干,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这是怎么了…… ”她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最近一个月,她总感觉特别容易疲劳,饭量也比以前大了不少,但她一直以为是春耕忙碌导致的。 羊群似乎已经吃饱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休息。王远菊深吸了几口清晨凉爽的空气,等那阵恶心感稍微缓解后,便挥动竹竿,吆喝着把羊往山下赶。 “回家歇会儿就好了。”她这样安慰自己,却感觉脚步比往日沉重许多。 回到家时,太阳已经爬上了山头。王远菊把羊赶进圈里,关上栅栏门,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堂屋,一屁股坐在板凳上,脸色苍白如纸。 “远菊啊,你这是咋了?”奶奶从里屋走出来,看到儿媳这副模样,立刻皱起了眉头。老人家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但眼睛依然锐利,一眼就看出王远菊不对劲。 “没事,娘,就是有点累。”王远菊勉强笑了笑,却感觉一阵眩晕袭来,不得不扶住桌子。 奶奶没说话,转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她,然后在她身边坐下,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腕。 “娘,我真没事……”王远菊想抽回手,却被奶奶牢牢按住。 奶奶的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渐渐变得严肃。王远菊看着婆婆的神色变化,心里突然有些发慌。 “娘,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奶奶松开手,直视着她的眼睛:“远菊,你最近来月事没有?”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中了王远菊,她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仔细回想,好像确实有两个月没来了,但她一直以为是更年期的缘故。 “我都四十九了,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 奶奶却已经站起身,走到堂屋的电话旁,拨通了孙女的号码。 “雪儿啊,是我。你新军叔一会儿带你婶子去镇上医院检查身体……对,现在就去……嗯,你婶子不太舒服…… ” 王远菊坐在原地,感觉脑子嗡嗡作响。怀孕?在她这个年纪?她自己都快满五十岁,丈夫陈新军也五十二岁了。现在突然说可能怀孕了,这简直…… “远菊,收拾一下,新军马上回来了。”奶奶挂断电话,语气不容置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奶奶快步走出去,拦下了一辆路过的面包车。等在邻居家帮忙干活的陈新军急匆匆赶回家时,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陈新军一头雾水地看着妻子苍白的脸色和母亲严肃的表情。 “先上车,路上说。”奶奶简短地命令道。 去镇医院的路上,王远菊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跳得厉害。陈新军坐在她旁边,听完母亲的解释后,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真的可能……?”他低声问,粗糙的大手握住了妻子的手。 王远菊摇摇头:“不可能的,我都多大岁数了……” 镇医院妇产科的门诊室外,王远菊紧张地绞着衣角。陈新军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看看紧闭的诊室门,又看看妻子,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王远菊!”护士推开门喊道。 检查过程比王远菊想象的要快。当那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医生微笑着告诉她“恭喜你,确实是怀孕了,大约八周”时,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医生,您确定吗?我都四十九岁了…… ”王远菊声音发颤。 医生摸了摸下巴:“检查结果很明确。虽然高龄怀孕风险较大,但只要注意保养,定期检查,还是可以平安生产的。” 走出诊室时,王远菊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陈新军一把扶住她,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惊喜、担忧、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 “我们……真的有孩子了?”他小声问,仿佛怕声音太大会吓跑这个奇迹。 王远菊点点头,突然感到一阵失落。这么大的年龄还要带一个孩子,等将来孩子大了,自己也都六十多岁了,那得多大压力。 从医院出来,陈新军给陈雪儿打了电话。等他们到达雪儿开的饭店时,一桌丰盛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婶婶!快坐下!”陈雪儿热情地迎上来,搀扶着王远菊坐下,又忙着给她盛汤夹菜,“我特意做了您爱吃的红烧鱼和山药排骨汤,对孕妇最好了!” 王远菊有些不好意思:“雪儿,别这么夸张,我还没什么感觉呢。” “那可不行!”陈雪儿眼睛亮晶晶的,“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您不知道,我接到奶奶电话时差点把锅铲扔了!”她转向陈新军,“叔叔,您可要好好照顾婶婶,这么大年纪怀孕可不容易。” 陈新军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王远菊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突然感到一阵饥饿。最近她的胃口确实好了很多,原来是因为…… 她不再客气,低头吃了起来。陈雪儿坐在旁边,不停地给她添菜倒水,嘴里还念叨着:“等会儿我去商店给您买些补品,听说孕妇吃核桃对胎儿好…… ” 吃完饭,陈雪儿真的跑去商店,买了一大堆营养品回来,还找了一辆车专门送他们回家。临走时,她又打包了好几样王远菊爱吃的菜。 “婶婶,有什么想吃的随时告诉我,我给您做!”陈雪儿站在车窗外挥手。 回家的路上,王远菊靠在丈夫肩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心中五味杂陈。她轻轻抚摸着自己平坦的腹部,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意想不到的小生命。 “新军,你说……这孩子…… ”她欲言又止。 陈新军握住她的手:“别担心,会好好的。咱们有了这个孩子,老了就能有个依靠。” 下午时分,林小华从县教育局下班回来,看到自家饭店里座无虚席,便直接进了厨房帮忙。他系上围裙,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回锅肉,香气四溢。 正当他准备装盘时,陈雪儿神秘兮兮地溜进厨房,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猜猜今天发生了什么大事?”她压低声音说。 林小华头也不抬:“什么大事能让你这么高兴?中彩票了?” “比中彩票还神奇!\"陈雪儿凑近他耳边,”远菊婶婶怀孕了!都快五十岁的人了!\" “什么?”林小华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他转头看着妻子,“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叔叔带她去镇医院检查过了,医生说已经八周了。”陈雪儿眼睛发亮,“新军叔叔终于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林小华皱起眉头:“这么大年纪怀孕很危险的,你得提醒他们多注意,定期去医院检查。” 陈雪儿撇撇嘴:“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已经给婶婶买了好多补品,还专门做了营养餐。” 林小华放下锅铲,认真地说:“我是说真的,高龄产妇容易有并发症,得格外小心。” “知道啦,林大夫。”陈雪儿故意拖长声调,然后突然话锋一转,“哼,我怀孕的时候你都没这么关心过!” 林小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无奈的笑容。他擦擦手,走到妻子面前,捧起她的脸:“那我现在补偿还来得及吗?” 不等陈雪儿回答,他就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又深又重,带着几分歉意和更多爱意。 “哎呀!”门口传来一声惊呼。刘晓梅端着空盘子站在那里,尴尬地转过身,“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陈雪儿红着脸推开丈夫,林小华却笑得一脸得意。他重新拿起锅铲,对妻子眨眨眼:“晚上睡觉了再继续补偿你。” 陈雪儿作势要打他,却忍不住笑了出来。她转身去招呼客人,心里却想着婶婶的事。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会给这个家庭带来怎样的变化呢?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小镇的屋顶上。王远菊坐在自家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手不自觉地抚上腹部。陈新军蹲在羊圈旁喂羊,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眼里满是温柔。 在这个平凡的日子里,一个意外的生命悄然萌芽,将改变这个家庭的未来。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九十三) 陈小昭的出路 冬日的西江镇,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拍打在陈新远的脸上。他缩了缩脖子,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家赶。 “新远,下班啦?”巷子口卖豆腐的张婶招呼道。 “是啊,今天商场盘点,忙到现在。”陈新远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脚下却没停。他急着回家看看那个不省心的儿子又在干什么。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亮着灯。妻子正在灶台前忙碌,听到动静头也不回地说:“回来啦?饭马上好。” “小昭呢?”陈新远脱下沾满雪水的外套,搓了搓冻僵的手。 妻子叹了口气:“自己屋里呗。今天刘老师又打电话来了,说他在课堂上和物理老师顶嘴,差点打起来。” 陈新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他大步走向儿子房间,猛地推开门——陈小昭正戴着耳机,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看漫画,见他进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 “陈小昭!”陈新远一把扯下儿子的耳机,“你又在学校惹事?” 陈小昭慢悠悠地坐起来,十七岁的少年已经比父亲高出半个头,他撇撇嘴:“那物理老师就是个白痴,连基础题都讲不明白。” “你——”陈新远扬起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儿子倔强的眼神让他想起年轻时的自己,但更让他心寒的是那眼神里的满不在乎。“还有半年就中考了,你这样的成绩,连最差的高中都考不上!” “考不上就考不上呗。”陈小昭重新戴上耳机,转身背对父亲,“反正我也不是读书的料。” 陈新远站在儿子房门口,胸口剧烈起伏。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责骂在儿子这副态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他重重地关上门,走回厨房。 晚饭时,陈小昭扒拉了两口饭就说饱了,又躲回自己房间。陈新远看着儿子几乎没动的饭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明天我去找小华聊聊,”他突然说,“他在教育局工作,看能不能给小昭找个出路。” 妻子点点头:“也好,总比这样耗着强。” 第二天是周六,陈新远起了个大早。他穿上最体面的藏蓝色西服,又特意擦了擦那双已经有些开胶的皮鞋。镜子里的男人刚过四十,两鬓却已斑白,眼角的皱纹像刀刻一般深。 “我去了。”他对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妻子说。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街道上,陈新远步行前往女婿林小华家。林小华是县教育局副局长,一路上,陈新远都在琢磨该怎么开口——虽然是一家人,但毕竟身份有别,他不想让女儿难做。 林小华家的饭店周末正是最忙的时候。陈新远到的时候,女儿陈雪儿和女婿正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三名厨师在狭小的空间里穿梭,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爸,您先坐会儿!”陈雪儿匆匆从厨房探出头,额头上挂着汗珠,“等这波客人走了再说!” 陈新远点点头,在大厅角落找了张椅子坐下。餐馆里人声鼎沸,服务员来回穿梭上菜。他观察着这一切,不禁感慨女婿一家的能干——林小华白天在教育局上班,晚上和周末还要经营餐馆,比自己辛苦多了。 一个小时后,午餐高峰终于过去。林小华脱掉沾满油渍的围裙,和陈雪儿一起走到陈新远面前。 “爸,您吃饭了吗?”陈雪儿关切地问。 陈新远摇摇头:“吃不下。”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看向女婿,“小华,我今天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林小华给岳父倒了杯热茶:“您说。” “是小昭的事……”陈新远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孩子眼看就要中考了,成绩却……”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林小华了然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其实省城有家职业技术学校前两天刚来县里招生,就是招不到学生。” “职业技术学校?”陈新远抬起头。 “对,学建筑装修的,两年制,学费便宜,还包就业。”林小华解释道,“毕业后直接安排到北上广深的建筑公司,起薪就有四千多。” 陈新远的眼睛亮了起来:“四千多?那比我在商场干三份工还多!” “是啊,现在技术工人特别吃香。”林小华笑着说,“小昭那孩子虽然不爱读书,但动手能力挺强的,说不定正适合。” 陈新远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仿佛压在胸口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这……这太好了!小华,真是太谢谢你了!” “爸,您别客气。”陈雪儿笑着说,“我这就去给您炒几个菜,您和小华好好喝一杯。” 不一会儿,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就上了桌:小炒黄牛肉鲜嫩多汁,酸辣茴香小鱼酥脆可口,酸辣肥肠嚼劲十足,凉拌猪耳清爽开胃。林小华打开一瓶珍藏的老白干,给岳父满上。 “爸,您别太担心小昭。”林小华举起酒杯,“条条大路通罗马,不是只有读书这一条出路。” 陈新远一饮而尽,火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是啊,那孩子从小就喜欢拆拆装装的,说不定真能成个好技工!” 回家的路上,陈新远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寒风吹在脸上也不觉得冷了,他甚至哼起了年轻时候的小调。路过巷子口时,张婶好奇地问:“新远,什么事这么高兴?” “给我家小子找到出路啦!”陈新远乐呵呵地说,“去省城学技术,毕业了能去大城市工作呢!” 推开家门,陈新远迫不及待地喊:“小昭!小昭!爸爸有好消息告诉你!” 陈小昭慢吞吞地从房间出来,脸上还带着不耐烦:“又怎么了?” 陈新远顾不上儿子的态度,兴奋地说:“我今天去找你姐夫了,他给你找了个好出路!省城的职业技术学校,学建筑装修的,毕业后直接去大城市工作,一个月能赚四千多呢!” 出乎意料的是,陈小昭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所以你就想把我打发走?” “什么打发走?这是为你好!”陈新远的笑容僵在脸上。 “为我好?”陈小昭冷笑一声,“你就是嫌我丢人,想赶紧把我这个‘问题学生’处理掉!” “你——”陈新远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我为你操了多少心?你这样的成绩,连最差的高中都考不上,将来能干什么?” “我不用你管!”陈小昭猛地转身冲回自己房间,重重地摔上门。 陈新远站在原地,刚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他疲惫地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双手抱头。为什么每次和儿子沟通都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儿子就不能理解他的苦心? 夜深了,陈新远轻手轻脚地走到儿子房门前,想看看他睡了没有。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还有轻微的沙沙声。他悄悄推开门缝,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陈小昭正伏在书桌前,专注地用尺子和铅笔在一张大大的图纸上勾画着什么。桌上散落着几个精巧的机械模型,有的是用木条搭的,有的是用纸板折的,每一个都细节精致,比例准确。 陈新远从未见过儿子如此专注的样子。他轻轻推开门,走到儿子身后。图纸上是一个个机械设计图,线条流畅,标注工整,完全不像是一个“差生”的手笔。 陈小昭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慌乱地想遮住图纸:“你……你怎么不敲门?” 陈新远没有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个收音机——那是用用废旧收音机改造的,原本不能用的收音机经过他的改造,已经能正常使用了。 “这些……都是你做的?”陈新远的声音有些颤抖。 陈小昭别过脸去:“随便做着玩的。”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陈新远轻声问。 “告诉你有什么用?”陈小昭的声音里带着委屈,“你只会让我考上高中。可是我对那些公式定理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就喜欢这个,但你们都觉得这是‘不务正业’!” 陈新远感到一阵羞愧。他突然明白了儿子在学校表现不佳的原因——不是他不聪明,而是他的才能被传统的教育体系忽视了。那些打架斗殴、顶撞老师的行为,或许只是对不被理解的叛逆。 “小昭……”陈新远在儿子床边坐下,“爸爸错了。” 陈小昭惊讶地抬起头,他从未听过父亲认错。 “明天,我们一起去你姐夫那里,好好了解一下那个职业技术学校。”陈新远抚摸着那些整修好的机械工具,“如果……如果你真的喜欢机械加工,我们就走这条路。” 陈小昭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陈新远点点头,突然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不过你得答应我,就算去了技校,也要认真学习,不能再像现在这样吊儿郎当了。” “我保证!”陈小昭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爸,其实……其实我查过资料,现在高级技工的收入比普通白领高多了,而且……” 看着儿子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机械行业的前景,陈新远第一次觉得,或许儿子的未来,真的会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光明。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九十五) 腊月二十七的生日惊喜 腊月二十七的清晨,西城县教育局大院还笼罩在朦胧的晨雾中。林小华裹紧深灰色的羽绒服,快步穿过空荡荡的停车场,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又消散。他掏出钥匙打开办公楼侧门时,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林局长,您来得真早。”门卫老张从值班室探出头。 林小华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双手,笑着回应:“这不快过年了嘛,得抓紧把文件处理完。” 办公室里,林小华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搓了搓手,打开电脑。显示器亮起的瞬间,他瞥见桌角摆放的家庭照片——妻子陈雪儿抱着女儿,笑得明媚如春。他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被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拉回现实。 “叮”的一声,qq弹出王局长的消息:小华,这几所学校假期值班安排你再亲自跑一趟,春节安全不能马虎。 林小华快速回复后,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他翻开值班表,用红笔在几个重点学校后面打上星号,动作干脆利落。 西城县实验中学的校门口,寒风卷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林小华从教育局的公车上下来,裹紧了围巾。门卫认出他,连忙拉开铁门:“林局长,这么冷的天还来检查啊?” “职责所在嘛。”林小华笑了笑,从公文包里取出检查表,“李校长在吗?” “在会议室等着您呢!” 两个小时后,林小华完成了对县城四所学校的突击检查。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教育局大院时,机关食堂的午餐时间已经接近尾声。 食堂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加班的人。厨师王姐看见林小华进门,眼睛一亮,赶紧从保温柜里端出预留的饭菜:“林局长,我就知道您这个点才回来,特意给您留了红烧肉和青菜。” 林小华的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抗议,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谢谢王姐,您真是我的救星。”他接过餐盘时,注意到王姐欲言又止的神情。 坐下刚扒了两口饭,王姐就拿着水杯过来给他添水。“林局长,您慢点吃,别噎着。”她说着,又转身去拿了一小碟油泼辣子放在林小华面前,“知道您爱吃辣。” 林小华夹了一筷子辣椒拌进饭里,抬头看见王姐还站在旁边,手指不安地绞着围裙边。他放下筷子,温和地问:“王姐,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王姐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左右看了看,终于小心翼翼地坐在林小华对面:“林局长,我...我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林小华放下碗筷,认真地看着她。 “我儿子在镇上上初一,我和他爸都在县城打工,家里老人年纪大了照顾不了…… ”王姐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想把他转到县城来读书,可学校说我们不符合条件…… ” 林小华听完,毫不犹豫地说:“这事好办。我让教育局出一份证明,下学期开学您拿着去城关中学报名就行。”他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何校长打个电话。” 王姐的眼睛瞬间湿润了,她激动地站起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林局长,这……这真是太感谢您了!” “举手之劳。\"林小华摆摆手,拨通了电话,\"何校长吗?我教育局林小华……\" ” 下午三点,林小华正在整理检查报告,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雪儿\"的名字,他赶紧接通。 “喂,老婆?” “小华,你今天能早点回来吗?”陈雪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寻常的急切。 林小华看了眼桌上堆积的文件,为难地说:“恐怕不行,还有好多工作……” “就今天特别重要!”陈雪儿打断他,语气中透着神秘,“尽量早点,好吗?” 挂断电话不到十分钟,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妹妹林小雪。 “哥!你必须今天早点回家!”小雪的声音比嫂子还要激动,“六点前一定要到!” 林小华一头雾水:“你们俩今天怎么回事?神神秘秘的…… ” “别问那么多,记住啊,六点前!”小雪说完就挂断了,留下林小华对着手机发愣。 他摇摇头,继续埋首文件堆中,但心思已经被这两个神秘电话搅得无法集中。时钟指向五点半,林小华终于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酸痛的颈椎。 “冯主任,”他敲开党政办主任的门,“我家里有点事,先走一步。值班安排我已经放在您桌上了。” 冯涛抬头笑道:“快去吧,我看着就行。” 林小华又拨通了王局长的电话做简单汇报后,匆匆下楼发动了他那辆别克。 西江镇的夜幕已经降临,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节日气氛浓厚。林小华把车停在自家餐馆“雪儿饭店”门口时,店里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温暖地洒在路面上。 推开店门,扑面而来的是饭菜香气和热闹的谈笑声。服务员小刘看见他,眼睛一亮:“林局长回来了!老板娘在包间等您呢!” 林小华穿过忙碌的大堂,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他轻轻推开最里面包间的门—— “生日快乐!” 欢呼声瞬间响起。包间里,父亲林建军端坐在主位,面前是一桌丰盛的菜肴。妻子陈雪儿和妹妹小雪站在两侧,手里捧着点着蜡烛的蛋糕。三个孩子躺在并排的儿童车里,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 林小华愣在门口,眼眶突然发热。他这才想起,今天确实是自己二十四岁生日。 “傻站着干嘛?快进来!”陈雪儿走过来拉住他的手,眼里满是柔情,“寿星可不能迟到自己的生日宴。” 林小华走到孩子们面前,挨个亲吻他们粉嫩的脸颊。女儿林宛月和林宛茹咯咯笑着,儿子林云松则抓住他的手指不放。 “爸爸 ”六个多月小云松含糊不清地叫着,引得大人们一阵欢笑。 “先许愿吹蜡烛!”小雪把蛋糕推到林小华面前,“这可是我和雪儿姐亲手做的,虽然样子丑了点…… ” 林小华轻拍她一下:“胡说,明明很漂亮。” 烛光映照着林小华的脸庞,他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许下愿望:愿家人平安健康,生活幸福美满。 “呼——”蜡烛应声而灭,掌声响起。 林建军举起酒杯:“来,祝我儿子事业顺利,家庭幸福!” “干杯!”众人齐声应和。 饭桌上,林小华给父亲夹了一块鱼肉:“爸,您多吃点。这段时间餐馆忙,您辛苦了。” 林建军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倒是你,年底工作那么忙,要注意身体。” 小雪插嘴道:“哥你现在可是咱们家的‘大官’了,连学校的事都能管。” “什么大官,”林小华摇头苦笑,“就是尽己所能帮点忙,干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享用着晚餐,三个孩子在旁边咿咿呀呀地“参与”着谈话。 饭后,小雪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礼盒:“哥,这是我和嫂子一起给你选的礼物!” 林小华拆开包装,是一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他立刻围上,柔软温暖的触感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真暖和,谢谢你们。” 陈雪儿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我的单独礼物。” 打开一看,是一块简约大方的腕表。林小华惊讶地抬头:“这……贵重了…… ” “你每天开会、检查都需要看时间嘛。”陈雪儿帮他戴上,眼中满是柔情,“而且……我想让你每次看时间的时候,都能想起我。” 林小华握住妻子的手,千言万语化作一个深情的眼神。 欢声笑语中,林小华环视着身边的家人,心中涌起无限暖意。工作再忙,压力再大,有这样一个温暖的家,一切都值得。 夜深了,三个孩子早已进入梦乡。林小华和陈雪儿收拾饭店的一切,这才锁上了店门口的卷帘门。 “爸,我们该休息了。”林小华叮嘱道。 林建军挥挥手:“知道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看着父亲已经向楼上的卧室走去,林小华搂住妻子的肩膀:“谢谢你,今天是我过得最棒的生日。” 陈雪儿靠在他肩上:“只要你开心就好。不过…… ”她突然抬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惊喜还没结束哦……” “啊?还有?”林小华惊讶地瞪大眼睛。 陈雪儿神秘一笑,拉着他往楼上走去……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九十六) 腊月里的团圆饭 腊月二十九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小华就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不惊动还在熟睡的妻子陈雪儿,披上那件穿了五年的藏青色棉袄,踩着拖鞋走到院子里。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格外明显。 “今天得上坟,得赶早。”林小华自言自语道。他走向厨房,从柜子里取出昨晚准备好的祭品——一盘红烧肉、一壶白酒和几个苹果。这些都是祖父生前爱吃的,他每年都会准备同样的东西。 正当他把祭品往踏板摩托车上装时,院门突然被推开了。陈雪儿披散着头发,裹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从屋里跑出来,脸上还带着睡意。 “小华,”她气喘吁吁地说,“我刚接到王婶电话,说她们一会儿要来买蒸碗菜,至少十份。” 林小华皱了皱眉,看了看手表:“可是我得去上坟啊,再晚就不合适了。” “我知道,”陈雪儿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整理了一下他歪斜的衣领,“但王婶是老熟客,咱不能怠慢啊!” 林小华叹了口气,把已经绑好的祭品又解了下来:“那行吧,我先帮你应付完这波客人。” 两人刚把蒸锅重新烧上,院门口就陆续来了人。不到半小时,小小的店面就挤满了人,嘈杂的说话声和蒸锅的汽笛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雪儿,给我来两份梅菜扣肉!” “我要那个豆腐乳蒸腊肉,听说特别下饭!” “八宝饭还有吗?我孙子最爱吃了!” 陈雪儿手上动作飞快地打包、收钱、找零。林小华则负责从蒸锅里取出热气腾腾的蒸碗。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寒冷的早晨显得格外明显。 忙完这阵,林小华擦了擦汗湿的手,看着几乎空了的蒸柜,长舒一口气:“总算忙完了,我现在能去上坟了吧?” 陈雪儿却神秘地笑了笑,从柜台下面拿出几个精心包装的蒸碗:“我偷偷留了一些,咱们自己吃的,还有给奶奶和爸爸的。” 就在这时,林小华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一看,是岳父陈新远的号码。 “爸,”林小华接起电话,语气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陈新远洪亮的声音:“小华啊,上完坟就直接过来吧!我已经把你奶奶和新军叔他们接过来了,咱们下午一起吃团年饭!” 林小华脸上露出笑容:“好的爸,我尽快过去。” 挂断电话,陈雪儿已经麻利地把留下的蒸碗装进里屋。\"爸打来的?\"她问。 “嗯,让我们下午去他家吃团年饭,奶奶和新军叔他们都已经到了。”林小华边说边重新把祭品绑在摩托车上,这次动作比之前快了许多。 陈雪儿突然想起什么,停下手中的活:“对了,你等等!”她快步跑回屋里,不一会儿拿着一条崭新的红围巾出来,“天冷,围上这个再去。” 林小华任由妻子给自己系上围巾,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围巾上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混着陈雪儿头发上的洗发水气息,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路上小心。”陈雪儿拍了拍他的肩膀,目送他发动摩托车离去。 上坟的过程简单而庄重。林小华在祖父坟前摆好祭品,点燃三炷香,恭敬地磕了三个头。他轻声向祖父汇报了这一年的生活——小店的生意、孩子们的成长、家里新添的成员。祭拜了所有祖先,林小华赶紧回家。 到家后,林小华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贴春联、挂灯笼。他站在凳子上,小心翼翼地调整灯笼的位置,确保两边对称。陈雪儿则带着三个孩子在屋里收拾,为晚上的守岁做准备。 收拾完,一家人步行前往陈新远家,路上遇到不少熟人,互相道着|“新年好”。林小华抱着林云松,陈雪儿和小雪各抱着一个女儿。冬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陈新远家门前已经贴上了崭新的春联,窗户上贴着剪纸。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热闹的说笑声。 “雪儿来啦!”陈新远第一个发现他们,连忙迎出来。 陈雪儿快步上前:“爸,我们带了蒸碗来,放厨房吗?” “不错,正好添几个菜。”陈新远接过保温袋,眼睛却一直看着三个外孙,“哎哟,我的小宝贝们,快让外公抱抱!” 一旁的陈雪儿把女儿交给爸爸,走进客厅,她看到奶奶正坐在主位上,叔叔陈新军和婶婶王元菊坐在一旁。令她惊讶的是,王元菊的肚子已经明显隆起。 “婶婶您怀孕几个月了? ”林小华惊讶地问。 陈新军满脸自豪地搂住妻子的肩膀:“三个月了!医生说预产期在明年夏天。” “恭喜恭喜!”陈雪儿真诚地说。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好啊好啊,咱们老陈家又要添丁了!”她招手让林小华过去,拉着他的手说,“雪儿啊,你爷爷要是能看到你现在过得这么好,该多高兴啊。” 陈雪儿鼻子一酸,轻轻点头:“奶奶,我会让爷爷在天之灵安心的。” 休息片刻,陈雪儿已经系上围裙开始帮忙。她熟练地将豆腐切成整齐的小块,准备做麻婆豆腐。林小华在炸沙棒子鱼,油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弥漫整个厨房。陈新远则负责拌凉菜,他的刀工极好,胡萝卜丝切得又细又均匀。 “雪儿,把这盘蒸碗放进蒸锅热一下。”林小华头也不抬地指挥着,手上动作不停。 “好的。”陈雪儿接过蒸碗,小心地放入已经烧开的蒸锅中。 陈新远指了指角落的一堆菜:“把那些青菜洗了,待会炒个素菜。” 厨房里热气腾腾,几个人在里面忙碌却井然有序。多年的配合让他们不需要太多言语就能明白彼此的需要。陈雪儿偶尔会和林小华交换一个眼神,或者轻轻碰一下对方的手臂,无声地传递着默契。 客厅里,孩子们的笑声不断。林云松和林宛月躺在婴儿车里,林宛茹被奶奶抱在怀里,小手抓着老人胸前的纽扣,好奇地研究着。 下午五点,一桌丰盛的年夜饭终于准备好了。陈新远和陈小昭一起去院子里放鞭炮,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红色的纸屑像花瓣一样飘落,为新年增添喜庆的气氛。 “开饭啦!”陈新远高声宣布,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大圆桌旁。 林小华从包里拿出两瓶五粮液,放在桌上:“爸,今天咱们喝这个。” 陈新远眼睛一亮,拿起酒瓶仔细端详:“这可是好酒啊!得一千斤玉米才能换一瓶呢!”他转头看向女婿,“你哪来这么贵的酒?” “别人送的,”林小华一边开酒一边解释,“我一直没舍得喝,就等过年和爸一起品尝。” 陈新远拍拍女婿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好,好!今天咱们爷俩好好喝一杯!” 奶奶坐在主位,看着满桌的菜肴和围坐的子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拿起筷子,先给每个人碗里都夹了菜:“多吃点,都是你们爱吃的。” 当给林小华夹菜时,老人的手微微颤抖:“小华啊,你爷爷最爱吃这个红烧肉了,每年过年我都要做一大碗……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要是老头子还活着多好,能看到这么一大家子人……” 陈雪儿也赶紧岔开话题:“奶奶,您尝尝这个梅菜扣肉,是我按您教的方法做的,看合不合口味?” 老人擦了擦眼角,尝了一口,立刻眉开眼笑:“好吃!比我做的还好!雪儿手艺越来越好了!”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大家推杯换盏,互相夹菜,说着这一年的趣事和明年的打算。正当大家吃得高兴时,院门突然传来停车声。林小华起身去开门,惊讶地发现是韩志明一家三口站在门外。 “刘叔!”林小华惊喜地叫道,“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 韩志明笑着举起手中的酒和礼物:“听说你们在这吃团年饭,我们就厚着脸皮来凑热闹了!” 陈新远闻声走来,热情地招呼:“志明来啦!正好正好,我们刚开始!” 韩志明的妻子王萍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是不是打扰了?” “哪儿的话!”李玉珍已经添好了碗筷,“正愁菜做多了吃不完呢!” 就这样,原本就热闹的团圆饭因为韩志明一家的加入更加喜庆。桌上又添了几道菜,酒杯再次被斟满。笑声、谈话声、孩子们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整个屋子。 屋外,夜幕已经降临,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屋内,暖黄的灯光下,三代同堂加上好友一家,围坐在丰盛的餐桌旁,享受着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顿饭。食物的香气、酒的味道、人们的笑脸,构成了一幅最完美的春节画卷。 林小华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无限的满足感。他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妻子的杯子,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这就是家的味道,这就是过年的意义。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九十七) 养父母坟前的阳光 初二清晨,天刚蒙蒙亮,韩志明便已穿戴整齐。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尚未完全苏醒的村庄,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这是小店村特有的气息,是他童年记忆中最熟悉的味道。 “志明,准备好了吗?”王萍轻声走进房间,手里拿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外面冷,把这个围上。” 韩志明转过身,看着妻子温柔的脸庞。年近五十的王萍眼角已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初。他接过围巾,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妻子的手,那温度让他心头一暖。 “妈和小勇都准备好了?”韩志明一边系围巾一边问道。 “都等着呢。”王萍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你昨晚又没睡好?眼睛都是红的。” 韩志明勉强笑了笑:“想到今天要去看爸妈,心里有些…… ” 王萍理解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结婚二十多年,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丈夫对养父母的感情。那个在官场上雷厉风行的省委组织部长,只有在提到养父母时才会露出如此柔软的一面。 院子里,韩小勇正扶着奶奶慢慢走向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十八岁的韩小勇继承了父亲的高个子,但眉眼间更像母亲王萍,清秀中带着一丝书卷气。 “爸,妈,可以出发了。”韩小勇回头喊道。 韩志明走出房门,冬日的晨风拂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快步走到母亲身边,搀扶住老人的另一只胳膊:“妈,慢点。” 轿车缓缓驶出村庄,沿着蜿蜒的山路向村外的墓地驶去。车窗外,熟悉的田野、山丘一一掠过,韩志明望着这些景色,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童年。 “到了。”林小华的声音将韩志明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墓地位于一片向阳的山坡上,四周环绕着苍松翠柏。养父母的坟墓修葺得很整洁,黑色的墓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王萍和韩小勇帮着摆放祭品,林小华则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一切。 祭拜仪式简单而庄重。韩志明点燃香烛,跪在坟前,恭敬地磕了三个头。当他抬起头时,眼中已有泪光闪动。 “爸,妈,儿子来看你们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又一年过去了,我一切都好,小勇也长大了,你们在那边不用挂念。” 仪式结束后,王萍体贴地对丈夫说:“我和小勇先带妈回去,你……多待会儿吧。” 韩志明感激地看了妻子一眼,点点头:“你们先回,我一会儿就回去。” 看着妻儿和母亲离去的背影,韩志明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他在坟前的石阶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点燃。 二十五年前,当他还是一个刚从农业大学毕业的毛头小子时,何曾想过自己会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那时的他只想找份稳定的工作,好好报答养父母的养育之恩。 “爸,你还记得吗?我考上大学那天,你高兴地喝醉了,逢人就说‘我儿子有出息了’。”韩志明对着墓碑喃喃自语,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那时候咱家多穷啊,可你和妈硬是凑够了我的学费……” 第一口烟吸进肺里,辛辣中带着苦涩,就像他初入官场时的感受。毕业后分配到市农业局,他本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做个普通技术员,直到遇见了王萍。 那是他工作第二年,局里组织干部体检,作为后勤负责人的他需要联系市人民医院。外联部主任王萍接待了他——一个气质高雅、谈吐不凡的年轻女子,完全不像他想象中的“官家小姐”。 “王主任,这是我们局今年的体检名单,一共二百三十七人。”年轻的韩志明有些紧张地将文件递过去。 王萍接过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韩局长是吧?我父亲提起过你,说你是局里最年轻的处级干部。” 韩志明愣住了:“您父亲是……” “王成林,现任市长。”王萍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那次工作接触后,王萍主动约他吃了顿饭。半年后,他们确定了恋爱关系。韩志明至今记得第一次见未来岳父时的情景——那个在电视上威严十足的市长,在自家客厅里竟然亲自给他泡茶。 “小韩啊,我听萍萍说你是学农业的?”王成林将茶杯推到他面前。 “是的,王市长,我毕业于农业大学。”韩志明双手接过茶杯,紧张得手心冒汗。 “别紧张,”王成林笑了笑,“在家里没有市长。我年轻时也在农业局干过,知道农业工作不容易…… ” 那次谈话出人意料地轻松愉快。后来韩志明才知道,王成林早就调查过他的背景,甚至联系了他在国家部委工作的几位同学。这位精明的市长看中的不仅是他的能力,还有他潜在的人脉资源。 香烟已经燃到一半,韩志明弹了弹烟灰,继续沉浸在回忆中。与王萍结婚后,他的仕途确实顺遂了许多——两年内从科长升到局长,再到副市长……但每一步晋升背后,都有他通宵达旦的工作和实实在在的政绩支撑。 “爸,你说得对,做人要凭良心。”韩志明对着墓碑说,“这些年,我虽然借了岳父的势,但从没做过违背原则的事……” 阳光渐渐强烈起来,照在韩志明的脸上,暖融融的。他索性躺在了坟前的草坪上,闭上眼睛。这一刻,他不是省委组织部长,不是谁的丈夫、父亲,只是韩家老两口的养子,一个想对父母说说心里话的孩子。 “有时候真累啊…… ”他轻声呢喃,“官场上的明争暗斗,派系倾轧……爸,你要是还在,肯定会骂我太较真了吧?” 微风吹过,周围的松树沙沙作响,像是回应他的话语。韩志明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躺在养父膝头听他讲故事的日子。 远处,林小华和韩小勇站在山坡下,望着躺在坟前的韩志明。 “小华哥,爸爸是怎么了?”韩小勇小声问道。 林小华看了看他:“你爸爸就是想陪陪父母。” 韩小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他的记忆中,父亲总是很忙,但只要有空,一定会陪他和妈妈。现在他明白了,那是一种补偿,对无法陪伴养父母的补偿。 又过了半小时,韩志明终于缓缓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再次跪在坟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爸,妈,我该回去了。明年……明年我再来看你们。”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转身离开时,韩志明一步三回头,仿佛要将养父母的坟墓深深印在心底。 “爸!”韩小勇跑上前,“奶奶说回家包饺子,韭菜馅的,你最爱吃的。” 韩志明笑了笑,摸摸儿子的头:“好,咱们回家。” 林小华看着韩志明,轻声问道:“柳树还能休假几天吧?” 韩志明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小华,人这一辈子除了家人,其他什么也不是。” 林小华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韩志明的心思。 回到老宅,王萍已经和好了面,正在案板前擀饺子皮。看到丈夫回来,她抬头一笑:“正等着你呢,快来帮忙包饺子。” 韩志明洗了手,走到妻子身边。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忽然问道:“萍萍,你后悔嫁给我吗?” 王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奇怪地看着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知道。”韩志明拿起一张饺子皮,笨拙地往里填馅。 王萍笑了:“当年我爸确实有政治联姻的打算,但你知道吗?是我先喜欢上你的。”她压低声音,“那次体检对接,你看完名单抬头时,眼神特别干净……我就想,这个人不一样。” 韩志明心头一热。二十多年了,王萍从未用娘家的权势压过他,甚至在几次关键晋升时,都是她劝他不要走岳父的关系,要靠自己的能力。 “谢谢你,萍萍。”他轻声说。 “傻样,”王萍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赶紧包饺子,妈和小勇都饿了。” 黄昏时分,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热腾腾的饺子冒着香气。韩小勇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被烫得直哈气,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隔壁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接着是林宛茹清脆的笑声。林小华放下筷子:“我去看看小茹醒了没有。” 不一会儿,林小华抱着五个月大的林宛茹回来了,身后跟着妻子陈雪儿。 “哟,小茹醒啦?”王萍伸手接过孩子,轻轻摇晃着,“睡得香不香啊?” 林宛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大人们,突然“咯咯”笑了起来。林小华站在妻子身边,一家三口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温馨。 韩志明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家啊——有长辈的慈爱,有妻子的温柔,有孩子的欢笑,还有血脉相连的亲情。比起官场上的尔虞我诈,这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小勇,给你的小侄女夹个饺子。”韩志明对儿子说。 “她还没长牙呢,爸!”韩小勇抗议道,但还是夹了个最小的饺子,假装要喂给妹妹,逗得林宛茹又笑了起来。 笑声在老宅里回荡,穿过院子,飘向远处的山坡。那里,韩家老两口的墓碑静静地矗立在夕阳下,仿佛也在微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九十八) 镇上的红白喜事 正月十一的下午,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县教育局办公室。林小华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16:58,还有大约一个小时下班。 “大家注意一下。”王局长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表情,“最近的重点工作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考虑到马上就是元宵节,部分同志家里事情多,今天除了冯涛和值班的几位,其他人都可以提前一小时下班。\"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林小华心中一喜,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他三下五除二关掉电脑,拎起公文包就往外走。 林小华开着他那辆别克,在凤凰山路上疾驰。车窗外的山上覆盖着薄薄的积雪。来到镇上,他远远就看见自家旁边停满了摩托车和三轮车。 “这是…… ”林小华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停好车往家跑。 刚推开后院的门,一股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厨房里人影绰绰,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妻子陈雪儿正端着两盘刚出锅的糖醋鲤鱼往外走,看见丈夫回来,眼睛一亮。 “你可算回来了!”陈雪儿把盘子往林小华手里一塞,“快,把这送到三号桌去,李叔家的婚宴,十桌人等着呢!” 林小华二话不说接过盘子,快步走向前厅。只见原本只能摆六张桌子的前厅硬是挤下了十张大圆桌,每桌都坐满了人,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林小华像个陀螺一样在厨房和前厅之间转个不停。端菜、倒酒、收拾碗筷,甚至临时充当起服务员教客人怎么吃那道工序复杂的“八宝鸭”。陈雪儿则在厨房里指挥若定,一边炒菜一边安排上菜顺序,偶尔还要抽空哄一哄跑来要妈妈的小宝。 “最后一道丸子汤来了!”晚上九点半,随着陈雪儿一声吆喝,这场热闹的婚宴终于接近尾声。客人们陆续离席,新郎新娘在门口送客。林小华看见父亲林建军正帮着收拾桌椅,老人虽然已经快六十岁了,但干起活来丝毫不输年轻人。 “小华,来。”陈雪儿悄悄拉过丈夫,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的红包,“这是给新人的,你给送过去。” 林小华接过红包,沉甸甸的。“包了多少?” “六百六,图个吉利。”陈雪儿擦了擦手,“李叔家把婚宴定在咱们这儿,是帮助咱们。” 林小华点点头,拉着妻子走向门口的新人。新郎小李看见他们,立刻拉着新娘迎上来:“叔,婶,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林小华笑着把红包递过去,“一点心意,祝你们白头偕老。” 新娘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今天已经麻烦你们这么多了……” “收下吧。”林建军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按辈分,你该叫小华一声叔,这是长辈的心意。” 新娘这才红着脸收下红包,连连道谢。送走最后一批客人,陈雪儿亲自下厨炒了两三快手菜——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回锅肉,店里所有帮忙的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前,狼吞虎咽地吃起了迟来的晚饭。 “今天真是多亏大家了。”陈雪儿给每个人碗里夹菜,“特别是小翠,一个人照顾五桌客人。” 小翠不好意思地笑笑:“老板娘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吃完饭,收拾完厨房,已是深夜十一点。林小华和陈雪儿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生怕吵醒已经睡着的林宛茹。两人疲惫地坐在床边,陈雪儿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咱们算算账吧。”她翻开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礼金支出,“从腊月到现在,咱们送了多少礼了?” 林小华凑过去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本子上记录着几十户人家的红白喜事,每家后面都标注着礼金数额,少则五十,多则二百。 “平均一天至少五家……”林小华心算了一下,“这得有小三千了吧?” 陈雪儿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不过你也看到了,今天老李家把婚宴定在咱们这儿,就是因为咱们平时礼数周到。左邻右舍都是这样,有来有往。” 林小华点点头,伸手搂住妻子的肩膀:“辛苦你了,我不在家的时候都是你在应付这些。” 陈雪儿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只要生意好,这些礼数都是应该的。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阵急促的鞭炮声突然划破夜空。林小华一个激灵坐起身,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这个点放鞭炮…… ”陈雪儿也醒了,声音里带着不安。 林小华已经翻身下床:“有人去世了。” 他们匆忙穿好衣服,叫醒了隔壁房间的林建军。三人打着手电筒循着鞭炮声走去,发现声音来自不远处的孙家。 孙家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几个邻居正在帮忙搭建灵堂。孙叔——孙家的当家人看见林家三人,快步迎上来,眼眶通红。 “建军哥,小华,雪儿,你们来了。”孙叔声音沙哑,朝林建军深深鞠了一躬,“家父刚刚走了……” 林建军赶紧扶住他:“节哀顺变。老爷子走得安详吗?” 孙叔点点头:“少林从县城赶回来,陪了他最后一程。老爷子走得很平静。” 正说着,孙少林也出来了。他眼睛红肿,看见林家三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林叔,你们来了。”孙少林声音低沉,“师傅临走前还念叨着你家的红烧肉呢,说雪儿的手艺得了他的真传。” 陈雪儿闻言眼圈一红:“孙师傅对我也有授业之恩,我这就回去准备些吃的送来。” 孙叔摆摆手:“不急。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家父的后事,想请你们帮忙操办宴席。” 林建军毫不犹豫地点头:“这是应该的,标准怎么定?” “按老规矩吧,二十四道菜,荤素冷热搭配。”孙叔说,“具体细节咱们天亮后再详谈。” 回到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林小华和陈雪儿没了睡意,索性开始准备早餐和待客的茶水。 “孙师傅走了……”陈雪儿一边熬粥一边喃喃自语,“我那些菜的做法,有一半都是他教的。” 林小华知道妻子心里难过,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老人家高寿,走得安详,是喜丧。咱们把宴席办好,就是对他最好的送别。” 上午九点,孙少林和孙叔一起来到林家饭店商量具体事宜。四人围坐在一张方桌前,孙少林拿出一个旧笔记本。 “这是师傅留下的菜单。”他翻开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菜式的做法,“师傅临终前特意交代,要按这个标准办。” 陈雪儿接过本子,仔细翻看,突然惊讶地抬头:“这……这不是孙师傅的拿手菜谱吗?连墨鱼汤的秘方都写在上面了!” 孙少林点点头,眼中含泪:“师傅说,他的手艺不能带到土里去。我是他唯一的徒弟,这些现在都传给我了。他还特意嘱咐,墨鱼汤的做法要教给你,说你有悟性。” 陈雪儿闻言,眼泪夺眶而出。孙师傅的墨鱼汤是西江镇一绝,多少人想学他都舍不得教。 商量完菜单和桌数,孙叔拿出一条红布:“有个事得跟你们说清楚。按咱们这儿的规矩,办白事的客人戴着孝布来吃饭不吉利。我让人在你们饭店门口挂条红布,这样就百无禁忌了。” 林小华接过红布:“孙叔考虑得周到。” 接下来的两天三夜,林家饭店成了最忙碌的地方。孙少林带着几个帮厨负责主菜,陈雪儿则主管凉菜和面点。林小华负责前后协调,林建军则带着几个小伙子负责桌椅摆放和客人接待。 葬礼当天,二十四道菜准时上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道墨鱼汤——孙少林严格按照师傅的秘方熬制,汤色乳白,香气扑鼻。许多老食客尝了一口就红了眼眶:“就是这个味道,孙师傅的墨鱼汤……” 下午三点,宾客陆续散去。孙叔拉着孙少林,给林家三人每人敬了两杯酒。 “少林啊,”孙叔拍着堂弟的肩膀,“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搬到县城去住吗?就是舍不得咱们镇上这份情谊。城里人门对门住十年都不一定认识,可咱们这儿,谁家有事,半个镇子的人都会来帮忙。” 孙少林点点头,举杯对林家三人说:“这次多亏你们了。师父在天之灵,看到他的后事办得这么体面,一定会欣慰的。” 林建军摆摆手:“说这些就见外了。咱们左邻右舍,从来都是互相帮衬着过日子的。” 送走孙家兄弟,林小华和陈雪儿坐在饭店门口休息。夕阳西下,将整个小镇染成金色。远处传来孩子们放鞭炮的声响,年味还未散尽。 “累了吧?”林小华握住妻子的手,发现她手掌上多了几个水泡。 陈雪儿摇摇头,望着街道上来往的邻居,轻声道:“虽然送出去不少礼金,但看到大家这样互帮互助,心里还是暖暖的。” 回到店里,陈雪儿靠在林小华肩上,两人静静地看着这充满人情味的小镇黄昏,疲惫却满足。远处,不知谁家又响起了喜庆的鞭炮声,新的一年,就这样在红白喜事的更迭中,徐徐展开。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二百九十九) 举杯之间 西城县委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呼呼地吹着暖风,却驱散不了室内凝重的气氛。十三名县委常委分坐长桌两侧,文尚武书记端坐正中央。 \"棚户区改造是今年县里的头号工程。\"文尚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位常委脸上停留片刻,\"分工方案已经发给大家了,我只强调三点——\"他竖起三根手指,\"加快进度,保证质量,严禁腐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文尚武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特别是第三条,哪个干部敢收受回扣,不管涉及到谁,一律移送纪检和司法机关,绝不姑息!” 文尚武话锋一转:\"接下来是人事任免事项。本来这个调度会年前就该开的,因为筹备年货节耽搁了。\"他朝坐在后排的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秦小军抬了抬下巴,\"小军同志,宣读一下名单。\" 秦小军立刻站起身。这位四十多岁的干部头发已见稀疏,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念起了三十名干部的任免文件。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常委微微点头或交换眼神。 \"……冯涛同志,任县政协机关后勤服务中心主任,免去其县教育局党政办公室主任职务……\" 念完最后一个人名,秦小军合上文件夹,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文尚武环视一周:\"同意的请举手。\" 十三只手齐刷刷举起,像一片整齐的树林。文尚武满意地点点头:\"好,全票通过。小军同志,立即通知相关人员办理交接,三天内必须到新岗位报到。\" 教育局党政办主任冯涛接到电话时,正在整理年终考核材料。挂掉电话后,他愣了几秒,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连敲门都忘了就冲进王局长办公室。 \"王局长!批了!都批了!\"冯涛的脸涨得通红,\"您的县人大副主席!林局长的政协科教文卫委主任!组织部刚来的电话!\" 王局长正在批文件,闻言手一抖,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迹。他缓缓抬头,五十多岁的脸上皱纹舒展开来:\"消息准确?\" \"千真万确!秦部长亲自打的电话!\"冯涛激动得声音发颤,\"文件下午就下发!\" 正说着,林小华敲门而入。看到两人神色,她脚步一顿:\"出什么事了?\" 冯涛转向她,眼睛亮得惊人:\"林局长,恭喜您高升!政协科教文卫委员会主任!\" 林小华看了看王局长:\"真的?\"王局长已经站起身,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西装前襟。 \"小冯啊,\"王局长声音洪亮,\"马上安排一下,今晚在西江饭店,四桌,把局里中层以上都叫上,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冯涛连连点头:\"我这就去办!孙老板那边我熟,保证安排得妥妥当当!\"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 王局长走到林小华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林啊,这些年你在教育局干得不错。到了政协,好好发挥你的专长。” 林小华微笑回应:“都是王局您培。以后还要多向您请教。” 两人相视一笑,陷入了沉默。 西江饭店最大的包间\"锦绣阁\"里,四张圆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中央转盘上已摆好十道凉菜。孙少林亲自在厨房督战。这位四十多岁的老板挺着啤酒肚,脖子上金链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王局最喜欢吃的清蒸鲈鱼一定要用新鲜的!\"孙少林对厨师吼道,\"还有那个红烧肉,肥瘦要三层,火候要到位!\" 冯涛穿梭在各个包间之间,指挥服务员调整座位。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六点半,机关干部陆续到来。王局长最后一个到场,他身着深蓝色西服,头发油光发亮,一进门就引来一片掌声。 \"各位,坐,都坐!\"王局长双手下压,笑容满面,\"今天就是家常便饭,大家别拘束!\" 众人落座后,服务员开始上热菜。冯涛站在王局长身后,像个忠诚的侍卫,随时准备倒酒添茶。 酒过三巡,王局长站起身,端起酒杯。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今天这顿饭,是告别,也是新的开始。\"王局长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在教育局工作以来,从副局长到局长,每一步都离不开大家的支持。\"他举起酒杯,\"吃了这顿饭,我就要去县人大报到了,林局长和冯主任也要履新。这杯酒,敬大家!\" 说完,他一仰脖,三两的白酒杯一饮而尽。众人纷纷起立,酒杯相碰的声音此起彼伏。 接下来,王局长开始了他的\"巡回敬酒\"。他端着酒杯,从主桌开始,一桌一桌地敬过去,每个人都要单独碰杯。冯涛紧随其后,手里拿着一瓶茅台,随时准备添酒。 \"老李啊,这些年你分管的基础教育做得很好!\" \"小赵,你写的材料我最放心!\" \"周科长,明年你儿子高考是吧?有需要随时找我!\" 王局长红光满面,每说一句话就喝一杯酒。到第三桌时,他的脚步已经有些踉跄,但兴致却越来越高。 林小华坐在主桌,小口抿着红酒,冷眼旁观这一切。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文件已下发,明天正式生效。\"发信人显示\"秦部长\"。 她嘴角微微上扬,回了个\"谢谢\"。 当王局长敬到最后一桌时,包间门被推开,孙少林端着酒杯走了进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件红色唐装,显得格外喜庆。 \"王局长!恭喜高升!\"孙少林的大嗓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代表西江饭店全体员工,敬您一杯!\" 王局长哈哈大笑,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孙委员!你来得正好!\"两人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孙少林一饮而尽,然后压低声音道:\"王局,后厨特意给您准备了野生甲鱼汤,很滋补,一会儿我亲自端上来。\" 王局长拍拍他的肩膀,转向众人:\"各位,孙委员不仅是优秀企业家,还是县政协委员,常年捐资助学!\"他提高声音,\"我提议,以后教育局的公务接待,首选西江饭店!大家说好不好?\" 众人齐声叫好。孙少林脸上笑开了花,连忙又倒了两杯酒:\"王局,就冲您这句话,我再敬您两杯!\" 王局长来者不拒,三杯下肚后,脸色已由红转白。冯涛见状赶紧上前搀扶:\"王局长,您慢点喝,菜还没上完呢。\" 孙少林眼珠一转,凑到冯涛耳边:\"冯主任,后厨还炖了燕窝,一会儿给您和林局长各备了一份,带回去尝尝。\" 冯涛笑得见牙不见眼:\"孙老板太客气了!以后政协的接待,我也优先考虑咱们西江饭店!\" 宴席进行到高潮时,王局长已经喝了三十多杯,说话开始大舌头。他突然一把拉过冯涛:\"小冯啊,你知道为什么推荐你去政协后勤中心吗?\" 冯涛诚惶诚恐:\"还请王局长明示。\" \"因为政协机关就需要你这样的得力管家啊!\"王局长哈哈大笑,周围的干部也跟着笑起来,\"采购、维修、接待,哪样工作不需要你操心?你小子可得好好干!\"说着,王局长就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冯涛立刻扶住王局长:\"各位继续吃好喝好!王局今天太高兴了,我们先送他回去休息!\" 孙少林眼疾手快地递上保温杯:\"里面是蜂蜜水,解酒的。\" 林小华接过,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谢谢少林哥。\"她搀着王局长快步离开。 包间门关上后,众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尴尬。冯涛干笑两声,举起酒杯:\"来,咱们继续!今天不醉不归!\" 与此同时,酒店休息室里,王局长一下就回过神来:\"小华啊,我是真的不能再喝了,不过今天真的很开心。\" \"王局长,您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您了。\"林小华转身要走。 王局长却示意她坐下:\"你今后去了县政协,一定要注意说话做事方式,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官场人心险恶,稍不留神就会中暗箭。\"他语重心长地说,\"好在政协工作比较单纯,晋升机会又多。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过了一会儿,王局长挥了挥手:\"小华,你代我再去敬两杯酒,也算是告别。\"说完便传来鼾声。 林小华重新回到包间,端起酒杯,来到每一桌和教育局的干部们一一碰杯。当然,冯涛早就在酒里做了文章——掺了大半纯净水,林小华自然不容易醉。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 一碗拉面引发的连锁反应 清晨七点五十分,西城县政协机关食堂里空荡荡的。林小华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攥着新领的饭卡。他特意提前四十分钟到单位,生怕第一天报到就迟到。 “小伙子,新来的?”一个系着白色围裙的中年妇女从厨房探出头来,圆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 “是的,阿姨。我是今天来报到的林小华。”林小华拘谨地鞠了个躬,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叫我刘姐就行。”妇女擦了擦手走出来,“这么早就来吃饭?机关里大多数人八点半以后才来呢。” 林小华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我还以为自己来晚了呢。”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刘姐热情地招呼他坐下:“今天早餐是肉丝拉面,三块钱一碗。你先坐着,我这就给你做。” 林小华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透过玻璃窗能看到政协大院里的梧桐树。 厨房里传来“啪嗒啪嗒”的甩面声。林小华好奇地探头望去,只见刘姐双手灵活地拉扯着一团面团,转眼间就变成了粗细均匀的面条。面条下锅后,她又麻利地炒了一勺肉酱,香气顿时弥漫整个食堂。 “来,趁热吃。”刘姐把面端到林小华面前,面条上盖着厚厚一层肉酱,还撒了些葱花。 林小华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面条劲道,肉酱咸香适中,比他想象中机关食堂的水平好太多。“刘姐,这面真好吃!”他由衷地赞叹道。 “好吃就多吃点,年轻人长身体呢。”刘姐笑眯眯地看着他,又转身去忙活了。 食堂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干部,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林小华一边吃面,一边偷偷观察这些未来的同事,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打招呼。 就在他快吃完时,食堂门口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林小华立刻认出这是政协的陈主席——他在官网上看过照片。 “陈主席早!\"刘姐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老规矩,肉丝拉面?” 陈主席微微颔首,目光在食堂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独自一人的林小华身上。林小华顿时感到一阵紧张,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刘姐动作麻利,转眼间就把面条煮好端了上来,还额外加了一碟酸黄瓜。陈主席坐下后,拿起桌上的醋瓶晃了晃,发现是空的,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林小华见状,立刻起身把自己桌上的醋瓶送了过去:“陈主席,用这个吧。”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陈主席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如鹰:“你是今天来的?” “是的,主席,我是今天来报到的。”林小华站得笔直,手心冒汗。 陈主席接过醋瓶,倒了些在面里,又用筷子搅了搅:“坐吧,别站着说话。” 林小华小心翼翼地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政协工作还适应吗?”陈主席吃了一口面,语气平淡。 “刚来还不太了解,但我会尽快学习的。”林小华谨慎地回答。 陈主席点点头:“政协工作节奏慢,主要就是一个月一次的主题视察调研,写好报告呈送县委县政府。”他顿了顿,“写过汇报材料吗?” “教育局的汇报材料大多数是我写的,以后还请主席指导。”林小华稍微放松了些。 “那正好,你可以负责社情民意收集报送工作,这样能快速了解政协工作特点。”陈主席说着,又夹了一筷子酸黄瓜,“今天我要去清溪镇田禾村调研,你和小韩跟我一起去。” 林小华连忙点头:“好的,陈主席。” 陈主席吃完面,擦了擦嘴:“九点在楼下集合。”说完便起身离开了食堂。 林小华长舒一口气,赶紧把醋瓶送到厨房加满,又放回自己桌上。刘姐在一旁偷笑:“小伙子反应挺快嘛,陈主席最讨厌吃饭没醋了。” “谢谢刘姐提醒。”林小华感激地说,心里却七上八下,不知道下乡调研会是什么情形。 八点二十五分,林小华已经等在办公楼前。韩云涛走过来,伸出手:“小林,欢迎来到政协工作。” “韩主任好!”林小华赶紧握手,“请多指教。” 韩云涛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别紧张,陈主席人挺好的,就是看起来严肃。” 正说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们面前。陈主席摇下车窗:“上车吧。” 林小华坐在副驾驶,一动不敢动。陈主席在后座翻看文件,偶尔和韩云涛交谈几句。车子驶出县城,窗外的景色逐渐由楼房变成了田野。 “小林,”陈主席突然开口,“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去田禾村吗?” 林小华转过身:“是去调研居民增收情况?” “具体点说,是去看我们政协帮扶的养猪场。”陈主席合上文件,“去年我们联系县里的技术员,帮村民谢玉民解决了生猪拉肚子的问题。” 韩云涛补充道:“这个项目是陈主席亲自抓的,投入了不少精力。” 林小华认真记在心里,暗自庆幸昨晚熬夜看了政协的工作简报。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田禾村。村支书早已等在路边,热情地迎上来握手。一行人步行来到谢玉民家,远远就听见猪的哼叫声。 谢玉民见到陈主席就激动地握住他的手不放:“陈主席,您可算来了!快看看我们的猪,长得可好了!” 养猪场比林小华想象的要干净整洁,几十头肥猪在圈里哼哼唧唧。谢玉民如数家珍地介绍:“现在有一百四十多头,按照今年八块五一斤的行情,能卖三十三万呢!” 陈主席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他仔细询问饲料价格、防疫情况,还亲自走进猪圈查看。林小华赶紧掏出笔记本记录,不时用手机拍照。 “多亏了政协帮忙联系技术员,”谢玉民感激地说,“去年猪拉肚子差点全军覆没,现在总算熬出头了。” 陈主席拍拍他的肩膀:“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富起来了,我们工作才有意义。” 回程的路上,陈主席明显心情愉快,甚至哼起了小曲。他突然对林小华说:“小林,你把今天的情况写个新闻稿,重点突出谢玉民家的增收账目。” 林小华受宠若惊:“好的,我回去就写。” “写好了直接发给我审核。”陈主席说完就闭上眼睛休息了。 回到办公室,林小华顾不上吃午饭,立刻开始撰稿。他反复推敲用词,既要朴实又要生动,既要突出成绩又不能显得浮夸。写到第三稿时,他终于满意了,战战兢兢地发给了陈主席。 不到半小时,陈主席就打来电话:“写得不错,稍作修改后发给省报驻安康记者站和安城日报。”他顿了顿,“把你名字也署上。” 林小华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他按照陈主席的意见修改后,将稿件《谢玉民的增收账》发了出去,然后一直盯着邮箱,生怕错过任何回复。 第三天早晨,林小华比平时更早到单位,直奔收发室取报纸。当他看到《省报》和《安城日报》头版都刊登了他的文章时,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更让他震惊的是,文章几乎一字未改。 整个上午,政协办公楼里电话不断。先是省政协办公厅打来电话,接着是省委宣传部。中午时分,韩云涛神秘兮兮地跑来:“小林,你火了!新来的娄书记批示要总结我们县的经验呢!” 林小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办公室电话又响了。是陈主席秘书打来的,让他立刻去主席办公室。 陈主席正站在窗前打电话,见林小华进来,示意他坐下。挂断电话后,陈主席难得地面带笑容:“小林,你这篇文章写得很好,引起了省委高度重视。” “是陈主席指导得好。”林小华谦虚地说。 陈主席摆摆手:“不用谦虚。娄书记已经批示省政协来调研我们的联镇帮扶工作,省委宣传部也要派记者来采访。”他走到林小华面前,“这对我们县政协是个重大机遇。” 林小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一篇文章竟然引发了如此大的反响。正当他想说什么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请进。”陈主席说。 门开了,县委书记文尚武拿着报纸走了进来:“老陈,好消息啊!”他看见林小华,眼睛一亮,“这就是小林吧?” 林小华连忙站起来:“文书记好!” 文尚武亲切地说:“文章写得真不错,把我们的帮扶工作生动地展现出来了。”他转向陈主席,“老陈,你们政协真是藏龙卧虎啊。” 陈主席难得地笑了:“小林刚来不久,表现确实不错。” 文尚武仔细打量林小华:“文笔这么好,县委也需要这样的人才啊。”他半开玩笑地说,“老陈,到时候可得支持县委工作。” 林小华站在一旁,既兴奋又忐忑。他没想到一碗拉面带来的早晨,竟然会彻底改变他在政协的处境。看着两位领导交谈的身影,他隐约感到,自己的机关生涯或许会走向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零一) 头条论文的背后 星期一早晨七点四十分,安城师范专科学校的女生宿舍里,林小丽对着毕业论文抓耳挠腮。桌面上散落着几本翻开的参考书,床铺上堆满了揉皱的草稿纸。她盯着屏幕上那篇只写了一千八百字的论文初稿,眼睛酸涩得几乎要流下泪来。 “怎么办啊……”林小丽把脸埋进手掌,声音带着哭腔。毕业论文截止日期就在十五天后,而她的《浅析乡村小学教育现状》连基本框架都没搭好。室友们早就完成了各自的论文,此刻不是在悠闲地刷剧,就是在准备毕业旅行的行李。 手机震动起来,是班长张明发来的消息:“小丽,你的论文进度怎么样了?李教授刚才又在群里催了。” 林小丽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天,最终只回复了一个“在努力”的表情包。她深吸一口气,翻出通讯录,指尖在那个熟悉的号码上徘徊许久,终于按下了拨通键。 “喂,小华……”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林小丽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我论文写不出来了……” 电话那头,林小华正在政协机要室整理文件。听到姐姐带着哭腔的声音,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公文,快步走出机要室。“别急,慢慢说。论文遇到什么问题了?”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写了,参考书都翻遍了,就是组织不起来。”林小丽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我已经把初稿发你qq邮箱了。” 林小华皱了皱眉,看了眼手表。他今天上午还有个重要会议,但听着姐姐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他叹了口气:“好,我马上回办公室看看,你先别着急。” 挂断电话后,林小华匆匆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登录qq。下载附件后,他快速浏览了一遍林小丽的论文初稿,眉头越皱越紧。这篇所谓的“初稿”充其量只能算个提纲,论点模糊,论据单薄,连基本的格式都不规范。 作为曾经的教育局副局长,林小华恰好负责教育方面的统计汇报工作,对西城县的教育状况了如指掌。看着这惨不忍睹的论文,他做了个决定。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林小华完全沉浸在了论文修改中。他重新拟定了题目《让乡村学生享有高质量义务教育》,将自己在工作中积累的一手资料全部用上:西城县小学共有名学生,125所小学和教学点……这些精确到个位数的数据,加上对教师缺口、设施老化等问题的深入分析,让整篇论文立刻有了质的飞跃。 “持续加大乡村教师招聘力度……提高待遇……改善工作环境……”林小华一边打字一边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上班时间,也忘记了即将开始的会议。 当最后一个句点落下时,林小华长舒一口气,满意地看着焕然一新的论文。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为什么不直接投稿给《安城日报》呢?作为当地最有影响力的报纸,如果能发表,对姐姐的毕业和就业都会有很大帮助。 “反正内容都是真实的,数据也是官方的……”林小华自言自语着,将论文发送到了报社的投稿邮箱。 与此同时,林小丽正躺在床上发呆。给弟弟发完邮件后,她既感到一丝轻松,又隐隐有些不安。她知道哥哥一定会帮她,但这种程度的“帮助”已经接近于代写了。 “小丽,论文写得怎么样了?”室友王梦推门进来,手。 林小丽勉强笑了笑:“谢谢关心……还在修改中。” “别太有压力,李教授其实没那么严格。”王梦坐到自己的书桌前,打开电脑,“对了,听说张明的论文已经投给《安城教育研究》了,真厉害啊。” 林小丽的手指突然收紧,塑料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张明是班里的学霸,如果他的论文能被专业期刊接受,那自己这个连完成都困难的论文…… “我弟弟说会帮我看看……”林小丽小声说,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三天后,林小丽正在图书馆焦头烂额地按照哥哥修改后的版本重新整理论文时,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是班级qq群里的消息,一连串的@和惊叹号。 “@林小丽 你也太厉害了吧!!! “天啊,居然上了《安城日报》!” “求传授投稿秘籍!” 林小丽一头雾水地点开同学们发来的图片,顿时瞪大了眼睛——那是当天《安城日报》科教周刊的电子版截图,头条赫然印着她的名字和论文标题《让乡村学生享有高质量义务教育》,占据了整整半个版面!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心脏狂跳。这是弟弟修改后的版本,但怎么会……怎么会发表了呢?她明明只是想用来交作业而已啊! “小丽!”张明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恭喜你啊,没想到你偷偷准备了这么高质量的论文。数据这么详实,观点这么犀利,难怪能上日报。” 林小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看到周围同学投来的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感到一阵眩晕。 “我……我只是……”她的声音细如蚊呐。 “别谦虚了!”王梦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抱住她,“全班第一个在正式刊物上发表论文的人!今晚必须请客!” 林小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感觉自己的脸僵硬得像面具。她借口去洗手间,躲进隔间给哥哥打电话。 “小华!论文怎么会上报纸?”电话一接通,她就压低声音质问,“我只是让你帮我修改一下交作业啊!” “冷静点。”林小华的声音透着轻松,“我看到你论文潜力很大,就顺手投给了日报。内容都是真实的,数据也是官方资料,有什么问题?” “可是……可是这根本不是我写的啊!”林小丽急得直跺脚。 “谁说的?初稿是你写的,我只是帮你润色了一下。”林小华不以为然,“别想太多,这是好事。对了,报纸应该已经送到你们学校了,你去找找看。” 挂断电话,林小丽在洗手间里呆立了许久。镜子里的她脸色苍白,眼下是明显的黑眼圈。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当是……合作论文吧。”她对着镜子自言自语,“我提供了初稿,哥哥帮忙修改...也不算完全造假……” 当她回到图书馆时,发现自己的座位周围已经围满了同学。李教授竟然也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份报纸,脸上带着罕见的笑容。 “林小丽同学,这篇论文写得非常好!”李教授热情地说,“数据详实,分析透彻,建议可行。我已经向系里推荐,把你的毕业论文直接定为优秀论文了。” 林小丽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看到同学们羡慕的目光,听到此起彼伏的赞叹声,虚荣心开始悄悄滋长。也许……这样也不错?反正论文内容都是真实的…… “谢谢教授……”她小声说。 那天中午,学校党政办将当天的《安城日报》贴在了阅报栏最显眼的位置。林小丽路过时,看到自己的名字被红色记号笔圈了出来,格外醒目。几个不认识的低年级学生正对着报纸指指点点,不时发出赞叹声。 “听说这是大三学姐写的……” “真厉害啊,数据这么详细……” “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指导一下我们……” 林小丽加快脚步离开,心跳如鼓。她既享受着这种被关注的感觉,又害怕有人会看穿真相。 下午的食堂里,这种矛盾感达到了顶峰。当林小丽端着餐盘寻找座位时,几乎每张桌子都有人向她招手。 “小丽,这边!” “学姐,能请教一下论文写作技巧吗?” “林同学,你的数据是从哪里收集的?” 她僵硬地微笑着,机械地回答着各种问题。每当有人问及论文的具体细节,她就含糊其辞,说“参考了很多资料”“做了大量调研”之类模棱两可的话。 “小丽,”张明突然放下筷子,直视着她的眼睛,“你论文里提到的西城县小学教师缺口数据,是从教育局直接获取的吗?” 林小丽的手一抖,筷子掉在了桌上。她想起弟弟说过,这些数据是他在县教育局工作中接触到的内部资料。 “是……是通过一些渠道……”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什么渠道这么厉害?”张明追问道,“我上周刚去过西城县教育局调研,他们根本不对外提供这么详细的数据。” 食堂里的嘈杂声似乎一下消失了。林小丽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中的羡慕渐渐变成了怀疑。 “我……我……”她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该不会是有人帮你写的吧?”张明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食堂里格外清晰。 “毕竟我在西城县也实习了那么久,还参加了几次培训,知道一些数据难道有问题吗?”林小丽说完,有些生气地走出了食堂。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零二) 小雪的遗憾与新生 三月的安城城区春意渐浓。安城师范专科学校的校园里,几株早樱已经绽放,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像是为即将毕业的学子们撒下的祝福。 小雪站在领取毕业证的队伍中,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 “下一位,西城县西江镇,陈小雪。”工作人员的声音将小雪从回忆中拉回。 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去。这时,一位身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走到了颁发证书的台前。旁边有人小声议论:“那就是新上任的蔡校长,听说以前是安城师范学校的校长……” 小雪双手接过证书,感觉那薄薄的一张纸竟有些沉甸甸的。“谢谢领导。”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 蔡校长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紧张,和蔼地问道:“你是哪个县区的?现在在从事什么工作?” “我是西江镇的,现在……现在在西江镇中心小学当临代教师。”小雪低下头,临代两个字说得特别轻。 蔡校长点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一会儿我有重要消息宣布,对所有函授毕业生都很重要。” 毕业典礼在学校操场举行。三百名函授毕业生整齐地坐在临时摆放的塑料椅上,三月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照在每个人期待的脸上。 蔡校长走上主席台,清了清嗓子:“首先,我代表学校祝贺各位同学顺利完成学业!” “其次,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蔡校长环视全场,声音提高了几分,“经过我校与市教育局的协调,针对目前安城市各县区存在的教师缺口问题,市教育局将组织一次文化课考试,根据考试成绩分配教师岗位!”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惊呼和议论声。小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手指紧紧攥住了毕业证书的边缘。 “考试定于下周四举行,具体安排将由各县区教育局通知。”蔡校长继续说道,“这是难得的转正机会,希望大家认真准备,考出好成绩!” 典礼结束后,小雪几乎是飘着走出校门的。她的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备考——她没有上过中学,所有的初中知识都是靠自学完成的,必须抓紧时间梳理知识点。 回到西江镇后,小雪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复习中。白天,她依然尽职尽责地给孩子们上课;晚上,等林云松和林宛月睡着后,她便伏在桌前,一页页翻着从同事那里借来的初中教材。 考试那天早晨,小雪五点就起床了。她穿上最整洁的衣服,把头发仔细地扎成一个马尾。林小华上班时开车送她去县城考试。 “别紧张,”下车前,林小华递给她一瓶水,“你准备得很充分了。” 小雪点点头,但走进考场时,她的手心还是沁出了汗。考场设在西城县教育局的会议室,三十名函授毕业生安静地等待着。当试卷发下来,看到第一页的作文题目《遗憾》时,小雪愣住了。 她盯着那两个字,眼前浮现出十二岁那年——同龄人都去镇上读初中了,而她因为家里交不起学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十八岁时,村里小学缺老师,村长找到她,问她愿不愿意当代课教师,一个月三百块钱;多少个深夜,她偷偷翻着从学生那里借来的初中课本,一边看一边抹眼泪…… 一滴泪水无声地落在试卷上。小雪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在答题纸上倾泻她埋藏多年的心声: “我人生最大的遗憾,是没能坐在初中的教室里,听老师讲解《岳阳楼记》的壮阔,体会二元一次方程的精妙。六年级毕业那年,当我看着同学们背着新书包走向镇中学时,我蹲在家里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写着写着,小雪忘记了这是在考试,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渴望知识却无法得到满足的少女时代。她写到如何将这份遗憾转化为动力,如何通过自学完成初中课程,如何在代课教师的岗位上倾注全部热情,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够代替她实现梦想。 “现在,每当我站在讲台上,看着孩子们求知若渴的眼睛,我就告诉自己:他们的遗憾,由我来弥补;我的遗憾,就让它成为推动我前进的力量吧……”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小雪才恍然回神。她交上试卷,走出考场,发现自己的眼眶还是湿润的。林小华在门口等她,见她神情恍惚,关切地问:“考得怎么样?” 小雪摇摇头:“不知道……作文写得太投入了,其他题目可能没发挥好。” 下午四点,成绩公布了,小雪来到县教育局人事股办公室,几位工作人员正在整理文件。看到小雪进来,一位中年女干部热情地迎上来:“你就是陈小雪吧?恭喜你!这次考试你获得了第一名,按照政策,你可以优先选择工作单位。” 小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我真的考了第一名?” “不仅第一名,而且作文得了满分!”女干部笑着说,“阅卷的张老师说,他教书三十年,很少看到这么真挚感人的作文。听说好几个老师看后都红了眼眶呢。” 原来,这次阅卷的老师大多是县里抽调的各校资深教师,其中不少人和小雪一样,是从临代教师一步步走过来的。他们读到小雪笔下那个渴望上学却被迫放弃的女孩,读到她把遗憾转化为教育热情的心路历程,无不感同身受。 “根据你的成绩和资格证,我们决定分配你到西江镇中心小学任教。”女干部递给她一份文件,“下周一就可以正式报到了。” 小雪接过文件,手指微微发抖。西江镇中心小学——那是她一直代课的地方,但这次回去,她的身份将完全不同了。 星期一早晨,小雪比平时提前半小时到达学校。她站在校门口,望着熟悉的校园,心情却前所未有地复杂。一年前,她是以临代教师的身份走进这里的;今天,她是正式教师了。 走进办公室,原本嘈杂的谈话声突然安静了一瞬。几位同事转头看她,眼神中多了几分尊重和——小雪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些许羡慕。 “陈老师,你的办公桌我们给你收拾出来了,就在窗边那个位置。”年级组长李老师走过来,亲切地说,“以后咱们就是正式同事了。” 上午的教师例会上,校长特意介绍了小雪“新”的身份,并让她分享备考经验。小雪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其实……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备考方法。我只是把初中课程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特别是语文……” 她停顿了一下,想起那篇《遗憾》的作文:“我想说的是,不管起点多低,只要不放弃学习,总会有机会的。我没有上过中学,但我通过自学完成了所有初中课程。这次考试证明,努力不会被辜负。” 下午放学后,小雪匆匆赶回林家。一进门,就看到林建军夫妇抱着七个月大的林云松和林宛月在等她。 “我们的小雪老师回来啦!”吴秀兰笑着把林宛月递给她。 小雪接过孩子,在她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阿姨,您别取笑我了。” “这哪是取笑?”林建军抱着林云松走过来,脸上满是骄傲,“咱们家又出了个正式教师,还是考试第一名,这是好事!” 正说着,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不一会儿,林小华拎着公文包和一个精致的礼品袋走了进来。 “小雪!祝贺你!”林小华说着拿出一个纸袋,“还有这个,送给你的入职礼物。” 小雪打开袋子,取出一个崭新的扩音器——正是老师们上课常用的那种,但这款明显更高档,粉红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小雪抬起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知道你嗓子不好,上课经常哑。”林小华温和地说,“希望这个能帮到你。以后,你会有更多学生,更长的教学生涯。祝福你,小雪老师。” 小雪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这一刻,她想起了这些年来自学的每一个深夜,想起了教室里孩子们纯真的笑脸……所有的遗憾,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窗外,夕阳西下,为西江镇披上一层金色的光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而小雪的人生,已经翻开了崭新的篇章。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零三) 停车位里的发展经 西城县县委大楼的小会议室里,县委书记文尚武手里捏着那份打印出来的微信群聊天记录,不住地叹气。 “各位都看看,这就是我们西城县给游客留下的印象!”文尚武将手机重重放在会议桌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个省城游客长达三页的控诉。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十几个部门负责人低着头,没人敢直视文尚武锐利的目光。文尚武平时待人温和,但此刻他眉头紧锁,眼角的皱纹显得格外深刻。 “刘局长,你先说说,这三次罚款是怎么回事?”文尚武点名公安局刘志强局长。 刘志强清了清嗓子:“文书记,我们调取了执法记录。这位游客确实在一天内被贴了三次罚单,第一次是在宾馆门口的非停车区域,第二次是在长乐路禁停路段,第三次是在县政府后街禁停区。每次我们的交警都按规定开具了罚单,程序上没有问题。” “程序没问题?”文尚武突然提高了声音,“那为什么石城县的宾馆都住满了,我们的宾馆却还有空房?为什么游客宁愿连夜开三小时车回省城,也不愿意在我们西城县多待一晚?”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文尚武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窗外是西城县的主干道,正值旅游旺季,街上却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游客。 “上周我去石城县考察,”文尚武的声音缓和下来,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他们的机关大院白天对游客开放停车,学校操场周末成了临时停车场。餐馆推出‘游客特价菜’,连小卖部都挂着‘欢迎游客,价格优惠’的牌子。”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个人:“而我们呢?宾馆停车位不够,路上到处是禁停标志,物价还比平时涨三成。各位,这不是执法问题,这是思想问题!” 住建局局长张明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他偷偷擦了擦,正好被文尚武看见。 “张局长,我们县城有多少停车位?” “这个……”张明结结巴巴,“大概……大概两千个左右……” “具体数字!”文尚武猛地拍了下桌子。 “两千一百三十七个!”张明脱口而出,随即又补充,“这是去年统计的……” 文尚武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各位,旅游发展不是喊口号。游客来一次不满意,就不会来第二次,还会告诉十个、百个亲朋好友。今天这个游客的遭遇,恐怕已经在省城的各个微信群里传开了。” 他坐回座位,语气坚定:“我提议,第一,全县机关事业单位停车场在旅游旺季免费对外开放;第二,城区主要道路两侧允许临时停车,设立明显标识;第三,对游客因不熟悉路况造成的轻微违章,原则上只警告不处罚。” 会场响起一阵低声议论。交警大队队长犹豫地举手:“文书记,这样会不会造成交通秩序混乱?万一出了事故6” “那就加强引导!”文尚武打断他,“多派几个交警指挥交通,总比把游客赶跑强。我们是在为人民服务,不是给人民添堵!”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最终形成了《关于提升西城县旅游服务质量的若干意见》的初稿。散会时,文尚武叫住了县政协陈主席。 “老陈,你们政协能不能组织一次专题调研,把全县停车位情况摸清楚,看看哪里还能增加停车位?” 陈主席点点头:“我这就安排,让林小华负责,他做事细致。” 三天后,一支由政协委员、住建局和交警大队组成的调研小组走遍了西城县的大街小巷。林小华,县政协科教文卫委员会主任,他带着团队测量每一条街道的宽度,记录每一个可能改造为停车场的空地。 “林主任,这里人行道太窄,划线停车会影响行人。”一个工作人员指着老城区的街道说。 林小华想了想:“那就记下来,这些路段不适合。但你看那边,”他指向一片废弃的工厂空地,“那块地闲置多久了?完全可以改造成临时停车场。” 一周后,林小华带着厚厚一叠资料和照片走进了文尚武的办公室。文尚武正在接电话,示意他先坐。透过半开的门,林小华听到文尚武正在和石城县的县委书记通话。 “……老李啊,你们那个学校停车场开放的政策确实好……对,我们也在学习……什么?你们还在建三个地下停车场?……” 挂掉电话,文尚武的脸色不太好看。他转向林小华:“调研结果怎么样?” 林小华打开笔记本电脑:“文书记,我们全面排查了县城停车位情况。目前全县共有登记在册的停车位2137个,但实际上能用的只有1850个左右,因为有些被商铺长期占用。” 他调出一张地图:“通过我们的调研,在城区道路两侧科学划线,可以新增约600个停车位。此外,还有七处闲置地块可以改造为临时停车场,大约能增加400个车位。” 文尚武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加起来也就2800多个,还是不够啊。石城县去年就超过5000个了。” 林小华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文书记,我有个想法……我们可以学习大城市,建设地下停车场。” “地下停车场?”文尚武眼睛一亮,“继续说。” “我查过了,县中心广场、政府前广场、体育场这三个地方的地下都可以开发。按照标准,每个地下停车场至少能提供300个车位,三个就是900个。”林小华越说越兴奋,“虽然初期投入大,但可以解决长远问题。” 文尚武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好!这个建议好!”他突然停下,“你把这些都写进调研报告,我要在明天的常委会上讨论。” 第二天上午,县委常委会专题研究了停车位问题。林小华的调研报告被复印发给每位常委。文尚武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我们只讨论一件事——怎么让游客在西城县停下车、住下来、玩开心。” 常委们纷纷发言。有的担心开放机关停车位会影响正常工作秩序;有的质疑建设地下停车场的资金从哪里来;还有的认为应该先整治乱涨价问题…… 文尚武耐心听完所有意见,最后说:“大家的担忧都有道理。但我想问,如果我们连游客的车都停不下,还谈什么旅游发展?石城县去年旅游收入增长了40%,我们只增长了5%。这个差距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人家实打实做服务做出来的!” 他举起那份调研报告:“林小华同志的报告很有价值。我提议,第一,立即开放所有机关事业单位停车场;第二,一周内完成道路两侧停车位划线;第三,住建局和交通局两周内拿出地下停车场建设方案,争取年内开工一个。” 常委会通过了文尚武的提议。当天下午,县政府网站就发布了《关于开放机关事业单位停车场的通告》。傍晚时分,各个机关大院的保安都接到了通知,开始清理车位,制作“游客专用停车位”的标识牌。 一周后的周六早晨,文尚武换上便装,一个人开车在县城里转悠。他看到主要道路两侧新划的停车位上已经停了不少外地牌照的车辆。几个戴红袖章的志愿者正在引导车辆有序停放。 在县政府门口,文尚武遇到了那个曾经被罚三次的省城游客——马先生。他正从一辆省城牌照的suv上下来,身边还跟着三个朋友。 “您是……马先生吧?”文尚武主动上前打招呼。 马先生愣了一下,认出了这位县委书记:“文书记?您还记得我?” 文尚武笑道:“您的批评意见我们虚心接受。怎么样,这次停车还方便吗?” 马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太方便了!路上到处都有指示牌,政府大院还能免费停车。我这次特意带朋友来玩,准备住两晚。” 文尚武握着他的手:“欢迎欢迎!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目送马先生一行走进宾馆,文尚武的手机响了。市住建局局长张明:“文书记,地下停车场的初步设计方案出来了,您什么时候有空看看?” “现在就发我邮箱,我马上回办公室。”文尚武快步走向自己的车,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一个月后,西城县的旅游口碑在周边城市迅速传开。宾馆入住率创下历史新高,餐馆老板们笑逐颜开。而在县政府会议室里,文尚武正在主持地下停车场的方案论证会。 “文书记,这是设计院做的效果图。”张明打开投影仪,屏幕上显示出县中心广场地下停车场的三维模型,“地下两层,共350个车位,预计投资2800万元。” 有人小声嘀咕:“太贵了吧……” 文尚武看着效果图,沉思片刻:“贵是贵了点,但这是长远投资。我们可以分步实施,先建一个试试。资金方面,除了财政拨款,还可以考虑引入社会资本,适当收费。” 会议结束后,文尚武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停满车辆的政府大院,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知道,西城县的旅游发展,终于走上了正轨。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零四) 舌尖上的突围 三月的西城县,县委大楼前的樱花开了,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像是为即将到来的美食节撒下的欢迎彩带。 林小华刚刚接到县委办通知,县委书记文尚武要见他。作为县政协科教文卫委员会的主任,他很少有机会直接向县委书记汇报工作。 “林主任,文书记请您进去。”秘书轻声提醒道。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整了整深蓝色西装的领口,走进了会议室。文尚武正站在窗前打电话,他转身看到林小华,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稍等。 “对,孙书记,我们一切都准备好了……是,韩部长已经确认出席……好的,一定确保万无一失。”文尚武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挂断电话后,文尚武大步走向林小华,伸出手来:“林主任,久等了。” 林小华连忙握住那只宽厚的手掌,感受到对方有力的握力。“文书记好。” “坐。”文尚武指了指会议桌旁的椅子,自己则坐在主位上。“美食节马上就要开幕了,宣传工作至关重要。我看了你的履历,在省报发表过不少好文章,这次宣传组组长就由你来担任。” 林小华心头一跳,没想到会是这样的重任。“文书记,宣传部有那么多专业人才……” “专业人才不缺,缺的是有思想、有文笔的人。”文尚武打断他,“这次美食节我们要的不是简单的新闻报道,而是能展现西城特色、吸引八方来客的深度报道。” 林小华的眼神变得坚定:“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文书记的信任。” “好!”文尚武满意地点头,“记住,这次省委韩部长、市委孙书记都会来,还有中省媒体的记者。我们要让西城美食走出县城,走向全省,甚至全国!” 美食节开幕当天,西城县中心广场人头攒动。彩旗飘扬,气球高悬,各色美食摊位前挤满了游客。林小华穿梭在人群中,时而停下来与记者交谈,时而快速记录着什么。他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组长,人民日报的崔主任到了。”宣传部的小张急匆匆跑来报告。 林小华立刻擦了擦汗,整理了一下衣领:“在哪里?” “在主席台那边,刘部长正陪着。” 林小华快步走向主席台,远远看见县委宣传部刘部长正与一位身材挺拔的中年男子交谈。那人穿着深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显得随意而不失庄重,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不时记录着什么。 “刘部长。”林小华走近打招呼。 “啊,林组长来了。”刘部长笑着介绍,“这位是人民日报省城新闻中心的崔健主任。崔主任,这位就是我们宣传组的组长林小华。” 崔健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林小华:“林小华?你的作品我看过很多。” 林小华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作品:“感谢崔主任鼓励,还请多多指导。” 崔健边听边点头,突然打断他:“稿件写好后,先发给我看看再发其他媒体,可以吗?” 林小华和刘部长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刘部长连忙说:“当然可以,这是我们的荣幸。” 崔健笑了笑,眼睛看向正在进行的厨艺大赛:“别误会,我不是要抢新闻。只是觉得林组长的视角独特,如果能更系统地总结西城的经验,或许能在我们报刊登。” 林小华感到一阵热血涌上脸颊:“我一定认真准备。” 崔健点点头,又转向刘部长:“刘部长,我们去看看厨艺大赛吧,听说有位老师傅的‘西城三蒸’是一绝。” 当天活动结束后,林小华回到凤凰小区的家中时已是深夜。他匆忙吃完饭,然后走进书房,打开了电脑。 书房窗外,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为书桌镀上一层银辉。林小华盯着空白的文档,脑海中回放着今天的场景:韩志明部长慷慨激昂的讲话,孙志鹏书记品尝美食时满意的笑容,游客们排队购买西城特产的场景,还有崔健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打:《一个小县城的美食突围之旅》。 “西城县,这个位于南北交通要道的小城,历史上曾是商贾云集之地,各地饮食文化在此交融……”林小华写着写着,眼前浮现出县委县政府为筹备美食节所做的种种努力:新增的五百个停车位,培训的二百名餐饮服务人员,整治一新的美食街... 时钟的指针悄悄划过零点、一点、两点...林小华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写作中。他时而停下来查阅资料,时而删改句子,直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鸟鸣,他才惊觉天已微亮。 文档右下角的字数统计显示:2476字。林小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从头到尾又检查了一遍,然后点击了保存。他决定先睡一会儿,等上班后再仔细修改。 第二天下午,经过宣传部和县委办的层层审核,稿件终于定稿。林小华按照崔健的要求,将稿件发到了他的邮箱,并在微信上留言:“崔主任,稿件已按要求修改完毕,请您过目。如有不妥之处,请不吝指教。” 发完消息,林小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时手机突然震动,是崔健的回复:“收到,今晚看完给你反馈。” 晚上九点,林小华正在家里休息,手机响了。是崔健的来电。 “林组长,稿子我看完了。”崔健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几分兴奋,“写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林小华连忙走到阳台:“谢谢崔主任,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吗?” “做法虽然各地都有,但没有系统总结过。你们西城县从停车位建设、市场秩序维护到人才培训,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体系,这很有借鉴意义。”崔健顿了顿,“我加了一些关于县域经济转型的内容,把字数扩展到了3200字,争取下周五在我们报纸刊登。” 林小华握手机的手微微发抖:“报纸刊登?” “对,这在人民日报地方稿件中算是破例了。”崔健笑道,“你这次可是为西城县争光了。” 一周后的星期五,林小华早早地来到了办公室。县委大院里已经传开了人民日报要刊登西城县报道的消息。他刚坐下,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 “林主任,文书记让你立刻到他办公室来一趟。”秘书的声音透着兴奋。 林小华快步走向文尚武的办公室,心跳如鼓。推开门,他看到文尚武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人民日报,阳光照在报纸上,映得他脸上光影斑驳。 “林主任,来了?”文尚武转过身,脸上带着罕见的笑容,他扬了扬手中的报纸,“看到了吗?人民日报,2890字!韩部长刚才专门打电话来表扬我们!” 林小华看到报纸上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虽然崔健做了些修改,但核心内容和框架都是他的原作。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涌上心头。 “坐,给我讲讲这篇稿子的创作过程。”文尚武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小华。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从接到任务开始,到与崔健的相遇,再到通宵写作的过程,一一道来。说到如何系统总结西城县的经验时,文尚武频频点头。 “好,很好!”文尚武听完后,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这次报道让西城县在全省乃至全国都有了知名度。刚才旅游局报告,今天咨询西城旅游的电话比平时多了三倍!” 他停下脚步,直视林小华:“林主任,你的能力我看到了。宣传战线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到宣传部来工作?” 林小华惊讶地抬头:“文书记,这……” “别急着回答。”文尚武摆摆手,“回去考虑考虑。西城县的发展需要更多像你这样有思想、有文笔的干部。美食突围只是开始,我们要让西城县在各个领域都实现突围!” 离开文书记办公室,林小华走在县委大院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或许,这就是他一直等待的机会——用笔为家乡的发展贡献更大的力量。远处,美食节的彩旗仍在微风中飘扬,仿佛在向他招手,邀请他参与西城县更加精彩的未来。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零五) 西城土豆出山记 星期四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办公室,林小华正埋首于一堆文件中,眉头微蹙。作为县政协的一名工作人员,他每天都要处理大量社情民意信息。突然,电脑右下角的qq图标闪烁起来,是“西城县政协社情民意群”的消息提示。 “各位委员,双河镇2万亩土豆获得了大丰收,但村民们却高兴不起来。因为没有销售渠道,大量土豆堆在地里卖不出去,眼看就要烂掉了。”政协委员杨晓慧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还附上了几张照片——田间地头堆成小山的土豆,农民们愁眉不展的面容。 林小华立刻坐直了身体,打开了qq群里的照片,仔细查看那些照片。照片中,一位老农蹲在土豆堆旁,粗糙的手掌抚摸着土豆,眼神里满是无奈。林小华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农村看到村民辛勤耕种的日子。 “这情况太让人揪心了!”餐饮界政协委员孙少林马上回复,“我们餐饮协会可以联系收购一部分。” “我们学校食堂也需要,可以优先采购本地农产品。”教育界的陈晓雅也加入了讨论。 群里顿时热闹起来,委员们纷纷出谋划策。林小华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记录着每一条建议。他的眼睛越来越亮,一个想法在脑海中逐渐成形。 “各位委员,这不仅仅是双河镇存在的问题。”林小华在群里发言,“据我了解,我县多个乡镇都种植土豆,可能都面临同样困境。我们需要一个系统性的解决方案。” 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几个乡镇的联系人。半小时后,他得到了初步反馈——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今年气候适宜,全县土豆普遍丰收,但外地收购商来得少,价格被压得很低,许多农民宁愿让土豆烂在地里也不愿贱卖。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窗外,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办公室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他打开文档,开始撰写《让土豆丰产又丰收》的社情民意信息。键盘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必须立即摸清全县土豆产量,建立销售信息库……电视台要加大宣传力度……工商联可以组织义卖活动……”林小华一边写一边喃喃自语,仿佛在与自己讨论。写到关键处,他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思考着每一个细节。 林小华写完反复核对之后,就把社情民意信息交给政协新一任秘书长郑泽民审核。看过之后,郑泽民签署了报送意见,立即交由陈主席审核。陈主席看过之后,马上签署“同意报送”四个字。 第二天一早,这份带着油墨香的社情民意信息就摆在了县委书记文尚武的案头。文书记刚开完早会,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他拿起文件,眉头渐渐皱起。 “小刘,把农业局蒋局长叫来。”文书记对秘书说,手指指了指那份社情民意信息,“还有宣传部的刘部长和工商联的王主席,下午三点开个紧急会议。” 当天下午的会议上,文书记将林小华的建议逐条分解落实。“农业局必须在两天内摸清全县土豆产量;宣传部安排电视台立即跟进报道;工商联马上策划义卖活动。”文书记的声音铿锵有力,“这不是一般的农产品滞销问题,关系到千家万户农民的生计,必须特事特办!” 三天后,全县土豆产量的数据出来了——1.5亿公斤,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与此同时,县电视台的采访车已经跑遍了各个乡镇。晚间新闻里,农民们站在成堆的土豆旁,黝黑的脸上写满焦虑。 “我家种了二十亩土豆,往年能卖七八万,今年连两万都卖不上。”一位老农对着镜头说,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一颗土豆上的泥土,“再卖不出去,就只能看着它们烂掉了。” 这段画面播出后,县里的热线电话被打爆了。许多市民表示愿意购买“爱心土豆”,帮助农民渡过难关。 周六清晨,凤凰广场上人头攒动。红色的横幅“西城县爱心土豆义卖活动”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工商联的工作人员早早搭好了摊位,一袋袋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新鲜土豆整齐码放。林小华和政协干部也来到了现场,他卷起袖子,帮着搬运土豆,给土豆过秤。 “大家排好队,不要挤!”工商联王主席拿着扩音器维持秩序,“土豆供应充足,保证每个人都能买到。” 市民们排起了长队,有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有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妇,还有穿着制服的机关单位采购人员。餐饮企业的代表们更是开着货车前来,一车车地拉走土豆。 “给我来五十斤!”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大爷掏出钱包,“我儿子在城里开小饭馆,我让他多用咱们本地的土豆。” “我们学校订两千斤,给孩子们加餐!”一位戴眼镜的女教师递上采购单。 林小华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里甭提有多开心。他的手机不断响起,是各乡镇负责人发来的好消息——订单越来越多,土豆开始有销路了。 义卖活动第二天,情况更加火爆。《安城日报》记者陈明曦带着摄影记者来到现场,镜头捕捉到了感人的一幕幕:西城县美食协会的厨师们现场支起大锅,烹制各种土豆美食,香气四溢;小朋友们手捧热乎乎的土豆饼,吃得满嘴油光;农民代表握着采购商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林主任,能采访您一下吗?”陈明曦找到正在帮忙称重的林小华,“您是怎么发现这个问题的?” 林小华擦了擦汗,有些不好意思:“这没什么,是我们政协委员应该做的。关键是县委县政府反应迅速,各部门通力合作,还有广大市民的爱心支持。” 第十天,当最后一批土豆被装上货车运往外地时,林小华接到了双河镇三柳村村主任的电话:“林委员,我们村的土豆全卖出去了!价格比往年还好!村民们非要我谢谢您……”电话那头,村主任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小华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长舒一口气。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一周后,《安城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了陈明曦的长篇报道《小土豆,大爱心——西城县多方联动破解农产品滞销难题》,特别提到了政协社情民意信息在其中起到的关键作用。 县委书记文尚武特意召集县四大家领导召开座谈会。会议室里,文书记环视众人,目光炯炯有神:“这次土豆销售工作的成功,给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四大家领导不分排名先后,关键是在各自范围内发挥好作用,加强协作交流。” 他转向林小华,微微点头:“特别是政协的同志,能够敏锐发现问题,及时提出建议,这种主动作为的精神值得学习。” 林小华有些局促地站起身:“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建议我们建立长效机制,不仅解决眼前问题,更要预防类似情况再次发生。” “说得好!”文书记拍板,“农业局牵头,建立一个农产品产销对接平台,实现信息共享。宣传部加强农产品宣传推广,工商联组织更多产销对接活动。” 会议结束后,林小华走出县委大楼。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他的手机又响了,是妻子陈雪儿从西江镇老家打来的。 “小华,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陈雪儿的声音里满是自豪,“村里人都说,咱们县里的干部真是为老百姓办实事!让老百姓得到实实在在的帮助!” 林小华笑着挂断电话,步履轻快地走向自行车棚。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还有更多的工作等着他去做。但此刻,他的心中充满了力量,就像那些终于走出大山的土豆一样,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和方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零六) 外出调研之路 周一早晨九点整,西城县政协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机关干部。政协办主任韩云涛清了清嗓子,开始组织学习近期县委县政府下发的一系列文件。 林小华坐在靠后的位置,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要点。作为政协办公室最年轻的科级干部,他总是保持着这种认真工作的状态。 文件学习结束后,陈主席缓缓站起身来,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语重心长地开口了: “同志们,西城县近年来旅游业虽然有了较大幅度增长,但是和邻近县区比还是有着不小差距啊。”陈主席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五一假期马上来了,如何解决县域旅游发展的瓶颈问题,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陈主席话语中的紧迫感。 陈主席随即宣布了外出调研的安排:“经研究决定,我们将组织四组人员赴周边县区学习先进经验。第一组由我亲自带队,赴全域旅游发展很好的石城县;第二组由孙主席带队,赴生态旅游发展较好的平城县;第三组由熊主席带队,赴白荷县调研农旅融合工作;第四组……” 当听到自己被分在第三组时,林小华眼睛一亮。白荷县是邻省着名的农业旅游示范县,他一直想去学习他们的成功经验。 会议结束后,林小华立即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查阅白荷县的资料。 “小华,这么认真啊?”熊主席不知何时站在了办公室门口。 林小华连忙站起身:“熊主席好!我在准备调研的资料,想提前做些功课。” 熊主席满意地点点头:“好样的!这次调研很重要,白荷县在农旅融合方面确实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他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对了,听说白荷县政协的赵主席是你的“粉丝”,他特别欣赏你写的那篇《谢玉民的增收账》。” 林小华有些惊讶地推了推眼镜:“真的吗?那篇报道只是如实记录了谢委员带领村民致富的过程而已。” “哈哈哈,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但该自信时也要自信。”熊主席拍拍他的肩膀,“周三早上七点准时出发,别迟到了。” 两天后的清晨,林小华早早来到单位,将准备好的调研提纲和记录本放进公文包。两辆公务车准时出发,沿着高速公路向白荷县驶去。车内,熊主席正和几位委员讨论着西城县旅游发展面临的困境。林小华坐在后排,一边听着前辈们的讨论,一边透过车窗观察沿途的风景。 两个小时后,车辆驶出白荷县高速路口。林小华远远就看到几辆公务车停在路边,一群人站在车旁等候。车子刚停稳,一位身材瘦高、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就迎了上来。 “熊主席!欢迎欢迎!”男子热情地握住刚下车的熊主席的手,“一路辛苦了!” “赵主席客气了,还劳烦你亲自来接。”熊主席笑着回应。 当介绍到林小华时,赵主席眼睛一亮,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林小华!久仰大名啊!我在《安城日报》上看到过你很多篇文章,特别是那篇《谢玉民的增收账》——”他转向自己的同事,“那篇报道我们还在周一早晨全文学习过,记得吗?展现了我们政协人的担当和作为,写得非常出彩!” 林小华感到耳根发热,连忙谦虚道:“赵主席过奖了,我只是如实记录了基层委员的工作。” “年轻人不骄不躁,好!”赵主席拍拍他的肩膀,然后招呼大家上车,“走吧,我们先去清溪古镇,路上我再详细介绍我们县的农旅融合发展情况。” 车队驶入白荷县城区,林小华透过车窗观察着这座陌生的县城。与西城县相比,这里的街道更整洁,路边的绿化带里点缀着各种花卉,沿街店铺的招牌统一采用了仿古设计,整体看起来既有现代感又不失地方特色。 “我们白荷县从五年前开始推进农旅融合,”赵主席在车上介绍道,“最初只是简单的农家乐,现在已发展成‘农业基地+旅游体验+产品销售’的全产业链模式。” 林小华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点,不时抬头提出一些问题:“赵主席,你们是如何解决农民参与积极性问题的?旅游收益如何分配才能保证公平性?” 赵主席对每个问题都给予了详细解答,眼中流露出对这位年轻干部的欣赏。熊主席在一旁微笑点头,显然对林小华的认真态度很满意。 清溪古镇保留着明清时期的建筑风格,青石板路两旁是古色古香的店铺。与其他商业化过度的古镇不同,这里依然有许多原住民生活,他们在家门口摆卖着自制的手工艺品和农产品。 “我们坚持‘活态保护’的理念,”赵主席边走边解释,“不让原住民搬离,反而鼓励他们将日常生活变成旅游体验的一部分。你看那边——” 顺着赵主席手指的方向,林小华看到几位游客正在一位老奶奶的指导下学习编织竹篮,旁边还有人在尝试用传统石磨磨豆浆。 “太巧妙了,”林小华忍不住赞叹,“这既保护了传统文化,又创造了经济价值,还增强了游客体验感。” 中午,调研组来到千层河景区的一家农家乐用餐。餐厅建在河边,窗外就是层层叠叠的瀑布和翠绿的山林。餐桌上摆满了当地特色菜:山野菜、河鱼、土鸡……赵主席热情地招呼大家用餐。 “这些都是景区周边农户自己种养的,”赵主席夹起一筷子野菜介绍道,“我们通过‘景区+农户’的模式,既保证了食材的新鲜和安全,又帮农民增加了收入。” 林小华注意到菜单上还标注了每种食材的供应农户姓名和地址。“这个做法很好,”他对赵主席说,“既增加了透明度,又能引导游客去农户家直接采购。” 下午的调研地点是巴山草原。这片高山草甸里点缀着各色野花。白荷县在这里开发了露营、骑马等体验项目,同时严格控制开发强度,保持了草原的原生态。 “我们规定任何建筑都不能超过两层,且必须使用环保材料,”赵主席指着远处的几栋木屋说,“游客可以体验牧民生活,但不会对草原生态造成破坏。” 林小华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摸草地,感受着泥土的湿润和青草的韧性。他想起西城县也有类似的自然资源,却因开发不当而失去了原有的魅力。 傍晚时分,调研活动告一段落。车队返回县城,入住白荷县宾馆。林小华刚把行李放进房间,就接到熊主席电话,通知他参加晚上的接待晚宴。 走进餐厅包间,林小华不禁暗暗咋舌。巨大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凉菜,中央是一个三层的水果塔,周围点缀着雕花装饰。服务员正在为每个人面前的高脚杯斟满白酒。 “小林,来坐这儿!”赵主席热情地招呼他坐在自己旁边,“今天可要好好喝几杯!” 林小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心里却已经开始发怵。他的酒量一般,平时应酬能推则推。但今天这种场合,显然无法推辞。 酒过三巡,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赵主席起身举杯:“各位,今天非常荣幸能接待西城县政协的同志们。特别是熊主席,不仅是我们的老朋友,还是……”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向门口示意。一位身材魁梧、面色红润的中年男子推门而入。 “……还是我们县委赵书记的老乡呢!”赵主席高声宣布。 赵友根书记大步走到熊主席面前,两人热情握手。“熊老哥!听说你来我们县调研,我特意从会议上赶回来的!” “哎呀,赵书记太客气了!”熊主席显然也很高兴,“咱们得有小十年没见了吧?” “十一年零三个月!”赵书记准确地说出时间,引来一片笑声和掌声。 老乡相见,酒自然少不了。赵书记亲自为熊主席斟满酒杯,两人连干三杯。其他人也不甘落后,纷纷起身敬酒。林小华被灌了好几杯,感觉脸颊发烫,头开始隐隐作痛。 “小林,”赵书记突然转向他,“赵主席说你文章写得好,我敬你一杯!年轻人有才华,更要能喝酒!” 林小华慌忙站起来,酒杯在手中微微颤抖:“赵书记,我酒量有限,能不能……” “哎,这第一杯必须干了!”赵书记不由分说地把酒杯塞到他手里,“后面随意!” 在众人的注视下,林小华只能硬着头皮一饮而尽。白酒的灼热感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强忍着才没有咳嗽出来。 “好!爽快!”赵书记拍拍他的背。 晚宴从下午七点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林小华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只感觉头越来越重,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他借口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自己通红的脸和迷离的眼神,不禁叹了口气。 回到包间时,酒局已接近尾声。熊主席和赵书记勾肩搭背地唱着家乡小调,其他人或鼓掌或跟唱,气氛热烈得近乎喧闹。林小华悄悄坐回座位,努力保持清醒,记录下最后几位白荷县干部提出的建议。 终于,在又一轮干杯后,晚宴宣告结束。林小华扶着墙走出餐厅,夜风拂过发烫的脸颊,带来一丝清凉。回到房间,他顾不上洗漱就倒在床上,头痛欲裂却睡不着,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今天的所见所闻。 清溪古镇的原生态保护、千层河景区的农户联动……这些都是西城县可以借鉴的经验。但另一方面,这种耗费时间精力的接待文化,又让他感到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熊主席发来的消息:“明天上午九点集合返程,你今晚把调研要点整理出来,回去后尽快形成报告。” 林小华强打精神坐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他揉了揉太阳穴,手指在键盘上缓慢而坚定地敲击起来……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零七) 霓裳舞动西城梦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舞蹈教室,郭苗苗站在镜墙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刚刚结束一轮基本功训练,黑色练功服的后背已被汗水浸湿一片。镜中的女孩扎着利落的丸子头,脖颈线条优美得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郭老师,这个动作我总是做不好。”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模仿着刚才看到的舞姿,却显得笨拙不堪。 郭苗苗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来,把手放在老师手上,感受这个动作的韵律。”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托起小女孩的手腕,带着她缓缓画出一个优美的弧线。 自从去年在安城市舞蹈大赛中获得业余组唯一的一等奖后,郭苗苗的舞蹈培训班报名人数激增。但她坚持精品教学的理念,只将每期名额从90人扩大到120人。此刻教室里二十多个小学员正三三两两地练习着,阳光给她们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苗苗,你的电话!”丈夫王小川举着手机匆匆走进教室,“是小华给你打来的电话。” 郭苗苗微微一愣,接过手机时指尖不自觉地轻颤。她记得林小华——去年舞蹈大赛的评委之一,那位总是面带微笑却目光犀利的文化界前辈。 “林主任好。”她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苗苗啊,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电话那头林小华的声音透着掩不住的兴奋,“县委宣传部要选拔旅游形象大使,年龄30岁以下,形象气质佳,有舞蹈基础——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郭苗苗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镜中映出她骤然睁大的眼睛。窗外,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报名今天开始,只有十天时间。”林小华继续说道,“我已经从文广局找到了资料,下午就能送到你手上。对了,县文化艺术中心的吴主任我也联系好了,她答应亲自指导你。” 挂断电话后,郭苗苗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教室里孩子们的欢笑声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她的目光落在镜中自己微微发亮的眼睛上——那里面跳动着久违的、名为野心的火焰。 下午三点,郭苗苗准时出现在县文化艺术中心。推开排练厅的大门,她看到林小华正与一位盘着发髻的中年女性交谈。那位女性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透着专业舞者的优雅气质——想必就是吴主任。 “苗苗来了!”林小华热情地招手,“快过来,吴主任正等着看你表演呢。” 吴主任上下打量着郭苗苗,目光如x光般仿佛能穿透表象:“听说你在安城比赛跳的是《霓裳羽衣舞》那可是高难度曲目。” 郭苗苗深吸一口气,将背包放在角落。她没有换舞服,只是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练功服。音乐响起时,她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每一个细胞都随着旋律苏醒。 旋转、腾跃、折腰……她的身体像被风吹动的柳枝,柔韧而充满力量。当音乐达到高潮时,她一个完美的后仰翻引得吴主任不由自主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惊讶的光芒。 “天啊!”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吴主任激动地鼓掌,“这水平确实比我们团里不少专业演员都强!”她快步走到郭苗苗面前,握住她微微发抖的手,“林主任您果真没有夸张,你确实是个天才。” 林小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我就说苗苗是形象大使的不二人选。” 接下来的十天里,郭苗苗的生活变成了两点一线:早上六点到培训班上课,下午一点准时到艺术中心排练,常常练到深夜。吴主任为她重新编排了《霓裳羽衣舞》,融入了西城县特有的山水元素。 “这里,手腕要再柔一些,想象你是在抚摸云雾缭绕的青山。”吴主任示范着一个动作,眼神专注得近乎苛刻。 郭苗苗的练功服每天要换三套,膝盖上的淤青从未消退。但她咬着牙坚持,每一个动作都要重复上百遍,直到肌肉形成记忆。夜深人静时,她常常对着镜子练习表情——微笑的弧度,眼神的流转,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要精确控制。 第七天晚上,郭苗苗在连续五个小时的排练后几乎虚脱。她瘫坐在地板上,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吴主任递来一瓶水,难得地露出温和的笑容:“别太拼命,你已经很棒了。” “还不够完美。”郭苗苗摇摇头,声音沙哑,“我想让每个看到我跳舞的人,都能感受到西城县的美。” 吴主任凝视着她倔强的侧脸,突然说:“从明天开始,你兼任我们艺术中心的技术顾问吧。你的天赋和态度,值得我们所有专业演员学习。” 选拔赛当天,西城县大礼堂座无虚席。后台,郭苗苗对着化妆镜最后检查妆容。镜中的女孩眉如远山,唇若点朱,一袭改良版的唐代霓裳羽衣裙既古典又时尚。她深呼吸三次,听见主持人报出自己的名字。 “下面有请2号选手,郭苗苗,表演节目《霓裳羽衣舞·西城印象》!” 舞台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中央。郭苗苗缓步走入光圈,身姿如画。音乐前奏响起时,她微微抬头,眼神穿越观众席,仿佛看到了远方的青山绿水。 第一个音符迸发的瞬间,她的身体如花朵般绽放。旋转时裙摆飞扬,宛如山间云雾;跃起时身姿轻盈,好似林间飞鸟。在音乐的高潮部分,她连续三个后空翻,落地时稳如磐石,引得全场惊呼。 评委席上,林小华欣慰地点头,眼角泛起泪光。而在观众席最后一排,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悄悄注视着舞台——正是县委书记文尚武。他锐利的目光追随着郭苗苗的每一个动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全场寂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郭苗苗微微喘息,向观众深深鞠躬。她看到前排几位评委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赞许的笑容。 “完美的表现!”主持人激动地走上台,“请场上所有评委老师给演员亮分!” 大屏幕上数字跳动,最终定格在98.7分——目前全场最高。后台,其他选手纷纷向郭苗苗投来敬佩的目光。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怯生生地走过来:“郭老师,我上个月在您的培训班学过舞,您今天太美了!” 郭苗苗温柔地拥抱了她:“加油,你也会站在这个舞台上的。” 颁奖典礼上,当主持人宣布郭苗苗以第一名成绩当选西城县旅游形象大使时,全场再次响起热烈掌声。郭苗苗走上台,接过奖杯和证书,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感谢各位评委,感谢林主任和吴主任的指导。”她的声音清澈有力,“我会用我的舞蹈,让更多人看到西城县的美。”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侧门走上舞台。现场顿时安静下来——是县委书记文尚武。他西装笔挺,步伐稳健,眼中含着赞许的笑意。 “郭苗苗女士,”文尚武接过话筒,声音浑厚,“去年在舞蹈大赛上看到你的表演时,我就认为你非常适合代表西城县的形象。今天你的表现再次证明了我的判断。”他转向观众,“西城县不仅有美丽的山水,更有像郭苗苗这样优秀的年轻人。他们是我们县的骄傲!” 台下闪光灯此起彼伏,郭苗苗站在文尚武身旁,脸颊因激动而泛红。她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县委书记,发现他正用鼓励的目光注视着自己,那眼神仿佛在说:西城县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 典礼结束后,郭苗苗被记者团团围住。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她长舒一口气,走向休息室。推开门,她看到林小华和吴主任,以及丈夫王小川正在等她,桌上放着一束鲜艳的玫瑰。 “苗苗,恭喜你当选旅游形象大使!”王小川笑着迎上来,“文书记刚才特意嘱咐,要好好宣传你这位‘西城名片’呢!” 郭苗苗眼眶湿润,深深鞠躬:“谢谢老公,没有你的支持和帮助,我不可能做到。” 吴主任拍拍她的肩:“接下来会更忙,县里已经安排了一系列宣传活动。不过在那之前——”她眨眨眼,“先好好庆祝一下吧!” 窗外,夕阳将西城县的远山染成金色。郭苗苗望着这片生她养她的土地,心中涌起无限豪情。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用舞蹈讲述西城故事的道路,才刚刚展开。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零八) 一碗汤的温度 又是一个星期五的下午,在县人民医院旁的商业街上,王小川商场里的“云香阁”餐馆门前排起了长队。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大堂里座无虚席,服务员穿梭其间,忙得脚不沾地。 “老板娘,三号桌要加一份乌鸡汤!” “六号桌的菌饺好了没有?客人催了!” 此起彼伏的喊声在厨房和大堂间回荡。郭苗苗正麻利地收拾着刚空出来的桌子。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下午五点,距离晚餐高峰还有两个小时,但店里已经坐满了提前来占位的客人。 自从上个月推出月子餐后,“云香阁”的生意简直好到爆。郭苗苗用围裙擦了擦手,看着门外排队的人群,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些大多是县人民医院产妇家属推荐来的,口口相传的效果比任何广告都管用。 与此同时,在西江镇的“雪儿饭店”里,陈雪儿正揉着酸痛的腰,看着空荡荡的餐厅发呆。今天是星期五,本该是生意最好的时候,但她破天荒地挂上了“今日休息”的牌子。 “老板娘,真的决定今天不营业啊?”厨师老张摘下厨师帽,脸上写满疲惫。 陈雪儿点点头,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大家都累了两个多月了,该休息一天了。”她转身看向正在收拾餐具的服务员小美,“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后天还要早起备菜。” 傍晚五点,林小华开着他那辆别克准时停在了店门口。他摇下车窗,冲店里喊道:“雪儿,收拾好了吗?” 陈雪儿拎着婴儿篮快步走出来,篮子里六个月大的林宛茹正吮吸着自己的小手指,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慢点,别摔着。”林小华连忙下车接过婴儿篮,小心翼翼地将它固定在车后座上。他转身帮陈雪儿拉开车门,看着她略显憔悴的脸庞,心疼地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陈雪儿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生意好是好事,就是有点累。”她靠在座椅上,长舒一口气,“好久没这么早下班了。” 车子缓缓驶入凤凰小区,这是西城县为数不多的有物业管理的小区。林小华停好车,一手提着婴儿篮,一手牵着陈雪儿,走进了他们位于三楼的温馨小家。 “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做饭。”林小华把婴儿篮放在客厅的摇篮旁,转身进了厨房。 陈雪儿躺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音,闻着渐渐飘出的饭菜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自从开了餐馆,他们几乎没在家里吃过几顿饭,更别说林小华亲自下厨了。 “叮咚”——门铃声打断了陈雪儿的思绪。 林小华从厨房探出头来:“谁啊?” “是我,王婶!”门外传来邻居热情的声音,“听说你们今天休息,我做了些韭菜盒子,给你们尝尝!” 林小华擦了擦手去开门,接过王婶递来的食盒连声道谢。陈雪儿也赶紧起身,却被王婶按回沙发上:“别起来别起来,看你累的,眼圈都黑了。带孩子又开店,不容易啊!” 送走王婶后,林小华把韭菜盒子装盘,又炒了两个菜,一顿简单却温馨的晚餐就准备好了。陈雪儿夹起一个韭菜盒子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韭菜的香气在口中绽放。 “真好吃,”她满足地眯起眼睛,“不过……” “不过什么?”林小华问。 “我想去‘川香阁’尝尝他们的汤。”陈雪儿放下筷子,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听说他们的乌鸡汤特别受欢迎,我想知道到底有什么秘诀。” 林小华无奈地笑了:“休息日还想着工作?”但看到妻子期待的眼神,他点点头,“好吧,等宛月醒了,我们一起去。” 晚上七点,一家三口来到了‘云香阁’。虽然已经过了饭点,但店里依然热闹非凡。郭苗苗正在前台结账,抬头看到陈雪儿和林小华,眼睛一亮。 “哎呀,稀客啊!”她快步迎上来,热情地握住陈雪儿的手,“早就想请你们来尝尝我们的菜了,今天总算有机会了!” 林小华连忙摆手:“好久没来你们这里了,想尝尝你们的汤。” “那怎么行!”郭苗苗坚持道,“你们好久没来,必须尝尝我们的招牌菜。”她低头看了眼婴儿篮里醒来的林宛茹,眼睛一亮,“哎呀,这就是小宛月吧?长得真可爱,像妈妈!” 陈雪儿温柔地看着女儿:“是啊,刚满八个月。” 郭苗苗领着他们上了二楼的一个小包间,环境清幽,窗外能看到县城的夜景。不一会儿,服务员端上了热气腾腾的菌饺、清蒸猪肘和招牌乌鸡汤。 “快尝尝,”郭苗苗热情地招呼,“特别是这汤,我们炖了六个小时呢。” 陈雪儿舀了一勺汤,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浓郁的鸡汤香气瞬间充满口腔,带着淡淡的药材香,却不苦涩,反而有一丝回甘。 “真好喝!”她由衷赞叹,“这个味道……是加了当归和枸杞?” 郭苗苗惊讶地挑眉:“雪儿果然是行家,一尝就尝出来了!我们还加了一点黄芪,补气效果特别好。” 正当三人聊得热络时,林宛茹突然哭闹起来。陈雪儿连忙把她抱起来轻拍,但小家伙越哭越厉害,小脸涨得通红。 “可能是饿了,”陈雪儿解开衣扣准备喂奶,却面露难色,“最近店里太忙,我吃饭不规律,奶水不太够……” 郭苗苗见状,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我来试试吧。我家那对双胞胎食量大,我的奶水一直很足。” 陈雪儿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看着女儿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还是感激地点点头。郭苗苗接过林宛茹,熟练地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开始哺乳。神奇的是,小家伙一接触到奶源,立刻停止了哭闹,贪婪地吮吸起来。 包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林宛茹吞咽的声音。陈雪儿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 “谢谢你,苗苗。”她真诚地说。 郭苗苗抬头笑了笑:“客气啥,都是当妈的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她轻轻拍着林宛茹的背,“看这小家伙,吃得真香。” 林小华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满是感动。他倒了杯茶递给郭苗苗:“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郭苗苗接过茶杯,“说起来,还要感谢林哥帮我在旅游形象大使选拔中拉票呢。自从当上这个形象大使,我们店的生意更好了。” 正说着,包间门被推开,王小川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他看到林小华,眼睛一亮:“哎呀,小华来了怎么不早说!” 林小华起身相迎:“看你们店里忙,就没打扰。” 王小川拍拍他的肩膀:“再忙也得招待你们啊!”他转头看向正在喂奶的妻子和安静下来的婴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这小家伙真可爱。” 郭苗苗抬头对丈夫说:“雪儿姐刚才给我们提了个好建议,说可以在乌鸡汤里加些绿豆、薏米和山药,能去火祛湿。” 王小川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他转向陈雪儿,“以后咱们多交流,互相学习。” 陈雪儿笑着点头:“一定一定。” 不知不觉,时间已到晚上八点半。林宛茹吃饱喝足,在婴儿篮里甜甜地睡着了。林小华起身告辞:“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王小川连忙拦住:“等等,今天这顿必须我请!”他转头对跟进来的大堂经理说,“记着啊,以后小华和雪儿来吃饭,一律免单!” 林小华连连摆手:“这怎么行,开门做生意……” “别跟我客气,”王小川坚持道,“没有小华帮忙,苗苗哪能当上形象大使?这生意上的好处可不是一顿两顿饭能比的。” 双方推让间,陈雪儿已经悄悄把几张钞票压在了茶杯底下。最终,林小华“勉强”接受了王小川的好意,一家人告别离开。 回家的车上,陈雪儿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轻声说:“今天真开心。” 林小华看了她一眼,笑道:“因为喝到了好汤?” “不只是汤,”陈雪儿摇摇头,“是那种……人与人之间的温暖。”她回头看了眼熟睡的女儿,“在这个人人都忙着赚钱的时代,还能遇到郭苗苗这样的人,真难得。” 林小华点点头,伸手握住妻子的手:“是啊,生意固然重要,但人情更珍贵。” 第三天清晨,“雪儿饭店”重新开张。陈雪儿在菜单上加了一道新菜——“四宝乌鸡汤”,配料表里赫然写着:绿豆、薏米、山药、枸杞。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零九) 家的方向 五月的最后一天,林小丽站在师范专科学校的大门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已经盖了章的实习申请,目光望向远处朦胧的山影。 “终于要毕业了……”她轻声呢喃着。 校园里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为她送行。林小丽深吸一口气,将背包往肩上提了提,迈步走向公交车站。 端午节的车站人潮涌动。林小丽来到开往西城县的班车,一小时后到了西城县汽车站。此时,林小华站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 “小华!”林小丽挥手喊道。 林小华闻声转头,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姐!”说着递上了一瓶纯净水。 林小丽接过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小珊呢?” “已经在火车站等着了,我们这就过去接她。”林小华示意姐姐跟上。 此时,林小珊站在出站口的屋檐下,穿着一件淡黄色连衣裙,看到兄姐的身影,立刻雀跃地挥手:“哥!姐!” “小珊!”林小丽快步上前,给了妹妹一个拥抱,“路上晕车吗?” “还行吧,”林小珊吐了吐舌头,“快回家去吧,实在有点饿了。” 三人说说笑笑地走向停车场。林小华打开后备箱,将行李一一放好:“上车吧,爸妈肯定等急了。” 车子驶出县城,沿着蜿蜒的山路向西江镇驶去。夕阳从云层中透出,将远处的山峦染成金色。林小丽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姐,”林小华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你真的决定回来工作了?” 林小丽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嗯,我想离家近一点。再说,现在乡镇学校的条件也越来越好了。” “可是……”林小华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林小丽笑了笑,“我那些同学都想去市里,甚至省城的学校。但我觉得,在哪里教书不是教呢?而且……”她的声音低了下来,“爸妈年纪大了,我想多陪陪他们。”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嗡鸣声。林小珊靠在窗边,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当车子驶入西江镇时,天已经开始黑了。林家的小楼亮着温暖的灯光,门口挂着新鲜的艾草和菖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回来了!”吴秀兰听到车声,连忙从厨房探出头来。 林建军也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出来:“快进来,菜都做好了!” 餐厅里,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菜肴:清蒸鲈鱼、红烧肉、蒜蓉空心菜,还有几盘刚出锅的粽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陈雪儿正忙着摆放碗筷,看到三人进门,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正好赶上吃饭!” “嫂子辛苦了。”林小珊放下行李,给了陈雪儿一个拥抱。 “看你说的,”陈雪儿摆摆手,“你们先去洗手,马上开饭。” 餐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林建军开了瓶白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连平时不喝酒的吴秀兰也破例接过了小半杯。 “来,为我们家第一个大学生毕业干杯!”林建军举起酒杯,脸上洋溢着自豪。 “干杯!”众人齐声应和,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转到了林小丽的工作上。 “小丽啊,”吴秀兰夹了块鱼肉放到女儿碗里,“你实习申请交上去了吗?” “交了,妈。”林小丽点点头,“我申请回西城县实习,希望能分配到镇上的中学或小学。” “这……”吴秀兰和林建军交换了一个眼神,“镇上的学校条件会不会太差了?” “妈,现在不一样了。”林小华插话道,“县里这两年投了不少钱在教育上,镇中学新建了教学楼,宿舍也翻修了。” “可是……”吴秀兰还想说什么,被林建军轻轻按住。 “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我们支持就好。”林建军温和地说,然后转向林小丽,“不过,如果需要帮忙,一定要说出来。你弟弟在教育局工作过,应该能帮上忙。” 林小华闻言,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姐姐:“姐,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虽然我现在不在教育局了,但还是有些关系的。” 林小丽抿了抿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会不会太麻烦?我不想你为难……” “一家人说什么麻烦。”林小华摆摆手,语气坚定,“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陈雪儿在一旁默默听着,适时地给丈夫添了杯茶,眼中满是支持。 晚饭后,一家人围坐在客厅看电视。林小丽帮着陈雪儿收拾厨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嫂子,小华在县里……真的能帮上忙吗?”林小珊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陈雪儿停下手中的活,认真地看着小姑子:“他既然说了,就一定能做到。你不知道,自从你考上师范,他就一直在关注县里的教育政策变化。”她压低声音,“上个月他还特意请教育局的老同事吃饭呢。” 林小丽愣住了,眼眶微微发热:“他……他一直……” 夜深了,林家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客厅里的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林小华早早起床,和陈雪儿一起准备去小店村奶奶家过节的礼物。 “这两瓶红花郎够吗?”林小华指着桌上的酒问道。 “够了够了,”陈雪儿正在打包从店里带来的熟食,“奶奶年纪大了,不能喝太多。倒是刘叔和新军叔可能要多喝几杯。” “那我再带一箱啤酒吧。”林小华想了想,又往袋子里塞了几罐饮料。 上午十一点,一切准备就绪。林小华找来一辆七座面包车,载着妻子、三个孩子和小雪出发了。林建军和吴秀兰则留在镇上照看餐馆生意。 车子行驶在乡间小路上,两旁是金黄的麦田,微风拂过,掀起层层麦浪。林云松和林宛月趴在车窗上,好奇地看着外面的景色,不时发出惊喜的叫声。才八个月大的林宛茹则在陈雪儿怀里睡得香甜。 “看,那是奶奶家!”转过一个弯,陈雪儿指着前方一栋红砖小楼说道。 车子刚停稳,就看到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张望。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对襟衫,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洋溢着喜悦。 “来了!”奶奶颤巍巍地迎上来,伸手就要抱重孙。 “奶奶小心,”林小华连忙扶住老人,“云松现在可有分量了。” “我还没老到抱不动孩子呢!”奶奶佯装生气地瞪了孙子一眼,却还是笑眯眯地接过了林云松。 刚安顿好,门外又传来汽车声。韩志明一家三口到了。 “妈!”韩志明拎着大包小包走进院子,“我们回来了!” “怎么昨天没回来?”奶奶抱着孩子问道,语气里带着些许责备。 王萍连忙解释:“妈,我们到安城时已经很晚了,就去我爸妈那儿住了一宿,今天一早就赶回来了。”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奶奶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快进屋吧,饭菜都快好了。” 午餐异常丰盛。陈雪儿带来的熟食加上奶奶亲手做的家常菜,摆了满满一大桌。林小华打开红花郎,给韩志明和刘叔各倒了一杯。 “新军叔,刘叔,端午节快乐!”林小华举起酒杯。 “快乐快乐!”韩志明爽朗地笑着,一饮而尽,“小华啊,听说你姐姐毕业了?” 林小华点点头:“是啊,昨天刚回来。” “工作安排得怎么样了?”韩志明夹了一筷子菜,状似随意地问道。 “正在想办法,”林小华看了奶奶一眼,“希望能分配到镇上的学校。” 韩志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饭桌上,话题很快转向了其他家常。奶奶尤其关心怀孕六个多月的王远菊,不停地给她夹菜。 “多吃点,你现在是两个人了。”奶奶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我这把年纪了,还能看到又一个小生命,真是福气啊。” 王远菊羞涩地低头吃饭,手不自觉地抚摸着隆起的腹部,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饭后,女眷们忙着收拾碗筷,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韩志明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陪我走走?” 两人沿着村边的小路慢慢走着。五月的田野绿意盎然,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叫声。 “小华,”韩志明突然开口,语气变得严肃,“关于你姐姐工作的事,你怎么打算的?” 林小华踢了一颗小石子:“我想找找以前的关系,看能不能把她安排到镇上的学校。” “镇上的学校……”韩志明沉吟片刻,“你知道现在教师分配的情况吗?” 林小华摇摇头:“不太清楚,我离开教育局有段时间了。” “现在政策变了,”韩志明停下脚步,直视着林小华的眼睛,“新毕业的教师原则上都要先去偏远地区支教两年,才能申请调动。” “什么?”林小华瞪大了眼睛,“那……那岂不是……” “岂不是你姐姐可能被分到山区?”韩志明接过话头,“没错。而且一旦去了,再想调回来就难了。” 林小华的眉头紧紧皱起,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怎么会这样……” “所以,”韩志明意味深长地说,“你得早做打算。一个女孩子,要是被分到偏远山区,不仅工作辛苦,个人问题也会受影响。”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六叔,我会想办法的。” 韩志明拍拍他的肩膀:“我在省里虽然有点关系,但这种小事不太好直接插手。你最好先在县里活动活动,该打点的打点,该走的关系要走。记住,动作要快,在名单确定前把事情定下来。” 林小华重重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谢谢六叔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回奶奶家的路上,林小华的步伐明显沉重了许多。韩志明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让他意识到事情的紧迫性。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被分配到偏远山区,必须尽快行动。 “小华,”临进门前,韩志明又叫住他,“记住,有些事情,与其事后求人,不如事前尽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小华与韩志明对视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六叔。我会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不会只想着依赖关系。” 韩志明满意地笑了:“好孩子。记住,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夕阳西下,小店村笼罩在一片金色的余晖中。林小华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心中已经有了计划。明天一早,他就回县城,开始为姐姐的工作奔走。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一十) 春风得意时 周三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西城县政协主席陈洪正的办公室。窗外树影婆娑,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陈洪正睁开眼睛,声音沉稳有力。 门被猛地推开,陈慧慧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耳垂上两颗珍珠耳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爸!”陈慧慧几乎是跳着来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亮得惊人,“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陈洪正微微挑眉,目光在女儿兴奋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什么事这么高兴?坐下说。” 陈慧慧没有坐下,反而绕到父亲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按摩:“我被调任省财政厅综合处副主任了!而且是副处实职!”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发颤,“文件今天上午刚下来,我第一时间就来告诉您了!” 陈洪正放下茶杯,脸上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哦?省财政厅?不错的位置。” “何止是不错!”陈慧慧转到父亲面前,双手比划着,“在县里我当了五年宣传部副部长,提拔机会都盼不到。这下可好,直接跳到省里,还解决了实职!”她突然压低声音,“爸,是不是您……” 陈洪正抬手打断女儿的话,目光转向门口:“把门关好。” 陈慧慧这才意识到自己兴奋过度,赶紧转身关上门,又回到父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些。 “晓峰那边怎么样?”陈洪正突然问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啊?”陈慧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晓峰他……等等,爸您怎么突然问起他?” 陈洪正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女儿。 陈慧慧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睛瞪得更大了:“难道……难道晓峰的调动也是……” “市林业局局长三年,也该动一动了。”陈洪正淡淡地说,“省林业厅副厅长,分管森林资源管理处和自然保护地管理处,下周一报到。” 陈慧慧猛地站起来,双手捂住嘴:“天啊!爸!您怎么不早说!我们俩昨天还在为这事发愁呢!”她的眼眶突然红了,“这下好了,儿子在省城上学,我们一家三口终于能团聚了……” 陈洪正看着女儿激动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坐下吧,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沉不住气。” 陈慧慧抹了抹眼角,重新坐下,但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爸,您什么时候安排的这些?我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上个月和韩部长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句。”陈洪正轻描淡写地说,“省财政厅那边,韩部长推荐了一下,走的是正常干部选拔程序,只是没通知你本人而已。” 陈慧慧恍然大悟:“难怪上周县委突然找我谈话,问我对工作调动的看法,我还以为是例行公事…… ” “县委那边,我和几个常委都打过招呼了。”陈洪正从抽屉里取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你在宣传部表现不错,他们自然愿意为你说好话。” 烟雾缭绕中,陈洪正的脸显得格外深沉。陈慧慧突然意识到,父亲看似平静的表面下,不知为她操了多少心。 “爸…… ”她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您。” 陈洪正摆摆手:“一家人不说这些。”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深远,“慧慧,到了省里,工作要踏实,但更重要的是把家庭照顾好。晓峰工作忙,你要多担待些。” 陈慧慧连连点头:“我知道,您放心。” “官当得再大,也有退休的一天。”陈洪正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家庭才是根本。” 陈慧慧敏锐地察觉到父亲话中有话:“爸,您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洪正沉默了片刻,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我打算提前退居二线。” “什么?”陈慧慧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为什么?您离退休还有好几年呢!” “水满则溢,月圆则亏。”陈洪正平静地说,“政协马上要换届了,新一任党组副书记已经到位。我想趁着这个机会,主动向文书记提出来。” 陈慧慧急切地向前倾身:“可是爸,您在县里的影响力…… ” “正因为有影响力,才要懂得适时放手。”陈洪正打断女儿的话,眼神锐利,“这个道理,你到了省里更要明白。” 陈慧慧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办公室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 “进来。”陈洪正恢复了平常的威严语气。 门被轻轻推开,林小华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 “陈主席,这是您要的政协换届筹备材料,我已经整理好了。”林小华将文件放在桌上,目光在陈慧慧身上礼貌地停留了一秒,“陈部长也在啊。” 陈慧慧微笑着点头示意。她注意到林小华虽然表面平静,但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和期待——这是长期在官场中摸爬滚打的人才能察觉到的细微变化。 “小华啊,正好有事跟你说。”陈洪正突然开口,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坐吧。” 林小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表情,在陈慧慧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您请讲。” 陈洪正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政协提拔正科级干部为副主席的可能性很小,这个你知道吧?” 林小华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明白,陈主席。” “不过…… ”陈洪正话锋一转,“西江镇党委书记何仁慧要提县政协副主席,组织上正在考虑接任人选。” 林小华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膝盖上的西裤。 “政协这边,”陈洪正慢条斯理地说,“已经推荐你接任西江镇党委书记。” 林小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力控制情绪而微微抽动:“这……陈主席,我……” “别急着高兴。”陈洪正抬手制止了他,“西江镇是全县经济重镇,党委书记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你还年轻,资历尚浅,能不能拿下,还得看你自己。”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我明白,陈主席。感谢您的栽培,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陈慧慧在一旁静静观察着两人的互动。她注意到父亲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好了,你们先出去吧。”陈洪正挥了挥手,“我还有些文件要处理。” 林小华立刻站起身,恭敬地鞠了一躬后退出办公室。陈慧慧也跟着站起来,但在门口被父亲叫住。 “慧慧,”陈洪正的声音突然柔和了许多,“周末回家吃饭吧,带上晓峰和明明。有些话……我想当面对你们说。” 陈慧慧回头看着父亲,突然发现他眼角的皱纹比记忆中深了许多,鬓边的白发也更加明显了。一种说不出的酸楚涌上心头,她轻轻点头:“好,我们一定回来。” 走出办公室,陈慧慧看到林小华正在走廊尽头等她。见她出来,林小华快步迎上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陈部长,恭喜高升啊!我刚听说您要调去省财政厅了?” 陈慧慧微微一笑:“消息传得真快。谢谢,也恭喜你啊,未来的林书记。” 林小华摆摆手,做出一副谦虚的样子:“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 ”他压低声音,“陈主席对我恩重如山,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陈慧慧看着林小华闪烁的眼神,突然想起父亲常说的话——官场中,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当面表忠心的人。她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对了,西江镇那边情况复杂,你有什么打算?”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林小华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规划,语气中充满了自信和野心。陈慧慧听着,却不由自主地想起父亲那句“水满则溢,月圆则亏”,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忧虑。 走到办公楼门口,阳光正好。陈慧慧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即将翻开新的一页,而父亲,那个在她心目中永远强大如山的父亲,似乎正在为某种改变做准备。 她快步走向停车场,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坐进车里,陈慧慧没有立即发动车子,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丈夫汪晓峰的电话。 “喂,晓峰……”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爸都安排好了……我们……我们要去省城了…… ” 电话那头传来汪晓峰惊喜的声音,但陈慧慧的思绪却飘向了更远的地方。她想起父亲办公室那扇落地窗,想起阳光在他脸上投下的斑驳光影,想起他说要提前退居二线时那平静却坚定的语气。 一滴眼泪不知不觉滑落脸颊。陈慧慧突然明白,父亲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她的未来铺路,同时也为他自己的人生,做出一个重要的抉择。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一十一) 家的温度 周六中午的阳光透过饭店的玻璃窗洒进来,将木质地板照得发亮。林小华站在厨房里,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正按照妻子陈雪儿的指示切着黄牛肉。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肉片在他的手下变得薄而均匀。 “雪儿,牛肉切好了,你看看厚度行不行?”林小华转头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 陈雪儿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给八个月大的林宛茹喂奶,听到丈夫的话,她只是微微抬眼扫了一下:“再薄一点,客人喜欢嫩口的。” “好嘞。”林小华立刻应声,重新拿起刀。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 厨房另一头,厨师刘晓梅正翻炒着一锅酸辣肥肠,油星四溅,香气扑鼻。“小华,火候要掌握好,牛肉一老就嚼不动了。”她一边翻炒一边指导,“你看我这肥肠,外焦里嫩才是最好吃的。” 林小华连连点头,眼睛紧盯着案板上的肉。正当他全神贯注时,饭店的门被推开,一阵凉风夹杂着尘土的味道卷了进来。 “六叔,六婶,您们怎么回来了?”林小华抬头,惊讶地看到西装笔挺的韩志明站在门口,妻子王萍跟在身后,手里还拎着几个精致的礼盒。 “小华,忙着呢?”韩志明笑着走进来,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抱着孩子的陈雪儿身上,“雪儿也在啊,小宛月长得真快,感觉个子涨了不少。” 陈雪儿微微点头示意,脸上浮现出礼貌的微笑:“六叔好,六婶好,您们快进来坐下,小华快拿着东西。” 林小华接过王萍手里的礼盒,就赶紧去里屋倒两杯茶。 韩志明拿起桌子上的烟抽了一支:“我这次回来是想接妈去省城住两天,她老人家一个人在乡下太孤单了。” “可是奶奶家里的农活很多,牛羊都需要照顾,再说远菊婶婶也快生了,她很可能不会去。”陈雪儿把熟睡的林宛茹放进了婴儿车里。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被掀开,小雪用学步带牵着快满一岁的林云松慢慢走出来。小男孩步履蹒跚,但眼睛亮晶晶的,看到陌生人也不怕生。紧接着,林建军抱着同样大的林宛月跟了出来,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正吮吸着自己的大拇指。 “建军哥!”韩志明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握住林建军的手,“好久不见了,身体还好吧?” 林建军笑着点头:“志明啊,你这大忙人还记得回来看我们?” 一旁的王萍——韩志明的妻子,正在休假中——已经蹲下身,张开双臂:“云松,宛月,来,让六奶奶抱抱!”两个孩子犹豫了一下,然后蹒跚着扑进她怀里。 韩志明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小雪的孩子都这么大了。”他转向小雪,语气变得温和,“小雪啊,工作还顺利吗?” 小雪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挺好的,学校里的孩子们都很听话。” “那就好,那就好。”韩志明满意地点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小雪啊,你现在工作稳定了,孩子们也渐渐大了,是不是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小雪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低下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韩志明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继续热心地建议:“我看啊,你就在学校老师中谈一个,这样有共同话题,生活起来也顺畅。再说这几年新分配的教师也比较多,条件都还不错…… ” 小雪突然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林小华和陈雪儿,嘴唇微微颤抖:“姐夫,姐姐……你们觉得呢?” 林小华把手里的刀放在了案板上,暂时停一下手里的活,结结巴巴地说:“这个……这个……关键要谈一个你自己喜欢的,也很喜欢你的,这样才有感情基础。” 陈雪儿的目光在小雪和丈夫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小雪脸上。她轻轻拍着怀里的林宛茹,声音平静但带着几分疏离:“一定要找个对你好的人,那样我们所有人才能放心。”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韩志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只是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对了,妈呢?” “在后院帮我们喂鸡呢,我去叫她。”林建军说着,把林宛月交给王萍,转身向后院走去。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韩志明没能说服老母亲跟他去省城——老人固执地认为家里的牛羊离不开她,而且儿媳王元菊高龄怀孕需要照顾。傍晚时分,陈雪儿已经做好了晚饭,一桌家常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妈,您就跟我去住两天嘛,再说萍萍也去省城的医院上班了,省城什么都有…… ”韩志明给老人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语气近乎哀求。 奶奶摇摇头,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我这把老骨头了,去城里住不惯。再说元菊那身子,没个人照应怎么行?”她顿了顿,突然看向林小华,“小华啊,你认识机关单位的年轻人不?给你妹妹介绍一个。” 林小华正往嘴里扒饭,闻言差点呛到:“我……我认识的人不多…… ” 奶奶叹了口气,目光在餐桌旁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正在喂林云松吃饭的小雪身上:“小雪啊,奶奶有句话要说。”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郑重,“云松和宛月以后就由小华和雪儿抚养吧,他们能给两个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你们都好好考虑吧。” 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陈雪儿的手停在半空,筷子上夹的青菜掉回了碗里。小雪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姨娘,这…… ”林建军想说什么,被奶奶抬手制止。 “我老了,想看着家里每个人都好好的。”奶奶的声音有些哽咽,“小雪还年轻,该有自己的生活。小华和雪儿,你们能答应我吗?” 林小华看向妻子,发现陈雪儿正盯着小雪,眼神复杂难明。小雪则低着头,眼泪一颗颗掉在桌面上。 “我…… ”林小华刚想开口,韩志明突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妈说得对!”他大声说,“小雪,你放心,六叔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小华,你在镇上认识的人多,也帮着留意一下。” 小雪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 “我……我去看看孩子……”她几乎是跑着离开了餐厅。 陈雪儿放下筷子,轻声说:“我去看看她。”然后也跟着离开了。 餐厅里剩下几个男人面面相觑。奶奶摇摇头,继续吃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后院的小屋里,小雪坐在床边,抱着膝盖无声地哭泣。陈雪儿轻轻推门进来,站在门口没有靠近。 “小雪……”她轻声唤道。 小雪抬起头,泪眼朦胧:“姐,我不想……我不想嫁人…… ” 陈雪儿走近几步,犹豫了一下,终于坐在她身边:“是因为孩子吗?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云松和宛月的。” 小雪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不是……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什么?”陈雪儿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是因为小华吗?” 小雪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惊恐地看着姐姐,脸色苍白如纸。 陈雪儿的心沉了下去,她早该发现的——小雪看林小华的眼神,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每次林小华靠近时她微微发红的脸颊。 “姐,我…… ”小雪的声音细如蚊蚋。 陈雪儿站起身,背对着小雪,肩膀微微发抖:“我会和你姐夫好好抚养云松和宛月。你……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她说完就快步离开了小屋,留下小雪一个人蜷缩在床上,哭得像个孩子。 前院的餐厅里,男人们还在喝酒聊天,完全没注意到后院里发生的一切。林小华时不时看向后院的方向,眉头紧锁。 “小华,别光顾着发呆,”韩志明给他倒了杯酒,“来,陪六叔喝一杯。对了,你担任西江镇党委书记的事情我已经给文尚武说了,他会安排的,这个你就别操心了。” 林小华机械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浇不灭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 夜渐渐深了,但林家这个夜晚,注定无人安眠。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一十二) 霓裳舞动人生路 七月一日清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房间,郭苗苗早已醒来。她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摩挲着放在床头的那条彩色纱裙,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今天是西城县表彰大会的日子,也是她受邀表演《霓裳羽衣舞》的重要时刻。 “苗苗,早饭好了!”丈夫王小川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来了!”郭苗苗应了一声,最后检查了一遍舞蹈服装和配饰,确认无误后才走出卧室。 餐桌上,王小川正喝着稀饭,见她出来,放下碗关切地问:“今天表演紧张吗?” 郭苗苗抿了抿嘴唇,眼睛亮晶晶的:“有点。毕竟是在全县干部面前表演,还有那么多专业演员在场。” “你可是在安城市舞蹈大赛上拿过奖的,怕什么!”王小川拍拍她的肩膀。 郭苗苗点点头,夹了一块卷饼咬了一口,酥脆的饼皮和葱香在口中绽放,却因为紧张而食不知味。她想起一周前接到县文化艺术中心吴主任电话时的情景—— “喂,是郭苗苗同志吗?我是县文化艺术中心的吴明艳。”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浑厚的女声。 郭苗苗当时正在舞蹈教室指导学生,听到是县里的领导,立刻停下动作,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吴主任好!我是郭苗苗。” “是这样的,下周六县里要举行表彰大会,期间有文艺表演环节。我们想邀请你再表演一次《霓裳羽衣舞》,作为献礼节目。你在市里的比赛表现太精彩了,文书记都记得你呢!” 郭苗苗没想到自己半年前在市里的表演会被县领导记住,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机会。“我……我很荣幸,一定好好准备!” 回忆被王小川的声音打断“苗苗,发什么呆呢?快吃,一会儿我送你去凤凰广场。” 郭苗苗回过神来,三两口吃完早饭,回房间换上那条彩色纱裙。裙子是专门为《霓裳羽衣舞》定制的,轻盈的纱质材料上绣着繁复的花纹,走动时裙摆如流水般波动,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真好看!”儿子浩浩帮她整理着裙摆,眼里满是骄傲。 凤凰广场上已经人头攒动。工作人员来回穿梭,调试音响设备,安排座位。郭苗苗按照指示来到了后台准备区,县文化艺术中心的演员们正在化妆、热身。 “你就是郭苗苗吧?”一个穿着练功服的女孩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她,“吴主任说你的《霓裳羽衣舞》跳得特别好。” 郭苗苗礼貌地点头“你好,我是郭苗苗。过奖了,只是运气好而已。” 女孩笑了笑:“我是艺术中心的李婷。听说你是在安城学的舞蹈?” “嗯,在安城师范专科学校进修过一段时间。”郭苗苗一边回答一边开始热身,舒展四肢。 陆续又有几个演员过来打招呼,有好奇的,有友善的,也有带着审视目光的。郭苗苗能感觉到这些专业演员对一个“业余”舞者的怀疑,但她并不在意,专注地为即将到来的表演做准备。 上午十点,表彰环节结束,文艺表演正式开始。主持人洪亮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下面请欣赏舞蹈《霓裳羽衣舞》,表演者:郭苗苗。” 悠扬的古乐响起,郭苗苗深吸了一口气,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上舞台。阳光洒在她的纱裙上,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台下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但她已经进入了舞蹈的世界。 随着音乐的节奏,她舒展双臂,如柳枝般柔软;旋转时裙摆飞扬,如绽放的花朵;跳跃时身姿轻盈,如凌空的飞燕。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每一个眼神都饱含情感。她不是在表演舞蹈,而是成为了舞蹈本身。 台下的观众屏息凝神,被这突如其来的美震撼。就连那些原本带着挑剔眼光的专业演员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眼中流露出惊讶和钦佩。 在观众席的第一排,西城县委书记文尚武微微前倾身体,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他身旁的安城师范专科学校蔡校长低声赞叹:“这水平,我们学校的专业老师都未必能达到。” 文尚武点头:“半年前在市里比赛时我就看过她的表演,没想到现在更精湛了。” 舞台上,郭苗苗完成了最后一个高难度旋转,以一个优雅的姿势结束了表演。音乐停止的瞬间,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郭苗苗微微喘息着,向观众鞠躬致谢。她的脸颊因运动而泛红,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这一刻,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化为了喜悦和满足。 回到后台,演员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称赞着。 “太美了!那个旋转是怎么做到的?” “你的柔韧性真好,平时怎么训练的?” “能教教我吗?” 郭苗苗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一一回应着大家的问题。就在这时,吴主任匆匆走来:“苗苗,快准备一下,一会儿要颁奖,你是第一名!” “啊?”郭苗苗惊讶地睁大眼睛,“可是其他节目还没表演完…… ” “文书记直接定的,说你的表演水平远超其他人,没必要再比了。”吴主任笑着说,“快去补补妆,一会儿上台领奖。” 半小时后,郭苗苗再次站在舞台上,这次是接受颁奖。文尚武亲自将奖状和奖杯递到她手中,握住她的手说:“郭苗苗同志,我们又见面了。你的表演一次比一次精彩啊!” 郭苗苗感到一阵眩晕,没想到县委书记还记得她。“谢谢文书记,我会继续努力的。” 文尚武转向身旁的蔡校长:“蔡校长,你觉得怎么样?” 蔡校长认真地说:“文书记,我有个想法。郭苗苗同志的舞蹈水平已经达到了专业教师的水准,我们学校正缺这样的实践型人才。不知道能否聘请她担任我们学校的客座教授?” 文尚武眼前一亮:“这个提议真不错!吴主任,”他招手叫来站在一旁的县文化艺术中心主任,“你们要抓紧把郭苗苗同志招进来,相关编制手续我会打招呼,尽快办完。” 吴主任连连点头:“是,文书记,我们马上办理。” 郭苗苗站在一旁,感觉像在做梦一样。客座教授?艺术中心编制?这些她从未想过的机会突然就降临了。 一周后,郭苗苗正在家中练习舞蹈动作,手机响了。是吴主任的电话。 “苗苗啊,好消息!”吴主任的声音透着兴奋,“过研究决定,你已经被正式任命为县文化艺术中心副主任,副科级别,事业编编制。相关手续已经办好了,下周就可以来上班。” 郭苗苗手中的毛巾掉在了地上,她结结巴巴地问:“副……副主任?吴主任,我才28岁,而且学历……” “这是文书记特别指示的。”吴主任解释道,“不过苗苗啊,我建议你尽快上个函授大专,把学历提上去,这样将来进一步提拔使用会更顺利。” 挂断电话,郭苗苗坐在床边,久久不能平静。短短几天,她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名普通的舞蹈老师,变成了有编制的事业单位干部。她拿起手机,第一个想告诉的人是父母。 十天后,郭苗苗作为安城师范专科学校的客座教授,随校方组织的交流团前往宝城职业技术学院。在交流活动的文艺汇演上,她再次表演了《霓裳羽衣舞》。 这次的舞台更大,灯光更专业,观众席中还有来自省城音乐学院的专家。郭苗苗发挥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情感表达淋漓尽致。表演结束时,她看到前排几位专家模样的观众正在热烈讨论,不时向她这边看来。 就在她准备回后台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表姐?真的是你吗?” 郭苗苗转身,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正惊讶地望着她。仔细一看,竟是多年未见的表妹林小珊。 “小珊?”郭苗苗惊喜地跑过去,一把抱住表妹,“你怎么在这里?” 林小珊激动得语无伦次:“我……我是宝城职业技术学院的学生啊!天哪,表姐,原来同学们说的那个从安城来的舞蹈明星就是你!我刚才在台下就觉得眼熟,没想到真的是你!” 郭苗苗拉着表妹的手上下打量:“长高了,也变漂亮了!上次见你还是三年前吧?” “是啊,表姐你变化才大呢!刚才的舞蹈太美了,我都看呆了。”林小珊眼中满是崇拜。 郭苗苗点点头,简单说了自己最近的经历。林小珊听得目瞪口呆:“天哪,表姐你太厉害了!从小就知道你跳舞好,没想到能到这种程度。” 交流活动结束后,郭苗苗特意请了假,带林小珊去商场购物。 “这件怎么样?”郭苗苗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在林小珊身上比划。 林小珊看了看标签,连忙摇头:“太贵了表姐,不用给我买这么贵的。” “别客气,”郭苗苗笑着说,“就当是表姐补给你的生日礼物。最终,她给林小珊买了两套衣服和一双鞋子。 临别时,郭苗苗又从钱包里取出八百元现金塞给林小珊:“拿着,平时买点好吃的,别太省。” 林小珊推辞不过,红着眼眶收下了:“表姐,太谢谢你了。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以后争取也要和你一样出色,登上更大的舞台。” 回程的大巴上,郭苗苗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中感慨万千。谁能想到,一次舞蹈表演会为她打开如此广阔的人生道路?她摸了摸包里的工作证,上面印着“西城县文化艺术中心副主任”的字样,一种责任感和使命感油然而生。 车窗外,夕阳将天空染成了和她纱裙一样的绚烂色彩,如同她此刻绽放的人生。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一十三) 毕业季的选择 星期一早晨,林小丽站在售票窗口前,从背包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钱包和学生证。 “一张去安城的票。”她对着售票窗口说道,声音比想象中要轻。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姐!你在哪儿?”电话那头传来林小华急促的声音,背景音里夹杂着汽车鸣笛和人群嘈杂。 “汽车站,正要买票。”林小丽将钱包合上,往旁边挪了两步避开排队的人群。 “别买了,我正好要去市政协开会,车上有位置。你在凤凰广场等我,一会儿就到!” 林小丽还没来得及回应,电话就挂断了。她看了看手表,指针指向上午十一点。毕业典礼下午两点开始,时间还很充裕。她将钱包塞回背包,快步走出汽车站。 林小丽站在树荫下,从背包侧袋掏出矿泉水喝了一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 “上车!”他简短地说。 林小丽弯腰钻进车内,发现后排已经坐着一位年轻女性。那女子约莫三十岁左右,穿着淡蓝色衬衫和米色西裤,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正低头翻阅一份文件。 “这位是何美慧主任,我们政协科教文卫委员会的副主任。”林小华介绍道,同时示意林小丽坐到后排,“这是我姐林小丽,今天去安城师范领毕业证。” 何美慧抬起头,露出一张线条柔和的脸。她将文件放到一边,主动伸出手:“你好,常听小华提起你。真巧,我也是安城师范毕业的。” 林小丽握住那只手,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道。“何主任好。”她轻声说。 车子平稳地驶出城区,沿着国道向安城方向行驶。何美慧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转向林小丽:“你是哪个专业的?” “汉语言文学教育。” “我是99届数学系的。”何美慧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时候我们系就在文学院对面那栋红砖楼。现在还在吗?” “在的!”林小丽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我们经常去那里上公共课。” 何美慧的笑容加深了,眼角浮现出细小的纹路:“毕业后我就再没回去过。听说新建了图书馆和体育馆?” “对,图书馆是前年落成的,有七层高,顶楼是玻璃穹顶,阳光可以直接照进阅览室。”林小丽边说边比划着,突然意识到自己过于兴奋,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何美慧没有在意她的失态,反而流露出怀念的神情:“真羡慕你们。我当年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一名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学生们解开难题时眼睛发亮的样子。”她停顿了一下,“可惜毕业后被分到了政协,一直没机会实现。” 前排的林小华突然接起一个电话,打断了略显沉重的气氛。他简短地应答几句后挂断,转身对后排说:“会议地点改了,去安城师范大礼堂。姐,你可以和我们一起直接到学校了。” 林小丽惊讶地眨眨眼:“这么巧?” “不是巧合。”林小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线,遮住了他的眼神,“这次会议本来就是关于教育工作的,放在师范学校很合适。” 何美慧重新拿起文件,解释道:“全市教育工作会议,讨论师资缺口问题。你们这届毕业生分配方案也会在会上宣布。” 林小丽的心跳突然加快。她一直希望能回到家乡西江镇的中学任教,那里离家近,而且生源多是农村孩子,她觉得自己能帮上更多忙。 车子驶入安城市区时,林小丽注意到道路两旁挂满了红色横幅:“热烈欢迎全市教育工作会议召开”“优先发展教育事业”。越接近学校,安保越严格,交警在主要路口指挥交通,引导各类车辆有序停放。 安城师范专科学校的正门张灯结彩,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检查入场证件。林小华出示了政协工作证,车子得以直接开进校园。 “直接去大礼堂。”林小华对司机说,然后转向林小丽,“姐,你的毕业证应该是在典礼后统一领取。现在大礼堂肯定在准备会议,你先跟我一起过去看看情况。” 大礼堂前已经铺上了红地毯,两侧摆放着祝贺的花篮。工作人员来回穿梭,调试音响设备,摆放座签。 “林主任!”一个中年男子快步走来,握住林小华的手,“会场已经布置好了,领导们的讲话顺序也排好了。这是最新流程表。”他递过一份文件,目光扫到林小丽时露出询问的神色。 “我姐姐,这届毕业生代表。”林小华简单介绍,然后对林小丽说,“刘秘书,会务组负责人。” 刘秘书恍然大悟:“啊,毕业生代表发言环节!稿子准备好了吗?” 林小丽点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在这里。” “太好了。”刘秘书接过文件夹快速浏览,“市长讲话后就是优秀毕业生颁奖,然后是代表发言。林同学,你被安排在第三个上台领奖,然后直接留在台上发言。有问题吗?” 林小丽摇摇头,手心却开始冒汗。虽然弟弟已经帮她修改过多次发言稿,她也反复练习过,但想到要在市长、政协主席和校领导面前讲话,胃部还是紧张地揪紧了。 “各位领导请就座,会议五分钟后开始!”广播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打断了林小丽的话。 何美慧走过来,递给林小丽一瓶水:“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话?” 林小丽接过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嗯,我从没想过会作为代表发言。” “把它当成一次特别的课就好。”何美慧微笑着说,眼神温柔,“想象台下坐着的都是你的学生。教师最重要的不就是传递知识和信念吗?” 林小丽深吸一口气,何美慧的话让她想起实习时站在讲台上的感觉——最初的紧张过后,当学生们开始认真听讲、记笔记时,那种满足感足以冲淡所有不安。 大礼堂很快座无虚席。林小丽被安排在毕业生区域的第一排,身边是同届的优秀毕业生。她认出好几个在各类比赛中拿过奖的同学,不禁疑惑为何选她作为代表发言。 主席台上,市长刘文正正在做全市教育发展工作报告。他提到安城市各县区教师缺口问题,特别是乡村学校师资严重不足。“以西城县为例,”市长翻动演讲稿,“随着老教师退休,未来三年教师缺口将达到四百余人……” “本届毕业生将优先分配到县城和乡镇中小学……”市长的声音继续传来,“市政府将进一步提高乡村教师待遇,改善工作环境……” 颁奖环节很快开始。林小丽机械地跟着引导走上主席台,从市教育局局长手中接过毕业证书和奖状,握手时甚至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祝贺的话。她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突然在西侧区域看到了弟弟的身影。林小华正低头记录着什么,表情严肃而专注。 “下面,请优秀毕业生代表林小丽同学发言。” 主持人的声音将林小丽拉回现实。她走到演讲台前,打开文件夹,熟悉的文字映入眼帘——那是弟弟精心准备的发言稿,充满了对教育事业的热情和对未来的期许,字里行间都是标准的官方用语。 礼堂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林小丽深吸一口气,手指紧紧抓住讲台边缘。她应该照着稿子念的,这是最稳妥的选择。但当她开口时,说出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内容。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她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很快变得坚定,“站在这里,我首先想到的是我的小学老师李秀兰。二十年前,她从师范学校毕业,主动申请到我们西江镇最偏远的村小任教……” 林小丽讲述起李老师如何在漏雨的教室里坚持上课,如何用自己微薄的工资给贫困学生买文具,如何在每个周末翻山越岭去家访。台下的窃窃私语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专注的寂静。 “今天,市长提到西城县将缺少四百名教师。我想起李老师今年已经六十二岁,还在教我们村的孩子们识字算数……”林小丽感到眼眶发热,声音哽咽了一下,“因为没有人愿意去接她的班。” 她抬起头,目光看向会场:“毕业后我决定回到西江中学,回到那些像当年的我一样的农村孩子身边。因为我知道,一个好老师能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礼堂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林小丽看到弟弟放下了笔,脸上闪过惊讶、困惑,最后变成了某种复杂的表情。而在毕业生区域,许多同学挺直了腰板,眼神变得明亮起来。 当林小丽结束发言走下台时,何美慧在通道旁等着她。这位政协副主任的眼睛湿润了,她握住林小丽的手,低声说:“谢谢你替我说出了二十年前就该说的话。” 会议结束后,林小华穿过人群找到姐姐。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其实你本来可以去好学校的……” “但那里的孩子需要好老师。”林小丽轻声说,“就像当年的我需要李老师一样。” 夕阳的余晖透过大礼堂的玻璃窗洒进来,为这对姐弟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林小丽知道,从明天开始,她将走上一条与弟弟规划的完全不同的道路。但此刻,站在生活转折点上的她,心中只有平静与坚定。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一十四) 三寿同堂的惊喜 农历六月十六下午,林小华站在自家饭店门口,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就关上了门。今天是父亲林建军的六十大寿了,他特意向陈主席请了一天假。 “雪儿,都准备好了吗?”林小华转身走进厨房,看见妻子陈雪儿正忙着。 陈雪儿抬头:“都备齐了,爸最爱吃的红烧肉我已经炖上了,小火慢炖一夜才入味。”她擦了擦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我还特意问了妈,记下了爸年轻时爱吃的几道菜。” 林小华接过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菜名和做法。他眼眶有些发热,伸手替妻子拢了拢散落的发丝:“辛苦你了。” “说什么呢,”陈雪儿嗔怪地拍了下他的手,“爸平时帮我们带孩子、看店,比我们辛苦多了。六十大寿,咱们可得好好给他过。” 两人相视一笑,厨房里弥漫着温馨的气息。 就在下午三点,林小华在县城买的蛋糕也送到家了。当天除了林建军的六十大寿,林云松和林宛月也正好过一岁生日,三个寿星一起过,家里别提有多热闹。 傍晚六点,林小华准时关上了店门,并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陈雪儿已经将最大的包间收拾出来,圆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红烧肉油光发亮,清蒸鲈鱼眼睛凸起,白灼虾红艳诱人,还有林建军年轻时最爱的梅菜扣肉和酿豆腐。 “蛋糕到了吗?”陈雪儿一边摆筷子一边问。 “到了,在冰箱里放着呢。”林小华从厨房端出一盘翠绿的青菜,“爸呢?” “在楼上给云松和宛月换衣服呢,说今天是小寿星,得穿漂亮点。”陈雪儿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正说着,楼梯传来脚步声。林建军一手抱着一个孩子走了下来。一岁的林云松穿着红色小唐装,林宛月则是一身粉色旗袍,两个小家伙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胸前都别着“生日快乐”的徽章。 “我们的小寿星来啦!”陈雪儿赶紧迎上去,接过女儿。 林小华看着父亲精神矍铄的样子,心里暖暖的:“爸,您今天气色真好。” 林建军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头发,笑道:“六十岁的人了,哪还有什么气色。倒是这两个小家伙,越长越俊了。” 十个月大的小女儿林宛茹坐在婴儿车里,看到哥哥姐姐被众人围着,急得直蹬腿,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哎呀,我们宛茹吃醋了。”林小华赶紧把小女儿抱起来,在她肉嘟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再过几个月就是你的生日,爸爸也给你买漂亮衣服。” 八点整,生日宴正式开始。林小华小心翼翼地将蛋糕端上桌,三层蛋糕最上面插着数字“60”的蜡烛,下面两层则分别写着“云松1岁”和“宛月1岁”。 “来,先给老寿星唱生日歌。”陈雪儿提议道。 在欢快的生日歌声中,林建军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烛光映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慈祥。 “爸,该吹蜡烛了!”陈雪儿赶紧提醒道。 林建军深吸一口气,正要吹灭蜡烛,林宛月突然也凑过来:“爷爷!爷爷!” 林建军瞬间明白了,“好,咱们三个寿星一起吹。”林建军笑着将两个小家伙抱起来,三人一起对着蜡烛吹去。 烛光熄灭的瞬间,包间里响起热烈的掌声。林建军同时抱起林云松和林宛月,两个小家伙竟然异口同声地说:“爷爷生日快乐!” 林建军愣住了,随即眼眶泛红:“哎哟,我的乖孙孙,都会说这么长的话了!” 林小华和陈雪儿也惊喜地对视一眼。陈雪儿赶紧拿出手机记录下这珍贵的时刻。 “帽子!帽子!”林云松指着桌上的生日帽喊道。 林小华连忙给父亲和两个孩子戴上生日帽。十个月的林宛茹看到后,急得在婴儿车里扭来扭去,伸手要去抓哥哥的帽子。 “啊!啊!”小女儿急得直叫唤。 “哎呀,忘了我们的小公主了。”林小华反应过来,赶紧也给林宛茹戴上一顶小号的生日帽。林宛茹这才满意地安静下来,小手不停地摸着帽子上的绒毛。 看到这一幕,林云松和林宛月立刻不干了,伸着手要爸爸抱。林小华只好一手一个抱起双胞胎,陈雪儿则抱着小女儿,一家五口挤在一起,包间里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正当大家准备动筷子时,林建军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志明?”林建军接通电话,“什么?你们到门口了?” 林小华和陈雪儿面面相觑。林建军已经快步走向门口:“小华,快去开门,你六叔来了!” 林小华连忙放下孩子跑去开门。门外站着西装笔挺的韩志明和他的妻子王萍,两人手里都提着精美的礼盒。韩志明身后还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正从后备箱取行李。 “六叔!六婶!你们怎么来了?”林小华惊喜地叫道。 韩志明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听说你爸六十大寿,我们特意从省城赶来的。”他转头对司机说,“小李,你去镇上宾馆住下,明天早上再来接我们。” 王萍笑着补充:“本来想给你爸个惊喜,结果路上堵车,到这个点才到。” 林建军已经迎了出来,两个老友紧紧拥抱在一起。 “老韩啊老韩,你这把年纪了还玩突然袭击!”林建军拍着韩志明的背,声音有些哽咽。 韩志明松开手,上下打量着老友:“六十岁的人了,精神头还这么足!”他从妻子手中接过一个精美的袋子,“知道你好这口,特意带了两瓶五粮液。” 林建军眼睛一亮:“还是你懂我!快进来,正好开席!” 王萍把另一个袋子递给林小华:“这是给云松和宛月,还有宛茹买的玩具和零食。”她探头看到包间里的场景,“哟,这么热闹!”\"、 包间里,陈雪儿已经添了两副碗筷。林建军迫不及待地打开五粮液,就要给韩志明倒上。 “等等,”韩志明拦住他,“先看看我给寿星带了什么礼物。”他从内袋掏出一个红绒盒子,打开后是一对精致的玉镯,“这是和田玉,给你和嫂子的。” 林建军连连摆手:“这太贵重了,不能收。” “六十大寿一辈子就一次,必须收下。”韩志明坚持道,转头看向林小华,“小华,你说是不是?” 林小华笑着点头:“爸,六叔一片心意,您就收下吧。” 林建军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玉镯,招呼道:“那咱们就开席吧,边吃边聊!” 王萍注意到三个孩子头上的生日帽,好奇地问:“今天不止一个寿星啊?” 陈雪儿笑着解释:“巧了,云松和宛月也是今天生日,刚好和爸同一天。” “这么巧!”王萍惊喜地拍手,立刻从包里掏出两个红包,蹲下身递给双胞胎,“来,爷爷奶奶给的红包,祝小寿星们健康成长!” 林云松和林宛月乖巧地接过红包,在王萍脸上亲了一下。 王萍站起身,眼中满是羡慕:“要是我们家小勇也能生对双胞胎多好,我这当奶奶的肯定天天笑得合不拢嘴。” 韩志明给自己和林建军斟满酒,举杯道:“来,先祝建军哥心想事成!身体健康!” 碰杯声中,林建军一饮而尽,满足地咂咂嘴:“好酒!” 林小华也给陈雪儿和自己倒上了酒。陈雪儿则贴心地给三个孩子各盛了一小碗长寿面。 “吃面要吸得长长的,这样才会长命百岁哦。”王萍教双胞胎吃面的方法,两个孩子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用筷子卷着面条,逗得大人们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韩志明和林建军已经微醺,开始回忆年轻时的趣事。 “记得咱们在县城修铁路那会儿不?”韩志明拍着桌子说,“建军哥为了追嫂子,天天往医务室跑,装病!” 林建军老脸一红:“胡说什么呢!我那会儿是真胃疼!” 王萍笑着插话:“得了吧,后来秀兰姐跟我说,你胃疼还专挑她不上工的时候疼。” 包间里再次爆发出一阵笑声。林小华给两位长辈斟满酒,好奇地问:“爸,您和妈还有这么浪漫的故事呢?” 林建军摆摆手:“那会儿年轻,不懂事。”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温柔起来,显然陷入了美好的回忆。 另一边,王萍正逗着林宛茹玩。小女儿被她逗得咯咯直笑,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门牙。 “雪儿,你们带孩子真有耐心。”王萍羡慕地说,“我们家小勇整天忙工作,到现在连媳妇都没有,不知道我啥时候才有孙子。” 陈雪儿温柔地看着三个孩子:“其实带孩子也累,但看到他们一天天长大,那种幸福感是什么都换不来的。” 夜深了,三个孩子已经在旁边的沙发上睡着了。林小华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六叔,六婶,今晚就住这儿吧。”林小华提议道。 韩志明摆摆手:“不用麻烦,我们订了镇上的宾馆。” “那怎么行!”林建军坚决地说,“大老远来给我过生日,哪能住宾馆?必须住家里!” 见老友如此坚持,韩志明只好答应。林小华和陈雪儿连忙上楼收拾客房,王萍则细心地给三个熟睡的孩子盖上毯子。 一切安排妥当,林建军和韩志明还坐在餐桌旁小酌。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位老人身上,勾勒出他们不再挺拔的轮廓。 “志明啊,咱们认识多少年了?”林建军突然问道。 韩志明想了想:“四十五年了,我那会儿才十三岁。” “时间好快……”林建军感叹道,“一转眼,你也要当爷爷了。” 韩志明举起酒杯:“为咱们的儿孙满堂,干杯!” 两只酒杯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个特别的夜晚,六十年的岁月,三代人的亲情,几十年的友情,都融入了这杯酒中,醇厚而绵长。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一十五) 破格 七月的早晨,在西城县宾馆的院子里,省政协主席刘勇从黑色奥迪车上迈下来,白衬衫的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抬头看了看宾馆主楼上悬挂的“热烈欢迎省政协领导莅临指导”的红色横幅,微微点了点头。 “刘主席,这边请。”西城县政协主席陈洪正快步迎上来,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黑色西装,显得格外正式。 刘勇笑了笑,拍了拍陈洪正的肩膀:“老陈啊,这么热的天还穿这么厚实,辛苦了。” 陈洪正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刘主席百忙之中来我们西城指导工作,是我们的荣幸。” 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椭圆形的会议桌周围已经坐满了人。刘勇带着省政协党组班子成员入座主位,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坐在对面的省委组织部部长韩志明身上。韩志明今年五十八岁,头发略显花白,但眼神锐利如鹰,他微微向刘勇点头示意。 “开始吧。”刘勇对陈洪正说道。 陈洪正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汇报材料。他的手指有些颤抖,翻了几页才找到开头。 “尊敬的刘主席、韩部长,各位省政协领导,我代表西城县委县政府,汇报我县政协的联村帮扶工作情况……” 陈洪正的声音起初有些发紧,但随着汇报的深入,他逐渐找回了自信。他详细介绍了县政协机关帮扶清溪镇田禾村的各项举措和成效,特别是产业发展方面的突出成绩。 “……目前全村已发展生猪养殖数量在150头以上的养猪大户10户,养牛20头以上的养牛大户9户,全村累计养殖生猪3000余头,肉牛500余头……”陈洪正说到这里,声音提高了八度。 刘勇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轻轻点着太阳穴,看似漫不经心,但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陈洪正。当陈洪正汇报到消费帮扶的具体数据时,刘勇突然坐直了身体,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个数字。 “……帮群众取得了实实在在的产业收入。”陈洪正最后总结道,合上文件夹,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他偷偷瞥了一眼刘勇的表情,发现对方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刘勇将手中的钢笔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陈主席的汇报很全面啊。”刘勇开口道,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特别是产业帮扶这块,数据详实,成效显着。”他说着,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韩志明,“韩部长,你觉得呢?” 韩志明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确实不错。西城县政协的帮扶工作抓得实,落得细,特别是能够因地制宜发展特色产业,这个思路很好。” 刘勇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对了,我记得前不久省委赵书记特别表扬了一篇报道,叫什么来着……”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击着额头。 陈洪正立刻接话:“是《谢玉民的增收账》,我们县政协科教文卫委员会主任林小华写的。” “对,就是这篇!”刘勇一拍桌子,声音提高了几分,“赵书记在省委常委会上都提到了,说这篇文章写得好,既有事实又有思考,反映了基层干部真心实意为群众办事的精神面貌。”他说着,目光炯炯地看着韩志明,“韩部长,这样有见解、有想法的干部,是不是应该打破常规,尽快提拔重用啊?”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刘勇和韩志明之间来回移动。韩志明神色不变,但眼神明显锐利了几分。他缓缓点头:“刘主席说得对。优秀干部确实应该及时使用。”他转向坐在角落的西城县委书记文尚武,“文书记,你们县委对林小华同志有什么培养计划?” 文尚武此时后背已经微微见汗,他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人事问题上,更没想到省里两位大佬会同时关注一个科级干部。他迅速调整坐姿,声音略显紧张:“报告刘主席,韩部长,县委确实在考虑林小华同志的新岗位……我们准备让他担任西江镇党委书记,在基层继续历练。” 刘勇突然笑了,笑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响亮。他摇摇头:“文书记啊,你这个想法还是太保守。”他站起身,在会议室里踱了几步,“我们党向来不拘一格用人,要勇于打破年龄思维和资历思维。林小华同志如果能在西江镇干出政绩,”他停下脚步,直视文尚武的眼睛,“你们西城县党委要尽快将其纳入党政班子中。我和韩部长这样的老干部,才能放心地退休,把党的事业交到年轻一辈人手中啊。”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会议室里的干部们面面相觑,有人偷偷交换着眼色。韩志明神色严肃地点点头:“刘主席的指示非常重要。文书记,你们要认真落实。” 文尚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站起身,声音坚定:“请刘主席、韩部长放心,西城县党委一定尽快落实领导要求,做好青年干部培养工作。” 会议结束后,干部们三三两两地走出会议室。文尚武快步追上刘勇和韩志明,低声说道:“刘主席、韩部长,关于林小华同志的事……” 刘勇摆摆手打断他:“文书记,用人是你们县委的职责,我们只是提个建议。”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文尚武一眼,“不过,优秀干部的成长速度,往往能反映一个地方的政治生态啊。” 韩志明在一旁补充道:“对了,那个林小华,今年多大年纪?” “马上二十七岁,韩部长。”文尚武迅速回答。 “年轻有为啊。”韩志明点点头,“刘主席说得对,该破格就要破格。” 与此同时,在会议室外的走廊上,林小华正焦急地等待着。他是被陈洪正叫来准备补充材料的,却意外听到了关于自己的讨论。 “小林!”陈洪正从会议室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一把拉住林小华的手,“好消息啊!刘主席和韩部长都在夸你呢!” 林小华推了推眼镜,有些茫然:“夸我?” “你那篇《谢玉民的增收账》,省委赵书记都表扬了!刘主席当场建议要破格提拔你!”陈洪正压低声音,“文书记已经表态了,准备让你去西江镇当党委书记!” 林小华只觉得一阵眩晕,后背瞬间被汗水浸透。他结结巴巴地说:“这……这太突然了...我……” “别我我我的了!”陈洪正拍拍他的肩膀,“赶紧回去准备准备,这是天大的机会!记住,到了西江镇一定要干出成绩来,刘主席说了,干得好就直接进县领导班子!”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自己两年前刚被派到田禾村帮扶时的情景,想起村民谢玉民第一次拿到养殖收入时激动的泪水,想起自己熬夜写《谢玉民的增收账》时的每一个字句…… “陈主席,请您转告领导,我一定不负重托。”林小华的声音渐渐坚定起来。 当天晚上,西城县委小会议室里,文尚武召集了几位核心班子成员开碰头会。 “今天刘主席和韩部长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文尚武环视众人,“关于林小华的任命,大家有什么意见?” 新任组织部长李建民犹豫了一下:“文书记,按惯例,乡镇党委书记一般要从副书记或镇长岗位上提拔,林小华现在只是县政协科教文卫委员会主任,直接提党委书记,会不会……” “惯例是人定的,就能由人改。”文尚武打断他,“省里两位主要领导都发话了,我们还在犹豫什么?”他敲了敲桌子,“明天就上常委会,尽快通过任命。” 散会后,文尚武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县城的夜景。手机突然响起,是市委组织部的老同学打来的。 “老文啊,听说你们县的林小华被省里大佬看中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好奇。 文尚武笑了笑:“消息传得真快。刘主席和韩部长确实很欣赏他。” “你小子运气好啊,手下出这么个干部,省里都记你一功。”老同学半开玩笑地说。 挂断电话,文尚武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清楚,林小华的快速提拔既是一个机会,也是一场考验。如果林小华在西江镇表现出色,自然皆大欢喜;但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他这个县委书记也难辞其咎。 第二天一早,林小华被叫到了文尚武的办公室。县委书记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书法作品。文尚武正在批阅文件,见林小华进来,放下笔示意他坐下。 “小林啊,省领导对你的评价很高。”文尚武开门见山。 林小华坐得笔直:“感谢组织培养,我一定继续努力。” 文尚武仔细观察着这个年轻人。林小华虽然紧张,但眼神坚定,举止得体,确实比同龄人显得沉稳许多。 “组织上准备让你去西江镇担任党委书记,你有什么想法?”文尚武直接问道。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文书记,我深知自己资历尚浅,但如果组织信任我,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负重托。” 文尚武点点头:“西江镇情况比较复杂,经济发展滞后,信访问题突出。你去了之后,要尽快熟悉情况,打开局面。”他停顿了一下,“省里领导很关注你,这对你既是动力,也是压力啊。” “我明白。”林小华郑重地点头,“我会用实际工作成绩来回报组织的信任。” 一周后,西城县委常委会通过了林小华的任命。这个打破常规的人事变动,在西城县官场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有人说林小华是遇到了贵人,有人说他写的那篇文章确实打动了领导,还有人说这背后可能有更复杂的政治考量。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一十六) 破冰者 七月的西江镇,闷热得像个蒸笼。党委会议室里,老旧空调发出嗡嗡的噪音,却驱散不了空气中的凝重。何仁慧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党委班子成员。 “同志们,”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沙哑,“今天是我最后一次以党委书记的身份主持这个会议。”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连空调的噪音似乎都变小了。何仁慧的目光最终落在右手边的年轻人身上——林小华,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年轻人。 “根据县委决定,”何仁慧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些,“林小华同志将接任西江镇党委书记一职。”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位党委委员交换着眼神,有人皱眉,有人摇头。何仁慧注意到财政所长李成林嘴角那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林小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何仁慧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比她小十四岁的年轻人,才二十六岁零九个月,真的能担起西江镇这个重担吗? “我在西江镇工作这一年多来,感谢各位的大力支持。”何仁慧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虽然还有很多工作没来得及完成……” 她的目光扫过墙上“勤政为民”的标语,又看了看窗外镇政府大院停着的那排公车。每一辆车都代表着一个党委成员的特权,这是西江镇不成文的规矩。 “希望各位今后继续配合林书记的工作,确保西江镇的稳定发展。”何仁慧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着内心的复杂情绪。 会议结束后,何仁慧收拾着办公室里的个人物品。透过窗户,她看到林小华正和镇长刘仁华、财政所长李成林站在院子里说着什么。刘仁华皱着眉头,李成林则一脸不屑。而林小华——那个年轻人背挺得笔直,手势坚定有力,完全不像个刚上任的新手。 “何书记,\"办公室门口,组织委员王丽探头进来,\"车准备好了,送您去县里。” 何仁慧点点头,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她工作了一年多的办公室。墙上还挂着她亲手写的“为民务实”四个大字。她突然有种预感,这个办公室很快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猜对了。 当天下午,林小华就把党委班子成员和站办所长召集到了会议室。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老烟枪像往常一样吞云吐雾。林小华走进去,二话不说打开了所有窗户。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我有个决定要宣布。”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年轻的书记,等待他的“新官上任三把火”。 “我在县政协工作时就了解到,”林小华停了会儿,“我们西江镇有15辆公车,其中7辆是党委班子成员专用,每年光维修保养使用费用就高达四十多万。” 财政所长李成林嗤笑一声:“林书记,哪个乡镇不是这样?工作需要嘛。” 林小华没理会他的插话,继续说道:“从明天开始,我们只保留两辆公车供党委政府应急使用,其余13辆全部卖掉。” 这句话像炸弹一样在会议室炸开。 “什么?”副镇长张建军猛地站起来,“那我们下乡怎么办?” “可以坐客运班车,或者租车。”林小华平静地回答,“费用比养车便宜得多。” “胡闹!”李成林拍案而起,“你知道别的乡镇怎么笑话我们吗?连个车都没有,还谈什么发展经济?” 林小华的目光直视李成林:“李所长,你是财政所长,应该比谁都清楚镇里的财政状况。去年我们的‘三公’经费超支了多少?” 李成林语塞,脸色变得难看。 “还有,”林小华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叠纸,“这是各位的手机话费报销单。从下个月开始,所有公务手机上交,每人每月150元话费补贴,超出部分自理。”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有人小声嘀咕:“才150?连流量都不够用……” “电信公司会为我们定制套餐,”林小华解释道,“足够日常工作使用。” “林书记,”镇长刘仁华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这些改革是不是太激进了?要不要先请示县里?” 林小华摇摇头:“刘镇长,中央三令五申要压缩‘三公’经费,我们只是在执行上级政策,不需要特别请示。” 会议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走出会议室时,李成林故意撞了一下林小华的肩膀,低声说:“年轻人,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林小华只是微微一笑:“李所长,明天记得把车钥匙交到办公室。” 第二天清晨,当镇政府的工作人员陆续上班时,发现大院里的公车少了一大半。十三辆车整齐地停在大门外,每辆车前挡风玻璃上都贴着“待售”的字样。 “听说昨晚林书记连夜联系了县城的二手车商。”党政办的小张神秘兮兮地对同事说。 上午九点,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伙计来到镇政府。这就是县城有名的二手车商孙大顺。 “林书记,”孙大顺搓着手,一脸谄笑,“您这批车我都看过了,虽然年头不短,但保养得不错。我出这个数——”他在计算器上按下一个数字。 林小华看了看,摇头:“太低了,至少再加两万。” “林书记,您这……”孙大顺苦着脸,“现在二手车市场不景气啊。” “那就算了,”林小华转身要走,“我联系市里的拍卖行。” “别别别!”孙大顺赶紧拉住他,“就按您说的价!” 交易很快完成。当孙大顺的手下开始一辆辆把车开走时,镇政府大院里站满了看热闹的工作人员。有人摇头,有人窃窃私语,更多人则是满脸震惊。 “真是吃错药了,”孙大顺一边数着车钥匙,一边嘀咕,“别的乡镇恨不得公车加倍,这位倒好,上任第一天就卖车。” 林小华听到了,但假装没听见。他转身对财政所长李成林说:“李所长,卖车款直接入账,记在‘其他收入’科目下。” 李成林阴沉着脸点点头。 当天下午,县委书记文尚武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秘书匆匆走进来。 “文书记,西江镇出新闻了。”秘书递过一份简报。 文尚武看完,猛地站起来:“这个林小华,动作够快的啊!”他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突然拍板:“马上通知常委,一小时后开紧急常委会!” 常委会上,文尚武把西江镇卖公车的简报传阅给每位常委。 “同志们,”文尚武敲着桌子,“看看西江镇的做法!我们整天喊压缩‘三公’经费,结果一个刚上任的年轻干部就给我们上了一课!”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我提议,”文尚武斩钉截铁地说,“全县各镇各部门立即开展公车清理,除保留一两辆必要车辆外,其余全部拍卖!县委办牵头成立公车管理办公室,统一调配使用。” 组织部长犹豫道:“文书记,这是不是太急了?很多单位会有意见……” “有意见?”文尚武冷笑,“那就让他们来找我谈!” 常委会最终一致通过了文尚武的提议。第二天,西城县委下发《关于规范公务用车管理的紧急通知》,一场席卷全县的公车改革正式拉开序幕。 一周后,林小华正在办公室审阅文件,电话响了。是县委书记文尚武亲自打来的。 “小林啊,”电话那头,文尚武的声音透着亲切,“你这次可是给我们西城县争光了!市委孙书记专门打电话表扬了我们的公车改革,说要在全市推广呢!” 林小华谦虚地说:“文书记,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别谦虚了,”文尚武笑道,“对了,省纪委调研组下周要来考察,你准备一下汇报材料。” 挂断电话,林小华长舒一口气。他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仅剩的两辆公车。一辆是七座的商务车,用于集体公务;一辆是普通的轿车,供紧急情况使用。 镇长刘仁华敲门进来,态度明显比之前恭敬了许多:“林书记,这是各村对公车改革的反馈意见,大多数表示支持。” 林小华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刘镇长,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早就看不惯我们干部一人一车、招摇过市的做派了。” 刘仁华尴尬地笑了笑:“是,是。不过……李成林那边……” “他怎么了?” “他昨晚在饭桌上说,您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不了多久。”刘仁华压低声音,“他还说,已经联系了县里的一些领导……” 林小华的目光锐利如刀:“让他去联系吧。我倒要看看,在中央三令五申的情况下,谁敢为超标公车开绿灯!” 一个月后,西城县公车改革的经验在全市推广。又过了半个月,省里下发文件,要求各地参照西城县做法,推进公车管理改革。 何仁慧在县政协办公室里看到这份文件时,不禁想起那个她曾经怀疑过的年轻人。她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西江镇党委书记办公室的号码。 “小林书记,”她笑着说,“看来我当初看走眼了啊。” 电话那头,林小华的声音依然平静:“何主席,改革才刚刚开始。” 挂断电话,林小华拿起桌上最新的一份文件——《关于西江镇村级财务公开实施方案》。 窗外,西江镇的田野一片翠绿,几个村民骑着摩托车从镇政府门前经过,对着院子里仅剩的两辆公车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一十七) 田间点名册 星期一早晨七点五十分,西江镇党委书记林小华已经站在了镇政府大门口。他手里攥着一本机关花名册。初夏的晨风带着稻田的清香拂过他的面颊,却吹不散他眉间的凝重。 “滴答、滴答,”镇政府门口的钟面指针缓缓移动,林小华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又抬头望向空荡荡的镇政府大院。八点整,本该是机关干部上班的时间,可除了门口值班室打着哈欠的老张头,院子里竟不见一个人影。 “张师傅,平时都这个点上班吗?”林小华走到值班室窗前问道。 老张头慌忙掐灭手里的烟,局促地站起来:“林、林书记……这个……大家一般八点半左右……” 林小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站在大门口等待。他的目光扫过镇政府斑驳的外墙和角落里堆积的落叶,这些都是长期缺乏管理的迹象。作为刚调任一周的镇党委书记,他原想先熟悉情况再开展工作,但眼前这一幕让他不得不提前行动。 八点十分,终于有两个年轻干部骑着摩托车驶入大院。看到站在门口的林小华,两人明显愣了一下,慌忙下车。 “林书记早!”走在前面的小伙子紧张地打了招呼。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林小华翻开名册。 “我是农业办的王伟,他是民政办的李明。”小王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们……我们没迟到吧?” 林小华在名册上做了标记:“没迟到,很好。”他看了看手表,“不过按规定应该是八点上班。” 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低着头快步走向办公楼。林小华继续站在门口,像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八点半,陆续有干部三三两两地到来,看到书记亲自“站岗”,有人加快脚步,有人则假装没看见,慢悠悠地晃进大楼。 九点整,林小华合上花名册。120人的机关,实到不足80人。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党政办公室。 “立即通知召开全体干部例会,十分钟后在礼堂集合。”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党政办主任老周擦了擦额头的汗:“林书记,这个……可能有些人下乡了……” “下乡?”林小华冷笑一声,“我看了上周的工作安排,今天没有下乡任务。发通知吧。” 五分钟后,qq工作群里炸开了锅。又过了十分钟,二十多名干部匆匆赶到礼堂。林小华站在主席台上,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台下交头接耳的干部们。会场渐渐安静下来。 “请大家把手机关机或调至静音。”林小华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我想问问各位,知不知道机关上班时间是几点?” 台下鸦雀无声。 “八点!”林小华突然提高了声音,“可今天八点,120人的机关只有2人到岗!”他拍了下桌子,“我们镇上的老百姓几点起床?六点!甚至更早!如果他们来政府办事,要在门口等多久?” 会场里有人开始不安地扭动身体。林小华走到台前,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迟到可能有很多原因。但我想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我们拿着纳税人的钱,该给他们什么样的服务?”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从明天开始,我每天会在镇政府门口点名。迟到的干部,不罚款,不批评——”他故意拉长声调,“就请他们去帮集镇附近的留守老人干一天农活。老人什么时候满意了,什么时候回机关上班。” 会场顿时一片哗然。农业办主任张大勇忍不住站起来:“林书记,这……这不合适吧?我们是国家干部,怎么能……” “怎么不能?”林小华打断他,“干部就不能劳动了?毛主席说过,劳动最光荣。还是说张主任觉得干农活丢人?” 张大勇涨红了脸,悻悻地坐下。 “就这么定了。”林小华合上笔记本,“散会。” 第二天早晨七点四十分,林小华已经站在了镇政府门口。与昨天不同的是,今天门口多了一张桌子和一个签到本。镇长刘仁华也提前到了,站在林小华身边。 “林书记,真要这么干?”刘仁华小声问,“会不会太……” “刘镇长,”林小华看着陆续到来的干部,“你觉得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这些八点半才露面的‘父母官’?” 刘仁华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八点整,林小华开始点名。最终,有20名干部迟到,其中包括昨天提出异议的张大勇。 会议室里,20名迟到干部坐立不安。林小华看了看名单:“李娟、王芳两位女同志,听说你们孩子还小?” 两名女干部惊讶地抬起头。李娟小声说:“是的林书记,我女儿刚满一岁,昨晚发烧……” “今天处理完手头紧急工作,你们可以弹性下班。”林小华在名单上做了标记,然后看向其他人,“剩下18位,带上草帽和水壶,十分钟后大院集合。\" 张大勇猛地站起来:“林书记!我今天约了县里领导谈项目!” “哪个领导?什么项目?”林小华平静地问。 “是……是农业局的王副局长,谈蔬菜基地的事……” 林小华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王局长,我是西江镇林小华。对,有个事跟您商量下…… ”简短通话后,他放下手机,“王副局长说可以改期。张主任还有问题吗?” 张大勇哑口无言,颓然坐下。 十分钟后,18名干部戴着草帽,提着水壶站在大院中央,引来不少围观群众。林小华和刘仁华也换上了便装和胶鞋。 “出发。”林小华简短地命令道。 一行人步行来到镇政府后面的一片玉米地。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几位白发老人正在地里弯腰除草。看到这么多干部过来,老人们直起腰,疑惑地张望。 “老人家!”林小华快步走到一位驼背老人面前,“我们是镇政府的,今天来帮您干农活。” 老人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你们都是干部……” 林小华扶住老人:“老人家,这些年轻人上班迟到,今天特地来劳动锻炼。”他转向干部们,“每人负责两垄地,把杂草除干净。开始吧!” 干部们面面相觑,不情愿地下到地里。张大勇站在田埂上不动,林小华走过去递给他一把锄头:“张主任,需要我示范吗?” 在众人注视下,张大勇只得接过锄头。林小华和刘仁华也拿起工具,开始熟练地除草。汗水很快浸透了他们的衬衫。 一位老太太颤巍巍地走到林小华身边:“书记啊,这么热的天,别干了……” 林小华抹了把汗:“老人家,您天天这么干,我们干一天算什么?”他提高声音,“知道农民几点下地吗?五点!我们八点上班还迟到,对得起这些供养我们的老百姓吗?” 地里除草的干部们动作渐渐认真起来。张大勇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他笨拙地挥舞锄头,不小心铲倒了一株玉米苗,慌忙蹲下去扶正。 “不是那样弄的。”旁边一位老人走过来,耐心地示范,“要这样,轻轻提起来,根部培点土……”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两个卖菜回来的妇女站在田埂上小声议论:“这个新书记是动真格的啊。” “听说他是本地人,知道老百姓的苦。” “早该这么治治这些官老爷了!” 中午时分,林小华宣布休息。干部们瘫坐在树荫下,个个面色通红,手上起了水泡。老人们端来凉茶,干部们羞愧地接过,连声道谢。 “感觉如何?”林小华问张大勇。 张大勇捧着粗瓷碗,声音沙哑:“林书记,我……我知道错了。我父亲也是农民,可我……” “下午继续。”林小华拍拍他的肩膀,“记住今天的感觉。” 傍晚收工时,干部们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老人们感动地拉着他们的手:“明天别来了,太辛苦了……” “老人家,”林小华大声说,“今后谁要是对来办事的群众态度不好,我就还让他来干活,直到群众满意为止!” 围观的群众中爆发出掌声。一个中年汉子高声说:“林书记,这才叫为人民服务!” 回镇政府的路上,18名干部沉默地走着,但眼神已经与早晨不同。张大勇主动走到林小华身边:“林书记,蔬菜基地的事,我想再跟您汇报一下思路……” 一周后,西江镇政府的上班纪律焕然一新。早晨八点,所有干部都已到岗;办事窗口前,工作人员笑脸相迎。来办低保的老李头惊讶地发现,以前要跑三趟的事,这次十分钟就办妥了。 “同志,能不能……给我倒杯水?”老李头试探地问。 “当然可以!”工作人员立刻起身,“您稍等,我马上给您倒。” 一个月后,县政协副主席何仁慧到西江镇考察。走进宽敞明亮的办事大厅,看到工作人员热情专业的服务,她惊讶地问随行的刘镇长:“这是……原来的那批人?” 刘仁华笑了:“人还是那些人,作风不一样了。” 何仁慧特意约见了林小华。听完他的“田间点名册”做法后,何仁慧若有所思:“小林啊,你这个办法……很有创意。不过……” “何书记,”林小华坦然道,“我知道有些同志觉得这办法太‘土’。但我觉得,干部只有真正了解群众的辛苦,才能发自内心地为他们服务。” 林小华望向窗外绿油油的稻田:“因为我父亲也是一个农民。他常跟我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这话,我一直记着。” 何仁慧站起身,紧紧握住林小华的手:“好一个‘田间点名册’!希望你能保持这份初心。”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一十八) 门当户对的爱情 星期六的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省委家属大院的餐厅里。韩志明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难得准时下班回家吃晚饭。妻子王萍正将最后一道清蒸鲈鱼端上桌,鱼身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冒着腾腾热气。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王萍笑着问,眼角浮现出细小的纹路。 韩志明接过妻子递来的碗,叹了口气:“连续开了三天会,总算把干部调整方案定下来了。再不回来,你该以为我住办公室了。” 两人相视一笑,这难得的家常时光让他们都放松下来。王萍夹了一块鱼腹肉放到丈夫碗里:“尝尝,今天市场来的新鲜货。” 筷子刚碰到鱼肉,门铃突然响了。 “这个点谁会来?”王萍疑惑地站起身,韩志明也皱起眉头。作为省委组织部长,他早已习惯了私人时间被打扰,但周六晚上登门拜访确实少见。 王萍打开门,惊讶地看到儿子韩小勇站在门外,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孩。女孩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宽松的淡蓝色连衣裙,腹部明显隆起。王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女孩的肚子上,职业敏感让她立刻判断出至少有五个月身孕。 “妈,这是薛海燕,我女朋友。”韩小勇的右手不自然地摸了摸后颈,“我们……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 薛海燕微微低头,脸颊泛红:“阿姨好。”她的声音轻柔。 王萍的视线在儿子和女孩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那隆起的腹部上。她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进来吧,正好在吃饭。” 韩志明已经站在了客厅中央,目光沉稳地打量着来人。韩小勇对上父亲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爸,这是海燕。” “先吃饭吧。”韩志明简短地说,转身走向餐厅,但王萍注意到丈夫的背影比平时僵硬了几分。 餐桌上,王萍又快速炒了几个菜。薛海燕看着满桌菜肴,小声对韩小勇说:“你妈妈手艺真好。” “我妈是省医院外科主任,平时忙得脚不沾地,难得下厨。”韩小勇笑着回答,却没注意到薛海燕听到“省人民医院”时眼中闪过的异样。 韩志明给薛海燕夹了一筷子青菜:“小薛在哪里工作?” “我在省城第一幼儿园当老师。”薛海燕回答,手指轻轻摩挲着碗边,“教小班。” “老师好啊,教书育人。”王萍笑着说,目光却不自觉地又瞟向薛海燕的肚子。 薛海燕似乎察觉到了,脸颊更红了。韩小勇见状,放下筷子:“爸,妈,海燕怀孕了,五个月……是我的孩子。”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韩志明的筷子停在半空,王萍则瞪大了眼睛。 “你们……认识多久了?”王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韩小勇深吸一口气:“一年前认识的。那天我骑自行车上班,在中山路口被海燕的摩托车撞了。”他卷起裤腿,露出小腿上一道明显的疤痕,“这就是当时留下的。” 薛海燕急忙补充:“都是我的错,我赶着去幼儿园,没注意红灯。”她的声音充满歉意,“那天有交警在场,判了我全责。但交警看我是老师,就让我先去上班,说下午再去医院处理。” 王萍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是不是去年六月份?小勇腿上的伤口……是我缝的!” 韩小勇点点头:“对,就是那次。妈你缝完就去开会了,没见到海燕。她下午请假来医院找我,还带了亲手做的饭菜。”说到这里,他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之后几天,她每天都来,带的饭菜比医院食堂好吃多了。” “所以你那时候总说‘朋友送的’……”王萍恍然大悟,随即又疑惑地看向薛海燕,“等等,我觉得你有点面熟……” 薛海燕也微微皱眉:“阿姨,我好像也在哪里见过您……” 韩志明轻咳一声,打断了她们的回忆:“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饭后,王萍坚持送薛海燕到小区门口。夜风微凉,薛海燕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王萍:“阿姨,我想起来了!您是省人民医院的王副院长!去年我们幼儿园组织急救培训,是您来讲的课!” 王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难怪觉得你眼熟。那天培训完你还问了我几个关于儿童急救的问题,对吧?” 薛海燕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惊讶和欣喜。但随即,她的表情又变得复杂起来:“那……韩叔叔是……” 王萍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温和地说:“小勇没告诉你他父亲的工作?” “他只说是一般公务员……”薛海燕的声音越来越小,突然瞪大眼睛,“等等,韩志明...省委组织部长韩志明?”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小区门口。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威严的中年男人的脸:“海燕,上车。” “爸?”薛海燕惊讶地叫道,“你怎么……” 薛明义——省城最大的房地产企业明义集团的董事长——冷冷地扫了王萍一眼:“这位是?” 王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你好,我是韩小勇的母亲。” 薛明义的表情瞬间变了,他迅速下车,伸出手:“原来是韩夫人,久仰久仰。我是薛明义,海燕的父亲。” 王萍与他轻轻握手,感觉到对方掌心微微出汗。薛明义转向女儿:“怎么不早说?韩部长的公子,你这孩子……” 薛海燕咬着下唇:“爸,你不是反对我和小勇在一起吗?” “胡说什么!”薛明义声音突然提高,又立刻压低,“年轻人自由恋爱,我怎么会反对?”他转向王萍,脸上堆满笑容,“韩夫人,改天一定登门拜访韩部长,两个孩子的事……好说,好说。” 目送奔驰车远去,王萍站在原地,眉头微蹙。她太熟悉这种突然转变的态度了——自从韩志明当上组织部长后,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笑脸。 回到家,韩志明正在书房看文件,韩小勇在厨房洗碗。王萍走进书房,关上门:“老韩,你知道薛海燕是谁的女儿吗?” 韩志明头也不抬:“明义集团的薛明义,刚才刘厅长给我打电话了。” “什么?”王萍惊讶地瞪大眼睛,“刘厅长怎么会……” “薛明义直接打电话问他确认我的身份。”韩志明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不让小勇透露家庭背景了吧?” 厨房里,韩小勇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薛海燕发来的消息:“我爸同意我们在一起了!他说下周要请你们全家吃饭!” 韩小勇看着手机屏幕,却没有预期中的喜悦。他想起刚才父亲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薛明义突然转变的态度,心里涌起一阵不安。 与此同时,奔驰车内,薛明义正兴奋地打着电话:“老刘啊,多亏你告诉我!省委组织部长的公子……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龟婿啊!”他拍着大腿,“我们新拿的那块地,审批一直卡在规划局……这下有戏了!” 薛海燕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她突然开口:“爸,我和小勇是因为相爱才在一起的。” 薛明义挂掉电话,不以为然地摆摆手:“爱不爱的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他父亲是韩志明!你知道全省多少干部的前程都握在他手里吗?”他兴奋地搓着手,“这下好了,明义集团进军省城的计划终于有指望了!” 薛海燕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突然感到一阵心慌。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韩小勇时,他躺在医院病床上还对她微笑的样子;想起他不知道她身份时,带她去街边小店吃十块钱一碗的牛肉面;想起他认真地说“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别的”时的眼神…… 而现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回到省委家属大院,韩志明站在窗前,望着城市的万家灯火。王萍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在想什么?” “我在想,”韩志明缓缓说道,“小勇知道薛海燕的身份吗?” 王萍愣了一下:“你是说……” “明义集团这两年扩张迅速,但风评不太好。”韩志明抿了一口茶,“强拆、违规用地...纪委那边已经收到不少举报。” 王萍倒吸一口冷气:“你是担心……” “我只是担心小勇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被利用。”韩志明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更担心有人想通过这层关系,在我这里打开缺口。” 楼下,韩小勇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父母卧室的灯光。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不散他心中的迷雾。他掏出手机,看着薛海燕发来的笑脸表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不知该如何回复。 两个年轻人的纯真爱情,正被卷入一场他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权力与利益的漩涡中。而这场因意外碰撞开始的缘分,又将如何在这场身份揭晓后的博弈中继续?未来将会揭晓答案。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一十九) 当省纪委突然到访 星期二早晨九点整,西江镇镇政府的院子里一片忙碌。林小华站在办公楼前,不时抬手看表,又抬头望向大门方向。他今天特意换上了那件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林书记,人都到齐了。”镇长刘仁华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六名党委班子成员,每个人都穿着正装,神情严肃。 林小华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站成两排,注意精神面貌。”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位不到三十岁的镇党委书记虽然年轻,却在短短两个星期内赢得了全镇上下的尊重。 就在四十分钟前,林小华接到县委书记文尚武的紧急电话。省纪委刘正平书记带着考察组没有按原计划先去县委听汇报,而是从石城县县城提前下高速路直奔西江镇来了,还是石城县县委郑书记给他透露的消息,提醒他提前做好准备,免得到时混乱。 “林书记,要不要准备些材料?”副镇长张明凑过来小声问道。 林小华摇摇头:“不用,该准备的早就准备好了。”他的目光沉稳,看不出丝毫慌乱。自从去年推行公车改革以来,他就预感到会有上级来考察的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是省纪委刘书记亲自带队。 九点四十五分,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林小华整了整领带,深吸一口气。五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镇政府大院,为首的是一辆奥迪a6,车牌是省城的。 车刚停稳,副驾驶上就跳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干男子,快步走到后排打开车门。一只锃亮的皮鞋踏出车门,接着是笔挺的黑色西裤。省纪委书记刘正平迈步下车,他约莫五十岁出头,身材挺拔,面容严肃,目光如炬。 林小华立即迎上前去:“刘书记好,欢迎您来西江镇考察指导工作!” 刘正平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眉头微微挑起:“你就是林小华?”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 “是的,刘书记。我是西江镇党委书记林小华。”林小华不卑不亢地回答,随即侧身介绍道:“这是我们镇党委班子成员。” 刘正平的目光在整齐列队的干部们身上扫过,微微点头,与每个人握手。当握到镇长刘仁华时,他问道:“你们镇的公车改革,具体是谁负责的?” 刘仁华看了一眼林小华,回答道:“是林书记亲自抓的。” 刘正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重新打量起林小华:“年轻人有魄力。走,带我去看看你们的成果。” 林小华引领刘正平一行向礼堂走去,路上简要汇报了西江镇的基本情况。他注意到刘书记的秘书小陈正在后面小声打电话,想必是在向县委通报行程。 礼堂里,全镇近百名镇村干部早已等候多时。见领导们进来,全场立即起立鼓掌。刘正平径直走向主席台,不等主持人开口,就拿起话筒。 “同志们,我今天来西江镇,就是想亲眼看看你们的公车改革。”他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西江镇的做法在全省开了先例,为多年来的公车顽疾开了一剂良方。”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刘正平抬手示意安静:“具体的情况,还是请林小华同志来介绍吧。” 林小华接过话筒,环视全场。他注意到考察组成员都拿出了笔记本,县委书记文尚武不知何时也赶到了,正坐在后排。这个场景让他心跳微微加速,但他很快稳住了情绪。 “各位领导,同志们。”林小华的声音清晰有力,“西江镇的公车改革始于半个月前。当时我们镇有公务用车15辆,每年养护费用高达40多万元。” 他点击遥控器,投影仪上显示出改革前后的对比数据:“经过调研,我们发现实际工作需要的车辆不超过2辆。于是我们拍卖了13辆闲置公车,收回资金104万元,同时每年节约运维费用40多万元。” 刘正平突然插话:“拍卖过程中有没有遇到阻力?” 这个问题直指要害。林小华坦然回答:“有。首先是部分领导干部觉得没车没面子,其次是司机岗位的调整问题。”他顿了顿,“我们一方面加强思想教育,一方面合理安排司机转岗。最重要的是领导班子带头不用公车,我自己下乡调研都骑摩托车。” 台下响起一阵轻笑,气氛轻松了些。林小华继续道:“改革后,我们建立了严格的公车使用制度。每辆车安装gps,使用需提前申请,事由、里程、油耗全部公开透明。” 刘正平边听边记,不时点头。林小华见领导感兴趣,又介绍了配套推行的机关作风改革。 “公车改革只是个开始。”林小华的声音渐渐提高,“我们发现,群众反映最强烈的是‘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于是我们推出了‘微笑服务’和‘一站式办理’,还制定了‘迟到干部下乡劳动’等制度。” 说到这里,他点击播放了一段视频。画面中,几名穿着白衬衫的干部正在田间插秧,汗流浃背却笑容满面。旁边老农手把手教他们农活技巧,场面温馨。 “这是上个星期我们组织的‘换位体验’活动。”林小华解释道,“迟到的干部不再只是扣奖金,而是要去帮农民干一天活。效果出乎意料,不仅改善了干群关系,干部们也更理解农民的辛苦了。” 视频播放完毕,礼堂里响起热烈掌声。刘正平放下笔,带头鼓掌。 “林小华同志,”刘正平拿过话筒,“你刚才说的这些,正是我们纪委收到信访反映最多的问题。”他的声音有些激动,“没想到在西江镇,你们不仅找到了症结,还开出了这么有效的‘药方’。” 考察组的成员们交换着眼色,低声讨论。县委书记文尚武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朝林小华点了点头。 刘正平站起身:“今天的调研很有收获。省纪委会尽快研究,把这些好做法在全省推广。”他转向林小华,“年轻人,好好干!我们需要更多像你这样敢想敢干的干部。” 会议结束后,刘正平又实地查看了镇政府的办公环境和公车管理台账。临走时,他握着林小华的手说:“希望下次见面,是在全省经验交流会上。” 送走考察组,林小华长舒一口气。镇长刘仁华兴奋地拍着他的肩膀:“林书记,这下我们西江镇要出名了!” 林小华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可能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下午,林小华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党政办小张匆匆进来,手里拿着当天的省报:“林书记,快看!” 报纸头版下方赫然是一行大字标题:《西江镇:小改革带来大变化》,整整两个版面详细报道了西江镇的改革经验,还配发了评论员文章。 林小华正看得入神,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筒里传来县委书记文尚武的声音:“小林啊,看到今天的省报了吗?” “正在看,文书记。” “好,很好!”文尚武的声音透着喜悦,“刘书记回去后专门在省委常委会上表扬了你。省里决定在全省推广西江镇的经验。”他顿了顿,“对了,县政府正好有个副县长的空缺,县委班子讨论后,决定推荐你接任。” 林小华握电话的手微微一颤:“文书记,这……我资历尚浅……” “资历不是问题。”文尚武打断他,“现在就需要你这样有想法、有闯劲的年轻干部。好好准备一下,组织上很快会找你谈话。” 挂断电话,林小华走到窗前,望着镇政府大院。两个星期前他刚到这里时,院里停满了公车,干部们迟到早退成风,群众怨声载道。如今,院里只剩下必要的两辆车,干部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手机震动起来,是县政协主席陈洪正发来的短信:“看到报道了,干得漂亮!记得当初我跟你说的话吗?改革要从一点一滴做起。” 林小华微笑着回复:“永远铭记您的教诲。” 放下手机,他深吸一口气。副县长……这个位置意味着更大的平台,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他想起刘正平书记临别时的话,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改革的道路还很长,但至少,他已经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二十) 玫瑰与真相的午后 周六的午后,阳光透过西江镇老街的梧桐树叶,斑驳地洒在林家饭店的玻璃门上。饭店里人声鼎沸,十几张桌子坐满了食客,空气中弥漫着红烧肉、糖醋排骨和清蒸鱼的香气。 “小华,三号桌的红烧鱼好了没?客人催了!”陈雪儿从厨房探出头来,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脸颊被灶火烤得通红。 “马上好!”林小华系着干净整洁的围裙,熟练地将刚出锅的红烧鱼装盘。尽管已经当上了西江镇党委书记,他依然保持着每周六来店里帮妻子做菜的习惯。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多年的老手。 表嫂刘晓梅在一旁切着配菜,笑着打趣道:“谁要是吃了咱们书记亲自做的菜,将来肯定也能当大官!” 林小华摇摇头,嘴角挂着无奈的笑:“表嫂又开玩笑了。做菜也好,当官也罢,关键是要做些对别人有意义的事情。”他端起红烧鱼,大步走向三号桌,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让您久等了,这是我们店的招牌红烧鱼,请慢用。”\"= 就在林小华刚放下盘子时,饭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黑色西裤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约莫二十五六岁,梳着整齐的短发,面容清秀,手里还捧着一束鲜艳的红玫瑰。 “请问,陈小雪老师是住在这里吗?”年轻人环顾四周,声音温和有礼。 林小华擦了擦手,走上前去:“是的,不过小雪这会儿在楼上午休。您是?” “我叫黄晓明,是西江镇中心小学的语文老师,和小雪老师是同事。”年轻人微微欠身,目光真诚,“今天冒昧来访,是想……”他略显羞涩地举起手中的玫瑰,“想向小雪老师表达我的心意。” 林小华挑了挑眉,正想说什么,这时林小丽和林小珊从里屋走了出来。黄晓明的目光立刻被林小丽吸引住了——她今天穿着淡黄色的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黄晓明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这位是?”黄晓明有些失态地问道。 林小华轻咳一声:“这是我姐姐小丽,那位是小珊。”他转向姐妹俩,“这位黄老师是来找小雪的,小珊,你去楼上叫小雪下来吧。” 林小珊点点头转身上楼,黄晓明的视线却还停留在林小丽身上。林小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目光。 不一会儿,小雪揉着眼睛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看起来刚刚睡醒。 “黄老师?你怎么来了?”小雪看到黄晓明,明显愣了一下。 黄晓明立刻回过神来,快步走到小雪面前,双手捧着那束玫瑰:“小雪老师,我……我一直很喜欢你。今天鼓起勇气来向你表白。”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却异常炽热,“这束玫瑰代表着我的心意,希望你能接受。” 饭店里的食客们都被这一幕吸引了注意力,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小雪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就在这尴尬的时刻,黄晓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 “抱歉,我接个电话。”他快步走出饭店,站在门外接起了电话。 饭店里,林建军正好从后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调料。他经过门口时,无意中听到了黄晓明的通话内容。 “……宝贝,我知道……亲爱的,别生气嘛……我晚上就回去陪你……”黄晓明压低的声音中满是亲昵。 林建军摇摇头走进店里,大声说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大街上就‘宝贝’‘亲爱的’叫个不停,也不知道避避嫌!” 小雪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建军叔,你说谁呢?” “就外面那个小伙子啊,”林建军指了指门外的黄晓明,“刚才听他打电话,叫得可亲热了,‘宝贝’‘亲爱的’……” 小雪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快步走到门口,正好听到黄晓明最后一句:“……好了亲爱的,晚上见,爱你。” 黄晓明挂断电话,转身看到小雪站在门口,立刻又换上了那副深情款款的表情:“小雪老师……” “够了!”小雪的声音颤抖着,眼中噙着泪水,“黄晓明,你在学校里对我死缠烂打,说什么只喜欢我一个人,结果呢?你刚才在和谁打电话?‘宝贝’‘亲爱的’?”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引得饭店里的客人都安静下来。 黄晓明的脸色变了变:“小雪,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小雪把玫瑰用力扔到了门外的大街上。鲜红的花瓣在撞击中散落一地,像是被撕碎的心。“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了!请你离开!” 黄晓明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了恼怒:“陈小雪,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天仙吗?我追你是看得起你!”他的声音突然拔高,面目狰狞,与刚才温文尔雅的样子判若两人。 林小华见状立刻走上前,挡在小雪前面:“黄老师,请你注意言辞。如果不消费的话,就请你离开我的饭店。” 黄晓明冷笑一声:“哼,一个破饭店有什么了不起的?陈小雪,你给我等着!”说完,他狠狠瞪了小雪一眼,转身大步离去,临走时还故意踩了几脚地上的玫瑰花。 小雪的肩膀开始颤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陈雪儿赶紧上前抱住她:“别哭别哭,为这种人不值得。” 林小华转身对店里的客人说:“抱歉各位,一点小插曲,打扰大家用餐了。今天每桌送一份水果拼盘,算是赔礼。” 客人们纷纷表示理解,有人还安慰小雪:“姑娘,这种人早点看清是好事。” “就是,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这种货色。” 林小丽递过纸巾:“小雪姐,擦擦眼泪吧。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你伤心。” 小雪接过纸巾,哽咽着说:“我不是为他伤心……我是气自己怎么这么傻,差点就相信他了……” 林建军拍拍她的肩膀:“丫头,这不是你的错。这种人最会装了,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林小华倒了杯温水递给小雪:“喝点水,平静一下。记住,真正喜欢你的人,不会同时和别人暧昧不清。” 陈雪儿拉着小雪坐下:“来,尝尝我刚做的点心,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 小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接过点心咬了一小口。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其实……”小雪低声说,“他在学校就总是找各种理由接近我,给我送零食,帮我批改作业……我还以为他是真心的……” 林小丽撇撇嘴:“我看他一进门就盯着我看,眼神恶心死了。这种人就是见一个爱一个。” 林小珊点头附和:“就是,刚才他还一直偷看小丽姐和我呢,被我发现好几次。” 林小华叹了口气:“这种人品有问题的人,就算条件再好也不能要。小雪,你还年轻,总会遇到真正对你好的人。” 陈雪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楼上两个小家伙该醒了吧?听到动静别吓着了。” 小雪这才想起自己照看的两个孩子,赶紧擦了擦眼泪:“我去看看他们。”她快步上楼,不一会儿,一手抱着一个孩子下来了。林云松和林宛月刚睡醒,小脸红扑扑的,好奇地打量着大人们。 看到两个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容,小雪的心情好了许多。她亲了亲林宛月的小脸蛋:“还是小孩子最单纯,不会骗人。” 林小华从她怀里接过林云松,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所以说啊,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有些人就像包装精美的糖果,拆开一看,里面早坏了。” 陈雪儿端来一盘刚出锅的小笼包:“来,都吃点东西。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温馨的氛围渐渐驱散了刚才的不愉快。小雪看着关心自己的家人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大家……”她轻声说,“有你们真好。” 林小丽调皮地眨眨眼:“小雪,下次再有这种人,我帮你把关!我可是火眼金睛!” 大家都笑了起来,饭店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门外的玫瑰花瓣被风吹散,而门内,真正的亲情与关爱却如同陈年的美酒,愈久弥香。 林小华看着重新展露笑颜的小雪,心中暗自决定:作为兄长,他要更加关心这个善良的姨妹,不让她再受到伤害。而那个叫黄晓明的人,他也会多加留意——毕竟,一个镇党委书记,总有些办法让品行不端的人收敛一些。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二十一) 利益味道浓厚的晚宴 七月的最后一天,省城笼罩在闷热潮湿的空气中。薛明义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钟楼饭店高耸的尖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今天是薛明义精心策划多日的好日子——与未来亲家韩志明一家的正式会面。 “明义,领带。”妻子阮小月递来一条深蓝色暗纹领带,上面别着那枚他只在最重要场合才会佩戴的钻石领带夹。 薛明义接过领带,对着镜子熟练地打结。镜中的男人五十出头,鬓角微白,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如鹰。“小月,你说韩志明这人怎么样?”他突然问道。 阮小月正在整理珍珠耳环,闻言停下动作:“听海燕说,是个很朴实,没有官架子的人,平时对家人要求很严格。”她顿了顿,“不过咱们女儿都怀孕六个月了,他们再不表态,我这心里……” “放心,”薛明义系好领带,转身握住妻子的手,“今天就把这事定下来。我们薛家的女儿,还能让他们白占了便宜不成?” 上午十点,薛明义已经坐在钟楼饭店最大的包间“帝王厅”里。包间装修极尽奢华,水晶吊灯下,一张可供二十人就餐的红木圆桌锃亮如镜。他翻看着菜单,眉头微蹙。 “薛总,您看这些菜还满意吗?”饭店经理弓着腰,脸上堆满笑容。 “黄牛肉要现切的,不要冷冻的。”薛明义用指尖敲了敲菜单,“还有这个白火石汆汤,必须用西城本地的肉菜,别拿省城的糊弄我。” “是是是,食材都是昨晚专车从西城运来的。”经理连连点头,“我们还特意请了安城来的李师傅主厨,他做的西城菜绝对地道。” 薛明义点点头,示意经理退下。他转头对坐在一旁的兄长薛明海说:“大哥,我打听过了,韩志明和他的妻子在省里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今天咱们要注意姿态,一定要把海燕的婚事敲定了。” 薛明海抽着雪茄,眯着眼睛吐出一口烟圈:“放心,我知道分寸。不过……”他压低声音,“海燕那丫头肚子都那么大了,他们还能不同意?” “难说,”薛明义冷笑一声,“现在的人,不见兔子不撒鹰。我们的那个城中村改造项目,要是能搭上关系……” 正说着,阮小月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盒:“酒拿来了,你表哥说这是珍藏版的五粮液,市面上买不到的。” 薛明义打开盒子,六瓶晶莹剔透的白酒整齐排列,瓶身上烫金的“五粮液”三个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好,有这个,事情就成了一半。” 下午六点四十五分,薛明义一家已经在包间等候。薛海燕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绞在一起,显得很紧张。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宽松的淡蓝色连衣裙,却仍掩不住微微隆起的腹部。 “坐直了,别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薛明义皱眉道,“记住,等会别急着说话,看我的眼色行事。” 薛海燕咬了咬下唇,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韩小勇发来的消息说他们已经到了饭店楼下。 六点五十八分,包间的门被推开。韩志明走在最前面,他身材中等,穿着朴素的深灰色西装,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身后跟着他的妻子王萍,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性,以及他们的儿子韩小勇——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年轻人。 “领导!欢迎欢迎!”薛明义立刻起身,脸上堆满笑容,快步迎上去握住韩志明的手,“路上辛苦了!” 韩志明笑着摇头:“薛总太客气了,叫老韩就行。”他的目光扫过包间,微微挑眉,“这地方……太破费了。” “哪里哪里,应该的!”薛明义拉着韩志明入座,“这位就是嫂子吧?真是年轻漂亮!小勇也是一表人才啊!” 王萍礼貌地微笑点头,目光却一直关注着坐在角落的薛海燕。两个年轻人已经悄悄交换了眼色,韩小勇甚至偷偷比了个“v”字手势,惹得薛海燕抿嘴一笑。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薛明义已经喝得满面红光,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大:“领导,小勇和海燕年纪都不小了,他俩的婚事,您看……” 韩志明放下筷子,正要开口,包间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子匆匆走进来,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抱歉,会议刚结束。”年轻人向韩志明点头致意,“韩六叔,我没迟到太久吧?” 薛明义举到半空的酒杯突然僵住了。六叔?他猛地转头看向韩志明,后者正微笑着起身:“小华来了,正好。薛总,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侄子,西城县西江镇的党委书记。”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薛明义和薛明海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随即脸上的表情像变魔术一样从惊讶转为热情。 “哎呀!林书记!久仰久仰!”薛明义几乎是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小华面前,双手握住对方的手,“早就听说西江镇有位年轻有为的书记,没想到这么年轻!快请坐!” 林小华礼貌地抽回手,脸上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薛总客气了,我今天只是作为六叔的陪客来蹭顿饭。” “什么蹭饭!林书记能来是我们的荣幸!”薛明海也凑过来,亲自为林小华拉开椅子,“服务员!再加几个招牌菜!” 薛海燕看着父亲和伯父突然转变的态度,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她悄悄在桌下握住了韩小勇的手,后者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指。 重新落座后,酒桌上的氛围完全变了。薛明义不再提婚事,而是不断向林小华敬酒:“林书记这么年轻就主政一方,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啊!” 林小华举杯浅尝辄止:“薛总过奖了,都是组织培养。” “哎,我听说西江镇那个生态园区项目进展不错?”薛明义眼睛发亮,“我们明义集团在生态建筑方面很有经验……” 韩志明轻咳一声,打断了薛明义的话:“薛总,今天咱们主要是聊聊孩子们的事。” “对对对!”薛明义如梦初醒,但眼神仍不时瞟向林小华,“韩部长,您看两个孩子的婚事……” 王萍这时开口了,声音温和但坚定:“薛总,我们很尊重孩子们的选择。但婚姻是大事,我们希望他们考虑清楚。” 薛明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王院长这话说的……两个孩子感情这么好,海燕又……”他的目光扫过女儿的腹部,意有所指。 林小华突然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韩部长,纪委那个紧急文件需要您今晚过目,我们可能得早点回去。” 韩志明会意地点头:“是啊,公务在身。”他转向薛明义,“薛总,今天感谢盛情款待。关于孩子们的婚事,我们改天再详谈如何?” 薛明义急了:“这……这才刚开始啊!”他一把拉住韩志明的手,“韩部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看城中村改造项目,我们明义集团很有兴趣……” “爸!”薛海燕突然站起来,脸色苍白,“您能不能别这样?”她的声音颤抖着,“我和小勇的事,不是生意!” 包间里一片寂静。韩小勇连忙起身扶住薛海燕:“海燕,别激动……” 薛明义脸色阴沉下来:“小孩子懂什么?坐下!” “不!”薛海燕甩开韩小勇的手,眼泪夺眶而出,“我受够了!你们把什么都当成交易!”她抓起包包,转身冲出包间。 “海燕!”韩小勇追了出去。 包间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林小华率先起身:“韩部长,我去看看孩子们。”说完也离开了。 韩志明深深看了薛明义一眼,叹了口气:“薛总,我们改天再谈吧。”他拉起妻子的手,“王萍,我们走。” 薛明义呆立在原地,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已经空了。阮小月在一旁低声啜泣,而薛明海则阴沉着脸猛吸雪茄。 “怎么会这样……”薛明义喃喃自语。 薛明海冷笑一声:“明义啊,你一点都不淡定,到嘴的鸭子飞了。” 与此同时,饭店大堂里,薛海燕靠在韩小勇肩上哭泣。林小华站在不远处,默默注视着这对年轻人,眼神复杂。 “小华,”韩志明走过来,拍拍林小华的肩膀,“今天辛苦你了。” 林小华摇头:“六叔,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连孩子的婚事都要变成利益交换?” 韩志明望着玻璃门外省城璀璨的夜景,长叹一声:“这就是现实啊,小华。但我们要记住,有些东西,比利益更重要。”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二十二) 订单里的希望 八月的西江镇,晨光熹微。林小华站在镇政府大院的梧桐树下,抬手看了看腕表——八点十五分。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雨后的泥土芬芳。今天是个大日子,他整理了一下浅蓝色衬衫的领口,又摸了摸公文包里那份已经翻看过无数次的协议文本。 “林书记,礼堂那边都准备好了。”党政办干部小李匆匆跑来,把会议程序文件送给了他。 林小华点点头,目光越过镇政府的大门,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那山脚下,是一万两千亩桑园和一万五千亩土豆田,是全镇三万三千多乡亲们的命根子。一个月前他刚调任西江镇党委书记时,就被那满山遍野的绿色震撼,但很快,丰收后的滞销问题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走吧,别让客商们等急了。”林小华迈开步子,皮鞋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想起上周在仓库看到的场景——堆积如山的蚕茧散发着淡淡的腥味,老农蹲在角落抽着旱烟,眼神空洞。那一刻,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镇礼堂前已经停了几辆黑色轿车,车身上还挂着晨露。林小华一眼就认出了县政协主席陈洪正的座驾,还有那辆挂着市里牌照的商务车——秦龙丝绸有限公司的车。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推开礼堂的大门,热闹的交谈声扑面而来。主席台上,鲜红的横幅已经挂好:“西江镇订单农业签约仪式”。台下前几排坐着西装革履的企业代表,后面是各村村干部,有的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有的还保持着下地时的打扮——沾着泥点的胶鞋和洗得发白的工装。 “林书记来了!”有人喊了一声,会场顿时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他,有期待,有怀疑,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的希冀。 林小华快步走向主席台,与已经到场的陈洪正握手。这位六十出头的老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小华啊,今天可就看你的了。” 九点整,签约仪式正式开始。林小华站在发言台前,环视会场。阳光透过礼堂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斑。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麦克风的放大下回荡在整个礼堂: “各位领导、各位企业家朋友、同志们,大家上午好!今天,我们齐聚一堂,共同见证西江镇产业发展的重要时刻……”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手指轻轻点击笔记本电脑,投影仪将一组数据投映在幕布上:亩桑园,张蚕种,年产72吨鲜茧;亩土豆,年产4500吨;还有魔芋、茶叶等共计5000亩。数字是冰冷的,但背后是无数个日日夜夜,是农民们弯腰劳作的汗水,是滞销时无助的叹息。 “由于缺乏稳定的农产品销售渠道,我们的优质农产品常常卖不上好价钱。”林小华的声音微微发颤,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黝黑的面孔,“但今天,这个局面将从此被改变!” 掌声如雷。坐在第一排的秦龙丝绸董事长赵传奇微微颔首,这位五十多岁的企业家两鬓斑白,但眼神锐利如鹰。他身旁的东宝食品加工总经理刘芳正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烫卷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签约环节开始,林小华与四家企业代表轮流在协议上签字。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每签完一份,台下就爆发出一阵掌声。当最后一份协议签署完毕时,赵传奇主动走向发言台。 “作为企业代表,我想说几句心里话。”赵传奇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他没用讲稿,双手撑在讲台两侧,“我们秦龙丝绸建厂二十年,最头疼的就是原料不足。工人们三班倒的设备,常常只能开一班。”他转身指向林小华,“是林书记三顾茅庐,带着桑叶样品和茧子质量报告来找我们,这份诚意打动了我们。” 坐在后排的小店村村支书韩志云悄悄抹了抹眼角。这位六十多岁的老支书手上布满老茧,此刻正紧紧攥着膝盖上的鸭舌帽。他想起去年冬天,自己带着两卡车茧子跑遍周边县市,最后不得不半价处理的经历。 县政协主席陈洪正致辞时,林小华注意到副县长王兆林正在认真拍照。这位分管农业的副县长才三十出头,是县里最年轻的班子成员,此刻他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市县政协将继续发挥桥梁作用,让更多农产品走出大山,让更多企业找到优质原料!”陈洪正的话掷地有声。他说话时总喜欢做手势,此刻正挥舞着右手,袖口的纽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会议结束已近中午,但最重要的环节才刚刚开始。五辆中巴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向小店村,林小华坐在首辆车里,向赵传奇介绍沿途的桑园。车窗外,成片的桑树在微风中摇曳,偶尔能看到戴着草帽的农妇在田间劳作。 “这一片都是采用新品种,叶子又大又厚。”林小华指着窗外,语气中带着掩不住的自豪,“去年我们请省里的专家改良了种植技术,蚕茧的丝长平均提高了200米。” 赵传奇凑近车窗,眼睛发亮:“这样的原料,我们求之不得啊!” 车队在一片开阔地停下。这里是小店村的标准化桑园示范基地,三千亩桑树整齐排列,犹如绿色的海洋。村支书韩志云早已在地头等候,他穿着沾满泥巴的胶鞋,小跑着迎上来。 “林书记!签约定下来了吗?”韩志云的声音有些发抖,粗糙的大手在衣襟上擦了又擦,才敢与领导们握手。 林小华握住老支书的手,用力点了点头:“成了!秦龙公司包销咱们村全部蚕茧,价格比市场价高15%。” 韩志云愣在原地,沟壑纵横的脸上先是难以置信,而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他突然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紧紧攥在手里,泪水砸在干燥的土地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太好了……太好了……”老人反复念叨着,声音哽咽,“娃娃们的学费有着落了……”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赵传奇悄悄转过身,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刘芳快步上前扶起老支书,轻声说着什么;随行的记者们连忙调整镜头,记录下这感人的瞬间。 陈洪正走到林小华身边,望着远处劳作的村民,语重心长地说:“小华啊,这才是我们工作的意义。帮助农民把产品卖出去,卖出好价钱,比什么政绩都实在。” 林小华深深点头。他想起这半年来奔波的日日夜夜:第一次去市政协求助时的忐忑,连续三周往返市里与企业谈判的疲惫,村民质疑时的心酸……一切都值得了。 副县长王兆林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年轻的面庞因兴奋而泛红:“陈主席,林书记,这个模式太棒了!我要立即向郑县长和文书记汇报,争取在全县推广西江镇的产业发展经验。” 返程时,夕阳已经西斜。林小华坐在回镇的车上,手机不断收到各村支书的短信。他一条条回复着,心里的一大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车窗外,几个放学的孩子追逐打闹,他们的书包在背上欢快地跳动;田埂上,一对老夫妇扛着锄头往家走,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手机突然响起,是县农业局孙局长打来的电话。林小华接通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挂断电话,他对同车的小李说:“通知各村,明天上午九点开会。县里决定追加500万产业扶持资金,我们要扩大桑园种植规模!” 夜幕降临,镇政府大楼的灯光依然亮着。林小华伏案工作,窗外的蟋蟀声此起彼伏。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向墙上挂着的西江镇地图——那些曾经标记着滞销问题的红色图钉,明天就可以全部拔掉了。 而在十几公里外的小店村,韩志云正坐在自家院子里,借着昏黄的灯光计算着今年的预期收入。老伴端来热茶,小声问:“真的都卖出去了?” “卖出去了!”老支书的声音洪亮得吓了老伴一跳,“林书记说了,以后每年的价钱还能继续上涨!”他仰头望着满天繁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起身往屋里走,“我得给儿子打电话,让他别去广东打工了,回家养蚕!” 夜风轻拂过西江镇的田野,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希望的故事。明天,当太阳再次升起时,这片土地上的生活将翻开新的一页。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二十三) 雨过天晴的时候 八月的西江镇,干旱已久。立秋这天的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一场大雨不期而至。豆大的雨点砸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噼啪”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泥土芬芳。 林小华站在镇政府办公室的窗前,望着窗外如注的雨水,眉头微蹙。这场雨来得及时,却也让即将召开的村级财务公开大会变得不那么方便。他抬手看了看表——六点整,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三个小时。 “林书记,各村干部已经陆续到齐了。”镇长刘仁华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叠文件,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林小华转过身来,四十出头的他身材挺拔,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好,我们提前半小时开始。这场雨虽然解了旱情,但也让路不好走,早点结束让大家早点回去。” 刘仁华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听说小店村的韩志云也来了,就在楼下等着呢。” “韩志云?”林小华眉头一挑,“就是那个经常到省里和市里上访的老支书?” “对,就是他。六年前被撤职的那个。” 林小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在县政协工作时就听说过韩志云的事,一个被村民敬重的老支书,却因为财务问题被撤职,多年来一直上访申诉。 会议室里,二十个村的村干部已经坐得满满当当。林小华走上主席台时,原本嘈杂的会场立刻安静下来。他环视一周,目光在最后一排那个头发花白、腰板挺直的老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应该就是韩志云。 “同志们,”林小华的声音洪亮而坚定,“今天我们召开村级财务公开大会,就是要解决一个困扰西江镇多年的顽疾——村级财务不透明、村民知情权得不到保障的问题!” 台下响起一阵低声议论。林小华注意到韩志云的身体微微前倾,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刘仁华随后宣读了十二条村级财务公开条例,要求各村即日起核算近三年财务,县财政局将进行全面清查。当林小华再次讲话时,他的语气更加严厉:“近年来,村民对村级财务意见很大,反复上访,严重影响了党和政府在群众心中的形象!这次清查就是要还干部一个清白,给群众一个明白!” 话音刚落,会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林小华看到韩志云也在鼓掌,但动作迟缓,眼中含着复杂的情绪。 会议结束后,林小华特意在门口等候。当韩志云经过时,他主动伸出手:“老韩同志,久仰大名。” 韩志云显然没料到书记会主动打招呼,愣了一下才握住林小华的手。那只手粗糙有力,掌心布满老茧。“林书记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关于你的事,我有所耳闻。”林小华直视着老人的眼睛,“这次清查,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韩志云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眼中似有泪光闪动,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雨中。 三天后,县财政局会同镇财政所组成的五个核查组进驻各村。林小华特别指示:“小店村的账目要重点核查,尤其是六年前桑园项目的资金流向。” 核查工作进行得紧张而有序。林小华每天都会听取汇报,当听到小店村的核查遇到一些阻力时,他立即拨通了县财政局局长的电话:“老李,我听说有人打招呼让你们对小店村的核查‘适可而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书记,这个……确实有人递话……” “不管是谁递话,必须一查到底!”林小华的声音斩钉截铁,“出了事我来负这个责任!大不了把我这个书记撸了!” 第三天下午,核查结果终于汇总完毕。刘仁华亲自把厚厚一叠材料送到林小华办公室,脸色凝重:“林书记,问题比我们想象的严重。有八个村存在不同程度的账目问题,已经移交给纪委了。至于小店村……” 林小华接过材料,快速浏览着。当他看到关于韩志云的部分时,眉头越皱越紧。“果然如此!”他拍案而起,“立即叫叶文君过来!” 镇纪委书记叶文君匆匆赶到。林小华指着材料说:“你看这个韩志云,不仅没有贪污一分钱,反而自己垫了两万多!这是典型的诬告陷害!” 叶文君仔细阅读后也面露愤慨:“当年处理得太草率了!” “现在立刻做三件事,”林小华语速飞快,“第一,将核查结果在小店村公示;第二,恢复韩志云的村支书职务;第三,补发他六年的工资和村集体欠的两万多元。” 刘仁华又递上一份材料:“林书记,这是韩志云这些年的上访记录和生活状况。他妻子因为这事气得中风,现在半身不遂,儿子也因为这个污点找不到好工作……” 林小华的手微微发抖。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已经停歇的雨,深吸一口气:“明天一早,我亲自去小店村宣布这个决定。”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党政办干部小张探头进来:“林书记,韩志云在楼下,说要见您。” 林小华愣了一下:“让他上来吧。” 几分钟后,韩志云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个长长的红色物件。当看清那是什么时,林小华连忙起身相迎。 “林书记!”韩志云的声音哽咽,双手颤抖着展开那面锦旗,上面金灿灿地绣着“清正廉明,为民做主”八个大字。 “老韩同志,你这是……” 韩志云突然深深鞠了一躬,当他抬起头时,泪水已经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滚落。“林书记,六年了……整整六年啊!”他的声音嘶哑,“我韩志云对天发誓,从没拿过集体一分钱!可没人信我……没人信我啊!” 林小华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老人颤抖的双手:“老韩,组织上对不起你!” 韩志云摇着头,泪水打湿了衣襟:“不,是那些害人精的错!林书记,您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村里人当面叫我‘老支书’,背地里却有人说我是‘贪污犯’……我老伴因为这个病倒了,儿子在县城打工,对象都找不到好的……” 办公室外已经聚集了不少机关干部,有人开始偷偷抹眼泪。 林小华扶着韩志云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水:“老韩,组织上已经决定恢复你的职务,补发你这六年的工资和村里欠你的钱。” 韩志云的手一抖,水杯差点打翻。他睁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 “千真万确!”林小华斩钉截铁地说,“明天我就去村里宣布这个决定,还你清白!” 韩志云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起来,压抑了六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老人抽泣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韩志云才平静下来。他擦干眼泪,挺直腰板:“林书记,我韩志云今年六十二了,身体还行。只要组织需要,我一定把小店村带好!” 林小华郑重地点头:“老韩,我相信你!” 当韩志云离开时,走廊上的机关干部自发让出一条路,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很快掌声连成一片。老人不停地鞠躬致谢,眼中泪光闪动。 望着韩志云离去的背影,林小华对身边的刘仁华说:“联系电视台,明天去小店村的仪式要全程报道。一个被冤枉了六年的老支书,我们要让全镇全县都知道真相!”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林小华一行人来到小店村时,村委会门前已经聚集了上百名村民。当宣布恢复韩志云职务的决定时,现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老支书回来了!” “我就知道老支书是清白的!” “感谢林书记为我们做主!” 韩志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熟悉的面孔,声音哽咽:“乡亲们,今后我还是和以前一样,继续为大家服务!”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许多村民红了眼眶。 仪式结束后,林小华和韩志云并肩走在村道上。路边的桑树郁郁葱葱,那是六年前韩志云带领村民种下的。 “老韩,有什么打算?”林小华问道。 韩志云停下脚步,抚摸着一棵桑树的树干:“林书记,我想先把桑园重新搞起来。这些年荒废了不少,但根基还在。”他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还有村里的账目,我会一笔一笔理清楚,每月都向村民公开。” 林小华满意地点头:“好!需要镇上支持尽管提。” 走到村口时,韩志云突然说:“林书记,我老伴听说我要复职,今天早上居然能自己坐起来了!医生说这是奇迹……” 林小华拍拍老人的肩膀:“老韩,这不是奇迹。这是正义的力量,是真相的力量。” 回镇的路上,刘仁华感叹道:“林书记,这次清查真是及时雨啊。不仅解决了财务问题,还平反了韩志云的冤案。” 林小华望着车窗外绿油油的田野,轻声说:“老刘,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只要我们真心实意为他们办事,就一定能赢得他们的信任和支持。” 车子驶过一片水洼,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宛如一道小小的彩虹。雨过天晴,西江镇的空气格外清新。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二十四) 股价与婚事 清晨六点三十分,薛明义刚做完晨间拉伸,手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他皱了皱眉,拿起放在红木茶几上的镀金手机,屏幕上显示“财务部刘小雨”几个字正在跳动。 “薛总,不好了!”电话那头刘小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我们的股票开盘就跳水,已经跌了7%,而且还在继续下跌!” 薛明义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却异常平稳:“具体原因?” “市场传言……传言您和韩部长……”刘小雨支支吾吾。 “说清楚!”薛明义厉声打断。 “有照片显示上周您和韩部长在钟楼饭店吃饭,韩部长提前离席时脸色很难看。现在股民都在传城中村项目可能要黄……” 薛明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那天韩志明接到省里电话匆忙离开的场景,没想到竟被人拍下大做文章。“通知几个副总,半小时后召开紧急董事会。” 挂断电话,薛明义快步走向衣帽间。镜中的男人五十五岁,鬓角微霜,但身材保持得极好,一套定制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轮廓。 七点整,明义集团顶层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薛明义推门而入时,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他环视一周,董事们脸上写满了不安与质疑。 “各位早上好。”薛明义在主位落座,声音沉稳,“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股价异常波动的情况。” “薛总,”年过六旬的独立董事马国栋率先发难,花白眉毛下的眼睛锐利如鹰,“城中村项目是我们未来三年的核心,如果政商关系出了问题,我们必须重新评估风险。” “是啊薛总,”另一位董事附和道,“现在社交媒体上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您和韩部长闹掰了。那可是省里的一号工程啊!” 薛明义注意到副总董晓珊欲言又止的神情,微微点头示意她发言。 “我认为当务之急是稳定市场情绪,”董晓珊捋了捋头发,“建议立即召开新闻发布会,展示项目进展,同时……”她犹豫了一下,“可能需要一些更有力的举措来证明我们与政府的关系依然稳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明白她暗示的是什么——薛明义女儿薛海燕与韩志明儿子韩小勇拖了好久的婚事。 薛明义的手指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有力。“董副总说得对。公关部立即联系省城各大媒体,十点召开新闻发布会。马董事,麻烦您联系几位关系好的基金经理,私下沟通。”他站起身,目光如炬,“至于其他安排,我自有打算。” 九点五十分,明义大厦一楼的新闻发布厅已经挤满了记者。薛明义在后台整理发言稿时,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女儿”两个字。 “爸,我刚看到新闻……”薛海燕的声音透着担忧。 “别担心,爸爸会处理好。”薛明义柔声安慰,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今天不是要去医院复查吗?结果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医生暗示说……是个男孩,很健康。”薛海燕的声音低了下去,“就是太活跃了,踢得我昨晚没睡好。” 薛明义眼睛一亮:“好,很好。晚上回家吃饭,带上小勇。”他挂断电话,整了整领带,大步走向发布台。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薛明义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介绍了城中村改造项目的最新进展:“^我们的设计方案已经通过专家评审,预计下月就能开工。这是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的民生工程,明义集团必将全力以赴……” “薛董事长,”一位戴黑框眼镜的女记者举手提问,“有传言称您与胜利领导的关系紧张,这是否会影响项目推进?” 薛明义的笑容纹丝不动:“韩部长是我多年的好友,我们经常交流城市建设理念。上周的饭局只是他临时有公务,这种捕风捉影的猜测毫无根据。”他故意露出无奈的表情,“不过既然大家这么关心,我透露个消息——我女儿和韩部长的公子好事将近,到时候一定请各位喝喜酒。” 发布会结束,股价略微回升,但薛明义知道这还不够。他回到办公室,拨通了一个很少使用的号码。 “韩部长,是我,明义。”他的语气比平时谦和许多,“上次是我考虑不周,没体谅您的难处……是是是,我明白省里工作的重要性……” 电话那头韩志明的声音不冷不热,薛明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压低声音:“海燕今天去检查了,医生说孩子特别活泼……是个男孩,很健康。” 电话里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韩志明的妻子王萍抢过了电话:“老薛啊,海燕真的怀的是男孩?医生确定吗?” “千真万确,王姐。”薛明义心想事情有转机了,“海燕最近反应大,小勇照顾得很周到。对了,今晚我在家准备了便饭,您和韩部长有空吗?带上小勇一起。” “这……”王萍犹豫了一下,随即兴奋地说,“好好好,我们一定去!老韩晚上没安排!” 挂断电话,薛明义长舒一口气,按下内线:“小月,晚上有重要客人,准备家宴。”他停顿了一下,“只要两瓶95年的拉菲,不要其他酒。另外,不要安排任何外人。” 傍晚七点半,薛家别墅灯火通明。薛明义的妻子阮小月亲自监督厨房准备菜肴,精致的瓷器中盛着看似家常实则讲究的菜品——清蒸野生黄鱼、蟹粉狮子头、松茸炖鸡汤…… 门铃响起,薛明义亲自开门。韩志明一家三口站在门口,王萍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韩部长,王姐,快请进!”薛明义热情地握住韩志明的手,“小勇也来了,海燕在楼上,我让她下来。” “不急不急,”王萍笑容满面,眼睛却不住地往楼上瞟,“让年轻人多相处相处。” 餐桌上,两对夫妻推杯换盏,气氛逐渐热络。韩志明抿了一口红酒,慢条斯理地说:“老薛啊,城中村项目省里很重视,你们的设计方案我看过了,绿化率还可以再提高些。” “韩部长提得对!”薛明义立即接话,“我们已经让设计院修改方案,增加三个社区公园,绿化率能到35%。”他给韩志明斟满酒,“多亏您一直指导,不然我们哪想得到这么周全。” 与此同时,二楼薛海燕的卧室里,韩小勇正小心翼翼地贴在女友隆起的腹部,突然惊喜地叫道:“他踢我了!真的踢我了!” 薛海燕轻抚着男友的短发,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小勇,你真的想好了吗?我爸爸和你爸爸……” “别想那么多,”韩小勇抬头,年轻的脸上写满坚定,“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两家的关系。”他握住薛海燕的手,“我发誓会对你和孩子好,不管发生什么。” 楼下,酒过三巡,王萍终于忍不住切入正题:“老薛啊,海燕的肚子越来越明显了,两个孩子的事……” 阮小月适时地叹了口气:“是啊,海燕最近孕吐厉害,晚上睡不好,我看着心疼。” 韩志明放下筷子,神情严肃:“既然已经这样了,就尽快把证领了。婚礼可以从简,现在抓作风建设,不宜大操大办。” 薛明义心中一喜,面上却露出为难:“这……会不会委屈了小勇?” “有什么委屈的!”王萍拍板,“明天就让小勇请假,先把证领了。婚礼等孩子生下来再补办!”她压低声音,“再说,肚子大了穿婚纱也不好看……” 当晚十点,送走韩家三口后,薛明义独自站在书房落地窗前,望着城市的万家灯火。阮小月轻轻推门进来,递上一杯参茶。 “事情成了?”她轻声问。 薛明义点点头,啜了一口茶:“明天领证,股价应该能稳住。”他转身看向妻子,“只是委屈海燕了。” 阮小月叹了口气:“那孩子懂事,不会怪我们的。再说,她和小勇感情也不错。” 第二天一早,韩小勇就带着薛海燕去了民政局。两人穿着简单白衬衫,在红色背景前拍了结婚照。薛海燕看着结婚证上两人略显拘谨的笑容,突然红了眼眶。 “怎么了?”韩小勇紧张地问。 “没什么,”薛海燕抹去眼角的泪水,“就是觉得……好突然。” 下午,薛海燕独自来到韩家。王萍热情地拉着她的手坐下,突然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翠绿的翡翠镯子。 “这个给你,”王萍将镯子套在薛海燕纤细的手腕上,“这是小勇奶奶传给我的,现在该传给你了。” 薛海燕本能地想推辞:“阿姨,这太贵重了……” “还叫阿姨?”王萍佯装生气,“该改口了!” “……妈。”薛海燕轻声叫道,翡翠冰凉的触感贴着她的皮肤,沉甸甸的。 第三天开盘,明义集团的股价不仅止跌,还小幅上涨。薛明义在办公室看着电脑屏幕,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拿起手机,给女儿发了条信息:“晚上回家吃饭吧,带上小勇。” 放下手机,薛明义望向窗外。城中村改造项目的工地上,第一批机械已经进场。更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场危机暂时过去了,但他清楚,商海沉浮,永远不会有真正的风平浪静。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二十五) 田埂上的新生 八月的最后一天,西江镇小店村笼罩在一片闷热之中。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陈新军就已经蹲在自家稻田的田埂上,粗糙的手指拨弄着杂草。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下,在黝黑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闪亮的痕迹。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后背已经湿透了一大片。 “这鬼天气,比蒸笼还闷。”陈新军嘟囔着,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水,眼睛被咸涩的汗水刺得微微眯起。他脸上刻着常年劳作的皱纹,但眼神依然炯炯有神。 田里的稻穗已经开始抽穗,再过一个月就能收割了。陈新军盘算着,等收完稻子,正好赶上妻子生产,到时候他就能专心照顾月子。想到即将出生的孩子,他的手上,手上的动作也轻快了几分。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陈新军掏出一看,是妻子王远菊的号码。他心头一紧,急忙接通:“喂,远菊?” 电话那头传来妻子痛苦的呻吟:“新军……我肚子疼得厉害……怕是要生了……你快回来……” 陈新军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上来,他腾地站起身,连田埂上的镰刀都顾不上拿:“你坚持住!我马上回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往家跑,汗水浸透了全身也浑然不觉。王远菊今年已经四十九岁岁,属于高龄产妇,怀孕期间医生就一直叮嘱要特别注意。陈新军的心跳得厉害,仿佛要跳出胸膛。 跑到家门口时,陈新军看到母亲已经站在院门外张望。老人家满头白发,脸上皱纹密布,但动作却异常利索。 “妈!远菊怎么样了?”陈新军气喘吁吁地问。 “疼得厉害,羊水已经破了。”老母亲声音有些发抖,但强作镇定,“我找了老张的面包车,马上就到。你赶紧把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 陈新军冲进屋里,看到妻子蜷缩在床上,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王远菊看到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回来了……” “别怕,我们马上去医院。\"=”陈新军心疼地握住妻子的手,然后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早就准备好的婴儿衣物和小被子,又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取出里面的一叠现金。 这时,院外传来汽车喇叭声。陈新军小心翼翼地扶起妻子:“能走吗?” 王远菊点点头,咬着嘴唇站起来,但刚迈出一步就疼得弯下腰。陈新军二话不说,一把将妻子打横抱起,大步向外走去。 院子里,老张的面包车已经停好,车门大开。陈新军的母亲抱着一个包袱站在车旁,里面装着毛巾、红糖和换洗衣物。 就在陈新军抱着妻子准备上车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面包车后面。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的年轻男子快步走来。 “叔,这是怎么了?”来人正是陈新军的侄女婿林小华,小店村所在的西江镇党委书记。他不到三十,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样子,但眼神锐利。 “小华!”陈新军如见救星,“远菊要生了,我们正要去镇卫生院。” 林小华脸色一变,立即掏出手机:“我马上联系医院。”他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黄院长吗?我是林小华。我婶婶王远菊,高龄产妇,马上送到卫生院,请安排最好的医生准备接生。” 挂断电话,林小华帮陈新军把王远菊扶上车:“叔,你们先去,我处理完手头工作马上过去。” 面包车发动后,林小华又拨通了妻子的电话:“雪儿,婶婶要生了,正在去镇卫生院的路上。你赶紧过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镇卫生院距离小店村有二十多里路,虽然道路平坦,但陈新军还是觉得车子开得太慢。王远菊在后座痛苦地呻吟着,陈新军握着她的手,不停地安慰:“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此时,老母亲在家里数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陈新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稻田,心跳如鼓。他和王远菊结婚第二年就有了这个孩子,这个孩子肯定是全家人的宝贝,大家都会关心他。 三十分钟的车程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当面包车终于停在镇卫生院门口时,黄院长已经带着几名医生护士等在那里了。 “快!担架!”黄院长指挥着,几名医护人员迅速将王远菊抬上担架,推进了检查室。 陈新军想跟进去,被一名护士拦住:“家属请在门外等候。” 检查室里,医生们迅速为王远菊做了检查。黄院长眉头紧锁:“胎位不正,而且产妇年龄大,必须立即剖腹产。” 消息传到门外,陈新军脸色刷地变白:“剖腹产?难道说顺产就不行吗?” 这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传来,陈雪儿匆匆赶到。她是林小华的妻子,陈新军的侄女,二十六七岁左右,穿着淡蓝色连衣裙,圆脸上满是焦急:“叔叔,婶婶怎么样了?” 陈新军六神无主地把情况告诉她。陈雪儿听完,立即说:“叔叔,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医生怎么说就怎么做。签字吧,晚一分钟危险就多一分。” 陈新军看着手术同意书上那些可能出现的风险,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笔。陈雪儿握住他的手:“叔叔,相信医生,婶婶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在侄女的鼓励下,陈新军终于签下了名字。护士立即拿着同意书跑进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亮了起来。 陈新军瘫坐在长椅上,双手抱头,他坐在一旁默默流泪,陈雪儿搂着叔叔的肩膀轻声安慰。 约莫半小时后,林小华也赶到了医院。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片:“情况怎么样?” “正在手术。”陈雪儿简短地回答,然后转向丈夫,“你怎么来了?不是要检查‘三夏’生产吗?” 林小华擦了擦额头的汗:“我让刘镇长先负责了。婶婶情况特殊,我不放心。”他走到陈新军身边坐下,“叔,黄院长是县里有名的妇产科专家,调来我们镇卫生院就是为了提高医疗水平。有他在,婶婶和孩子肯定没事。” 陈新军点点头,但眼睛始终盯着手术室的门。 又过了约莫二十分钟,陈新军的哥哥陈新远和嫂子也赶到了医院。陈新远比弟弟大五岁,两鬓已经斑白,但身材依然挺拔。 “怎么样?”陈新远急切地问。 “还在手术。”陈雪儿回答。 一家人沉默地等待着,走廊里只有时钟滴答的声音。王院长中途出来过一次,告诉他们手术很顺利,让大家不要担心。 五十分钟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从手术室里传出。陈新军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七分钟后,手术室的门打开,一名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容:“恭喜,是个男孩,3.8公斤,母子平安。” 陈新军颤抖着接过孩子,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夺眶而出。大哥陈新远凑过来,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碰触婴儿的脸颊:“像,真像新军小时候。” 陈新军这才想起要给家里报喜,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妈,远菊生了个儿子,七斤六两,母子平安!” 电话那头传来老母亲喜极而泣的声音:“好,好,菩萨保佑!” 陈雪儿凑过来看着小表弟,眼中满是喜爱:“叔叔,给我抱抱。”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婴儿,轻轻摇晃着,“小宝贝,我是你姐姐哦。” 林小华也凑过来看,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头发真黑,将来肯定聪明。” 这时,黄院长从手术室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产妇还在观察,一会儿就能回病房了。” 陈新军紧紧握住王院长的手:“谢谢,太谢谢您了!” 下午,王远菊被转到了普通病房。她脸色苍白但神情安详,看到丈夫抱着孩子进来,眼中立刻泛起泪光:“给我看看。” 陈新军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妻子身边:“看,我们的儿子。” 王远菊轻轻抚摸着婴儿的小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终于等到他了。” 然而,新的问题很快出现了。到了傍晚,王远菊仍然没有奶水,孩子饿得哇哇大哭。护士尝试喂了点糖水,但孩子很快又哭了。 陈雪儿看着焦急的叔叔和婶婶,突然说:“让我试试吧。” 陈新军一愣:“什么?” “我家宛茹已经开始断奶了,但我还有奶水。”陈雪儿解释道,“先让孩子吃饱,等婶婶有奶水了再说。” 王远菊感激地看着侄女:“这……这怎么好意思……”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陈雪儿已经解开衣扣,从陈新军手里接过哭闹的婴儿。小家伙一闻到奶香,立刻本能地寻找源头,然后贪婪地吮吸起来。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婴儿满足的吞咽声。陈新军看着这一幕,喉头哽咽。林小华拍拍他的肩膀,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个病房染成了金色。新生命的到来,让这个炎热的夏日变得格外珍贵。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二十六) 重返母校的第一天 九月的清晨,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小城的每一个角落。林小丽正在家里整理书桌,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西江中学教务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喂,您好,我是林小丽。”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林老师你好,我是教务处的王远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教育局已经把你正式分配到我们学校,今天能来报到吗?” 林小丽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手机,她眨了眨眼睛,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今天?可以,当然可以!我马上准备。” 挂断电话后,林小丽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突然像被注入了一股活力,迅速行动起来。她打开衣柜,取出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西装裤——这是她特意为上班准备的“职业装”。换好衣服后,她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早已收拾好的纸箱,里面整齐地放着水杯、碗筷、毛巾等生活用品。 “妈,我被录用了!今天就去报到!”林小丽朝厨房喊道,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兴奋。 弟媳陈雪儿从厨房探出头来,“这么快?不是说要等下周才有消息吗?”她擦了擦手,走到姐姐面前,仔细打量着她的装扮,“穿这身挺精神的,像个老师的样子了。” 林小丽把最后一件物品塞进背包,转身给了弟媳一个拥抱。“学校刚才通知我今天就要去报到,可能是开学在即,急着安排教师吧。” 弟媳拍了拍她的背,“去吧,晚上回来给你做好吃的庆祝。”她的眼角泛起细小的皱纹,眼中满是骄傲。 林小丽点点头,拎起纸箱和背包出了门。九月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心跳仍然有些快。这条路她走了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如今又要以教师的身份重新踏上这条路。 十分钟后,林小丽站在了西江中学的大门前。红砖砌成的校门上,“西江中学”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的目光扫过校门两侧的石狮子——它们还是那样威严地蹲坐着,仿佛时间的流逝与它们无关。 “这不是小丽吗?”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卫室传来。刘叔推开门,满脸惊喜地走出来。他比林小丽记忆中老了一些,鬓角的白发更多了,但精神依然矍铄。 “刘叔好!”林小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就像当年每天早晨进校门时那样。 刘叔上下打量着她,眼中闪烁着慈祥的光芒。“听说你今天要来报到?好,好啊!我们西江中学出去的娃娃,又回来了。”他拍了拍林小丽的肩膀,“我记得你以前总是第一个到校的,冬天里天还没亮就能看见你在校门口等着。” 林小丽的脸微微发热,没想到刘叔还记得这些细节。“那时候要赶早读嘛。” “可不是嘛。”刘叔笑着摇头,“你那个认真劲儿,我就知道你将来有出息。现在回来教书,可得好好培养你的学生,让他们都像你一样优秀,将来也能找到好工作。” 林小丽郑重地点头,“我会努力的,刘叔。” “去吧去吧,王主任等着呢。”刘叔挥挥手,又补充道,“对了,以后叫我老刘就行,现在咱们是同事了。” 林小丽笑着点头,抱着纸箱走进了校园。校园里的梧桐树依然高大挺拔,树荫下的石板路被无数学生的脚步磨得光滑。她走过教学楼前的花坛,那里新栽了几株月季,粉红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教务处在主楼的一楼。林小丽走到门前,每一步都踏得格外踏实。当她走到教务处门口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谢校长走了出来。 谢校长看到站在门口的年轻女孩,眉头微微皱起。“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吗?开学报到是在一楼教务处窗口。” 林小丽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谢校长好,我是林小丽,新来的教师,王主任让我今天来报到。” 谢校长的表情从疑惑转为惊讶,然后又变成了欣喜。“哎呀!你就是林小丽!”他伸出手来,“欢迎欢迎!我听说今年招了个本校毕业的优秀毕业生,没想到是你,刚才我还以为是哪个迟到的学生呢。” 林小丽握住校长的手,感受到对方手掌的温暖和力量。“谢谢校长,我会努力工作的。” “好,好!”谢校长连连点头,“我们西江中学就需要你们这样的新鲜血液。”他转头朝办公室里喊道,“王主任,你的新老师来了!” 王主任从办公室里快步走出来。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身材微胖,脸上总是带着和善的笑容。“林老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他热情地招呼道。 在教务处办理完入职手续后,王主任向林小丽交代了工作安排。“林老师,学校决定让你担任九年级(3)班的班主任,同时教这个班的语文课。办公室暂时安排在九年级组的大办公室,就在教室旁边,方便你管理班级。” 林小丽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九年级(3)班...是在三楼最东边的那个教室吗?” 王主任笑了,“没错,就是你当年读初三时的那个教室。怎么,还记得?” “记得。”林小丽轻声回答,眼前浮现出自己十五岁时坐在那个教室里的样子。 离开教务处后,林小丽抱着领到的教材和办公用品,来到了九年级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交谈声和笑声。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报告!” 办公室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几秒钟后,一个女老师笑着走过来拉开了门。“哎呀,这不是林小丽吗?快进来,你现在可不是学生了,是我们的新同事啦!” 林小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颊顿时烧了起来。“对不起,刘老师,我……我习惯了。” 刘老师是林小丽当年的语文老师,如今眼角已有了细纹,但笑容依然温暖。“没关系,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她拉着林小丽的手走进办公室,“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王老师,教数学的;这位是李老师,教物理的……” 办公室里共有六位老师,其中有三位是林小丽当年的任课教师。大家热情地欢迎她,询问她的近况,气氛轻松而愉快。 “你的办公桌在这里。”刘老师指着一个靠窗的位置,“这是钥匙,我们几个有时候来得晚,你可以自己开门进来。” 林小丽接过钥匙,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已经成为这里的一员了。她整理好自己的物品,抬头看向窗外——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操场和远处的山峦,视野开阔。 “要不要去看看你的班级?”刘老师建议道,“学生们明天才来报到,今天教室是空的。” 林小丽点点头,拿起班级名册和教材,走向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教室。走廊上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带。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记忆的琴键上,奏响往昔的旋律。 九年级(3)班的教室门虚掩着。林小丽轻轻推开门,阳光立刻倾泻而入,照亮了整齐排列的课桌椅。黑板擦得干干净净,讲台上放着一盒粉笔。她缓步走向讲台,手指轻轻抚过木质表面,那里还留着无数教师书写时留下的细微划痕。 站在讲台上,林小丽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那是她当年的座位。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十五岁的自己,清晨第一个来到教室,借着晨光背诵课文的样子;看到自己在课堂上举手发言时紧张得微微发抖的手指;看到放学后和同学们一起值日,擦黑板时扬起的粉笔灰在阳光中飞舞…… “林老师?”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刘老师站在教室门口,“该吃午饭了,一起去食堂吧。今天学校特意为新教师加了菜。” 午餐时间,教师餐厅比平时热闹许多。除了日常的一荤一素外,今天还多了红烧肉和木耳炒鸡两个菜,外加一个紫菜蛋花汤。林小丽端着餐盘,在刘老师的介绍下认识了其他七位新教师。他们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交流着各自的经历和期待。 “我最担心的就是管不住学生。”一位年轻男老师坦言道,“我看起来太年轻了,怕学生不怕我。” 刘老师笑着摇头,“教师威严不是靠长相,而是靠你的专业能力和对学生的关心。你们都是经过严格选拔的,要有自信。” 林小丽夹了一块红烧肉,肉质酥烂,酱香浓郁。她听着同事们的谈话,感受着这个新环境的氛围,心中的忐忑渐渐被踏实感取代。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林小丽熟悉了教材,制定了第一周的教学计划,还和几位老教师交流了班级管理的经验。当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时,夕阳已经将校园染成了金色。 刚走出校门,林小丽就看到弟弟林小华的车停在路边。林小华是县里的公务员,今天刚参加完县委扩大会议。他摇下车窗,朝姐姐招手。 “姐,第一天怎么样?”林小华问道,同时从后座拿出一个精美的纸袋,“给你带了礼物,庆祝你正式成为人民教师。” 林小丽接过纸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翻页笔和一个保温杯。“这么客气干嘛?”她嘴上这么说,脸上却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必须的!我姐可是西江中学的老师了,我得巴结着点,以后我孩子上学还得靠你呢。”林小华调皮地眨眨眼。 回到家,弟媳陈雪儿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晚餐。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香气扑鼻而来。 “哇,今天什么日子啊?”林小丽惊讶地问。 陈雪儿笑着解下围裙,“当然是你第一天上班的大日子啊!快洗手吃饭,爸妈也快回来了。” 餐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林小丽讲述着这一天的经历,从刘叔的欢迎到谢校长的误会,从办公室的小插曲到教室里的回忆。父母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话询问细节。 “记得你第一天上学回来,也是这么兴奋地讲个不停。”父亲回忆道,眼中满是慈爱,“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他用手比划着一个高度。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二十七) 婚宴上的政治 十月的阳光透过省城鑫源酒店落地窗洒进来,将韩小勇和薛海燕的婚礼现场镀上一层金色。韩志明站在大厅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目光扫过仅有的十几桌宾客。 韩志明想了想,觉得妻子王萍说得对,虽然儿媳妇已经怀孕六个月,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他看见儿子韩小勇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薛海燕,新娘的婚纱特意做了加大加宽设计,却依然遮不住隆起的腹部。 “老韩,小勇婚礼的排场也实在太寒酸了吧?”表哥林建军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醉意,“堂堂省委组织部长,儿子结婚就请这么几桌客人?这在我们镇上连一般的家庭都比不上,实在不应该啊。”林建军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韩志明。 韩志明停顿了大约十秒,随后释然地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细纹:“现在提倡勤俭节俭,再说海燕身子不方便,大操大办不合适。”他拍了拍林建军的肩膀,“倒是表哥你,年龄大了,你少喝点酒,一会儿还要接妈回去。” 话音未落,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韩志明掏出来一看,脸色骤变。屏幕上显示着“李秘书”三个字,这是主要领导秘书的私人号码。他快步走到走廊,接通电话时腰已经不自觉弯了几分。 “李主任,您好……什么?现在?在鑫源?”韩志明的嗓音陡然提高,又立刻压低,“是,是,我马上出来迎接……” 挂断电话,韩志明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快步走向酒店经理,低声交代几句,又折回大厅找到正在敬酒的儿子。 “小勇,一会儿有几位……长辈要来。”韩志明斟酌着用词,目光闪烁,“你和海燕去308包间敬杯酒,记住,只叫伯伯,别提职务。” 韩小勇皱了皱眉:“爸,谁啊这么神秘?海燕穿着高跟鞋站久了不舒服……” “就五分钟。”韩志明打断儿子,语气不容置疑,“你林叔和小华这会儿都在外面,一会儿让小华也去敬酒。”说完匆匆走向电梯,边走边整理领带。 电梯门开,走出五六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为首的微微发福,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韩志明快步迎上去,脸上堆满笑容:“领导,您这几天那么忙,怎么亲自……” “老韩啊,听说令郎今日大喜,我们几个老伙计不请自来,讨杯喜酒喝。”为首的领导笑着打断他,目光扫过大厅,“就在这?” 韩志明会意,连忙引路:“准备了安静包间,各位领导这边请。” 领导们被引入308包间后,大厅里的气氛似乎轻松了些。薛海燕靠在丈夫肩上,小声抱怨脚疼。韩小勇正要说什么,电梯又开了,林建军带着儿子林小华匆匆赶来。 “小华,你怎么现在才到?”韩志明迎上去,眼睛却盯着林小华。这位侄子今天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比平时在镇政府上班时还要正式。 “路上有一点堵车,所以来晚了一点。”林小华抹了把汗,“听说来了大人物?” 韩志明没回答,直接对林小华说:“小华,一会儿你去308敬酒,记住只准叫伯伯。你最近在镇上的工作,尤其是公车改革那事,可以适当提提。” 林小华眼睛一亮,整了整领带:“明白了,六叔。” 十分钟后,韩小勇搀着薛海燕走进包间。新娘端着酒杯的手有些发抖,脸上强撑着笑容。包间里的客人见状都纷纷站起身。 “伯伯们好,感谢来参加我们的婚礼。”韩小勇声音发紧,举杯时洒了几滴酒在袖口。 “新娘子有孕在身,意思一下就行。”坐在主位上的客人和蔼地说,目光在新娘隆起的腹部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 小夫妻离开后,林小华端着酒杯,拿着酒瓶走了进来。韩志明立即起身介绍:“这是我家侄子林小华,现在在西城县西江镇工作。” “哦?西江镇?”一位戴金丝眼镜的领导突然抬头,“就是推行公车改革那个镇?” 林小华不卑不亢地点头:“是的,伯伯,我们镇前不久率先实行公车改革,累计处理了13辆公车,只留下两辆必要的车辆应急,每年可以节约经费超45万元。” “我下去调研时听说过你。”金丝眼镜推了推镜架,眼中闪过欣赏,“不到三十岁的镇党委书记,解决了几件十几年没人敢碰的老大难问题。” 席间顿时热闹起来。一位头发花白的领导拍桌道:“老文怎么回事?这样的人才还放在乡镇?应该进县里的党政领导班子嘛!” “就是,现在就需要这样有魄力的年轻干部。”另一位客人附和道,“小林啊,你们镇上那个上访多年的老大难解决了,你很有办法啊!” 林小华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谦逊,手上动作却利落得很。他拿起分酒器,给每位领导斟满:“各位伯伯过奖了,我敬您们两杯。第一杯感谢栽培,第二杯表个态,一定不辜负期望。” 两轮酒下来,包间里气氛愈发热络。所有客人都眯着眼打量林小华,突然有人问:“听说你处理完那个上访难题之后,连他儿子在县医院的工作都解决了?” “因势利导而已。”林小华微笑,“解决问题要找到根源,光堵不疏只会积累矛盾。” “好一个‘因势利导’!”坐在首位的客人大笑,转头对其他人说,“看见没?这就是政治智慧,哪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坐在主位旁边的那位领导一直没说话,此时轻轻点头:“干部年轻化不是口号,就需要这样敢担当、有办法的同志。”他举起酒杯,“小伙子好好干。” 林小华离开包间时,后背衬衫已经湿透。他在走廊拐角遇到父亲林建军,后者正帮韩志明代酒,已经喝得满脸通红。 “怎么样?”林建军抓住儿子手臂,酒气喷在他脸上。 林小华做了个ok的手势,压低声音:“领导们暗示我可能要调我去县里。” “好小子!”林建军重重拍打儿子肩膀,差点把他拍个趔趄,“走,外面的客人再去敬一轮!” 与此同时,韩志明注意到亲家薛明义正坐在主桌,频频向这边张望。他走过去,俯身在薛明义耳边说了几句。这位地产商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精光,整了整领带跟着韩志明走向308。 十分钟后,薛明义满面红光地出来,径直走向林建军,一把搂住他肩膀:“老林!领导对我们城中村改造项目很满意!说这是民生工程,要重点支持!” 林建军醉眼朦胧:“你进去说什么了?” “我就按你教的,”薛明义得意地压低声音,“提了提建成后能解决多少就业,配建多少平价房……领导当场就表态了!” 婚礼接近尾声时,韩志明终于得空喘口气。他站在酒店门口送客,看着儿子儿媳坐进婚车,突然感到一阵疲惫。王萍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累了吧?” “还好。”韩志明望着远去的婚车,突然说,“小华今天表现不错。” 王萍笑了:“这些都是你精心安排的吧?” “我也没想到啊,可是机会难得啊。”韩志明叹了口气,“小华还很年轻,他在乡镇上才站稳脚跟,今后还应该往上走走,这样才有发展前途啊。” “那薛明义呢?也是你安排的?” 韩志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揉了揉太阳穴:“城中村那块地,确实需要上面支持……” 夜色渐深,鑫源酒店的霓虹灯依然闪烁。308包间的门终于打开,领导们鱼贯而出。坐在主位的领导走在最后,拍了拍韩志明的肩膀:“老韩啊,今天双喜临门。令郎大喜,还发现了你侄子这个好苗子。” “都是领导栽培,今后还需要领导多多提携。”韩志明弯着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那个林小华,”领导意味深长地说,“文尚武那边,我会打招呼的,这么好的苗子怎么能一直留在乡镇上呢?要让他尽快成长起来。” 目送领导们的车驶离,韩志明长舒一口气。他摸出手机,给林小华发了条微信:“明天上午九点,到我办公室。” 发完消息,他抬头望着星空,心情一下子就愉悦起来了。这场婚礼,比他预想的要有价值得多。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二十八) 神秘来电之后 九月开学,林小珊站在宝城职业技术学院大门前,她抬头看了看校门上烫金的校名,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的报名材料。今天是三年级开学报到的日子,再过一学期就要毕业了。 “同学,请出示学生证。”报到处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说道。 林小珊慌忙从背包里翻出学生证,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夹层里的银行卡——那张从未收到过奖学金的银行卡。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强打起精神:“在这里。” “林小珊……幼教专业……”工作人员翻看着名册,突然抬头多看了她一眼,“你就是林小珊?” “是、是我。”林小珊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弄得有些紧张。她今天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淡蓝色t恤,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看上去朴素得近乎寒酸。 工作人员没再说什么,只是递给她一张表格:“签个字就行了。” 与此同时,学院行政楼三楼的院长办公室里,温建军正对着电话点头哈腰:“是,您说得对……我们一定重视……好的好的……” 挂断电话后,温建军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眉头紧锁地盯着那个没有存储的来电号码。电话那头自称是“关心林小珊学业的人”,质问他为什么林小珊上学两年一次奖学金都没拿到。 “林小珊……”温建军喃喃自语,快速在电脑上调出学生档案。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相貌清秀但衣着朴素的女孩照片,成绩中等偏上,家庭情况一栏写着“西城县农村,父母务农,哥哥林小华在西城县工作”。 “这不就是个普通学生吗?”温建军嘀咕着,却感到一阵不安。那个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绝非普通人。 正当他思索间,办公室门被敲响。“温院长,徐市长来检查开学工作了。”秘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温建军猛地站起身,差点打翻了茶杯。他匆忙整理了一下领带,快步走向门口,突然又折返回来,抓起那张记有神秘号码的便签纸塞进口袋。 一楼大厅里,宝城市市长徐向农正带着一行人检查开学准备工作。温建军小跑着迎上去:“徐市长,欢迎您莅临指导!” 徐向农五十出头,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西装革履,面带官方式的微笑:“温院长,新学期新气象啊。听说你们今年幼教专业的就业率……” 温建军一边应和着,一边观察着徐向农的表情。待到检查间隙,他凑近徐向农,压低声音:“徐市长,有个事想请教您……” 徐向农挑了挑眉,示意其他人先走,两人走到走廊拐角处。温建军掏出那张便签纸:“今天早上我接到这个号码打来的电话,问一个学生奖学金的事……” 徐向农接过便签,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他猛地抓住温建军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温建军吃痛:“你得罪‘大佬’了?” “大、大佬?”温建军结巴起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徐向农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这是省里一位领导的私人号码!他跟你说了什么?” 温建军赶紧将事情原委道来,徐向农听完,脸色阴晴不定。他拍了拍温建军的肩膀:“老温啊,你那个厅局副职的任命正在关键时期,这个节骨眼上……” 温建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徐市长,您的意思是……” “赶紧落实!”徐向农斩钉截铁地说,“那个林……林什么的学生,立刻解决她的奖学金问题。不,不止奖学金,所有能给的补助都给她安排上!” “是是是,我马上办。”温建军连连点头,额头上又冒出一层汗珠。 当天傍晚,林小珊正在宿舍整理床铺。六人间的宿舍只有她一个人提前返校,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树叶的沙沙声。她小心翼翼地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旧钱包,数了数里面的钱——三百二十七元五角,这是她暑假做家教攒下的全部积蓄。 “咚咚咚。”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她一跳。 “请进。”她慌忙将钱包塞回枕头下。 门开了,年级主任刘老师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口:“林小珊同学,在忙啊?” 林小珊惊讶地站起身。刘老师平时严肃刻板,从未对学生如此和颜悦色过。“刘老师好,我、我在整理东西……” 刘老师走进来,亲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你申请的贫困生补助终于批下来了!” 林小珊愣住了:“可是……我上学期申请的时候被拒了啊……” “哎呀,那是系统出了问题。”刘老师摆摆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表格,“来,把你的银行卡号填一下,这两天钱就能到账。对了,今后有什么困难就直接跟学校反映,我们一定尽力解决!” 林小珊机械地填着表格,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刘老师——对方脸上那种近乎讨好的笑容让她感到陌生而惶恐。 “好了,早点休息吧。”刘老师收好表格,临走前又补充道,“对了,这学期的奖学金评选,你也要积极参与啊!” 门关上后,林小珊呆立在原地,感到这一切太反常了。她犹豫再三,还是掏出手机,拨通了哥哥林小华的电话。 “哥,学校突然给我批了贫困补助,还说让我申请奖学金……”电话一接通,林小珊就迫不及待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小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在学校好好学习就够了,别想太多。” “可是这太奇怪了!”林小珊压低声音,“刘老师从来没对我这么客气过,就像……就像我是什么重要人物似的。” 林小华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别问为什么。这对你有好处。” 林小珊还想追问,电话那头却传来忙音。她盯着手机屏幕,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一周后,宝城市教育大会在学院礼堂召开。林小珊作为学生代表之一坐在后排,听着台上领导们讲话。市长徐向农正在发言:“……随着各县区幼儿教育的普及,专业教师缺口达到一千八百余人……” 会议结束后,一个惊人的消息在学生中传开:本届和下届幼教毕业生将直接分配到宝城市各县区幼儿园工作!这意味着他们不必再为找工作发愁,但也失去了自主选择的权利。 “听说大部分人都要分到县城和乡镇。”室友王丽凑过来小声说,“只有成绩特别好的才能留在市区。” 林小珊咬了咬下唇。她原本打算毕业后回西城县,离父母近些。但现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分配政策打乱了她的计划。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学院小会议室里,一场关于她的特殊讨论正在进行。温建军将市教育局局长谢志刚拉到角落,低声说:“老谢,有个特殊情况……林小珊……” 谢志刚听完,眼睛瞪得溜圆:“你是说,她和那位……有关系?” “具体不清楚,但徐市长亲自过问了。”温建军擦了擦汗,“你看她的分配……” 谢志刚立刻会意:“市第一幼儿园正好缺人,可以安排她去那里。”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这事得低调,别让其他人看出异常。” 就这样,林小珊的命运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改变了。一个月后,当分配名单公布时,她看着自己名字后面的“宝城市第一幼儿园”,整个人都懵了。 “天啊!林小珊你太厉害了!”王丽羡慕地惊呼,“市一幼可是最好的幼儿园!” 周围的同学也投来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林小珊勉强笑了笑,心里却乱成一团。她的成绩只是中等,凭什么能分到最好的幼儿园? 那天晚上,她再次拨通了哥哥的电话:“哥,我被分到市一幼了,这是不是你……” “小珊。”林小华打断她,“这是好事,别多想。爸妈那边我会解释的。” “可是我想回西城……” “听话!”林小华突然提高了声音,随即又软下来,“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在市区发展对你更好。” 挂断电话后,林小珊站在宿舍窗前,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一种被无形之手推着走的感觉油然而生,但她却看不清那只手的主人是谁。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二十九) 红花与权杖 九月的西江镇,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中心小学的礼堂里,鲜红的横幅高高悬挂:“热烈庆祝第二十二个教师节”。台下坐满了来自全镇各所学校的教师,他们穿着节日的盛装,脸上洋溢着喜悦。 小雪坐在第一排,她今天特意穿上了那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去年教师节表彰时买的,一直舍不得穿。身旁的老教师王丽华看出了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紧张,你值得这个荣誉。” 礼堂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主席台上。镇长刘仁华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话筒前:“各位辛勤的园丁,下午好!今天我们齐聚一堂,庆祝属于你们的节日……” 小雪的目光越过刘仁华,落在主席台正中央的林小华身上。作为镇党委书记,林小华坐得笔直,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谁能想到,这位威严的镇党委书记,私下里是她那个会蹲在地上陪孩子搭积木的姐夫? “下面,请念到名字的老师上台领奖。”刘仁华的声音将小雪的思绪拉回现实,“西江镇中心小学,陈小雪老师。”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小雪站起身,感觉双腿有些发软。她缓步走上台阶,站在了林小华面前。 “祝贺你,陈老师。”林小华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他拿起那朵大红花,小心翼翼地别在她的胸前。红色的绸缎在灯光下泛着光泽,映得小雪的脸颊也红扑扑的。 林小华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望着眼前这个曾经跟在自己妻子身后喊“姐夫”的小姑娘,如今已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优秀教师。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鼓掌的教师们,恍惚间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那个在小店小学破旧教室里,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字的年轻教师。 “谢谢林书记。”小雪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林小华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停留在那朵红花上,连忙收回,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颁奖结束后,林小华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教师们兴奋地互相展示着荣誉证书和红包。他的思绪飘回了自己刚参加工作的时候。3年前,他被分配到偏远的小店小学,那里连像样的课桌椅都没有,窗户上的塑料布在风中哗哗作响。但他依然记得第一次站在讲台上的感觉——那种能够影响孩子们一生的责任感与使命感。 “林书记?”身旁的刘仁华小声提醒,“该您总结发言了。” 林小华清了清嗓子,站起身走到话筒前:“老师们……”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不得不停顿了一下,“今天站在这里,我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你们的不易……” 台下的掌声打断了他的话。林小华看到前排几位老教师眼中闪烁的泪光,突然意识到,自己虽然离开了教育一线,但骨子里还是个老师。这个认知让他既欣慰又怅然。 表彰大会结束后,所有教师被邀请到中心小学餐厅用餐。林小华作为镇党委书记,自然要出席。 “林书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小华转身,看到中心小学的校长陈洪正快步走来,“今天的表彰很成功,老师们都很受鼓舞。” 林小华点点头:“教育是根本。全镇这几年教学质量提升很快,你们功不可没。”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到了餐厅。一进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林小华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妻子陈雪儿正穿着围裙,在餐桌间穿梭,帮忙上菜。 “雪儿?你怎么在这?”林小华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问道。 陈雪儿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带着忙碌的红晕:“厨房人手不够,陈校长临时叫我来帮忙。我想着今天是教师节,就带着店里两个厨师过来了。” 林小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环顾四周,看到教师们已经开始入座,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捏了捏妻子的手:“辛苦了。” 宴会开始后,林小华拿着酒杯,一桌一桌地向教师们敬酒。每到一桌,他都能叫出几位老教师的名字,聊聊当年的往事。年轻教师们则好奇地看着这位曾经也是教师的镇党委书记,眼中既有尊敬,也有探究。 “林书记,听说您以前在田坝小学教过书?”一位年轻男教师问道。 林小华笑着点头:“是啊,不过在那里工作的时间不长,很快就来中心小学了。” “真的感激林书记,”张明插话道,“自从林书记上任后,镇里投入大量资金改善办学条件,田坝小学也建了新教学楼。” 教师们纷纷鼓掌。林小华举起酒杯:“这离不开每一位老师的付出。我敬大家!”他一饮而尽,白酒的辛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就像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一圈敬下来,林小华已经喝了不下半斤白酒。他的脸涨得通红,但神志依然清醒。回到主桌时,他看到陈雪儿还在忙碌,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不安。 晚宴结束后,林小华和陈雪儿一起回家。九月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林小华身上的酒气。 “今天累了吧?”陈雪儿关切地问。 林小华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雪儿,我们得谈谈食堂的事。” “怎么了?”陈雪儿疑惑地看着丈夫,“合同不是还有两年才到期吗?”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我现在是镇党委书记了,你再承包中心小学和几个村小的食堂,不合适。” 陈雪儿停下脚步:“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从你当校长前就开始承包了,又不是因为你当领导才拿到的合同。” “我知道,”林小华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别人不会这么想。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我们必须避嫌。” 陈雪儿的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可是……这生意利润不错,而且我投入了那么多精力……” 林小华握住妻子的手:“我理解。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有人拿这事做文章,说我利用职权为家人谋利,会是什么后果?” 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陈雪儿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我们怎么办?” “我想让晓梅表嫂接手,”林小华说,“她本来就是厨师,这些年在我们店里也干得不错,有经验。” 陈雪儿叹了口气:“好吧,我明天就联系她。” 回到家,林小华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夜色。陈雪儿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还在想食堂的事?” 林小华接过茶杯,热气氤氲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我在想,如果当初没有离开教育系统,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陈雪儿靠在他肩上:“后悔吗?” “说不上后悔,”林小华轻声道,“每个选择都有代价。只是今天看到那些老师,特别是小雪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让我想起了自己刚参加工作时的热情。” 一周后的晚上,林小华正在书房看文件,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陈洪正主席”——县政协主席,他曾经的老领导。 “小华啊,没打扰你吧?”电话那头,陈洪正的声音带着几分严肃。 “陈主席好,不打扰,您说。”林小华坐直了身体。 “听说你爱人不再承包学校食堂了?”陈洪正开门见山。 林小华心头一紧:“是的,刚转交给别人。陈主席怎么突然问这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小华,你做得对。有人已经在关注这事了,幸亏你放手及时,不然……” 林小华感到后背一阵发凉:“谢谢陈主席提醒。我会更加注意的。” 挂断电话,林小华走到窗前,望着镇政府大楼的方向。月光下,那栋建筑显得庄严而沉默。他突然明白,自己手中的权力就像一把双刃剑,既能造福一方,也可能在不经意间伤及自身和家人。 身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陈雪儿探头进来:“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林小华转身,对妻子笑了笑:“就来。”他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将那个充满权力与规则的世界暂时隔绝在外。 卧室里,陈雪儿已经躺下。林小华轻轻上床,生怕吵醒她。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线。他盯着那道光线,想起了表彰大会上那朵大红花在灯光下的样子——那么鲜艳,那么纯粹,就像他最初投身教育时的那份初心。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三十) 从乡镇到市区的舌尖征服 十月里的安城市,金风送爽、丹桂飘香。国庆长假的第六天恰逢中秋佳节,整座城市沉浸在双节的喜庆氛围中。亲水广场上,彩旗招展、人潮涌动,新开业的“西江酒店”安城分店门前,两排花篮整齐排列,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马路边。 孙少林站在店门口,身着崭新的黑色西服,胸前的金色店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抬头望着十层高的酒店大楼,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从西江镇的小饭馆到西城县的中型酒楼,再到如今安城市的豪华酒店,他只用了整整六年时间。 “孙总,剪彩仪式马上开始了。”助理小李快步走来,几名服务员身着彩装,手里捧着一条红色绸带。 孙少林点点头,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他注意到几个穿着厨师服的人站在后排,其中一位四十多岁、浓眉大眼的高个男子双臂抱胸,脸上写满不屑。那是他从原酒店留下的主厨孙大林,安城市餐饮界的“刀王”。 因为今天有市里的重要嘉宾出席剪彩仪式,今后酒店的生意全靠这些人支持,所以他只好全程笑脸相陪。 “各位来宾,亲朋好友,感谢大家在这个团圆的日子里……”孙少林的声音洪亮有力,剪彩仪式顺利进行着。然而他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孙大林的表情变化——从轻蔑到惊讶再到阴沉。 仪式结束后,孙少林本来想留下嘉宾吃过晚饭再走,可是嘉宾却说自己马上要去县区巡视,等以后有机会再去品尝孙少林的菜。送走嘉宾回到后厨,孙少林就听见厨房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就凭他?一个县城来的土老板也配指挥我?我在安城掌勺的时候,他还在乡下卖炒粉呢!”孙大林的声音极具穿透力。 孙少林脚步一顿,脸上笑容不减,但眼神已经沉了下来。他转身对小李说:“去厨房看看。” 推开厨房的不锈钢门,喧闹声戛然而止。二十多名厨师和帮工齐刷刷地看向门口,孙大林站在中央操作台前,手里还握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孙师傅,对我的管理有意见?”孙少林缓步走近,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孙大林将菜刀“啪”地剁在案板上,牛肉的碎末飞溅:“孙老板,厨房有厨房的规矩。我孙大林在安城餐饮界混了二十三年,还没见过哪个外行能指手画脚。” 厨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孙少林的目光从案板上的牛肉移到孙大林倔强的脸上,忽然笑了:“孙师傅说得对,厨房确实有厨房的规矩。”他卷起袖子,“不如我们比试一下?就做你最拿手的小炒黄牛肉。” 孙大林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孙老板,您这是要班门弄斧啊?” “不敢当。”孙少林已经拿起另一把菜刀,“只是切磋而已。” 厨房里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厨师们自动围成一圈。小李机灵地搬来两把椅子放在操作台前,孙少林却摆摆手:“不用坐,站着更顺手。” “好!”孙大林豪气干云地拍案,“那就请各位做个见证!省得说我欺负人!” 两人各自选了一块上好的黄牛肉。孙大林动作娴熟地将肉按在案板上,菜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刀刃与砧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他的刀工确实名不虚传,不多时就将牛肉切成均匀的细丝,每一条都如牙签般粗细。 “孙师傅的刀工果然了得。”围观的一位年轻厨师赞叹道。 孙大林得意地瞥了孙少林一眼,却发现对方根本没在看他。孙少林正专注地盯着手中的肉块,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突然,孙少林动了。他的手腕以一种奇特的韵律抖动,菜刀化作一道银光,在牛肉上快速起落。那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能听见“唰唰”的切割声,如同雨打芭蕉,连绵不绝。 “这……这是什么刀法?”一个帮工瞪大了眼睛。 不到孙大林一半的时间,孙少林已经完成了切工。他轻轻一抖案板,切好的牛肉丝如花瓣般散开——每一条都粗细均匀,长度一致,在灯光下泛着粉嫩的光泽。 孙大林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镇定下来:“刀工只是基础,关键看腌制和火候。” 两人开始腌制牛肉。孙大林拿出一个小碗,倒入生抽、老抽、料酒、胡椒粉、淀粉等七八种调料,动作麻利地搅拌均匀。而孙少林只用了一个小碟子,放入少许盐、糖和一种自制的酱料。 “孙老板,您这调料也太简单了吧?”孙大林忍不住问道。 孙少林神秘一笑:“大道至简。” 腌制过程中,孙少林不时用手指轻触牛肉,似乎在感受肉质的变化。十分钟后,两人同时开始准备配菜。孙大林切了青红椒、姜丝、蒜片,还准备了一碗水淀粉。孙少林则只选了青蒜和几片鲜姜。 “孙老板,不用勾芡?”孙大林皱眉。 “不用。”孙少林已经热好了锅。 两灶同时开火,孙大林的动作大开大合,热油、爆香、下肉、翻炒,最后淋上水淀粉,一气呵成。而孙少林的操作却让人摸不着头脑——他将锅烧得滚烫,几乎冒烟时才倒入油,随即放入姜片和蒜白爆香,然后竟将火调小,才放入牛肉。 “孙老板,火候不对啊!”有厨师忍不住提醒。 孙少林充耳不闻,专注地盯着锅中的变化。他的翻炒动作幅度很小,但频率极高,牛肉在锅中跳跃翻飞,却几乎没有离开锅底。一股奇异的香气开始弥漫,不同于孙大林那边浓郁的调料味,而是一种纯粹的肉香,混合着若有若无的焦香。 “三十秒!”孙少林突然大喝一声,迅速将火调至最大,倒入青蒜叶,手腕一抖,整锅菜腾空而起,在空中完成最后一次翻转,精准地落回锅中。随即关火,装盘。 整个炒制过程不超过一分钟,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两盘小炒黄牛肉摆在长桌上,形成鲜明对比。孙大林的版本色泽红亮,裹着晶莹的芡汁,配菜丰富;孙少林的则看起来简单得多,牛肉呈现出自然的棕红色,青蒜点缀其间,没有多余的汁液,但每一根肉丝都清晰可见。 “请品尝。”孙少林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厨师们一拥而上,筷子如雨点般落下。孙大林自信地抱着手臂,等待赞美。然而,他很快发现众人的表情不对劲——尝过他菜的人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而尝过孙少林菜的人却瞪大了眼睛,有的甚至发出惊叹。 “这……这怎么可能?”一位老师傅不敢置信地又夹了一筷子孙少林的牛肉,\"没用淀粉,肉怎么能这么嫩?\" 孙大林终于按捺不住,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自己的作品——味道确实不错,牛肉嫩滑,调料丰富。但当他尝到孙少林的版本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牛肉入口先是微微的焦香,咬下去却鲜嫩多汁,肉的本味被完全激发出来,青蒜的清香与牛肉的鲜美完美融合。更神奇的是,明明没用淀粉勾芡,肉丝却丝毫不柴,反而有种弹牙的口感。 “这……这是什么技法?”孙大林的声音有些发抖。 孙少林擦了擦手:“西江镇祖传的‘三十秒成菜’,关键在于火候的精准控制和肉质的把握。”他指着孙大林的菜,“你的做法没错,但调料太多掩盖了肉的本味,水淀粉虽然让肉看起来嫩滑,实际上破坏了肉的纤维结构。” 孙大林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红。突然,他将厨师帽摘下,深深鞠了一躬:“孙老板,我孙大林在安城市餐饮界纵横二十三年,今天算是彻底认输了。” 他直起身,环视厨房里的同事们:“从今天起,我改名叫孙学林,要向孙老板好好学习!”说完,他竟真的拿起笔记本,恭敬地站在孙少林身旁。 孙少林拍拍他的肩膀:“孙师傅言重了。厨艺无止境,我们互相学习。”他转向众人,“今天这场比试,不是为了争高低,而是要告诉大家,西江饭店的核心竞争力就是真材实料、精益求精。从今天起,我们要让安城市民尝到最地道的西江风味!” 厨房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小李适时地端来两杯酒,孙少林递给孙学林一杯:“来,为我们今后的合作干杯!” 孙学林双手接过,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敬佩的光芒:“孙老板,不,师父!我服了!” 孙少林笑着摇头:“别叫师父,我们是兄弟。”他举起酒杯,“从西江镇到安城市,我们孙家人要一起打天下!” 窗外,中秋的圆月悄然升起,将银辉洒在新开业的西江饭店招牌上。厨房里,觥筹交错间,一个新的餐饮传奇正拉开序幕。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三十一) 雨夜守护者 十月的西江镇,国庆节刚过,空气中还残留着节日的余温。绵绵秋雨已经连续下了三天,将镇政府大院里的梧桐树叶洗得发亮。星期一早晨,阳光终于刺破了乌云,镇党委书记林小华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他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格外开心。 “林书记,紧急情况!”镇长刘仁华匆匆推门而入,看起来显得比较着急。他手里紧握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气象局刚发来预警,近期将有特大暴雨!” 林小华立刻放下手中的钢笔,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县委要求我们立即抢收秋粮,同时做好防汛准备。”他抬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时间不等人啊,刘镇长。” 十分钟后,西江镇紧急会议室内座无虚席。林小华站在投影前,指着气象云图说:“同志们,根据预报,暴雨将在48小时内到来。我们必须争分夺秒!”他的声音坚定有力,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干部。 “机关除必要值班人员外,全部下沉到村!农业站立即组织所有农机投入抢收,各村必须动员一切力量!”林小华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同时,各村要立即排查滑坡点和病险库塘,提前放空蓄水,做好群众转移准备!” 会议结束后,整个镇政府像一台突然加速的机器般运转起来。林小华准备好雨靴和雨衣,拿起早已准备好的背包,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和手电筒出发。 “林书记,您去哪村?”党政办干部小李追上来问。 “小店村,那里是水稻种植大村,滑坡风险最大。”林小华边说边大步走向停在院里的别克车。 雨后的乡间水泥路面满是泥泞,车轮不时打滑。林小华紧握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模糊的道路。手机突然响起,是陈雪儿的电话。 “小华,这周又不回家了吗?”电话那头传来妻子温柔却带着担忧的声音。 “雪儿,这次真的不行,暴雨要来了,全镇都在抢收。”林小华的声音里满是歉意,“你照顾好自己和爸妈。” 挂断电话,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担任镇党委书记以来,这样的对话已经重复了无数次。每次自然灾害来临,他总是冲在第一线,而妻子则默默承担着家庭的重担。 到达小店村时,村支书韩志云已经在村口等候。这位五十多岁的老支书浑身湿透,但精神抖擞。“林书记,您来得正好!我们正在组织抢收。” 两人踩着泥泞的田埂走向稻田。金色的稻浪在雨中摇曳,沉甸甸的稻穗低垂着头,仿佛在向即将到来的暴雨屈服。 “全村种了多少亩?机械和人手够吗?”林小华蹲下身,抓起一把稻穗仔细查看。 “3000亩,今天组织了20多台收割机和600多劳力。”韩志云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大部分能用机械,但有800多亩山地田只能用人工。” 林小华点点头:“两天内必须全部收完,然后抓紧晾晒。天气预报说暴雨后天就到。”他卷起袖子,“我留下来帮忙,镇上的干部马上就到。” 接下来的36小时,小店村的田野上上演着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战役。林小华和镇村干部们与村民们同吃同住同劳动。白天,他操作着收割机在田间穿梭;夜晚,他打着手电筒检查稻谷晾晒情况。 “林书记,您歇会儿吧,这都干了一天一夜了。”村民老王递上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 林小华接过碗,笑着摇摇头:“老王啊,你们年年种地不比我辛苦?这算什么。”他三两口就吃完了面。 第二天傍晚,当最后一车晒干的稻谷运进仓库时,全村人爆发出欢呼声。林小华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金灿灿的稻谷堆积如山,疲惫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林书记,多亏了您和干部帮忙,不然这3000亩稻子肯定要遭殃。”韩志云拍着林小华的肩膀,眼中满是感激。 “这是大家共同的功劳。”林小华环视四周,村民们的脸上虽然疲惫,却洋溢着丰收的喜悦。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连忙扶住门框——他已经连续工作近40小时没合眼了。 “您得休息了!”韩志云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自己家走,“今晚就在我家凑合一下,明天再回镇上。” 晚饭时,韩志云的妻子做了满满一桌农家菜。林小华刚拿起筷子,窗外突然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桌上的碗碟被震得叮当作响。 “不好!”林小华和韩志云同时站起身。窗外,暴雨如注,比预想的来得更早更猛。 两人匆忙穿上雨衣,韩志云妻子追到门口:“这么大雨,明天再去不行吗?” “嫂子,滑坡点必须马上检查!”林小华已经和韩志云上了车,“村里哪个组最危险?” “7组!后山去年就有小规模滑坡!”林小华发动车,引擎声在暴雨中几乎听不见。 道路很快变成了小河,汽车艰难前行。两人到达村部时,其他村干部已经集结完毕。林小华立即部署:“分头行动,重点检查所有滑坡点和危房,随时准备转移群众!” 当林小华和韩志云到达7组时,组长黄发平正焦急地等在路口:“林书记,韩支书,后山出现新裂缝了!” 三人打着手电筒爬上后山。在惨白的灯光下,山体上几道狰狞的裂缝清晰可见,最宽处已经能伸进一个拳头。雨水正顺着裂缝不断渗入。 “必须立即撤离!”林小华当机立断,“有多少户人家?” “10户57人,大多是老人和孩子。”韩志云回答,脸色凝重。 三人迅速下山,挨家挨户敲门通知。许多老人不愿离开自己的家,林小华耐心劝说:“大爷,房子没了可以再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随着雨势加大,裂缝扩张的速度明显加快。黄发平留在山上观察,不断用手机报告最新情况:“裂缝又扩大了!山体开始有小规模滑塌!” “加快速度!”林小华指挥着赶来帮忙的村民,“先转移人,再抢运粮食和贵重物品!” 在众人的努力下,六辆农用车来回穿梭,将村民和财物运往安全地带。当最后一位老人被扶上车时,黄发平打来电话,声音几乎嘶哑:“不行了!整座山都要滑下来了!” “所有人立即撤离!”林小华高喊,同时和韩志云冲向最后一户人家确认是否还有人滞留。 “都撤完了,我们快走!”韩志云拉着林小华往外跑。 就在两人冲出屋子的瞬间,一声巨响传来,整座山体如同被巨斧劈开般崩塌。泥石流咆哮着冲向村庄,树木被连根拔起。 “小心!”林小华突然看到一棵大树朝韩志云倒来,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推开韩志云,自己却被树干重重砸中。 “林书记!”韩志云和村民们惊呼着冲过来。在滂沱大雨中,众人合力抬起树干。林小华躺在泥水中,鲜血从头部汩汩流出,很快被雨水冲淡。 “快送医院!”韩志云的声音颤抖着。 当救护车的鸣笛声在雨夜中远去时,没有人注意到韩志云这个硬汉脸上混着雨水的泪水。 半个月后,省人民医院特护病房内。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病床上。林小华的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华!你终于醒了!”守在床边的陈雪儿扑到床前,泪水夺眶而出。 林小华的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妻子憔悴的脸上,他想抬手擦去她的泪水,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沉重如铅。“村民……都安全吗?”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陈雪儿又哭又笑,“10户57人一个不少,粮食也保住了。” 林小华露出微弱的笑容,这才注意到病房里摆满了鲜花和果篮。 主治医生万小军匆匆进来检查后,立即拨通了电话:“孙书记,林小华同志醒了!” 晚上,安城市委书记孙志鹏就来到了病房。他握住林小华的手说:“小林啊,你救了57条人命!省委已经决定把你的事迹作为典型在全省宣传学习。” 林小华轻轻摇头:“孙书记,这是我应该做的。韩支书和其他村干部才是真正的英雄……” 孙志鹏拍拍他的手:”好好养伤,西江镇的百姓都盼着你回去呢。对了,“他指着窗外,“你看谁来了?” 林小华转头看向窗外,只见医院的走廊上站着几名小店村的村民。他们手捧自家种的农产品,安静地等待着。韩志云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块简陋的牌子,上面写着:“林书记,我们等您回家”。 泪水模糊了林小华的视线。在这一刻,所有的付出和伤痛都变得值得。他知道,这就是他选择成为一名基层干部的初心——与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民血脉相连,生死与共。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三十二) 真相的较量 周一早晨八点三十分,省纪委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刘正平坐在首位,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干部。 “同志们,”刘正平的声音不高但极具穿透力,“上周我们通报了五起基层微腐败案件,暴露出一些地方对村干部、学校负责人等基层干部的监督还存在盲区。”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从今天开始,我们要把监督的触角进一步向基层延伸,特别是教育系统、医疗系统这些与群众利益密切相关的领域……” 刘正平正要继续讲话,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秘书小张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牛皮纸信封。 “刘书记,紧急信件。”小张俯身将信封递了过去。 刘正平眉头微蹙,接过信封。信封上用电脑打印的字迹写着“省纪委刘正平书记亲启”,左下角盖着省委办公厅的收文章。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a4纸,同样是打印的文字。 随着阅读的深入,刘正平的眉头越皱越紧。读完最后一个字,他深吸一口气,将信纸轻轻放在桌上。 “小张,这信是怎么送来的?”刘正平的声音低沉。 “省委办公厅转来的,说是主要领导批示要您亲自处理。”小张回答,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依然清晰可闻。 刘正平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信纸上。这是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西城县西江镇党委书记林小华在担任西江镇中心小学校长期间,违规承包学校食堂,侵吞学生伙食款项,数额高达数十万元。 林小华这个名字让刘正平心头一紧。就在上周五,他才在《安城日报》上看到关于林小华抗洪抢险的先进事迹报道。刘正平亲自做出批示,要求全省干部向林小华学习。而现在,这封举报信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刘书记,有什么紧急情况吗?”右侧的省纪委副书记吴明珍关切地问道。 刘正平将举报信递给吴明珍:“你先看看这个。” 吴明珍接过信件,快速浏览起来。她的表情从平静转为惊讶,最后眉头紧锁。“这……林小华不是您刚刚批示要全省学习的榜样吗?” 刘正平苦笑一声,“这举报信来得真是时候。”他转向小张,“主要领导有什么具体指示?” 小张清了清嗓子:“主要领导要省纪委直接到西江镇中心小学调查。如果林小华确实违纪,就按组织纪律严肃处理;如果是诬告,一定要揪出背后的人,还林小华清白。” 刘正平点点头,目光转向吴明珍:“明珍同志,我记得你老家是安城的,对西城县比较熟悉吧?” 吴明珍立刻明白了刘正平的意思:“是的,我父亲曾在西城县工作过。” “好,”刘正平做出决定,“这个案子就由你亲自带队去查。不要惊动市县两级,直接到学校去,封存所有账目,现场核查。” “明白。”吴明珍干脆利落地回答,“我带几个人,今天就出发。” 会议结束后,吴明珍立刻着手准备。她挑选了七名业务精湛的纪检干部,其中包括两名财务审计专家。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决定不开公务车,而是分乘三辆私家车前往西城县。 上午十点,三辆不起眼的轿车悄然驶出省纪委大院。吴明珍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位置,手里拿着举报信的复印件反复研读。举报信虽然匿名,但内容却非常具体,列出了几个具体日期和金额,声称是林小华贪污的证据。 “吴书记,您觉得这举报信可信吗?”年轻干部小李忍不住问道。 吴明珍没有立即回答,她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沉思片刻才说:“做纪检工作,最重要的就是实事求是。不管举报对象是谁,也不管他有什么背景,我们只认证据。” 五个半小时后,车队抵达了西江镇。吴明珍看了看手表,下午三点四十分,正是上课时间。她对身后的干部们说:“按计划行动,不要影响正常教学秩序。” 七名纪委干部跟随吴明珍走进校园。门卫刚要询问,吴明珍已经亮出了工作证:“我们是省纪委工作人员,来学校进行例行检查。” 校长办公室在一栋三层小楼的二楼。当吴明珍推开门时,现任校长陈明远正在批改文件。看到一群陌生人突然闯入,他惊讶地站了起来。 “你们是?” 吴明珍再次出示证件:“省纪委吴明珍。我们需要查阅学校财务账目,特别是食堂相关收支情况。” 赵校长脸色一变:“这个……是不是应该先通知县教育局……” “这是省纪委直接办理的案件,”吴明珍语气坚决,“请配合我们的工作,立即带我们去财务室。” 赵校长满脸吃惊,他勉强点头:“好,好的,我这就带你们去。” 财务室位于一楼走廊尽头。吴明珍指挥两名干部守住门口,其他人开始有条不紊地封存账本和电脑硬盘。财务室的两名工作人员被请到隔壁会议室等候询问。 “所有账本、凭证、票据,全部封存。”吴明珍对干部们说,“特别注意举报信中提到的几个日期和金额。” 财务室里顿时忙碌起来。干部们分工合作,有的负责登记造册,有的开始初步核查。吴明珍亲自检查食堂的收支明细,她一页一页仔细翻阅,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学校已经放学,校园里安静下来,只有财务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吴书记,”审计处的小王突然叫道,“我发现了一些情况。” 吴明珍立刻走过去:“什么情况?” 小王指着几张贴着黄色便签的票据:“举报信中说林小华在2018年9月贪污了学生伙食费元,但实际账目显示,这几笔钱确实用于采购了食材,而且有完整的验收记录。” 吴明珍接过票据仔细查看,眉头渐渐舒展:“也就是说,举报信中的指控不实?” 小王继续说,“我还前年中秋节和去春节前,食堂有四张采购票据共计元没有报销。按照常理,应该是学校欠供货商的钱,但供货商那边却显示已经结清了。” 吴明珍眼睛一亮:“把这几张票据拿出来。” 五分钟后,四张特殊的票据被挑选出来摆在桌上。吴明珍仔细检查每一张,发现每张票据背面都有一个小小的“林”字铅笔签名。 “把财务主任叫来。”吴明珍吩咐道。 不一会儿,一位五十多岁的男老师被带了进来。他自我介绍是财务处主任赵雪峰。 “赵老师,”吴明珍指着那四张票据问,“这几笔账为什么没有报销?钱是谁付的?” 赵雪峰看了看票据,突然笑了:“哦,这几笔啊。这是林书记自己掏腰包付的。” “林书记?你是说林小华?”吴明珍追问。 “是的,”赵雪峰点头,“那两年,林书记还是我们校长。中秋节和春节前,他都会自己花钱给住校的留守儿童买月饼、水果和新年礼物。他说这些不属于正常办学经费,不能走公账,就自己付了。票据留在财务室只是做个证明。” 吴明珍和几位干部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个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有证据吗?”吴明珍问。 赵雪峰想了想:“应该有当时的照片。林书记每次搞活动都会拍照留念,就挂在教学楼走廊上。” 吴明珍立刻派人去查看。不一会儿,干部们回来了,手里拿着几张照片复印件。照片上,孩子们围坐在教室里,面前摆着月饼和水果,笑容灿烂。林小华站在孩子们中间,正在切一个大蛋糕。 “这是前年中秋节,”赵雪峰指着照片说,“林书记自己花了六千多块钱,给全校1600多名学生每人买了两个月饼、一袋水果,每班还订了个大蛋糕给孩子们过集体生日。” 吴明珍看着照片,心中泛起一阵暖意。她继续问道:“那举报信中说的食堂承包问题呢?” 赵雪峰摇摇头:“林书记的爱人只是承包了劳务。学校食堂一直是自主经营。林书记在任期间,还专门成立了由教师代表、家长代表和学生代表组成的伙食监督小组,每月检查一次食堂账目。” 晚上七点,七名干部经过五个小时的紧张工作,确认举报信中所有指控均不属实,反而发现了林小华自掏腰包为学生谋福利的感人事迹。 吴明珍走到校园里,拨通了刘正平的电话:“刘书记,核查结束了。举报信内容完全不实,相反,我们发现林小华同志不仅没有贪污,还多次自费为学生购买节日物资。” 电话那头,刘正平长舒一口气:“好,很好。我就知道林小华同志不会让我们失望。主要领导要求查出诬告者,你有什么线索吗?” “我正准备和学校老师聊聊,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吴明珍回答。 晚餐是在学校食堂吃的。吴明珍特意和几位老教师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各位老师,”吴明珍语气温和,“我们这次来,是有人举报林小华同志在担任校长期间有经济问题。但经过核查,发现完全是诬告。” 几位老师面面相觑,一位女教师突然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会有人使坏。” “哦?”吴明珍立刻追问,“您知道是谁举报的吗?” 那名女教师突然停住了,看了看周围的同事。 “你们谁知道?”吴明珍追问。 另一位中年男教师接过了话头:“特别是何仁平老师。他一直想当副校长,但林书记认为他教学能力不足,没有同意。” “这事在学校里已经不是秘密了,”女教师补充道,“何老师经常在办公室说林书记的坏话,还扬言要让他‘好看’。” 吴明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饭后,她悄悄查看了学校教职工名单,发现确实有一位叫何仁平的教师。 当晚,吴明珍将调查结果向刘正平做了详细汇报,并建议将诬告线索移交西城县纪委进一步调查处理。 “你做得对,”刘正平在电话里说,“让县纪委依法依规处理,还林小华同志一个清白。” 挂断电话,吴明珍心中感慨万千。一次突如其来的举报,不仅没有毁掉一个好干部的名誉,反而让他的闪光点更加耀眼。这或许就是纪检监察工作的意义所在——既不让一个腐败分子漏网,也不让一个好干部蒙冤。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三十三) 仕途与家门 十月的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进办公室,韩志明正埋首于一堆文件中,眉头微蹙。作为省委组织部长,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忙碌的节奏。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泛黄,偶尔有几片随风飘落,提醒着人们重阳节的到来。 “叮铃铃——”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韩志明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原本松弛的面部肌肉瞬间绷紧,他迅速放下手中的钢笔,挺直了腰板。 “喂,李省长,您好您好!”韩志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恭敬,左手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领带。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老韩啊,在忙?” “不忙不忙,您有什么指示?”韩志明脸上堆起笑容,尽管对方看不见。 “是这样,关于你们家小勇的事。”李省长顿了顿,“本来已经定下来让他去省林业局当常务副局长,但最近人事安排有些变动。” 韩志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李省长,是不是有什么变化?” “省政府向省委提议,调小勇去宝城市担任常务副市长。”李省长的声音平稳而有力,“林业局那个位置,就安排给其他人。” 韩志明眼睛一亮,宝城市常务副市长可是个实权职位,比林业局的虚职强多了。他立刻笑道:“李省长,您这么照顾我们家小勇,我都不知该怎么感谢您了。既然老大哥都发话了,我就代替小勇答应下来。” 电话那头却传来一声轻叹:“老韩啊,我听说侄媳妇马上要生了?这时候调小勇去基层,离家有一个半小时车程,侄媳妇会不会有意见?” 韩志明拍着胸脯保证:“这个您放心,我去做工作。海燕那孩子懂事,知道轻重。” 挂断电话后,韩志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儿子能有这样的机会,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最大欣慰。但随即,他又皱起眉头——儿媳妇那边确实是个问题。 下班回家的路上,韩志明一直在思考如何说服儿媳妇。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渐次亮起,映照着他略显疲惫的面容。 “爸,您回来了。”韩小勇打开门,接过父亲手中的公文包。他三十出头,身材挺拔,眉眼间透着几分精明强干。 薛海燕挺着大肚子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爸,饭马上就好,您先洗手休息一下。” 韩志明看着儿媳妇隆起的腹部,心里一软,但想到电话内容,又不得不硬起心肠:“小勇,海燕,吃完饭我有事跟你们说。” 餐桌上,韩志明几次欲言又止。直到饭后三人在客厅落座,他才清了清嗓子:“今天李省长给我打电话了。” 韩小勇立刻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是关于我的调动?” “嗯。”韩志明点点头,“原定你去林业局当副局长的事有变。省政府提议调你去宝城市当常务副市长。” “宝城市?”薛海燕的声音陡然提高,“那不是要住到那边去?” 韩志明解释道:“常务副市长是市委常委,确实需要在当地办公。不过离家也就一个半小时车程,周末可以回来。” “不行!”薛海燕猛地站起来,双手护住肚子,“我预产期就在下个月,小勇怎么能这时候走?”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韩小勇赶紧扶住妻子:“海燕,别激动,对孩子不好。” “你也要走是不是?”薛海燕甩开丈夫的手,眼泪夺眶而出,“你们父子俩就只顾着升官发财,有没有想过我和孩子的感受?” 韩志明皱起眉头:“海燕,话不能这么说。小勇去基层锻炼是好事,将来提拔更有优势。” “我不管什么优势不优势!”薛海燕激动地说,“我要我丈夫在我生孩子的时候陪在身边!”说完,她转身冲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韩小勇尴尬地看了父亲一眼:“爸,海燕现在情绪不稳定,您别往心里去。” 韩志明叹了口气:“但这次机会难得,错过就没了。” 卧室门突然打开,薛海燕拎着包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痕:“我回我妈家住几天。”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韩小勇追到门口:“海燕!这么晚了,我送你!” “不用!”薛海燕的声音从电梯间传来,“你跟你爸好好商量你的大好前程吧!” 父子俩面面相觑。韩志明拍拍儿子的肩膀:“让她冷静一下也好。明天你去接她,好好谈谈。” 薛海燕回到娘家时,父母正在餐厅吃晚饭。看到她红肿着眼睛进门,薛明义立刻放下筷子:“怎么了这是?跟小勇吵架了?” “爸!”薛海燕扑到父亲怀里,委屈的泪水再次决堤,“他们要把小勇调到宝城市去,我马上就要生了,他怎么能走?” 薛明义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眼神却闪烁不定。等女儿情绪稍微平复,他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具体怎么回事,跟爸爸说说。” 听完女儿的叙述,薛明义的眼睛越来越亮。作为明义集团的董事长,他立刻意识到这其中的机会。宝城市正在筹备几个大型基建项目,如果女婿是常务副市长…… “糊涂!”薛明义突然提高音量,把女儿吓了一跳,“你这是耽误小勇的前程!” 薛海燕不敢相信地看着父亲:“爸,你怎么也……” “你知道常务副市长是什么概念吗?”薛明义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那是市委常委,实权派!多少人挤破头都得不到的位置!” 阮小月端来一杯热茶递给女儿,轻声劝道:“海燕,你爸说得对。小勇有这样的机会,你应该支持他。” “可是我……”薛海燕摸着肚子,眼泪又掉了下来。 薛明义坐到女儿身边,语气缓和下来:“傻丫头,你想过没有,小勇去宝城市任职,对咱们家意味着什么?” 见女儿不解,他继续道:“明义集团一直想进入宝城市的建筑市场,但苦于没有门路。如果小勇是常务副市长……” “爸!”薛海燕震惊地打断他,“你是想利用小勇的职务之便?这是违法的!” 薛明义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什么违法不违法,商场上的事你不懂。再说了,我又不是要他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行个方便而已。” 看到女儿又要反驳,阮小月赶紧打圆场:“老薛,你别跟女儿说这些。”她转向薛海燕,“海燕,你爸话说得直,但理是这个理。小勇去基层任职,将来提拔就有优势。现在的干部提拔都注重基层经历,以前小勇一直在省直部门,不了解基层情况,现在对他来说是一种历练。” 薛明义点头附和:“你妈说得对。再说宝城市又不远,开车一个半小时就到了。你想他了随时可以去看他,他周末也能回来。” 薛海燕咬着嘴唇不说话。薛明义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女儿啊,爸知道你担心什么。你生孩子的时候,爸给你请最好的月嫂,不,直接去私立医院,全程vip服务。” “我不是担心这个……”薛海燕小声说。 “那你是担心没人照顾?”阮小月搂住女儿的肩膀,“妈会抽时间去陪你的。再说了,你婆婆王萍本来就是医生,肯定能照顾好你。” 正说着,门铃响了。阮小月去开门,发现是韩小勇站在门外,脸上写满担忧。 “海燕,我来接你回家。”韩小勇轻声说,目光越过岳母落在妻子身上。 薛明义招手让女婿进来:“小勇啊,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说你去宝城市的事。” 韩小勇走到妻子身边蹲下,握住她的手:“海燕,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我可以跟领导说……” “别!”薛明义急忙打断,“这种机会千载难逢,怎么能放弃?”他瞪了女婿一眼,“小勇,你是男人,要有主见。” 韩小勇为难地看着岳父,又看看妻子。薛海燕抬起头,看着丈夫疲惫的脸庞,突然心软了。 “你真的想去吗?”她小声问。 韩小勇诚实地点头:“这是个好机会。但如果你不同意,我可以……” “去吧。”薛海燕突然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爸说得对,我不该拖你后腿。” 韩小勇惊讶地看着妻子,随即紧紧抱住她:“谢谢你,海燕。我保证每周都回来看你,你生孩子那天我一定陪在你身边。” 薛明义满意地笑了,起身去书房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小勇啊,这是朋友送的一点好茶,你带去宝城市,工作上用得上。” 韩小勇接过礼盒,感觉分量不轻,心中疑惑但没多问:“谢谢爸。”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阮小月把女儿的外套递过来,“海燕,别耍小性子了,跟小勇回家。” 送小夫妻到门口时,薛明义拍了拍女婿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小勇啊,去了宝城市好好干。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爸说。” 韩小勇点点头,扶着妻子慢慢走向电梯。薛海燕靠在丈夫肩上,突然觉得未来似乎没那么可怕了。 电梯门关闭后,薛明义回到客厅,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老周啊,是我。有个好消息,我女婿要去宝城市当常务副市长了……对对对,就是那个高铁站项目……哈哈,好说好说……” 阮小月看着丈夫兴奋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但也没说什么。在这个家,生意永远排在第一位。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依旧明亮。在这个重阳节的夜晚,一个看似普通的家庭决定,正在悄然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三十四) 云雾散尽时 省人民医院的出院手续办得很快。林小华站在病房窗前,看着窗外初冬的阳光洒在医院的梧桐树上,金黄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两个月了,他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地方。 “小华,东西都收拾好了。”陈雪儿提着两个鼓鼓的行李袋走过来,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毛衣,衬得肤色更加白皙。 林小华转过身,伸手接过妻子手中的行李:“我来拿重的。”他的动作还有些迟缓,右臂在骨折愈合后仍有些僵硬。 “你小心点。”陈雪儿担忧地看着丈夫,“六婶说了,骨头刚长好,不能用力过度。” 林小华笑了笑,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没事,我恢复得很好。你看——”他试着举起手臂,却在半空中微微皱眉,但还是坚持完成了动作。 陈雪儿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掩饰过去:“走吧,文书记派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医院走廊上,主治医师张医生迎面走来:“林书记,这就出院了?” “是啊,多亏了张医生和各位医护人员的精心治疗。”林小华停下脚步,诚恳地说。 张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您太客气了。您的恢复速度比我们预期的快得多,不过回去后还是要多休息,三个月内不要剧烈运动。”他转向陈雪儿,“药都带齐了吧?记得按时服用。” 陈雪儿点点头:“都带上了,六婶还特意准备了一些补品。” 走出住院部大门,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台阶下。司机小张见到他们,立刻下车帮忙放行李:“林书记,文书记让我直接送您回家。” 初冬的风带着丝丝凉意,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久违的新鲜空气。两个月前那场山体滑坡的惊险场景又浮现在眼前——泥石流冲毁了十户民房,他带着镇村干部连夜转移群众,却在最后检查时被突然坍塌的大树砸中。 “想什么呢?”陈雪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林小华回过神来:“没什么,就是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他顿了顿,“幸好没有人员死亡。”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融入城市的车流中。陈雪儿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喝点水吧,六婶熬的红枣枸杞茶,对恢复气血有好处。” 车子驶过省城市中心,林小华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恍如隔世。四个小时后回到了西城县。两个月前,他还是那个冲在一线的镇党委书记;现在,他成了一个需要被人照顾的康复患者。 “文书记说要见你一面,”司机小张从后视镜看着林小华,“他说就在县委办公室等你十分钟。” 当车子驶入西城县委大院时,文尚武已经站在办公楼前等候。 “小华啊,可算把你盼回来了!”文尚武握住林小华的手,力道适中,既热情又不至于让刚刚康复的病人感到不适。 “文书记,劳您挂念了。”林小华微微欠身。 文尚武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我办公室坐坐。” 县委办公室简洁而庄重,窗台上的绿植郁郁葱葱。文尚武亲自给林小华和陈雪儿倒了茶:“省里刚刚开了表彰会,特别表扬了西城县在‘10·12’山体滑坡中的抢险工作。周边几个县都有不同程度的人员伤亡,唯独我们县创造了干部群众零死亡的奇迹。” 林小华双手接过茶杯:“这是全县干部群众共同努力的结果。” “你就别谦虚了。”文尚武坐在对面,神情严肃,“要不是你坚持最后一户一户地排查,那晚住在山脚下的十户人家恐怕凶多吉少。省纪委刘书记特别提到了你的名字。” 林小华低头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没有说话。那晚的记忆太过鲜明——暴雨如注,泥石流已经冲毁了部分房屋,他带着镇干部挨家挨户敲门,撤离了所有人…… “小华?”文尚武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陈雪儿关切地看着丈夫:“要不要休息一下?” 林小华摇摇头:“没事,可能是刚出院,有点不适应。” 文尚武理解地点点头:“那我长话短说。县里决定给你记个人二等功,等你完全康复后再举行表彰仪式。”他顿了顿,“另外,镇上的工作暂时由刘仁华主持,你再休息一个月,等医生确认完全康复后再回去上班。” “谢谢文书记关心。”林小华感激地说。 文尚武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个会要参加,就不多留你们了。小张会直接送你们回家。”他起身相送。 重新上路后,车子驶出县城,向西江镇方向开去。道路两旁的景色逐渐从城市建筑变为田野和山峦。初冬的田野里,稻茬整齐地排列着,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雾中。 当车子开始爬凤凰山的盘山公路时,林小华突然说:“张师傅,到山顶观景台能停一下吗?我想看看风景。” “好的,林书记。”小张熟练地打着方向盘。 凤凰山山路蜿蜒,是通往西江镇的必经之路。山顶的观景台可以俯瞰整个凤凰镇和周边的山川。车子停在观景台旁的停车区,林小华慢慢下车,陈雪儿赶紧扶住他的手臂。 “我没事。”林小华笑着拍拍妻子的手,但还是任由她搀扶着走向观景台。 山间的雾气缭绕,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一阵微风吹来,云雾开始流动、消散,露出山下星星点点的村庄和蜿蜒的河流。 “真美啊。”陈雪儿感叹道,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林小华望着眼前的景色,眼神却仿佛穿越了时空:“六年前,我和月华就是从这里翻过凤凰山去擂鼓台玩的。”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陈雪儿的手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那次我也去了啊?” “嗯,”林小华的目光依然望着远方,“那天也像现在这样,山上有雾,我们等了很久才看到山下的景色。月华高兴得像个孩子……”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些尴尬地看向妻子。陈雪儿的表情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对不起,我不该提起……”林小华歉然道。 陈雪儿摇摇头:“没关系,那是你的回忆。”她顿了顿,“时间过得真快,六年了。”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转换了话题:“是啊,六年前我还是个学生,现在已经是镇党委书记了。有时候想想,人生真是奇妙。” 陈雪儿靠在他的肩头,轻声说:“我也没想到会和你走到一起,还有了宛茹。”提到一岁多的女儿,她的声音温柔下来。 林小华搂住妻子的肩膀:“谢谢你,雪儿。这两个月辛苦你了。” 两人静静地站在观景台上,看着山间的云雾聚了又散。远处,夕阳开始西沉,给云层镀上一层金边。 “我们走吧,天快黑了。”林小华最后看了一眼山下的景色,转身向车子走去。 当车子驶入西江镇时,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亮起了灯。林小华看着熟悉的街景,一种久违的归属感涌上心头。车子最终停在了“雪儿饭店”门前,店里已经亮起了灯。 饭店门口,林建军带着三个孩子已经等候多时。一岁四个月的林云松眼尖,第一个看到车子,立刻大喊:“爸爸回来了!”三个孩子争先恐后地跑向刚下车的林小华。 “爸爸!爸爸!”林宛月和林宛茹一边一个抱住了林小华的腿。林云松则直接扑进了父亲怀里。 “哎哟,我的小宝贝们!”林小华弯腰抱起林云松,虽然手臂还有些吃力,但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想爸爸了吗?” “想!”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 林建军走过来,抱起林宛月:“回来就好。”简单的一句话,却包含着父亲所有的关心。他的目光在林小华身上仔细打量,确认儿子确实恢复得不错,才微微点头。 陈雪儿抱起林宛茹,亲了亲女儿的脸蛋:“小茹在家乖不乖?” “乖!\"林宛茹骄傲地说。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走向饭店门口,只有小雪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勉强的微笑。此刻,她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林小华注意到小雪,招呼道:“小雪,这两个月辛苦你帮忙照顾家里了。”\"= 小雪摇摇头,声音很轻:“不辛苦,应该的。” 一行人走进饭店,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迎面扑来。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家的味道。两个月的医院生活,终于画上了句号。 小雪走在最后,看着前面其乐融融的一家人,眼神黯淡下来。她轻轻叹了口气,无声地跟着进了门。 饭店大厅里,吴秀兰从厨房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鱼,看到儿子回来,眼眶立刻红了:“小华,你可算回来了!” “妈,我回来了。”林小华回应着。 林小华环顾四周,看着家人关切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复杂,家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三十五) 魂兮归来 早晨,天刚蒙蒙亮,林小华就睁开了眼睛,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感觉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可就是睡不着了。这已经是回家后的第七天,他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差。 “又做噩梦了?”身旁的妻子陈雪儿翻了个身,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担忧。 林小华摇摇头,随即意识到黑暗中妻子看不见他的动作,便低声道:“没,就是醒了。”他没说实话。昨晚他又梦见了那条漆黑的小路,无论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身后总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追赶着他。每次惊醒,后背都是一片冷汗。 陈雪儿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昏黄的灯光下,她看见丈夫眼下的青黑越发明显,脸颊也凹陷了下去。“你今天别帮忙了,好好休息吧。”她伸手抚上林小华的额头,触感微凉。 “不行,中午那拨客人预订了四桌,我得去帮忙。”林小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掀开被子下了床。起身的瞬间,一阵眩晕袭来,他不得不扶住床头柜稳住身体。 厨房里,陈雪儿正在准备早餐。简单的白粥、咸菜和昨晚剩下的馒头,可林小华坐在桌前,看着这些往日喜欢的家常菜,却提不起一点食欲。 “再吃点吧,”陈雪儿忧心忡忡地看着丈夫,“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 林小华摇摇头,推开碗筷:“没胃口。”他抬头看见妻子眼中闪动的泪光,心里一阵愧疚,“别担心,可能就是回来路上累着了,过几天就好了。” 陈雪儿知道丈夫自从从省城回来后就一直不对劲,可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总是摇头说没事。眼看着这个往日精神抖擞的男人日渐消瘦,她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上午十点,林小华强打精神去后厨。他系上围裙,开始准备中午的食材。切肉时,菜刀差点滑到手指上;炒菜时,盐放多了两次。 “小华哥,这肉丝是不是切得太粗了?”刘晓梅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林小华愣了一下,看着案板上粗细不均的肉条,叹了口气:“重切吧。” 中午的忙碌暂时让他忘记了身体的不适,可当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后,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坐在后厨的小板凳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瓷砖墙面,闭目养神。 “小华,奶奶来了!”陈雪儿兴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林小华勉强站起身,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些。走到前厅,他看到三个孩子——八岁的云松和六岁的双胞胎宛月、宛茹正围着一位白发老人又蹦又跳。老人穿一会儿摸摸云松的头,一会儿捏捏宛月的小脸,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林小华走过去:“奶奶,您怎么来了?”声音里带着惊喜,却掩饰不住疲惫。 奶奶抬头看向孙子,笑容突然凝固了。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林小华的脸:“小华,你过来些。” 林小华不明所以,向前走了两步。奶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你最近是不是总做噩梦?睡不踏实?” 林小华惊讶地睁大眼睛:“您怎么知道?”过去一周,他几乎每晚都会被噩梦惊醒,然后睁眼到天亮。 奶奶没有回答,而是转向陈雪儿:“雪儿,你去邻居家要些线来,每家要一点。再准备一个鸡蛋,两枚古铜钱,还有从各家要一小把米。” 陈雪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婆婆的意思,连忙点头:“我这就去。” “妈,您这是要做什么?”林建军——林小华的父亲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记账本。他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 “小华这是‘失魂’了,得给他‘招魂’。”奶奶严肃地说,一边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香和纸钱。 林建军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小华可能就是太累,休息几天就好了。” 奶奶没理会儿子的话,自顾自地准备起来。林小华站在一旁,感觉既荒谬又莫名安心。虽然他自己也不太相信这些,但此刻他疲惫至极,愿意尝试任何可能让他好起来的方法。 陈雪儿很快回来了,手里拿着五颜六色的线团、一个小布袋装着的米和一个新鲜的鸡蛋。奶奶接过这些东西,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两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把桌子收拾一下。”奶奶指挥道。陈雪儿连忙清空了一张圆桌。奶奶将香点燃,插在一个小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她又点燃纸钱,嘴里念念有词,但声音太低,没人听清她在说什么。 林建军站在一旁,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眉头紧锁。他受过中学教育,向来不信这些“信”,但出于尊重,他没有直接阻止。 奶奶将各家收集来的线编成一条五彩手链,手法娴熟。她将两枚铜钱串在手链上,然后递给林小华:“戴上,今晚睡觉别摘下来。”又对陈雪儿说:“把这些米煮成粥,晚饭后给小华吃。” 林小华接过手链,铜钱沉甸甸的,触感冰凉。他顺从地戴在右手腕上,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竟感觉一阵轻松。 “好了,该做晚饭了。”奶奶拍拍手,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我好久没尝雪儿的手艺了,今天可得好好吃一顿。” 陈雪儿笑着应下,转身进了厨房。林建军摇摇头,也跟进去帮忙。奶奶拉着三个孩子坐到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水果糖分给他们,开始讲起古老的神话故事。 林小华坐在一旁,听着奶奶熟悉的声音,闻着厨房飘来的饭菜香,感觉多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铜钱手链,一枚铜钱上刻着“乾隆通宝”,另一枚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 晚饭时,陈雪儿果然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油亮诱人的红烧肉、金黄酥脆的椒盐大虾、香气扑鼻的木耳炒鸡,还有奶奶最爱的酸辣牛肚和摸鱼汤。林建军拿出一瓶珍藏的剑南春,给奶奶和自己各倒了一小杯。 “小华也来点?”林建军问儿子。 “医生说不让喝。”林小华摇头。前几天出院,医生严令禁止他饮酒。 “对对,不能喝。”奶奶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到林小华碗里,“多吃点肉,补补身子。” 饭桌上,林建军终于忍不住问道:“妈,您今天那套''招魂''的法子,真有用吗?” 奶奶慢条斯理地嚼着一块牛肚,咽下后才开口:“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自然有它的道理。你看小华这样子,明显是魂不守舍。” “那都是心理作用。”林建军反驳,“要我说,明天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才是正经。” “检查检查,你们现在就知道检查。”奶奶放下筷子,“医院能查出他为什么做噩梦吗?能知道他为什么吃不下饭吗?” “那您的方法就能知道?”林建军反问。 奶奶神秘地笑了笑:“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失魂’多了去了。小华这样子,是上回受了惊吓,魂儿没全跟回来。” 林小华闻言一怔。他确实在大树倒下来时感到很害怕,当时感觉什么被抽走了一样。他没跟任何人提起这事,觉得不过是虚惊一场,不值得说道。 “奶奶,您别生气。”陈雪儿打圆场,“爸也是关心小华。要不这样,今晚先试试您的方法,要是没效果,明天再去医院。” 奶奶哼了一声,没再说话。林建军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生硬,转而聊起了饭馆的生意。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晚饭后,林小华按照奶奶的嘱咐吃了那碗用“百家米”煮的粥。粥很普通,但他竟然吃得津津有味。 “我找车送您回去吧。”林小华对奶奶说。天色已晚,他不放心老人自己坐面包车回去。 奶奶摆摆手:“那好吧。”她凑近孙子,压低声音,“记住,手链千万别摘,至少戴七天。晚上要是再做噩梦,就让小雪摸着铜钱喊三声自己的名字。” 林小华点点头,虽然心里觉得有些荒唐,但看着奶奶认真的表情,还是答应下来。 送走奶奶后,林小华早早上了床。陈雪儿收拾完厨房进来时,发现丈夫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她轻手轻脚地躺下,借着月光看见林小华手腕上的铜钱手链微微反光。 出乎意料的是,林小华那晚真的没有做噩梦。他睡得沉实,直到第二天早上陈雪儿轻轻推他才醒来。 “怎么样?”陈雪儿期待地问。 林小华伸了个懒腰,感觉精神焕发:“好久没睡得这么好了。”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链,铜钱在晨光中泛着古旧的光泽。 接下来的几天,林小华的食欲逐渐恢复,脸色也红润起来。他仍然戴着那条手链,虽然林建军每次看到都会摇头,但看到儿子好转,也不再说什么。 一周后的傍晚,奶奶又来了。她一进门就盯着林小华的脸看,然后满意地点头:“气色好多了。” “奶奶,您的方法真管用。”林小华由衷地说,“我这几天睡得特别香,胃口也好。” 奶奶得意地看了林建军一眼:“建军,现在你还说这是迷信吗?” 林建军停顿了一会儿,尴尬地笑了笑:“巧合吧……不过小华好了就行。” 奶奶拉着林小华坐下,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红布包:“这是我给你求的护身符,以后出门都带着。”她又转向林建军,“你们年轻人啊,总觉得自己懂得多。可有些老法子传了几百年,自然有它的道理。” 林建军这次没有反驳,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晚饭后,奶奶突然说:“其实啊,那些仪式、手链,最重要的作用是让你心安。人心里踏实了,病自然就好了。” 林小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奶奶,您这不是拆自己的台吗?” 奶奶也笑了,皱纹里藏着智慧:“法子是老法子,道理是新道理。管它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月光下,一老一少的身影慢慢走远。林小华摸着手腕上的铜钱,忽然明白了奶奶的良苦用心。那些看似迷信的仪式,背后是老人对孙子深沉的爱与牵挂。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三十六) 蓝裙旧梦 金秋的阳光透过西江镇中心小学美术室的玻璃窗洒进来,将室内照得明亮而温暖。林小华来到学校检查校园安全工作,校长陈明远跟在他身后。林小华走进美术室时,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凳子上钉画作的李月华。她背对着门口,浅蓝色的裙摆随着她抬手钉画的动作轻轻晃动,那一瞬间,林小华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小心!”林小华突然大喊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他看到李月华脚下的凳子摇晃得厉害,而她还浑然不觉地踮着脚尖,试图将最后一颗钉子钉入墙上的软木板。 李月华听到喊声转过头来,凳子就在这时彻底失去了平衡。她惊恐地睁大眼睛,双手本能地在空中抓挠,身体向后倾斜。林小华已经冲到跟前,伸出双臂想要接住她。 “啊——”李月华的惊叫声戛然而止,她整个人跌入林小华怀中。冲击力太大,林小华站立不稳,两人一起摔倒在地。林小华的后背重重撞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而李月华则完全压在了他身上。 混乱中,林小华感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上了自己的嘴唇。他睁开眼,发现李月华的脸近在咫尺,她的嘴唇正意外地贴着自己的唇。两人都愣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李月华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出林小华同样震惊的表情。她下意识想说什么,嘴唇微启的瞬间却让这个意外的接触变得更加亲密。林小华本能地想要扶她起来,双手却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胸前的柔软。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林小华慌忙收回手,脸颊烧得通红。他想解释,却发现越描越黑,舌头像打了结一样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李月华的脸也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手忙脚乱地想从林小华身上爬起来,却因为裙子被压住而再次跌回他怀中。这个动作让两人更加尴尬,美术室里一时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月华,你没事吧?”校长陈明远最先反应过来,他快步走过来,同时用眼神示意旁边的美术老师谢玉梅帮忙。 谢玉梅会意,赶紧上前扶住李月华的手臂:“月华姐,我扶你起来。” 李月华借着谢玉梅的力终于站稳,低着头整理自己凌乱的裙摆和头发,不敢抬头看任何人。林小华也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掩饰自己的窘迫。 “凳子腿有点松了,我早就该修的。”李月华小声说道,声音微微发颤,“谢谢林书记。” 林小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校园安全无小事,这种有隐患的凳子应该及时更换。”他转向陈明远,“陈校长,美术室的设备需要全面检查一下。” “是是是,我们马上安排。”陈明远连连点头,暗自庆幸林书记没有追究这尴尬的意外。 检查工作继续进行,但林小华的心思已经不在安全检查上了。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李月华的身影,看着她没有指挥学生收拾画具,看着她弯腰捡起掉落的图钉,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看到李月华从慌乱中回过神了,林小华也不好意思再留在这里,他赶紧去劳动实践基地察看,因为养殖基地的水池里养的有鱼,水比较深,需要加强防护。当看到鱼池周围都装上了结实的栏杆,林小华还亲自尝试推了一下,感觉很牢固,这才去其他地方继续察看。 下午四点,放学铃声响起。林小华完成了检查工作,婉拒了陈明远共进晚餐的邀请,他让司机先开车回镇政府去,自己则决定步行回家。走在校园的跑道上,金秋的风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果香和青草气息。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熟悉,十年前,他就是这所小学的校长。 转过教学楼拐角,林小华看到了走在前面的李月华。她独自一人,步伐缓慢,背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那条蓝色连衣裙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像一片忧郁的云。 林小华犹豫了一下,还是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李月华回过头来,看到是林小华,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林书记。”她轻声打招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边。 “叫我小华就好,像以前一样。”林小华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尴尬地补充道:“毕竟我们曾经是在一起那么久,彼此都那么熟悉。” 两人并肩走着,中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开口。校园里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回响。 “你还和雪儿还好吗?”李月华突然打破沉默,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宛茹今年多大了?” 林小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机械地点点头:“都挺好的,宛茹已经满一岁了,特别调皮。” “真好。”李月华笑了笑,但笑意未达眼底,“宛茹将来一定和雪儿一样好看。” 又是一阵沉默。林小华偷偷打量着身旁的李月华,发现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温柔的痕迹,眼角有了细小的纹路,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初。她穿着的那条蓝色连衣裙,正是他五年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没想到她还留着,更没想到会在今天穿上它。 “你……不是去城关一小教书了吗?”林小华问道,明知故问只是为了填补两人之间的空白。 “嗯,因为去了之后感觉不习惯,就决定回这里上班,毕竟这里都很熟悉。”李月华轻声回答,“我喜欢和家乡的孩子们在一起。” 他们走过一家小卖部,店主热情地向林小华打招呼:“林书记好!”林小华点头回应,注意到李月华刻意放慢了脚步,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转过几个街角,周围的房屋渐渐密集起来。李月华在一条小巷子前前停下脚步:“我到了。” 林小华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跟着李月华走到了她家附近。他抬头看了看这四周的景物,一切都还没有变,院子里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艳。 “你……你怎么住在父母家?”他记得李月华结婚后就很少在娘家住。 李月华点点头,突然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后,迅速凑近林小华,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林小华完全愣住了,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我和他离婚了,上周刚办完手续。”李月华低声说,眼睛直视着林小华,“现在住在爸妈家里。” 林小华感到一阵眩晕,三年前分手的场景如潮水般涌来。那时他刚被提拔为小店小学校长,李月华的父母坚决反对女儿嫁给一个八字不合的人,硬是逼着她嫁给了镇医院的园长。他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时,李月华哭得像个泪人,而他只能无力地看着她被家人拉走。 “小华……”李月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消息。” 林小华后退一步,心跳如鼓。他的脑海中闪过妻子陈雪儿温柔的笑脸和女儿林宛茹天真无邪的眼睛。三年了,他有了新的生活,新的责任。 “月华,我……”他的声音干涩,“我得走了。” 李月华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当然,你该回家了。” 林小华转身快步离开,不敢回头。他听到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那条街。 转过街角,林小华终于停下来,靠在墙边大口喘气。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他和妻子女儿的合影。照片里,陈雪儿搂着林宛茹,两人笑得那么幸福。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当听到妻子熟悉的声音时,他的眼眶湿润了。 “雪儿,我今天早点回家。”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想你和宛茹了。” 挂断电话,林小华最后望了一眼李月华家的方向。夕阳将那条蓝色连衣裙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就像他们之间再也无法跨越的十年时光。 他转身走向回家的路,步伐坚定而沉重。风吹过,带来远处孩子们放学时的欢笑声,还有不知谁家飘来的饭菜香气。这是平凡而真实的生活,是他选择并珍视的一切。 而那条蓝裙子,还有那个意外的吻,将成为他心底永远的秘密,一个美丽而忧伤的旧梦。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三十七) 玫瑰与白大褂 省人民医院行政楼三楼的会议室里,王萍坐在主席台左侧第二个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茶杯的边缘。 “下面,请谢院长为王萍副院长颁发退休纪念品。”党委办公室刘主任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王萍站起身,拢了拢耳边的银发。五十五岁的她身材保持得很好,白大褂下是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紫色套装。她走向站在主席台中央的谢明君,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王院长,祝贺您正式退休。”谢明君双手递过一束百合与康乃馨组成的花束。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王萍接过花束,闻到了百合浓郁的香气。她的目光扫过台下熟悉的面孔——妇产科的张主任眼圈发红,护理部的李主任正在悄悄抹眼泪,行政办公室的小伙子们则笑得格外灿烂。 “还有这个。”谢明君又递过一个厚实的红包,“按照医院规定,这是给退休干部的慰问金。” 王萍刚要转身回座,谢明君却叫住了她:“王院长,请等一下。” 会场突然安静下来。谢明君从刘主任手中接过一个烫金的红色聘书,双手递给王萍:“经医院党委研究决定,聘请王萍同志为省人民医院特聘专家,每周两天到医院坐诊指导。” 王萍愣住了,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差点没接住聘书。这个决定太突然了,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热烈。 “王院长是省内知名的妇科专家,您的经验和医术是医院的宝贵财富。”谢明君对着麦克风说,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希望您能继续为医院发展贡献力量。” 王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谢谢医院的信任,我会认真干好的。”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会议结束后,王萍抱着花束和聘书回到办公室,开始收拾个人物品。她的手指抚过书架上那些医学专着,每一本都记载着她无数个加班的夜晚。办公桌玻璃板下压着一张发黄的照片——年轻的她穿着白大褂,站在省医刚建成的门诊大楼前,眼里满是憧憬。 “王院长,需要帮忙吗?”妇产科的小护士探头进来。 “不用了,我自己来。”王萍微笑着摇头。她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奖章和荣誉证书。最上面是去年获得的“全省十大杰出医务工作者”奖状,金色的印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收拾完办公室,王萍抱着纸箱走出行政楼。她抬头看了看工作了半辈子的医院大楼,心里有些依依不舍。 回到家,王萍把花束插进玄关的花瓶里,然后径直走进厨房。她系上围裙,从冰箱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食材。今天她要做一桌拿手好菜——丈夫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儿子喜欢的油焖大虾,还有儿媳最近孕吐缓解后能接受的清蒸鲈鱼。 “妈,我回来了!”下午四点半,儿媳薛海燕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怀孕七个月的她动作有些笨拙,弯腰换拖鞋时不得不扶着墙。 王萍从厨房探出头:“海燕,今天这么早?” “幼儿园今天搞完元旦活动就提前放学了。”薛海燕走进厨房,惊讶地看着灶台上摆满的食材,“妈,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做这么多菜。” 王萍翻炒着锅里的菜,没有立即回答。她又切了一点配菜:“你怀着孕还天天上班,太辛苦了,给你补补。” 薛海燕疑惑地眨了眨眼,但没再多问。她洗了手想帮忙,被王萍赶出了厨房:“你去休息吧,厨房地滑,不安全。” 五点半,门铃响了。薛海燕去开门,惊讶地看到公公韩志明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 “爸,今天怎么……”她的话没说完,韩志明已经大步走进客厅,把花束递给从厨房出来的王萍。 “退休快乐。”韩志明轻声说,眼里满是温柔。 王萍接过玫瑰,脸颊微微泛红。玫瑰的香气混合着厨房飘来的饭菜香,让整个客厅都温暖起来。薛海燕这才恍然大悟,拍了下额头:“原来今天是妈退休的日子!我怎么给忘了!” 她匆匆跑回卧室,不一会儿拿出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这是给爸妈的按摩靠枕,我早就买好了,就等今天送给妈。” 韩志明和王萍接过礼物,拆开包装。靠枕是淡蓝色的,摸起来柔软舒适。王萍的眼眶有些湿润,她抱了抱儿媳:“谢谢你,海燕。” 就在这时,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他们的儿子韩小勇风尘仆仆地进了门。作为宝城市的常务副市长,他明显是直接从会议上赶回来的,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只是眉头紧锁,显然还沉浸在工作的思绪中。 “爸、妈,我回来了。”韩小勇脱下外套,看到客厅里的阵仗愣了一下,“这是……” “你妈今天正式退休。”韩志明解释道,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洗手吃饭吧,你妈做了一桌子菜。” 餐桌上,红烧排骨泛着诱人的油光,清蒸鲈鱼上铺着翠绿的葱丝,还有王萍拿手的蟹黄豆腐和蒜蓉空心菜。韩小勇给每个人盛了饭,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妈,医院那边……” “医院返聘我当特聘专家,每周坐诊两天。”王萍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儿子碗里,“我答应了。” 韩志明看了妻子一眼,欲言又止。他转向儿子“小勇,你们宝城市的钛合金加工项目进展如何?” 韩小勇放下筷子,表情严肃起来:“征地工作遇到些阻力,部分村民对补偿方案不满意。我明天一早就得赶回去,准备召开现场协调会。” “这个项目事关国家重大航空航天项目进度。”韩志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党中央高度重视,省委也下了死命令,必须按期完成。你是常务副市长,要亲自督战,吃住在工地上都行,绝不能耽误进度。” 王萍看着丈夫和儿子讨论工作的样子,心里既骄傲又有些失落。多年来,她习惯了在医院忙碌的生活,现在突然要慢下来,反而不知如何自处。她的目光落在儿媳隆起的腹部,心里才稍稍安定——至少马上就有小孙子要照顾了。 “妈,您尝尝这个。”薛海燕敏锐地察觉到婆婆的情绪变化,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她碗里,“医生说多吃鱼对胎儿大脑发育好,以后您带孙子肯定省心。” 王萍笑了:“就你会说话,哪像这两个木头人。”她转向儿子,“小勇,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海燕现在怀孕七个月了,你有空多陪陪她。” 晚饭后,韩小勇匆匆收拾行李准备返回宝城。王萍把准备好的保温盒递给他:“里面有你爱吃的红烧肉和几个小菜,晚上饿了热着吃。” “谢谢妈。”韩小勇抱了抱母亲,“您退休了好好休息,别太累着。” 送走儿子,王萍开始收拾餐桌。薛海燕想帮忙,被她坚决制止了:“你去沙发上躺着,用用那个按摩靠枕,对腰背好。” 韩志明洗了碗,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新闻里正在报道全省重点项目建设情况,画面中出现了宝城市钛合金加工项目的规划图。王萍擦着手走过来,在丈夫身边坐下。 “今天谢院长给我聘书前,是不是先征求了你的意见?”王萍突然问道。 韩志明愣了一下,然后诚实地点点头:“他上周给我打过电话。怎么了?” “没什么。”王萍望着电视,声音很轻,“只是突然觉得,我这一辈子好像永远都是‘韩部长的夫人’,而不是‘王医生’。” 韩志明关掉电视,转身面对妻子:“萍萍,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谢明君打电话是出于尊重,但决定权在你手上。你接受返聘是因为你是个好医生,而不是因为你是谁的老婆。” 王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一笑:“我知道。只是……突然退休了,有点不适应。” 夜深了,薛海燕已经回房休息。王萍在客房里翻出早就准备好的婴儿用品——小衣服、包被、尿布,一件件重新清洗晾晒。韩志明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别忙太晚。”韩志明轻声说,“明天你不是还要去医院出诊吗?” 王萍接过牛奶,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睛。她突然想起三十八年前,她第一天穿上白大褂时的样子。那时的她年轻、充满干劲,梦想着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好医生。 “志明,”她突然说,“其实我很害怕。” 韩志明握住她的手,等待她继续。 “我怕……怕退休后就没有价值了。”王萍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一辈子,我首先是医生,然后才是妻子、母亲。现在突然要把顺序颠倒过来,我不知道该怎么适应。” 韩志明轻轻拥抱了她:“你永远都是王萍,那个我爱的、独立坚强的女人。无论是穿白大褂还是抱孙子,你都无可替代。” 王萍靠在他肩上,闻到了熟悉的须后水味道。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晾晒的小衣服上,那些柔软的棉布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明天,她将第一次以“返聘专家”的身份走进医院。不再是副院长的头衔,不再需要参加各种行政会议,她只是王医生,一个纯粹的医生。想到这里,她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期待感。 “睡吧。”韩志明轻声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王萍点点头,把最后一件小衣服挂好。是啊,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退休生活的第一天,也是她新身份的开始。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三十八) 怀抱与坚守 元旦早晨八点,天气已经比较冷了,西江镇党委书记林小华就被窗外此起彼伏的汽车喇叭声惊醒。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身上的几处骨折传来一阵刺痛——那是一个多月在小店村村组织滑坡点群众转移之后,再次检查确认群众转移人数时被大树砸伤的,县委文尚武书记亲自给他批准了一个月的工伤假。 “这才几点,镇上就开始堵了,那景区的道路上不是更堵吗?”林小华皱着眉头拉开窗帘。看着街道上,车已经排成了长龙,车上的司机们显得比较着急,不停地按着喇叭,可是却丝毫不起作用。 他迅速套上一件黑色夹克,抓起桌上的止痛药吞了两片。妻子陈雪儿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华,你的假还没结束呢!医生说你身上的伤还要休养——” “都什么时候了,顾不上了。”林小华打断她,从墙角推出那辆陪伴他五年的银白色摩托车,“刘镇长他们肯定忙疯了,我得去看看。” 摩托车在镇上新铺设的水泥路上行驶着,车身的每一次震动都让林小华的骨折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他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景区入口处已经堵成了停车场,几十辆旅游大巴和小轿车交织在一起,喇叭声、叫骂声此起彼伏。 “让一让!让一让!”林小华艰难地推着摩托车穿过车流,远远看见镇长刘仁华正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嗓子已经喊哑了,红色志愿者服装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显眼。 “刘镇长!镇上加派人手没有?”林小华挤到指挥台下方喊道。 刘仁华低头一看,脸色骤变:“林书记?你怎么来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指挥台,一把拉住林小华的手臂,“你的伤还没好,快回去休息!” 林小华躲开刘仁华的手,从摩托车上取下一个塑料袋:“给你带了早餐和润喉糖。”他抬头看了看混乱的交通状况,“我就在路口帮忙疏导,不碍事。” “不行!”刘仁华挡在林小华面前,黝黑的脸上写满坚决,“你是伤员,又是镇党委书记,要是有个闪失,我怎么向县委交代?” 林小华笑了,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刘镇长,刘大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官僚了?”说着,他已经从包里掏出一件志愿者马甲往身上套,“我比你年轻多了,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再说指挥交通用嘴和手就够了,不碍事的。” 刘仁华还要阻拦,林小华已经大步走向最拥堵的路口。他举起右手,吹响挂在脖子上的哨子,声音洪亮得不像个伤员:“往右的车辆走外侧道!去停车场的直行!不要抢道!” 太阳渐渐升高,气温也随之攀升。林小华因为寒冷而麻木的几处骨折伤处开始隐隐作痛,但他脸上的笑容始终未减。他灵活地在车流中穿梭,时而帮游客指路,时而调解司机间的争执。十点左右,景区迎来了客流最高峰,路口再次出现严重拥堵。 “求求您,能帮我抱会儿孩子吗?我实在憋不住了……”一位年轻女士突然拉住林小华的袖子,她怀里抱着个一岁左右的孩子,脸色发红,双腿不自然地夹紧。 林小华二话没说伸出右手:“把孩子给我,您快去!厕所往右转走五十米。” 年轻女士如蒙大赦,将孩子小心地递到林小华怀中:“谢谢您!我马上回来!”说完就小跑着离开了。 林小华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家伙,是个十分可爱的小女孩,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他。他不由得笑了,用右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乖啊,妈妈马上就回来。”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降下,露出一个挂着记者证的年轻面孔——安城日报的记者陈明曦。他被堵在这里已经半小时了,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相机,突然被这一幕吸引:一个穿着志愿者马甲的中年男子,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右手却稳稳地抱着个婴儿,同时还在用清晰的手势指挥交通。阳光透过车辆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构成了一幅奇妙的画面。 陈明曦本能地举起相机,连按了几下快门。 “往左!往左!对,就这样慢慢挪!”林小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被拍摄,全神贯注地疏导着交通。怀里的孩子出奇地安静,甚至开始玩他胸前的哨子。 十分钟后,年轻女士匆匆赶回,看到孩子安然无恙,激动得眼眶泛红:“太感谢您了!宝宝平时很认生的,没想到在您怀里这么乖。宝宝,我们该和叔叔说再见了。” 林小华小心翼翼地将孩子还给她:“应该的。景区人多,您注意安全。” 中午十一点半,古梯田景区的交通终于恢复畅通。林小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临时指挥点,发现刘仁华正和几个交警商量着什么。 “老刘,北边路口那边情况怎么样?”林小华问道,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刘仁华转头看见他,立刻倒了杯水递过来:“你先喝口水。北边路口还好,就是南边出口的停车场快满了。”他犹豫了一下,“林书记,刚接到县里通知,要我下午去开紧急会议。” 林小华点点头:“你去吧,这里有我。” “可是你的伤……” “别婆婆妈妈的,”林小华笑着轻轻捶了下刘仁华的肩膀,“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下午三点,西江县政府会议室气氛凝重。县委书记文尚武面色阴沉地站在投影幕布前,上面显示着几组触目惊心的数字。 “元旦以来,全市已经发生七起重大交通事故,死亡十二人,伤四十三人。”文尚武的声音像铁块一样沉重,“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亲自批示,要求我们西城县立刻开始整改。刘镇长,你们西江镇情况怎么样?” 刘仁华站起身:“报告文书记,我们镇古梯田景区游客量比去年同期增长60%,但截至目前,交通事故为零。”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文尚武眉头一挑:“哦?你们有什么特别措施?” 刘仁华犹豫片刻,还是如实汇报:“我们动员了全镇干部和村干部到景区执勤,特别是镇党委林小华书记,他本在工伤假期,却主动……” “林小华?”文尚武打断他,“他不是上个月抗洪抢险时组织群众转移时受伤的吗?我不是专门给他批了一个月假期吗?” “是的,但林书记坚持上岗,今天还在景区抱着个孩子指挥交通……” 文尚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示意刘仁华坐下。会议结束后,他特意叫住刘仁华:“刘镇长,把你们古梯田景区的具体做法整理个材料给我。” 第二天清晨,《安城日报》头版刊登了一张大幅照片:阳光下,一个左臂不自然下垂的中年男子右手抱着个婴儿,正专注地指挥交通。标题是《怀抱与责任——西城县西江镇镇党委书记林小华带伤坚守岗位》。 当晚的县委扩大会议上,文尚武将报纸拍在桌上:“同志们,都看看!这才是一个共产党员应有的担当!”他环视会场,“林小华同志在工伤假期主动请缨,确保了西江镇旅游高峰期的交通安全。我提议,从今天起,县委常委实行分片包干制,每个旅游重点区域都要有常委领导驻点督导!” 会议结束后,文尚武亲自给林小华打了电话:“小林啊,报纸我看到了,做得很好!不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该休息还是要休息。” 电话那头,林小华正坐在景区值班室里,左臂缠着新的绷带——上午疏导交通时不小心又拉伤了。他笑着回答:“文书记放心,我没事。只要游客平安,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这时候,陈雪儿又让自己饭店里的厨师准备了200份盒饭送到了景区执勤点,所有执勤的镇村干部和公安交警都吃上了饭。 “你该吃药了,怎么走的时候都忘记带药了?赶紧先吃饭,再把药吃了。”陈雪儿给林小华递过来一份盒饭和一个保温杯。 看着林小华狼吞虎咽的样子,陈雪儿感到格外开心,还时不时地用纸巾给林小华擦擦嘴,她知道这时候丈夫是最需要理解和支持的时候。 执勤点窗外,夕阳将古梯田染成金色,游客们正有序地离开景区。林小华望着这祥和的景象,疲惫的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三十九) 寒冬里的暖意 一月二十日,大寒,早晨7点半。 宝城市钛合金加工项目的临时指挥部办公室里,韩小勇被闹钟惊醒时,窗外还是一片漆黑。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他看了看时间,才发现时间已经到七点半了,这是他在临时指挥部现场办公的第二十天了。 “又熬了一夜。”韩小勇自言自语道,声音沙哑得几乎认不出来。他拿起手机看了qq群——清晨五点四十分以来,屏幕上显示有十三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项目工作群。他叹了口气,没有立即点开,而是先用手掌搓了搓冻得发麻的脸颊。 连续二十天吃住在工地,韩小勇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羽绒服现在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下巴上的胡茬已经冒出了一指长,眼下的青黑色在苍白的面色衬托下格外明显。他对着挂在墙上的小镜子照了照,苦笑着摇了摇头。 “韩市长,您醒了吗?”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醒了,进来吧。”韩小勇把被子叠好,转身去拿保温杯。杯里的水已经有些凉了,他皱了皱眉,还是仰头灌了一大口。 门被推开,项目施工方的负责人唐小海探进头来:“食堂刚做好早点,您要不要……” “不用了,我待会儿自己去。”韩小勇摆摆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翻找着干净的袜子,“现场情况怎么样?” 唐小海犹豫了一下:“三号厂房的基础浇筑完成了,但是……” “但是什么?”韩小勇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小李。 “拆迁区那边还是没动静,刘局长一早就过去了。” 韩小勇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袜子。作为市政府派到这个国家级重点项目的第一责任人,他最担心的就是拆迁问题。整个项目用地中,核心区域还剩最后一户人家死活不肯搬走,而距离项目交付使用只剩下不到两个月时间。 “我马上过去看看。”韩小勇迅速套上外套,抓起桌上的安全帽就往外走。 室外寒气逼人,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霜。韩小勇裹紧了军大衣,踩着结冰的路面向指挥部走去。工地上的探照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冻硬的土地上摇曳不定。 指挥部办公室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围着电暖器吃早点。见韩小勇进来,他们连忙站起来:“韩市长早!” “坐吧,你们继续吃。”韩小勇摆摆手,目光扫过简陋的早餐——几个冷馒头和一锅稀粥。他的胃部传来一阵绞痛,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快二十个小时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市住建局局长刘辉推门而入,脸色比外面的天气还冷:“韩市长,还是不行。刘明忠和他老伴就挡在挖掘机前面,说什么也不让拆。” 韩小勇放下刚拿起的馒头:“走,去看看。” 两人顶着寒风来到拆迁区。在一片瓦砾和断墙之间,一栋低矮的平房孤零零地矗立着,像一座倔强的小岛。房前,两位白发老人紧紧抱在一起,挡在一台黄色挖掘机前。老人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棉袄,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瑟瑟发抖。 韩小勇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快步走上前,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军大衣,披在刘明忠身上。刘辉见状,也赶紧脱下大衣给刘明忠的老伴披上。 “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刘明忠警惕地看着韩小勇,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戒备,“又是来劝我们搬走的?告诉你们,没门!” 韩小勇摇摇头:“刘叔,这么冷的天,您二老要注意身体。”他的声音温和而诚恳,没有半点官腔。 刘明忠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说。他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嘴唇仍然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韩小勇注意到两位老人冻得发青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转头对跟在身后的开发商代表小声说:“去弄些热乎的早点来,肉夹馍、胡辣汤、小笼包子,尽量丰盛点。” 施工方负责人唐小海立刻会意:“我亲自去安排。”说完转身快步离开。 等待早餐的十分钟里,韩小勇没有提一句拆迁的事,只是关切地询问老人的身体状况和生活情况。刘明忠的态度渐渐软化,但每当话题接近房子,他就会立刻警觉起来。 唐小海很快带着两名厨师回来了,不仅带来了丰盛的早餐,还搬来了一张小桌子和三个小凳子。韩小勇亲自把热气腾腾的食物摆好:“刘叔,阿姨,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食物的香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诱人。两位老人对视一眼,终于抵挡不住诱惑,坐下来开始吃饭。可能是饿了一夜,他们吃得很快,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你怎么不吃?”刘明忠突然停下筷子,怀疑地盯着韩小勇,“是不是在食物里下药了?” 韩小勇苦笑一声,拿起一个肉夹馍咬了一大口:“刘叔,您想多了。” 看着韩小勇也吃起来,老人这才放心地继续用餐。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缓和,韩小勇趁机问道:“刘叔,您儿子儿媳在哪里工作?” 刘明忠的筷子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在凤县农村中学教书,都十几年了。”他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他们教学成绩那么好,年年都是优秀教师,可就是调不回市区!我孙子马上要上高中了,我们两个老骨头哪还照顾得动?再说这里离市一中近,我们才……” 韩小勇恍然大悟。原来老人拼死抵抗拆迁,不是贪图更多补偿,而是为了孙子的教育和儿子儿媳的前途。他放下筷子,郑重地说:“刘叔,我向您保证两件事:第一,您儿子儿媳下个月就能调回市一中工作;第二,市政府在马路对面的怡园小区给您分一套房子,最大户型的。” 他转向唐小海:“怡园小区最大面积是多少?” “200平方米的复式楼,精装修。”唐小海立刻回答。 “就给您家这一套了。”韩小勇斩钉截铁地说,“装修、家电全部按最高标准,您全家拎包就能入住。” 刘明忠的手开始颤抖,他老伴的眼泪已经掉进了胡辣汤里:“真……真的?小伙子,你没有骗我们老两口吧?” “我以党性担保,这个事情绝对真实。”韩小勇掏出手机,“您现在就可以给您儿子打电话确认。” 刘明忠盯着韩小勇看了许久,突然站起身:“我这就找人搬家具!我搬完了你们就赶紧拆房子吧!” 韩小勇对唐小海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掏出对讲机调派人手。不到半个小时,在二十多名工人的帮助下,刘明忠家的物品全部搬到了临时安置点。当挖掘机的铲斗终于落下时,韩小勇长舒一口气,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袭来。 回到指挥部,韩小勇刚坐下喝了口水,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母亲”两个字,他连忙接通:“妈?” “小勇!海燕生了!”母亲王萍的声音激动得发颤,“八斤重的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韩小勇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市委书记赵军民带着一行人走了进来。 “小韩,听说最后一户的拆迁问题解决了?”赵书记笑容满面,然后注意到韩小勇通红的眼睛,“你这是怎么了?” “赵书记,我……我妻子刚生了,是个儿子。”韩小勇的声音哽咽。 赵书记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双喜临门啊!我放你二十天假,赶紧回去陪老婆孩子!” 韩小勇连连道谢,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当他冲出指挥部大楼时,太阳已经完全冲出了浓雾的包围。大寒时节的朝阳虽然不够温暖,却格外明亮。他深吸一口气,寒冷的空气充满肺部,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和轻松。 手机又响了,是妻子发来的照片——襁褓中红扑扑的小脸,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韩小勇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他抹了把脸,加快脚步向停车场走去。 身后,钛合金加工项目的工地上,机器的轰鸣声已经响起。新的工作日开始了,但对韩小勇来说,此刻他只是一个迫不及待想见到妻儿的普通丈夫和父亲。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四十) 腊八粥里的四世同堂 腊月初八清晨,西江镇小店村还笼罩在薄雾中。七十八岁的林明秀天不亮就起了床,她在灶台间忙碌着,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红了她满是期待的脸庞。 “妈,您怎么又起这么早?”儿子陈新军披着棉袄走进厨房,看见母亲正踮着脚从房梁上取下熏得金黄的腊肉。 “志明最爱吃家里的腊肉,我得给他多带些。”林明秀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省城买的哪有咱自己熏的香?” 院子里,王远菊正在杀那只养了两年的乌鸡。鸡血滴进碗里,红得发亮。“萍儿和海燕最爱喝乌鸡汤,这只鸡肥,够炖一大锅。”林明秀一边说一边把腊肉小心地放进盆里。 太阳升起时,院子里已经堆满了要带的东西:三挂腊肉、半只宰好的山羊、两只乌鸡、一大包干香菇,还有自家种的花生和红薯。林明秀站在院门口,眯着眼睛望向村口的方向,等待着从省城来的车。 “妈,进屋等吧,外头冷。”陈新军劝道,却见母亲固执地摇摇头。 “不冷,我心里热乎着呢。”林明秀拢了拢头巾,露出一个缺了颗门牙的笑容,“重孙子出生了还没见过,真想马上看到。” 正午时分,一辆黑色商务车终于出现在门口。林明秀立刻直起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车子停在家门口,司机王师傅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一下车就热情地打招呼:“老太太,韩部长让我来接您啦!” “辛苦小王了。”林明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转头对儿子喊道:“新军,快把东西搬上车!” 陈新军和几个邻居七手八脚地往车后备箱塞东西。王师傅看得目瞪口呆:“老太太,您这是要把整个家搬去省城啊?” “都是孩子们爱吃的。”林明秀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城里买不到这么好的。” 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连后座都堆了两个编织袋。吃过午饭,林明秀换上了那件藏蓝色的呢子外套——这是去年孙子韩小勇给她买的,一直舍不得穿。临上车前,她又折回屋里,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红布包,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妈,路上慢点。”陈新军扶着车门嘱咐道,“到了给家里来个电话。” “知道啦,你们过年也早点来省城。”林明秀摆摆手,车子缓缓驶出村口。她从车窗望出去,熟悉的村庄渐渐远去,心里既兴奋又有些忐忑。 车子驶上县道后,林明秀开始感到不适。她脸色发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紧紧攥着座套。 “老太太,您晕车了?”王师傅从后视镜里注意到她的异样,立刻放慢了车速,“我开窗透透气,您闭上眼睛休息会儿。” 冷风从车窗灌进来,林明秀深吸了几口气,感觉稍微好些。“老了,不中用了。”她自嘲道,“年轻时坐拖拉机都没事,现在坐这么好的车反倒晕了。” “您别这么说。”王师傅从保温杯里倒了杯热水递给她,“韩局长经常提起您,说您一个人把三个孩子拉扯大,多不容易啊。” 林明秀接过水杯,温热传递到指尖。她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思绪飘回了多年前:“志明他爸走的时候,志明才十八岁,新军十五岁,小妹才五岁……”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红布包。 车子驶入西城县高速路口时,林明秀的脸色已经好转。“小王,上了高速能快些不?我想早点见到重孙子。”她急切地问。 “好嘞,您坐稳了。”王师傅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加速。窗外的景色由田野变成了连绵的山丘,阳光透过云层,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明秀从红布包里取出一个旧相册,轻轻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男子英姿飒爽地站在镜头前。“这是志明他爸,陈洪国。”她用手指轻轻抚过照片,“四五年拍的,那时候他刚从抗日战场负伤回来……” 王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不禁肃然起敬:“老爷子是英雄啊。” “后来他又去了朝鲜……”林明秀的声音哽咽了,“回来时浑身是伤,十几年就走了……”一滴泪水落在相册上,她赶紧用袖子擦去。 车子在高速上行驶了三个多小时,林明秀渐渐打起盹来。她梦见丈夫穿着那身新军装站在家门口,笑着对她挥手。等她醒来时,车子已经驶入省城市区。 “老太太,快到了。”王师傅提醒道。林明秀赶紧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把相册重新包好放回怀里。 下午六点半,车子停在了国华金府小区一栋高层住宅楼下。林明秀刚下车,就看见儿子韩志明和儿媳王萍从单元门里快步迎出来。 “妈!”韩志明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把扶住母亲。他今年五十五岁,两鬓已经斑白,但精神矍铄,腰杆笔直。“路上累着了吧?” “不累不累。”林明秀拍着儿子的手,眼睛却往他身后张望,“重孙呢?” “在家等着呢,外面冷,没让他下来。”王萍笑着接过话,她穿着件红色羽绒服,显得格外喜庆,“妈,您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这时,几个穿着正装的人从旁边路过,看样子是刚下班回来的机关干部。其中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认出了韩志明:“韩部长,需要帮忙吗?” 还没等韩志明回答,二十多个干部已经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开始卸车上的东西。韩志明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大家了。” “韩局长客气什么,都是邻居。”一位女干部笑着说,她已经抱起了一筐香菇。 人多力量大,不到十分钟,所有东西都被搬进了电梯。林明秀站在一旁,惊讶地看着这些素不相识的人热情地帮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电梯上到七楼,干部们把东西整齐地码放在韩志明家的储物间里。王萍忙着把需要冷冻的肉类往冰柜里放,很快就把两个大冰柜塞得满满当当。 一阵清脆的哭声从客厅传来。林明秀转头,看见刚出生的重孙子正在孙媳妇薛海燕怀里哭泣。 “哎哟,我的小乖乖!”林明秀蹲下身,张开双臂抱着重孙子。林明秀感觉心脏被幸福填得满满的,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个红包:“太奶奶给你的压岁钱,拿着买糖吃。” 韩志明送走了帮忙的邻居们,回到客厅看见这一幕,眼眶也湿润了。他走过去扶起母亲:“妈,您坐,我给您倒茶。” 厨房里,王萍和薛海燕已经开始准备晚饭。薛海燕揭开装乌鸡的袋子,惊喜地说:“妈,奶奶带的这乌鸡真肥,咱们炖汤吧?” “你奶奶知道你爱吃,特意养的。”王萍笑着说,“去把干香菇泡上,再切点姜片。” 客厅里,林明秀翻看那本旧相册眼里似乎满含泪水。 韩志明端着热茶走过来,听见这话,神情变得凝重。他在母亲身边坐下:“妈,您又想起爸了?” 林明秀点点头,手指轻轻抚过照片:“要是你爸能活到现在,看见四世同堂,该有多高兴啊……”她的声音哽咽了,“他走的时候,你还在上学……” 韩志明握住母亲的手:“爸的几个老战友前几天还给我打电话,说今年春节要来看您。” “张部长和李将军每年都记得打电话来。”林明秀抹了抹眼角,“当年要不是你爸在战场上救了他们……”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王萍端上一大盆乌鸡香菇汤,香气四溢。薛海燕给每人盛了一碗,阳阳迫不及待地要喝,被烫得直吐舌头,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韩志明给母亲夹了一块羊肉:“妈,您尝尝,这是按您教的方法做的。” 林明秀尝了一口,连连点头:“不错,就是花椒放少了点。”她环顾四周,看着儿子、孙子、重孙子,还有两个贤惠的媳妇,突然感慨万千:“要是你爸能看到这一天……” 餐桌上安静下来。韩志明放下筷子,郑重地说:“妈,爸虽然不在了,但他的精神一直在。我和小勇能有今天,都是因为您把我们教育得好。” “是啊,奶奶。”韩小勇接过话头,“爷爷是英雄,我们一定不给他丢脸。” 薛海燕给林明秀添了碗汤:“奶奶,您多喝点,补补身子。阳阳还等着您教他包饺子呢。” 提到重孙子,林明秀的脸上又绽开笑容。她转头看向正在用小手抓饭的阳阳,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孩子,跟小勇小时候一模一样。” 晚饭后,韩志明拿出珍藏的好茶,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边喝茶边聊天。林明秀抱着已经睡着的重孙子,轻轻摇晃着。窗外,省城的夜景灯火辉煌,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快要过年了。 “妈,您这次来多住些日子。”韩志明说,“等新军和小妹两家来了,咱们照张全家福。” 林明秀点点头,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重孙子,轻声哼起了古老的摇篮曲。这一刻,四世同堂的温暖驱散了冬日的寒意,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幸福的味道。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四十一) 雪中的坚定抉择 立春时节的西江镇,本该是万物复苏的征兆,今年却反常地下起了鹅毛大雪。早晨八点,天刚刚亮不久,林小华就拿着扫帚走出大门。 “这鬼天气,立春了还这么冷。”林小华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凝结消散。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开始清扫门前厚厚的积雪。 饭店招牌上的“雪儿饭店”四个字被积雪覆盖了一半,林小华抬头看了一眼,拿起扫帚清理上面的积雪。 “小华,水烧好了吗?”陈雪儿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马上就去烧!”林小华加快手上的动作,三下五除二把门口的雪扫成一堆,然后转身进了饭店。作为西江镇的党委书记,他每天都要早早处理完家务再去上班。 厨房里,林小华熟练地往水壶里灌满水,放在煤气灶上点燃。蓝色的火苗“噗”地一声窜起来,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庞。不到三十岁的林小华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眼神依然清亮有神。 水壶刚发出“嗡嗡”的预热声,饭店门口就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这么早?”林小华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抹布走向门口。透过玻璃门,他看到一个裹着黑色羽绒服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外,肩上和帽子上都落满了雪,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 林小华拉开门,寒风夹着雪花立刻灌了进来。“郑老板?这么早有事?”他认出了来人是县第一建筑公司老板郑大虎。 郑大虎的圆脸上堆满笑容,但眼神闪烁不定:“林书记,打扰了,有点急事想跟您商量。” 林小华侧身让开:“进来吧,外面冷。”他注意到郑大虎手中的包看起来沉甸甸的,进门时手臂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郑大虎抖落身上的雪,小心翼翼地走进饭店大厅。他的目光在空荡荡的餐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咱们坐那儿说?” “行,你先坐,我给你倒杯热水。”林小华走向饮水机,心里却在琢磨郑大虎的来意。作为镇上的党委书记,他与县里的建筑公司打交道不少,但郑大虎这么早登门拜访还是第一次。 郑大虎接过水杯时,林小华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紧张。“郑老板,这么早来找我,肯定有要紧事吧?”林小华在他对面坐下,直截了当地问。 郑大虎双手捧着热水杯,低头看着杯中升起的热气,欲言又止。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咱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林小华的声音温和但坚定。 郑大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他放下水杯,把那个鼓鼓的旅行包提起来放在桌上,金属拉链在安静的餐厅里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林书记,咱们西江镇的生态园项目,听说总投资有8000万?”郑大虎一边说一边慢慢拉开包的拉链。 林小华点点头:“县里重点工程,下个月就公开招标了。”他的目光落在逐渐打开的包上,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那是一捆捆整齐的百元大钞,粗略估计至少有上百万。 郑大虎观察着林小华的表情,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第一建筑公司很想拿下这个项目,这是……一点心意。” 林小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缓缓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郑大虎紧张地盯着他,喉结上下滚动,等待着他的反应。 “郑老板,”林小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郑大虎一愣,显然没预料到这个问题:“这……这是我……” 就在这时,陈雪儿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小华!快来一下,宛茹尿裤子了!” 林小华立刻站起身:“失陪一下,郑老板。”他快步走向里屋,在走廊拐角处掏出手机,迅速给镇纪委书记孙志军发了一条信息:“老孙,带两名干部,十分钟内到我家,有紧急情况。” 卧室里,五岁的林宛茹正站在床边抽泣,睡裤湿了一大片。陈雪儿已经给她脱掉了脏裤子,正用毛巾擦着她的小腿。 “爸爸……”宛茹看到林小华,委屈地伸出双臂。 林小华脸上的严肃立刻融化了,他蹲下身抱住女儿:“没事没事,爸爸给你找干净裤子。”他从衣柜里拿出一条粉色的小绒裤,动作轻柔地给女儿穿上。 “爸爸,亲亲。”林宛茹的脸蛋红扑扑的,在爸爸的怀里撒着娇。 林小华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宝宝再睡一会儿吧,外面真的好冷。”他帮女儿穿好裤子,又叮嘱妻子:“雪儿,外面有客人,你陪宛茹再睡会儿。” 回到餐厅时,郑大虎正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看到林小华立刻回到座位上,双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 林小华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那包钱上:“郑老板,你刚才说这是多少?” “两……两百万。”郑大虎结结巴巴地回答,“如果不够……” 林小华突然笑了:“巧了,我们镇中心小学的部室改造刚好缺两百万资金。” 郑大虎一脸茫然:“林书记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小华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这钱我代表西江镇中心小学收下了,作为你们公司对教育事业的捐款。” 郑大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这……” 就在这时,饭店门被推开,镇纪委书记孙志军带着两名年轻干部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林书记,这么早叫我们来,什么事?”孙志军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纪检,眼睛炯炯有神,一进门就注意到了桌上的钱和神色慌张的郑大虎。 林小华站起身:“孙书记,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县第一建筑公司的郑大虎老板,他今天特意来给我们镇中心小学捐款两百万,用于功能部室改造。” 孙志军立刻会意,严肃地点点头:“郑老板热心教育事业,值得表扬。” 郑大虎的额头渗出更多汗珠,他看看林小华,又看看孙志军,突然明白了什么,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们公司一直想为教育事业做点贡献……” 孙志军示意随行的两名干部:“把捐款清点一下,出具收据。”然后转向林小华:“林书记,需要镇党委出具什么文件吗?” 林小华沉吟片刻:“就以镇党委名义写个专题报告吧,说明县第一建筑公司爱心捐赠两百万现金,帮助西江镇中心小学完善功能部室建设。”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郑大虎,“同时申请将西江镇生态园项目交给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完成,比如县第一建筑公司。” 郑大虎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为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感激上。他猛地站起来,向林小华深深鞠了一躬:“林书记,孙书记,我……我保证生态园的项目高质量、高标准完成,另外镇中心小学的改造工程也交给我们吧,我们一定保质保量完成!” 林小华示意他坐下,语气缓和但坚定:“郑老板,西江镇未来还有很多建设项目,我希望县里的建筑公司把心思放在工程质量上,而不是这些歪门邪道。”他指了指那包钱,“今天这事,我当作没发生过,但若再有下次……” “绝对不会!绝对不会!”郑大虎连连摆手,“我回去就召开全体员工大会,强调质量第一的原则!” 孙志军拍拍郑大虎的肩膀:“老郑啊,现在县里抓廉政建设这么严,你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好在林书记给你指了条明路。” 两名年轻干部已经清点完现金,出具了收据。郑大虎接过收据时,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已经比刚进门时清明多了。 “林书记,今天真是……真是受教了。”郑大虎诚恳地说,“我郑大虎在建筑行业干了二十年,今天才明白什么是一个企业真正的立足之本。” 林小华点点头:“记住就好。生态园项目下个月公开招标,你们公司有实力就堂堂正正来竞标。” 外面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进餐厅。郑大虎起身告辞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也不再躲闪。 送走郑大虎和纪委的同志后,林小华长舒一口气,转身看到妻子抱着已经穿戴整齐的宛茹站在走廊里。 “都处理好了?”陈雪儿轻声问。 林小华点点头,走过去抱起女儿:“宛茹,爸爸一会儿给你煮面条吃,好不好?” 宛茹开心地搂住他的脖子:“爸爸最好了!” 陈雪儿微笑着看着父女俩,轻声说:“我刚才都听到了,你处理得很好。” 林小华亲了亲女儿的脸蛋,对妻子说:“做人做事,总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走吧,我去给女儿煮面条了,然后我还得去镇政府处理生态园项目的招标文件。”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四十二) 小年里的振兴图景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西江镇的清晨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天刚蒙蒙亮,镇广场上就已经人影绰绰,各展位的商贩们正忙着布置摊位,将自家最得意的农产品摆上展台。 林小华站在广场入口的指挥台上,裹紧了黑色羽绒服,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雾。他今年才二十九岁,是全县最年轻的镇党委书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还带着几分书卷气,但眼神中已有了基层干部特有的坚毅。 “刘镇长,东边停车场再安排两个人引导,预计九点后人流会达到高峰。”林小华对着对讲机说道,声音沉稳有力。 “明白,林书记。已经调了小王和老李过去。”对讲机里传来镇长刘仁华的声音。 广场上,各色摊位如雨后春笋般排列开来。腊肉摊前,油光发亮的腊肉挂满了架子;乌鸡展位,一只只乌黑发亮的土鸡在笼子里扑腾;粉条摊上,粗细均匀的手工粉条整齐码放;还有猪血豆腐干、农家豆腐乳、特色干菜、山羊肉、黄牛肉……琳琅满目的农家美味吸引着越来越多的游客驻足询价。 “林书记,入口处的人流开始密集了。”一名年轻干部小跑过来报告。 林小华点点头,快步走下指挥台。只见来自省内外的游客正源源不断地涌入广场,有携家带口的本地居民,也有背着相机的外地游客,还有举着小旗的旅游团。 “大家不要挤,按顺序进场!”林小华站在一个矮凳上,举起扩音器喊道。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强,几个原本推搡的游客立刻停下了动作。“老人和孩子请走左侧绿色通道,谢谢配合!” 他的指挥有条不紊,几名镇干部迅速在关键位置疏导人群。林小华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形成拥堵的点,不时用手势引导干部调整位置。 忽然,林小华看到两个扛着摄像设备的人朝自己走来。他认出了其中一个是县电视台的黄记者,另一个拿着笔记本的是安城日报记者陈明曦。 “林书记,打扰了!”黄记者热情地打招呼,“我们想请您介绍一下这次年货节的情况。” 林小华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欢迎两位来西江镇采访。” 陈明曦迅速打开笔记本:“林书记,听说这次年货节规模空前,能具体介绍一下吗?” “好的。”林小华做了个请的手势,引领两位记者走向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本次‘乐购西江’年货节从今天开始,将持续到腊月二十九。我们聚集了西城县、石城县、西川县三个县共300多名客商参展,预计每天吸引游客3万人次,日成交额可达1000余万元。” 陈明曦的笔在纸上飞快记录:“这个规模在乡镇级别的年货节中确实少见。西江镇是如何做到吸引这么多客商和游客的?” 林小华眼中闪过一丝自豪:“一方面是我们前期做了充分宣传,积极联系县内外新闻媒体;另一方面,西江的农产品有口皆碑,特别是我们的乌鸡、腊肉和特色干菜,在周边县市都有很高知名度。” 他指向远处几个特别热闹的摊位:“看那边,石城县的张氏腊肉,祖传工艺,每年都供不应求;还有西川县的马家粉条,纯手工制作,口感独特。这些老字号商家都是我们年货节的‘金字招牌’。” 黄记者调整着摄像机角度:“林书记,我注意到广场上人流量已经很大了,镇里有没有应对措施?” “这个问题很关键。”林小华的表情变得严肃,“实际上,我们的接待能力已经接近饱和。镇党委政府正在商讨西江广场扩建的可行性方案。初步计划是将广场面积扩大到目前的三倍,并增加停车场、休息区等配套设施。” 陈明曦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扩建需要大量资金,镇里准备如何解决?” “我们计划采取‘三个一点’的办法——上级争取一点,镇财政出一点,社会资本筹一点。”林小华的回答条理清晰,“更重要的是,扩建后的广场将具备更多功能,不仅能举办年货节,还可以发展夜市经济、文化演出等,形成持续收益。” 正说着,林小华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抱歉,我接个重要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林书记,文书记来了!刚从东门进来,没打招呼!” 林小华心头一紧:“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他转向两位记者:“不好意思,县委书记来了,我得去接待一下。” 陈明曦和黄记者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能跟着去吗?这正好是个好素材。” 林小华略一思索:“可以,但请保持一定距离,不要影响书记考察。” 三人快步穿过人群。林小华边走边用对讲机通知刘镇长接手现场指挥。远远地,他就看到了文尚武书记那熟悉的身影、,正在一个腊肉摊位前与商贩交谈,身边只跟着秘书和司机,确实是不打招呼的“四不两直”式检查。 “文书记!”林小华小跑上前,呼吸有些急促,“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安排接待。” 文尚武转过身,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小林啊,我就是想看看真实情况。年货节办得不错嘛,人山人海的。” 林小华注意到文书记的目光在广场各处扫视,那是一种经验丰富的领导者特有的观察方式——看似随意,实则不漏过任何细节。 “谢谢书记肯定。这是我们第三年举办年货节,规模一年比一年大。”林小华汇报道,同时示意工作人员不要刻意清场,保持现场自然状态。 文尚武点点头,走向一个卖农家豆腐乳的摊位,拿起一小瓶样品闻了闻:“这个味道正宗,是咱们本地做法。” 摊主是位六十多岁的老汉,见县委书记这么平易近人,激动地说:“领导识货!这是我家祖传手艺,用山泉水做的,别处买不到!” 文尚武笑着买了三瓶,递给秘书结账,然后对林小华说:“边走边聊,给我说说你们的具体情况。” 两人沿着摊位间的通道缓步前行,陈明曦和黄记者在不远处跟随拍摄。林小华抓住机会汇报:“书记,我们正在考虑两个重要事项。一是扩建西江广场,目前面积已经无法满足需求;二是扩大特色产业规模,计划在农技员指导下发展蚕桑、茶叶、柑橘等产业,同时再扶持500户庭院经济示范户。” 文尚武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林小华:“资金和土地问题怎么解决?” “广场扩建我们考虑分期实施,先利用旁边的那片荒地;产业方面打算引入合作社模式,农户以土地入股……”林小华的回答思路清晰,数据准确。 文尚武听着,眼中赞赏之色越来越浓。走到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他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小林啊,当初把你从县政协调到西江镇,不少人说我冒险。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太正确了。” 林小华没想到书记突然说起这个,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是挺直了腰板。 “你比前几任都出色,不仅发现问题,更能主动想办法解决,而不是一味向上级伸手。”文尚武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有力,“这种担当精神,正是我们基层最需要的。” 林小华感到脸颊发热:“书记过奖了,这都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 文尚武笑了笑:“别谦虚。不过……”他话锋一转,“该叫苦的时候也要叫,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困难,不要硬扛,县委县政府是你们的后盾。” “我记住了,书记。”林小华郑重地点头。 文尚武看了看表:“我还有个会,就不多待了。你们继续忙,注意安全,特别是人流密集时的防范措施。” “书记放心,我们已经做了周密安排。”林小华陪同文尚武向停车场走去,“我送您上车。” 临上车前,文尚武再次握住林小华的手:“好好干,西江镇交给你,我放心。” 望着书记的车驶离,林小华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湿了一片。他转身看到陈明曦和黄记者还等在一旁,便走了过去。 “林书记,刚才的谈话我们能报道吗?”陈明曦直截了当地问。 林小华思考片刻:“可以,但请重点报道年货节和乡村发展的内容,关于书记对我的评价就不要写了。” 陈明曦笑了:“您真低调。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您的发展规划,能再详细说说吗?特别是庭院经济那部分。” 于是,林小华带着两位记者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休息区,详细介绍起来:“庭院经济是我们的一大特色。比如镇东头的老王家,利用房前屋后不到一亩地,种植特色蘑菇,年收入增加了两万多;还有李婶家,发展蜜蜂养殖,产品供不应求……” 他的讲解生动具体,不时引用真实案例和数据。陈明曦的笔几乎没停过,黄记者也录下了大量素材。 采访结束后,林小华回到指挥岗位。广场上依旧人声鼎沸,各摊位前挤满了选购年货的游客。他望着这热闹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年货节,更是西江镇乡村振兴路上的一个缩影。 太阳渐渐西斜,林小华站在指挥台上,望着广场上川流不息的人群,心中已开始谋划明天的安排。他知道,扩建广场、发展产业,还有无数工作等着他去推动。但此刻,看着乡亲们脸上洋溢的笑容,他感到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林书记,北门那边有个小孩走失了,正在广播寻人。”一名工作人员跑来报告。 林小华立刻收起思绪:“我过去看看。通知派出所调取监控,同时加派志愿者在各出入口留意。” 他快步走向北门,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挺拔。西江镇的小年,就在这样的忙碌与希望中,徐徐展开着乡村振兴的新画卷。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四十三) 蒸蒸日上年味浓 腊月三十的凌晨四点,西江镇还沉浸在浓重的夜色中,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林小华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爬起来,生怕惊醒了身旁熟睡的妻子。可他的动作还是惊动了陈雪儿,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几点了?” “刚过四点,你再睡会儿吧。”林小华压低声音,手指轻轻抚过妻子额前的碎发。 陈雪儿却一骨碌坐起身,丝绸般的黑发披散在肩头:“不行,今天可是大年三十,得早点起来。”她说着已经掀开被子,冷空气让她打了个寒颤,连忙套上厚厚的棉袄。 两人简单洗漱后,轻手轻脚地打开了店门。就在这时,店里的三位厨师和三位服务员已经来到了门口,他们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在门口跺着脚取暖。 “老板、老板娘,过年好!”见他们来了,众人齐声问候,脸上都洋溢着过节的喜气。 “辛苦大家这么早来帮忙。”林小华掏出钥匙开门,金属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脆。 一进门,陈雪儿就利落地指挥起来:“王师傅,你和李师傅负责梅菜扣肉;张师傅,豆腐乳蒸肉交给你了;其他人跟我一起准备蒸盆子和糯米饭。”她的声音清脆有力,像一支指挥棒,让整个后厨立刻活络起来。 灶台的火很快生了起来,橘红色的火苗欢快地舔着锅底,驱散了室内的寒意。林小华系上围裙,开始处理五花肉。他手中的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厚薄均匀的肉片很快铺满了整个砧板。 “小华,你的刀工又进步了。”陈雪儿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里闪着赞赏的光。 林小华得意地挑了挑眉:“那是,名师出高徒嘛。”他故意学着电视里武侠片的样子,耍了个刀花,惹得陈雪儿“噗嗤”笑出声来。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时,第一批梅菜扣肉已经装碗上蒸笼。陈雪儿揭开蒸笼盖的瞬间,浓郁醇厚的肉香混合着梅菜特有的咸香立刻充满了整个厨房,白茫茫的蒸汽中,隐约可见扣肉表面泛着诱人的油光。 “真香啊!”服务员小刘深吸一口气,陶醉地闭上眼睛。 “这才刚开始呢。”陈雪儿笑着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脸颊被蒸汽熏得红扑扑的。 随着天色渐亮,各种蒸菜的香气从店里飘散出去,像一只无形的手,唤醒了整个西江镇。早晨七点半,第一批蒸菜即将出炉,店外已经排起了长队。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居民们搓着手、跺着脚,嘴里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开张咯!”林小华拉开店门,清脆的铃铛声伴随着人群的欢呼。 “我要两份梅菜扣肉!” “给我留三个蒸盆子!” “蛋饺还有吗?我要六碗!” 此起彼伏的叫喊声瞬间让店里热闹非凡。陈雪儿站在柜台后,手脚麻利地收钱、打包,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林小华则负责维持秩序,嗓子都快喊哑了:“大家别挤,排好队,都有份!” 八点整,第一批蒸笼揭开,腾腾热气中,金黄油亮的扣肉、晶莹剔透的糯米饭、圆润饱满的蛋饺整齐排列。排在第一个的老太太迫不及待地掏出皱巴巴的钞票:“给我来两份扣肉,我孙子最爱吃这个了!” “好嘞,张奶奶,您拿好。”陈雪儿熟练地打包,又额外加了一小份蛋饺,“这是送您的,过年好!”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雪儿就是贴心,难怪生意这么好。” 队伍中段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有个年轻人想插队。林小华赶紧走过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兄弟,大过年的,大家都想早点买完菜回家团圆,排个队不费事。” 那人讪讪地退到后面,队伍又恢复了秩序。但蛋饺还是很快告罄,没买到的人满脸失望。 “实在对不住,蛋饺做起来太费工夫,明天我们多做些。”陈雪儿歉意地向大家解释。 忙碌中,陈雪儿悄悄嘱咐王师傅:“给店里每个人都留一份扣肉、蒸肉和蒸盆子,过年了,让大家也尝尝自己的手艺。” 王师傅会意地点头:“老板娘就是心善,我这就去准备。” 到了上午十点,第一批蒸菜已经销售一空,陈雪儿赶紧组织大家准备第二批。后厨里,蒸笼摞得老高,灶台上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林小华搬着一筐刚洗好的白菜进来,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歇会儿吧。”陈雪儿递给他一条毛巾。 林小华胡乱擦了把脸:“没事,趁着这股热乎劲,多卖点。”他环顾四周热火朝天的景象,满足地笑了,“看来咱们的手艺越来越受欢迎了。” 中午时分,第二批蒸菜也卖得差不多了。陈雪儿把预留的菜品一一分给员工:“这是送你们的,辛苦一年了,过年好好犒劳自己。” 小刘接过还冒着热气的蒸碗,感动得眼眶发红:“谢谢老板娘,我爸妈肯定高兴坏了。” “应该的。”陈雪儿温柔地拍拍她的肩,“明年咱们继续努力。” 中午十一点,买菜的居民渐渐散去。陈雪儿安排张师傅和小李提前准备团年饭,其他人则忙着收拾厨房。林小华从里屋拿出几个鼓鼓囊囊的红包和两瓶珍藏的老酒,摆在桌上格外醒目。 “来来来,先吃饭!”张师傅端上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炖鱼,香气四溢。 众人围坐在一起,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林小华站起身,举着酒杯,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这一年辛苦大家了,没有你们的付出,就没有店里的好生意。祝大家新年快乐,阖家幸福!” 说完,他挨个发红包,每个接到红包的人都喜笑颜开。陈雪儿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柔情。正当大家举筷准备开动时,林小华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六叔?”林小华疑惑地接通电话,店里顿时安静下来。 电话那头传来韩志明爽朗的声音:“小华啊,你们那蒸碗菜还有没有?李省长和几个省委领导尝过后都赞不绝口,想再要一些当年夜饭!” 林小华惊讶地看向陈雪儿,捂住话筒低声道:“六叔说省领导想吃咱们的蒸碗菜。” 陈雪儿眼睛一亮,还没说话,服务员刘晓梅就插嘴道:“蒸笼里还有七十碗蒸菜和十二个蒸盆子,本来是邻居要的,但是他们临时决定不回来过年了。” “太好了!”林小华松开话筒,“六叔,我们这还有,您看怎么给您送过去?” “找个可靠的司机马上送来省城,我等着招待领导们呢!”韩志明的声音透着急切。 挂断电话,林小华立刻行动起来:“王师傅,你开车稳,麻烦跑一趟省城。雪儿,咱们赶紧把菜打包。” 陈雪儿放下碗筷,亲自去检查菜品,仔细地将每一碗菜整齐地码放进塑料箱。 王师傅发动汽车时,林小华再三叮嘱:“路上小心,到了给个电话。” 看着汽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林小华长舒一口气,转身搂住妻子的肩膀:“走吧,咱们的团年饭还没吃完呢。” 回到饭桌上,大家的话题都围绕着省领导喜欢自家菜品这件事,气氛更加热烈了。陈雪儿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望向门口。 “怎么了?”林小华小声问道。 陈雪儿抿了抿嘴:“我在想,那些菜本来是要正月用的,现在送走了,咱们得抓紧时间再准备一些。” 林小华握住她的手:“别担心,明天初一休息一天,初二咱们早点开工。” 正月初一早晨,韩志明开着他的黑色轿车回到了西江镇。他先去了林小华父亲林建军家拜年。午饭时分,陈雪儿和林小华一起做的饭菜好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六叔,昨天那些菜领导们还满意吗?”林小华给韩志明斟上一杯酒,忍不住问道。 韩志明红光满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何止是满意!李省长一口气吃完了一碗梅菜扣肉,说这是他吃过最地道的。其他领导也都赞不绝口,说省城根本买不到这么货真价实的美味!” 陈雪儿脸上泛起红晕,羞涩地低下头:“领导们过奖了,都是家常做法。” “雪儿太谦虚了。”韩志明又夹了一筷子鱼,满足地咀嚼着,“领导们说了,来年还要吃你做的蒸碗菜。” 韩志明突然压低声音:“小华啊,你在西江镇的工作被省里主要领导关注了,过完年应该会有好消息。” 林小华惊讶地抬头:“六叔,您的意思是……” “具体的现在不能说。”韩志明神秘地眨眨眼,“总之是好事,绝对会给你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就好了。” 陈雪儿在桌下悄悄握住丈夫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期待和对未来的憧憬。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四十四) 春风吹过仕途路 正月初四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小华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积雪。 “爸,东西都装好了吗?”林小华朝里屋喊道。 林建军从厨房走出来:“都装好了,腊肉、土鸡、粉条都有,都是你六叔爱吃的西江镇特产。” “小华,快来吃早点,一会儿路上该饿了。”妻子陈雪儿从厨房探出头来,怀里抱着刚满一岁多的女儿林宛茹。小 林小华走过去,捏了捏女儿的脸蛋:“宛茹今天要见六爷爷了,高兴不?”孩子咯咯笑起来。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热气腾腾的稀饭和刚出锅的馒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林建军一边给儿子夹菜一边说:“一会儿多带点东西,说不定到时候用得上。” 吃过早点,一家人收拾妥当。林小华检查了一遍别克车的后备箱——确实装得满满当当,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他满意地关上车门,招呼家人上车。 “都坐好了吗?系好安全带。”林小华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后排的父母和妻女,确认无误后发动了车子。 清晨的山路上,别克车平稳地行驶着。林宛茹很快就靠在妈妈怀里睡着了,林建军和陈雪儿也闭目养神。四个小时五十分钟后,车子缓缓停在了国华金府小区门口。 “到了。”林小华回头叫醒家人,“我给六叔打个电话。” 然而,电话那头却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林小华皱了皱眉,又试了几次,依然如此。 “奇怪,六叔电话打不通。”林小华挠了挠头,“而且……我也没去过六叔家。” 林建军摇下车窗,探头看了看小区:“这么大个小区,总不能一栋栋找吧?” “要不我们等等?”陈雪儿提议道,“也许六叔一会儿就回来了。” 一家人只好在车里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宛茹开始不耐烦地哭闹起来。林小华抱着女儿在小区门口来回走动,试图安抚她。正值寒冬,呼出的白气很快在他的眉毛上结了一层薄霜。 就在一家人一筹莫展之际,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了小区门口。车门打开,一位约莫六十多岁的老人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服,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威严中透着和善。 老人注意到了抱着孩子来回走动的林小华,以及车里焦急等待的林建军。他微微皱了皱眉,朝林小华走来。 “小伙子,你们是在等人吗?”老人开口问道,声音低沉有力。 林小华连忙点头:“是的,老人家。我们来找我六叔,但他电话打不通。” “你六叔是……”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韩志明,省委组织部的韩部长。”林建军从车里下来,恭敬地回答。 老人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哦,找韩部长啊。”他上下打量了林小华一番,突然问道:“你是西江镇的林小华?” 林小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您……您认识我?” 老人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对身边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低声说了几句。那年轻人点点头,快步走到一旁打电话。 “韩部长今早临时被安排参加一个保密会议,这会儿应该快结束了。”老人对林小华说,语气和蔼,“我让人联系一下他。” 林小华心中一惊,这位老人不仅认识六叔,还能直接联系到正在开保密会议的他?他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老人。 不到三分钟,那个叫小李的年轻人回来了,在老人耳边低语几句。老人点点头,对林小华说:“韩部长正在往家赶,马上就到。你们稍等片刻。” “太感谢您了!”林小华连忙致谢。 老人摆摆手:“不必客气,我和韩部长是老朋友了。”说完,他朝小李使了个眼色,两人转身上了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小区。 又过了约莫五分钟,一辆熟悉的奥迪车驶来,停在了别克车旁边。韩志明匆匆下车,脸上带着歉意:“小华,建军哥,对不起啊,临时有个紧急会议,手机都上交了。” “六叔!”林小华迎上去,“没事,我们刚遇到一位老先生,他帮我们联系到您了。” 韩志明一愣:“老先生?” “嗯,穿着西服,气度不凡,还带着个叫小李的年轻人。”林小华描述道。 韩志明眼睛一亮,随即压低声音:“那是省委赵刚书记!” “什么?”林小华倒吸一口冷气,脸刷地白了,“我……我刚才竟然没认出来……” 韩志明拍拍侄子的肩膀:“不知者不怪。走吧,先回家再说。” 一行人跟着韩志明进入小区,来到一栋漂亮的联排别墅前。刚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这时,六婶王萍从里屋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子,怀里抱着个裹在蓝色襁褓中的婴儿。 “建军哥,小华,你们来啦!”王萍热情地迎上来,“这是海燕和我孙子传龙,刚满月不久。” 林小华连忙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初次见面,给小家伙的一点心意。” 薛海燕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红包:“谢谢表哥,太客气了。” 韩志明招呼大家坐下,保姆端上热茶。闲聊几句后,韩志明把林小华叫到书房。 “小华,刚才赵书记帮了你们,这是个难得的机会。”韩志明关上门,神情严肃。 “这……合适吗?”林小华犹豫道,“赵书记会不会觉得我们太冒失了?” 韩志明笑了笑:“赵书记为人随和,最欣赏年轻有为的干部。你是西江镇党委书记,正儿八经的基层一把手,有什么不合适的?” 见林小华还在犹豫,韩志明拍拍他的肩膀:“小华,官场上机遇稍纵即逝。赵书记主动帮你们,说明他对你有印象,这是个好兆头。”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听六叔的安排。” 半小时后,林小华跟着韩志明来到了小区另一侧的一栋别墅前。韩志明按响门铃,开门的正是之前那个叫小李的年轻人。 “韩部长,林书记,请进。”小李微笑着侧身让路,“赵书记在客厅等你们。” 走进宽敞的客厅,赵刚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见他们进来,放下文件站起身:“志明来了,这位就是你常提起的林小华吧?” “赵书记好!”林小华恭敬地鞠躬,“刚才在门口没认出您,实在抱歉。” 赵刚爽朗地笑了:“不知者不怪罪嘛。来,坐。” 林小华将带来的礼物放在茶几旁:“一点家乡特产,不成敬意。” 赵刚扫了一眼,突然指着其中一个包装盒笑了:“这里面是蒸碗菜吧?志明大年三十刚给我送过,味道确实不错。” 韩志明笑着解释:“小华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带了些西江镇的特产。” “西江镇……”赵刚若有所思,“我听说过,变化很大啊。特别是产业园,搞得有声有色。” 林小华眼睛一亮:“那个产业园是我到任后重点抓的项目,现在已经带动全镇三分之一的群众增收。” “哦?”赵刚来了兴趣,“详细说说。” 接下来的半小时,林小华详细汇报了西江镇近年来的发展情况。他讲得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既有宏观规划,又有具体案例。赵刚听得频频点头,不时插话询问细节。 “不错,思路清晰,措施得力。”赵刚评价道,转头对韩志明说,“志明啊,你们家出了个好苗子。” 韩志明谦虚地笑笑:“小华这孩子踏实肯干,就是有时候太实在,不懂变通。” “基层干部就需要这种实在劲儿。”赵刚说着,突然对小李说,“把电话给我。” 接过电话,赵刚直接拨了一个号码:“喂,尚武同志吗?我赵刚。” 林小华心头一跳——领导居然直接给自己的领导打电话! “你们西江镇的林小华了……对,小伙子不错……你们下一步对他的使用有什么考虑?……”赵刚边说边看了林小华一眼,眼中带着赞许。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赵刚微微皱眉:“副县长的备选?可以考虑更重要的岗位嘛……对,要大胆使用年轻干部……好,等你报告。” 挂断电话,赵刚对林小华说:“小华啊,好好干,组织上会给你更大的舞台。” 林小华激动得手心冒汗:“谢谢赵书记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离开赵刚家时,林小华的脚步都有些发飘。韩志明拍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小华,你的机会来了。” 回到韩志明家,王萍已经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午餐。韩志明神秘地说:“我请了几个朋友来吃饭,都是省里的领导。小华,记住,吃饭时只称呼他们伯伯就行。” 不一会儿,几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陆续到来。韩志明一一介绍:“这是李伯伯、张伯伯、王伯伯……”林小华恭敬地打招呼,心里明白这些都是省里要害部门的一把手。 席间,薛海燕抱着韩传龙出来见客,陈雪儿也带着林宛茹来到餐厅。看到两个可爱的孩子,八位领导纷纷掏出红包。 “来,给小朋友压岁钱!”被称为“李伯伯”的男子笑呵呵地说。 午餐气氛热烈而不失庄重。几位领导谈笑风生,偶尔问及林小华的工作情况,都给予鼓励。 “小华啊,好好干,马上就会有好消息了。”张伯伯意味深长地说,举杯示意。 林小华连忙端起茶杯回敬:“谢谢张伯伯的鼓励,我一定加倍努力。” 饭后,客人们陆续告辞。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韩志明关上门,长舒一口气:“小华,今天很顺利。赵书记亲自给文尚武打电话,你的提拔指日可待了。” 林小华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明媚的阳光。春风拂过他的面庞,带来一丝暖意。他知道,自己仕途上的春天,也许真的就要来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四十五) 春风里的暗流 正月初七的清晨,西江镇还笼罩在年节的余韵中。薄雾如纱,缠绕着镇中心小学新建的教学楼。郑大虎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又消散。他跺了跺脚上沾着的泥浆,眉头紧锁地盯着正在搬运电线的工人。 “停”!郑大虎突然一声吼,吓得那工人差点丢了手中的线圈。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粗糙的手指捏起电线一端,在晨光下仔细端详。 “老李,这线不对啊。”郑大虎的嗓音像砂纸摩擦般粗糙,“我明明交代过要用4平方的铜芯线,你这拿的是2.5的吧?” 老李讪笑着挠头:“郑总,这不差不多嘛,能省点是点……” “省个屁!”郑大虎一把夺过电线,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这是学校!孩子们待的地方!出了事你负责还是我负责?”他转身对工头吼道:“全部换掉!还有,所有接口线给我留长三十公分,以后维修方便!” 工头连连点头,赶紧招呼人去仓库换材料。郑大虎这才稍稍平复呼吸,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刚要点上,余光瞥见校门口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哟,林书记!这么早就来视察工作啊?”郑大虎立刻换上笑脸,小跑着迎上去,顺手把烟塞回了口袋。 林小华穿着笔挺的深蓝色羽绒服,他微微颔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郑总亲自督工,看来县一建司对这次改造很重视啊。” “那是自然!”郑大虎拍着胸脯,震得工装外套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我们县一建司向来把质量放第一位。您看这材料,”他指向堆放在操场边的板材,“全是e0级环保材料,零甲醛,孩子们用着绝对安全!” 林小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背着手在工地转了一圈。郑大虎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不时弯腰捡起地上的钉子,或是扶正歪斜的安全警示牌。 “进度怎么样?”林小华突然问道。 “按计划进行,保证二月底开学前完工。”郑大虎立刻回答,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我们加派了人手,二十四小时轮班……” 林小华抬手打断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老郑,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林小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在郑大虎眼前晃了晃:“县里刚批下来的,西江镇生态园项目。” 郑大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喉结上下滚动:“这……这是……” “县里主要领导已经签字了。”林小华的声音几不可闻,“指定给你们县一建司做。不过——”他竖起一根手指,“有个条件,得多用本地劳动力,要带动当地群众通过劳务增收,你看,这个条件不过分吧?” 郑大虎激动得双手发抖,差点去抓林小华的手,又硬生生忍住:“林书记!这……这真是太感谢了!您放心,我一定安排最好的施工队,保证质量!本地工人?没问题!西江镇的老乡们优先录用!” 林小华微微一笑,把文件塞回包里:“明天开工仪式,文书记和陈主席都会来。你准备一下。”说完,他整了整衣领,朝校门口走去,留下郑大虎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郑总?郑总!”工头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这电线换好了,您要不要检查一下?” 郑大虎回过神来,大手一挥:“干得好!今天中午加餐,我请客!”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财务吗?马上准备二百万,对,捐给西江镇中学……用途?就写支持办学条件改善!” 第二天清晨,西江村东头的荒地上彩旗招展。红色的充气拱门上挂着“西江镇生态园项目开工大吉”的横幅,十几台挖掘机整齐排列,铲斗上系着大红花。郑大虎穿着崭新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前来回踱步。 “文书记到了!”不知谁喊了一声,郑大虎立刻小跑着迎向驶来的黑色奥迪。车门打开,县委书记文尚武迈步而出,身后跟着县政协主席陈洪正。 “文书记好!陈主席好!”郑大虎弯腰鞠躬,双手递上安全帽,“工地简陋,您二位多包涵。” 文尚武身材挺拔,浓眉下的眼睛炯炯有神。他接过安全帽,拍了拍郑大虎的肩膀:“郑总啊,这可是县里开年第一个重点项目,县委县政府都很重视,你可要注重工程质量,千万不要偷工减料,否则要承担一切后果。” “是是是,”郑大虎连连点头,“我们县一建一定全力以赴!” 陈洪正环顾四周,满意地点点头:“选址不错,背靠青山,面朝西江,将来肯定是咱们县的亮点工程。” 开工仪式进行得很顺利。文尚武和陈洪正轮流讲话,强调生态园对西江镇发展的重要意义。当轮到郑大虎发言时,他紧张得手心冒汗,演讲稿在手中簌簌作响。 “……我们县第一建筑公司将秉承‘质量第一、安全至上’的原则……”郑大虎的声音有些发抖,“同时,我们也将积极履行社会责任……目前已经向西江镇中心小学捐款二百万元用于功能部室改造……后续还将持续开展捐资助学活动……”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郑大虎偷偷瞥了一眼文尚武,发现书记正微微颔首,心中一块大石头这才落地。 仪式结束后,文尚武把郑大虎叫到一旁:“郑总啊,这个工程要赶在五一前完工,县里打算把它作为劳动节的献礼项目。” 郑大虎心里咯噔一下——原定六月份竣工,这意味着要提前整整一个月。但他脸上丝毫不显为难:“没问题!我们马上增派人手,三班倒施工!” “好!”文尚武满意地点头,“后期县里还有几个大项目要上马,就需要像你们这样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来承接。” 送走领导们后,郑大虎立刻让助理在镇上张贴招工启事。不到半天时间,西江镇有建筑经验的男人们就挤满了项目部临时办公室。 “一天工作十小时,加班两小时,月工资一千二,加班费每小时二十。”郑大虎站在椅子上宣布,“愿意的现在签合同,明天就上工!” 工人们交头接耳,有人小声嘀咕工资太低,但想到在家门口就能挣钱,还是纷纷上前签字。到傍晚时分,郑大虎已经招到了56名工人。 “郑总,这人是不是招太多了?”助理小声问道。 郑大虎点燃一支烟,眯着眼睛看工人们离去的背影:“不多。文书记要提前完工,我们就得人海战术。再说了,”他吐出一个烟圈,“用本地工人是林书记特意交代的。” 一周后的傍晚,郑大虎拨通了林小华的电话:“林局长,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逛逛……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您吃个便饭……” 两小时后,西江镇的广场里,郑大虎给林小华递过来一根香烟:“林书记,我听说西江中学要建实验楼?” 林小华点燃了手里的香烟,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才开口:“是有这个计划,预算三百万左右。怎么,郑总感兴趣?” 郑大虎搓着手,脸上的笑容有些谄媚:“我们县一建司愿意免费为西江中学建设实验楼,保证质量一流!您看……” “免费?”林小华猛吸了一口香烟,似笑非笑地看着郑大虎,“郑总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嘿嘿,”郑大虎压低声音,“就是……我听说西江镇广场要扩建……这个工程能不能……” 林小华又拿起香烟吸了一口,眼睛盯着郑大虎看了看:“这个嘛,得走党委会研究决定……”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郑大虎赶紧接话,“只要林书记在会上美言几句……实验楼的事,我明天就派人去中学对接!” 林小华没有立即回答。周围的环境一时也安静下来,只有林小华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旁边,西江的水声隐约可闻。 “工程质量……”林小华突然开口。 “绝对保证!”郑大虎拍胸脯保证,“跟生态园一个标准!” 林小华轻轻摇头:“我是说生态园。文书记要求提前完工,你招了那么多本地工人……”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郑大虎,“别出什么岔子。” 郑大虎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林书记放心!我亲自盯着,绝不会……” “好了,”林小华站起身,“这事我知道了。广场扩建工程……等党委会研究吧。”他又猛吸了两口烟,临走前又补充一句:“对了,实验楼的事,尽快落实。” 送走林小华后,郑大虎一个人在西江边的石凳上坐了很久。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工地负责人的电话:“老周,从明天开始,混凝土比例调整一下……对,水泥少放四分之一包……没事,强度够用……” 挂掉电话,郑大虎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笑容。江面上,一轮明月正被飘过的乌云缓缓遮蔽。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四十六) 离别的车轮 开学第一天的阳光显得格外明媚,小雪站在西江镇中心小学六年级(4)班的讲台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崭新的语文课本,翻开了课本的目录。教室里五十六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她,那些好奇的、试探的目光让她喉咙发紧,于是她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这学期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我叫小雪。”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目光扫过最后一排那个正在做鬼脸的男生时,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下课铃响后,小雪快步走向教务处。她敲开主任办公室的门,脸上堆着歉意的笑容:“王主任,我想请个假,家里孩子还小……” 王主任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开学第一天就请假?”但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色,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去吧,请假条记得补上。” 小雪感激地点了点头,脚步轻快地走向车棚。那辆崭新的雅马哈摩托车在阳光下闪着光,是她用上学期攒下的奖金买的。骑上车时,她看了眼腕表——四点二十,孩子们该饿了。 六分钟后,摩托车停在了林小华家的院门前。还没等她熄火,两个小小的身影就从屋里冲了出来。 “妈妈!”林云松跑在前面,结实的小腿迈得飞快,脸蛋红扑扑的。林宛月跟在后面,扎着两个小辫子,一边跑一边咯咯笑。 小雪蹲下身,张开双臂将两个可爱的孩子搂进了怀里。他们身上散发着阳光和奶香味,林云松的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领,林宛月则把脸贴在她颈窝处蹭来蹭去,仿佛好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妈妈。 “宝贝们想妈妈了吗?”她轻声问道,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想!”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 林建军和妻子吴秀兰从屋里走出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可算回来了,这两个小祖宗闹了一下午。” 小雪正要说话,忽然听见门口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林明秀拄着拐杖走了下来。 “奶奶!”小雪惊呼出声,怀里的孩子好奇地转头张望。 林明秀穿着一件藏青色棉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司机从后备箱提出大包小包,有包装精美的礼盒,也有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雪儿,快来帮奶奶拿东西。”林明秀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却一直停留在两个孩子身上。 小雪连忙放下孩子,快步上前接过老人手中的行李。林云松和林宛月怯生生地站在一旁,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这是太奶奶,快叫人。”小雪轻声提醒。 “太奶奶好!”林宛月和林云松乖巧地喊道。一旁,林宛茹则躲在妈妈陈雪儿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林明秀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从口袋里摸出三个红包:“来,太奶奶给的压岁钱。” 晚饭时分,陈雪儿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油烟中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半小时后,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等菜肴摆满了餐桌。 “雪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林明秀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眯起眼睛享受地咀嚼着。肉块软烂入味,酱香浓郁。 林小华给老人倒了杯白酒:“奶奶,您慢点吃,别噎着。” 林明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家里的饭香。”她的目光扫过桌边的小雪和两个孩子,眼神复杂。 林云松正张着小嘴等妈妈喂食,林宛月则自己拿着小勺子,笨拙地往嘴里送饭粒。小雪细心地擦去女儿脸上的饭粒,又给儿子夹了块鱼肉,挑干净刺才放进他碗里。 “小雪啊,”林明秀突然开口,“孩子都一岁半了吧?” 小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嗯,快一岁七个月了。” “时间过得真快。”老人喃喃道,目光在林小华和侄孙之间游移,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又喝了口酒。 饭后,陈雪儿在厨房洗碗。水流哗哗作响,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透过窗户,林明秀看见吴秀兰、林小华和林建军坐在院子里,神情严肃地说着什么。 “奶奶这次去六叔那里,为什么不多住几天呢?”小雪状似随意地问道。 林明秀端茶杯的手停顿了一下:“我放心不下家里的牲畜,再说你六叔工作忙,萍萍又要照顾小孙子……” 小雪点点头,心里却升起一丝不安。她把水果洗干净放在盘子里之后擦了擦手说:“我去看看孩子们。” 客厅里,林云松和林宛月正坐在地毯上玩积木。看见妈妈进来,林宛月立刻举起手中的“高楼”:“妈妈看!” 小雪蹲下身,正要夸奖,身后传来林明秀的声音:“小雪,来一下。” 老人的语气不容拒绝。小雪亲了亲两个孩子的小脸:“妈妈一会儿回来。” 书房里,林明秀坐在主位上,林小华和林建军分坐两侧。小雪站在门口,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坐吧。”林明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雪坐下后,老人开门见山:“小雪,你现在住在小华家里不合适。”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小雪猛地抬头:“奶奶,我……” “听我说完。”林明秀抬手制止,“你和林小华未婚生子,这本来就违背道德法律。现在小华处在提拔的关键时期,不能有任何差池。” 林小华低着头不说话,林建军则尴尬地搓着手。 “奶奶,那孩子们……”小雪的声音发抖。 “孩子需要一个完整的家。”林明秀的语气缓和下来,“从今天起,陈雪儿就是他们的妈妈。你把工作调整到小店小学去,周末可以回来看他们。” 小雪感觉天旋地转,她转向林小华:“你怎么说?” 林小华避开她的目光:“奶奶说得有道理……为了孩子的前途……” “为了前途?”小雪的声音突然拔高,“当初是谁说会保护我们母子的?” “小雪!”林明秀严厉地打断她,“不要任性。我已经和陈明远校长说好了,明天你就调到小店小学。那里离家近,你想孩子了随时可以回来看看。” 小雪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去收拾行李吧。”林明秀叹了口气,“孩子们还小,很快就会适应的。” 小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她机械地打开衣柜,取出几件常穿的衣服。床头柜上放着林云松和林宛月满月时的合照,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依偎在她怀里。她颤抖着手把相框塞进行李箱最底层。 “妈妈?”林宛月的小脑袋从门缝探进来,“你在做什么?” 小雪迅速擦干眼泪,挤出一个笑容:“妈妈在收拾东西,明天要去新学校上班。” “那还回来吗?”林云松也跑了进来,扑进她怀里。 “当然回来。”小雪紧紧抱住两个孩子,闻着他们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妈妈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她给两个孩子洗了澡,换上睡衣,又讲了睡前故事。林宛月很快就睡着了,小手还抓着妈妈的衣角。林云松却睁着大眼睛:“妈妈,你明天早上叫我起床好不好?” 小雪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轻轻点头,在孩子额头印下一个吻:“睡吧,宝贝。” 夜深了,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声。林建军帮忙叫的车到了。小雪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孩子,轻轻关上门。 客厅里,林明秀正在等她:“都安排好了,司机直接送你去小店小学。校长会给你安排宿舍。” 小雪拎着行李站在门口,突然转身跑回儿童房。她跪在床边,在两个孩子脸上各亲了一下,泪水滴在林宛月的小脸上,孩子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走吧,别吵醒他们。”林明秀站在门口催促。 小雪一步三回头地走向汽车。夜风吹起她的长发,月光下她的脸色惨白。上车前,她最后望了一眼这个住了两年多的家,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却再也照不到她了。 汽车缓缓驶离,小雪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来。司机尴尬地递过纸巾,却不知该说什么。 与此同时,陈雪儿收拾完饭店的账本,疲惫地揉了揉肩膀。凌晨一点,整个镇子都陷入了沉睡。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儿童房,看着床上两个熟睡的小家伙,心中百感交集。 林云松踢开了被子,她小心翼翼地帮他盖好。孩子的小脸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天真无邪,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生活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妈妈了……”陈雪儿轻声自语,却感到一阵茫然。她转头看向窗外,月光如水,不知道小雪此刻是否也在看着同样的月亮。 小店小学的教师宿舍里,小雪蜷缩在陌生的床上,怀里抱着孩子们的相册。泪水已经浸湿了枕头,但她的眼睛仍然干涩发痛。窗外,一只夜莺在不停地啼叫,仿佛在诉说着她无法言说的痛苦。 这一夜,两个女人都无眠。一个在思念中煎熬,一个在责任前迷茫。而两个孩子,仍在甜美的梦乡中,对即将到来的变化一无所知。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四十七) 春风化雨润心田 新学期伊始,西江中学的校园里弥漫着青春的气息。九年级(3)班的教室里,林小丽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六十二张年轻的面孔。她的视线在教室中间位置停留了片刻——谢晓飞和王宁宁又坐在一起,两人正低头窃窃私语,王宁宁不时掩嘴轻笑,谢晓飞则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同学们,新学期开始了,距离中考还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林小丽清了清嗓子,声音柔和却坚定。她注意到谢晓飞和王宁宁这才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容。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教室。林小丽收拾教案时,余光瞥见谢晓飞和王宁宁手拉着手快步离开。她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讲台桌面。 “林老师,您找我?”下午放学后,王宁宁站在办公室门口,手指绞着衣角,眼神闪烁不定。 林小丽放下手中的红笔,示意她坐下:“宁宁,你和晓飞最近学习怎么样?” 王宁宁的脸刷地红了,她低下头,声音细如蚊呐:“还……还好。” “上周的数学测验,你只得了92分。”林小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试卷,“上学期你的数学最低分是96分,虽然下降的分数不多,但是值得你注意啊。” 王宁宁的肩膀微微颤抖,一滴眼泪落在试卷上,晕开了红色的叉号。 “老师知道你们家的情况。”林小丽递过一张纸巾,声音放得更柔了,“父母不在身边,你们互相依赖很正常。但是……” “报告!老师!”谢晓飞突然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您找王宁宁有什么事吗?”他站在王宁宁身边,像一堵墙似的护着她。 林小丽看着眼前这对少男少女,心中既感动又忧虑。谢晓飞个子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眉眼间却还带着稚气,而王宁宁在他身后露出半张脸,眼睛红红的。 “晓飞,正好你来了。”林小丽示意他也坐下,“我想邀请你们俩今晚去我家吃饭。” 两个学生惊讶地对视一眼,谢晓飞警惕地问:“到您家里吃饭?” “因为我昨天在街上买了一条大鱼,我弟媳做鱼特别拿手。”林小丽笑着说,眼角泛起细纹,“就当是老师请你们尝尝家常菜。” 夕阳西下,林小丽领着两个拘谨的学生走进的饭店里坐下。从后厨里飘来阵阵饭菜香,陈雪儿正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 “来了啊!”陈雪儿热情地招呼,“快洗手准备吃饭,红烧鱼马上就好。” 谢晓飞和王宁宁站在门口不敢动,林小丽推着他们的后背:“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饭桌上,陈雪儿不停地给两个孩子夹菜:“多吃点,你们正长身体呢!”她转头对林小丽说,“姐,你这俩学生太瘦了。” 林小华下班回来,看到家里多了两个年轻人,愣了一下。林小丽连忙介绍:“这是我班上的学生,谢晓飞和王宁宁。” “林叔叔好。”两个孩子局促地站起来。 “坐坐坐!”林小华脱下外套挂在门后,“饿坏了吧?别等我,快吃。”他洗了手坐下,给两个孩子各夹了一大块鱼肉,“尝尝我们店里的红烧鱼,来店里吃饭的客人都非常喜欢!” 饭桌上渐渐热闹起来。王宁宁品尝着红烧鱼,眼睛亮晶晶的:“阿姨做的鱼真好吃,比我妈妈做的还好吃。” “喜欢就常来。”陈雪儿笑着说,“反正我们也是两个人吃饭,多两双筷子热闹。” 谢晓飞埋头扒饭,突然问:“林老师,您小时候也早恋过吗?” 饭桌上一片寂静。林小丽放下筷子,笑了笑:“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确实喜欢过一个男生。” 两个孩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林小华和陈雪儿都好奇地看着她。 “他是我们班的班长,成绩特别好。”林小丽回忆道,“我为了引起他注意,拼命学习,期末考试从班级二十名冲到了第五名。” “然后呢?”王宁宁急切地问。 “然后我发现,比起喜欢他,我更喜欢那个努力的自己。”林小丽温和地看着两个学生,“感情是很美好的东西,但它不应该成为阻碍你们成长的绊脚石。” 谢晓飞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王宁宁咬着嘴唇,眼眶又红了。 “快吃吧,菜都凉了。”林小华适时地打破沉默,又给两个孩子夹了菜。 饭后,林小丽送两个学生到门口。夜风微凉,王宁宁突然转身抱住她:“老师,谢谢您。”声音闷在林小丽的肩膀上。 谢晓飞站在一旁,脚尖蹭着地面:“我们...我们会好好学习的,争取考更好的成绩。”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到了第一次模拟考试。办公室里,林小丽批改着语文试卷,眉头越皱越紧。她抽出谢晓飞和王宁宁的试卷并排放在一起——两张试卷上,同样的填空题都空着,错题也惊人地相似。 “这是……”林小丽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下午放学后,她将两个学生叫到办公室。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三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们的试卷。”林小丽将试卷推过去,声音平静,“年级第一和第二,但是……”她指着那些空白处。 王宁宁的脸一下变得煞白,谢晓飞则倔强地抬起头:“我们是自己考的,没有作弊!” “我知道。”林小丽点点头,“这些空白,是你们确实不会做,对吗?”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王宁宁的眼泪砸在试卷上,谢晓飞的手紧握成拳。 “你们在用这种方式证明什么?”林小丽轻声问,“证明即使不全力以赴也能考第一?证明你们的感情比学业更重要?” “不是的!”王宁宁突然哭出声来,“我们只是……只是……” “只是害怕。”谢晓飞接过话头,声音低沉,“如果我们都考好了,就要去不同的高中……我们不想分开。” 林小丽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绕过桌子,蹲下身与两个孩子平视:“听着,真正的感情不会因为距离而消失。但如果你们为了在一起而放弃变得更好的机会,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谢晓飞别过脸去,但林小丽看到他眼中闪动的泪光。 “今天还是去我家吃饭吧。”林小丽站起身,拍拍两个学生的肩膀,“我弟媳说要做红烧肉。” 饭桌上,气氛比上次轻松了许多。陈雪儿还是一如往常地给两个孩子夹菜,林小华则讲着工作中的趣事逗他们笑。王宁宁帮着收拾碗筷时,小声对林小丽说:“老师,我们会好好考试的……不再留白了。” 林小丽欣慰地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相信你们。” 第二天中午,林小丽正在办公室备课,突然听到敲门声。抬头一看,谢晓飞的母亲和王宁宁的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林老师!”二人激动地上前握住她的手,“太感谢您了!孩子昨晚打电话,说一定要我们回来一趟……” “宁宁也是,说想和我们谈谈。”王宁宁的妈妈补充道,眼中满是愧疚,“我们常年在外,多亏了有您照顾她。” 林小丽连忙请他们坐下:“这是我应该做的。孩子们都很聪明,只是需要多一些关心。” 谢母从包里拿出一个鼓鼓的红包和一个精致的化妆品礼盒:“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林小丽连忙推辞:“这不行,我不能收。” “老师,您就收下吧。”王宁宁的妈妈坚持道,“您对孩子们的付出,不是这点东西能衡量的。” 推让再三,林小丽最终只收下了一些零食:“红包和化妆品真的不能要,这是教师的职业道德。” 见两位家长面露失望,她灵机一动:“如果你们真想感谢我,不如这样——这个红包,我想用来设立一个班级进步奖,激励所有学生。至于化妆品……”她笑了笑,“办理举办活动的时候应该能用上,再说宁宁也会化妆,到时候办理组织活动就方便了。” 送走千恩万谢的家长后,林小丽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操场上奔跑的学生们。谢晓飞和王宁宁正在篮球场边,没有像往常那样腻在一起,而是各自抱着一本书,偶尔交流几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青春的面庞熠熠生辉。 林小丽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她知道,真正的教育不仅是传授知识,更是点燃心灯。而她,正有幸成为那个点灯人。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四十八) 谷雨时节泪纷飞 谷雨时节,正是农民抢抓农时的关键期。小店村村支书韩志云已经在村里的温室旁边守了三天三夜,。 “老韩,你回去歇会儿吧,这儿有我们看着呢。”村民王老汉递过一杯热茶,茶水里漂浮着几片粗糙的茶叶。 韩志云接过茶杯,双手因连日劳累而微微颤抖,茶水在杯中荡起细小的波纹。“不行啊,老王,”他啜了一口茶,声音沙哑,“这批秧苗是咱们村今年的希望,万一有个闪失,大伙儿一年的收成就泡汤了。” 大棚里,嫩绿的秧苗整齐排列,在温湿的环境中茁壮成长。韩志云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拨弄一株秧苗的根部,眼中流露出农民特有的那种专注与温柔。“看,根系发达,叶片饱满,可以移栽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塑料薄膜洒在他佝偻的背上,投下一道弯曲的影子。他站起身时突然踉跄了一下,右手扶住大棚的铁架才稳住身体。 “老韩!”王老汉急忙上前搀扶。 “没事,蹲久了腿麻。”韩志云摆摆手,挤出一个笑容,但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出卖了他的真实状况。 早晨七点,韩志云立即组织管理员开始给各家各户分装秧苗。他亲自点数、记录,确保公平分配。村民们陆续赶来,领走属于自家的秧苗,每个人都会对韩志云说一句“辛苦了”。他只是点点头,继续埋头工作。 “韩支书,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歇会儿?”年轻的村妇女主任李红关切地问。 韩志云抬头,阳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眼角的皱纹里嵌着疲惫。“没事,等忙完了这点活就休息。”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当最后一筐秧苗被领走时,韩志云长舒一口气,慢慢走到田埂边坐下。突然,他皱起眉头,右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 “韩书记,您怎么了?”旁边的村民张婶最先发现异常,她看到韩志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韩志云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沉重的喘息。他试图站起来,却在起身的一瞬间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倒。 “老韩!”几个村民同时惊呼,丢下手中的农具冲过去。张婶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韩志云的肩膀,但这位平时健壮的村支书此刻却像一袋面粉般绵软无力,整个人瘫倒在地。 “快叫刘医生!”王老汉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惊慌,“他在隔壁老李家给孩子看病呢!” 村民们乱作一团,有人跑去叫医生,有人试图给韩志云喂水,更多人围在一旁,脸上写满担忧。韩志云躺在田埂上,呼吸微弱,脸色灰白得像一张旧报纸。 村医刘万和正在给李家的小孩看感冒,听到呼喊声,他抓起医药箱就往外跑。白大褂在春风中翻飞,他一路狂奔。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韩志云身边时,这位老支书已经失去了意识。 刘万和跪在地上,迅速检查韩志云的状况——颈动脉无搏动,瞳孔散大,呼吸停止。“心脏骤停!”他大喊一声,立即开始心肺复苏。 “快打120!”刘万和一边按压韩志云的胸部,一边对周围的村民喊道,“再来几个人,把老张家的农用车开过来,我们得先往镇上送!” 王老汉已经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声音颤抖地向接线员描述情况。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跑去发动农用车,其他人则手忙脚乱地找来门板当担架。 刘万和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白大褂的后背已经湿透。他严格按照心肺复苏的节奏,每按压三十次就进行两次人工呼吸。韩志云的身体随着按压轻微起伏,但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让开让开!车来了!”农用车“突突”地开到田边,村民们小心翼翼地将韩志云抬上车厢。刘万和跳上车,跪在韩志云身边继续按压,一刻不敢停歇。 “刘医生,我来帮你!”年轻的村民小赵也跳上车,按照刘万和的指导继续按压。 农用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前行,刘万和的双膝被车厢的铁板硌得生疼,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盯着韩志云的脸,心中默默祈祷着奇迹发生。 “有反应了!”小赵突然喊道。果然,韩志云的脸色开始恢复一些血色,嘴唇的紫色也渐渐褪去。又过了几分钟,韩志云的胸部开始自主起伏,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坚持住,老韩!”刘万和激动地说,手上动作丝毫不敢松懈,“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十分钟后,农用车终于与镇卫生院的救护车相遇在乡道上。医护人员迅速将韩志云转移到救护车上,接上心电监护仪和氧气。刘万和这才瘫坐在路边,双臂因长时间按压而酸痛不已,白大褂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 “刘医生,您没事吧?”村民递来一瓶水。 刘万和摇摇头,眼睛盯着远去的救护车:“希望老韩能挺过来……” 与此同时,小店村村长刘万顺接到消息后,立即给镇党委书记林小华打电话汇报情况。林小华正在开会,听到消息后立刻中断会议,驱车赶往镇卫生院。 当林小华赶到医院时,抢救室的灯依然亮着。透过门上的小窗,他看到医生们忙碌的身影和不断发出“滴滴”声的医疗设备。一小时后,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写满疲惫和遗憾。 “我们尽力了……”医生低声说,“心肌梗塞面积太大,抢救无效。” 林小华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推开抢救室的门,看到韩志云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上覆盖着白布。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镇党委书记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泪水无声地滑落。 “老韩啊……”林小华哽咽着,轻轻掀开白布一角,韩志云安详的面容仿佛只是睡着了,“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半小时后,韩志云的妻子孙远香和儿子韩小江赶到医院。孙远香一看到病床上的丈夫,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志云啊!”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走廊里,双手死死抓住病床的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韩小江——城关镇中心卫生院的副院长,一个三十出头的精干医生,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他颤抖着掀开父亲脸上的白布,专业素养让他明白父亲已经离去,但儿子的情感却让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爸……”韩小江跪在病床前,额头抵在父亲冰冷的手上,泪水打湿了白色的床单。 孙远香突然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快!医生!”林小华大喊,医护人员立刻将孙远香抬上另一张病床进行抢救。 当孙远香苏醒过来时,已经是中午时分。林小华找来医院新上任的谢明云院长,请求派救护车送韩志云回家。谢院长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亲自安排了车辆和随行医护人员。 救护车缓缓驶入小店村时,道路两旁已经站满了村民。男女老少,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泪痕。当车门打开,韩志云的遗体被抬出来时,人群中爆发出一片哭声。 “韩支书啊!” “老韩,你怎么就走了……” “我们的好支书啊……”村民们的声音此起彼伏,许多人自发上前帮忙抬担架。 林小华留在韩志云家中,亲自为这位老搭档料理后事。他指挥村民搭建灵堂,安排守夜人员,接待前来吊唁的各方亲友。 第三天早晨,葬礼在小店村举行。林小华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手里拿着悼词,声音哽咽:“韩志云同志在小店村工作了四十年,从生产队会计到村支书,他把一生都奉献给了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乡亲们……” 就在林小华致悼词时,一辆黑色轿车悄悄停在了村口。县委书记文尚武和卫生局局长张晓斌走下车,两人都穿着朴素的深色衣服。他们原本是来暗访村卫生室建设工作的,却在村口小卖部买烟时,从店主口中得知老支书去世的消息。 “这位韩支书是什么样的人?”文尚武问店主。 店主抹着眼泪说:“韩书记啊,他是我们村的顶梁柱。谁家有个难处,他第一个上门帮忙;村里修路建桥,他带头捐款出力;就连这次生病,也是为春耕育苗累倒的……” 文尚武听完,当即决定前往吊唁。他和卫生局局长张晓斌默默走到人群后方,听着林小华的悼词,看着满场流泪的村民。 “张局长,”文尚武低声问,“听说韩支书的儿子在你们卫生系统工作?” 张晓斌点点头:“是的,韩小江,城关镇中心卫生院副院长,业务能力很强,这次院长竞聘的热门人选。” 文尚武看着灵堂前披麻戴孝的韩小江,又环顾四周悲痛欲绝的村民,心中有了决断。他大步走向前,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接过林小华手中的话筒。 “乡亲们,我是县委书记文尚武。”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今天我来小店村,原本是为了检查工作,却意外参加了韩志云同志的葬礼。看到这么多人为他流泪,听到这么多感人的故事,我深受感动。”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望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县领导。 “韩志云同志用一生诠释了什么是一名真正的共产党员,什么是一名合格的村干部。”文尚武继续说道,目光落在韩小江身上,“我相信,这样的父亲培养出的儿子,也一定是个好干部。” 他转向张晓斌:“张局长,我建议,由韩小江同志直接担任城关镇中心卫生院院长。这样的家庭,值得我们信任;这样的传承,值得我们支持。” 张晓斌立即表态:“我完全同意文书记的意见,回去就办手续。” 韩小江愣住了,他没想到父亲的葬礼上会有这样的转折。他站起身,向文尚武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文书记的信任,我一定不负众望,像父亲服务村民一样服务患者。” 春风拂过小店村的田野,新栽的秧苗在阳光下舒展嫩叶。韩志云虽然离开了,但他种下的希望正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谷雨时节的泪水渗入泥土,滋养着生生不息的乡村故事。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四十九) 春风过西江 四月的西江镇,春意正浓。清晨的阳光穿透西江河边的薄雾,洒在集镇广场上临时搭建的红色舞台上。舞台两侧,“热烈祝贺西江镇集镇广场扩建工程正式开工”的横幅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两台崭新的挖掘机披着红绸,像两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林小华站在舞台一侧,不断调整着胸前的嘉宾胸花。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深蓝色西装,这是去年被提拔为镇党委书记时妻子给他买的,平时很少有机会穿。他抬手看了看表——八点五十分,距离仪式开始还有十分钟。 “陈主席到了!”镇办公室主任小跑过来低声提醒。 林小华立刻整理了一下领带,快步迎向广场入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县政协主席陈洪正迈步下车。他今天穿着朴素的灰色夹克,但挺拔的身姿和稳健的步伐依然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度。 “陈主席,欢迎您来指导工作!”林小华伸出双手。 陈洪正握住林小华的手,眼睛却已经扫视着广场四周:“准备工作都做好了?群众代表来了多少?” “都安排妥当了,各村来了三十多名代表,还有施工方和镇上的商户代表。”林小华微微欠身回答,注意到陈洪正的目光停留在舞台后方略显陈旧的公共厕所上,连忙补充:“这次扩建会把所有老旧设施都重建,包括那个厕所。” 陈洪正点点头,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走,带我看看规划展板。” 林小华随即带着陈洪正走向展板,“此次扩建项目包含防洪堤、美食街、文化设施、游客接待中心四大块。”林小华的手指向了四个区域,“以前西江河洪水期总是冲毁广场上的一些设施,修建防洪堤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林小华指了指广场的西北角,那里是西江河洪水经常影响的地段。 停顿了一会儿,林小华继续说,以前镇上举办美食节都是临时搭建展区,花费资金较多。现在镇党委决定在广场东边建起一条美食街,让镇上的饭店和夜市摊入驻,游客来镇上游玩就有了吃住的地方。而且广场外就是西江河,每天的晨雾很美,也算是一个景点了。 林小华带领陈洪正走向广场中央,“我们决定在这里建起一个舞台,添加音响设备,以后全镇举行大型活动就不用去西江中学或是西江镇中心小学了,就不用影响学校的正常教学序。” 转了一圈之后,时间来到了九点整,开工仪式正式开始。林小华站在话筒前,望着台下近百名群众代表和工作人员,手心微微出汗。他清了清嗓子: “各位领导、各位乡亲,今天是我们西江镇发展历程中的重要一天……”他的声音起初有些发紧,但随着介绍项目的深入,渐渐变得流畅有力。 “西江镇集镇广场扩建项目总投资4000万元,将建设防洪堤、美食街、文化展演、游客接待中心四大方面……”林小华指着身后的规划图,手指划过图纸上标注的各个区域,“建成后,这里不仅是大家休闲纳凉的好去处,更能带动周边商业发展,预计可创造350余个就业岗位。” 台下响起热烈掌声。林小华看到前排几个熟悉的商户面孔——开杂货铺的老李、做米粉的张嫂,他们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这让他想起三个月前那场激烈的群众听证会,当时反对声音不小,担心扩建会影响他们现有摊位。经过反复沟通和调整方案,才最终达成共识。 陈洪正在随后的讲话中,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西城县正在大力发展生态旅游经济,截至目前,全县已有12个旅游基础设施项目开工,总投资4.73亿元!”他挥动手臂,仿佛在描绘一幅壮丽画卷,“西江镇的古梯田景区是下一步重点打造对象,县委县政府会持续加大投入……” 林小华站在一旁,注意到陈洪正说到“古梯田景区”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知道领导在想什么——去年旅游旺季时,景区拥堵不堪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我们还将加强技能培训,在餐饮、电焊、家政等领域开展免费培训,帮助大家在县内就业。”陈洪正环视全场,目光在几个年轻面孔上停留,“县工业园区也会出台更多优惠政策,吸引企业入驻,为大家提供更多工作选择。”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林小华看到后排几个年轻人交头接耳,显然对这个消息很感兴趣。他暗自记下,要尽快落实镇上的就业需求调查。 “现在我宣布,西江镇集镇广场扩建工程正式开工!”随着陈洪正洪亮的声音,现场鞭炮齐鸣,两台挖掘机同时启动,铲斗高高举起,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人群发出欢呼,几个孩子兴奋地指着轰鸣的机器。 仪式结束后,林小华陪同陈洪正前往古梯田景区考察。四月的梯田刚灌满水,像一面面镜子镶嵌在山坡上,倒映着蓝天白云。但陈洪正的注意力很快被狭窄的景区道路吸引。 “这路还是这么窄。”陈洪正站在一处弯道,伸手比划着,“最多也就三米的宽度,两辆车怎么错开?去年旺季堵了四个小时的事还记得吗?” 林小华擦了擦额头的汗:“记得,当时是我带队疏导交通,从下午四点一直忙到天黑。” “必须扩建,至少六米宽。”陈洪正语气坚决,踩着路边的泥土走到田埂边,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几户人家,“那边村民什么态度?” 林小华跟上脚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镇党委已经联系县交通局做了规划,准备扩建18公里道路,全部达到6米宽。”他翻开预算页,“初步估算需要2000万元,目前最大的困难是……” “资金和征地?”陈洪正接过话头,眼睛依然观察着地形。 “是的。”林小华点头,“特别是这段,”他指着地图上标红的一段,“要占用七户人家的部分宅基地和三亩耕地。我们开了三次协调会,村民情绪很大。王老汉甚至说要躺在挖掘机前面。” 陈洪正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直视林小华:“我记得你在学校工作时,教育‘大走访’做得很好?你现在怎么不用这个工作方法了?按说这些问题你能想办法解决啊?” 林小华愣了一下,没想到领导还记得他三年前的事。那时他在镇中学当副校长,为了一个行动不便的学生能上学,他连续两周每天放学后走访沿线住户,最终协调出了一条无障碍通道。 “您记性真好。”林小华笑了笑,“但那会儿面对的是几十户,现在涉及上百家……” “方法是一样的。”陈洪正打断他,语气缓和下来,“你了解西江镇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村民。他们反对,无非是担心补偿不公或生计受影响。”他指着梯田边一栋两层小楼,“比如那家,是不是可以做农家乐?路修好了,游客多了,他们收入反而会增加。” 林小华顺着望去,那是村民老周家,去年他儿子结婚时林小华还去喝过喜酒。老周确实提过想开农家乐,但苦于位置偏僻客流少。 “我明白了。”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我会重新组织工作队,一家家走访了解实际需求,把道路扩建的好处讲透,同时确保补偿合理到位。” 陈洪正满意地点头:“资金问题我来协调。政协可以组织企业家考察,争取社会资本参与。但群众工作必须做细做实,不能留下隐患。” 两人继续沿田埂前行,不时有村民远远观望。走到一处高坡,整个梯田景区尽收眼底。陈洪正突然问:“听说你妹妹要毕业参加工作了?” 林小华惊讶于领导的细心:“是的,不过他已经分配到宝城市第一幼儿园了,家里还是希望她回西城县工作,可她就是有点倔。” “其实在宝城市也挺好的,那个城市的卫生特别好,到处都很干净,这和我们西城县形成了鲜明对比。”陈洪正望着远方,“我们都一样,无论在哪里工作,都要为当地群众干一点实在的事情,不然这个官就白当了。” 夕阳西下,梯田里的水泛着金色波光。林小华看着眼前的美景,想起镇上那些期待的眼神,那些反对的声音,还有家中等他回家吃饭的妻子。肩上的担子很重,但脚下的路也很清晰。 回镇上的路上,林小华已经开始在心里列走访名单。他掏出手机,给镇办公室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九点,召开道路扩建群众工作组会议,所有驻村干部参加。” 发完消息,他抬头看向车窗外。暮色中,集镇广场上那两台挖掘机依然静静矗立,明天它们就将开始工作。而在不远的将来,这里将焕然一新,就像西江镇的未来一样,充满无限可能。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五十) 校园门口的守护者 清晨七点整,韩小勇推开办公室的门时,晨光刚刚爬上窗台。他习惯性地松了松领带的结,将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四月底的天气已经带着初夏的燥热,他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从抽屉里取出那本已经翻得卷边的安全工作台账。 “韩市长,您的茶。”秘书小李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将冒着热气的玻璃杯放在办公桌右上角——那是韩小勇习惯的位置。 韩小勇点点头,手指已经翻开今天要处理的文件。那双略显粗糙的大手翻阅过无数关于校园安全的文件。他抿了一口茶,茶水温热适中,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赵军民书记”四个字让韩小勇立刻挺直了腰背。他按下接听键时,食指不自觉地紧了紧。 “小勇啊,现在说话方便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赵书记您说,我这会儿就在办公室。”韩小勇用肩膀夹住手机,右手已经抓起钢笔准备记录。 “刚刚省里紧急通报,邻省又发生一起针对幼儿园的恶性案件。”赵军民的声音像一块石头压在韩小勇心头,“你马上带队去市区几个重点学校突击检查,特别是上学时段的安保措施,发现问题立即整改!” 电话挂断后,韩小勇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抓起茶杯猛灌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也顾不上。小李推门进来时,看见自己的领导正手忙脚乱地往公文包里塞文件,西装下摆都卷了起来。 “小李,立刻安排车!”韩小勇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第一小学、宝成中学,还有市幼儿园,我们都去看一看,越快越好!” 市政府大楼前的台阶上,韩小勇三口并作两口地吞下食堂买来的小笼包。因为没有带稀饭,吃得太快的韩小勇被噎住了,但是他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司机小张已经把黑色公务车开到门前,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七点四十分,市第一小学的电动门正缓缓打开。值日老师王丽戴着红袖章站在门口,两名派出所民警和三名保安分列两侧。孩子们像一群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涌入校园。 韩小勇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马路对面。他没有提前通知学校,就是想看到最真实的情况。透过车窗,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校门口的每一个角落——保安的装备是否齐全、防冲撞设施是否到位、家长接送区域是否规范。 “韩市长!”李雪校长小跑着迎上来时,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她四十出头,齐耳短发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没想到您这么早来检查。” “赵书记安排的临时任务。”韩小勇简短地说,眼睛仍盯着校门口的安检通道,“李校长,除了常规安保,你们还有什么特殊措施?” 李雪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我们组建了男教师护校队,每天四人在校门口执勤。”她指向站在闸机旁的几个高大身影,“但说实话,韩市长,我们全校180名教职工里只有40名男教师……” 韩小勇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跟着李雪穿过校园,注意到操场围栏有几处锈蚀严重,监控摄像头也有死角。在保安室,他仔细检查了防暴器械的保养记录,手指在登记表上划过时沾了一层薄灰。 “防暴叉的演练多久一次?” “按季度……” “改成每月!”韩小勇的声音不容置疑,“还有,这些围栏下周前必须加固。” 离开第一小学时,韩小勇的笔记本已经记满两页。他看了看表——七点五十八分,正是宝成中学的早高峰。 宝成中学的安保让韩小勇稍稍松了口气。校门口设置了防撞墩,保安手持安保器械上岗,连家长接送都必须刷卡登记。廖承明校长自信地展示着新安装的人脸识别系统,但韩小勇还是在消防通道发现了隐患——应急灯不亮,安全出口堆放了杂物。 “廖校长,安全无小事。”韩小勇的声音不怒自威,“这些今天必须整改完毕,下午我会派人复查。” 当车驶向市幼儿园时,韩小勇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他最担心的地方——孩子最小,自卫能力最弱,而幼儿园几乎清一色是女教师。他摇下车窗,让带着槐花香的风吹散额头的汗珠。 八点零九分,车停在幼儿园门前。透过铁艺大门,能看到彩色的滑梯和绘着卡通图案的教学楼。小班的孩子正牵着父母的手陆续入园,几个扎着小辫的女孩蹦蹦跳跳,像一群毛茸茸的小鸡仔。 韩小勇刚下车,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突然撕裂了晨间的宁静。他猛地转头,只见一辆白色轿车歪歪扭扭地冲向幼儿园大门,车速快得惊人! “小心!”韩小勇的吼声像炸雷般响起。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孩子与车辆之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他能看见驾驶座上女司机惊恐瞪大的眼睛,能闻到轮胎摩擦地面产生的焦糊味,能听见身后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尖叫。 “快带孩子走!”韩小勇扭头对吓呆的老师喊道,同时继续向车辆挥舞手臂,“刹车!踩刹车!” “砰!”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韩小勇感到一股巨力袭来。他的身体重重撞在门口的花坛上,右臂传来尖锐的疼痛。眼角余光看到大部分孩子已经被老师拉到了安全区域,只有一个小女孩还站在原地哇哇大哭。 韩小勇咬牙爬起来,顾不得查看伤口,一个箭步冲过去抱起那个孩子。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失控的轿车擦着他的后背撞上花坛,飞溅的碎石像雨点般砸在他的背上。 “手刹!拉手刹!”韩小勇对两名呆若木鸡的女交警吼道。他的白衬衫右袖已经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迹正顺着指尖滴落。 女司机终于从惊恐中回过神,颤抖着拉起手刹。韩小勇把孩子交给赶来的老师,踉跄着走到车前。女司机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指节都泛着青白色。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语无伦次地解释,“高跟鞋卡住了……我以为是刹车……” 韩小勇深吸一口气,右臂火辣辣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强撑着对两名女交警说:“先做酒精测试。”话音未落,一阵眩晕袭来,他不得不扶住车门稳住身体。 刺耳的刹车声吸引了路过的车辆。一辆黑色奥迪猛地停在路边,车门打开的声音像一记响鞭。韩小勇抬头,看见市委书记赵军民大步走来,铁青的脸上写满震惊。 “韩小勇!”赵军民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你怎么样?” 这时韩小勇才看清自己的伤势——花坛的树枝在右臂划开一道十厘米长的口子,皮肉外翻,鲜血已经染红了大半个袖子。他试着活动手指,钻心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先别管我,”韩小勇咬牙道,“先把司机控制住……” 赵军民转头看向两名手足无措的女交警,眼神陡然锐利:“你们就是这样执勤的?突发事件反应迟钝,处置不力!”他掏出手机拨号的动作带着压抑的怒火,“孙东来吗?立刻调整学校周边警力部署!女警可以负责日常巡逻,但上学放学高峰必须配备男警员!” 挂断电话,赵军民的目光落在韩小勇血迹斑斑的手臂上,语气缓和下来:“马上去医院。你的表现我会向省委专项汇报。”他拍了拍韩小勇的肩膀,“今天要不是你……” 韩小勇摇摇头,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应该的。这些孩子……”他的视线越过赵军民,看向幼儿园里惊魂未定的孩子们,“都是我们的责任。”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韩小勇终于允许自己靠在车门上,右臂垂在身侧,血珠一颗接一颗砸在柏油路面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他的西装外套早不知丢在哪里,白衬衫的袖口已经被血浸得看不出原本颜色。 “韩市长,先简单包扎一下!”幼儿园的保健医拿着急救箱跑来。 韩小勇任由她处理伤口,眼睛却仍盯着幼儿园大门。工作人员正在加固被撞歪的栏杆,保安队长带着几个男教工搬来沉重的防撞墩。这场意外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今天这事不是偶然。”韩小勇对赵军民说,声音因疼痛而略显嘶哑,“我检查了三所学校,安保漏洞比想象中严重。男教师不足,女警员处置突发事件确实有局限……” 赵军民面色凝重地点头:“省里会议我会重点提这个问题。你好好养伤,但安全工作不能停。”他顿了顿,“小勇,今天你救了至少几十个家庭。” 救护人员抬着担架跑来,韩小勇却摆摆手:“我自己走。”他挺直腰板走向救护车的背影,在朝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幼儿园的广播里突然响起儿歌,清亮的童声唱着“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韩小勇回头望去,看见老师们已经组织孩子们排队进入教学楼,那个被他救下的小女孩正回头张望,小手冲他挥了挥。 这一刻,手臂的疼痛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五十一) 暖心餐背后的守护 早晨八点半,天刚蒙蒙亮,古梯田景区入口处的柏油路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露水。林小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最后一口豆浆咽下,塑料杯随手丢进了巡逻车旁的垃圾桶。他深吸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试图驱散连日加班的疲惫。 “林书记,您又来这么早。”景区保安老张提着热水壶从值班室走出来,脸上堆满笑容,“这才八点多,第一批游客起码得九点才到呢。” 林小华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细纹:“老张啊,今年五一预测游客量比去年多两成,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他边说边整理着挂在左胸的工作证,上面“西江镇党委书记 林小华”几个字被晨光照得发亮。 六点整,抽调的一百二十名镇村干部陆续到达集结点。林小华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手持扩音器,声音在群山间回荡:“各位同志,今年古梯田景区压力很大,我们要确保每一位游客都能平安游玩!交警负责主干道,镇干部负责停车场,村干部分散到各观景点……” 九点三十分,第一批自驾游客的车灯如同萤火虫般在山路上蜿蜒。林小华的对讲机已经开始频繁响起:“林书记,东停车场已经满了一半。” “收到,马上开放备用停车场。”他快步走向指挥车,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十点钟,景区道路开始出现明显拥堵。林小华站在主入口的制高点,眉头紧锁。他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启动分流方案三号预案。小李,把临时指示牌摆到岔路口去!”他的声音依然沉稳,但语速明显加快。 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林小华刚咬下第一口冷掉的包子,手机突然响起。镇长刘仁华的声音透着焦急:“林书记,出问题了!景区里所有农家乐都爆满,很多游客从早上就没吃饭,连水都买不到!” 林小华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包子掉在地上:“具体有多少游客受影响?” “至少一千人,而且还在增加。”刘仁华的声音有些发颤,“有些带小孩的游客情绪已经开始激动了。” 林小华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环顾四周,看到停车场里越来越多的游客面露疲态。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正拽着妈妈的衣角哭闹,那位年轻母亲手足无措地翻找着空空如也的背包。 “刘镇长,立即做三件事。”林小华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第一,采购5000瓶纯净水;第二,镇政府食堂准备2000份盒饭,标准一荤一素;第三,联系镇上的包子店,有多少包子都先调过来应急。” 挂断电话,林小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他走向那位抱着哭泣孩子的母亲,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小朋友,先吃点这个好不好?饭马上就来。” 十二点三十分,刘仁华再次来电:“林书记,食堂说最多只能准备1000份盒饭,人手实在不够!” 林小华咬了咬牙:“我知道了,剩下的我想办法。”他迅速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语气变得柔和:“雪儿,现在景区有大量游客吃不上饭,家里饭店能准备1000份盒饭吗?要快,一荤一素。” 电话那头,陈雪儿没有丝毫犹豫:“我这就召集所有人手,两小时内保证完成!” 下午一点四十分,烈日当空。林小华在临时指挥点来回踱步,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处的汇报。游客的抱怨声开始此起彼伏,几个年轻人甚至与维持秩序的村干部发生了口角。 “林书记,盒饭准备好了,但是……”刘仁华的声音透着无奈,“来景区的路全堵死了,物资根本运不上来!” 林小华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抬眼望向蜿蜒的景区路,突然眼睛一亮:“我有办法了。”他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王队长,我是林小华。现在需要交警中队支援,派一辆警车开道,再找辆小货车,把2000份盒饭和5000瓶水送到古梯田进去来!” 不到十五分钟,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引领着小货车冲破拥堵,稳稳停在景区停车场。林小华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亲自拉开了货车后门——整齐码放的蓝色保温箱和成箱的矿泉水映入眼帘。 “游客朋友们!”林小华抄起扩音器,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这里有免费的盒饭和纯净水,请大家有序排队领取!老人和孩子优先!不够的可以加餐!” 游客们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欢呼声。林小华挽起袖子,带领镇干部迅速搭建起临时分发点。他亲自将第一份盒饭递给那位带着小女孩的母亲:“抱歉让你们久等了,趁热吃。” “谢谢,太感谢了!”年轻母亲眼眶泛红,小女孩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饭盒,“妈妈,有鸡腿!” 分发工作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林小华的衣服被汗水浸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但他的笑容从未消失。他注意到一位白发老人排在队伍末尾,立即拿起一份盒饭走过去:“大爷,您到那边阴凉处坐着吃吧。” 就在这时,林小华余光瞥见一个男子正举着相机对着他们拍照。那人穿着休闲但背着专业摄影包。林小华刚要上前询问,对方已经主动走来:“林书记您好,我是安城日报记者陈明曦,报社安排我们出来市里的各大景区采访,我想拍一组照片发回报社。” 林小华擦了擦手上的油渍,与他握手:“陈记者,现在情况特殊,恐怕没时间接受采访。” 陈明曦摇摇头:“您忙您的,我就记录一下真实情况。”他的镜头捕捉到了镇干部们忙碌的身影、游客们领到食物时的笑脸,以及林小华蹲下身给小朋友递水的瞬间。 下午三点,最后一份盒饭分发完毕。林小华靠在指挥车旁,终于有时间喝上一口水。他的手机再次响起,是陈雪儿:“盒饭都送到了吗?游客们都吃上了吗?” “都吃上了,多亏了你。”林小华的声音充满疲惫却透着温暖,“饭店花费不小吧?” “说什么呢,”陈雪儿轻笑,“这个时候我不帮你,谁帮你啊?记得我的好就行了。” 挂断电话,林小华发现陈明曦还没离开,正专注地翻看相机里的照片。他走过去:“陈记者,今天的情况……” “林书记,”陈明曦抬起头,眼中闪着光,“您知道吗?我去过很多景区,见过各种应急处理,但像今天这样高效、温暖的反应还是第一次见。特别是您调动私人资源这部分,很有新闻价值。” 林小华摆摆手:“这没什么,换了谁都会这么做。那些游客中有老人、孩子,还有孕妇,让他们饿着肚子等,我做不到。 第二天下午,林小华拖着疲惫的身体刚走进办公室,党政办干部小李就急匆匆地递来一份《安城日报》:“林书记,您上报纸了!” 报纸第二版赫然印着《镇党委书记送来的暖心餐》的大标题,配图中林小华正弯腰给小女孩递盒饭,阳光透过他的发梢,在照片上形成一道温暖的光晕。文章详细记录了昨天的事件,特别强调了2000份盒饭和5000瓶水的及时救助。 更让林小华意外的是,上午九点,市委办公室打来电话:“林书记,孙书记看了报道非常感动,已经要求全市各景区学习西江镇的经验!” 接下来的五一假期,古梯田景区虽然游客量创下新高,但在林小华和镇村干部的努力下,再没出现大规模拥堵和餐饮问题。每天中午,总能看到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们穿梭在游客中,分发着标有\"西江镇暖心服务\"字样的矿泉水和简餐。 假期最后一天傍晚,林小华站在景区最高处的观景台,俯瞰着陆续离开的游客车队。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刘仁华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林书记,这次多亏了您。” 林小华摇摇头,目光依然停留在远处的山路上:“不,是大家共同的功劳。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明年,我们要提前准备得更充分些。” 山风吹过,带走了一天的疲惫。林小华不知道的是,在返程的游客中,许多人手机里都保存着一张照片——那位在烈日下为他们分发食物、满头大汗却始终微笑的镇党委书记。而这些照片,正在各大网站上悄然传播,标题简单却有力:《这才是人民公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五十二) 小雪隐忍的爱 六一儿童节这天,阳光格外明媚。小店小学的操场上挂满了彩带和气球,孩子们的欢笑声回荡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陈小雪站在教学楼二楼的走廊上,望着下面正在进行的庆祝活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张照片——那是林云松和林宛月满月时的合影。 “陈老师,我们班的节目马上要开始了!”班长王丽跑过来通知她,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的,我马上下去。” 操场上,孩子们穿着整齐的校服,表演着排练多日的舞蹈。小雪站在一旁,机械地鼓掌,眼睛却不时瞟向校门口的方向。三个月了,整整三个月没有见到那两个小家伙了。她记得上次打电话时,林宛月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了,奶声奶气地叫她“小姨”,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含糊不清地喊“妈妈”。 活动结束后,学校提前放学。其他老师都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如何陪自己的孩子过节,小雪默默回到办公室,开始批改当天的作业。红色的钢笔在作业本上划出一道道痕迹,她的思绪却早已飞到了镇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突然放下笔,自言自语道。手指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将作业本整齐地摞好,拿起摩托车钥匙冲出了办公室。 五月的风带着初夏的热度拂过脸颊,小雪将油门拧到最大,摩托车在乡间小路上飞驰。路边的麦田已经泛黄,再过不久就该收割了。去年这个时候,她还能每天抱着云松和宛月,闻着他们身上特有的奶香味。 “快一点,再快一点。”她喃喃自语,速度表的指针不断向右偏移。一辆拖拉机慢吞吞地走在前面,小雪不耐烦地按响喇叭,从狭窄的空隙中超了过去,惊得路边的麻雀扑棱棱飞起一片。 30分钟后,镇上的建筑渐渐出现在视野中。小雪的心跳加速,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转过最后一个弯,雪儿饭店的招牌已经清晰可见。她猛地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饭店门口,陈雪儿正抱着女儿林宛茹玩耍。看到小雪突然出现,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小雪?怎么突然来了?” 小雪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饭店里面——透过玻璃门,她看到林小华正坐在椅子上,腿上一边一个坐着云松和宛月。两个孩子咯咯笑着,小手抓着林小华的领带玩耍。那个画面如此和谐,和谐得让她胸口发疼。 “我……我来看看孩子们。”小雪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迅速眨了几下眼睛,把涌上来的湿意压下去。 陈雪儿了然地点头,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宛茹:“进去吧,他们刚睡醒午觉,精神正好呢。” 小雪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林小华抬头看见她,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恢复如常:“小雪来了啊。” “姐夫。”小雪轻声叫道,目光却黏在两个孩子的身上。云松和宛月转过头,好奇地打量着她,眼睛里全是陌生。 “这是小姨,记得吗?”陈雪儿放下宛茹,走到两个孩子面前引导道,“叫小姨。” “小姨。”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清脆悦耳,却像刀子一样扎在小雪心上。她蹲下身,张开双臂:“来,让小姨抱抱好不好?” 云松犹豫了一下,转头扑进了陈雪儿怀里。宛月倒是向前走了两步,却又突然停下,回头看了看林小华,似乎在寻求许可。 林小华轻咳一声:“去吧,让小姨抱抱。” 小雪终于将宛月搂入怀中,熟悉的奶香味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眼眶瞬间红了。孩子柔软的身体贴着她,小手好奇地摸着她胸前的衣服扣子。 “小姨哭哭。”宛月突然说道,用胖乎乎的手指擦过小雪的脸颊。小雪这才意识到自己流泪了,急忙用手背抹去。 “我去倒杯水。”林小华略显尴尬地站起身,快步走向厨房。 这时林建军和妻子从里屋走出来,看到小雪,林建军眉头舒展:“小雪来了?吃饭没有?” 小雪摇摇头,目光仍停留在宛月脸上,贪婪地记下孩子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肯定没吃,我这就去煮饺子。”陈雪儿说着就要往厨房走,却被小雪拉住。 “姐,我不饿,我就是想看看孩子们。”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雪儿叹了口气,还是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她端出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饺子,香气立刻充满了整个餐厅。 “饺饺!”云松眼睛一亮,从陈雪儿怀里挣脱出来,摇摇晃晃地跑到桌前。小雪赶紧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吹凉,小心地送到云松嘴边。 “慢点吃,别烫着。”她柔声说道,手指轻轻擦去孩子嘴角的油渍。宛月也凑过来,张开小嘴等着投喂。 陈雪儿见状,拿来两个小碗,分别盛了几个饺子给两个孩子。小雪坐在他们中间,看着他们笨拙地用勺子挖饺子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小姨也吃。”宛月突然舀起一个饺子,颤巍巍地举向小雪。这一刻,小雪的心脏几乎停跳,她俯身接过那个摇摇欲坠的饺子,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谢谢宛月。”她哽咽着说,将饺子放入口中,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林小华端着水杯回来,看到这一幕,表情复杂地站在远处。林建军走过去拍了儿子的肩膀,低声说了什么,林小华点点头,转身去了楼上。 吃完饺子,陈雪儿把小雪叫到后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人,灶台上的水壶发出轻微的嗡鸣。 “小雪,”陈雪儿直视妹妹的眼睛,语气温柔却坚定,“你该为自己打算了。找个好男人结婚吧,别再这样折磨自己了。” 小雪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姐,我……” “我知道你心疼云松和宛月,但他们现在有爸爸妈妈,过得很好。”陈雪儿握住小雪冰凉的手,“再过几年,他们对你的记忆会越来越淡,你难道要一辈子活在阴影里吗?” 后厨的门被推开,林建军走了进来。他看了看两个女儿,叹了口气:“小雪,你姐说得对。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你还年轻,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能过去吗?”小雪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叔,是当初我趁着姐夫醉酒后背着姐夫发生的事?还是现在两个孩子却要我叫他们外甥的事?” “小雪!”陈雪儿厉声打断她,紧张地看了眼门口,“你疯了吗?这么大声!” 小雪却像打开了闸门的洪水,压抑多年的情绪倾泻而出:“我受够了!每次听到他们叫我小姨,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他们是我的孩子,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你们知道我每天是怎么过的吗?我数着日子等节假日,就为了能见他们一面,听他们叫我一声‘小姨’而不是‘妈妈’!” 陈雪儿脸色铁青,一把抓住小雪的手臂:“够了!你想毁了两个家庭吗?小华当时根本不知道那晚的事,难道你让他和我离婚,和你结婚吗?” “那为什么非得让两个孩子叫我小姨?”小雪挣脱陈雪儿的手,声音嘶哑,“为什么我要独自承担这样的后果?” “因为那是你亲姐姐的丈夫!”陈雪儿压低声音怒吼,“你自己也不动脑子想一想,将来林云松和林宛月长大了,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世,你让他们怎么想!两个孩子会在流言蜚语中长大!你想过这些吗?” 小雪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陈雪儿走上前,轻轻抱住她颤抖的身体。 “小雪,我理解你的痛苦。”她的声音也带着哽咽,“但有些错误,我们只能背负一辈子。为了孩子们,为了这个家,你必须学会放下。” 前厅突然传来孩子的笑声,清脆悦耳。小雪透过门缝看去,林小华不知何时已经下楼,正把云松高高举起,孩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一刻,小雪明白姐姐是对的。这个秘密将永远不能让两个孩子知道,而她,永远只能是孩子们的“小姨”。 “我该回去了。”她擦干眼泪,整理好衣服,声音恢复了平静,“奶奶还等着我回家。” 陈雪儿担忧地看着她:“你这样子怎么骑车?要不今晚住下吧。” “不用了。”小雪勉强笑了笑,“我没事,真的。” 走出后厨,她蹲下身,又一次拥抱了云松和宛月。“小姨要走了,你们要听爸爸妈妈的话,知道吗?” “小姨再见!”两个孩子天真地挥手,全然不知这个简单的告别对面前的女人意味着什么。 林小华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说道:“路上小心。” 小雪点点头,没有看他。走出饭店大门时,夕阳正好,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摩托车发动的声音惊起了路边的麻雀,就像她来时那样。 但这一次,她没有回头看。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五十三) 羊圈边的禁忌之花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房间里,王远菊眨了眨惺忪的睡眼,转头看向身旁熟睡的儿子。小家伙九个月大,胖嘟嘟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一只小手还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 “睡得真香。”王远菊轻声自语,指尖轻轻拂过儿子额前细软的绒毛。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扰了孩子的好梦。 院子里传来羊群“咩咩”的叫声和丈夫熟悉的脚步声。王远菊透过窗户望去,陈新军正挥着长鞭,将六十几只山羊赶进羊圈。他今年五十三岁,头发已经开始有些花白,但干起活来依然利索。看见妻子站在窗前,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儿子醒了吗?我这就来。”陈新军把鞭子挂在羊圈门边,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屋。 “小声点,孩子还睡着呢。”王远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但嘴角的笑意掩不住。 陈新军蹑手蹑脚地走到炕边,俯身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慈爱。“昨天张婶还说,咱们家小宝比她孙子胖一圈,说我有福气。” “老来得子,可不是福气么。”王远菊理了理丈夫凌乱的衣领,“去洗把脸吧,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看着眼前的妻子,陈新军忍不住又在妻子怀里腻歪了好一会儿,妻子也是紧紧地搂着丈夫,感受着老夫妻间的温暖。王远菊心里想,要不是当初父母的执意阻拦,他俩说不定都几个孩子了。可是命运就是这么奇妙,就在她对生活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陈新军又出现了她的生活里。 “好了,怎么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呢?”王远菊轻轻拍了拍丈夫的背,“快去给妈帮忙做饭吧,一会儿小雪起来了,让她看见了多不好。” “好吧,我这就去帮忙。”陈新军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又看了看妻子的脸庞,还在她的脸上重重亲了一下,惹得王远菊脸蛋通红。 “好了,快去吧。”王远菊轻轻推了下陈新军,陈新军这才走出房间。 厨房里,林明秀正往土灶里添柴火,铁锅上冒着腾腾热气。八十三岁的老人背有些佝偻,但动作依然麻利。她掀开锅盖,用长勺搅动着锅里的羊排汤,浓郁的香气立刻充满了整个厨房。 “妈,我来帮您。”这时,王远菊挽起袖子走进来。 “不用,你看着孩子就行。”林明秀摆摆手,“新军放羊回来了?” “回来了,在洗脸呢。”王远菊还是拿起了菜篮,“我帮您择菜吧。” 这时,小雪揉着眼睛走进厨房,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奶奶早,五叔五婶早。”她声音里还带着睡意。 “哟,我们的小雪终于起床了。”王远菊打趣道,“今天不是周日吗,怎么不多睡会儿?” 小雪勉强笑了笑,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漱。林明秀看了孙女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小雪,帮奶奶切点山药吧,一会儿炖在羊排里。”林明秀从篮子里拿出两根山药放在案板上。 “好。”小雪擦干脸,拿起菜刀。山药在她手下变成整齐的薄片,但她的眼神却飘向窗外,刀下的节奏时快时慢。 林明秀瞥见孙女心不在焉的样子,叹了口气:“又想那俩孩子了?” 小雪的刀顿了一下,一根山药掉在了地上。“……嗯,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她轻声应道,弯腰捡起那片山药,在围裙上擦了擦。 王远菊见状,识趣地端起菜篮:“我去院子里择菜。”她快步走出厨房,轻轻带上了门。 厨房里只剩下刀切在案板上的“咚咚”声和锅里汤水翻滚的“咕嘟”声。林明秀搅动着羊汤,斟酌着词句。 “这几天去看过他们吗?”老人终于开口。 小雪摇摇头,眼眶有些发红:“上周去姐夫家里看了一眼……长高了不少,不过还是那么调皮,就是对我越来越陌生了。” “你姐姐雪儿把他们照顾得很好。”林明秀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针,“比起你这个亲妈都称职多了。” 小雪的眼泪“在眼角里不停的打转,她急忙用袖子抹了抹眼睛:“我知道……都是我不好……” 林明秀放下长勺,走到孙女身边,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后背:“傻孩子,当初要不是你趁林小华醉酒……何至于此?” “我爱他啊,奶奶!”小雪突然激动起来,菜刀“咣当”一声掉在案板上,“从在小店小学第一次见到姐夫时,我就……” “荒唐!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林明秀厉声打断,“他是你姐夫!你亲姐姐的丈夫!难道你要和你的亲姐姐抢丈夫吗!”老人的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动了怒。 小雪咬着嘴唇不说话,眼泪却流得更凶了。林明秀看她这样,语气又软了下来:“把山药下锅吧,汤要熬干了。” 小雪机械地把山药片倒入锅中,蒸汽腾起,模糊了她的泪眼。林明秀重新拿起长勺,慢慢搅动着锅里的食材。 “你姐姐宽宏大量,不但原谅了你,还把那两个孩子视如己出。”林明秀的声音混在汤水翻滚声中,“村里人虽然嘴上不说,背地里谁不知道这事?你以后怎么嫁人?” “我不嫁!我就是不嫁人!”小雪猛地抬头,眼中闪着倔强的光,“除了姐夫,我谁都不要!” 林明秀的手一抖,长勺碰在锅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盯着孙女看了良久,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吃饭吧,你五叔五婶该等急了。” 午饭时,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陈新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个劲地给妻子和母亲夹菜,讲着村里新发生的趣事试图活跃气氛。王远菊配合着丈夫,不时发出笑声。小雪却一直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送饭,连最爱吃的炖山药都没动几口。 饭后,林明秀叫住了正要回房的小雪:“来奶奶屋里,有话跟你说。” 小雪跟着奶奶走进东厢房。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一张老式木床,一个红漆衣柜,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林明秀坐在床沿,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下吧。”老人指了指床。 小雪顺从地坐下,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人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一老一少两个紧挨着的影子。 “小雪啊,”林明秀拉起孙女的手,“奶奶今年八十有三了,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啊。” “奶奶……”小雪的声音有些哽咽。 “听奶奶说,”林明秀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你今年也二十七岁了,该找个好人家了。你六叔六婶虽然疼你,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女人总要有个自己的家啊。” 小雪抽回手,倔强地摇头:“我说了不嫁!” “胡闹!”林明秀提高了声音,“你还惦记着林小华?那是你姐夫!” “可我那两个孩子叫他爸爸!”小雪激动地站起来,“他们身上流着我和他的血!” 林明秀的脸色变得严肃:“那是个错误!一个醉酒后的错误!你利用了他的软弱,毁了两个家庭的和睦!要不是你姐姐大度……” “我知道我错了!”小雪崩溃地蹲在地上,抱住双膝,“可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啊奶奶……每次看到他,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老人看着痛哭的孙女,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又恢复了坚定:“时间会冲淡一切。隔壁村李家的二小子不错,在县城当老师,我托人……” “不要!”小雪猛地抬头,脸上泪痕交错,“我宁愿孤独终老,也不要将就!” 林明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女,声音冷了下来:“那你就孤独终老吧。等我这把老骨头入了土,看谁还管你!”说完,她转身走出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小雪瘫坐在地上,无声地流泪。窗外,陈新军正在羊圈边修补栅栏,王远菊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切都那么平静祥和,仿佛只有她的心在经历着狂风暴雨。 傍晚时分,林明秀敲响了小雪的房门。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羊排面,面上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吃点东西吧。”老人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中午就没吃多少。” 小雪红着眼睛接过碗,小声道了谢。林明秀坐在床边,看着孙女小口吃面。 “奶奶不是不疼你,”老人叹了口气,“只是这世上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了。” 小雪放下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我早就回不了头了……” 林明秀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抚摸着孙女的头发,就像她小时候做噩梦时那样。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墙上那张全家福上——照片里,每个人都笑着,仿佛所有的痛苦和纠葛都不曾存在。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五十四) 花开的季节 六月的阳光透过宝城职业技术学院宿舍的窗帘,斑驳地洒在林小珊的书桌上。她正埋头整理着毕业论文的最后章节,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喂,李老师?”林小珊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小珊,教育局刚刚下了通知,市内幼儿园急需教师,决定提前分配你们这批学生。”电话那头,班主任李老师的声音既兴奋又急促,“你今天中午就去宝城市幼儿园报到,具体安排园方会告诉你。” 林小珊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今天?可我们还有一个月才毕业啊……”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你的实习表现一直很好,园方点名要你。”李老师顿了顿,“有问题吗?” 林小珊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她望向窗外,幼儿园的红屋顶就在马路对面,阳光下格外醒目。“没问题,李老师,我这就准备。” 挂断电话,林小珊呆坐了几秒,突然跳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她的动作又快又轻,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三年来无数次往返于那条马路去实习,却没想到今天会成为正式入职的日子。 “提前毕业……正式老师……”她喃喃自语,心里别提有多开心,眼睛仿佛能射出光芒。从书桌抽屉里,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蓝色文件夹,里面整齐地收藏着每次实习的教案和孩子们送给她的手工卡片。 中午的阳光炙热,林小珊站在宝城市幼儿园的大门前,白色衬衫后背已经微微汗湿。她抬手整理了一下马尾辫,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熟悉的铁门。 “林老师!”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小珊转身,看到园长刘雯雯快步走来,她四十出头,短发利落,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 “刘园长好。”林小珊微微鞠躬,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颤抖。 “别这么拘谨,”刘雯雯拍拍她的肩膀,“你实习时我们就看中你了。走,先去办公室办手续。” 手续比想象中简单许多。签完合同后,刘雯雯看着林小珊略显苍白的脸色,递给她一杯温水:“别紧张,你被安排到中班18班当班主任,明天就开始。生活老师会协助你,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林小珊双手捧着水杯,温热传递到指尖:“谢谢园长,我会努力的。” 走出办公室,林小珊忍不住绕到18班教室外,透过窗户往里看。教室里空无一人,午休时间孩子们都在寝室。墙上贴满了色彩斑斓的儿童画,角落里摆着各种积木和玩具。她的手指轻轻触碰窗玻璃,一种奇妙的责任感在心头升起。 回到幼儿园分配的小单间,林小珊立刻给哥哥林小华打了电话。 “哥,我被提前分配到幼儿园了,明天就正式上班!”她的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电话那头传来林小华爽朗的笑声:“太好了!我妹妹是正式老师了!钱够用吗?要不要我给你转点?” “不用不用,下个月就有工资了。”林小珊连忙拒绝,但心里暖暖的。 挂断电话后,她打开衣柜,开始挑选明天的衣服。最终选定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既正式又不失活泼。她把衣服熨得平平整整挂在床头,然后坐在书桌前,开始准备第一天的教案,直到深夜。 第二天清晨,林小珊比平时早起了一小时。她对着镜子反复检查着装,把马尾辫梳得一丝不苟,还淡淡地涂了一层唇膏。 “加油。”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右手握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幼儿园的晨光格外明媚。林小珊踏入18班教室时,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林老师!”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林小珊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小男孩已经冲到她面前,紧紧抱住了她的腿。 “吴沐泽?”林小珊惊讶地低头,认出了这个曾经在小班待过的活泼男孩。他长高了不少,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标志性的小虎牙一点没变。 “老师回来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也跑了过来,是陈可云。她仰着小脸,眼睛里盛满了喜悦。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五六个曾经在小班的孩子都认出了林小珊,纷纷围上来。其他孩子虽然不认识她,但也跟着兴奋起来,整个教室像煮沸的水一样热闹。 林小珊被孩子们的热情包围,一时手足无措。她蹲下身,轻轻拥抱了几个最激动的孩子,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 “小朋友们,”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而温和,“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刚才还闹哄哄的教室立刻安静下来,孩子们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乖乖回到自己的小椅子坐好,一双双明亮的眼睛齐刷刷地望着她。 林小珊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微笑着走到教室前方:“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林老师。从今天开始,我会和你们一起学习、游戏……” 第一堂课出奇地顺利。林小珊带着孩子们唱儿歌、讲故事,还组织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游戏。她发现,即使是不认识她的孩子,也很快接受了这位温柔的新老师。 课间休息时,吴沐泽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林老师,我给你留了礼物。”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飞机,“这是我折的最好的飞机,送给你。” 林小珊接过纸飞机,发现机翼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欢迎回来”四个字。她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谢谢你,老师会好好珍藏的。” 上午的课程很快结束。午餐时间,林小珊按照园里安排,来到教师餐厅。刚进门,就闻到一阵诱人的饭菜香。 “林老师,这边!”刘雯雯园长在靠窗的位置向她招手。走近一看,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比平时教师餐丰富许多。 “今天特意加了几个菜,算是给你们新老师的接风宴。”刘雯雯笑着说,“第一个月你们不用交伙食费,刚工作用钱的地方多。” 林小珊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连连道谢。吃饭时,几位老教师热情地向她介绍园里的情况,还分享了不少教学经验。林小珊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 下午的活动是户外游戏。林小珊带着孩子们在操场上玩老鹰捉小鸡,欢笑声回荡在整个幼儿园。她跑得脸颊泛红,马尾辫也散乱了几分,但心里无比充实。 放学时分,林小珊站在教室门口,一个个送别孩子们。陈可云临走前突然转身,踮起脚尖在她耳边小声说:“林老师,我最喜欢你当我们的老师了。” 这句话像蜜糖一样甜进林小珊心里。送走所有孩子后,她靠在教室门框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第一天的紧张和疲惫此刻都化作了满足。 回到宿舍,林小珊立刻给哥哥打了电话,迫不及待地分享第一天的经历。 “哥,你知道吗?我班上居然有好几个我实习时教过的孩子!他们还记得我……”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略微颤抖。 电话那头,林小华听着妹妹雀跃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就说我妹妹最适合当老师了。对了,我给你转了1000块钱,去买几套像样的工作服。” “哥!我说了不用……”林小珊刚要拒绝,手机就收到了银行短信提醒。她的鼻子一酸,“谢谢你,等我发工资了……” “傻丫头,跟哥客气什么。”林小华打断她,“爸知道了吗?” “还没呢,我这就给家里打电话。” 挂断哥哥的电话,林小珊立刻拨通了父亲林建军的号码,背景音里还能听到炒菜的滋滋声。 “爸!我正式上班了!今天第一天……”林小珊的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好!好!”林建军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雪儿!再加两个菜!开那瓶剑南春!” 电话那头传来嫂子陈雪儿疑惑的声音:“爸,这不过年不过节的……” “小珊正式当老师了!这还不值得庆祝?”林建军的声音里满是骄傲。 接着是母亲吴秀兰的声音:“老头子,你少喝点...等等,给我也倒一杯!” 听着电话那头热闹的家常,林小珊的眼眶湿润了。她仿佛看到父亲红光满面的样子,母亲吴秀兰难得地要喝酒,哥哥在一旁笑着摇头,嫂子在厨房里忙碌…… “小珊啊,”吴秀兰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三个孩子都有工作了,我们这辈子最大的心事算是了了。” 这句话让林小珊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知道,对于一辈子务农的父母来说,孩子们有稳定工作是他们最大的心愿。 “爸,我会好好干的。”她抹去眼泪,声音坚定。 挂断电话,林小珊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夕阳。第一天工作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孩子们惊喜的眼神,园长亲切的笑容,同事们友善的指点……还有远方家人无条件的支持。 她从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吴沐泽送的纸飞机,轻轻放在书桌上。旁边是她的教师工作证,照片上的她笑容腼腆却充满希望。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五十五) 荣誉背后 六月的骄阳炙烤着西城县大地,镇政府会议室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却驱散不了满屋的燥热。林小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将“三夏”生产工作会议的总结材料装进公文包。他的白衬衫后背已经湿透,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略显单薄的身形。 “林书记,各村的水稻抢收进度表我放您桌上了。”党政办的小张探头进来。 林小华点点头,露出一个疲惫却温和的笑容:“辛苦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回到办公室,林小华刚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放下茶杯,挺直了腰板。 “文书记好!”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又赶紧站起身。 电话那头传来县委书记文尚武爽朗的笑声:“小华啊,好消息!市委刚刚通过了优秀基层党组织书记的评选结果,你是咱们西城县唯一一个镇党委书记,全市也只有八个镇党委书记入选!” 林小华的手指紧紧攥住电话话筒,手臂有些轻微颤抖。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七月一号在市委礼堂开表彰大会,市里四大家领导和市委班子全体成员都会出席。”文尚武的声音透着兴奋,“这可是大事!你得买套像样的西装,别给咱们县丢脸。市里领导都盯着呢,这八个获奖的书记可都是重点培养对象!下一步都要重点提拔使用!” “是,是!我一定好好准备!”林小华连连应声,挂断电话后,他的掌心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窗外,夕阳将镇政府大院染成金色。林小华望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倒影——二十九岁的镇党委书记,头发中已经夹杂了几根银丝。他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下班铃响起时,林小华几乎是跑着出了办公室。他骑上那辆老旧的摩托车,链条发出欢快的咔嗒声,仿佛也在为他的好消息欢呼。 推开家里饭店后厨的门,里面正飘出红烧肉的香气。妻子陈雪儿正围着碎花围裙翻炒锅里的小白菜,听到动静转过头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陈雪儿敏锐地察觉到丈夫不同寻常的兴奋。 林小华放下公文包,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妻子身边,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转了个圈:“我被评上市优秀基层党组织书记了!全市只有八个镇党委书记入选!我真的太幸运了!” 陈雪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踮起脚尖在林小华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太好了!我就知道我们家老公最棒!” 林小华像个大男孩似的撅起嘴:“不够!不够!我还要再亲一下嘛!” 陈雪儿笑着正要凑近,厨房门突然被推开。表嫂刘晓梅端着一盆洗好的猪肝站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 “哎哟喂!”刘晓梅夸张地捂住眼睛,“我怎么老撞见你俩腻歪!你俩也分个时间段嘛,这时候店里正忙着,要是让张叔他们看见了,非得嘲笑你俩不可!” 陈雪儿的脸刷地红到了耳根,她羞恼地握起拳头,在林小华肩上轻轻捶了两下:“都怪你!整天就想着亲亲!” 刘晓梅放下菜盆,作势撸起袖子:“雪儿你这拳头跟挠痒痒似的,要不要嫂子帮你教训他?” “不用了!不用了!”陈雪儿连忙摆手,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刘晓梅挤眉弄眼地笑道:“那你们晚上慢慢练习吧!”说完便转身去灶台边忙活起来。 晚饭后,陈雪儿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店里好久没休息了,我想周末给员工放两天假。” 林小华正逗弄着爬到他腿上的小女儿林宛茹:“正好,咱们去县城住两天吧。凤凰小区的房子都快两个月没住人了,估计灰尘都能写字了。” 第二天清晨,一家老小整装待发。林小华看着停在院里的别克轿车犯了难——这车最多坐五个人,而他们一家七口人根本挤不下。 “坐班车去吧,不然真的会超员。”林建军拍拍陈雪儿的肩膀,“咱们老百姓不都这么出行的吗?” 班车上,三个小家伙很快就在颠簸中睡着了。快两岁的林云松蜷在奶奶吴秀兰怀里,小嘴微微张着;双胞胎妹妹林宛月被爷爷林建军抱在怀中,小脸蛋红扑扑的;而林小华则搂着一岁十个月的林宛茹,时不时调整姿势让孩子睡得更舒服些。 陈雪儿望着丈夫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这个在镇里说一不二的书记,此刻只是个温柔的父亲,她也情不自禁地靠在丈夫肩膀上,很快就睡着了。 到达县城时已是华灯初上。凤凰小区的四居室里果然积了一层薄灰。林建军和吴秀兰带着三个孩子去卧室休息,林小华和林小丽立刻开始打扫,陈雪儿则钻进厨房准备晚餐。 “小华,你这获奖是不是意味着要升官了?”林小丽一边擦桌子一边问。 林小华摇摇头:“别瞎说,就是普通表彰。”但他的嘴角的动作却暴露了他的内心想法。 晚饭后,陈雪儿提议:“趁商场还没关门,咱们去看看西装吧?带上宛茹就行,让她也透透气。” 民威超市的服装区灯火通明。林小华的目光被一套黑色西装吸引,它被单独陈列在玻璃柜中,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价签——1888元。 “我的天,这套西服也太太贵了。”林小华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我一个月工资才多少,真的下不了手啊!” 陈雪儿却坚持让他试试:“你刚才说文书记不是说了吗,这是重要场合就要穿好一点的西服。” “也是,那我先试一试吧,再便宜的衣服不合身也不行啊。”林小华就赶紧去试衣间试试。 当林小华从试衣间走出来时,陈雪儿的眼睛一亮。剪裁得体的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深蓝色衬得他的肤色更加健康。 “这版型真好看!”陈雪儿由衷赞叹,怀里的林宛茹也拍着小手:“爸爸最帅!” 林小华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内心挣扎着。这套西装确实合身,但价格几乎是他大半个月的工资。正当他犹豫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书记!真是巧啊!你也来买衣服?” 郑大虎——县第一建筑公司的老板大步走来,圆脸上堆满笑容。他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与商场里其他顾客格格不入。 “郑总。”林小华礼貌地点头,下意识地拉了拉西装下摆。 郑大虎的目光在西装和林小华之间转了一圈,突然拍手笑道:“哎呀,这套西装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他转向柜台后的售货员轻声说:“小张,这是我朋友,按进货价算。” 售货员迅速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1180元,郑总。” 林小华的脸一下子绷紧了:“这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郑大虎大笑着拍拍林小华的肩膀,“这是我老婆开的商场,给朋友个成本价怎么了?林书记您太见外了!” 周围已经有顾客好奇地看过来。林小华感到一阵燥热,他想到郑大虎今年接连承接了西江镇生态园和集镇广场扩建等好几个项目。此刻接受他的“好意”,无异于给自己埋下隐患。再说本来已经有人说郑大虎私下给林小华送了200万,这才承包到这么多工程 “我还是……”林小华刚要拒绝,陈雪儿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她怀里的小宛茹正睁着大眼睛看着爸爸,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林小华最终掏出钱包。他数出十二张百元钞票时,手指微微发抖。郑大虎满意地看着交易完成,又热情地邀请林小华改天一起吃饭。 走出商场,夜风拂过林小华发烫的脸颊。他拎着西装袋子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我是不是不该买?”他低声问妻子。 陈雪儿将熟睡的女儿往怀里拢了拢:“衣服是正经需要的,又不是白拿他的。别想太多。” 林小华望着远处县政府大楼的轮廓,那里灯火通明。他知道,一套西装只是开始,随着荣誉而来的,还有更多需要他小心应对的人和事。 回到家,他将西装仔细挂进衣柜,手指抚过光滑的面料。镜中的自己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与白天的镇党委书记判若两人。明天,他将以全新的形象站在全市领导面前,而此刻,他只是一个为家庭操劳的普通丈夫和父亲。 林小华轻轻关上柜门,转身走向卧室。床上的陈雪儿已经搂着女儿睡着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恬静的侧脸上。他蹑手蹑脚地上床,在妻女身边躺下,却久久无法入眠。 窗外,县城的霓虹灯依然闪烁,而林小华的思绪已经飞到了两天后的表彰大会,以及更远的未来。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五十六) 镇党委书记的破格之旅 星期一早晨九点整,西城县委会议室里,县委书记文尚武坐在正中央的位置,十三位常委领导面前的文件整齐划一地摆放着,每个人的表情都严肃而专注。 “现在进行会议第一项议程,关于人事任免的决议投票环节。”文尚武的声音沉稳有力,他环视一周,目光在每位常委脸上停留片刻。 组织部长刘万民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份红头文件:“根据市委组织部研究决定,提名西江镇党委书记林小华同志任西城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建议担任常务副县长职务。”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位常委交换着惊讶的眼神。常务副县长这个位置通常需要更长时间的历练,而林小华担任镇党委书记才短短一年。 文尚武注意到了大家的反应,他微微前倾身体:“同志们可能对这次破格提拔有疑问,稍后我会详细说明。现在,请县委办通知林小华同志立即到会议室报到。” 县政府办主任王铁军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小华的电话。此时,林小华正在西江镇最偏远的小店村走访。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裤脚上沾了些许泥土,正和刘仁华一起查看水稻长势。 林小华正要回到村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县政府的号码,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喂,王主任?”林小华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接听。 “林书记,请您立即到县委会议室报到,县委领导有重要事情通知。”王铁军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几分急促。 林小华心头一紧:“现在?我在小店村,赶回去至少要一个多小时。” “是的,文书记要求您立即到场。”王铁军语气坚决。 挂断电话,林小华快步走回刘仁华身边:“老刘,县里有急事召我回去,剩下的走访工作交给你了。”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林小华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陷入了沉思。一年前,他刚被派到西江镇时,这里的道路还满是坑洼,村民人均年收入不足五千元。如今主干道全部硬化,特色产业初具规模,公车改革更是成为全省典范。但这一切成绩,是否足以解释县里突然的召唤? 一个多小时后,林小华风尘仆仆地赶到县委会议室。推开门时,他注意到所有常委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期待感。 “小华来了,快坐。”文尚武指了指靠近门口的空位。 林小华局促地坐下,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一片。他注意到桌上放着一份与自己有关的红头文件,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刘万民再次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根据市委组织部研究决定,任命林小华同志为西城县人民政府常务副县长,即日起生效。” 林小华瞪大了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椅子扶手。常务副县长?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按照常规,这个位置至少需要五年的正科级经历,而他担任镇党委书记才刚满一年。 文尚武微笑着看向林小华:“小华同志可能自己也没想到吧?”他转向其他常委,“林小华同志虽然担任西江镇党委书记只有一年时间,但他到任后,在全省开创了公车制度改革,每年为镇财政节约近百万;抓实干部作风,处理了五名不作为的村干部;落实产业发展,猕猴桃、中药材等特色种植面积扩大了三倍,群众产业增收效果明显。” 文尚武的声音逐渐提高:“在短短一年内,西江镇从全县倒数第三跃升至综合考评第二名,这样的成绩获得了市委市政府,乃至省委省政府领导的高度认可。这次破格提拔,打破了以往常务副县长的提拔规律,体现了省委省政府干部提拔的能力导向和实绩导向,在全省青年干部的提拔中开了一个好头!”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林小华感到脸颊发烫,他站起身,向在座的领导深深鞠了一躬:“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我在常务副县长的岗位上一定继续努力,协助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抓实西城县的所有工作。” 会议结束后,林小华找到文尚武:“文书记,我想请假三天回西江镇交接工作,并把家里的事情安排一下。” 文尚武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把工作交接好,家里安顿妥当。三天后直接到县政府报到。”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小华啊,这次破格提拔,省里领导特别关注,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常务副县长的工作比镇党委书记复杂得多。” 林小华郑重点头:“我明白,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傍晚时分,林小华回到家中。推开店门,后厨飘出熟悉的饭菜香气,陈雪儿正在灶台前忙碌,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回来了?洗洗手准备吃饭吧,爸已经回来了。”陈雪儿用围裙擦了擦手,转身继续翻炒锅里的青菜。 林小华走到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不高兴?” 陈雪儿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怎么会?你升职是好事。”但她没有转身,只是继续翻炒的动作,“就是……有点突然。” 林建军从里屋走出来,看到儿子儿媳的样子,咳嗽了一声:“小华回来了?正好,边吃边说吧。” 餐桌上摆满了陈雪儿的拿手菜:红烧排骨、清蒸鱼、蒜蓉空心菜,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西红柿蛋汤。林建军给每人倒了一小杯自家酿的米酒,举杯道:“来,先祝贺小华高升!” “爸,雪儿,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安排。”林小华放下筷子,“县里要求我三天后报到,这意味着我们要尽快搬到县城去住。” 林建军点点头:“这是自然。你作为常务副县长,住在县城更方便工作。” “那……我们的饭店怎么办?”陈雪儿终于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不安的光。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我想把饭店转让给表嫂刘晓梅。她一直在店里帮忙,对业务很熟悉,人也可靠。” 陈雪儿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她迅速捡起来,但手指微微发抖:“全……全部转让?一点不留?” “除了我们必要的生活用品和一些简单家具,其他都可以留给她。”林小华注视着妻子的反应,“当然,价格上可以优惠些。” 陈雪儿咬着下唇,眼眶开始发红:“那是我……我们一手创办的饭店啊。从选址、装修到每一道菜的配方……” 林建军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叹了口气:“雪儿啊,小华的工作要紧。再说家里现在也不缺钱了,你的厨艺那么好,到县城随便哪个饭店应聘都能有好收入。” “不是钱的问题!”陈雪儿突然提高了声音,随即意识到失态,又压低声音,“那是我投入了全部心血的事业...我以为会一直做下去……” 餐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林小华伸手握住妻子微微颤抖的手:“我知道这对你很难。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可以申请每周回来一两次……” “别说傻话了。”陈雪儿抽回手,擦了擦眼角,“常务副县长责任重大,你哪有时间来回跑?”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只是……需要点时间适应这个决定。” 晚饭后,林建军借口散步离开了家,给年轻夫妇留出独处空间。林小华帮着陈雪儿收拾碗筷,两人在厨房里默默忙碌,只有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 夜深人静,林小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身旁的陈雪儿呼吸均匀,似乎已经入睡。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他轻轻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西江镇。一年时间,这个小镇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他的生活也将再次迎来转折。 “睡不着?”陈雪儿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林小华回头,看到妻子坐起身,月光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吵醒你了?” 陈雪儿摇摇头,下床走到他身边:“在想饭店的事?” “不只是饭店。”林小华搂住她的肩膀,“我在想,到了县城,一切都要重新开始。新的工作环境,新的挑战……还有你,要放弃自己喜欢的事业。” “傻瓜。”陈雪儿靠在他肩上,“饭店可以再开,但你的机会只有一次。再说……”她顿了顿,“我也不是完全放弃啊,我可以去县城的饭店打工,学习新的经营模式,等将来……谁知道呢?” 林小华心头一热,低头吻了吻妻子的发顶:“谢谢你!” 第二天一早,林小华就去了镇政府安排交接工作,而陈雪儿则约了表嫂刘晓梅到饭店详谈。中午时分,当林小华回到饭店时,看到陈雪儿和刘晓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账本和各种文件。 “谈得怎么样?”林小华走过去问道。 陈雪儿抬起头,眼睛还有些红肿,但表情已经平静许多:“基本谈妥了,35万转让给表嫂,包括所有设备、装修和客户资源。表嫂分期付款,首付15万,剩下的两年内付清。” 接下来的两天里,林小华忙着交接镇上的工作,而陈雪儿则带着刘晓梅熟悉饭店的每一个细节——从食材采购渠道到特色菜的秘制配方,从老客户的喜好到员工的管理技巧。 第三天晚上,当最后一件行李被打包好,林小华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环顾四周。这里留下了他们一年的生活痕迹——墙上的挂钩痕迹,地板上的轻微磨损,厨房里陈雪儿最爱站的那个位置瓷砖已经被磨得发亮。 “舍不得?”陈雪儿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纸箱。 林小华接过纸箱,苦笑道:“有点。这一年虽然辛苦,但很充实。” “我们会有新的开始的。”陈雪儿握住他的手,“明天就要去县城了,紧张吗?”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说实话,很紧张。常务副县长的担子不轻,而且这次破格提拔,肯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 陈雪儿捏了捏他的手:“你一定能做好的。在西江镇这一年,你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 林小华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心中的不安渐渐平复。无论前路如何,至少他们始终并肩同行。明天,新的篇章即将开始,而他们已做好准备,迎接未知的挑战。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五十七) 西江饭店的春天 七月的最后一天,正午的阳光炙烤着安城市的大街小巷。孙少林坐在自家书房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随手擦了擦,继续浏览着西城政府网的页面。空调的冷风呼呼地吹着,却驱散不了他内心的燥热。 鼠标滚轮滑动间,一条“领导动态”的新闻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点开一看,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于林小华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 “这小子,提拔了也不说一声。”他嘟囔着,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听筒里传来林小华略带惊讶的声音:“少林哥?真是稀客啊,好久都没接到你的电话了。” 孙少林靠在椅背上,笑声爽朗:“小华啊,都当上大领导了,该不会把老哥我给忘了吧?”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眼神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林小华的声音变得有些局促:“少林哥说笑了,我这算什么大领导,不过是组织上的信任……” “跟你开个玩笑。”孙少林摆摆手,尽管对方看不见,“我是看到政府网上的消息才知道你提拔了,这不赶紧打电话祝贺嘛。”他的话锋突然一转,“对了,你现在是不是搬到县城住了?西江镇那家饭店怎么处理的?” “哦,那个啊……”林小华的声音明显放松了些,“已经转让给刘晓梅了,三十五万。” 孙少林眼睛一亮,身子不自觉地前倾:“巧了不是!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西城县的西江饭店我实在是顾不过来了,正考虑转让。虽然有好几个人出高价,但都不太会经营……” 说到这里,孙少林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感慨:“西江饭店毕竟是我一手经营起来的,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要是交给不懂行的人,我这心里……” 电话那头,林小华静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孙少林话语中的真诚。办公室里,空调的冷风吹得他后颈发凉,但孙少林的话却让他心头一热。 “少林哥,你的意思是……”林小华试探性地问道。 孙少林的声音突然变得爽快起来:“这样吧,如果你愿意接手,价格上我可以优惠。当初投入六十万成本,加上这些年的增值,算你八十五万,包括所有设备。怎么样?” 林小华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抖,这个价格确实比市场价低了不少。他想起妻子陈雪儿最近因为镇上的饭店转让而闷闷不乐的样子,心头一热。 “少林哥都这么说了,我当然愿意!”林小华的声音里掩不住兴奋,“雪儿正好在为镇上的饭店发愁呢,这下可解决了大问题!” 孙少林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那就这么定了!今晚我回西城,咱们详谈!” 挂断电话,林小华靠在办公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看了看手表,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但他已经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妻子了。 下班后,林小华就匆匆收拾好东西往家赶。七月的傍晚,空气中还残留着白天的燥热,但他的脚步却异常轻快。 推开家门,厨房里传来炒菜的“滋滋”声和熟悉的香味。陈雪儿系着围裙,正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青菜,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 “雪儿!”林小华放下公文包,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陈雪儿头也不回:“回来啦?洗手准备吃饭吧,今天有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林小华快步走到妻子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先别忙,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陈雪儿这才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丈夫发亮的眼睛:“什么好消息让你这么高兴?” “少林哥要把西江饭店转让给我们!”林小华一口气说完,看着妻子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惊喜。 “真的?”陈雪儿手中的锅铲“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林小华点点头,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八十五万,包括所有设备。比市场价低了不少。\" 陈雪儿的眼睛瞬间湿润了,她猛地跳起来,一把抱住丈夫的脖子:“太好了!太好了!”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还以为再也……”话没说完,她已经激动得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抱着丈夫不松手。 林小华轻拍妻子的后背,感受着她身体的微微颤抖。他知道这家饭店对妻子意味着什么——不仅是事业,更是她多年来的心血和梦想。 正当两人沉浸在喜悦中时,林小丽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培训资料。看到厨房里相拥的弟弟和弟媳,她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咳嗽一声:“我……我先把东西放房间。” 陈雪儿这才红着脸松开丈夫,弯腰捡起掉落的锅铲。林小华挠挠头,笑着对姐姐说:“姐,你回来得正好,有好事要告诉你和爸。” 晚饭时分,林建军从院子里踱步进来,看到桌上比平时丰盛的菜肴和家人们脸上掩不住的笑意,好奇地问:“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林小丽帮着摆碗筷,神秘地笑了笑:“爸,小华说有重要事情宣布。” 林建军在餐桌前坐下,目光在儿子和儿媳之间来回扫视:“哦?什么事这么神秘?” 林小华清了清嗓子:“爸,少林哥要把县里的西江饭店转让给我们,价格很合适,八十五万全包。” 林建军的筷子停在半空,眉头微微皱起:“孙少林?他怎么会突然……”老人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条件是什么?” “没什么特别条件。”林小华给父亲倒了杯酒,“他说看中我们会经营,不想让饭店被不懂行的人糟蹋了。” 陈雪儿在一旁点头附和:“爸,价格真的很划算。县里同规模的饭店至少要一百万以上。” 林建军慢慢啜了一口酒,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如果是这样……那确实是好事。”他看向儿媳,“雪儿,你愿意接手吗?” 陈雪儿的眼睛亮晶晶的:“当然愿意!我在西江镇经营了这么多年,对饭店这一行再熟悉不过了。” 正当一家人热烈讨论时,门铃响了。林小华去开门,只见孙少林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瓶茅台酒,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爽朗笑容。 “少林哥?这么快就来了?”林小华惊讶地让开身子。 孙少林大步走进来,向餐桌旁的林建军点头致意:“林叔,打扰了。我实在等不及,就直接从安城赶回来了。” 林建军站起身,示意孙少林坐下:“正好一起吃饭,边吃边聊。” 餐桌上,孙少林详细介绍了饭店的现状:“生活用品我都搬走了,现在就剩下厨房设备和桌椅。位置你们都知道,就在县政府对面,客源绝对没问题。” 陈雪儿给孙少林盛了碗汤,小心翼翼地问:“少林哥,为什么这么急着转让?” 孙少林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我在安城的新项目需要全身心投入,实在分身乏术。”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而且……说实话,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小华和雪儿都是实在人,饭店交给你们,我睡得着觉。” 这番话让餐桌上的气氛更加融洽。饭后,孙少林提议直接去饭店看看。夜色已深,但众人的热情丝毫未减。 西江饭店的门锁有些生锈,孙少林费了些力气才打开。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尘埃味扑面而来。陈雪儿熟练地找到电灯开关,霎时间,宽敞的餐厅映入眼帘。 “桌椅都保养得不错,”孙少林拍拍一张实木圆桌,“去年才换的新桌布,洗洗就能用。” 林小华走进厨房,检查着各种设备。不锈钢灶台虽然落了些灰,但擦干净后依然光亮如新。冰柜、消毒柜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台专业的和面机。 “这些设备至少值十万,”林小华对跟进来的父亲说,“孙少林确实给了个良心价。” 回到餐厅,孙少林已经从公文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合同:“你们再仔细看看,没问题的话明天就可以签字。” 陈雪儿接过合同,认真阅读着每一条款。她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最后抬头对丈夫点点头:“条款很公平。” 当晚,两家人商定了第二天正式交接的细节。临走前,孙少林拍拍林小华的肩膀:“饭店就交给你们了,希望它能越来越好。” 送走孙少林,林家人还沉浸在兴奋中。林建军抽着烟,若有所思:“孙少林这人……倒是讲义气。” 林小丽整理着沙发上的靠垫,笑着说:“这下雪儿又有用武之地了。说真的,自从镇上的饭店转让后,她整天闷闷不乐的,我都担心她会抑郁。” 陈雪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哪有……” 第二天下午,银行转账完成后,陈雪儿立刻开始联系原来的厨师和服务员。令她惊喜的是,大部分老员工都表示愿意回来工作。 第三天傍晚,经过简单的打扫和准备,西江饭店重新开张了。陈雪儿穿着整洁的工作服,站在门口迎接第一批客人。她的脸上洋溢着久违的自信和喜悦。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县委书记文尚武竟然出现在了第一批顾客中。他看到陈雪儿,眼睛一亮“哎呀,这不是陈老板吗?听说饭店重新开张,我特地来尝尝。” 陈雪儿连忙迎上去:“文书记好!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文尚武点了酸辣茴香小鱼和小炒黄牛肉,这两道正是陈雪儿的拿手菜。当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上桌时,文尚武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就是这个味道!好久没吃到这么地道的西江菜了。” 饭后,文尚武特意把陈雪儿叫到桌前:“陈老板,一定要把西江饭店经营好。咱们西城县需要这样的饭店,需要这样的地道风味。” 陈雪儿连连点头:“谢谢文书记鼓励,我们一定努力。”目送文尚武离开,陈雪儿转身看向正在收拾桌子的丈夫,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西江饭店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五十八) 讲台与舞台之间 八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林小丽站在西城中学的校门口,抬头望着那金光闪闪的校牌,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淡蓝色连衣裙的领口,迈步走进了这座她即将任教的新学校。 “林老师,这边请!”一位年轻的女教师热情地招呼她。 林小丽跟着指引来到了会议室。推开门,里面已经坐了三十多位教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期待与紧张交织的氛围。校长孙立军大步走进会议室,全场立刻安静下来。他站到讲台前,环视一圈,目光在林小丽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 “各位老师,首先欢迎你们加入西城中学这个大家庭。”孙立军的声音洪亮有力,“我校从全县各镇中学选拔了40名优秀教师充实到我校,担任新学期的高一年级教学工作。” 林小丽听到“优秀教师”四个字时,脸颊微微发热。一个月前,当她在西江中学的办公室里批改期末试卷时,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调入县城最好的中学。 “相关分配方案已经在文件袋里,现场就不宣读了。”孙立军继续说道,“因为高一年级要开始军训,班主任和数学老师要提前上班,请相关教师立即回原单位交接工作,于8月16日正式到西城中学报到。” 会议结束后,林小丽迫不及待地打开文件袋,当看到自己被分配为高一(3)班班主任兼数学老师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这意味着她将拥有一个完整的班级,而不仅仅是教授数学课那么简单。 林小丽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想起过去在西江中学的点点滴滴——每天清晨第一个去上班,晚上常常最后一个回家;冬天里寒风刺骨的校门口,夏天里汗流浃背的教室。而现在,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旁边的出租车缓缓驶来,林小丽上了车,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就像她即将告别的过去。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已经在心里盘算起新学期的教学计划。 回到家,林小丽刚放下包,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弟媳妇陈雪儿。 “小丽姐,快来帮帮忙!”陈雪儿的声音又急又快,“今天饭店接了个婚宴,本来安排好的司仪突然说来不了了,你能不能来帮个忙?” 林小丽愣了一下:“我?可我没主持过婚礼啊。” “求你了姐!你在学校不是经常主持活动吗?就当是学校的文艺汇演,帮帮我吧!”陈雪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新人马上就要到了,我实在找不到人了……” 听着弟媳焦急的声音,林小丽叹了口气:“好吧,我马上过去。不过先说好,我可不敢保证效果。” “太谢谢你了姐!你真是我的救星!”陈雪儿的声音立刻欢快起来。 二十分钟后,林小丽赶到了西江饭店。一进门,就看到大厅里已经布置得喜气洋洋,红色的气球和彩带挂满了天花板,十几张圆桌整齐排列,每张桌上都放着精致的喜糖盒和鲜花。 陈雪儿小跑着迎上来,一把抓住林小丽的手:“姐,你可算来了!新郎新娘已经到了,正在化妆间准备呢。” “雪儿,我真的不行……”林小丽突然有些退缩,“婚礼和学校活动完全不一样啊。” 陈雪儿不由分说拉着她往后台走:“姐,你在学校可是出了名的‘金话筒’,去年教师节汇演,连教育局领导都夸你主持得好。这次就当是帮帮我,好吗?” 看着表妹恳求的眼神,林小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吧,但我需要知道新人的基本信息。” 陈雪儿立刻递给她一张纸:“这是新人提供的资料,新郎叫沈青松,新娘叫谢青云,都是本地人,恋爱五年了……” 林小丽快速浏览着资料,大脑飞速运转。她想起学校文艺汇演时的开场白,想起如何调动现场气氛的技巧,想起面对突发情况时的应对方法。不知不觉间,她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专注。 “姐,这是饭店准备的旗袍,你先换上吧。”陈雪儿递过来一件红色绣花的旗袍。 林小丽换上旗袍,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镜中的自己与平日讲台上的形象截然不同——红色的旗袍衬得肤色更加白皙,盘起的发髻显得端庄又不失优雅。她深吸一口气,对自己笑了笑。 “各位亲朋好友,大家中午好!”林小丽站在舞台中央,声音清亮悦耳,“喜结良缘成佳偶,百年好合共白头。今天我们在这里共同参加新郎沈青松和新娘谢青云的大婚庆典……” 她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原本嘈杂的宾客们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突然出现的主持人身上。林小丽感受到数百道目光的注视,心跳加速,但她很快调整呼吸,让自己沉浸在主持的角色中。 “……首先,我代表西江饭店的全体员工对两位新人表示热烈祝贺,祝愿他们白头偕老、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一生康泰、家庭和睦、事事顺心,也祝愿参加婚礼的亲朋好友万事如意、大吉大利!” 林小丽落落大方的开场白赢得了热烈的掌声。她看到前排的新郎新娘交换了一个惊喜的眼神,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接下来的环节,林小丽凭借在学校积累的经验,临时设计了新娘互动、亲友致辞等环节。当发现原定的音乐播放出现问题时,她不动声色地引导宾客进行即兴表演;当敬酒环节出现小混乱时,她巧妙地用幽默的话语化解了尴尬。整个婚礼在她的引导下,从最初的杂乱无章变得井井有条。 “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林小丽温柔地说道,看着台上这对新人幸福的模样,她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感动。阳光透过大厅的玻璃窗洒在新人身上,戒指在光线中闪烁着微光,这一刻如此美好,而她有幸成为这美好时刻的见证者和引导者。 两个小时后,婚礼圆满结束。宾客们陆续离场,许多人特意走到林小丽面前称赞她的主持。 “您主持得太好了!比我们原来请的专业司仪还要自然亲切。”新娘谢青云拉着林小丽的手说道,眼睛还红红的,显然是刚哭过。 新郎沈青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林小姐,真是太感谢您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林小丽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只是帮个忙而已……” “不行,您一定要收下!”谢青云坚持道,“您不仅救了场,还把我们的婚礼主持得这么完美。这个红包您必须收下!” 看着新人诚恳的眼神,林小丽只好接过红包:“那就谢谢你们了。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送走新人,林小丽回到包间休息,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她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刚才的两个小时仿佛一场梦,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场合担任主持,更没想到会得到如此好评。 “小丽姐!”陈雪儿推门进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你太厉害了!所有人都夸你主持得好,连饭店经理都说从没见过这么自然流畅的婚礼主持!” 林小丽睁开眼睛,笑着摇摇头:“别夸张了,我只是尽力而为。” “我是说真的!”陈雪儿坐到她旁边,眼睛闪闪发亮,“小丽姐,你有没有想过兼职做婚礼司仪?以你的水平,绝对能成为县城最抢手的主持人!” 林小丽愣住了:“我?职业司仪?别开玩笑了,我可是老师啊。” “谁说老师就不能兼职了?”陈雪儿反驳道,“周末和节假日主持婚礼,既不耽误教学,又能多一份收入。而且……”她神秘地眨眨眼,“你知道县城一场婚礼主持费是多少吗?至少是你半个月工资!” 林小丽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么多?” “那当然!”陈雪儿兴奋地说,“而且我们饭店经常承办婚宴,可以帮你介绍客户。姐,你考虑考虑嘛!” 林小丽低头看着手中的红包,轻轻捏了捏,厚度确实超出她的预期。她想自己还是尝试一下吧,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 “可是……”可是林小丽又犹豫了,“我刚调到新学校,应该把全部精力放在教学上。而且,教师兼职商业活动,不知道学校允不允许……” 陈雪儿思考了一会儿:“你可以先问问学校的规定。如果允许的话,偶尔接一两场主持,就当是丰富生活了。” 林小丽没有立即回应。她想起今天站在舞台上时的感觉——那种掌控全场、创造欢乐氛围的成就感,与站在讲台上传授知识的感觉既相似又不同。两者都让她感到充实和快乐。 “我先看看新学校的工作情况吧。”她最终说道,“如果时间和精力允许,再考虑接主持的事情。” 晚上,林小丽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回放——从早晨接到调动的喜悦,到临时担任主持的紧张,再到获得认可的满足。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忽然意识到,今天不仅是一个工作调动的转折点,更可能是她人生新篇章的开始。 讲台与舞台,教师与主持人,这两种身份在她心中交织,勾勒出一个她从未设想过的未来图景。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五十九) 雨夜担当 九月初的宝城市,天空仿佛被捅了个窟窿,连绵不断的秋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周。市政府大楼灯火通明,常务副市长韩小勇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如注的雨帘,眉头紧锁。玻璃上雨水蜿蜒而下,模糊了城市的轮廓,却模糊不了他心中的焦虑。 “韩市长,这是最新的气象预报。”秘书小李推门而入,递上一份文件,“未来三天降雨量可能突破历史极值。” 韩小勇接过文件,此刻的他因为连续一个星期的加班,眼睛里已经布满血丝。因为没有休息好,也没有吃好,韩小勇已经显得非常疲惫,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通知防汛指挥部,立即启动一级响应。所有责任人必须到岗到位,一个都不能少!” 小李正准备打电话通知,韩小勇忽然加了一句话:“凡是擅离职守的干部,一律就地免职,并全市通报批评并说明这是赵书记在市委扩大会议上的意见。”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起。韩小勇一把抓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凤县县委书记谢正国急促的声音:“韩市长,钟宝镇金井村突发泥石流,约有30余户群众处在危险范围内!” 韩小勇的心猛地一沉。金井村地处山区,一旦发生泥石流,后果不堪设想。“立即组织群众转移!我马上赶过去!”他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韩市长,您的雨衣!”小李急忙追上来。 “你给我放车上吧!”韩小勇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是市委书记赵军民。 “小勇,省委赵书记正在赶往金井村的路上,我们必须先到现场!”赵书记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明白,我已经出发了!”韩小勇挂断电话,对小李说,“通知消防、武警、医疗,所有救援力量立即向金井村集结!” 市政府大院里,雨水拍打着地面,溅起一朵朵水花。韩小勇钻进公务车,对司机老陈说:“以最快速度赶到金井村,注意安全!” 车子冲进雨幕,雨刷器拼命摆动也难以看清前方道路。韩小勇紧盯着窗外,手指不停敲击着膝盖。“再快一点,老陈!” “韩市长,这雨太大了,路况又差……”老陈紧握方向盘,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群众的生命等不起!”韩小勇声音低沉而坚决,“我知道你能行。” 车子下高速路之后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不时有碎石从山坡滚落。韩小勇的手机不断响起,他一边接听各方汇报,一边在地图上标记危险区域。雨水拍打车窗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鼓点,让车内的气氛更加紧张。 又过了半个小时,车子终于抵达金井村。眼前的景象让韩小勇倒吸一口凉气——泥浆裹挟着石块、树枝从山坡倾泻而下,几栋房屋已被冲垮,电线杆歪歪斜斜地倒在泥水中。 “韩市长!”凤县县委书记谢正国穿着雨衣跑过来,脸上满是泥水,“4户群众已转移30户,目前暂无人员伤亡。还有4户因为居住分散,且处在泥石流正下方,情况不明!” 韩小勇点点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打湿了衬衫领口。“省武警总队什么时候能到?” “正在路上,预计还要40分钟。” “等不及了!”韩小勇掏出手机,拨通了市消防救援大队队长黄大军的电话,“黄队长,你们第二批救援队伍什么时候能到?……好,我就在现场等你们!” 秘书小李撑开伞想为韩小勇挡雨,却被他一把推开:“都什么时候了,群众生死不明,我还有心思打伞?!”他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周围的干部们闻言都愣住了。 谢正国回过神来,对身边人使了个眼色:“把伞都收起来!” 不多时,市消防救援大队的第二批救援力量赶到现场。韩小勇二话不说,带着救援人员就往泥石流下方冲去。泥浆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路旁的房屋墙体开裂,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倒塌。 “小心!”韩小勇一把拉住差点滑倒的消防员,“注意脚下,这泥浆下面可能有暗流。” 二十分钟后,他们在一条狭窄的山路上发现了一家五口——一对年迈的夫妇和三个孩子,正艰难地向外转移。老人背着最小的孩子,步履蹒跚。 “快!把他们安全送出去!”韩小勇指挥消防员上前帮忙。看着老人感激的眼神,他心中的石头稍稍放下了一些。 “现在只剩三户了。”谢正国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汇报道。 他们继续向前搜索,雨势越来越大,山体不时传来令人心悸的轰鸣声。韩小勇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天,心中警铃大作:“必须加快速度,万一泥石流加重,剩下的人就危险了!” 又经过半小时的艰难搜寻,他们找到了两户共12口人。其中一户的女主人抱着婴儿,在泥浆中瑟瑟发抖。韩小勇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婴儿,亲自护送他们到安全地带。 “还剩最后一户!”谢正国焦急地说,“这户人家住在最偏远的山坳里,路可能已经被泥石流冲毁了。” 韩小勇正要说话,金井村村支书孙明忠气喘吁吁地跑来:“韩市长,我知道那户人家在哪!旁边有一大片竹林,只要找到竹林就能找到他家!” “好!所有人注意,用强光手电筒搜索竹林!”韩小勇大声指挥道。 雨水模糊了视线,泥浆阻碍了脚步,但救援队伍没有一个人退缩。强光手电筒的光束在雨夜中交织,如同希望的信号。 “在那里!右前方!”一名消防员突然喊道。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一片朦胧中看到了一片摇曳的竹林。走近后,眼前的景象让韩小勇心头一紧——村民孙远平一家五口站在一个摇摇欲坠的阁楼上,阁楼的支柱已经被泥石流冲得倾斜,随时可能倒塌。 “别动!我们马上救你们下来!”韩小勇高声喊道,同时命令消防员:“架伸缩梯!快!” 风雨中,消防员们迅速行动起来。梯子架好后,韩小勇亲自爬上去接应。“一个一个来,不要慌!”他伸出手,稳稳地接住第一个下来的孩子。 当最后一个人安全落地时,阁楼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韩小勇大喊:“快撤!”所有人拼命向安全地带跑去。刚跑出不到五十米,身后传来轰然巨响——泥石流瞬间吞没了那片竹林和阁楼,溅起的泥浆甚至打在了他们的背上。 “好险……”韩小勇长舒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谢正国赶紧扶住他:“韩市长,您没事吧?” “没事,就是腿有点软。”韩小勇勉强笑了笑,看着被救出的孙远平一家,眼中满是欣慰,“总算都救出来了。”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轿车驶入村口。省委书记赵刚在随行人员的簇拥下快步走来。市委书记赵军民立即上前汇报:“赵书记,金井村34户122人已全部安全撤离,无一人伤亡!” 赵刚环顾四周,目光在韩小勇湿透的衣服和满是泥浆的裤腿上停留了片刻,突然问道:“市长方宁呢?怎么没来现场?是不是在家里搂老婆孩子去了?” 现场气氛瞬间凝固。韩小勇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坚定:“张书记,方市长今天在广东省招商引资,得知灾情后已经在返回的飞机上了。他特意嘱咐我代他向您汇报情况。” 赵刚盯着韩小勇看了几秒,微微点头:“嗯,这还差不多。”他转向赵军民,“走,带我去看看受灾群众安置点。” 看着赵刚离去的背影,赵军民悄悄对韩小勇竖起大拇指。韩小勇摇摇头,转身对谢正国说:“走,我们再去检查一遍,确保没有遗漏任何群众。”雨还在下,但已不如先前猛烈。韩小勇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走向灾区。他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皮鞋里灌满了泥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群众都安全了。 路过一处临时安置点,被救出的孙远平突然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韩小勇面前:“韩市长,谢谢您救了我们全家!要不是您……” 韩小勇连忙扶起他:“快起来,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他看着周围获救群众感激的目光,突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等我们的新家建好了,我想请韩市长到我们家里坐一坐。”孙远平感激地说。 “大叔您放心,县委县政府会给您重建家园的。”韩小勇坚定地说。 韩小勇看着身边的谢正国,小声对他说:“县里要尽快选定灾后重建地点,确保选址安全,不能再出类似事故了。” 谢正国点点头:“韩市长,灾后重建工作会立即开展,您放心。” 远处,天边泛起一丝微光。雨,终于要停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六十) 漏雨教室里的誓言 教师节这天傍晚,西城县文化艺术中心灯火通明。会场内悬挂着“热烈庆祝第二十三个教师节”的红色横幅,舞台两侧摆放着整齐的鲜花。台下坐满了来自全县各学校的教师代表,他们穿着朴素却整洁的衣服,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悦与期待。 林小华站在后台,透过帷幕的缝隙观察着会场。他今年四十五岁,身材挺拔,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内搭白衬衫,没有系领带——这是他在基层工作时养成的习惯。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演讲稿,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林县长,五分钟后开始。”工作人员小声提醒。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前排一位女教师身上。她约莫三十出头,穿着褪了色的淡紫色衬衫,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当其他教师交头接耳时,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处有明显的粉笔灰痕迹。 “下面,有请西城县常务副县长林小华同志讲话!” 掌声雷动中,林小华稳步走上舞台。聚光灯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沉稳: “尊敬的各位老师,同志们,晚上好!今天,我们欢聚一堂,共同庆祝属于教育工作者的节日……”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那位疲惫的女教师身上停留了一瞬。她正抬头望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那是他在西江镇教书时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神情。 “……县委县政府决定,对全县120名优秀教师、优秀班主任和师德标兵进行表彰!”掌声再次响起,林小华微笑着等待掌声平息,“这些老师中,有坚守讲台三十年的老教师,有勇于创新的青年教师,更有扎根乡村的教育工作者……” 说到“乡村”二字时,他的声音微微发紧。五年前,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那时的西江镇小店小学,冬天教室里冷得像冰窖,夏天又热得像蒸笼。他记得自己批改作业时,汗水滴在作业本上晕开的墨迹。 “在县委县政府的大力关心下,西城县教育事业取得了长足发展……”林小华念着稿子上的文字,却突然停了下来。他折起演讲稿,双手撑在讲台上,这个动作让会场立刻安静下来。 “但是,”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我们必须正视存在的问题。” 会场里鸦雀无声。后排几位正在偷偷看手机的教师也抬起了头。 “第一,教师流动缺乏制度保障,导致农村学校教师长期滞留。一些年龄较大的青年教师……”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位女教师身上,“特别是女教师,因为交际范围有限,个人婚姻问题长期得不到解决。” 女教师猛地低下头,耳根发红。她身边的同事拍了拍她的肩膀。 “第二,”林小华继续道,声音越来越有力,“农村学校工作环境差,造成教师大量流失。去年,我县农村教师流失率达到18%,是县城学校的三倍!” 台下开始有窃窃私语。几位年长的教师不住地点头。 “我提议,”林小华举起一只手,“县教育局立即制定教师流动方案,对乡镇教师给予政策倾斜。同时,尽快制定农村薄弱学校改造计划,每年改造一定数量的农村学校!” 掌声如雷,但林小华看到那位女教师只是轻轻鼓掌,眼神黯淡。他突然想起八年前在西江镇中学上学时,有个叫李秀兰的女老师,三十四岁了还没结婚,最后因为照顾生病的母亲不得不辞职。那时他无力相助,现在他有了改变这一切的权力。 散会后,林小华特意走到那位女教师面前:“你好,我是林小华。” 女教师显然没料到副县长会主动搭话,慌乱地站起来:“林县长好,我是铜钱乡中心小学的刘梅。” “您教什么科目?” “四年级语文,班主任。”刘梅的声音很轻,带着山区人特有的口音。 “几年教龄了?” “十……十二年。”她低下头,“毕业后就在铜钱乡。” 林小华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道疤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品划伤的。他想问,又觉得唐突,便改口道:“辛苦了。有什么困难可以提。” 刘梅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什么,习惯了。” 那一刻,林小华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李秀兰。他暗暗决定,明天就去教育局了解情况。 次日清晨七点半,林小华就来到了县教育局。局长马恒昌显然没料到领导这么早到访,匆忙从食堂赶回来,嘴角还沾着一点豆浆渍。 “林县长,您怎么不提前通知……”马恒昌一边擦嘴一边说。 “我想了解真实情况,不是看你们准备好的汇报。”林小华直接走进会议室,“把农村学校和教师的数据说出来。” 马恒昌赶紧吩咐工作人员准备材料。半小时后,一份详尽的报告摆在林小华面前。 “全县有42所农村薄弱学校?”林小华皱眉,“改造计划呢?” “已经预算了资金,”马恒昌翻开另一份文件,“每年改造7所,六年完成。” “六年?太慢了!”林小华拍桌,“孩子们等得起六年吗?” 马恒昌额头冒汗:“资金有限,而且施工队也……” “教师流动情况呢?” “全县农村教师40岁以上988人,40岁以下682人……”马恒昌念着数据,“其中婚姻困难的男教师137人,女教师243人。” “243……”林小华想起刘梅粗糙的双手和疲惫的眼神,“立即制定方案,下一学年必须实施!” 马恒昌面露难色:“林县长,这需要协调多个部门……” “我不管有多难!”林小华站起身,“下周我要看到初步方案!” 三天后,林小华决定亲自去铜钱乡看看。铜钱乡是西城县最偏远的乡镇,山路崎岖,越野车颠簸了两个多小时才到达。乡中心小学校长王世军早已在校门口等候,他是个五十多岁的黑瘦汉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 “欢迎林县长检查工作!”王世军满脸带笑。 林小华摆摆手:“直接去看教室。” 校园很小,只有两排平房,操场是泥土的,雨后留下深深浅浅的水洼。林小华走进四年级教室,二十多个孩子正在上数学课。看到有人进来,孩子们齐刷刷站起来:“老师好!” “坐下吧,继续上课。”林小华轻声说。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雷声,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的响声。 “又漏了!”王世军惊呼。 只见教室角落的屋顶开始滴水,很快连成一条线。雨水落在课桌上,溅湿了书本。孩子们熟练地把书包抱在怀里,挤向干燥的区域。 “这教室去年就该修了!”他厉声问王世军。 王世军搓着手:“报告打了好几次,说是排到明年……” 马恒昌此时也赶到了教室,看到这一幕,脸色煞白。 “马局长,”林小华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今天就留在这里,监督改造施工。工程不完,不准回机关!” 马恒昌张嘴想辩解,却被林小华打断:“看看这些孩子!看看刘梅老师!”他指向站在教室后排的刘梅,她的裤腿已经被雨水打湿大半,“他们在这样的环境里坚持了多久?我们有什么脸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林小华愤怒的面容。雨水从屋顶的裂缝中倾泻而下,在水泥地上汇成小溪。刘梅默默拿来一个塑料桶接水,水滴敲打桶底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林小华走到讲台前,拿起一根粉笔。粉笔受潮了,在黑板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痕迹。他转过身,面对所有教师和教育局的工作人员: “我小时候也在这样的教室里上过课。二十年后,我们的孩子还在经历同样的事情,这是我们的耻辱!”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从今天起,铜钱乡中心小学的改造是第一优先级。马局长,你亲自督办。” 马恒昌擦了擦额头的汗:“是,我马上联系施工队。” “不是马上,是现在!”林小华掏出手机,“用我的电话打,告诉他们,县政府办盯着这个项目!” 雨越下越大,但教室里却出奇地安静。孩子们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他们或许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能感受到气氛的变化。刘梅站在角落里,眼眶发红。当林小华看向她时,她迅速别过脸去,但那一瞬间,林小华看到了她眼中闪动的泪光。 “王校长,”林小华转向王世军,“把全校需要维修的地方列个清单,今天之交给王局长。” “好,好!”王世军连连点头,声音哽咽,“谢谢林县长……” 林小华摇摇头:“不用谢我,这是我该做的。”他走向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漏雨的屋顶和孩子们被雨水打湿的课桌,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我向你们保证,这样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 走出教室,雨小了些。林小华站在屋檐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秘书小声问:“林县长,还去其他学校吗?” “去,当然去。”林小华整了整被雨水打湿的衣领,“我要看看,还有多少‘铜钱小学’藏在我们的报表里。” 他的手机响了,是县委书记的来电。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书记,我在铜钱乡……是的,情况比想象的严重……我建议召开紧急常委会……” 雨幕中,林小华的身影显得格外坚定。他知道,这场教育改革就像眼前的大雨,虽然会带来短暂的混乱,但终将冲刷掉积弊,孕育新的希望。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六十一) 缘来是你 星期三晚上六点半,西江饭店的玻璃门被推开,林小华夹着公文包快步走了进来。他松了松领带,目光扫过大厅——只有三桌客人,确实不算忙。 “雪儿,我来了。”他朝收银台后的妻子喊道,声音里带着工作一天的疲惫。 陈雪儿从厨房探出头来,额头上沾着一点面粉,围裙上还有油渍。她冲丈夫笑了笑:“正好,我刚做好饭,你先吃点。” 林小华把公文包放在椅子上,走到厨房门口。灶台上摆着几盘家常菜:青椒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一盘清炒时蔬和紫菜蛋花汤。香气扑鼻,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今天生意怎么样?”他一边洗手一边问。 “中午还行,晚上人少。”陈雪儿从电饭煲里盛出一碗米饭递给他,“你先吃,我把这几桌的菜上了。” 林小华刚夹起一筷子青椒肉丝,饭店的门又被推开了。他抬头一看,是姐姐林小丽。 “哟,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林小华嘴里含着饭,含糊不清地问道。 林小丽把包往旁边椅子上一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累死我了,中午连饭都没吃上。”她揉了揉太阳穴,眼睛下方的黑眼圈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陈雪儿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到林小丽的样子,立刻放下盘子:“姐,你怎么这么憔悴?我给你盛饭去。” “谢谢雪儿。”林小丽勉强笑了笑,转头对弟弟说,“今天学校期中考试,我监考三场,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陈雪儿很快端来一大碗米饭和一碗热汤,又转身回厨房:“我再给你炒个小炒肉,很快就好。” 林小丽狼吞虎咽地扒了几口饭,满足地叹了口气:“还是雪儿做的饭香。”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帘被掀开,林建军和吴秀兰老两口走了出来。林建军手里拿着抹布,吴秀兰端着刚洗好的碗筷。 “小丽来了?”吴秀兰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女儿身边坐下,“怎么又瘦了?” 林建军哼了一声,在女儿对面坐下:“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连顿饭都吃不上,像什么样子。” 林小丽翻了个白眼:“爸,您就别说了。我这不是来吃饭了吗?” “吃饭?你都三十二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就知道吃饭!”林建军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引得旁边一桌客人好奇地看过来。 林小华差点被饭噎住,赶紧喝了口水:“爸,您小点声。” 吴秀兰拍了拍丈夫的手臂,转头对女儿说:“小丽啊,你爸说得对。你看你弟弟比你还小两岁,宛茹都两岁了。你呢?连个对象都没有。” 林小丽放下筷子,眉头紧锁:“妈,我现在工作很忙,没时间谈恋爱。” “忙忙忙,你打算忙到什么时候?四十岁?”林建军拍了下桌子,“到时候谁还要你?” 林小丽的眼眶突然红了:“爸!您就这么看不起自己女儿吗?”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林小华赶紧打圆场:“姐,爸妈也是关心你。”他转向父亲,“爸,您别着急,我单位里要是有合适的,我帮姐留意着。” 陈雪儿适时地端着小炒肉出来,香气四溢:“姐,趁热吃。”她悄悄踢了踢丈夫的脚,示意他别再多说。 林小丽的怒气被美食冲淡了些,她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含糊地说:“反正我现在过得挺好,你们就别操心了。” 林建军还想说什么,被吴秀兰一个眼神制止了。一家人沉默地吃着饭,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星期五下午三点,林小华正在办公室审阅文件,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开了,一个身材挺拔、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林县长,打扰了。这是近期项目建设的进展情况,请您过目。” 林小华抬头,认出了这是县发改局的副局长张建祥。他接过文件,示意对方坐下:“张局长亲自送文件来?” 张建祥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推了推金丝眼镜:“正好路过,就自己送来了。这个项目比较重要,我想当面跟您说明一下。” 林小华翻阅着文件,余光却在打量这位副局长。张建祥今年34岁,是县里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学历高、能力强,据说下一步就要提拔为正局长了。 “材料很详细,你们工作做得很到位。”林小华合上文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张局长,冒昧问一句,你成家了吗?” 张建祥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还没呢。工作太忙,一直没顾上。” 林小华眼睛一亮:“那……父母不着急?” “急啊,”张建祥摇摇头,“我妈上个月还给我安排了三次相亲,可我哪有时间?项目一个接一个……” 林小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等张建祥离开后,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发改局局长王治军的号码。 “王局长,我是林小华。有个事想请教您……” 二十分钟后,林小华放下电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王治军告诉他,张建祥确实单身,父母为他的婚事操碎了心,甚至威胁再不找对象就退休回老家。 “简直是天作之合。”林小华喃喃自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安排姐姐和张建祥见面了。 星期六下午四点,西江饭店的包厢里,林小华正和王治军寒暄。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凉菜和一瓶剑南春。 “王局长,今天麻烦您了。”林小华给王治军斟满酒。 王治军摆摆手,笑眯眯地说:“林县长客气了。建祥这孩子确实不错,要是能成,也是好事一桩。” 正说着,包厢门被推开,张建祥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看起来比上班时随意许多。 “局长,您找我?”张建祥看到林小华也在,有些意外,“林县长好。” 王治军招呼他坐下:“来来来,建祥。今天周末,放松一下。林县长特意请我们尝尝他夫人的手艺。” 张建祥有些拘谨地坐下,林小华已经给他倒上了酒:“张局长别客气,今天纯属私人聚会。”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张建祥也放松了许多,和王治军讨论着工作上的事情。林小华看准时机,借口去厨房催菜,实则去搬救兵。 厨房里,林小丽正在帮陈雪儿切菜。她今天穿了件淡蓝色连衣裙,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看起来比平时年轻许多。 “姐,帮个忙。”林小丽凑过去小声说,“把这盘小炒黄牛肉送到包厢去。” 林小丽擦了擦手:“不是服务员端菜吗?” “去了就知道了。”林小丽推着姐姐往包厢走,“快点,客人等着呢。” 林小丽不情不愿地端着菜推开包厢门,一眼就看到坐在主位的王治军——她曾在教育局会议上见过这位局长。 “王局长好。”她礼貌地点头,把菜放在桌上。 林小华立刻站起来:“王局长,张局长,这是我姐姐林小丽,西城中学的语文老师。” 张建祥抬头看向林小丽,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他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林老师好。” 林小丽也注意到了这位文质彬彬的男人。她微微点头:“您好。” 林小华趁机说:“姐,这位是县发改局的张建祥副局长。” 王治军眼中闪过笑意,接话道:“建祥啊,林老师可是西城中学的骨干教师,带出的学生成绩在全县都是数一数二的。” 张建祥眼睛一亮:“真的吗?我表弟的孩子就在西城中学,听说语文组有位林老师特别厉害……” 林小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过奖了,都是学生自己努力。” 林小华看两人聊得不错,赶紧拿来一个空酒杯“姐,你也坐下喝一杯吧。难得周末,放松一下。” 林小丽瞪了弟弟一眼,但在外人面前不好发作,只得坐下。林小华给她倒了小半杯白酒:“来,敬王局长和张局长一杯。” 林小丽硬着头皮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辣得皱了皱眉。张建祥见状,连忙说:“林老师不用勉强,随意就好。” 王治军适时地提议:“建祥,你不是说你侄女语文作文总是写不好吗?不如留个林老师的联系方式,以后可以请教。” 张建祥会意,掏出手机:“不知道林老师方不方便……” 林小丽看了弟弟一眼,林小华拼命使眼色。她叹了口气,报出了自己的电话号码。 饭局结束后,林小华把王治军和张建祥送到门口。王治军拍拍林小华的肩膀,低声说:“有戏。建祥刚才偷偷问我林老师有没有对象呢。” 林小华咧嘴笑了:“多谢王局长成全。” 回到饭店,林小丽正在收拾桌子。见弟弟回来,她放下抹布:“你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林小华装傻。 “别装了。”林小丽双手叉腰,“那个张局长,是不是你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 陈雪儿从厨房出来,笑着说:“姐,建华人不错吧?小华打听过了,学历高、工作好,人品也没得挑。” 林小丽脸微微发红:“你们……真是的。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 林建军和吴秀兰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老两口交换了一个眼神。吴秀兰小心翼翼地问:“小丽,那个张局长……你觉得怎么样?” 林小丽把抹布扔在桌上:“妈!连你也……” 她话没说完,手机突然响了。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林小华眼尖,看到号码立刻认出来了:“是张局长!快接啊!” 全家人顿时安静下来,五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林小丽手中的手机。林小丽深吸一口气,走到角落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张建祥温和的声音:“林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张建祥,刚才……我们见过。” 林小丽不自觉地捋了捋头发:“嗯,我记得。” “我在想……如果你晚上有空的话,附近新开了家电影院,或者……我们可以吃个晚饭?” 林小丽回头看了一眼——全家人虽然假装各忙各的,但耳朵都竖得老高。她咬了咬嘴唇:“嗯……可以啊。” 挂断电话,林小丽还没来得及说话,陈雪儿已经推着她往楼上走:“快去换衣服!穿那条红裙子!” 也许,这次真的能成呢?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六十二) 与天抢粮 中秋节刚过,西城县的天空依然晴朗得没有一丝云彩。林小华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外面刺眼的阳光,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抬手松了松领口,感觉呼吸都有些发闷。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十五天高温无雨了,窗外的梧桐树叶蔫蔫地耷拉着,边缘微微卷曲发黄。 “林县长,您要的全县秋收进度报告。”秘书小李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林小华转过身,拿起报告快速浏览着,手指在纸面上无意识地敲击。“气象局那边有新消息吗?” “刚刚又确认了一遍,一周后的大暴雨基本确定,而且雨量会比往年同期增加三成左右。”小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农业局说全县还有近三万亩水稻没收割完。” 林小华的手指突然停住了,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焦虑。“三万亩?去年就是因为暴雨来得突然,我们措手不及,损失了将近五百吨粮食。”他放下文件,快步走到墙上的全县地图前,“通知农业局、各镇镇长和农机站负责人,明天下午三点紧急会议。” 小李迅速记下指示,正要离开,林小华又叫住他:“等等,明天下午的会我自己去通知,你现在去准备车,我要亲自下去看看。” “现在?外面温度有38度呢,简直就像一个大蒸笼。”小李惊讶地抬头。 “就是要在这种天气下去,才能知道真实情况。”林小华已经拿起外套,“按老规矩,不要提前通知,不需要镇上领导陪同,我们随机走几个村。” 正午的阳光像火一样倾泻而下,林小华的专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车内空调开到最大,但依然能感受到窗外热浪的侵袭。林小华摇下车窗,热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干燥的泥土和稻谷混合的气息。 车子走出县城后,四十分钟之后就来到了凤凰山山顶,林小华看到窗外翻腾的云海,就赶紧拿出随身携带的相机拍下了一组照片。后来他发给安城日报后,6张照片以组图形式被报纸刊登。 “林县长,前面就是西江镇小店村了。”司机老张指着前方说道。 林小华眯起眼睛,透过热浪中微微扭曲的空气,看到一片金黄的稻田,几台收割机正在田间作业,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村口停着几辆农用车,十几个村民正忙着将装好的稻谷搬运上车。 车子刚停稳,林小华就推门走了出去。热浪瞬间将他包围,汗水立刻从额头渗出。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大步走向田间。 “林县长?您怎么来了?”一个穿着沾满泥土的衬衫的中年男子惊讶地迎上来,正是西江镇党委书记刘仁华。 “来看看秋收情况。”林小华握住刘仁华满是老茧的手,“进度怎么样?” 刘仁华擦了把汗:“我们镇两万亩水稻,已经收了一万三,剩下的正在全力抢收。”他指向远处,“您看,那边三台收割机都是从邻县调来的,日夜不停。” 林小华点点头,目光扫过忙碌的田间,突然想起什么:“老支书韩志云家的稻子收了吗?” “孙婶家的吗?收了收了!”刘仁华连忙说,“里第一个收的就是她家,五亩地两个小时就收完了。孙婶现在应该在家晾谷子呢。” “我去看看。”林小华说着就往村里走。 孙远香家的院子里铺满了金黄的稻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六十多岁的孙婶正拿着木耙翻晒稻谷,看到林小华进来,惊喜地放下工具:“哎哟,林县长!大热天的您怎么来了?” 林小华快步上前扶住要鞠躬的老人:“孙婶,别客气。我来看看您家稻子收得怎么样。” “多亏了大家都帮忙,都收完了!”孙远香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村里专门派人来帮忙,连饭都不肯在我家吃一顿。”她拉着林小华的手,“您进屋坐,我给您倒茶。” 林小华婉拒了:“不了孙婶,我还得去其他村看看。您保重身体,有什么困难直接找刘书记。” 离开孙远香家,林小华小声对刘仁华说:“今后要多帮助老支书家,韩支书是为大家的事去世的。” 刘仁华点点头,肯定地说:“我们会尽力关照的,林县长放心。” 离开小店村,林小华又连续走访了清溪镇田禾村和双河镇斑竹园村。每到一处,他都详细询问收割进度、存在困难,并再三强调暴雨将至的紧迫性。 下午四点,太阳依然毒辣。在双河镇斑竹园村的村口,林小华发现一片约二十亩的稻田依然挺立,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这片地怎么还没收?”林小华皱眉问道。 陪同的村支书王大山面露难色:“这是张老汉家的地,他儿子儿媳都在外地打工,家里就他和老伴两个人,还有个小孙子。收割机排期排到后天了……” “后天?”林小华声音陡然提高,“气象预报大暴雨五天后就来,收割完还要晾晒、运输,来得及吗?” 王大山低下头:“我们村收割机不够,都是从县里统一调配……” 林小华没等他说完,已经大步走向那片稻田。田埂上,一位驼背老人正费力地挥舞镰刀,动作缓慢而艰难。旁边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帮着捆扎割下的稻子,小脸晒得通红。 “老人家!”林小华快步走过去。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疲惫。他认出了林小华,慌忙放下镰刀要行礼:“林、林县长……” 林小华一把扶住老人:“您别动。”他转向王大山,“立即调一台收割机过来,今天必须把这片地收完!” “可是调度表上……” “没有可是!”林小华罕见地提高了声音,“立即去办!” 王大山赶紧掏出手机联系。林小华蹲下身,握住张老汉粗糙的手:“老人家,您歇着,今天一定帮您把稻子收完。” 张老汉的嘴唇颤抖着,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林县长,我……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拖了村里的后腿……” “别这么说。”林小华拍拍老人的手,“是我们工作没做好。” 不到半小时,一台收割机轰鸣着开进了张老汉的稻田。林小华亲自帮着张老汉和老伴把家里的编织袋、绳子等工具搬到田边。看着金黄的稻穗被收割机吞入,又变成饱满的谷粒吐出来,张老汉激动得直抹眼泪。 “爷爷,快看!机器比我们快多啦!”小男孩兴奋地跳着。 林小华蹲下身,平视着孩子:“小朋友,上学了吗?” “上四年级了!”孩子骄傲地说,“我考试全班第三呢!” “好孩子。”林小华摸摸他的头,“等你爸妈回来,告诉他们,家里的稻子收完了,让他们放心。” 天色渐晚,张老汉家的稻田终于全部收割完毕。看着装满稻谷的袋子整齐地码放在农用车上,林小华长舒一口气。他转向王大山:“村里还有多少像张老汉这样的情况?” 王大山翻看笔记本:“还有七户,都是留守老人或者劳动力不足的家庭。” “列个名单,优先调配机械帮助他们。”林小华斩钉截铁地说,“记住,粮食是农民的命根子,一粒都不能浪费!” 离开斑竹园村时,夕阳已经西沉。林小华坐在车里,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手机突然响起,是妻子陈雪儿打来的。 “都快七点了,你还回来吃饭吗?”电话那头,妻子温柔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林小华这才想起自己中午只匆匆扒了几口饭:“回,当然回。已经在路上了,大概半小时到家。” 挂断电话,林小华对司机说:“老张,直接送我回家吧。明天一早再去城关镇三堰村。” 车子驶入县城时,华灯初上。林小华望着窗外熙攘的人群和闪烁的霓虹,思绪却还留在那些金黄的稻田里。他拿出手机,给秘书发了条消息:“通知相关部门,今晚八点半视频会议,所有乡镇负责人参加。我们必须争分夺秒,确保暴雨来临前颗粒归仓。” 发完消息,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张老汉含泪的笑容。这个秋天,他决不允许任何一个农民因为抢收不及时而蒙受损失。 车子在家门口停下,林小华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才推开车门。无论多累,他都不想把工作的压力带回家。门廊的灯温暖地亮着,就像妻子永远等待的笑容。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六十三) 副县长的国庆执勤手记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林小华已经洗漱完毕。他站在县政府办公室的窗前,望着远处山峦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今天是国庆假期第一天,作为西城县的常务副县长,他被安排在古梯田景区负责安全协调工作。 “小李,车准备好了吗?十分钟之后就出发去西江镇古梯田。”林小华一边系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一边给秘书打电话。 “林县长,我已经在楼下等您了。”电话那头传来年轻干练的声音。 林小华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保温杯,匆匆下楼。十月的清晨已有些凉意,他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夹克。车子驶出县城,沿着蜿蜒的山路向西北方向的西江镇驶去。 “林县长,您要不要在车上再休息会儿?你最近老是加班,都顾不上休息。”小李从后视镜看着林小华略显疲惫的面容。 林小华揉了揉太阳穴,摇头道:“不用,你把昨天县旅游局发来的西江镇国庆预案再给我看看。” 接过文件,林小华眉头微蹙,专注地翻阅着。古梯田景区是西城县近年来重点打造的旅游名片,去年国庆期间因为接待能力不足和交通拥堵问题,安城市的一些县区一度上了省电视台的“假日景区问题曝光”栏目。 “刘书记他们应该已经到景区了吧?”林小华合上文件问道。 “是的,刘书记六点半就发消息说镇村干部全部到位了。” 林小华点点头,目光投向窗外。山路两旁,金黄的稻田在晨光中泛着微光,远处梯田如链似带,从山脚盘绕到山顶,层层叠叠,高低错落。这是他第三次来古梯田景区执勤,每一次都能发现新的变化。 车子驶入景区停车场时,刚好八点整。西江镇党委书记刘仁华带着几名干部快步迎了上来。 “林县长,您来得真早!”刘仁华伸出双手,黝黑的脸上堆满笑容。这位在乡镇工作二十余年的老干部,眼角已经爬满皱纹,但精神矍铄。 林小华握住刘仁华的手,感觉到对方掌心粗糙的老茧:“刘书记,今年准备得怎么样?不会再出现去年那种游客吃不上饭的情况了吧?” “绝对不会!”刘仁华拍着胸脯保证,“我们吸取了教训,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景区34家农家乐和客栈全部备足了物资,还培训了服务员。您放心!” 林小华环顾四周,停车场已经划好了清晰的标识线,路口有志愿者举着指示牌,几个临时厕所也整齐排列在角落。他满意地点点头:“走,带我去看看关键节点。” 一行人沿着景区主干道巡查。林小华不时停下来检查路边的消防设施,或是询问应急预案的细节。他的目光锐利,问题精准,让随行的镇干部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九点刚过,景区迎来了第一波客流高峰。私家车一辆接一辆驶入停车场,游客们蜂拥而出,举着手机四处拍照。 “林县长,咱们去路口帮忙疏导吧。”刘仁华递过来一件橙红色的志愿者马甲。 林小华二话不说套上马甲,拿起指挥棒走向最繁忙的十字路口。他站得笔直,手势标准有力,不时提醒游客注意安全。阳光渐渐强烈起来,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但他丝毫没有松懈。 “这位小伙子,去观景台的路怎么走啊?我转了半天没有找到。”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拉着小孙子问道。 林小华弯下腰,和蔼地指着前方:“大娘,沿着这条路直走到最前面,右转上台阶就是最佳观景点。您带着孩子,走慢点,注意安全。” 老太太眯眼看了看林小华胸前的名牌,惊讶道:“哎呀,是县长啊!县长亲自给我们指路,真是好干部!” 林小华笑着摆摆手,又投入到疏导工作中。中午十一点,客流达到顶峰,但整个景区秩序井然,没有出现拥堵。 “林县长,该吃午饭了。”刘仁华走过来,手里提着两个盒饭,“咱们边吃边聊?” 两人找了个树荫下的石凳坐下。林小华打开盒饭,是简单的两荤两素,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今年确实比去年强多了,我记得当时大家都没有饭吃,饿了一天的肚子。”林小华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赞许地说。 刘仁华扒了口饭,压低声音道:“不过林县长,有个新问题我得向您反映。景区农家乐之间竞争太激烈,有些老板恶意降价,影响了整体经营环境。” 林小华停下筷子,眉头紧锁:“具体怎么回事?” “就拿‘乡韵人家’的杨晓红来说,她家菜品质量好,价格公道,往年生意一直不错。可今年对面新开了家‘田园风味’,把价格压低了近三成,抢走了不少客人。” 林小华沉思片刻,突然站起身:“走,咱们现在就去看看。” 两人来到乡韵人家,老板娘杨晓红正忙着招呼客人。见到领导来访,她擦了擦手迎上来。 “杨老板,生意怎么样?”林小华环视着干净整洁的餐厅问道。 杨晓红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妇女,脸上带着农家妇女特有的朴实笑容:“感谢政府的好政策支持,今天客人确实不少。就是……”她欲言又止。 “就是对面降价抢生意是吧?”刘仁华直接点破。 杨晓红叹了口气:“领导不瞒您说。我们这些老实经营的,成本摆在那里,总不能亏本做生意吧?可客人哪管这些,哪家便宜去哪家。” 林晓华走到窗前,望着对面装修一新的“田园风味”,里面座无虚席。他转身对刘仁华说:“国庆结束后,镇政府要召集所有农家乐和客栈老板开个会。一方面搞厨艺和服务培训,提升整体水平;另一方面要规范价格,严禁随意涨价和降价的不正当竞争。” 刘仁华连连点头:“这个主意好!我记下了。” 林小华又对杨晓红说:“杨老板,你们也要创新经营思路。比如开发些特色菜品,或者搞些农事体验活动,差异化竞争。” 杨晓红眼睛一亮:“林县长说得对!我家祖传的酸辣茴香小鱼一直很受欢迎,我可以在这方面下功夫。” 下午,林小华和刘仁华继续走访了几家农家乐。在“梯田人家”,几位来自省城的游客正大快朵颐。 “这酸辣茴香小鱼太地道了!”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赞不绝口,“还有这个蒸盆子,在省城根本吃不到这么正宗的味道。” 林小华停下脚步,饶有兴趣地问:“这位先生是第一次来我们西城吗?” “是啊,朋友推荐的。”男子擦擦嘴,“就是可惜,这么好吃的菜只能在你们这儿吃到。省城要是有家西城风味的饭店就好了!” “说得太对了!”同桌的女伴附和道,“你们这儿的特色蒸碗菜也是一绝,我回去肯定会想念的,省城饭店里的也有类似的菜,可就是没有这样的好味道。” 林小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立即掏出笔记本,认真地记下了游客的意见。刘仁华好奇地凑过来:“林县长,您这是?” 林小华合上笔记本,若有所思:“老刘,我有个想法。西城的美食这么受欢迎,为什么不能走出大山,走进省城呢?” 刘仁华瞪大眼睛:“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林小华越说越兴奋,“下次常委会上,我要提出这个建议。可以组织我们的农家乐品牌走出去,在省城开几家正宗的西城风味餐厅。这既能推广西城美食文化,又能带动农民增收。” 黄昏时分,景区广场上举行了热闹的民俗表演。游客们围成一圈,欣赏着当地的歌舞和绝活。林小华站在人群外围,一边维持秩序,一边观察着游客们的反应。 “林县长,今天辛苦了。”刘仁华递来一瓶矿泉水,“您这整天站着,腿该酸了吧?” 林小华接过水,大口喝着:“没事,比起农民插秧割稻,这算什么辛苦。”他望着远处如画的梯田风光,突然问道:“老刘,你们镇里有没有想过把吴家老宅和冯家别院也开发成景点?” 刘仁华一愣:“那两个老宅子?破破烂烂的,有什么看头?” “你这就错了。”林小华摇摇头,“那些老宅承载着西江镇的历史记忆,修旧如旧,绝对是吸引文化游客的好资源。还有,你们这儿的云海、油菜花、插秧、收割,都是绝佳的拍摄素材。应该联系县电视台来做专题片。” 刘仁华恍然大悟:“林县长这个主意真好!我明天就安排人联系县电视台。” 夜幕降临,游客渐渐散去。林小华站在观景台上,俯瞰着灯火渐起的山村。他掏出笔记本,借着路灯的光,写下今天的所见所闻和思考。 “林县长,该回去了。”小李轻声提醒。 林小华合上笔记本,长舒一口气:“是啊,该回去了。不过今天收获很大。”他拍了拍鼓鼓囊囊的笔记本,“这里装的不仅是问题,更是西城旅游发展的新思路。” 回程的车上,林小华望着窗外闪过的山影,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在常委会上提出他的“西城美食走出去”计划。作为常务副县长,他深知必须在巩固现有成绩的基础上,开创工作新局面。 车子驶入县城时,已是繁星满天。林小华让小李直接送他回办公室。他还有一份关于西城旅游产业升级的建议书要连夜修改。 “林县长,您不休息吗?明天还要去工业园区调研呢。”小李担忧地问。 林小华笑了笑:“没关系,趁热打铁嘛。今天在景区听到的那些建议,得赶紧记下来。”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西城的旅游发展等不得,老百姓的期盼更等不得啊。” 走进办公室,林小华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的光映照着他略显疲惫但充满干劲的面庞。窗外,县城的灯火如同天上的星辰,照亮着这片他深爱的土地和人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六十四) 梯田上的重逢 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西江镇古梯田景区依旧游人如织。金黄的稻浪在秋风中起伏,层层叠叠的梯田宛如大地的指纹,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小华穿着深蓝色行政夹克,胸前的党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站在观景台上,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木质栏杆,目光扫过景区各处。作为西城县人民政府的领导之一,假期值班巡查是他的职责所在。 “林县长,您看那边。”西江镇党委书记刘仁华指着梯田中央的一对新人,“今天第三对拍婚纱照的了。” 林小华眯起眼睛望去。新娘的白纱在稻浪中格外醒目,新郎正弯腰为她整理裙摆。这个画面让他心头微微一颤,五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刘书记,你们镇里这个‘婚纱照补贴’政策很有创意啊。”林小华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语气刻意轻松。 刘仁华脸上堆满笑容:“每对新人来拍婚纱照,我们送纪念礼品盒。表面看是花钱,实际带动了景区人气,周边民宿餐饮都受益。”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鼓鼓的红包,“您要不要亲自去送个祝福?” 林小华犹豫片刻,点了点头。两人沿着石板路向下走去,稻穗擦过裤腿发出沙沙声响。随着距离拉近,新娘的侧脸逐渐清晰——饱满的额头,小巧的鼻尖,笑起来时右颊若隐若现的酒窝。 林小华的脚步猛地顿住,手中的矿泉水瓶“啪”地掉在地上。刘仁华诧异地回头:“林县长?” “别说,新娘子很漂亮。”林小华弯腰捡起水瓶,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却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新娘正背对着他们调整头纱,新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斯文男子——率先注意到了来人。他友善地点头致意:“您好。” 刘仁华热情地上前:“恭喜二位!我是西江镇党委书记刘仁华,这位是咱们西城县人民政府的领导林小华,今天特地来景区检查安全工作。” 新娘闻声回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李月华的眼睛瞪大,涂着淡粉色唇膏的嘴唇微微张开,手中的捧花差点滑落。 “新娘子真漂亮。”林小华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他的目光无法从李月华脸上移开,五年岁月似乎只在她眼角添了几道细纹,那双杏眼依然清澈如初。 何小刚揽住妻子的腰,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谢谢领导。我是县实验小学副校长何小刚,这是我爱人李月华,她在西江镇中心小学教美术。” “我们已经领证了,下个月办酒。”李月华轻声补充,声音有些发抖。她避开林小华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婚纱上的蕾丝。 刘仁华适时递上红包:“这是我们镇党委的一点心意,祝二位百年好合!” 何小刚连声道谢,李月华却像没听见似的,直直盯着林小华胸前的党徽。阳光下,金属徽章折射出的光斑在她脸上跳动。 “你们俩一个在县城,一个在镇上,聚少离多啊。”林小华突然开口,语气刻意轻松,“新婚夫妻这样可不行。” 何小刚无奈地笑笑:“确实不方便,但月华喜欢这里的教学环境,调动又……” “老刘,”林小华转向刘仁华,“我记得县里最近在推进城乡教师轮岗交流?” 刘仁华会意地点头:“对对,尤其是音体美紧缺学科。” 李月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不用了,我们……” “这事我记下了。”林小华打断她,嘴角挂着官方式的微笑,“不打扰二位拍照了。”他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回县城的车上,林小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车窗外的夕阳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睫毛在眼下投出细长的阴影。秘书小李从后视镜偷瞄了几眼,识趣地保持沉默。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妻子发来的消息:“晚上回家吃饭,别忘了。”林小华看了一眼,锁上屏幕。他摇下车窗,让傍晚的风吹散脑海中李月华穿着婚纱的模样。 八年前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闪现:他们在西江中学九年级时成为同桌;安城师范学校毕业后她们同时回到了西江镇工作;他们正式订婚,眼看着就要走进婚姻的殿堂,如果不是那一连串的事故…… “去教育局。”林小华突然开口。 小李愣了一下:“现在?马局长可能已经……” “现在。”林小华的语气不容置疑。 教育局大楼灯火通明。马恒昌小跑着从楼梯下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林县长,有什么急事?” 林小华直接走进局长办公室,在会客沙发上坐下:“西江镇中心小学有个美术老师,叫李月华。”\" 马恒昌迅速在脑中搜索这个名字:“哦,就是今天拍婚纱照的那位?刘书记在群里发了照片。” “她未婚夫在县实验小学工作。”林小华端起茶杯,水面映出他紧锁的眉头,“两地分居影响青年教师工作积极性,教育局要考虑解决。” 马恒昌眼珠转了转:“县城关一小正缺美术老师……” “李月华专业水平不错。”林小华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你尽快安排。” 马恒昌点头如捣蒜:“我明天就启动调动程序。” 走出教育局大楼,夜空已繁星点点。林小华站在台阶上点燃一支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他想起五年前李月华流着泪说“我怀孕了”的样子,想起自己颤抖着签下流产同意书时钢笔划破纸张的声音。 烟烧到了手指,他猛地甩掉烟头。 第二天清晨,林小华没有参加县里的工作例会,而是让司机直奔铜钱乡。铜钱小学的修缮工程是他主抓的民生项目,原定一个月工期,施工队日夜赶工六天就完成了。 校园里,孩子们正在做广播体操。校长王世军小跑着迎上来:“林县长!没想到您亲自来……” “工程验收怎么样?”林小华径直走向教学楼。 “全部达标!孩子们可高兴了。”王世军指着崭新的教室窗户,“刘梅老师说再也不用担心冬天漏风了。” 教室里,年轻的女教师正在教孩子们唱歌。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在孩子们红扑扑的脸上。林小华站在后门,恍惚间看到二十出头的李月华在讲台上教画画的背影。 手机震动,是马恒昌发来的消息:“李老师调动手续已启动,她本人似乎很意外。” 林小华没有回复。他走出校门,秋风卷着落叶擦过他的裤脚。远处群山连绵,梯田的金黄已渐渐褪去。收割的季节要到了。 三天后的傍晚,林小华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秘书敲门进来:“林县长,有位李老师找您。” 钢笔在纸上洇出一团墨迹。林小华缓缓抬头:“请她进来。” 李月华穿着米色风衣,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没有婚纱,没有妆容,眼前的她更接近林小华记忆中的样子。只是那双曾经满是爱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愤怒。 “是你帮我的吧?”她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我都已经放弃调动了,想着等过几年再说。” 林小华示意秘书关门。房间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 “关一小确实缺美术老师。”他尽量保持语调平稳。 “马局长以前说调动必须要按照政策来,我的工作年限还不到八年。”李月华的手指紧紧攥着包带,“何小刚很高兴,他觉得是领导关心我们。但我知道是你。” 林小华绕过办公桌,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你在镇上教书五年了,早该调回县城。” “然后呢?每天面对你?”李月华的声音突然拔高,\"看着我结婚生子,过你当年我们没有的生活?\" “月华……”林小华转身,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你知道我花了多长时间才走出来吗?”李月华抬手擦掉即将滑落的泪水,“第二次婚姻失败后,我差点……现在好不容易遇到小刚,你为什么又要出现?” 林小华向前一步,又硬生生停住:“我只是想……我们毕竟……” “用你的权力?”李月华冷笑,“好了,其他的不说了,也感谢你帮助我和小刚。” 窗外,暮色渐浓。林小华看着李月华挺直的背影,想起他们最后一次依依不舍分别时,她也是这样倔强地站着,直到他说出“这个孩子不能要”。 “我得回家了。”李月华拉开门,“其实能认识你真的很高兴,我们没有走到一起,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林小华胸口。他慢慢滑坐在椅子上,办公桌上相框里,他与妻子的结婚照正对着他微笑。 手机再次震动,是妻子发来的晚餐菜单。林小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回复道:“好,我六点到家。”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远山背后。秋天快要结束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六十五) 家宴与官场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韩小勇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带,却感觉呼吸更加困难。这是上级组织召开的特别会议,宣布宝城市领导班子调整决定。 “韩小勇同志。” 父亲——不,现在应该称他为韩部长——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韩志明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他身上。 “组织决定由你担任宝城市代市长,你有什么想法?” 韩小勇缓缓站起身,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几位老资历的副市长脸上闪过难以捉摸的表情。 “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恪尽职守,不负重托。”他的声音比想象中平稳,但指尖的颤抖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韩志明微微颔首,目光中闪过一丝满意。这个细微的表情让韩小勇想起小时候考试得满分时父亲的反应——从不直接表扬,只是轻轻点头。 会议结束后,韩小勇独自在办公室坐了许久。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就像他此刻纷乱的思绪。三十五岁的市长,这个念头让他既兴奋又恐惧。他拉开抽屉,取出那张泛黄的照片——大学刚毕业时与父亲在市政府门口的合影。那时的父亲已是市委常委,而他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公务员。 手机震动起来,是妻子薛海燕发来的信息:“爸的生日宴六点半开始,别迟到。” 韩小勇看了看表,已经五点四十。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电梯下到一楼时,他遇到了即将离任的方宁。这位前市长正被两名纪检人员“陪同”着走向一辆黑色轿车,脸色像蒙了一层灰。 “方市长……”韩小勇下意识地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方宁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小韩啊……恭喜你。”他的目光在韩小勇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记住,管好家里人。” 车门关上的声音像一记闷雷砸在韩小勇心头。他站在原地,看着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脑海中回荡着方宁最后那句话。上周的常委会上方宁还意气风发地汇报工作,谁能想到转瞬间就…… 岳父薛明义的别墅位于省城“金海湾”高档住宅区。韩小勇停好车,在门口整理了一下领带。门内传来欢声笑语,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小勇来了!”岳母阮小月热情地迎上来,她脖子上那串翡翠项链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快进来,就等你了。” 餐厅里,他的父母和薛家夫妇已经落座。父亲韩志明向他微微点头,眼神中带着审视。薛明义则红光满面,显然已经喝了几杯。餐桌上摆着一只三层的生日蛋糕,顶上用巧克力写着“六十二岁大寿”。 “小勇终于到了!”薛明义大笑着站起身,手里还端着酒杯,“来,坐我旁边。” 韩小勇注意到餐桌上摆满了他爱吃的菜: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蟹粉豆腐……妻子薛海燕给他盛了一碗汤。 “小勇啊,”薛明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听说你今天正式当上市长了?”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精明的光,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一起。 “是代市长,爸。”韩小勇纠正道,余光瞥见父亲放下了筷子。 “一样的,一样的。”薛明义摆摆手,转向韩志明,“老韩啊,三十五岁的市长,全国都数得着吧?” 韩志明微微一笑:“年轻人还需要多锻炼。” “哎,谦虚了不是?”薛明义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我说,这就是基因好!老韩你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现在儿子又这么出息……”他突然压低声音,“不过你放心,为了不影响小勇,我把手上的几个市政项目都转出去了。” 韩小勇的筷子停在半空:“什么项目?”他感觉妻子的手在桌下轻轻捏了他一下。 “就宝城的老城区改造那块。”薛明义啜了一口酒,“虽然利润少了点,但省得有人说闲话。”他意有所指地看了韩志明一眼,“咱们这种家庭,得避嫌不是?” 阮小月插话道:“要我说啊,咱们就这一个女儿,挣那么多钱干嘛?将来不都是他们的?” 韩志明突然开口:“亲家做得对。现在小勇刚上任,多少人盯着呢。”他的目光在儿子和亲家之间来回扫视,“特别是这种敏感时期。” “可不是嘛,”母亲王萍接过话茬,她今天特意戴上了那对珍珠耳环,“方宁就是栽在这上面。他老婆接的那些工程,据说质量都有问题。” 饭后,男人们移步到客厅喝茶。薛明义递给韩小勇一支中华烟,被他婉拒了。 “戒了?”薛明义挑眉。 “嗯,准备要二胎。”韩小勇答道,注意到父亲投来赞许的目光。 薛明义吐出一个烟圈,突然压低声音:“小勇啊,有些事咱们得说清楚。现在你上去了,我的公司肯定会受影响。”他弹了弹烟灰,“但长远来看,这对咱们家未必是坏事。” 韩小勇的背脊绷直了,他感觉父亲的目光像两把锥子扎在自己背上:“爸,您的意思是……” “现在避风头是对的,”薛明义的声音压得更低,“但等你坐稳了位置……”他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们市上高新区开发那个项目,多少人盯着呢。” 韩志明突然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亲家,茶凉了。” 薛明义讪讪地直起身子:“对对,喝茶喝茶。” 回家的路上,韩小勇开着车,父亲坐在副驾驶。夜色如墨,路灯的光晕在挡风玻璃上划过一道道橘黄色的弧线。母亲和妻子在后座睡着了,车内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今天薛明义的话,你听明白了吗?”韩志明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韩小勇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嗯。” “你怎么想?” 沉默在车内蔓延。韩小勇想起方宁被带走时踉跄的背影,想起赵军民疲惫的眼神,想起妻子掉落的筷子... “我不知道,爸。”他终于说,“这个市长来得太突然了。” 韩志明望向窗外:“三十五岁的市长,全国独一份。多少人羡慕你,就有多少人等着看你栽跟头。” 车停在红灯前。韩小勇转头看向父亲,在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上寻找答案:“我该怎么做?” “记住,”韩志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权力是暂时的,但一个错误的决定会跟随你一辈子。” 信号灯转绿,韩小勇踩下油门。后视镜里,他看到母亲和妻子在后座睡着了,两人的头靠在一起,表情安详。他突然意识到,从今天起,他每一个决定影响的将不再只是自己。 “爸,方宁的事……”韩小勇犹豫着开口。 “他妻子插手了太多工程。”韩志明打断他,“方宁不是不知道,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韩小勇的心沉了下去,什么也没说。车驶入小区,停在楼下。韩小勇熄了火,却没有立即下车。月光透过天窗洒在方向盘上,映出他指节发白的双手。 “爸,如果……我是说如果……”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如果海燕父亲……” 韩志明转过头,直视儿子的眼睛:“没有如果。要么你现在就划清界限,要么……”他顿了顿,“就确保他们永远不会越界。”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韩小勇头上。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冷酷的表情。 “上楼吧,你妈累了。”韩志明打开车门,语气恢复了平静。 韩小勇点点头,看着父亲走向电梯的背影。他突然觉得,这个他叫了三十五年“爸爸”的男人,此刻更像一位严厉的上司。 回到家,薛海燕已经换上了睡衣,正在梳妆台前卸妆。韩小勇站在门口,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想起大学时她穿着白裙子在校园里奔跑的样子。那时的他们,多么简单啊。 “今天累了吧?”薛海燕从镜子里对他笑了笑,“要不要泡个澡?我给你放水。” 韩小勇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海燕,有件事我想问你。” “嗯?”她继续卸着眼妆,语气轻松。 “你爸公司那个新区学校的投标……他参与了吗?” 薛海燕的手顿了一下,睫毛膏刷在眼皮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她慢慢转过身,仰头看着丈夫:“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韩小勇的心跳加速了:“就是……想了解一下。” “我怎么知道,”薛海燕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知道的,我一个幼儿园老师能有什么意见?” 韩小勇蹲下身,与妻子平视:“从现在开始,你建议爸的公司不要参与竞标,好吗?” 薛海燕的眼睛瞪大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今天看到方宁市长被带走了。”韩小勇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他妻子插手市政工程。” 薛海燕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么突然!” 韩小勇猛地站起身,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海燕,你明白现在的处境吗?我是市长,你爸是我的岳父。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等着抓我们的把柄。” 薛海燕的眼泪涌了出来:“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我会劝说他的……” 韩小勇把她搂进怀里,感受着她微微发抖的身体。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不仅要管好一座城市,还要管好这个家。 “没事的,”他轻抚妻子的后背,“从现在开始,我们一切按规矩来。好吗?” 薛海燕在他怀里点点头,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韩小勇望向窗外,宝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明天起,他就是这座城市的掌舵者了。而此刻,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权力带来的不仅是荣耀,还有无法言说的重压。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六十六) 远山深处的告别 重阳节这天,小雪站在小店小学门口,看着最后三个班84名学生排着队走出校门。这些孩子下周星期一就要转到五公里外的田坝小学了,而小店小学今天将完成它的历史使命。 望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小雪的眼眶渐渐湿润。六年前,她刚从师范毕业,被分配到这个小山村时,也曾像这些孩子一样对未来充满不安。是林小华——那个总是温和微笑的男老师,帮助她适应了这里的一切。 “小雪,都收拾好了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雪迅速抹去眼角的泪水,转身看到村党支部书记刘万顺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 “刘叔,您来了。”小雪点点头,“教室里的东西都整理好了,就剩下交接手续了。” 刘万顺叹了口气,环顾着这所只有两排平房的小学校:“五十三年了,多少孩子是从这里毕业的。现在说撤就撤了。”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布满皱纹的眼角微微发红。 小雪没有接话,只是默默领着刘万顺走进办公室。 “这是移交清单,您过目一下。”小雪将文件推到刘万顺面前,声音有些发颤。 刘万顺戴上老花镜,仔细核对每一项:“课桌椅四十套,黑板两块,教学用具若干……” “都齐了。”最后,刘万顺在文件上签下名字,又从小雪手中接过那串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校园里格外刺耳。 “小雪,”刘万顺突然开口,“你是个好老师,孩子们都喜欢你。到了田坝小学,好好干。”他的眼神慈祥而沉重。 小雪抿着嘴点头,她抱起纸箱,最后环视了一圈办公室。走出校门时,小雪停下脚步,转身望着这个被晚霞笼罩的小学校。大门上“小店小学”四个褪色的字依稀可见,旗杆上的国旗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操场边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与她告别。 “再见。”小雪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在暮色中。 她骑上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打破了山村的宁静。后视镜里,小店小学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转弯处。 回到家时,天已经开始黑了。小雪轻手轻脚地进门,不想惊动奶奶林明秀。但刚走到客厅,就听见厨房传来声音。 “小雪回来了?饭在锅里热着。”林明秀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碗筷碰撞的声响。 “奶奶,我吃过了。”小雪撒了个谎,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今天有点累,我先休息了。” 关上房门,小雪终于控制不住,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她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小雪?”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奶奶的声音,“你没事吧?” 小雪赶紧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没事,奶奶,我就是有点累了。” 门被轻轻推开,林明秀走了进来。八十多岁的老人腰背佝偻,但眼神依然锐利。她走到床边坐下,布满老茧的手抚上孙女的脸颊:“眼睛都哭红了,还说没事。” 小雪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学校今天正式交接了……心里有点难受。” 林明秀叹了口气:“我懂。你从小就是个重感情的孩子。”她停顿了一下,“下周一就去田坝小学报到了?” “嗯,那84个学生也都转过去了。”小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镇上说会给每个学生交通和伙食补贴,家长们都同意了。” 林明秀摇摇头:“钱能解决一时,但解决不了根本。学校没了,村里的孩子每天要走那么远的路,以后谁还愿意留在村里?”她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不行,我得给你六叔打电话!” 不等小雪阻拦,林明秀已经颤巍巍地走向客厅的电话机。小雪听到她拨号的声音,然后是带着怒气的质问:“志明!省里凭什么把小店小学撤了?你知不知道这对村里意味着什么?……” 小雪没有出去听电话那头六叔的解释。她重新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六叔是省委的领导,但这个决定显然不是他一个人能左右的。乡村学校的撤并是全省范围内的政策,小店小学只是众多被撤并的乡村教学点之一。 夜深了,小雪依然辗转难眠。她起身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笔记本,轻轻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林小华独自站在操场上的侧影。那是她偷偷拍下的,从未给任何人看过。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但那个挺拔的身影依然清晰。 “明天就要去田坝小学了……”小雪轻声自语,“会再见到你吗?” 周一清晨,小雪早早起床,特意换上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那是林小华曾经夸过好看的颜色。镜子前,她仔细地梳好马尾辫,涂了点唇膏,又觉得太过刻意,赶紧用纸巾擦掉了一些。 “今天这么早?”正在厨房做早餐的林明秀惊讶地问。 “嗯,第一天报到,想早点去熟悉环境。”小雪接过奶奶递来的馒头和鸡蛋,匆匆塞进包里。 骑摩托车到田坝小学需要半小时。沿途的风景从狭窄的山路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远处的新校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比起小店小学的两排平房,田坝小学有三层教学楼、塑胶跑道和篮球场,校门口“田坝小学”几个烫金大字闪闪发光。 小雪停好车,深吸一口气走向办公楼。走廊上贴着欢迎新老师的标语,几个陌生面孔的老师向她点头致意。校长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传来愉快的谈话声。 “有人在吗。”小雪轻轻敲门。 “请进!”一个洪亮的声音回应道。 田坝小学的杨志军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笑容可掬。他热情地招呼小雪坐下:“陈老师,欢迎加入我们田坝小学的大家庭!你的情况我都了解,教学成绩很优秀啊。” 小雪腼腆地笑了笑:“谢谢校长。” “考虑到你之前在小店小学的经验,我们决定让你担任五年级(3)的班主任工作。”杨校长递给她一份名单,“班上这些孩子刚换环境,需要特别关照。” 小雪接过名单,发现上面不仅有学生姓名,还有详细的家庭情况备注——“留守儿童”“单亲家庭”“经济困难”等等。她的手指轻轻划过这些备注,心里泛起一阵酸楚。这些孩子她再熟悉不过了,每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的灵魂和一段她知道或不知道的故事。 “对了,”杨校长突然说,“考虑到你对这些学生最熟悉,其他班主任还需要你协助工作。”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杨校长在吗?” 小雪忽然想到了这是谁。那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在梦里出现了无数次。她感到一阵眩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正好,陈老师,听说您和县政府的领导很熟悉。”杨校长热情地招呼道,“要不就请您介绍一下小店小学的撤并工作吧?” 小雪鼓起勇气抬起头,视线对上了站在门口的那个身影。林小华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比去年还瘦了一些,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但那双温和的眼睛依然如初。看到小雪,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 “小雪?”林小华快步走过来,“你到田坝小学工作了!我还以为你回中心小学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小雪站起身,感到双腿有些发软:“小华哥,好久不见。”她努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却控制不住脸上泛起的红晕。 杨志军看看两人,恍然大悟:“原来所谓的县政府的领导竟然是小雪的哥哥,今后好多事情就可以通过小雪联系这个县里的领导。” 走出校长办公室,走廊上只剩下他们两人。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小雪感到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她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林小华,发现他也在看她,两人目光相遇,又都迅速移开。 “你……你来学校检查工作吗?”小雪终于打破沉默。 “是的。”林小华的声音很轻,“听说小店小学终于撤并了,我代表县政府来检查撤并工作。”他停顿了一下,“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小雪感到一阵暖流涌过心头:“我以为你回学校工作了。” 林小华摇摇头,眼神突然黯淡下来:“今后好好工作。”他迅速转换了话题,“走吧,我带你看看教室。那些孩子们来信学校了,一定很高兴。” 他们并肩走在校园里,林小华仔细地查看每一处设施。小雪看着他熟悉的身影,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在小店小学的日子。但眼前的校园如此崭新明亮,提醒着她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这是你们的办公室?”林小华推开一间朝阳的房间门。 小雪走进房间,阳光正好洒在她的桌子上。桌上放着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翠绿的叶片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她惊讶地看向林小华。 “我记得你喜欢这些小植物。”林小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店小学窗台上那盆绿萝,你照顾得那么好……” 小雪的眼眶突然湿润了。他还记得这些细节,记得她喜欢什么。她轻轻触摸多肉植物的叶片,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 “我拿回家了。”她低声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林小华站在她身旁,阳光为他们镀上一层金边。有那么一瞬间,小雪觉得时间仿佛静止了。她多想就这样永远停留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停留在这个有他在的空间里。 “对了,”林小华突然说,“一会儿我就要去下一个学校了,云松和宛月你就不要惦记了,雪儿把他俩照顾的很好。” 小雪抬起头,看到他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的神采。她点点头,心里却感到很失落:“知道了。” 窗外,学生们陆续到校,欢声笑语充满了校园。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小雪心中那个埋藏多年的秘密,似乎也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早晨,悄悄冒出了希望的嫩芽。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六十七) 喜宴背后的机遇 十月的西城县秋意渐浓。林小华站在自家饭店门口,望着街道上飘落的梧桐叶,深吸了一口气。今天是姐姐林小丽订婚的大日子,他特意请了假,早早地过来帮忙。 “小华,别愣着了,快进来帮忙摆桌子!”母亲吴秀兰的声音从饭店里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了,妈。”林小华转身走进饭店,顺手把外套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饭店里已经布置得喜气洋洋,大红的喜字贴在正中央的墙上,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精致的餐具和一小束鲜花。 父亲林建军正和几个服务员交代着什么,见林小华进来,招手让他过去:“小华,你再去检查一下菜单,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张局长父母年纪大了,口味要清淡些。” “好的,爸。”林小华点点头,走向后厨。路过姐姐林小丽时,她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姐,紧张吗?”林小华停下脚步问道。 林小丽转过头,眼里满是喜悦:“有一点。不过建祥说他父母很好相处,让我别担心。”她顿了顿,“对了,你今天穿得挺正式的嘛。” 林小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藏青色西装,笑道:“好歹是县政府的干部,不能给姐姐丢脸啊。” 下午三点刚过,张建祥就带着父母到了。林小华站在门口迎接,只见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饭店门前。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张建祥,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显得格外精神。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两位老人下车。 “叔叔阿姨好,我是林小华,小丽的弟弟。”林小华上前一步,恭敬地问候道。 张开云看上去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握住林小华的手,力道十足:“小华啊,听建祥提起过你,在县政府工作是吧?年轻有为啊!” “叔叔过奖了。”林小华谦虚地笑笑,转向旁边的余自燕,“阿姨路上辛苦了,快请里面坐。” 余自燕慈祥地笑着说:“小华真不错,你姐姐有这么懂事的弟弟。” 林建军和吴秀兰闻声迎了出来,两家人寒暄着进了饭店。林小华注意到,张建祥的父母虽然年纪大了,但言谈举止间透着一种不凡的气质,尤其是张开云说话时那种沉稳有力的语调,不像是普通村民。 客厅里,林小丽已经准备好了茶水。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旗袍,衬得肤色更加白皙。见众人进来,她连忙起身倒茶,动作优雅得体。 “小丽这孩子真懂事。”余自燕接过茶杯,满意地点点头。 林建军陪着张开云夫妇闲聊,林小华坐在一旁作陪。谈话间,张开云提到自己在村里当了38年的村干部,林建军突然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前几年县里开人大代表会,我们是不是见过?” 张开云笑着点头:“没错没错,8年前那次会议,我们还一起吃过饭呢!” 林小华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暗自称奇。父亲平时记性一般,能让他记住的人,必定不简单。 正当众人聊得热络时,饭店门口又停下两辆车。林小华起身去查看,只见从车上下来两位中年男子,一个身材魁梧,一个略显清瘦,但都穿着考究,气场强大。 “二叔!三叔!”张建祥惊喜地迎上去,“你们真的赶来了!” 原来这两位是张建祥的二叔张开洪和三叔张开军。林小华站在一旁,总觉得这两人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注意到,两人虽然面带笑容,但眼神中透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这位就是小丽的弟弟林小华吧?”张开洪主动伸出手,声音洪亮。 林小华连忙上前握手:“是的,张叔叔好。您二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张开洪上下打量了林小华一番,微微点头:“听建祥说你在县政府工作?哪个部门啊?” “我目前担任西城县人民政府任职。”林小华恭敬地回答。 “嗯,基层工作很重要啊。”张开洪意味深长地说,却没有多说什么。 林小华感觉自己的手心微微出汗,不知为何,面对这两位长辈,他竟有些紧张。尤其是张开洪看他的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晚宴很快就要开始了,林建军将所有人请到了最大的包间。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所有人都坐了进来。 林建军作为主人,首先举杯致辞:“今天是我女儿林小丽和张建祥订婚的大喜日子,感谢张家的各位长辈远道而来……”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们林家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开个小饭店,但一定会把小丽当亲女儿一样对待……” 林小华看着父亲微红的眼眶,心中一阵温暖。他知道,父亲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对子女的爱却是深沉而厚重的。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闹起来。按照当地习俗,接下来是改口仪式——林小丽和张建祥要正式称呼对方的父母为“爸妈”。 林小丽先站起来,脸颊微红地开始介绍自己的家人:“这是……这是我爸林建军,我妈吴秀兰……”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些许羞涩。 随后是二叔林建国、三叔林建华和小姑林建云。每位长辈都笑呵呵地给了新人红包,说着祝福的话。 轮到张建祥介绍家人时,林小华的妻子陈雪儿突然轻轻推了他一下:“小华,厨房那边说热菜准备好了,你去帮忙端一下。” 林小华有些疑惑,这种活通常不需要他去做,但看到妻子使的眼色,还是起身去了厨房。 一进厨房,林小华就忍不住问:“怎么了?非得现在叫我出来?” 陈雪儿压低声音:“你没发现吗?张建祥那两位叔叔不一般。我刚才听他们谈话,提到了省里的什么项目……” 林小华心头一震,立刻掏出手机:“我查查看。” 他在搜索栏分别输入“张开洪、张开军”,几秒钟后,屏幕上显示的结果让他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林小华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真的吗?” 陈雪儿凑过来看,也惊讶地捂住嘴:“难怪我觉得眼熟!去年省里开经济工作会议,电视上报道过他们!” 林小华的手微微发抖,他从未想过姐姐的未婚夫竟有这样的家族背景。作为县政府的领导干部之一,这些领导对他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别发呆了,赶紧回去。”陈雪儿推了推他,“记住,装作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端着菜回到包间。此时改口仪式已经结束,大家正其乐融融地聊着天。 他刚坐下,就听见张开洪洪亮的声音:“小林啊,听说你还有个六叔?” 林小华心头一跳,放下筷子答道:“是的,我六叔叫韩志明,在省委工作。” “韩志明?”张开洪和张开军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不是以前安城市农业局副局长吗?” “是的,您认识我六叔?”林小华小心翼翼地问道。 张开洪哈哈大笑:“何止认识!当年他在安城市里工作时,我分管他们那个部门!”他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志明现在怎么样?娶儿媳妇没有?那时候他儿子还小呢……” 林小华感到一阵眩晕,这关系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六叔的儿子韩小勇去年已经结婚了。” “哎!错过了!”张开洪遗憾地摇摇头,“当年志明可是农业局里的得力干将。后来他调到省里,联系就少了……” 林小华敏锐地注意到,张开洪提到六叔时,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赞赏和怀念。他立刻抓住机会:“六叔经常提起以前在安城市里的日子,说那段时间对他影响很大。” “是吗?”张开洪眼睛一亮,“那小子还记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啊!” 接下来的饭局,林小华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六叔和张家兄弟的往事,气氛更加融洽。他注意到,父亲林建军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着赞许。 晚宴结束后,送走了张家一行人,林小华立刻拨通了六叔韩志明的电话。 “小华?这么晚了有事?”韩志明的声音带着倦意。 “六叔,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林小华压低声音,“今天我姐订婚,对方是县发改局的副局长张建祥。” “恭喜啊。”韩志明显然没明白这有什么重要的。 “关键他的二叔和三叔也来了——张开洪和张开军。”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几秒,然后韩志明的声音明显清醒了许多:“你说谁?张开洪和张开军?” “是的,他们提到了您,说您曾经是他们的下属……” “天啊……”韩志明深吸一口气,“小华,你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吗?不过你就不要说了,老领导不喜欢张扬。” 韩志明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变得更严肃了,“两位领导虽然退居二线,但在省里的影响力依然很大。他当年是我的伯乐,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 林小华心跳加速:“他们似乎很怀念和您共事的时光。” “这是个机会,小华。”韩志明的声音突然变得热切,“对你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我在系统里这么多年,深知人脉的重要性。张开洪一句话,可能抵得上你奋斗十年……” 挂断电话后,林小华站在窗前,望着西城县夜晚的灯火,心中思绪万千。他从未想过,姐姐的一场订婚宴,竟可能成为改变自己命运的转折点。 陈雪儿轻轻抱住他的手臂:“怎么了?六叔说什么了?” 林小华转过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雪儿,我们可能要重新规划一下将来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六十八) 舌尖上的西城 星期一早晨八点整,西城县委常委会准时开始。十三名常委分坐会议室长桌两侧。县委书记文尚武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已经记满了前几项议程的要点。 “下面进行最后一项议程,各位常委对近期工作有什么看法和建议?”文尚武环视众人。 会议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常委们或低头翻看文件,或若有所思地啜饮茶水。 见无人发言,林小华清了清嗓子,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笔记本。“文书记,各位领导,我有一点想法想跟大家分享。” 所有人都看向他。文尚武微微颔首:“林县长,请讲。” 林小华翻开笔记本,里面夹着几张照片。“国庆节期间,我去西江镇古梯田进行假日安全巡视时,遇到几位省城来的游客。”他举起一张游客在梯田前合影的照片,“他们特别提到,西城的特色菜非常美味,可惜在省城吃不到正宗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我们西城县作为湖广移民聚集地,有着丰富的饮食文化底蕴。酸辣茴香小鱼、蒸盆子、炕炕馍……这些特色菜不仅深受本地人喜爱,也吸引了不少外地游客。”他的声音渐渐提高,“更重要的是,我们县还培养了一大批知名厨师。” 常委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点头表示赞同。分管旅游的副县长李梅插话道:“确实,上次省旅游局来考察时,对我们的特色餐饮评价很高。” 林小华趁热打铁:“如果我们能在省城开一家西城风味的饭店,这不仅能成为宣传西城的重要窗口,还能为我们的旅游产业搭建一个推广平台。”他的眼睛因为兴奋而闪闪发亮,“我初步估算过,投资不大,但宣传效果会非常好。” 会议室里的气氛活跃起来。文尚武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后直视林小华:“小林县长的建议很有建设性。西城饮食文化确实是我们的一块金字招牌。”他转向其他常委,“大家觉得怎么样?”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分管财政的副县长张建国提出:“可以考虑先从租赁店面开始,控制初期投入。” 文尚武当即拍板:“好,那就这么定了。小林县长,这件事由你牵头负责,立即联系县经贸局落实。选址要在省城繁华地段,店面要大一些,组织我们县的知名厨师定期去推广。” 会议结束后,林小华看了看手表——才十点十五分。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让司机开车前往县经贸局。路上,他拨通了经贸局局长方小平的电话。 “方局长,常委会刚结束,关于在省城开设西城特色餐饮推广点的事,文书记已经批准了。我现在正往你那里赶,咱们当面详谈。” 电话那头传来方小平略带惊讶的声音:“好的,我马上召集相关人员开会。” 当林小华走进经贸局会议室时,方小平和几位副局长、科室负责人已经围坐在会议桌旁。他起身相迎:“林县长,您来得真快。我们正在讨论文书记的要求。” 林小华与众人握手后坐下:“时间不等人。大家有什么初步想法?” 方小平翻开一个文件夹:“我们手头正好有个现成的资源。省城庆华路有家叫‘庆华庄园’的饭店,老板韩成明是我们西城县人,在省城经营了十年。”他顿了顿,“问题是这家店的厨师做不出地道的西城菜。” 经贸局副局长王丽补充道:“我们考虑可以组织西城的名厨去他店里指导,这样既能帮老乡解决经营问题,又能为我们县搭建宣传平台,一举两得。” 林小华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很好!我还有个建议,不如近期在省城举办一场西城菜品品鉴会,扩大影响力。” 方小平立刻领会了意图:“品鉴会可以放在庆华庄园办,邀请省城媒体、餐饮界人士和相关部门领导参加。” “就这么办。”林小华站起身,“我这就去向文书记汇报。方局长,你们抓紧拿出具体方案,尤其是厨师名单和菜品清单要尽快确定。” 回到县委大楼,林小华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三楼,轻轻敲响了文尚武办公室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文尚武浑厚的声音。 林小华推门而入,发现文尚武正在批阅文件。“文书记,已经和经贸局沟通好了。”他简明扼要地汇报了庆华庄园的情况和举办品鉴会的想法。 文尚武放下钢笔,露出满意的笑容:“效率很高嘛。品鉴会这个点子不错,可以邀请省里相关部门的领导参加。”他略一沉吟,“省委组织部的韩志明副部长不是我们西城人吗?可以请他出面邀请一些重量级嘉宾。” “太好了!”林小华难掩兴奋,“有韩部长站台,活动影响力会更大。” 文尚武站起身,走到窗前:“小林啊,这件事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记住,一定要把我们西城饮食文化的精髓展示出来。” 接下来的十天里,林小华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品鉴会的筹备中。他亲自审定了十二位名厨的名单和二十道特色菜品的菜单,每天都要与经贸局通好几次电话跟进进度。 品鉴会前夜,林小华提前赶到省城,与韩成明见了面。这位同乡老板四十出头,说话时总带着憨厚的笑容。 “林县长,您放心,店里都准备妥当了。”韩成明领着林小华参观重新布置过的餐厅,“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增加了西城元素的装饰,还专门印制了菜品宣传册。” 林小华检查了厨房设备和食材储备,又测试了音响和投影设备,确认一切无误后才回酒店休息。那一夜,他辗转反侧,脑海里不断预演着第二天的每个环节。 品鉴会当天,庆华庄园门口挂起了“西城县特色菜品品鉴会”的红色横幅。上午十点,宾客陆续到来。林小华穿着深色西装,胸前别着嘉宾胸花,在门口迎接重要客人。 十一点整,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韩志明的专车抵达。他一下车就亲切地用西城方言和大家打招呼,瞬间拉近了距离。 活动正式开始,韩志明、文尚武、林小华和几位领导一起为品鉴会剪彩。相机闪光灯此起彼伏,记录下这一重要时刻。随后,韩志明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致辞,称赞西城县挖掘地方特色、推广饮食文化的创新举措。 “现在,我宣布品鉴会正式开始!”随着韩志明的话音落下,服务员们端着各式西城特色美食鱼贯而出。 餐厅里顿时香气四溢。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展台上的“炕炕馍炒大虾”,金黄酥脆的炕炕馍与鲜红的大虾相映成趣,周围点缀着翠绿的香菜,色香味俱全。 “这道菜太有创意了!”一位省餐饮协会的专家赞叹道,“传统与创新的完美结合。” 林小华穿梭在宾客之间,不时停下来介绍菜品特点:“这是我们西城的‘蒸盆子’……”林小华正为几位媒体记者讲解,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酸辣香气。转头看去,服务员正端出一盘“酸辣茴香小鱼”,那金黄酥脆的小鱼上撒着翠绿的茴香和红艳的辣椒,令人食欲大开。 品鉴会进行到高潮时,十二位名厨穿着雪白的厨师服出来向宾客致意。林小华一一与他们握手表示感谢。当最后一位厨师走出来时,林小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少林哥?你也来了?” “小华,不,林县长,”孙少林伸出有力的大手,“听说你要办西城菜品鉴会,我怎么能不来?” 林小华握住孙少林的手,感觉那手掌厚实有力,“我感谢你对西城县工作的支持!” 孙少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混口饭吃。今天那道‘炕炕馍炒大虾’就是我琢磨出来的。” “是你!那道菜可是今天的明星菜。”林小华满脸喜悦。 活动接近尾声时,林小华特意倒了满满两杯西城特产的米酒,递给孙少林一杯:“来,敬你一杯,感谢你对家乡美食文化的坚守。” 孙少林一饮而尽,黝黑的脸上泛起红晕:“其实该我谢谢你。这些年,传统菜式越来越不受年轻人欢迎,我们这些老厨师都快没饭吃了。今天看到这么多人对西城菜感兴趣,我真的很高兴。” 林小华也被感染了:“这只是开始。通过今天的活动,我相信西城美食一定会走得更远。” 送走最后一批宾客,林小华疲惫但满足地坐在餐厅角落的椅子上。文尚武走过来,脸上带着罕见的笑容:“小林啊,今天的活动非常成功!韩部长刚才说,可以考虑把西城菜列入省里的接待菜单。” “真的?那太好了!”林小华惊喜地站起来。 文尚武拍拍他的肩膀:“你这次立了大功。走,咱们一起去感谢一下那些辛苦的厨师们。” 厨房里,十二位厨师正在收拾器具。看到领导们进来,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林小华特别把孙少林拉到文尚武面前介绍:“文书记,这位是孙少林,‘西江饭店’的老板,今天的招牌菜‘炕炕馍炒大虾’就是他的杰作。” 文尚武亲切地与孙少林握手:“孙师傅,你的手艺真不错。有没有兴趣带徒弟,把西城菜发扬光大?” 孙少林激动得语无伦次:“当然愿意!我一定多带徒弟。” 离开庆华庄园时,夕阳已经西沉。林小华站在门口,望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心中充满成就感。他知道,今天的品鉴会只是西城美食走向更广阔天地的第一步。而这一步,将让更多人记住西城的味道,了解西城的故事。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是方小平打来的:“林县长,刚接到三家省城餐饮集团的电话,都想引进西城特色菜!” 林小华笑了,那笑容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灿烂。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六十九) 权力的诱惑 周五的黄昏,夕阳将县城人民路两旁的梧桐树镀上一层金边。林小华拎着公文包,步履匆匆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他今天特意提前半小时下班,因为知道自家的西江饭店每到周末晚上总是忙得不可开交,妻子陈雪儿和店里的厨师服务员肯定应付不来。 “领导!领导!” 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声,林小华回头,看见凤凰小区的开发商张志军正从一辆黑色奔驰上下来,身旁还跟着一位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子。张志军一身名牌西装,油光发亮的背头在夕阳下闪着光,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热情笑容。 “张总,这么巧。”林小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脚步却没有停下。他与张志军因工作有过几次接触,但私下并无交情。这位开发商在县里名声并不好,据说靠关系拿了不少项目。 “林局长这是要回家?正好,我和我妹妹正准备出去吃饭,要不请领导给个面子,就一起吧吧!”张志军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拉住林小华的胳膊,“川香阁新来了个四川厨子,听说手艺了得。” 林小华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婉拒道:“不了,家里还有很多事情,我得回去给老婆帮忙。” “哎呀,林局长,吃个饭能耽误多少时间?”这时,那位年轻女子——张志军的妹妹张志云走上前来。她约莫三十出头,化着精致的妆容,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连衣裙勾勒出窈窕的身材,香水味随着她的靠近飘散开来。“我哥经常提到您,说您从一个乡村小学的教师开始,短短五年时间就走到了可今天的位置,说您能力非常出众。” 张志云说话时眼波流转,涂着玫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搭上林小华的手臂,那触感让林小华浑身不自在。 “真的不用了,我妻子——” “领导这是不给我和妹妹面子啊,”张志军打断他,故作伤心状,“就坐一会儿,喝杯茶总行吧?我正好有点重要的事情想请教您。” 林小华看了看手表,又望了望家的方向。拒绝太过生硬,毕竟以后工作上可能还会有交集。他叹了口气:“那就坐一会儿,不过我确实得早点回去。” “太好了!”张志云欢呼一声,自然地挽住林小华的胳膊,“饭店就在前面,也没多远了,不如我们直接走路过去吧。” 林小华身体僵硬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假装整理衣领。他注意到张志云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 川香阁是县城新开的高档饭店,装修豪华,消费不菲。服务员将他们引到一个僻静的包间,包间门上挂着“翠竹轩”的牌子,里面是仿古的中式装修,一张大圆桌足以坐下十人。 “领导您请上座。”张志军热情地指向主位。 “这怎么行,张总是东道主,应该您坐这里。”林小华推辞道。 “哎,您是领导,又是贵客,必须坐这里。”张志军不由分说地将林小华按在主位上,自己和妹妹分坐两侧。 服务员递上菜单,张志军直接转给林小华:“领导,我也不知道您的个人喜好,您看看想吃点什么?” 林小华翻开菜单,被上面的价格吓了一跳——一盘普通的回锅肉就要88元,相当于他家饭店三盘的价格。他随便翻了几页,合上菜单递给张志云:“点菜我不在行,还是请美女点吧。” 张志云眼睛一亮,接过菜单就开始点菜:“水煮肉片、川香回锅肉、小炒黄牛肉……”她语速飞快,几乎不看价格,转眼就点了十二道菜,可是她还在继续看着,想要点更多菜。 “够了够了,”林小华连忙制止,“我们才三个人,点这么多太浪费了。” 张志云撇撇嘴:“领导您也是太节俭了吧,有您这样的贵客到来,这点菜算什么。”不过她还是合上了菜单,转头对服务员说:“再来一瓶五粮液。” 林小华心里一沉。一瓶五粮液少说也要一千八百多,这顿饭下来恐怕要两千左右。他暗自揣测,张家兄妹如此破费,今天晚上的事情恐怕不简单。 菜上得很快,转眼间圆桌就被摆得满满当当。张志云亲自开酒,给林小华倒了满满一杯,酒香顿时弥漫整个包间。 “我敬领导一杯,”张志云举起酒杯,眼含秋波,“像领导这样年轻有为,又风度翩翩的容颜一定招女孩子喜欢,当然我也是其中之一,要不我们今后做好朋友吧?那种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林小华勉强抿了一口:“张小姐过奖了,我只是个普通干部,只是组织上对我的工作有所认可而已,比我优秀的干部实在太多了。” “哎呀!我差点忘了我下午吃了头孢,实在是不能喝酒。”张志军突然说,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妹妹,你陪领导好好喝几杯酒,我下次一定补上今天的酒。” 张志云娇嗔地瞪了哥哥一眼:“哥,你看你这个头孢喝得太不是时候了吧?”她转向林小华时又换上妩媚的笑容:“那只好我陪领导喝了,还请领导海涵。” 酒过三巡,林小华已经感到有些头晕。他平时酒量尚可,但空腹喝酒加上心事重重,醉意来得比平时快。张志云却越喝越来劲,一杯接一杯,脸颊泛起红晕,眼神也愈发迷离。 “领导……”她突然挪动椅子靠近林小华,身上浓郁的香水味混合着酒气扑面而来,“其实我一直很仰慕你……” 林小华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张小姐,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再说时间也不早了。” “我没喝多,”张志云不依不饶地又靠过来,“我是说真的。你这么年轻就当上领导,又这么正直……”她的手不知何时搭上了林小华的肩膀,“我想做你的红颜知己,好不好?” 林小华感到一阵恶心涌上心头。他轻轻推开张志云的手:“张小姐,请自重。我已经有妻子和孩子了,我的家庭很幸福,我也很珍惜家庭。” “哼,”张志云突然冷笑一声,“就你得妻子陈雪儿?她整天在厨房里忙活,早就成了黄脸婆了吧?”她挺了挺胸,“你看我,虽然32岁了,但保养得多好。我做你的情人,保证不影响你家庭,你需要的时候我随时出现……” 就在这时,林小华的手机响了。他如获大赦般迅速掏出手机,是陈雪儿打来的。 “喂?雪儿?” “小华,你在哪?宛茹下午突然发烧了,这会儿的体温是39度5,你能赶紧回家里吗?”妻子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马上回来!”林小华挂断电话,立刻站起身,“抱歉,我女儿发烧了,得马上回去。” 张志云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猛地站起来,酒杯被她碰倒,她喝的红酒在白色桌布上洇开,像一滩血。 “林小华!”她直呼其名,声音尖锐,“你别给脸不要脸!不就是个政府的小领导吗?比我哥差太远了!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林小华冷静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坚定地看着她:“张小姐,我不知道你和你哥今天请我吃饭到底什么目的。但我要告诉你,我林小华做事有原则。听说你在竞争教育局的副职,如果你真想竞争教育局副职,应该凭真才实学,而不是这些歪门邪道。即使一时得逞,也不会长久。” “你!你凭什么教训我!轮得上你教训我吗!别那么自以为是了!”张志云气得浑身发抖,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扭曲的表情。 林小华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门口。身后传来玻璃杯砸在地上的碎裂声和张志云的咒骂,但他头也不回地推开了包间门。 走廊上,他深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胸腔里翻腾的恶心感才稍稍平息。他摸出手机,给陈雪儿发了条信息:“马上到家,先给宛茹冷敷一下,物理降温。” 走出川香阁,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林小华站在路边等出租车,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他知道,今天彻底得罪了张家兄妹,以后的工作中恐怕会有不少麻烦。但想到家中等待的妻子和女儿,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出租车来了,林小华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自家的地址。车子启动,川香阁华丽的门头在车窗外迅速后退,最终消失在视线中。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无论前方有多少诱惑和陷阱,至少今晚,他守住了自己的底线。而这,比任何职位和利益都更重要。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七十) 小店村的团圆饭 十月的清晨,空气中已经带着丝丝凉意。韩小勇将最后一件行李塞进后备箱,呼出的白气在朝阳下显得格外清晰。 “都准备好了吗?”韩小勇问道。 薛海燕抬起头:“好了,我们早点出发吧。” 韩志明和王萍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两人抱着孙子上了后排。韩小勇从后视镜里看到父亲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出神,脸上的皱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刻。 “爸,您是不是想家了?”韩小勇轻声问道。 韩志明回过神来:“是啊,上次回去还是去年春节。你五叔每年都打电话叫我回去,说自酿的酒又改良了配方……”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在回忆某种味道。 薛海燕从前排转过头,好奇地问:“爸,西城县真的像小勇说的那么美吗?有河有山,还有那么多好吃的?” “比你想象的还要好,”王萍接过话茬,眼里闪着温柔的光。 三个半小时后,高速公路的路牌上出现了“西城县”三个字。韩志明突然坐直了身体,眼睛紧盯着窗外。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泛着粼粼波光。 “小时候我最喜欢摸鱼,”韩志明的声音有些低沉,“我和新军哥小时候经常摸鱼。有一次我差点被水流冲走,是新军哥用树枝把我拉上来的。” 薛海燕惊讶地睁大眼睛:“小勇从没跟我说过这事!” 韩小勇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爸和我五叔的故事太多了,三天三夜也讲不完。” 车子驶入县城,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泛黄。韩志明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华啊,我们快到了……对,刚进县城……凤凰广场是吧?好,一会儿见。”挂断电话,他转向儿子,“小华说他们一家都在饭店,让我们直接过去。” 车子拐进一条宽阔的街道,“西江饭店”的招牌出现在眼前,红底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两个身影已经站在门口等候,看到车子驶来,立刻挥手示意。 “六叔!”林小华脸上洋溢着喜悦,旁边是他的父亲林建军。 韩小勇刚停稳车,林小华就拉开了前排车门:“六叔,路上还顺利吧?”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从车上下来的薛海燕,\"这就是嫂子吧?欢迎欢迎!\" 薛海燕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你好,常听小勇提起你。” 林建军走过来拍了拍韩志明的肩膀:“老六,你可算回来了,新军早上还念叨你呢。” “都别站外面了,进去说话。”林建军招呼着大家往里走,“雪儿知道你们要来,一大早就开始准备菜了。” 饭店大堂里摆着十几张圆桌,装修不算豪华却干净整洁。陈雪儿从厨房方向快步走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众人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六叔六婶好!表哥表嫂好!”陈雪儿的声音清脆悦耳,“菜马上就好,你们先坐会儿。” 薛海燕被这位弟媳的热情感染,主动上前一步:“听小勇说你做菜特别好吃,我今天可要好好尝尝。” 陈雪儿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哪有,就是些家常菜。表嫂快坐,我再去加几个菜。”说完转身快步回了厨房,背影轻盈得像只燕子。 林小华领着大家到一张靠窗的大圆桌坐下,服务员立刻端上了热茶和瓜子。 正说着,陈雪儿端着一盘菜走了过来:“先尝尝这个,酸辣茴香小鱼,是咱们这儿的特色。” 薛海燕好奇地夹起一条,刚咬一口就睁大了眼睛:“天哪,这外酥里嫩,茴香的香味太特别了!” 韩志明也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闭上眼睛细细品味:“就是这个味道……几十年没变。”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一盘接一盘的菜肴陆续上桌:腊肉炒蒜薹、干煸肥肠、小肠黄牛肉……每道菜都让薛海燕惊叹不已。当一个大砂锅被端上来时,她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从来没见过。” “蒸盆子,”林小华自豪地揭开盖子,“咱们这儿的传统菜,底层是莲藕,中间是猪肘、整鸡,上面是肉糕和蛋饺。” 薛海燕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先用勺子盛了一勺肉糕,又夹起一块猪肘,吃得满嘴油光:“太香了!省城绝对吃不到这么地道的味道。” 王萍笑着递过纸巾:“慢点吃,别噎着。雪儿的手艺确实好,还拿了省里烹饪比赛一等奖呢。” 韩小勇给妻子碗里夹了块鱼肉:“海燕,你不是总说想学做菜吗?这下找到好老师了。” “真的可以教我吗?”薛海燕兴奋地看着陈雪儿。 “当然可以!”陈雪儿爽快地答应,“下午去五叔家前,我先教你几道简单的。”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笑声不断。饭后,林建军抱歉地说下午有喜宴要准备,不能一起去小店村了。林小华则安排妻子和三个孩子——两岁三个月的和林宛月,以及两岁一个月的林宛茹一起前往。 下午三点,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小店村。韩志明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不时指出某个地方讲述童年趣事。薛海燕发现丈夫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显然这些故事他从小听到大,却依然听得津津有味。 车子驶过一片稻田,金黄的稻穗低垂着头;穿过一个小山坡,野菊花点缀在草丛中;最后拐上一条乡间小路,两旁是高大的白杨树。 “到了,”韩志明突然说道,声音微微发颤,“前面那棵大槐树看见没?树下就是新军哥的家。” 那是一栋典型的农村院落,红砖围墙,黑色铁门敞开着。车刚停稳,一个身材高大的老人就从院子里快步走了出来。他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比韩志明还要深些,但腰板挺直,精神矍铄。 “老六!”陈新军一把抱住刚下车的韩志明,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你可算回来了!” 韩志明眼眶泛红,紧紧回抱住哥哥:“新军哥,生日快乐。” 两个老人相拥的画面让在场的年轻人都安静下来。陈新军松开弟弟,转向其他人,目光落在薛海燕身上:“这就是侄媳妇吧?欢迎欢迎!” 王萍和陈雪儿提着大包小包直接去了厨房。薛海燕想跟着去学习,却被韩小勇拉住:“先去看小羊羔吧,你不是很期待吗?” 羊圈在院子的一角,三只雪白的小羊羔正依偎在母羊身边。韩小雨惊喜地叫出声来,陈新军轻轻打开栅栏门,抱出一只小羊递给她:“小心点,它还有点怕生。” 薛海燕也忍不住抚摸小羊柔软的毛发:“真可爱!它们多大了?” “刚满一周,”陈新军笑着说,“这只最调皮,总想往外跑。” 韩小勇看着妻子开心的样子,眼里满是柔情。他转头对陈新军说:“五叔,院子打理得真好,比我上次来又多了不少花草。” “闲着也是闲着,”陈新军拍拍侄子的肩膀,“五十多年了,每一棵树、每一块砖都有感情。” 夕阳西斜时,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陈雪儿和王萍合作无间,很快就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林小华帮着把折叠大圆桌支在院子里,孩子们跑来跑去摆放碗筷。 “开饭喽!”陈雪儿端着一大盆香菇炖鸡走出来,脸上带着汗珠却笑容满面。 众人围坐在一起,陈新军拿出一大瓶白酒:“今天高兴,喝我自酿的高粱酒!” 林小华则拿出两瓶剑南春:“五叔,喝这个吧,专门给您带的生日礼物。” 陈新军摆摆手:“那些留着以后喝,今天必须喝我自己酿的!老六,你说是不是?” 韩志明哈哈大笑:“听寿星的!不过新军哥,你这酒劲儿太大,咱们适量啊。” 酒杯斟满,香气四溢。薛海燕尝了一小口,立刻被辣得直吐舌头,逗得大家哄堂大笑。陈雪儿赶紧给她倒了杯蜂蜜水:“第一次喝要小口抿,这酒有五十三度呢。”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陈新军和韩志明的脸上都泛起了红晕。韩志明举起酒杯,声音有些哽咽:“新军哥,还记得我们小时候,有一次去河里摸鱼,我差点被冲走……” “怎么不记得,”陈新军接过话茬,眼睛闪着光,“我用树枝把你拉上来,结果自己掉水里了,回家挨了顿揍。” 两个老人相视大笑,笑声中带着只有他们才懂的回忆。韩志明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家人:“现在想想,那时候虽然穷,但真快乐啊。现在的年轻人,整天忙忙碌碌,追求这个追求那个,却忘了最珍贵的就在身边。” 林小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悄悄握住了妻子的手。薛海燕看着公婆和五叔脸上满足的笑容,突然明白了什么。她靠向丈夫,轻声说:\"我们以后常回来好不好?\" 夜深了,星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院里的欢声笑语渐渐平息,只剩下蟋蟀的鸣叫和偶尔的犬吠。韩志明和陈新军还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面前的小桌上摆着半瓶酒。 “老六,”陈新军的声音有些沙哑,“咱们都老了。” 韩志明望着满天星斗,轻轻点头:“是啊,可看到孩子们都好好的,心里就踏实了。” 屋内,薛海燕帮陈雪儿收拾完厨房,两人已经像认识多年的姐妹。韩小勇和林小华在院子里抽烟,聊着工作和生活。三个孩子则挤在一张床上,听着王萍讲古老的故事。 这是一个普通的夜晚,却又如此特别。在这个远离城市喧嚣的小院里,亲情像陈新军自酿的老酒一样,历久弥香。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七十一) 立冬的饺子 十一月的安城市,清晨的空气中已经带着些许寒意。七点不到,天刚蒙蒙亮,西江酒店的后厨已经灯火通明。三大锅开水在灶台上翻滚着,白色的蒸汽弥漫在整个厨房。 “再加点葱,对,就是那样。”孙少林挽着袖子,亲自在案板前指导着厨师们调馅。他圆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的笑容,眼角有几道深深的皱纹,那是常年微笑留下的痕迹。 “老板,今天准备这么多饺子,真的全部免费吗?”新来的帮厨小李一边揉面一边问道。 孙少林笑道:“当然免费。今天是立冬,咱们中国人讲究‘立冬补嘴空’,这些环卫工人、邮递员、民警们每天起早贪黑为城市服务,请他们吃顿热乎饺子算什么?” 他说着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街道上,已经有环卫工人开始清扫落叶,他们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孙少林的眼睛微微湿润,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工地上打工的日子,那时候能吃上一顿热饭是多么奢侈的事情。 “老板,馅料调好了!”厨师长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好,开始包吧!”孙少林拍了拍手,“记住,每个饺子都要馅足皮薄,就像给自己家人做的一样。” 厨房里顿时忙碌起来,擀面杖的声音、菜刀剁馅的声音、人们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孙少林也没闲着,他亲自上手包起了饺子。他的动作很熟练,一捏一合,一个圆滚滚的饺子就成型了,整齐地排在案板上。 八点半,西江酒店的大厅渐渐热闹起来。穿着橙色制服的环卫工人、绿色制服的邮递员、深蓝色制服的民警陆续走进来。他们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口,不确定该不该进去。 “快请进,快请进!”孙少林从厨房出来,热情地招呼着,“今天立冬,请大家吃顿热乎饺子,位置都准备好了!” 六十多位客人被安排在大厅的圆桌旁坐下。服务员们穿梭其间,端上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饺子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大厅,让人食欲大增。 “大家别客气,尽管吃!”孙少林站在大厅中央,声音洪亮,“不够还有,今天管饱!” 环卫工人老王夹起一个饺子,轻轻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立刻溢满口腔。他眯起眼睛,满足地叹了口气:“这饺子真香!皮薄馅大,比我家老婆子包的还好吃!” 同桌的民警小张也连连点头:“是啊,猪肉大葱馅的,这味道太正了!” 服务员小青端着一碟辣椒酱走过来,笑着说:“这是我们老板特制的辣椒酱,配上饺子更香,大家尝尝。” 就在这时,酒店门口出现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他穿着精致的深色夹克,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他站在门口,好奇地打量着里面热闹的场景。 小青眼尖,立刻迎了上去:“先生,您要用餐吗?” 男子点点头:“我看这里挺热闹的,是有什么活动吗?” 小青笑着解释:“今天是立冬,我们老板准备了免费饺子,请环卫工人、邮递员和民警们吃。您要是不嫌弃,也一起来吧?”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小青领着他来到靠窗的一个空位坐下,正好旁边是一位头发花白的环卫工人。 “大爷,您怎么称呼?”男子友善地问道。 老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精神矍铄的脸:“我叫孙志军,今年六十三啦。大兄弟,你也是来吃免费饺子的吗?” 男子笑了笑:“是啊,路过这里,闻着香味就进来了。我叫孙志鹏,看来咱们还是一辈人呢。” “哎哟,那可巧了!”孙志军老人眼睛一亮,“咱们都姓孙,名字还都带‘志’字,说不定几百年前是一家呢!” 孙志鹏爽朗地笑起来:“有可能,有可能。” 这时,小青端来了一大碗饺子放在孙志鹏面前:“先生,您慢用,不够还有。” “谢谢。”孙志鹏点点头,拿起筷子尝了一个,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饺子真不错!” 孙志军老人骄傲地说:“那可不,西江酒店的饭菜在咱们安城市是出了名的好。老板孙少林人也好,经常做这种善事。” 孙志鹏一边吃一边问:“大爷,您做环卫工人多久了?工资够用吗?” “干了两年啦。”老人喝了口饺子汤,“一个月1400,够花!我有三个儿子,两个在市政府工作,一个在城里开超市。他们老说要接我去享福,可我闲不住啊!自己挣点钱花,那样心里才踏实。” 孙志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您教育得好啊,孩子们都有出息。” 两人正聊得热络,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孙书记?真的是您!” 孙少林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桌前,脸上写满了惊喜。他快步上前,伸出双手:“孙书记,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孙志鹏站起身,握住孙少林的手:“孙老板是吧?我就是路过,闻到香味就进来了。你这饺子做得真不错!” 旁边的孙志军老人瞪大了眼睛:“书、书记?您是……市委书记?” 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这张靠窗的桌子上。孙志鹏笑着摆摆手:“大家继续吃,别拘束。今天我就是一个来吃饺子的普通客人。” 孙少林连忙招呼服务员:“快,给孙书记换到包间去!” “不用不用,”孙志鹏按住孙少林的手,“这里就挺好,热闹。再说了,我今天就是来体验一下咱们普通劳动者的生活。” 他重新坐下,示意孙少林也坐:“孙老板,听说你经常做这种公益活动?” 孙少林有些局促地坐在椅子边缘:“算不得什么公益,就是尽点心意。我来自西城县西江镇,以前在县城开饭店时就经常请环卫工人吃饭。现在来市里发展,这个传统不能丢啊。” 孙志鹏眼睛一亮:“西城县?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经常捐资助学的孙少林?我在西城县的报告里看到过你的事迹。” 孙少林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那都是应该做的。我小时候家里穷,没上过几天学,现在有点能力了,就想着能让更多孩子读上书。” 孙志鹏认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朴实的中年人,突然问道:“你在西城县是政协常委吧?有没有兴趣来市里,当个市政协委员?” 孙少林愣住了,嘴唇微微颤抖:“市……市政协委员?我……我当然愿意!这样就能做更多事了!”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匆匆走进酒店,四处张望后快步来到孙志鹏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孙志鹏眉头一皱,站起身:“抱歉,省里领导突然来了,我得马上回去。”他握住孙少林的手,“孙老板,等我的好消息。安城市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企业家。” 他又转向孙志军老人:“大爷,改天有机会再聊。您保重身体!” 孙少林一直把孙志鹏送到门口。看着市委书记的车远去,他转身回到大厅,发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正用敬佩的目光看着他。 “老板,您太厉害了!市委书记都来吃您的饺子!”小青兴奋地说。 孙少林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不是我厉害,是咱们的饺子厉害。你们知道吗?我小时候,有一年立冬,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一个路过的陌生人给了我娘一些钱,让我们买了面粉和一点肉馅,包了顿饺子。那是我吃过最香的饺子……”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有饺子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 “从那时起,我就发誓,等我有能力了,一定要让更多人在立冬这天吃上热乎乎的饺子。”孙少林擦了擦眼角,“今天,市委书记也来吃我们的饺子,这说明……我们的饺子真的很好吃!” 众人哄堂大笑,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老王举起茶杯:“来,咱们以茶代酒,敬孙老板一杯!” “敬孙老板!”六十多个声音同时响起。 孙少林红着脸,连连摆手:“别别别,该我敬大家才对。没有你们的辛勤工作,哪有我们安城市的干净整洁、秩序井然?” 孙志军老人慢慢走到孙少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好样的!我老头子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要是个个老板都像你这样!那我们社会上有困难的人都能得到及时帮助,社会也就安定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洒在每个人脸上。立冬的寒意似乎被这满屋的温情驱散了。三大锅饺子很快见了底,但人们的笑声还在继续。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孙志鹏正在向省领导汇报工作。说到民营企业参与社会公益时,他的眼前又浮现出那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和孙少林朴实的笑脸。 “我们安城市有个企业家叫孙少林……”他开始了新的汇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赏。 立冬的饺子,就这样温暖了整个城市。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七十二) 三尺讲台外的酒杯 宝城市的十一月,空气中已经带着寒意。今天是林小珊参加全市中小学幼儿园教师教学技能大赛决赛的日子。 走进熟悉的幼儿园走廊,林小珊深吸一口气。墙上贴满了孩子们五彩斑斓的绘画作品,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夸张的色彩总能让她心情平静。但今天不同,今天她是参赛者,不是指导老师。 比赛前半小时,林小珊在准备室里反复练习着舞蹈动作。她选择的参赛内容是中班舞蹈课《小松鼠》,这个课程她已经上过多次,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引导语都烂熟于心。 “第三个参赛者,林小珊老师,请到3号教室准备。”广播里传来通知。 林小珊整理了一下淡蓝色的连衣裙,这是她特意为今天准备的——既不会太正式显得刻板,又足够优雅得体。她推开3号教室的门,然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老师好!”二十几个熟悉的小脸蛋齐刷刷转向她,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竟然是她自己带的班级!林小珊的心头涌上一阵隐秘的喜悦。这些孩子她太了解了,知道如何引导他们,如何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她迅速扫视了一圈教室后方坐着的评委们,果然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市一幼的园长、教务主任,都是她在教研活动中认识的同行。 “小朋友们好!”林小珊绽开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脆悦耳,“今天我们要变成一群快乐的小松鼠,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啦!”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有几个已经迫不及待地在椅子上扭动起来。 林小珊注意到评委席上有人交换了一个赞许的眼神。她从包里拿出一叠小卡片,分发给每个孩子。“这是你们的松鼠名片,可以别在衣服上。” 这个临时的灵感来自她进教室时的灵光一现。看到自己班的孩子,她立刻意识到评委可能会认为她提前安排过,于是想出了这个“名片”的点子,既显得课堂设计新颖,又巧妙地化解了可能的质疑。 音乐响起,林小珊轻盈地舞动起来,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恰到好处。孩子们很快被感染,模仿着她的动作,教室里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小松鼠是怎么找松果的呀?”林小珊蹲下身,做出嗅闻的动作。 “这样闻!”孩子们学着她的样子,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可爱极了。 “找到松果后要怎么搬回家呢?” “抱在怀里!”一个小男孩大声回答,立刻用双臂环抱住自己,蹦蹦跳跳地转着圈。 课堂气氛越来越活跃,林小珊完全进入了状态。她引导孩子们想象森林中的场景,用肢体语言表达松鼠的喜怒哀乐。评委们不时点头,有人甚至跟着节奏轻轻拍手。 林小珊蹲下来平视着孩子们,温柔地说:“小松鼠们今天表现得太棒了!现在该回树洞休息啦。”她转向评委席,微微鞠躬,“我的课到此结束,同学们再见!” 掌声响起,比前两位参赛者热烈得多。林小珊看到王园长对她竖起大拇指,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下午的颁奖典礼上,当主持人宣布“幼儿教育组第一名,宝城市幼儿园林小珊老师,98.9分”时,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林小珊走上台,接过沉甸甸的奖杯和“市级教学能手”证书,眼眶微微发热。 傍晚,幼儿园在附近的酒店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林小珊本想回家休息,却被刘雯雯园长硬拉着参加。“你是第一名,怎么能缺席?”刘雯雯不容拒绝地说。 宴会厅里摆了三张大圆桌,装饰得金碧辉煌。林小珊和其他两位获奖老师被安排在主桌,与幼儿园党支部的五位领导坐在一起。 “来,为我们幼儿园的三朵金花干杯!”刘雯雯站起身,高举酒杯。所有人都跟着站起来,林小珊不得已也端起面前的白酒。 “李园长,我不会喝酒……”林小珊小声说。 “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不喝怎么行?”刘雯雯已经有些微醺,脸颊泛红,“就一杯,给我个面子!” 林小珊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咬了咬嘴唇。她从未喝过白酒,连啤酒都很少碰。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硬着头皮把酒杯凑到嘴边。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一团火从胸口烧到胃里,她强忍着没有咳嗽,但眼泪已经涌了上来。 “好!小林老师爽快!”刘雯雯拍手叫好,“来,再喝一杯,感谢你为我们幼儿园争光了!” 又是一杯。林小珊感觉头晕目眩,脸颊发烫。她看向其他两位获奖老师,她们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场合,正熟练地与领导们推杯换盏。 “园长,我去下洗手间。”说着,林小珊就离开了。 洗手间的镜子里,她看到自己通红的脸和泛红的眼眶。冰凉的水拍在脸上,却浇不灭心中的烦躁。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哥哥林小华的号码。 “喂,小珊?”哥哥的声音有些模糊,背景音嘈杂。 “哥,我比赛拿了第一,被评为市级教学能手了。”林小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高兴些。 “太好了!恭喜……”林小华的话被一阵喧闹声打断,“……不好意思,我在接待省里的考察组,晚点给你回电话好吗?” 林小珊听到电话那头有人高声劝酒:“林县长,赵组长敬你酒呢!” “哥,你又在喝酒?”林小珊皱起眉头。 “没办法,陪领导……小珊,我先挂了,晚上再说。”电话匆匆挂断。 林小珊盯着黑下去的屏幕,一种无力感席卷全身。回到宴会厅,新一轮的敬酒又开始了。党支部的五位成员轮番上阵,林小珊被迫又喝了两杯。酒精开始发挥作用,她感觉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只能机械地应付着各种恭维和客套话。 “小林啊,”刘雯雯拍着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还年轻,要懂得人情世故。今天这种场合,领导敬酒是看得起你,不喝就是不识抬举。” 林小珊勉强点头,心里却涌起一阵厌恶。她想起自己选择教师这个职业的初衷——为了那些纯真的笑脸,为了能在孩子们心中播下知识和美的种子。而不是为了在这种官场味十足的宴席上阿谀奉承,推杯换盏。 宴会结束时已是深夜。林小珊拒绝了同事送她回家的好意,独自站在酒店门口等出租车。冷风吹散了些许酒意,但心中的郁结却挥之不去。 手机再次响起,是哥哥打来的。 “小珊,现在方便说话了吗?”林小华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 “嗯,我刚从庆功宴出来。”林小珊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哥,我讨厌这种场合,为什么要逼人喝酒?我只是想做个好老师而已。”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小珊,你还记得我以前对你说的话吗?”林小华的声音低沉,“我说要改变一些不好的现象。但现实是,在你拥有足够的话语权之前,你必须先适应这个体系的规则。” “所以就要同流合污?”林小珊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不是同流合污,是……生存策略。”林小华叹了口气,“除非你对职业发展毫无追求,甘愿一辈子在最底层,否则有些事无法避免。我也不喜欢喝酒,但今天省里的赵组长点名要我陪,我能拒绝吗?” 林小珊想起哥哥描述的那些酒局——基层干部为了争取项目资金,不得不陪上级领导喝酒,直到胃出血送医院;年轻公务员为了在领导面前露脸,拼命表现酒量…… “哥,我不想变成这样。”林小珊的声音有些发抖,“今天李园长暗示我比赛获奖是因为你的关系,还让我帮忙办事。我感觉……我的努力都被否定了。” “小珊,”林小华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你记住,你的成就是靠自己的实力得来的。但是……”他停顿了一下,“在这个人情社会里,完全撇清关系是不可能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在遵守游戏规则的同时,不忘记初心。” 出租车来了,林小珊钻进后座,报了自己的地址。车窗外的霓虹灯在雨中变得模糊,就像她此刻的思绪。 “哥,我今天上课的那个班级,正好是我自己带的班。”她突然说,“虽然是个巧合,但我确实因此有了优势。这是不是也算……不公平?” 林小华轻笑了一声:“人生本来就是由无数巧合组成的。重要的是,当机会来临时,你有没有能力抓住它。你今天能拿第一,是因为你准备充分,教学有方,不是因为班级熟悉。” 挂断电话后,林小珊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她想起课堂上孩子们纯真的笑脸,想起他们随着音乐快乐舞动的样子。那才是她热爱教育的原因,那才是她应该坚守的阵地。 第二天早上,林小珊顶着剧烈的头痛来到幼儿园。刘雯雯红光满面地在晨会上表扬了三位获奖老师,并宣布要给她们发奖金。 “小林啊,”会后,刘雯雯把她叫到办公室,“下个月市教育局有个教研活动,我推荐你去参加。”刘雯雯顿了顿,“今后你要主动参加这种酒局,你要争取提高嘛,我们虽然是老师,但是不能只是一个简单的老师。” 走出园长办公室,林小珊回到教室里,孩子们正在晨读。看到她进来,立刻七嘴八舌地围上来:“林老师,昨天你跳得真好!” “我们还想当小松鼠!” “老师,你脸怎么这么红?” 林小珊蹲下身,拥抱了这些小小的身躯。在这一刻,她找到了答案。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复杂,在这个教室里,她只需要做一个纯粹的老师。 “今天我们来讲一个新的故事,好吗?”她微笑着说,声音轻柔而坚定。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七十三) 醉夜里的温情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西江饭店的大厅里灯火通明。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十一点,陈雪儿站在收银台前,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敲打着,脸上却满是疲惫和劳累。她真的好想躺下来休息一会儿,此刻的她已经感觉到很瞌睡了,可是店里还有客人。 “老板娘,三号桌再加两瓶啤酒!”服务员小李匆匆跑过来喊道。 陈雪儿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她强撑出一个微笑:“好的,马上送过去。”她转身走向冰柜,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大厅角落里,林小丽瘫坐在沙发上,刚刚客串完婚礼司仪的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朝陈雪儿挥了挥手:“雪儿,我实在撑不住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陈雪儿点点头,把啤酒递给服务员后,疲惫地靠在墙上。她的视线扫过大厅,还有十桌客人正在推杯换盏,笑声和划拳声此起彼伏。她的胃隐隐作痛,这才想起自己从中午到现在只喝了一碗汤。 “妈妈!”儿子林云松从后厨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鸡腿,“妹妹哭了,要找妈妈。” 陈雪儿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妈妈马上就去。”她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婆婆吴秀兰正抱着女儿林宛月和林宛茹走出来,两个孩子脸上挂着泪痕,小手在空中胡乱抓着,显得焦躁不安。 “雪儿,孩子们困了,我先带他们上楼睡觉。”吴秀兰的声音里也满是疲惫。 “妈,您辛苦了。”陈雪儿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女儿们的小脸,“乖,跟奶奶去睡觉。” “我要和妈妈睡!我要和妈妈睡!”林宛茹吵闹着, 陈雪儿于心不忍,把林宛茹抱在怀里坐了一会儿,就让母亲带着两个孩子去睡了。 就在这时,饭店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林小华摇摇晃晃地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肩上,领带歪到一边,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老……老婆……我回来了……”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差点被门槛绊倒。 陈雪儿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扶住丈夫,立刻闻到了浓重的酒气。“又喝成这样?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林小华眯着眼睛看了看手表:“十……十一点……四十五?” “你还知道看时间?”陈雪儿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愤怒掩饰不住,“你看看这一大家子,妈带着三个孩子,我和店里的人忙了一整天,小丽姐一下班就回来忙着,爸和服务员收拾到现在,你呢?你在外面花天酒地!” 林小华想要辩解,却突然捂住嘴,踉跄着冲向洗手间。陈雪儿听到里面传来呕吐声,她的愤怒中又掺杂了一丝心疼。 “雪儿,别太生气,小华工作也不容易,谁又想把自己和成这样子呢?”林建军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拖把。 “爸,您别替他说话了。”陈雪儿咬着嘴唇,“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次了。三个孩子他管过几次?饭店的事情他帮过多少?整天就知道陪领导喝酒!” 洗手间里,林小华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他的胃里翻江倒海,头也疼得厉害,但更难受的是妻子失望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水……我想喝水……”他哑着嗓子说。 陈雪儿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厨房。几分钟后,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回来,重重地放在桌上:“喝吧,别呛死。” 林小华感激地看了妻子一眼,小心翼翼地捧起碗。热汤下肚,他感觉舒服了一些,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今天……是省里巡视组的客人……”他低声解释,“本来不想喝的,但文书记和其他几个领导已经醉了,客人还不满意……我作为……” “你每次都是这一套说辞!就不能换一下台词!!”陈雪儿打断他,“每次都是领导需要,工作必要。林小华,你看看这个家,看看孩子们!他们已经三天没见到清醒的爸爸了!” 林小华放下碗,双手抱头:“我也不想这样……但现在的官场就是这样……你以为我愿意喝到吐吗?”他的声音哽咽了,“领导看重的不只是工作能力……你得会挡酒,会应酬……否则一辈子都没有进一步提拔的机会……” 陈雪儿的眼眶红了:“那你就去做领导的红人吧!我不需要什么大官丈夫,我只需要一个能顾家的男人,一个能把家人放在第一位的丈夫!” 林小华抬起头,想说什么,却看到妻子已经转身走向楼梯。她的背影那么瘦小,却承载着整个家庭的重量。 “今晚你睡书房吧!”陈雪儿头也不回地说,“我不想让孩子们闻到酒气,让他们认为自己的爸爸就是一个醉鬼。” 深夜三点,林宛茹的哭声打破了寂静。陈雪儿立刻惊醒,轻手轻脚地抱起小女儿:“宝贝不哭,你怎么了?” “我要尿尿,憋不住了。”林宛茹哭得很伤心。 “宝宝不哭,妈妈就抱你上厕所。”陈雪儿赶紧起身去厕所。 从厕所回来后,陈雪儿把重新入睡的孩子放回小床,轻轻吻了吻三个孩子的额头。她的喉咙干得厉害,决定去客厅倒杯水。 路过书房时,她发现门缝下透出一丝光亮。“我忘记关灯了?”她小声嘀咕着,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林小华趴在书桌上睡着了,面前摊开着十几份文件,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份已经完成的工作报告。他的眼镜歪在一边,手里还握着一支笔。 陈雪儿轻轻走近,看到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是下周工作会议的材料,每一页都有详细的修改意见。另一份是孩子的早教班的活动通知,林小华在旁边标注了“我请假参加”。 她的心突然软了下来。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丈夫一直在默默工作,默默承担。那些她以为他不在乎的家庭事务,其实都被他记在心上。 陈雪儿轻轻拿过一条毯子给丈夫盖上,又抚摸着他疲惫的脸庞。林小华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抓住了妻子的手。 “傻瓜...”陈雪儿轻声说,眼泪落在丈夫的手背上,“我让你睡书房你真的就听话了。” 感受到湿润,林小华慢慢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了妻子含泪的脸。“雪儿?怎么了?”他立刻清醒过来,紧张地问。 陈雪儿摇摇头,俯身抱住了丈夫。林小华愣了一秒,随即紧紧回抱住她,依偎在她的怀里,感受着妻子身上那种熟悉的气息,她的身上除了淡淡的油烟味,就是那种久违的沐浴露味道。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仿佛要把一天的疲惫和委屈都融化在这个拥抱里。 “对不起……”林小华在她耳边低声说,“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 陈雪儿抬起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我也对不起……不该那样说你……” 林小华抚摸着妻子的长发:“那些文件……是我刚才抽时间处理的……我不想耽误工作……也不想错过孩子们将要举办的活动……” “我知道,我都看到了。”陈雪儿微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我们都很累,都在为这个家努力……” 林小华凝视着妻子的眼睛,突然一把将她抱起。陈雪儿惊呼一声,随即羞红了脸:“你干什么?孩子们在隔壁……” “我们去客房……”林小华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就今晚……让我们忘记所有烦恼……” 陈雪儿把脸埋在丈夫肩头,轻轻点了点头。林小华抱着她走出书房,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走廊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就像他们的生活,虽然充满疲惫和争吵,却始终紧密相连。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床上。陈雪儿在林小华怀里醒来,看着他平静的睡颜,忍不住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妈妈!妈妈!”门外传来孩子们的喊声和敲门声,“我们的肚子好饿了!” 林小华睁开眼,对上妻子温柔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昨晚的一切不愉快仿佛从未发生过。 “来了来了!”陈雪儿应道,迅速穿好衣服。 林小华拉住她的手:“今晚我推掉所有应酬,我们下午带孩子们去奶奶家看看,好吗?” 陈雪儿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好,全家一起。” 当两人手牵手走出房间时,三个孩子已经在餐桌前坐好,吴秀兰正忙着盛粥。林建军拿着刚买的油条进门,笑着问:“昨晚休息得好吗?” 林小华和陈雪儿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很好。” 阳光洒满餐厅,一家人的笑声回荡在清晨的空气里。生活或许依旧忙碌,但只要心中有爱,再苦的日子也能尝出甜味来。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七十四) 温暖的使命 十二月的安城市,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拍打在玻璃窗上。西江酒店的大堂里暖气开得很足,孙少林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望着窗外匆匆而过的行人发呆。因为是星期一,店里暂时没有客人,厨师和服务员们忙完了手里的活,三三两两坐在大厅角落的圆桌旁玩斗地主。 “王炸!哈哈,我又赢了!”胖厨师老王兴奋地拍着桌子,脸上的肥肉随着笑声一颤一颤的。 “老王,你这手气也太好了吧?”年轻的服务员小李撇着嘴,不情愿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孙少林收回目光喜欢这样的氛围——轻松、自在,就像一家人。正当他准备起身去厨房看看时,酒店的大门被推开,三个穿着深色呢子大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欢迎光临西江酒店!”前台的小青立刻站起身,职业性的微笑挂在脸上。 领头的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和善却不失威严的笑容。他环视了一圈大堂,目光最终落在孙少林身上。 “请问,您是孙少林先生吗?” 孙少林站起身,微微点头:“我是。您是……” “我是市政协办公室主任陈瑞,”男人伸出手,“这两位是市委组织部的小张和市人社局的小谢。” 孙少林与他们一一握手,心里却泛起了嘀咕。市政协的人找他做什么?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尽管他今天只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毛衣。 “孙老板,我们这次来是想和您店里的工作人员聊聊您在公益事业方面的工作。”陈瑞开门见山,“市政协正在考虑增补您为市政协常委。” 孙少林愣了一下,随即摆手:“陈主任,您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个开小饭店的,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哪敢当什么常委……” “孙老板谦虚了,\"陈瑞笑着打断他,\"您在西城县和安城市的公益事迹我们早有耳闻,就连孙书记都知道。这次来,就是想实地了解一下。” 孙少林感到脸颊有些发热。他看了一眼围观的员工们,轻声说:“陈主任,要不我们到包间里谈?” “不必了,”陈瑞摆摆手,“我们就是想和您的员工们聊聊。您先回避一下?” 孙少林点点头,转身走向后厨。经过小青身边时,他低声嘱咐:“好好招待几位领导。” 后厨里,孙少林靠在料理台边,心不在焉地翻看着今天的进货单。市政协常委?这个头衔对他来说太过遥远。他只是一个从西城县走出来的普通厨师,靠着祖传的手艺和一点运气,在安城市站稳了脚跟。至于那些公益活动,不过是出于本心——看到那些山里的孩子冻红的小脸,看到环卫工人凌晨扫雪的身影,他总想做点什么。 大约半小时后,小青敲开了后厨的门:“孙老板,陈主任他们找你。” 回到大堂,孙少林发现员工们的表情都有些兴奋。陈瑞站起身,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孙老板,我们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您这些年确实做了很多实事——给山区学校送温暖、为贫困儿童捐款、给环卫工人和执勤警察送早点、去福利院和养老院做饭……”陈瑞如数家珍,“市政协需要的就是您这样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 孙少林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这些都是小事……” “不,这些正是构建和谐社会的大事。”陈瑞郑重地说,“对了,您有没有白色背景的寸照?所有程序都走完了,就差照片了。” 三天后,孙少林站在安城市政协大楼前,望着这座庄严肃穆的建筑,深吸了一口气。他穿着妻子刘菲菲特意为他买的新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刚刚领到的市政协工作证。 “孙常委,欢迎加入我们的队伍。”陈瑞热情地握着他的手,“明天的城市建设专题调研,您一定要准时参加。” 第二天清晨,孙少林将店里的生意交给妻子,自己打车前往市政协。九点整,一辆大巴车载着二十多位政协委员驶向西城县。孙少林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从西城县到安城市,从一个小厨师到饭店老板,再到现在的市政协常委。命运有时真是奇妙。 “各位委员,我们即将到达第一站——西城县长乐路城市规范停车现场。”随行工作人员介绍道。 大巴车停稳后,孙少林跟着众人下车。雪后的阳光格外明亮,照得人睁不开眼。他眯起眼睛,看到前方一群人正围着一个正在讲解的年轻干部。那熟悉的背影让孙少林心头一跳。 “……目前已在16条道路两侧规划地上停车位2988个,地下停车位1272个,有效缓解了旅游季停车难的问题。” 这声音!孙少林不由自主地向前挤了几步。讲解的年轻干部转过身来,正好与孙少林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小华?” “少林哥!” 林小华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紧紧握住孙少林的手:“你怎么在这?”他的眼睛亮得惊人,脸上的惊喜掩饰不住。 “我现在是市政协常委了,”孙少林笑着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今天是来参加调研的。” “太好了!”林小华用力拍了拍孙少林的后背,“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陈瑞走过来,好奇地看着两人:“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林小华笑着说,“我们是一起从西城县打拼出来的兄弟。当年我在乡村学校当老师,少林哥在镇上开小吃摊,没少照顾我。” 孙少林摇摇头:“明明是你照顾我多些。要不是你帮出谋划策,我现在可能还在街边摆摊呢。” 调研组的行程很紧凑,孙少林和林小华只能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或简短的对话。但每次目光相接,两人都会会心一笑,仿佛回到了当年在西城县互相扶持的日子。 傍晚时分,调研组结束了在市区最后一个点的视察。座谈会结束后,人群陆续走出会场。孙少林站在门口,看到林小华也从里面走出来,两人相视一笑。 “什么时候听到你把现在的‘常务’两个字去掉,在西城县当上政府一把手多好。”孙少林半开玩笑地说。 林小华摇摇头,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按照组织规则,我只能去其他县担任政府正职。” “那也不错啊,至少是正的。”孙少林拍拍他的肩,“不过先不管正的还是副的,这会儿还是要吃饭。怎么样,不去政协的晚宴,去我店里?我亲自下厨。” 林小华眼睛一亮:“那再好不过了!正好尝尝你的新手艺。” 西江酒店的后厨里,孙少林系上围裙,动作娴熟地处理着食材。林小华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像个好奇的孩子一样看着孙少林忙碌。 孙少林又让服务员给他拿了一包烟。孙少林将切好的肉片下锅,顿时香气四溢:“其实那会儿我刚从老家出来,手艺确实不怎么样。要不是你后来经常来,还带同事来,给我提建议,我可能早就关门大吉了。” “那是你有心,”林小华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记得你为了改进手艺,专门跑去县城学了一个月。回来之后,菜的味道简直天壤之别。” 锅铲翻动的声音中,孙少林轻声说:“我这人没读过多少书,就知道一个道理——做事要用心。不管是炒一碗菜,还是现在做公益,都一样。” “所以你现在是孙常委了,”林小华举起茶杯,“敬我们的孙常委!” “别取笑我了,”孙少林脸红了,“比起你们这些真正的干部,我就是个凑数的。” “谁说的?”林小华放下茶杯,神情严肃,“你知道为什么市政协要找你当常委吗?因为你做的那些‘小事’,恰恰是很多干部做不到的。给山区孩子过生日,给环卫工人送早餐,去养老院做饭……这些事看着小,但温暖的是人心。” 孙少林没有说话,专心翻炒着锅里的菜。油烟中,他的眼睛有些湿润。 不一会儿,四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上了桌。林小华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新开发的招牌菜“西江醉鱼”,放入口中,顿时睁大了眼睛。 “这……这也太好吃了吧!”他含糊不清地说,又赶紧夹了一筷子。 孙少林满意地看着老友的反应:“这是用我们老家秘方改良的,加入了安城市本地的香料,酒用的是西城县特产的米酒。” 两人边吃边聊,从过去的艰难岁月,到现在的工作,再到对未来的规划。不知不觉,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时间过得真快,”林小华感慨道,“一转眼,你都成了有名的大厨、企业家,现在还当了政协常委。我也从一个乡村教师干到了副县长。” 孙少林给他斟上一杯茶:“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你现在是领导了,要为老百姓做更多实事。我呢,虽然只是个做饭的,但也会尽我所能,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林小华举起茶杯:“那就为我们各自的使命,干杯!” “干杯!” 两个杯子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但屋内的温暖足以抵御任何寒冷。在这小小的饭店里,两个从基层走出来的男人,怀着对这片土地和人民同样的热爱,继续着他们各自的征程。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七十五) 元旦的玫瑰之约 元旦节的清晨,林小丽拉开窗帘时,阳光像融化的金子般流淌进来。她深吸一口气,窗玻璃上还挂着昨夜凝结的霜花,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今天有两场婚礼呢,看来又有的忙了。”她对着镜子整理着藏青色西装领口的水钻胸针,这是她担任司仪时的标志性装扮。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嘴角含着掩不住的笑意。 洗漱完毕之后,林小丽早早来到弟媳陈雪儿开的西江饭店,饭店早早已张灯结彩。林小丽刚踏进大堂,就被扑面而来的喜庆气息包围。红色绸缎从天花板垂落,水晶吊灯上缠绕着粉白相间的气球,每张圆桌中央都摆放着盛开的百合与玫瑰。 “小丽姐!你今天好漂亮啊”陈雪儿从后厨里走出来,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大块黄牛肉,“第一场婚礼十点开始,新人已经到了,你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不然中午饭要很久之后才吃。” “我这就去吃点东西,然后赶紧去准备。”林小丽快步走向休息室,路过厨房时瞥见男朋友张建祥高大的身影正在帮忙搬运食材。他今天穿着深灰色毛衣,衬得肩膀格外宽阔。感受到她的目光,张建祥转过头,冲她眨了眨眼。 婚礼准时开始。林小丽站在铺满花瓣的舞台上,声音清亮如溪水:“在这崭新的元旦佳节,我们共同见证李正阳先生与黄小燕小姐的爱情果实……” 她的主持如行云流水,时而庄重,时而幽默,将全场气氛调动得恰到好处。当新人交换戒指时,她注意到张建祥站在角落,手里攥着个小盒子,不停地摩挲着。 “现在,请服务员为新人送上结婚礼物。”林小丽话音刚落,张建祥便捧着礼盒走上前。她正惊讶于男友何时成了服务员,却见他送完礼物后突然奔向场边。 全场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只留一束追光跟着张建祥。他从一个陌生女子手中接过一大捧红玫瑰,那鲜艳欲滴的颜色在灯光下仿佛燃烧的火焰。 “这是要送给新人的惊喜吗?”林小丽心想,职业性地举起话筒准备解说。可下一秒,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张建祥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亲爱的,嫁给我吧!”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眼神坚定如磐石。玫瑰的芬芳瞬间包围了林小丽,她看见每一片花瓣上都沾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像无数颗钻石。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林小丽的手指无意识地捂住嘴,她感到双腿发软,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那捧玫瑰红得刺眼。 “嫁给他!嫁给他!”连新人都加入了呐喊。新娘提着婚纱快步走来,在林小丽耳边轻笑:“小丽姐,快答应呀!” 林小丽这才注意到新娘熟悉的眼神。“你是……我们高一年级的美术老师黄老师?” “是我呀!”新娘黄小燕眨眨眼,“今天化妆太浓,小丽姐你都认不出我来了?”她突然抢过话筒,声音清脆如铃:“各位来宾,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我们又迎来一喜,就是张建祥先生向林小丽女士的求婚仪式,可谓双喜临门!大家掌声鼓励!” 全场的气氛再次被点燃了,张建祥趁机打开戒指盒,一枚钻戒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差点没拿稳盒子。虽然已经到了冬季,天气已经比较冷了,可是林小丽却看见张建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稳重的男人此刻可爱极了。 “我……我……。”林小丽刚开口,就被此起彼伏的“答应他”打断。她红着脸点头,伸出左手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也在发抖。 可是张建祥却坚定地拉过她的手,单膝跪在林小丽面前,金属圈住她的无名指,一阵电流般的触感从指尖窜上心头。张建祥站起身时,人群中有人高喊:“亲一个!” 此时,连新娘黄小燕也不淡定了,她也在一旁高喊“亲一个”,让林小丽和张建祥的脸红得像一个苹果,现场气氛也达到了最高点。 张建祥的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些什么。黄小燕狡黠一笑,突然站在他身后推了他一把。张建祥失去平衡向前扑去,林小丽下意识张开双臂—— 他们的第一次拥抱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林小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混合着玫瑰的甜腻,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膛。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黄小燕举着话筒祝福,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林小丽这才想起黄小燕是学校新来的美术老师,曾在教职工会议上见过几次。 婚礼结束后已是晚上八点。林小丽瘫坐在饭店大厅的沙发上,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发呆。陈雪儿递来一杯热茶,促狭地笑道:“姐,晚上不忙了,你们去看电影吧。《爱情呼叫转移》听说很好看。” “可是……”林小丽看向后厨,张建祥正在帮厨师收拾器具。 “去吧去吧。”陈雪儿赶紧解释,“晚上的生意应该没有那么忙了,再说店里还有那么多人,应该忙得过来。” 从包间里打扫完卫生的林建军走了出来,看到陈雪儿和林小华也在,就赶紧说:“小华你也陪雪儿去看电影嘛!你一天工作忙,要不是今天放假,你哪有时间在家里。” 一旁陈雪儿的父亲陈新军也附和:“我们三个老家伙带娃,你们年轻人去放松。” 去电影院的路上,张建祥一直牵着林小丽的手,时不时低头看她一眼,仿佛确认这不是梦境。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姐姐,你们的婚礼……”陈雪儿悄悄问林小丽。 “可能就这两周吧,我们正在看日子。”张建祥抢着回答,声音里满是雀跃,“我爸妈说越快越好,他们想早一点抱上小孙孙。” 电影院人头攒动,几乎全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林小华和陈雪儿坐在他们后排,看着前面小情侣们依偎的样子,陈雪儿撅起嘴:“你看人家多浪漫,你都多长时间没亲我了,看你就跟个机器人似的,说一下动一下。不说你,那你动都不动一下,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林小华无奈地笑笑,飞快地在她脸颊亲了一下。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惊呼:“领导!您也在这里啊!”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慌张地站起来,身边的女孩子羞得直往他身后躲。林小华认出了这是他的秘书小李。 “这位是……”林小华挑眉。 “这是我的女朋友娟娟,我们一起来看电影。”小李结结巴巴地解释,脸涨得通红。女孩子怯生生地点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挺不错的女孩子,你要好好珍惜啊,争取早点结婚。”林小华笑着说。 电影散场时,林小华又在走廊遇见小李。年轻人像受惊的兔子般打了个招呼就拉着女友匆匆离开。林小华望着他们逃也似的背影,不禁莞尔:“年轻真好啊。” “说得你好像很老似的,你不是也30不到吗?还有多少30岁的年轻男女都没结婚的。”陈雪儿笑着说。 回程的出租车上,林小丽靠在张建祥肩头,看着窗外流转的霓虹。元旦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他温柔的侧脸。 “今天你吓到我了。”她轻声说。 张建祥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戒指:“我准备了三个月,每次排练都觉得自己会搞砸。” 林小丽抬头看他:“不是吧?这还需要排练?” “当然。”他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在家对着镜子练习了上百次下跪的姿势,还让同事假装是你。”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林小丽展开一看,是一段段被划掉又重写的求婚词,有些地方甚至被汗水晕开了墨迹。她的眼眶突然湿润了。 “最搞笑的是,\"张建祥继续说,\"我本来计划在送礼物时求婚,结果紧张到忘了词,只能按原计划把礼物先送出去。” 出租车驶过跨月河大桥,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灯火,宛如星河坠落。林小丽将那张纸小心折好放进口袋,然后捧住张建祥的脸,在光影交错中轻轻吻了上去。 这一刻,她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也听见了命运齿轮转动的轻响。元旦的钟声仿佛还在耳畔回荡,而属于他们的新篇章,才刚刚开始。 此刻,林小华牵着陈雪儿的手漫步在月河边的街道上,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逛了,林小华整天忙着工作,陈雪儿整天忙着生意,仿佛他们的生活被安排得满满当当。而此刻,他们终于安静下来走在一起,陈雪儿忽然停下来,在一个凳子旁突然跳上了林小华的背,“我要你背我回去!” 林小华看看路人,终于鼓起勇气背了起来:“走喽!八戒背媳妇了!” “谁是你媳妇了!想得到美!”陈雪儿的拳头打着林小华的背。 周围的人们莞尔一笑,看着他俩亲密的举动……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七十六) 无声的交接 一月的西城县已经是寒风刺骨。县委大楼里,中央空调的暖气已经打开,县委书记文尚武的办公室里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微蹙,拿起烟盒递给旁边的县长刘先进一支,又自己点燃一支。 “先进啊,这次干部调整,我们两个老伙计都要离开西城县了,说实在话真的有点舍不得啊,毕竟在西城县也干了快十年了,现在说走就要走了。”文尚武抬头看向对面的县长刘先进,声音低沉。 刘先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文书记,在哪里工作都是为老百姓做贡献,我们到了其他部门,也还是在工作,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文尚武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两人同时一愣——这是省委组织部办公室的号码。 文尚武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您好,我是文尚武。 电话那头传来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周明沉稳的声音:“尚武同志,省委决定,正式任命你为安城市委宣传部长,刘先进同志任市政协副主席。新任西城县委书记鲁为民、县长黄毅已经确定,请你们立即交接工作,明天到新单位报到。” 文尚武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声音依然平稳:“是,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挂断电话,文尚武看向刘先进,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来了,我们终究还是要离开西城县了,该走了。” 刘先进眨了眨眼,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这么快?” “刚才省委组织部周部长通知我们明天就去市里报到。”文尚武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西城县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这座他工作了五年的小城,明天就不再是他的责任了。 “我们……要不要请大家吃个饭?”刘先进犹豫地问。 文尚武摇摇头,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疲惫:“算了,低调些好。晚上开个短会,通知一下就行,就不讲究那些排场了。” 刘先进点点头,两人默契地没有再说话。办公室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和偶尔传来的纸张翻动声。 晚上七点,县委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四大家领导和常委班子成员陆续到来,彼此交换着疑惑的眼神——这个时间突然开会,实在反常。 文尚武和刘先进最后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文尚武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同志们,刚接到省委组织部通知,我和刘县长工作有变动,明天就去市里报到。”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新任县委书记鲁为民同志,现任市委副秘书长;县长黄毅同志,现任市人大办公室主任。”文尚武环视众人,“希望大家像支持我们一样支持新领导的工作,争取把西城县的各项工作继续抓好。” 刘先进补充道:“交接工作已经安排好了,各部门按部就班即可。” 会议只持续了十五分钟。散会后,几位常委想上前说些什么,文尚武摆摆手:“大家各自忙吧,我和刘县长还有些东西要收拾。” 走出会议室,组织部长李建民追上文尚武,压低声音:“文书记,怎么这么突然?连个欢送会都没有,要不晚上在哪个饭店……” 文尚武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建军啊,我们都是老伙计了,来日方长嘛,我们又不是离开安城了,以后机会多的是。西城县今后就交给你们了,希望你们继续把各项工作抓实。” 回到办公室,文尚武的秘书小王已经收拾好了个人物品,全都装在几个大纸箱里。看着墙上还有几张照片,文尚武亲自去取了下来。小王把几个箱子搬走后,文尚武站在办公室中央,想到自己就要离开这里了,他突然有些不适应。 “文书记,车已经准备好了。”小王轻声说。 文尚武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待了五年的地方,转身离开。 “小王,你过来一下。文尚武深情地看着小王,“这么多年我要求很严格,你休息时间也很少,跟着我受了很多累。我提前让组织部把你安排到城关镇当镇长,任命文件马上就会下来。” 听到文尚武的这句话,小王感受很意外:“谢谢领导关心,新岗位上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你的期望。” 县委大楼外,林小华站在看着两位领导的专车缓缓驶来。他提前从组织部同学那里得知了消息,特意让陈雪儿准备了文书记爱吃的腊肉和刘县长喜欢的豆腐乳、小鱼干。 “林县长。”文尚武的司机老张摇下车窗,“我把东西都放好了,您放心。” 林小华点点头:“后备箱里,用箱子装着的。”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告诉文书记,是自家腌的,不咸。” 老张笑了笑:“好,我一定汇报。” 看着两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县委大院,林小华掏出手机,给两位领导各发了一条短信:“领导,在后备箱准备了些家常菜,祝工作顺利。” 很快,两条几乎同时回复的“谢谢”出现在屏幕上。林小华望着远去的车灯,心中五味杂陈。 第二天清晨,西城县委大楼比往常更加整洁。新任县委书记鲁为民和县长黄毅在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刘芸的陪同下,走进了县委会议室。 鲁为民个子不高,但步伐稳健,眼神锐利。他环视会议室,声音洪亮:“同志们好,我是鲁为民。从今天起,我就是西城县的一员了。”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但不少人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和好奇。 刘芸宣读完任命文件后,鲁为民再次站起来:“我简单说两点。第一,工作连续性很重要,各部门按原计划推进;第二,”他顿了顿,“下午下班后,我想请大家吃个便饭,互相认识一下。” 散会后,关于新书记的议论立刻在楼道里蔓延开来。 “听说他在市委就以严厉着称……” “不知道会不会大换血……” “那个吃饭是什么意思?摸底吗?” 林小华听着周围的议论,没有插话。作为县政府的常务副县长,他暂时没有进一步提拔的想法。 下午六点,县委餐厅被布置成了简单的宴会场地。林小华走进餐厅时,惊讶地发现只有四张圆桌,每桌上约十个家常菜,没有一瓶酒,每个人面前摆着一瓶纯牛奶。 “这……”林小华正疑惑,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县长!” 他转身,看到张志云穿着一身得体的套装,笑吟吟地向他走来。 “张……张老师?”林小华瞪大了眼睛,“你也来参加这个晚宴?” 张志云笑容更灿烂了:“我现在是县委接待办副主任了。前天刚调过来。” 林小华想起上周张志云还请他吃饭,暗示她希望出任教育局副局长的想法,没想到转眼她就调到了更核心的部门。 “恭喜啊。”林小华勉强笑道。 张志云压低声音:“新书记要求的,公务接待从简。今天这顿饭,连酒都没让上。”她眨眨眼,“听说以后都这样,省下的钱用来改善民生。” 林小华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他注意到张志云说话时,目光不时瞟向正在和其他领导交谈的鲁为民,眼中闪烁着某种他熟悉的光芒——那是野心和算计。 “各位请入座吧。鲁为民的声音响起,\"今天就是家常便饭,大家放松些。” 林小华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看着面前的那瓶纯牛奶,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欣慰。或许,这种不喝酒的饭局,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鲁为民举起牛奶瓶:“我以奶代酒,敬大家一杯。希望今后我们能够同心协力,为西城县的发展贡献力量。” 餐桌上响起稀稀落落的碰瓶声。林小华注意到,不少人的表情都有些别扭——习惯了推杯换盏的官场老手们,面对这样的饭局显然不太适应。 “鲁书记,”副县长郭成林试探性地问,“以后接待上级领导也这样安排吗?” 鲁为民笑了笑:“上级有规定的按规定办,没有规定的,我看牛奶就挺好。健康,还省钱。” 饭桌上响起几声干笑。林小华低头吃菜,感觉这场饭局比他参加过的任何一场酒宴都要漫长。 饭后,林小华独自走向停车场。夜空中星星很亮,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突然想起文尚武离开时那辆远去的车。 手机震动起来,是张志云发来的消息:“林局长,有空一起喝茶?关于今后公务接待的事……” 林小华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西城县的官场风云,才刚刚开始变幻。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七十七) 民声的力量 腊月初五的清晨,安城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空气中弥漫着冬日特有的清冽。孙少林紧了紧羽绒服的领口,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又消散。今天店里需要接待婚宴,他就去城南农贸市场买菜。 当走到农贸市场东门时,大门处围着一群人,三名穿着荧光绿反光背心的交警站在一辆白色大众轿车旁。透过人群缝隙,孙少林看见驾驶座上是位三十出头的女性。 “同志,我真的不知道这是单行道!”女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导航导到这里,地面标线都看不清……” 孙少林快步走上前,他挤进人群,这才看清现场情况:女子的车前是一段坑洼不平的小路,尽头被一堵临时围墙堵死,地上确实有几道几乎褪成灰色的标线,若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是单行线。 “驾驶证、行驶证。”为首的交警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声音冷硬得像块铁,“单行道逆行,扣3分,罚款200元。” “能不能只罚款?”女子颤抖着从包里掏出证件,孙少林注意到她的手指在不停地发抖,“我是从省城来出差的,第一次来安城……公司派我来谈项目,要是被扣分……” “规矩就是规矩。”另一名交警已经开始填写罚单,头也不抬地说,“要是都说不熟悉路况,我们还怎么执法?”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孙少林注意到两名出租车司机站在早点摊前,一边吃着油条一边摇头。 “认罚吧妹子,”其中一位年长些的出租车司机叹了口气,咬了口油条,含糊地说,“上个月我在这被罚了两次,一天的活儿白干。这地方就是个坑,标线看不清,导航也不准。” 女子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们掉下来。孙少林心头一紧,职业敏感让他立刻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现场照片,又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标线。他的指尖擦过地面,发现那些标线不仅褪色严重,还有些地方已经剥落。 “警察同志,”孙少林站起身,从内袋掏出政协委员证,“我是市政协的孙少林。这段路确实存在问题。您看,标线不清,又是断头路,是否可以考虑从轻处罚?毕竟这位女士是外地来的……” 三名交警对视一眼,态度略有松动。他们走到一旁低声商量了几句。最终,为首的交警走回来:“考虑到实际情况,记3分不变,罚款降到100元。” 女子含泪签了字,接过罚单时,孙少林注意到她的手腕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长期佩戴手表留下的痕迹。她应该是个经常出差的职场女性,孙少林想。 “谢谢您……”女子低声对孙少林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您留个联系方式吧,”孙少林递上自己的名片,“我可能会需要了解更多情况。” 回到酒店,孙少林连早餐都顾不上吃,立即打开电脑。他先通过朋友联系到了被罚的马女士,电话那头,她的声音依然带着疲惫:“少林哥,真的太感谢您了。其实罚款倒是其次,主要是扣分……我经常要开车见客户,分真的不够扣……” “马女士,您能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吗?”孙少林打开录音功能,同时在小本子上记录关键信息。 原来马女士是省城一家科技公司的项目经理,这次来安城是为了一个重要项目。导航将她导到那条小路后,她找了半天都找不到出口,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开,没想到是条断头路。 “最气人的是,”马女士的声音带着委屈,“我掉头回来时特别小心,就怕违章,结果还是……” 挂断电话,孙少林又去现场看了看。“果然有问题。”他喃喃自语。农贸市场周边三条小路都是断头路,而通往主干道的唯一出口标线模糊不清。 孙少林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一份题为《关于改进我市交通执法及道路建设的建议》的社情民意信息逐渐成形。他不仅详细记录了马女士的遭遇,还附上了现场照片。写到建议部分时,他停下来喝了口水,思考如何让建议更具操作性。 “一、建议交警部门建立外地车辆‘首违不罚’‘轻微违法告知’机制,展现城市温度;二、由交通局牵头,联合住建、规划等部门,尽快打通城区断头路,完善路网结构;三、全面排查更新城区道路标线,建立定期维护机制……” 写完已是深夜十一点,孙少林又反复修改了几遍,确保每句话都言之有据、建议可行。窗外,安城的灯火依旧明亮,他想象着马女士此刻可能正在酒店房间里辗转难眠,因为一次无心之过被扣分罚款,明天还要强打精神去见客户。 星期一早晨七点半,孙少林就站在了市政协办公楼前。这份建议他打印了三份,还特意用回形针将照片和地图截图整齐地别在最后一页。 “少林哥,这么早?”门卫老张惊讶地拉开大门,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格外明显。 “有一些材料要交给陈主任。”孙少林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梯,心跳得厉害。他知道,这份建议如果被采纳,可能会改变很多人的处境。 市政协办公室主任陈瑞刚泡好茶,见孙少林匆匆进来,笑着招呼:“小孙啊,听说你周末又去基层调研了?年轻人就是有干劲。” “陈主任,您看看这个。”孙少林双手递上信封,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发颤,“上周六亲眼所见,我觉得问题很典型。” 陈瑞的表情逐渐严肃。看完后,他揉了揉鼻梁:“这个情况确实值得重视。我马上向主席汇报,这确实反映了我们城市治理的短板。”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短号:“喂,李秘书吗?我是陈瑞,有份重要社情民意信息需要立即呈报主席……” 让孙少林没想到的是,当天下午,他正在社区走访时接到陈瑞电话,背景音嘈杂,似乎正在开会:“小孙,你的信息被直呈孙书记了!书记做了重要批示,要求三个部门立即整改!”陈瑞的声音里透着兴奋,“你准备一下,可能很快要开协调会。” 三天后的早晨,孙少林接到通知参加市政协座谈会。他推开会议室大门时,他愣住了——市公安局局长韩世鹏、交通局局长黄发平、住建局局长沈志明齐刷刷站了起来,会议室里还有七八位他不认识的干部。 “少林哥!”韩世鹏大步上前握住他的手,力度大得让孙少林有些疼,“感谢你的监督!我们已经联系马女士撤销处罚并道歉,这是退还的100元罚款收据复印件。”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我们还专门开了警示教育会,要求一线民警执法时既要严格又要有人情味。” 黄发平紧接着递上一份厚厚的文件:“13处断头路全部打通,这是完工报告和前后对比图。”他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你看,这是农贸市场西侧那条路,现在直通南城路了,以后司机们不会再绕冤枉路了。” 沈志明则带来了笔记本电脑,点开一个软件:“我们开发了标线巡查系统,城区387处标线更新完毕,你看,这是农贸市场周边的新标线,清晰醒目。”他滑动屏幕,显示出不同角度的照片,“我们还建立了季度巡查机制,确保标线始终保持清晰。” 市政协主席陈勇微笑着看这一幕:“这就是民主监督的力量。小孙,你给大家打了个样!”他转向其他与会人员,“我们要建立更多这样的渠道,让委员们的建议能够直通决策层。” 座谈会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比原计划长了不少。各部门负责人不仅汇报了整改情况,还就如何建立长效机制展开了热烈讨论。孙少林认真记录着每个人的发言,时不时提出自己的看法。当交通局提到准备增设智能导航提示时,他立即分享了马女士关于导航不准的遭遇,建议与主流地图运营商建立数据共享机制。 会议结束后,孙少林独自走在焕然一新的街道上。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崭新洁白的地面标线上,反射出明亮的光。他看见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汽车从容驶过,司机摇下车窗,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不远处,两名工人正在安装新的道路指示牌,他们动作麻利,配合默契。 手机震动起来,是马女士发来的短信:“少林哥,安城公安局领导亲自来公司道歉,真没想到问题能这样解决!我们公司决定加大在安城的投资,下周我会带团队过来考察。下次来安城,我一定好好看看这座有温度的城市。” 孙少林仰起头,深深吸了口冬日清冽的空气。政协委员工作证在胸前微微发烫,他突然明白了这张卡片的分量——它不是特权,而是责任;不是光环,而是桥梁。这份重量让他既感到压力,又充满动力。 在接下来的市政协会上,孙少林提出了建立“委员直通车”机制的提案,让社情民意能够更快传递到决策层。他还建议设立“民生体验日”,要求各部门负责人定期以普通市民身份体验办事流程。 “民主不是装饰品,”他的声音在会场回荡,“而是解决人民要解决的问题的钥匙。当我们俯下身倾听,弯下腰察看,就能找到那把钥匙。” 会场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窗外,安城的街道车水马龙,秩序井然。一座城市正在学会倾听,而倾听,往往就是改变的开始。孙少林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每一步都值得。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七十八) 腊月归乡记 腊月初六的夜晚,西城县火车站前灯火通明。林小珊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口,冷风夹杂着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将围巾又裹紧了些。车站外面的广场上人头攒动,出租车排成长龙,吆喝声、喇叭声此起彼伏。 今天是幼儿园开始放寒假的第一天,今年的寒假时间大约有40天,况且是林小珊参加幼儿园工作的第一个假期,她怎么也要早点回家里玩几天。 “没想到才三年半,家乡的变化真大啊!”林小珊望着广场对面新建的商业大楼,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与她记忆中三年前那个灰扑扑的小县城判若两人。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来一阵熟悉的炕炕馍传来的香气,那是车站旁老字号“王记”的味道,她迫不及待地走过去买了一个炕炕馍品尝。 “嘀嘀——”熟悉的喇叭声从右侧传来。林小珊转头,看见哥哥林小华那辆黑色的别克车正缓缓驶来。车窗降下,露出林小华那张晒得黝黑的脸。 “小珊!这儿呢!”林小华探出头喊道,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哥!”林小珊拖着行李箱小跑过去,脸颊因为兴奋泛起红晕。林小华已经下车,接过妹妹的行李,又帮她打开了车门,“家里的晚饭早就做好了,就为了等你吃饭。” “好久都没有查到家里的菜了,哪像宝城天天吃馒头和面条,我打嗝都是馒头和面条的味道!”林小珊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哪有那么严重,其实宝城的臊子面就挺好吃的,还有那个羊杂汤也特别好喝,石子馍的味道也挺独特的。”林小华却忍不住笑出声来。坐进车里,暖风扑面,林小珊舒服地叹了口气:“还是家里暖和,宝城那边干冷干冷的。” 林小华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打量妹妹:“我看你都瘦了一大圈,难道是学校食堂的饭吃不惯?” “还行吧,就是总想着咱家的腊肉,在宝城根本就吃不到,他们那里的厨师压根就不会炒腊肉,也不会配菜。”林小珊咽了咽口水,“嫂子今年腌腊肉了吗?” “早腌好了,就等你回来吃呢。”林小华笑着说,“你嫂子天天念叨,说小珊最爱吃她做的腊肉炒蒜苗。” 车子驶过新修的河滨路,林小珊趴在车窗上,贪婪地看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河边的路灯像一串明珠,倒映在漆黑的河水中,美得让她屏住呼吸。 不到八分钟,车子停在了“西江饭店”门口。只见门口挂着红灯笼,玻璃门上贴着喜庆的窗花。林小珊还没等车停稳就急着要下车,被哥哥赶紧制止住:“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腊肉吃。” 饭店门口,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子正翘首以盼。看到别克车停下,她快步迎上来。林小珊跳下车,行李箱都顾不上拿,直接扑向那女子:“嫂子!你怎么越来越漂亮了!快点,让我亲一个!” 陈雪儿被扑了个满怀,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被“啵啵”亲了两下。她顿时涨红了脸,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哎哟,你这丫头,都多大了还这样!” “我想死你了!”林小珊搂着嫂子的腰不撒手,“嫂子我好饿,我要吃腊肉,我想吃鸡肉,最好再来一个清蒸猪肘!那样就太解馋了!” 陈雪儿被小姑子逗笑了,眼角泛起细纹:“早准备好了,就等你回家吃饭呢。”她伸手帮林小珊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先去洗手,菜都上桌了。” 这时,饭店玻璃门被推开一条缝,两个小脑袋探出来,又迅速缩了回去。紧接着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和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云松!宛月!”林小珊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饭店。两个小家伙见她进来,反而害羞地躲到了收银台后面。林小珊故作生气:“哼,不认识小姑姑了?那我带的好吃的可就没收啦!” 一听有好吃的,两岁八个月的林云松率先跑出来,扑进林小珊怀里:“小姑姑!”同样大的林宛月也怯生生地跟过来,被林小珊一把抱起,在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正当姑侄三人闹作一团时,一个更小的身影摇摇晃晃地从厨房方向走来。两岁六个月的林宛茹穿着粉色棉袄,像个移动的小粽子,看到哥哥姐姐都被小姑姑抱着,急得直跺脚:“姑姑!抱抱!” 林小珊赶紧放下两个大的,蹲下身张开双臂:“宛茹来!姑姑也抱抱你!”小女孩跌跌撞撞地扑进她怀里,面霜的香味扑面而来。林小珊抱起她转了个圈,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陈雪儿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温柔:“我这个当妈的都没享受过这待遇,整天都没有时间抱抱他们。” “那当然,我可是‘零食姑姑’!”林小珊得意地说,从背包里掏出一大包各种各样的零食晃了晃,三个孩子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先吃饭,吃完饭再吃零食。”林建军洪亮的声音从二楼传来。他手里端着一盘红烧肉走下楼,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但眼中的笑意出卖了他。林小珊放下宛茹,跑过去抱住父亲:“爸!我回来了!”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也不知道害羞。”林建军嘴上这么说,却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洗手吃饭,菜都凉了。” 包间里,圆桌上摆满了林小珊爱吃的菜:腊肉炒蒜苗、白切鸡、清蒸猪肘、小炒黄牛肉、红烧鱼……香气四溢。林小珊连手都顾不上洗,直接捏起一块鸡肉塞进嘴里。 “哎哟,脏不脏!”陈雪儿赶紧递上湿毛巾。 “太好吃了!\"林小珊含糊不清地说,又夹了一大块红烧猪肘,“学校食堂的猪肘都是冷冻的,哪有这么香!真的是太好吃了!我今天要吃个够!” 林小华给妹妹倒了杯热豆浆:“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建军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眉头舒展:“看来你们学校的伙食真的不怎么样,不然也不会这个样子。”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林小珊一边吃一边讲述学校里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三个孩子也学着她的样子,把饭吃得满脸都是,陈雪儿忙前忙后地给他们擦脸。 饭后,林小珊满足地摸着肚子打饱嗝。包间外的大厅里,林云松正骑着他的蓝色扭扭车转圈玩。林小珊眼睛一转,悄悄溜过去,趁侄子不注意一把将他抱下来,自己坐了上去。 “小姑姑抢我的车车!”林云松叫道,却没有真的生气,反而在后面推着车子跑起来。林小珊像个孩子一样欢呼:“再快点!再快点!” “小珊!你哪像一个大人样!”林建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责备,“你都多大了还跟孩子抢玩具?店里这么多客人,像什么样子!” 林小珊吐了吐舌头,正要起身,林云松却突然问:“大姑姑明年就要嫁人了,小姑姑你什么时候嫁人啊?” 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小珊身上。她感觉脸颊发烫,强作镇定地捏了捏侄子的脸蛋:“姑姑不嫁人,姑姑就陪着云松,好不好?” “不好!”林云松天真地摇头,“奶奶说女孩子都要嫁人的。小姑姑是不是嫁不出去啊?” 童言无忌的话引得大人们忍俊不禁,林小珊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林建军清了清嗓子:“云松说得对,你现在工作也稳定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你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哥都会打酱油了。” “爸!”林小珊抗议道,“我才二十五,你就那么着急要把我嫁人啊!” “二十五了,都不小了。”陈雪儿温和地说,“女孩子迟早都要嫁人,总不能一直拖着吧?” “嫂子!”林小珊哀嚎一声,捂住耳朵,“我才刚回家,能不能让我清静两天?” 林小华在一旁偷笑,被妹妹瞪了一眼。林建军摇摇头:“你这孩子,一提这事就躲。我们是为你好。” “我知道,我知道。”林小珊敷衍地点头,迅速转移话题,“对了,妈呢?怎么没见她?” “去你大姨家帮忙了,明天才回来。”林建军回答,显然看穿了女儿的心思,但也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林小珊松了口气,抱起林宛茹逗她玩,避开家人意味深长的目光。窗外,雪花静静地飘落,饭店里温暖如春,欢声笑语不断。这是她思念已久的家的味道,尽管伴随着催婚的烦恼,但此刻,她只觉得无比幸福。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七十九) 八亿项目的背后 腊月十八,农历新年越来越近。 西城县政府大楼里,林小华坐在办公桌前,继续批阅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窗外,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请进。”林小华头也不抬地说道。 秘书小李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林主任,这是今天需要您过目的农业补贴发放清单。另外……”小李顿了顿,“刚才我从县委回来的时候,在政府大门口遇见两个人,说是您的老同学,找您有事商量。” 林小华这才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老同学?长什么样?” “一个瘦高个,戴着金丝眼镜;另一个稍矮些,留着平头。他们说姓陈和姓何,是您安城师范的同学。” “会是谁呢?”林小华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他们人在哪?” “还在大门口等着呢。我说先通报一声……” 不等小李说完,林小华已经抓起挂在衣架上的羽绒服往外走:“我亲自去接他们。” 政府大门口,两个中年男子正站在寒风中搓着手。看到林小华快步走来,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子立刻挥手喊道:“小华!这儿呢!” “陈清泉!何双!”林小华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握住两人的手,“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陈清泉笑着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临时决定的行程,想着给你个惊喜。去年过年你去省城找我们,我俩都不在,这次特意来赔罪了。” “外面冷,快跟我到办公室说。”林小华领着两人穿过政府大院,一路上不断有工作人员向他问好,他都一一点头回应。 办公室里,林小华亲自给两位老同学泡上热茶。茶叶在玻璃杯中舒展开来,碧绿的茶汤冒着袅袅热气。 “尝尝,这是我们西城本地的富硒茶,省里领导来了都点名要喝的。”林小华将茶杯推到两人面前。 何双抿了一口,眼睛一亮:“好茶!清香回甘,比省城那些天价茶叶也不差。” “那是自然。”林小华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我们西城的好东西多着呢。对了,你们这次来是……” 陈清泉放下茶杯,正了正领带:“实不相瞒,我们这次是代表省城秦龙现代农业公司来的。公司计划在西城县投资建设一个高质量农产品加工基地,总投资预计8个亿。” “8亿?”林小华的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你们公司规模这么大?” 何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精美的资料:“秦龙现代农业公司是省里重点扶持的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去年营业额超过40亿。现在省内外对高质量粮油需求量大增,公司决定扩大生产基地。我们在安城周边几个县都考察过了,觉得还是西城县的条件最适合。” 林小华快速翻阅着资料,眼睛越来越亮:“太好了!我们西城正需要这样的龙头企业带动农业升级!”他激动地拍了下大腿,“我告诉你们,西城县富硒水稻种植面积超过11万亩,油菜10万亩,蔬菜、林果8万亩。如果还不够,隔壁石城县的产量也不差。最重要的是,我们这里地势平坦,交通便利,特别适合建大型加工基地!” 陈清泉和何双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走!”林小华猛地站起身,“我带你们去见黄县长!这么大的项目,必须一把手点头!” 三人来到县长办公室时,黄毅正在批阅文件。见林小华带着两个陌生人进来,他微微皱眉:“林县长,这……” “黄县长,这两位是我安城师范的老同学陈清泉、何双。”林小华声音因兴奋而略微提高,“他们代表省城秦龙现代农业公司来考察,计划在我们县投资8个亿建农产品加工基地!” 黄毅原本疲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8个亿?”他接过陈清泉双手递上的项目资料,快速浏览着,眉头渐渐舒展,“好项目啊!正好契合我们县的农业发展战略。” “鲁书记知道这事吗?”黄毅问道。 “鲁书记在市里开会,后天才能回来。”林小华回答。 黄毅看了看手表:“快五点半了。”他按下桌上的通话键,“小王,马上在西城宾馆安排一桌,按最高标准。”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补充道,“酒就用茅台,这次破例。” 林小华听到这话,惊讶地看了黄毅一眼。西城县近期一直严格执行公务接待不饮酒的规定,即使是省里来的领导也不例外。 黄毅似乎看出了林小华的疑惑,笑着解释:“今天情况特殊,是我私人请客,不算公务接待。再说了,8个亿的投资,值得我们破回例。” 西城宾馆的包厢里,水晶吊灯将房间照得通明。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两瓶飞天茅台格外醒目。 “来,为我们老同学重逢,也为秦龙现代农业公司与西城县可能的合作,干杯!”黄毅举起酒杯,满面红光。 酒过三巡,陈清泉再次详细介绍了项目规划:“我们计划分三期建设,第一期投资3亿,建设5万吨级粮油加工生产线;第二期3亿,扩建仓储物流设施;第三期2亿,建设研发中心。全部投产后,年产值可达15亿,解决当地就业800人以上。” 黄毅听得连连点头:“好!太好了!”他转向林小华,“林县长,你这两位老同学可给我们送来了一份大礼啊!” 林小华笑着举杯:“都是老同学情谊。清泉、何双,你们放心,西城县一定全力配合,争取项目早日落地。” “有黄县长和林主任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何双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合作意向书,请黄县长过目。” 黄毅接过文件,大致浏览后爽快地说:“我先代替鲁书记答应了!具体细节你们和林主任对接,需要县里什么支持尽管提。” 晚宴持续到九点多才结束。送走两位老同学后,林小华回到办公室,虽然喝了不少酒,但头脑异常清醒,他要趁着时间还早处理剩下的文件。 一周后,两辆崭新的丰田考斯特驶入西城县政府大院。秦龙现代农业公司董事长马尚德率领十余名董事会成员前来考察。县委书记鲁为民亲自接待,全程陪同考察了县农业园区和几处备选地块。 考察结束后的座谈会上,马尚德——一个五十多岁、梳着大背头、手腕上戴着名表的中年男子——慷慨陈词:“西城县的投资环境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特别是领导干部的务实作风和高效服务,让我们非常感动。我决定,项目不再分期,一次性投资8个亿,五个月内建成!”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掌声。鲁为民激动地握住马尚德的手:“马董真是有魄力!西城县一定提供最优惠的政策,最周到的服务!” 第三天,在县郊一片刚平整出来的土地上,举行了隆重的项目开工仪式。彩旗招展,锣鼓喧天。鲁为民表示:“这次能够成功引进秦龙现代农业公司这样的龙头企业,将为西城县的传统产业升级带来巨大机遇,促进全县35万群众实现产业增收。” 台下,林小华站在人群中鼓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是他感觉这么大的项目还是要再核实一下。仪式结束后,林小华悄悄拉住陈清泉:“清泉,你们公司以前做过类似项目吗?” 陈清泉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做过!我们在邻省有两个更大的基地。怎么,老同学还信不过我?” “不是不信……”林小华斟酌着词句,“只是8个亿不是小数目,县里给了这么多优惠政策,万一……” “哎呀,你多虑了!”何双插话道,“马董在省里关系硬得很,资金绝对没问题。再说了,有你和黄县长、鲁书记这么支持,项目肯定成功!” 回到办公室,林小华想还是想办法再查一查好些。他打开电脑,搜索“秦龙现代农业公司”,确实找到了企业的官方网站,以及百度搜索到的企业注册信息。他又查了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该公司成立于八年前,股东确实有15人,参保员工有388人。 “这下总算放心了!”林小华喃喃自语。他还是拿起电话,拨通了在省工商局工作的同学号码。 “老赵,帮我查个公司,秦龙现代农业公司,对……越详细越好……” 挂断电话后,林小华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已经插上项目标志牌的空地,心中还是有些担心。想到如果这是个骗局,那么县里已经承诺的土地优惠、税收减免、基础设施配套等政策,将造成巨大损失;但如果自己判断错误,耽误了这么大的项目,政治前途也就到头了。 手机突然震动,是老赵发来的信息:“秦龙现代农业公司确信为省里重点扶持的农产品加工企业,去年营收额超40亿元。另外,马尚德是省政协委员,且长期热心公益事业,受到了省委省政府的高度赞扬。” 林小华的心总算彻底安定了,随着这个项目的顺利推进,那自己将来或许……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八十) 腊月里的喜事 农历腊月二十七,清晨的寒气像一把无形的刀,刮得人脸生疼。林小华站在县政府大楼前,不停地跺着脚,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四散开来。他抬手看了看表,八点四十五分,比预定出发时间晚了十五分钟。 “小李,车怎么还没到?”林小华皱着眉头问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秘书小李急匆匆地从大楼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两袋文件:“林县长,马上就到,司机说路上有点堵,估计这会儿应该要到了。” 林小华叹了口气,毕竟西城县这几天从外地回来的车特别多,堵车是常有的事情。作为常务副县长,春节前的慰问活动是例行公事,但今年县委特别强调要“走心不走形”。他昨晚审阅慰问名单到深夜,确保每一个困难户和优抚对象都不被遗漏。 一辆黑色帕萨特缓缓驶来,停在了台阶下。林小华拉开车门,一股暖流迎面扑来。他钻进后座,对小李说:“把慰问名单再核对一遍,特别是西江镇那几家,别出什么差错。” “已经核对三遍了,林县长。”小李转过身,递过一份文件,“这是最新的名单,按照您的指示,已经发给西江镇刘书记了。” 车子驶出县城,沿着蜿蜒的省道向西江镇方向开去。窗外,田野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林小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农舍和田野。随着海拔的不断升高,积雪也越来越厚,到达山脚时,就连路上也有了零星积雪。 “林县长,您要不要吃点东西?”小李小心翼翼地问,“我带了几个包子。” 林小华摆摆手:“不用了,我在食堂吃过了。”他顿了顿,“西江镇那边通知到位了吧?别我们到了,人都不在家。” “刘书记亲自回复的,说都安排好了。”小李把保温杯递给了林小华。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后,车子驶入西江镇政府大院。党委书记刘仁华早已站在门口等候,见车停下,连忙迎了上来。 “林县长,一路辛苦了!”刘仁华拉开车门,脸上堆满了笑容。他是个四十出头的精瘦汉子,眼睛炯炯有神,说话时总带着几分豪爽。 林小华下车与他握手:“刘书记,让你久等了。咱们按计划行动吧,今天任务不轻。” “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林县长。”刘仁华肯定地说,“第一站是小店村老支书韩志云家,他老伴孙远香在家等着呢。” 林小华点点头:“老韩是个好同志,当了三十多年村支书,为村里做了不少实事。他到今天已经离开九个月了吧?” “是啊,谷雨那天发生的事情。”刘仁华叹了口气,“村里的老百姓都舍不得他啊!” 林小华让刘仁华上了自己的车,司机就开着车向小店村驶去。路上,刘仁华详细介绍着每家慰问户的情况,林小华不时点头,偶尔插话询问细节。 车子驶入小店村时,林小华注意到路边挂着红灯笼,墙上贴着大红喜字。他微微皱眉:“村里今天有喜事?” 刘仁华也是一脸疑惑:“没听说啊……可能是谁家娶媳妇吧。” 当司机把车停在韩志云家门前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韩家大门上贴着崭新的对联,院子里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欢快的唢呐声从院子里飘出来,夹杂着阵阵笑声。 林小华和刘仁华面面相觑。小李急忙下车查看,不一会儿跑回来报告:“林县长,今天是老支书儿子结婚,正在办喜事呢!” “这真是赶得好不如赶得巧啊,”刘仁华笑着说,“林县长,您看咱们就去凑个热闹吧。” 林小华摆摆手:“既然来了,我们进去看看。”他转头对小李说,“提前准备两个红包。” 三人走进院子,立刻被喜庆的气氛包围。院子里摆满了桌椅,村民们正忙着端菜倒酒。堂屋里,一对新人正在举行敬茶仪式。 “那是老韩的儿子韩小江,”刘仁华低声介绍,“旁边那个应该是新娘子。” 林小华站在院门口,看着堂屋里的场景。新娘子穿着大红嫁衣,正跪在地上给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妇人敬茶。那老妇人——孙远香,林小华一眼就认出来了,去年慰问时见过。 敬茶仪式刚结束,孙远香抬头看见了站在院门口的几人,顿时眼睛一亮。她连忙招手,示意儿子儿媳过来。 “林县长!刘书记!”孙远香激动地喊道,“你们来得正好!今天是我儿子大喜的日子!” 韩小江和新娘子快步走过来,脸上还带着新婚的喜悦。韩小江长得酷似他父亲,浓眉大眼,身材魁梧。 “林县长好,刘书记好!”韩小江恭敬地问候,“没想到您二位今天能来,真是蓬荜生辉!” 村支书刘万顺闻讯赶来,热情地握住林小华的手:“林县长,您来得太巧了!小江今天结婚,您一定要说几句!” 林小华有些犹豫:“这……我们是来慰问的,没想到碰上喜事……” “林县长,”孙远香眼眶泛红,“老韩走前最惦记的就是小江的婚事。今天您能来,他在天之灵一定很高兴。” 看着老人期盼的眼神,林小华点了点头。刘万顺立刻高声宣布:“各位乡亲,县里林县长来看望我们了!现在请林县长为我们讲几句!”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小华身上。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堂屋中央。 “乡亲们,”林小华的声音有些哽咽,“今天本来是按县委安排,来看望老支书韩志云的家属。没想到,一进门就赶上了这样的大喜事。” 他环顾四周,看到村民们真挚的眼神,继续说道:“老韩同志为小店村辛勤工作了三十多年,把一生都奉献给了这片土地。今年春天,他离开了我们,但他的精神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堂屋里,孙远香已经泪流满面。新娘子轻轻扶着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今天,看到小江成家立业,”林小华看向新人,“我相信老韩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这不仅是一个小家庭的喜事,也是我们整个小店村的喜事。” 他示意小李拿来两个红包,双手递给新人:“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祝愿两位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也祝愿孙大姐身体健康,家庭幸福!” 院子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不少村民偷偷抹着眼泪,特别是那些曾经与韩志云共事过的老村干部们。 刘万顺激动地说:“林县长,您一定要留下来喝杯喜酒!这是全村人的心意!” 林小华正要推辞,刘仁华凑过来低声道:“林县长,这是群众的一片心意,咱们要是走了,怕伤了感情……” 看着满院子期盼的眼神,林小华思考片刻,笑道:“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婚宴立刻热闹起来。林小华和刘仁华被安排在主桌,与村里的长辈们同席。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 “林县长,我敬您一杯!”韩小江带着新娘子过来敬酒,“感谢您今天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林小华已经喝了几杯,脸上泛着红光:“小江啊,你父亲是个好干部,你要向他学习。”他一饮而尽,喉咙火辣辣的。 刘仁华也喝得兴起,掏出两个红包塞给新人:“这是我们镇党委的一点心意!祝你们幸福美满!” 随着酒越喝越多,林小华感到头晕目眩。他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原计划还要走访五户人家。 “刘书记,”他大着舌头说,“咱们这样……剩下的慰问怕是去不成了……” 刘仁华也是醉眼朦胧:“林县长……要不……明天再去?今天……今天就到这吧……” 林小华点点头,掏出手机,拨通了县长黄毅的电话。 “黄县长,我是林小华……”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明天那个党组会……我可能参加不了了……临时有点事要处理……” 挂断电话,林小华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欢闹的人群。阳光透过院中的老槐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在乡镇工作的日子,那时也是这般与群众打成一片。 “林县长,再来一杯!”刘万顺举着酒杯走过来,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林小华举起酒杯,与这位朴实的村支书碰杯。在这一刻,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与温暖,仿佛回到了最初从政时的初心。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八十一) 军工之心 腊月二十八的夜晚,西城县飘着细碎的雪花。陈小昭拖着行李箱走出汽车站,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又消散。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想着终于回家了。 “姐,我到了。”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陈雪儿的电话,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十分钟后,陈小昭站在“西江饭店”的招牌下,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透出来,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温馨的光晕。他跺了跺脚上的雪,推门而入。 “小昭!”陈雪儿从柜台后快步走出,眼眶微红,“半年没见,瘦了!” 陈小昭温柔地看着姐姐:“哪有,公司食堂伙食好着呢。”他环顾四周,“生意不错啊,都这个点了还有客人。” 陈雪儿接过他的行李箱:“快过年了,返乡的人多。你先去后面休息,我让厨房给你做点吃的。” 正当姐弟俩说话时,饭店的门又被推开,一个穿着灰色羽绒服的男人抖落身上的雪花走了进来。 “姐夫!”陈小昭眼睛一亮。 林小华见到小舅子,疲惫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小昭回来了!正好,咱们一起喝两杯。” 三人来到饭店后面的小包间,陈雪儿很快端上几盘热气腾腾的家常菜。陈小昭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还是姐做的红烧肉香,公司食堂的菜简直没法比。” 林小华给陈小昭倒了杯白酒,好奇地问:“小昭,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工作?上次听你姐说,你半年都没跟家里联系?” 陈小昭咀嚼的动作顿了顿,放下筷子,神情变得严肃:“姐夫,这个……公司有纪律,工作内容不能对外说,连爸妈都不能告诉。”他压低声音,“是军工企业,涉密的。” 林小华和陈雪儿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陈小昭的眼中闪过一丝自豪,“我才实习半年,已经是技术骨干了,拿了三次奖励。”他举起酒杯,“来,先干一个!” 酒过三巡,陈小昭的脸颊微微泛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其实……最近有几家外省私企联系我,想挖我过去当技术主管。”他抿了抿嘴唇,“年薪……开到80万。” “80万?”陈雪儿惊呼出声。 林小华也瞪大了眼睛:“这么多?你在现在的单位年薪拿多少?” 陈小昭苦笑:“不到十分之一。”他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说实话,我有点心动。现在省城这房价,靠国企工资,怕是十年都买不起房。”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林小华沉思片刻,缓缓开口:“小昭,钱固然重要,但有些东西比钱更珍贵。”他给陈小昭添了杯茶,“私营企业待遇是好,但能为国家重大军工项目服务,这种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 陈小昭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你应该明白有国才有家的道理,”林小华继续道,“你现在做的工作,可能关系到国家安全,这种荣誉感,80万买不到。” 陈雪儿看着弟弟:“小昭,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姐都支持你。但就像你姐夫说的,有些选择不只看钱。” 正当三人沉默时,卧室门被推开,一个睡眼惺忪的小男孩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舅舅?”林云松看到陈小昭,立刻清醒过来,光着脚丫就扑了过来。 陈小昭一把抱起侄子,在他红扑扑的小脸上亲了一口:“云松长高了!舅舅给你带了礼物。” 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坦克模型,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林云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抢过去。 “哇!是真的坦克!”小男孩兴奋地大叫,立刻蹲在地上摆弄起来。当他发现坦克不仅能前进后退,炮塔还能旋转时,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 陈小昭看着侄子的笑脸,眼中满是宠溺:“这是我自己设计的,内部结构可复杂了,花了我两个月的业余时间。” 林小华凑近观察那个模型,惊讶地发现每个细节都无比精确,甚至连履带的纹路都清晰可见。“这……这简直跟真的一样!小昭,你的技术已经这么厉害了?” 陈小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在学校就喜欢捣鼓这些。公司里接触的设备更先进,学的东西也多。” 陈雪儿从卧室拿出两件小毛衣给儿子穿上,嗔怪道:“小昭,这么贵的礼物,小孩子弄坏了多可惜。” “没事的姐,”陈小昭又从包里拿出两个包装精美的芭比娃娃,“这是给宛月和宛茹的,她们睡了吧?” 就在这时,林云松玩得太兴奋,坦克模型“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外壳裂开了一道缝。小男孩立刻瘪着嘴要哭出来。 “没事没事,”陈小昭赶紧蹲下检查,“舅舅能修好。”当他拆开外壳时,露出里面精密的齿轮结构和微型电路板。 林小华倒吸一口冷气:“这……这完全是军工级别的工艺!”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电路板,“这些微型电机和传感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陈小昭迅速合上外壳,神色突然紧张起来:“姐夫,这个……别跟外人说。”他转向林云松,挤出一个笑容,“明天舅舅给你修好,保证比原来更好玩,好不好?” 林云松破涕为笑,重重地点头。 夜深了,陈雪儿带着儿子回房睡觉。客厅里只剩下陈小昭和林小华两人,酒瓶已经见底。 “小昭,”林小华盯着手中的茶杯,“我大概猜到你在做什么了。那种精密加工技术,不是普通企业能接触到的。” 陈小昭没有否认,只是轻声道:“姐夫,你知道为什么那些私企愿意出80万挖我吗?”他苦笑一声,“因为我掌握的技术,能为他们创造十倍百倍的利润。” 林小华沉默良久:“那你……怎么想的?” 窗外,雪停了,一轮明月从云层中露出脸来,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的积雪上。 陈小昭走到窗前,望着月色下的西江镇:“今天回来,看到镇口新修的那座桥了吗?那是我们公司参与的项目。”他的声音很轻,却充满力量,“虽然我只是个小小的技术员,但我知道,那座桥用的特种钢材,有我参与研发的工艺。”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80万确实诱人,但当我看到自己参与的项目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那种成就感……”他摇摇头,“钱买不到。” 林小华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小舅子的肩膀:“好样的!来,再干一杯!” 第二天清晨,陈小昭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他打开门,林云松抱着摔坏的坦克模型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粉色睡衣的小女孩。 “舅舅!修坦克!”林云松大声喊道。 林宛月和林宛茹也举起手中的芭比娃娃:“舅舅,我们的娃娃没有坏,但我们也想要会动的!” 陈小昭蹲下身,把三个孩子搂在怀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等舅舅下次回来,给你们做会跳舞的芭比娃娃,好不好?” 吃早饭时,陈小昭的手机响了。他走到院子里接听,回来后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陈雪儿关切地问。 “公司紧急通知,”陈小昭深吸一口气,“有个重要项目提前启动,要我明天就回去。” 林小华放下筷子:“这么急?不是说好在家过完年吗?” 陈小昭歉意地看着家人:“对不起,但……这个项目很重要。”他顿了顿,“我已经决定了,留在原单位。那几家私企的邀请,我会婉拒。” 饭后,陈小昭拿出工具,在客厅里专心地修理那个坦克模型。林云松趴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舅舅灵巧的双手将一个个细小的零件组装起来。 “舅舅好厉害!”小男孩由衷地赞叹。 陈小昭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等你长大了,舅舅教你。” 傍晚时分,陈小昭帮姐姐收拾完饭店,独自来到镇口的桥上。夕阳将西江水染成金色,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王总,关于您上次的邀请……我很感谢,但经过慎重考虑,我决定留在现单位……是的,我明白待遇差距……不,不是钱的问题……” 挂断电话,陈小昭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望着缓缓流淌的西江水,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小华走了过来,递给他一瓶啤酒:“都处理好了?” 陈小昭点点头,打开啤酒喝了一大口:“嗯,都推掉了。” 两人并肩站在桥上,望着暮色中的家乡。林小华突然问道:“后悔吗?” 陈小昭沉默片刻,轻声道:“看到云松玩坦克时的笑脸,看到这座桥上来往的行人,我觉得……值了。” 夜色渐浓,桥上的路灯次第亮起,像一串明珠镶嵌在西江之上。陈小昭知道,明天他将回到那个不能对外言说的岗位,继续为祖国的军工事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而此刻,他只想好好记住家乡的夜色,记住亲人的笑脸,这将是他未来漫长保密岁月中最温暖的慰藉。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八十二) 腊月里的蒸碗香 腊月二十九的凌晨四点,西江县的天空还沉浸在浓重的夜色中。陈雪儿已经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生怕惊醒身旁熟睡的丈夫林小华。她站在窗前,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玻璃上凝结成霜花。街对面的路灯下,几个早起的商贩已经开始摆摊,腊月的寒风里,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今天又是个大忙天啊。”陈雪儿轻声自语,揉了揉酸痛的腰。连续几天的忙碌让她浑身像散了架似的,但想到店里那些等着蒸碗菜的老顾客,她还是强打起精神。 厨房里已经亮起了灯,厨师老张和几个帮工正在忙碌地准备食材。灶台上的大蒸笼冒着腾腾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梅干菜和五花肉混合的香气。 “老板娘,您来了。”老张抬头看见陈雪儿,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第一批蒸碗已经上笼了,再过半小时就能出锅。” 陈雪儿点点头,系上围裙,挽起袖子加入了准备工作。她动作麻利地将腌制好的排骨码放在碗底,上面铺上一层米粉。这些天来,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接触盐和调料已经有些开裂,但此刻她顾不上这些。 “雪儿,你怎么不叫我?”林小华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他穿着厚实的棉袄,头发还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忙起床赶来的。 “看你睡得香,想让你多休息会儿。”陈雪儿头也不抬地继续着手上的活计,”省城王局长昨天又打电话订了二十套蒸碗,今天得赶出来。” 林小华走到妻子身边,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你也别太累了,我去前面看看订单。” 前厅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服务员小李一手拿着话筒,一手飞快地记录着订单内容。看到林小华出来,她如释重负地递过一叠订单纸:“老板,这些都是今早刚来的电话订单,已经有五十多套了。” 林小华粗略扫了一眼,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往年腊月虽然忙,但也不至于像今年这样火爆。自从省电视台美食栏目报道了西江饭店的蒸碗菜后,订单就像雪片一样飞来。 “老张!第一批好了没?”他朝厨房喊了一声。 “好了好了!”老张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就是这梅菜扣肉……我好像忘记放盐了……” 厨房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碗色泽红亮的梅菜扣肉上。陈雪儿抿了抿嘴唇,看着老张疲惫的面容和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转向丈夫,嘴角扬起一抹调皮的笑:“领导上班辛苦了,赏你一碗梅菜扣肉尝尝。” 林小华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地笑了。他接过碗,夸张地深吸一口气:“那正好嘛!我这几天工作忙,经常错过饭点,只好用方便面凑合一顿,现在打嗝都是方便面味道。” 他说着,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块五花肉送入口中。肥而不腻的肉质在舌尖化开,梅菜的咸香与肉的鲜美完美融合。林小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又赶紧夹起一块往嘴里塞。 “你倒是说说味道咸不咸啊?”陈雪儿故意板着脸问。 林小华这才回过神来,夸张地咂了咂嘴:“咸淡合适、非常美味!要是再来一大碗米饭就更美了。” 老张长舒一口气,额头上紧张的皱纹舒展开来。厨房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大家各司其职,继续忙碌着。 早晨八点,第一批客人陆续登门。张姨是西江饭店的老主顾,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走到柜台前:“雪儿啊,给我来3个蒸盆子,5套特色蒸碗菜!” 陈雪儿笑着迎上去:“张姨今年买这么多啊?” “可不是嘛!”张姨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儿子今年带女朋友回来过年,我得好好招待。再说了,你家的蒸碗菜,比我自己做的强多了!” 陈雪儿麻利地清点着菜品——梅菜扣肉、粉蒸肉、清蒸排骨、清蒸猪肘、四喜丸子、八宝饭,加起来足足有三十碗。她招呼两个服务员帮忙装箱,张姨在一旁满意地点头。 “雪儿啊,”张姨突然说道,“你这蒸碗菜味道自然是没得说,可就是缺少个好看的包装盒。要是有好看的包装盒,过年走亲访友送礼也有档次。” 陈雪儿恍然大悟:“张姨说得对!今年肯定来不及了,来年腊月我提前预定好包装盒,一定满足大家的需求。” 送走张姨后,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有附近的居民,也有专程从县城其他区域赶来的顾客。陈雪儿在前厅和后厨之间来回穿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林小华则负责接待和收银,不时还要接听源源不断的电话订单。 中午时分,店里的人流稍微减少了一些。陈雪儿刚想坐下来喘口气,就看到丈夫匆匆走进厨房:“雪儿,鲁书记和黄县长来了!” 陈雪儿手一抖,差点打翻刚装好的蒸碗:“他们来干什么?” “说是来买蒸碗菜的,”林小华压低声音,“听县委的干部说你做的蒸碗连省里领导都爱吃,特意过来买点过年。” 陈雪儿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跟着丈夫走出厨房。前厅里,县委书记鲁为民和县长黄毅正站在柜台前,饶有兴趣地看着墙上的菜单。 “鲁书记,黄县长,欢迎光临!”林小华热情地迎上去,“您二位请坐,想吃什么我亲自去安排。” 鲁为民笑着摆摆手:“不用客气。我们听说你妻子的西江饭店做的特色蒸碗菜特别地道,连省里的领导都赞不绝口,今天特地来买点过年。” “是啊,”黄毅接过话茬,“马上要放假了,家里也得备些年货。小林啊,给我们各来两个蒸盆子,梅菜扣肉、粉蒸肉、清蒸排骨、清蒸猪肘、四喜丸子、八宝饭各要四碗。” 林小华连连点头,转身去准备。陈雪儿则端来两杯热茶:“鲁书记,黄县长,天冷,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鲁为民接过茶杯,打量着这个朴实能干的老板娘:“陈老板,你这蒸碗菜有什么秘诀吗?怎么连省城的客人都大老远跑来买?” 陈雪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有什么秘诀啊,就是按老一辈传下来的方法做。选料要新鲜,火候要到位,最重要的是用心。” “说得好!”黄毅赞叹道,“现在像你这样坚持传统手艺的人不多了。我看你们可以考虑把‘西江蒸碗’做成品牌,县里可以给予政策支持。” 正当陈雪儿不知如何回答时,林小华提着两个大泡沫箱走了过来:“鲁书记,黄县长,您二位的蒸碗都装好了。我让服务员帮您搬到车上。” 鲁为民站起身,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百元钞票放在桌上。林小华连忙推辞:“这可使不得,您二位能来就是我们莫大的荣幸了……” “哎,一码归一码。”黄毅坚决地把钱按在桌上,“我们提前就打听了价格,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再说了,将来就是不在西城县工作了,我们也要来西江饭店买蒸碗菜呢!” 送走两位领导后,陈雪儿和林小华相视一笑。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心里却充满了成就感。 下午三点,最后一波客人也离开了。陈雪儿坐在柜台后,终于有时间喝口水。她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粗略估算今天的收入,心里感觉美滋滋的。 “累坏了吧?”林小华走到妻子身后,轻轻为她揉捏肩膀。 陈雪儿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刻:“是挺累的,但看到大家都喜欢我们的蒸碗菜,再累也值得。” “我刚才想了想黄县长的话,”林小华若有所思地说,“也许我们真的可以考虑把‘西江蒸碗’做成品牌。明年我们可以提前准备包装盒,甚至可以开发真空包装,让外地客人也能吃到正宗的西江蒸碗。” 陈雪儿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丈夫:“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林小华点点头,“这是祖传的手艺,不能在我们这一代断了。再说了,你看今天鲁书记和黄县长都这么支持……” 他的话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小李接起电话,随即惊讶地睁大眼睛:“是省电视台!他们说想正月初五来采访我们的蒸碗菜!” 厨房里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面面相觑。片刻的寂静后,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老张激动得老泪纵横,几个年轻的服务员更是兴奋地跳了起来。 夕阳西下,西江饭店的厨房里依然热气腾腾。蒸笼里的碗菜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这香气飘出厨房,飘过街道,融入西江县每一个期待团圆的家庭中。在这腊月岁末的寒风中,没有什么比一碗热腾腾的蒸碗菜更能温暖人心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八十三) 霓裳归家路 腊月三十的中午,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小县城的街道上。郭苗苗站在卧室的镜子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行李。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叠放整齐的舞蹈服装,那是一件绣着金线的彩裙,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伴随着四岁的双胞胎女儿园园和悦悦的嬉笑声。郭苗苗看了看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她必须在十二点半前出发。 “行李收拾好了吗?”王小川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从商场赶回来的寒气。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都准备好了。”郭苗苗站起身,顺手拿起梳妆台上的发簪,“商场那边都安排好了?” 王小川点点头:“服务员都放假了,我亲自送你过去。”他走近妻子,帮她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紧张吗?” 郭苗苗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有点,毕竟是市里的春晚,观众比县里多好几倍。” “你跳得那么好,肯定没问题。”王小川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给妻子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下午一点整,王小川的黑色suv驶出小区。郭苗苗坐在副驾驶,透过车窗看着街道两旁挂满的红灯笼和匆匆赶路的行人。 “对了,爸妈说他们已经开始准备年夜饭了。”王小川一边开车一边说。 郭苗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能帮上忙。孩子们怎么样?” “浩浩一直念叨着想看你表演,两个小的倒是不太明白,就是吵着要妈妈。”王小川笑着摇摇头。 车窗外,城市的景色逐渐变得繁华。一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安城电视台大楼。郭苗苗深吸一口气,拎起装舞蹈服装的箱子下车。 电视台门口人头攒动,各路演员和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气氛紧张而忙碌。王小川陪着妻子来到后台签到,然后就被工作人员礼貌地请出了准备区。 “我就在外面等你,表演完我们立刻回家。”王小川在郭苗苗额头上轻轻一吻,“加油。” 后台化妆间里已经挤满了演员,有唱歌的、跳舞的、演小品的,各种表演服装琳琅满目。郭苗苗找到自己的位置,开始仔细化妆。她用细笔勾勒出古典的眉形,在眼尾点上淡淡的金粉,最后涂上与服装相配的朱红色唇膏。 “你就是郭苗苗?《霓裳羽衣舞》的表演者?”一个戴着耳麦、手拿节目单的年轻女孩走过来确认。 郭苗苗点点头:“是的,我是第三个节目对吗?” “对,两点整开始,你现在可以去更衣室换服装了。”女孩匆匆说完,又去通知其他演员了。 更衣室里,郭苗苗小心翼翼地穿上那件精心制作的彩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云纹和凤凰图案,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仿佛真的有了生命。她将长发挽成古典发髻,插上金簪,最后在手腕和脚踝系上细小的铃铛。 两点整,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郭苗苗站在侧幕,能听到观众席传来的窃窃私语。她的心跳加速,手心微微出汗,但多年的舞台经验让她很快调整好呼吸。 “接下来请欣赏由县文化艺术中心带来的古典舞《霓裳羽衣舞》,表演者郭苗苗。”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演播厅。 悠扬的古筝声响起,如清泉般流淌在空气中。郭苗苗轻盈地走上舞台,彩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她含情脉脉的眼神扫过观众席,柔软的腰肢随着音乐缓缓摆动,仿佛一朵在春风中摇曳的花。 音乐渐入佳境,郭苗苗的舞姿也越发灵动。她旋转、跳跃,彩裙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手腕和脚踝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与音乐完美融合。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手势都仿佛在讲述一个古老而美丽的故事。 舞台侧边,导演王雪琴双臂交叉站在监视器前。这位以严苛着称的资深导演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盯着台上的表演。然而随着舞蹈进行,她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最后甚至微微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丝罕见的笑意。 后台的其他演员也被吸引到侧幕观看。一位年轻的女舞蹈演员小声对同伴说:“天啊,她的控制力太强了,那个旋转至少转了五圈还能稳稳落地。” “看她的眼神,真的像是从古代穿越来的仙女。”\"、同伴感叹道。 音乐进入高潮部分,郭苗苗连续做了几个高难度的跳跃和旋转动作,彩裙飞扬,宛如天女散花。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她以完美的姿态定格,眼神温柔地望向远方。 演播厅里静默了两秒,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郭苗苗优雅地行礼致谢,然后缓步退场。 刚回到后台,她就看到王雪琴导演朝自己走来。这位被称为“冷面杀手”的导演难得地面带笑容:“郭老师,表演得太精彩了!我做了二十年导演,很少看到这么有感染力的古典舞表演。” 郭苗苗谦虚地微微鞠躬:“谢谢王导,您过奖了。” “不,我说的是实话。”王雪琴认真地说,“你的舞蹈不仅技巧精湛,更重要的是有灵魂,能够打动观众。今天的节目里,你是唯一一个一次通过彩排的。” 周围的演员听到这番话,纷纷投来惊讶和敬佩的目光。要知道,王雪琴以挑剔着称,能让她的节目一次通过的演员屈指可数。 郭苗苗还没来得及回应,几位专业舞蹈演员已经围了上来。 “郭老师,您的旋转太稳了,有什么秘诀吗?”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急切地问道。 “您是怎么做到在高速旋转后还能保持那么完美的表情管理的?”另一位男舞者也凑过来。 郭苗苗看了看手表,已经两点四十了。她心里惦记着家里的孩子们,但又不忍心拒绝这些同行的热情。她快速分享了一些舞蹈技巧:“旋转时要找到一个固定点盯着看,核心要收紧,呼吸要均匀……” 正说着,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小川发来的消息:“孩子们一直在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悦悦都快要哭了。” 郭苗苗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她礼貌地向周围的演员致歉:“对不起,家里孩子们在等着我回去吃年夜饭,我得先走了。有机会我们再交流。” 王雪琴理解地点点头:“快回去吧,春节就是要和家人在一起。你的表演我会亲自剪辑,保证呈现最好的效果。” 郭苗苗匆匆换下舞蹈服装,卸了妆,拎着行李冲出电视台大楼。王小川的车就停在门口,看到她出来立刻发动了引擎。 “怎么样?表演顺利吗?”王小川一边开车一边问。 郭苗苗系好安全带,脸上终于露出放松的笑容:“很顺利,导演和其他演员都很喜欢。不过我现在只想快点回家见到孩子们。” 王小川伸手握住妻子的手:“爸特意做了你爱吃的菜,妈也包了韭菜鸡蛋饺子。” 车窗外,夕阳已经开始西沉,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大家都赶着回家团圆。郭苗苗望着远处升起的炊烟,想象着家里热闹的场景,心里充满了期待。 当车子驶入小区时,天开始黑了。家家户户的窗户都亮着温暖的灯光,隐约能听到电视里春晚的声音和家人的欢笑声。 王小川刚把车停稳,郭苗苗就迫不及待下车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还没等掏出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妈妈!”浩浩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出来,一头扎进郭苗苗怀里。他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你的舞蹈好看吗?” 郭苗苗紧紧抱住儿子,在他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好看,等电视上播出了我们一起看。” “妈妈抱!”两个稚嫩的声音同时响起。郭苗苗转头看到双胞胎女儿园园和悦悦站在门口,小手张开,小嘴撅着,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哎呀,我的小公主们生气了?”郭苗苗赶紧放下浩浩,蹲下身一手一个把两个女儿搂进怀里,在她们柔软的小脸上各亲了一下,“妈妈想死你们了!” 王远平和胡雪梅从厨房走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苗苗回来啦,表演顺利吗?” “很顺利,爸妈辛苦了。”郭苗苗感激地说,“年夜饭都准备好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胡雪梅摆摆手:“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开饭。爷爷和奶奶也在客厅等着呢。” 客厅里,王世军和谢运巧两位老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郭苗苗进来,谢运巧慈爱地招手:“苗苗快来坐下歇会儿,刚表演完一定累了。” 王世军则中气十足地说:“我孙媳妇可是大艺术家了,上电视表演呢!” 郭苗苗不好意思地笑了:“爷爷您别这么说,就是跳个舞而已。”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餐桌旁。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红烧排骨、清蒸鱼、白切鸡、腊味合蒸、韭菜饺子...香气扑鼻,让人食欲大增。 王世军作为一家之长,首先举起酒杯:“来,希望我们一大家人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和和美美,越来越好!” “越来越好!”大家齐声应和,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郭苗苗看着满桌的亲人——满脸慈祥的爷爷奶奶,和蔼可亲的公婆,温柔体贴的丈夫,还有三个可爱的孩子,心里涌起无限的幸福感。她夹起一块排骨放到浩浩碗里,又给两个女儿各舀了一勺蒸蛋。 “妈妈也吃。”悦悦用她的小勺子笨拙地挖了一块鱼肉,颤巍巍地递到郭苗苗嘴边。 郭苗苗张开嘴接住女儿的心意,眼眶有些湿润:“谢谢宝贝,真好吃。”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开始响起,电视里春晚的开场歌舞热闹非凡。但在这个温暖的家里,最动听的是一家人团聚的笑声,最美的是每个人脸上幸福的笑容。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八十四) 暖阳下的亲亲 正月初一的清晨,林小华就被窗外零星的鞭炮声惊醒了。他摸出枕头下的手机一看,才七点半。身旁的陈雪儿还在熟睡,呼吸均匀而绵长,一缕黑发散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林小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推开窗帘,外面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燃放后的硫磺味和冬日特有的清冽。 厨房里,母亲吴秀兰已经在忙碌了。煤气灶上煮着一大锅水,旁边摆着昨晚包好的饺子。 “妈,这么早就起来了?”林小华走进厨房,顺手拿起一个生饺子捏了捏边缘。 吴秀兰头也不抬地继续包着手中的饺子:“年纪大了睡不着。再说今天要去你小叔家,得早点准备。”她手上的动作麻利而熟练,一捏一挤,一个饱满的饺子就成型了。 林小华转身去叫醒儿子林云松,他却蜷缩在被窝里,像只贪睡的小猫。林小华轻轻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小懒虫,起床啦!今天我们要去看小叔爷爷和二叔爷爷哦。” 一家人匆匆吃完早饭,开始往楼下搬东西。吴秀兰准备了两大袋自家做的腊肠和腌菜,陈雪儿则带上了给长辈们买的新年礼物。 “爸,咱们七个人,车坐不下啊。”林小华数了数人头,皱起了眉头。 林建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我昨晚就想到这点了,已经联系了你表哥郭小江。他今天正好要从县城回来,答应顺路捎上我和你妈。” “那太好了。”林小华松了口气,“我给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郭小江很快回复说已经在路上了,约好在他们的饭店汇合。林小华一家五口挤进了别克车——前排坐着他和陈雪儿,后排是三个孩子,郭小江也很快就到了。 两辆车子缓缓驶出小区,街道上张灯结彩,到处都是红色的春联和福字。 “爸爸,为什么我们要去两个叔公家啊?”林云松趴在车窗上,好奇地问道。 “因为都是亲人啊。”林小华从后视镜里看了儿子一眼,“小叔公和二叔公是爸爸的叔叔,就像你的叔叔一样。过年就是要一家人团聚。” 陈雪儿接过话头:“而且小叔公家离二叔公家很近,我们中午在小叔公家吃饭,下午去二叔公家,这样一天能见到两边的亲人。” 车子驶出县城,开始沿着盘山公路向上爬升。林云松突然指着窗外喊道:“爸爸,看!云海!” 林小华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山谷间确实漂浮着一片白色的云海,在朝阳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他看了看时间,才十点半,距离约定的午饭时间还早。 “要不要停下来看看?”他征求大家的意见。 “好啊!”林云松在后座兴奋地蹦跳起来。 陈雪儿笑着点头:“反正时间还早,让孩子们看看风景也好。” 林小华找了个宽敞的路肩停下车,刚熄火,郭小江的车也跟了上来,停在他们后面。郭小江摇下车窗,大声问道:“怎么停下了?” “云松要看云海!”林小华指了指远处的景色。 郭小江了然地点点头,也下了车。他是个高大壮实的汉子,比林小华大两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抽一支?”林小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 “好啊,正好歇会儿。”郭小江接过烟,两人走到离车稍远的护栏边。 林小华掏出打火机,先给表哥点上,再给自己点着。两人沉默地抽了几口,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和漂浮的云海。 “最近生意怎么样?”林小华打破沉默。 郭小江吐出一口烟圈:“还行吧,去年开了个分店,忙得要死。不过过年这几天总算能歇歇了。” 郭小江停了一会儿,“对了,听说你升职了?” 林小华笑了笑:“就是个常务副县长而已。” “可以啊,今后得叫你县长了。”郭小江拍了拍表弟的肩膀,“以后有啥好事别忘了老哥。” 两人聊得正欢,那边陈雪儿却忙得不可开交。林云松下了车就到处跑,她不得不追在后面防止孩子靠近悬崖边。 十分钟后,林小华和郭小江掐灭烟头回到车上。陈雪儿已经带着林云松回到了车里,孩子正摆弄着他的玩具小汽车。 “看够了吗?我们该走了。”林小华系上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到父母已经坐进了郭小江的车。 车子重新上路,沿着蜿蜒的山路下行。窗外的景色从苍茫的山峦变成了层层的梯田,冬日的田野虽然荒凉,但整齐的田埂依然勾勒出一幅美丽的几何图案。 “要是你和李月华结婚了,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陈雪儿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林小华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僵,车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他从眼角瞥了妻子一眼,陈雪儿正望着窗外的梯田,侧脸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怎么突然提这个……”林小华干笑两声,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陈雪儿转过头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是突然想起来。你知道吗,自从我们结婚后,我和月华就再也没联系过了。以前我们可是无话不谈的闺蜜。” 林小华没有立即回应,心里却沉思着。 “都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了。”林小华最终说道,声音有些干涩。 “一点都不幽默,那么认真干嘛?。”陈雪儿依然保持着那种淡淡的微笑,“不过都过去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五十分钟后,两辆车驶入了西江镇。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家家户户门前贴着崭新的春联。路过郭小江家时,林小华停下车,和陈雪儿一起进去拜年。 郭小江的家是一栋三层的小楼,门口贴着“福”字倒福。他推开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家里就我一个人,其他人都走人家了。” “没事,改天再聚。”林小华把带来的礼物放在茶几上,“这是雪儿特意给你买的茶叶。” “哎呀,太客气了。”郭小江搓着手,“要不你们留下吃个午饭?虽然我手艺不怎么样……” “不用了,小叔那边还等着呢。”陈雪儿笑着说,“下次有机会再来叨扰。” 告别郭小江后,因为距离小叔家已经很近,林建军提议大家步行过去,让林小华先把车开到二叔家停好,免得下午还要来回跑。 小叔林建国家住在郭小江家不远处的老宅院里。林小华停好车赶过去时,午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堂屋里摆着一张大大的圆桌,上面摆满了各式菜肴:腊肉炒蒜苗、红烧鱼、梅菜扣肉、清炖土鸡……香气扑鼻。 “小华来啦!”小叔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快坐快坐,就等你们开饭了。” 林小华挨个给长辈们拜年,然后被安排在了喝酒的那一桌。小叔拿出两瓶五粮液,笑着说:“今天高兴,咱们喝点。” “小华下午还要开车……”陈雪儿有些担忧地小声提醒。 “没事,车就停二叔家了,今天不用开回去。”\"=林小华摆摆手,“难得团聚,我陪叔叔们喝点。” 林建军也点头赞同:“对,一年到头难得聚这么齐,喝点酒热闹。”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小叔提议打“通关”,每人轮流和其他人各喝一杯。林小华作为晚辈,第一个开始。一杯又一杯的白酒下肚,他的脸渐渐红了起来,但心情却异常舒畅。与职场上的应酬不同,家庭聚会上的酒喝得纯粹而温暖,没有阿谀奉承,没有利益算计,只有浓浓的亲情。 “小华现在有出息了,”二叔林建华拍着他的肩膀说,“在城里当干部,给咱们老林家长脸。” “哪里,工作而已。”林小华谦虚道,但心里还是泛起一丝自豪。 “别太谦虚,”小叔给他又斟满一杯,“来,咱叔侄再走一个!” 两瓶白酒很快见底,小叔又开了一瓶。林小华感觉头有些晕,但情绪却越发高涨。他瞥见陈雪儿在另一桌照顾林云松吃饭,时不时往这边投来关切的目光。他冲妻子笑了笑,举起酒杯做了个干杯的动作,陈雪儿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挂着笑意。 午饭持续到下午两点多才结束。林小华喝得有些多了,走路都有些摇晃。陈雪儿扶着他来到院子里,让他在一张藤椅上坐下。 “喝这么多,难受吗?”陈雪儿轻声问道,用手帕擦去丈夫额头的细汗。 林小华摇摇头,突然抓住妻子的手:“雪儿,你真好。” “我不好谁好?”陈雪儿有些莫名其妙。 “谢谢你……选择了我。”林小华的眼神有些迷离,但语气异常认真,“我会努力做个好丈夫,好父亲。” 陈雪儿怔了怔,随即明白丈夫是在回应车上关于李月华的话题。她心中一暖,轻轻将林小华的头揽入怀中:“傻瓜,说什么呢。” 冬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带着微微的暖意。林小华靠在妻子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他抬头看着陈雪儿的脸,突然凑上去在她脸颊上重重亲了一下。 “哎呀,大白天的……”陈雪儿红了脸,却没有推开他。 “爸爸妈妈亲亲!”林云松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挤到两人中间,“我也要!” 林小华大笑着抱起儿子,在他粉嫩的小脸上也亲了一口:“好,亲亲我的小宝贝。” 陈雪儿看着丈夫和儿子,心中那丝因为提起李月华而产生的不安渐渐消散。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过去,但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此刻,阳光正好,家人团聚,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呢? “走吧,”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该去小叔家准备晚饭了。” 林小华点点头,一手牵着妻子,一手牵着儿子,向院外走去。正月初一的阳光照在一家三口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紧紧相连的影子。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八十五) 银发岁月里的温暖 正月初二的清晨,窗外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八点二十分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洒在床上。韩志明缓缓睁开眼睛,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感觉昨晚睡得很好。他侧过身,看着身旁仍在熟睡的妻子王萍,她乌黑的发丝散落在枕头上,脸上的皱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韩志明忍不住凑过去,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他下巴上短短的胡茬扎得王萍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抬手推了推他。 “都当爷爷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年轻一样。”王萍睁开眼,声音里带着初醒的沙哑,嘴角却挂着掩不住的笑意。 韩志明握住妻子布满岁月痕迹的手,那双曾经纤细柔软的手如今关节微微隆起,皮肤也不再光滑,但他依然像三十六年前初握时那样珍视。他凝视着妻子的眼睛,那里面仿佛还藏着二十岁少女的影子。 “你今天是怎么了?”王萍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抽回手整理了一下睡乱的头发。 “你20岁和我结婚的,现在都整整56岁了,而我也已经59岁了,正月过完了就是60岁的人了。”韩志明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想想这一辈子,有你在身边真好。” 王萍的眼角微微湿润,她看了看床头的闹钟,突然惊觉:“都快八点半了!”她推了推丈夫,“赶紧起来,一会儿还要开车回老家呢。” 韩志明不情愿地“嗯”了一声,又在妻子脸上重重亲了一下,这才慢吞吞地坐起身。他下床时麻利地穿上了鞋子,就要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两人洗漱完毕来到客厅时,儿子韩小勇和儿媳薛海燕已经带着一岁的韩传丰从外面买回了早餐。热面皮的蒸汽在寒冷的早晨格外诱人,肉夹馍的香气充满了整个房间。 “爸、妈,赶紧趁热吃。”韩小勇招呼着,一边给儿子喂着稀饭。小家伙坐在儿童餐椅上,小手拍打着桌面,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传丰真乖,来,爷爷抱抱。”韩志明伸手想抱孙子,却被王萍轻轻拍开。 “先吃饭,一会儿有的是时间抱。”王萍递给他一双筷子,“路上五个小时呢,别饿着肚子坐车。” 韩志明笑着摇摇头,接过筷子大口吃了起来。热面皮的辣味让他非常喜欢,稀饭的温度恰到好处。他看着餐桌旁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半个小时后,韩小勇已经把各种年货和行李整齐地码放在了车的后备箱里。薛海燕抱着已经穿戴整齐的小传丰上了车,小家伙戴着毛茸茸的兔耳朵帽子,看起来可爱极了。 “爸,您坐副驾驶吧,路上我开一段。”韩小勇对父亲说。 韩志明摆摆手:“不用,你妈坐副驾驶陪我说说话就行,你和海燕带着孩子坐后面舒服些。”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上了高速公路。韩志明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王萍在一旁时不时递水给他,或者剥个橘子分他一半。 “记得咱们第一次开车回老家吗?”韩志明突然问道,眼睛依然盯着前方的路。 王萍笑了:“怎么不记得,那辆二手桑塔纳半路抛锚,咱们在路边等了三个小时才等到救援。” “那天的天气还特别冷,我俩冻得手都没知觉了。”韩志明回忆道,“现在都当爷爷了,时间过得真快。” 王萍轻轻握住丈夫放在档把上的手:“是啊,一转眼咱们都老了。” 五个小时的车程在回忆与闲聊中很快过去。车子驶入西江镇时,韩志明给侄子林小华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林小华一家就在街道边等着了。 “六叔!六婶!”林小华热情地挥手,旁边还站着父亲林建军和母亲吴秀兰,以及妻子各带着一个孩子,他们找了一辆八座车去小店村。 两家人寒暄几句后,林小华一家上了另一辆车,跟着韩志明向小店村驶去。山路蜿蜒,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韩志明放慢车速,小心翼翼地转过每一个弯道。 “妈肯定等急了。”王萍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说。 “是啊,每年就盼着这几天。”韩志明的语气里带着期待和一丝愧疚。自从父亲去世后,老母亲林明秀和哥哥陈新军,嫂子王远菊住在老宅,虽然身体硬朗,但作为儿子,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多陪陪她。 车子转过最后一个山弯,小店村熟悉的轮廓出现在眼前。远远地,韩志明就看到老宅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他84岁的老母亲林明秀,虽然头发全白,但腰板依然挺直。 “妈!”车刚停稳,韩志明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冷风立刻让他打了个哆嗦。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件毛衣,外套忘在车上了。 林明秀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就知道你会穿得少,快穿上。”她的声音虽有些颤抖,但中气十足。 韩志明顺从地穿上母亲亲手缝制的棉袄,顿时感到一阵暖意。棉袄很合身,针脚细密均匀,领口和袖口还绣着简单的花纹。 “妈,您怎么又做新衣服了?眼睛受得了吗?”韩志明心疼地问。 林明秀摆摆手:“做点针线活算什么,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呢。”她仔细打量着儿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熬夜了?” 王萍在一旁插话:“可不是嘛,过年这几天天天熬夜打麻将,说他也不听。” 林明秀摇摇头,拉着儿子的手往屋里走:“进屋我给你把把脉。” 堂屋里烧着炭火,暖融融的。林明秀让儿子坐下,自己则熟练地搭上他的手腕。她闭着眼睛,眉头微皱,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指下的脉搏跳动。 “气虚,还有点肝火旺。”半晌,林明秀睁开眼睛,语气不容置疑,“这次在家多住几天,我给你炖山药乌鸡汤、绿豆排骨汤调理一下。” 韩志明想说什么,被母亲一个眼神制止了。他只好笑着点头:“听您的。” 这时,其他人也都进了屋。林明秀挨个拥抱了四个曾孙,看到小传丰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哎哟,我的小曾孙又长高了!”她从小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红包塞到孩子手里,又变魔术似的拿出几个曾孙。 午饭很快准备好了,满满一桌子的菜,最显眼的就是中间那锅冒着热气的山药乌鸡汤。林明秀亲自给儿子盛了一大碗:“趁热喝,补气的。” 韩志明接过碗,汤的香气让他想起小时候生病,母亲也是这样炖汤给他喝。他喝了一口,熟悉的味道让他眼眶发热。 “妈的手艺还是这么好。”他由衷地说。 林明秀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严肃起来:“志明啊,你也不小了,得注意身体。熬夜要少,酒可以适量喝点,但是烟必须戒掉。” 韩志明讪讪地笑了:“是,是,我尽量。” 林明秀的目光转向林小华:“小华也是,我看你手指都熏黄了,抽烟不少吧?” 林小华正夹着一块鸡肉,闻言筷子停在半空。妻子陈雪儿立刻接话:“奶奶说得对,他说了好几次要戒烟,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林小华放下筷子,表情突然变得很认真:“奶奶,哥,我今天当着全家人的面发誓,从今天起再也不抽烟了!酒也少喝!” “真的?”陈雪儿惊讶地看着丈夫。 “真的!”林小华重重点头,“我身体健健康康的,老婆你也少操心啊。” 林明秀欣慰地笑了:“好,好,这才像话。”她转向韩志明,“你当长辈的,也得做个榜样。” 韩志明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又看看桌上家人关切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好,我也戒。不过妈,您得帮我,这烟瘾上来的时候……” “我给你准备了些草药茶,想抽烟了就喝一杯。”林明秀早有准备,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还有这个,是我配的安神香囊,晚上放在枕头边,睡得香。” 王萍接过香囊闻了闻:“真香,妈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午饭在温馨的氛围中继续。小传丰被轮流抱着喂食,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林云松、林宛月、林宛茹三个在小雪和陈雪儿的带领下,在院子里看小羊羔;女人们聊着家长里短;而韩志明和林建军则认真听着林明秀讲述各种养生之道。 屋外,冬日的阳光洒在积雪上,反射出晶莹的光芒。屋内,炭火噼啪作响,四代同堂的欢声笑语回荡在老宅的每一个角落。韩志明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岁月虽然带走了青春,却留下了更珍贵的礼物——这一大家子的温暖与爱。 他悄悄握住旁边王萍的手,轻声说:“等咱们到了妈这个年纪,也要这样精神。” 王萍笑着捏了捏他的手:“那你得先听妈的话,把身体养好。” 韩志明点点头,端起那碗母亲亲手炖的汤,一饮而尽。汤的温度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就像母亲的爱,历经岁月,始终如一。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八十六) 一碗长寿面 正月初四的午后,冬日暖阳给小店村带来了温暖。薛海燕将一岁的儿子韩传龙交给丈夫韩小勇,轻声叮嘱道:“你带会儿龙龙,我去厨房给奶奶帮忙。” 韩小勇抱着儿子,看着妻子走向厨房的背影。今天是他的父亲韩志明六十大寿,厨房里早已忙得热火朝天。他从未见过妻子下厨——作为省城地产大亨薛明义的独生女,韩小勇认为她从小应该是锦衣玉食,家里佣人成群,哪需要她亲自下厨? “爸爸,妈妈去哪儿?”小传龙用胖乎乎的小手指着厨房方向,奶声奶气地问道。 “妈妈去给爷爷做长寿面了。”韩小勇随口答道,心里却满是疑惑。他抱着儿子走到厨房门口,想看看妻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厨房里热气腾腾,灶台上两口大铁锅正冒着白烟。薛海燕已经系上了围裙,站在案板前,正将面粉倒入一个大瓷盆中。她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吃惊——左手持水碗,右手在面粉中划着小圈,水流随着她手腕的转动均匀地融入面粉中。 “海燕,你这是……”韩小勇站在门口,目瞪口呆。 薛海燕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和面啊,看不出来吗?”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爸过六十大寿,按我们老家的规矩,得吃手工长寿面。” 韩小勇看着妻子那双平日里只给幼儿园小朋友弹琴画画的手,此刻正灵活地在面团中揉捏,从最初的松散到渐渐成形。薛海燕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仿佛在做一件极其享受的事情。 “你……还会做饭?”韩小勇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薛海燕这才抬起头来,脸上沾着一点面粉,眼睛笑得弯弯的:“大哥,你该不会真以为我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吧?”她一边说一边继续揉面,面团在她手下变得越来越光滑。 韩小勇确实这么以为。三年前他们在省城相识时,薛海燕是省幼儿园的一名老师,住豪宅,出入高档场所。谁能想到这样的女人竟然会和面? “在我们家,每个人必须会做饭。”薛海燕将揉好的面团放在盆中,盖上湿布醒面,“我爸定的规矩,连我伯伯——就是开了几家大商场的那位——也要求他的子女必须掌握烹饪技能。” 韩小勇的母亲王萍正好提着一篮蔬菜从外面进来,听到这话惊讶地停下脚步:“海燕,你真会做饭?” “妈,您别听她瞎说。”韩小勇忍不住插嘴,“她可能就是会个和面……” 薛海燕挑了挑眉,从案板下拿出一个擀面杖:“要不要打个赌?等会儿我拉面的时候你别眨眼。” 王萍笑着摇摇头,把蔬菜放在一旁:“那今天我可要开开眼界了。志明最喜欢吃手工面,尤其是长寿面。” 下午三点半,厨房里的忙碌达到了高潮。陈雪儿已经接管了主灶的位置,只见她动作麻利地将酸辣茴香小鱼、酸辣牛肚等菜肴一一烹制出来,整个厨房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雪儿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六婶王萍一边切菜一边赞叹。 陈雪儿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六叔过寿,我哪敢马虎?这些可都是他最爱吃的菜。” 薛海燕站在一旁,认真观察着陈雪儿的每一个动作,时不时点头记下什么。韩小勇注意到妻子专注的神情,心中不禁一动——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女人,此刻竟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四点整,寿宴正式开始。韩家的大圆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蒸盆子,散发着浓郁的肉香。韩志明坐在主位,满面红光,接受着亲友们的祝福。 “志明,尝尝这个。”哥哥陈新军拿出一个陶瓷酒壶,“新酿的玉米酒,酒曲都是我自己上山采的。” 韩志明眼前一亮,连忙让林小华给他倒了一杯。酒液清澈,香气扑鼻。他小抿一口,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线:“好酒!醇厚不辣,回味悠长啊!” 老父亲林建军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新军啊,这酒要是拿到城里卖,少说也得五十一斤!” 陈新军憨厚地笑笑:“在村里就卖十五,主要是酒糟喂牛羊效果好,长得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薛海燕悄悄起身去了厨房。韩小勇见状,也跟了过去。 厨房里,薛海燕已经将醒好的面团取出,分成几个小剂子。她取过一个,在案板上轻轻揉搓成长条状,然后开始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双手握住面条两端,轻轻一拉,面条便魔术般变长;对折,再拉;再对折,再拉…… 韩小勇瞪大了眼睛。只见那团面在妻子手中如同活物一般,转眼间变成了数十根细如发丝的面条,根根均匀,在案板上排成整齐的一排。 “烧水。”薛海燕头也不抬地吩咐道,手上动作丝毫不停。 韩小勇连忙打开电磁炉,放上锅加水。水开后,薛海燕将面条轻轻抖散,下入锅中。面条在沸水中翻滚,如同银丝般晶莹剔透。 “原来你真的会……”韩小勇喃喃道。 薛海燕嘴角微扬:“我两个堂姐做得更好,我这手艺在家族里都排不上号。”她边说边用筷子轻轻搅动面条,“我们家从不请保姆,所有家务都是自己做。我爸说,连自己肚子都伺候不好的人,怎么养活一家人?” 面条很快煮熟。薛海燕将其捞入早已准备好的大碗中,浇上清亮的骨汤,撒上葱花。最后,她在另一个小锅中煎了一个完美的荷包蛋,金黄酥脆,轻轻盖在面条上。 “长寿面,祝爸爸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薛海燕轻声说道,双手捧着面碗,眼中闪烁着真挚的光芒。 韩小勇看着妻子,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她。这个在外人眼中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女人,骨子里却保留着如此质朴的一面。 两人回到餐厅,薛海燕将长寿面恭敬地放在韩志明面前:“爸,祝您生日快乐。这是我亲手做的长寿面,手艺不好,您多包涵。” 全桌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碗面上。面条细如发丝,汤色清亮,荷包蛋金黄诱人,葱花翠绿点缀,色香俱全。 韩志明惊讶地看着儿媳,又看看儿子,缓缓拿起筷子。他挑起一绺面条,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片刻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好!筋道爽滑,汤鲜味美!海燕啊,你这手艺开饭店都绰绰有余了!” “真的假的?”韩小勇忍不住问道。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薛海燕笑着给丈夫也盛了一小碗。 韩小勇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顿时瞪大了眼睛——面条劲道有嚼劲,汤底鲜美回甘,确实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怎么样,韩大市长?”薛海燕调皮地眨眨眼,“还觉得我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吗?” 韩小勇摇摇头,脸上写满了佩服:“我错了,我向你道歉。不过……”他压低声音,“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薛海燕神秘一笑:“多着呢,比如我会包饺子、蒸馒头、做红烧肉……以后慢慢展示给你看。” 王萍在一旁听着小两口的对话,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原本担心城里来的儿媳妇会不适应农村生活,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 宴席进行到高潮,韩志明满面红光地站起来,举杯说道:“今天是我六十岁生日,最高兴的不是吃了多少好菜,而是看到一家人和和睦睦,团团圆圆。”他的目光落在薛海燕身上,“特别是海燕,让我尝到了这么地道的长寿面,这份心意,我记在心里了!” 薛海燕微微低头,脸上泛起红晕:“爸,您喜欢就好。以后每年您过寿,我都给您做。” “好!好!”韩志明连声说好,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宴席散去时,夕阳已经西沉。薛海燕在厨房收拾碗筷,韩小勇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谢谢你。”他在妻子耳边轻声说。 “谢我什么?”薛海燕转过头,鼻尖上还沾着一点面粉。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你。”韩小勇温柔地擦掉她鼻尖的面粉,“说真的,你拉面的样子,特别美。” 薛海燕笑了:“那以后我常做给你吃。不过……”她突然正色道,“你得学起来,这门手艺得传下去。” “传下去?” “对啊,”薛海燕看着丈夫疑惑的脸庞,“将来教给我们的儿子。” 此刻,韩小勇感觉特别幸福,他将妻子拥入怀中,厨房里弥漫着面粉的香气和幸福的氛围。窗外,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为这个特别的日子画上了完美的句点。 那天晚上,韩小勇在日记中写道:“原来真正的富贵不是锦衣玉食,而是能将最朴素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我的妻子,她不仅给了我爱情,还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传承……”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八十七) 重回昔日饭店 正月初六的中午,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西江镇的石板路上,给寒冷的冬日添了几分暖意。陈雪儿挽着林小华的手臂,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每一步都踩在回忆里。 “咱们以前的店现在变了一个样。”陈雪儿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栋装修一新的四层小楼。楼前的招牌已经换成了“晓梅饭庄”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林小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表嫂经营得不错啊,比咱们那时候气派多了。” 陈雪儿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凝视着那扇她曾经每天推开无数次的大门。一年半前,当林小华从西江镇党委书记调任县城副县长时,她毫不犹豫地将经营了五年的雪儿饭店转让给了表嫂刘晓梅。如今再次站在这里,心中百感交集。 “走吧,进去看看。”林小华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察觉到妻子的情绪波动。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是饭菜的香气和热闹的人声。大厅里摆了十几桌酒席,宾客们推杯换盏,笑语喧哗。正中央的舞台上,一对新人正在司仪的主持下进行仪式。 “哎呀,雪儿!小华!”一个惊喜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只见刘晓梅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清蒸鲈鱼从后厨快步走来,脸上洋溢着喜悦,“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陈雪儿赶紧迎上去:“表嫂,我们就是临时起意回来看看,没想到赶上这么热闹的场面。” 刘晓梅将菜交给一旁的服务员,擦了擦手:“今天是张叔家儿子张明明结婚,包了整个大厅。”她上下打量着陈雪儿,“你气色真好,县城的水土养人啊!” 林小华笑着插话:“表嫂,你这店可比我们那时候红火多了。” “哪里哪里,都是托你们的福。”刘晓梅谦虚地摆摆手,眼角却掩不住自豪,“你们先找地方坐,我先忙一会儿。” 就在这时,陈雪儿注意到靠近舞台的一桌,张叔和张婶正满面红光地招待客人。她拉了拉林小华的袖子:“看,是张叔张婶。” 两人走过去打招呼。张叔一抬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哎哟,这不是雪儿和小华吗!”他激动地站起身,差点碰倒了面前的酒杯。 张婶也赶紧站起来,一把抓住陈雪儿的手:“雪儿啊,可想死婶子了!自从你们搬去县城,咱们这条街都冷清了不少。” 陈雪儿眼眶微热:“张婶,我们也想您。今天明明大喜,恭喜啊!” “谢谢谢谢!”张叔笑得合不拢嘴,指着舞台上西装笔挺的年轻人,“那就是我儿子明明,旁边是他媳妇谢小娥。明明现在在镇上的中学当老师,小娥在卫生院工作。” 林小华顺着望去,欣慰地点点头:“明明都这么大了,我记得我们搬走时他刚上大学。” 正说着,仪式结束的新人开始逐桌敬酒。张明明看到林小华,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林书记!不,现在该叫林县长了!”他恭敬地双手举杯,“没想到您能来,真是太荣幸了。” 林小华笑着接过酒杯:“明明,恭喜啊。在家里就不要叫职务了,叫我小华哥就行。” 谢小娥也跟过来,腼腆地向陈雪儿问好:“雪儿姐,听明明经常提起您,说您做的红烧肉是西江镇一绝。” 陈雪儿被逗笑了:“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饭庄的厨师手艺肯定比我强。” 张叔热情地拉着他们入座:“来来来,正好这桌还有位置。小华,你现在是领导,得坐主位。” 林小华连连摆手:“今天新郎新娘最大,我们就是来沾沾喜气的。”他环顾四周,看到大厅角落设了个礼房,“我先去上个礼。” 陈雪儿想跟着去,却被张婶按在座位上:“让小华去吧,我都好久没和你说说话了。”她凑近陈雪儿耳边,“听说你在县城又开了家饭店?生意咋样?” “还行吧,”陈雪儿抿了口茶,“比镇上忙些,但请的人手也多,我现在反倒清闲了。” 张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清闲好,趁年轻多陪陪小华。你们结婚这么多年,也该再要个孩子了。” 陈雪儿脸一红,正不知如何回答,林小华已经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红包:“张婶,您又跟雪儿说什么悄悄话呢?” “女人家的事,你少打听。”张婶笑着拍了他一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席渐渐进入尾声。陈雪儿看着杯盘狼藉的桌面,突然站起身:“我去后厨看看表嫂需不需要帮忙。” 林小华了解地点点头:“去吧,我陪张叔再聊会儿。” 穿过嘈杂的大厅,推开那扇熟悉的厨房门,那些大炒锅、调料架,布局几乎没变,只是设备都换成了崭新的。四五个厨师正在忙碌地收拾,刘晓梅站在中央指挥着。 “这个鱼放冰箱,那个肉明天还能用……”刘晓梅一抬头看到陈雪儿,惊喜道,“雪儿!怎么到后厨来了?油烟大,快出去。” 陈雪儿摇摇头,走到她身边:“我来看看。这里……变化不大。” 刘晓梅会意地笑了:“你设计的厨房格局很合理,我就没大改。”她擦了擦手,“怎么样,怀念吗?” 陈雪儿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曾经属于自己的灶台前,手指轻轻抚过台面。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每天凌晨四点起床,一直忙到深夜的自己。切菜、炒菜、招呼客人,日复一日,却从未觉得辛苦。 “说实话,有点。”她终于开口,声音轻柔,“那时候虽然累,但很充实。” 刘晓梅递给她一杯水:“你现在不是更好?县城大饭店的老板娘,多少人羡慕呢。” “是啊,”陈雪儿接过水杯,“就是有时候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两人正说着,林小华也走了进来:“原来你们躲在这里。” 陈雪儿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整天想着吃我做的菜?” 刘晓梅哈哈大笑:“小华,你不知道,自从接手这店,我才明白雪儿当年多不容易。光是记住那么多菜谱就够头疼的。” “表嫂谦虚了,”林小华走到陈雪儿身边,“我看你现在经营得风生水起。刚才张叔说,镇政府和学校的接待都定点在你这儿?” 刘晓梅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是啊,自从你调走后,刘仁华书记还是喜欢我们的菜。加上老郭的卷帘门生意越来越好,我们去年毛收入有四十多万呢。” “四十万?”林小华惊讶地挑眉,“那比我这个副县长强多了。我一个月工资才四千,加上各种补贴奖金,一年也就十万出头。” 刘晓梅连忙摆手:“不能这么比。你是公家人,我们是小本买卖,没保障的。”她看向陈雪儿,“倒是雪儿在县城的饭店,那才是大生意。我这就是小打小闹。” 陈雪儿摇摇头:“县城竞争激烈,开销也大。其实……” 她的话被一阵孩子的嬉闹声打断。厨房后门被推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蹦跳着进来,后面跟着个满脸笑容的中年男子。 “爸爸,我要吃糖醋排骨!”小男孩嚷嚷着。 “元元,没看到有客人吗?”男子轻声责备,随即认出了林小华,“哎呀,老表!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郭元元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两人。这时,一个更小的身影从林小华身后探出头来——两岁八个月的林宛茹怯生生地抓着爸爸的裤腿。 “妹妹!”郭元元眼睛一亮,转身就往楼上跑,“我有玩具给你玩!” 大人们都被逗笑了。郭晓东搓着手:“老表,真是稀客啊。我刚送元元去补习班回来,没想到能遇到您。” 林小华拍拍他的肩:“表哥,听说你的卷帘门生意做得不错啊。” “还行还行,”郭晓东憨厚地笑笑,“多亏政府搞小城镇建设,这两年装修的人家多了。” 看着两个孩子手拉手上楼去玩,陈雪儿的目光变得柔和。她突然意识到,这就是她曾经向往的生活——家庭和睦,事业有成。只是当这一切真的实现时,却又忍不住怀念起奋斗的过程。 刘晓梅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问:“雪儿,你该不会想回来做生意吧?” 陈雪儿一怔,随即尴尬地笑了笑:“怎么会呢。小华在县城工作,我怎么可能一个人回来。” 夕阳西下,告别了刘晓梅一家和张叔等人,陈雪儿和林小华漫步在西江镇的街道上。林宛茹玩累了,趴在爸爸肩头睡着了。 “今天开心吗?”林小华轻声问。 陈雪儿点点头,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熟悉的店铺:“很开心。看到大家都过得这么好,真好。” “有没有后悔把店转让?” 陈雪儿沉思片刻:“说不怀念是假的。但那就像人生中的一个章节,翻过去了,才能开始新的故事。”她抬头看向林小华,“就像你从镇书记变成副县长,我们都在向前走,不是吗?” 林小华温柔地笑了笑:“你说得对。不过无论走到哪里,西江镇永远是我们开始的地方。” 陈雪儿握紧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笑。远处,夕阳将西江镇的屋顶染成金色,宛如一幅温暖的油画,永远定格在他们的记忆中。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八十八) 权力交接时刻 正月初十的省城,冬日的阳光透过明义大厦二十八层会议室的落地窗洒进来,为深褐色的会议桌镀上一层金边。薛明义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两侧的十四位董事会成员。这些年来,他们共同见证了明义集团从一家小建筑公司成长为省城龙头企业。 秘书李晓艳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薛明义微微点头,却没有立即翻开,而是将文件推到一旁。他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各位,”薛明义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今天召集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个重要决定。” 薛明义的鬓角已经斑白,但腰背依然挺直如松。他环视众人,目光在每位董事脸上停留片刻。坐在他右手边的副董事长汪建林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钢笔。 “我自从创办企业以来,已经整整二十年了。”薛明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这二十年里,我们明义集团从年营业额不到300万的小公司,发展到现在年营收40亿以上的建筑行业龙头。” 董事们纷纷点头,脸上浮现出自豪的神情。薛明义继续说道:“我们承接了省城博物馆新建、三个火车站改造、交通大学新校区开发、城中村棚户区改造等一大批重点建设项目。”他顿了顿,“省委省政府对我们的工程质量给予了高度评价。”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薛明义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正在施工的省城博物馆工地上,那里高耸的塔吊正在缓缓移动。 “现在,”他收回视线,“我年龄也大了,女儿的婚姻问题也解决了。”提到女儿时,他严肃的面容柔和了几分,“我想是时候把手中的股份转让出去,开始正式的退休生活,不再过问公司的事情。”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低声的议论。 “薛董,您这是……”副董事长汪建林欲言又止,眼中满是复杂情绪。 薛明义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按照转让后的股份占比,汪建林副董事长持股将达到47.76%,将成为下一任董事长。”他转向李晓艳,“晓艳,在我左手边加把椅子。” 年轻的女秘书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出会议室。片刻后,她搬来一把与主位同样规格的真皮座椅,小心翼翼地放在薛明义左侧。 薛明义站起身,这个动作让他略显疲惫地扶了一下桌沿。他转向汪建林,做了个“请”的手势:“建林,从今天起,明义集团就交给你了。” 汪建林站起身时差点碰翻了水杯。这位五十三岁的副董事长向来以沉稳着称,此刻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深蓝色西装,走到主位前却没有立即坐下。 “薛董,”汪建林的声音有些发颤,“明义集团能有今天,全靠您二十年来的心血。您对每个项目都亲力亲为,对每位员工都关怀备至。”他环视在座董事,“我提议,薛董继续担任董事会成员,并赠予10%的干股,每年享受分红。” 董事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薛明义刚要开口拒绝,汪建林继续说道:“您的办公室我们会原样保留,安排专人定期打扫。只要您想回来看看,明义集团随时欢迎。” 薛明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湿润。他拍了拍汪建林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用尽了他全部力气,他缓缓走向新加的那把椅子坐下,将主位彻底让了出来。 汪建林终于坐上了董事长席位,他挺直腰背,开始主持接下来的会议。薛明义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但再也没有发言。阳光渐渐西斜,照在他半边脸上,勾勒出深深的皱纹。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薛明义站在窗前,俯瞰着省城全景。二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低矮的楼房,如今高楼林立,其中不少都有明义集团的参与。他的目光停留在远处的交通大学新校区,那里曾经是一片农田。 “薛董,”李晓艳轻声唤道,“需要我帮您收拾办公室吗?” 薛明义回过神来:“叫我老薛吧,现在你该称呼汪董了。”他笑了笑,“是的,麻烦你了。把私人物品收拾一下就行,其他的留给下一任。” 李晓艳点点头,眼中含着不舍:“您真的要彻底离开吗?” “人总要学会放手。”薛明义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年轻时的他和妻子阮小月站在刚成立的明义建筑公司招牌下的合影。他轻轻擦拭相框,放进了李晓艳准备好的纸箱里。 下午五点,薛明义让公司的司机小王帮他把纸箱搬到了车上。他最后看了一眼明义大厦的玻璃幕墙,夕阳将它染成了金色。 “回家吧。”他对司机说。 车子驶入城郊的高档住宅区时,薛明义掏出手机,拨通了亲家韩志明的电话:“亲家,晚上七点,带着王萍和小勇他们来家里吃饭吧。小月做了几个拿手菜。” 电话那头传来韩志明爽朗的笑声:“好啊,正好小勇今天晚上不加班,我们全家都过去。” 挂断电话,薛明义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二十年的重担一朝卸下,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又有一丝说不出的空虚。 回到家时,阮小月正在厨房忙碌。五十六岁的她保养得宜,只有眼角的细纹透露着年龄。听到开门声,她探出头来:“回来了?交接顺利吗?” 薛明义点点头,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比想象中顺利。建林他们很懂事,给了我10%的干股。” 阮小月擦了擦手走过来:“那很好啊,你辛苦一辈子,该享享清福了。”她帮丈夫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领带,“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亲家他们快来了。” 六点五十分,门铃准时响起。阮小月打开门,韩志明一家五口站在门外。韩志明手里提着两瓶茅台,他的妻子王萍则捧着一束鲜花。身后是他们三十六的儿子韩小勇——宝城的常务副市长,以及薛明义的女儿薛海燕——一位幼儿园老师,怀里抱着他们一岁多的儿子韩传龙。 “快进来,”阮小月笑容满面,伸手就要抱孙子,“让我看看我的小宝贝又长胖了没有。” 韩传龙开心地扑向外婆,圆嘟嘟的脸蛋上还沾着口水。薛海燕笑着用纸巾给儿子擦嘴:“妈,您别惯着他,最近可调皮了。” 韩小勇恭敬地向薛明义问好:“爸,听说您今天正式退休了?” 薛明义点点头,拍了拍女婿的肩膀:“是啊,以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他转向韩志明,“亲家,再过几年你也该退了吧?” 韩志明哈哈大笑:“还有四年,到时候咱俩结伴游山玩水去!”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阮小月精心准备的菜肴:清蒸鲈鱼、红烧排骨、油焖大虾……全都是两家人爱吃的菜。薛明义打开韩志明带来的茅台,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杯,连平时不喝酒的薛海燕也不例外。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薛明义举起酒杯,灯光下他的眼睛闪闪发亮,“从今天起,我不再是明义集团的董事长,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子。” “爸!”薛海燕眼圈一红,“您别这么说……” “傻丫头,”薛明义笑着摇头,“这是好事。我奋斗了一辈子,现在该享受生活了。”他看向韩志明,“亲家说得对,等他也退了,我们就去周游全国,看看大好河山。” 韩志明举杯相碰:“一言为定!”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王萍和阮小月讨论着育儿经,韩志明和薛明义回忆着年轻时的趣事,而韩小勇则时不时插几句市政建设的话题。只有薛海燕注意到父亲时不时看向她和丈夫的眼神,似乎有话要说。 饭后,趁着其他人都在客厅看电视,薛明义悄悄对女儿和女婿使了个眼色,三人来到书房。 薛明义关上门,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银行卡,递给薛海燕:“这里面有九千万,是我和你妈的一点心意。” 薛海燕惊讶地瞪大眼睛:“爸!这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听我说完,”薛明义按住女儿的手,“我这辈子就创办了明义集团,存下了一些积蓄。现在退休了,用不了这么多钱。”他转向韩小勇,“小勇,你现在是常务副市长,前途无量。但记住,一定要清正廉洁,不该拿的钱一分都不能碰。” 韩小勇郑重地点头:“爸,您放心,我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海燕,”薛明义又看向女儿,“你当幼儿园老师很辛苦,但很有意义。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专心做好教育工作就行。”他叹了口气,“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活得问心无愧。” 正当薛海燕还想推辞时,阮小月推门进来:“收下吧,孩子。这是我们做父母的心意。”她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我们老了,花不了多少钱,就希望你们过得好。” 薛海燕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扑进母亲怀里:“妈……” 薛明义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他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星星。二十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刚租来的小办公室里,憧憬着未来。如今梦想已经实现,是时候开始新的生活了。 韩小勇走过来,站在岳父身旁:“爸,谢谢您。不只是为了钱,更是为了您的信任和教导。” 薛明义笑了笑,拍拍女婿的肩膀:“照顾好海燕和我外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客厅里传来韩传龙咯咯的笑声和长辈们的逗弄声。薛明义深吸一口气,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与满足。企业的交接已经完成,而家庭的温暖将永远延续。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八十九) 笑着送我走 正月十四的清晨,西城县还笼罩在新年的余韵中。天刚蒙蒙亮,王世军就睁开了眼睛。他侧头看了看身旁的老伴谢运巧,她正睡得香甜,微微打着呼噜,银白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捧柔软的雪。 王世军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生怕惊扰了老伴的好梦。他穿上那件穿了多年的藏青色棉袄,动作缓慢而谨慎。谢运巧在睡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但没有醒来。王世军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多睡会儿吧。”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洗漱完毕,王世军拄着拐杖慢慢走出家门。清晨的空气带着寒意,他深吸一口气,白色的哈气在面前形成一团小小的云雾。街道上还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的小贩在准备摊位。 转过两个街角,就是“余记包子铺”。这家店是他儿时玩伴的儿子余相志开的,王世军是这里的常客。推开门时,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叔,您来啦!”正在揉面的余相志抬头看见王世军,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用围裙擦了擦手,“老样子?” 王世军点点头,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一碗稀饭,一笼小笼包。” “马上就来!”余相志转身进了厨房。 王世军望着窗外渐渐苏醒的街道,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打。不一会儿,余相志端来了热气腾腾的稀饭和包子,还有一小碟自家腌制的辣椒。 “王叔,今天谢婶没来?”余相志一边摆碗筷一边问道。 “她还在睡呢。”王世军拿起筷子,“我一会儿给她带点回去。” 王世军每一口都细细品味。二十分钟后,他擦了擦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余相志连忙摆手:“王叔,您这是干什么?这么多年了,您和谢婶照顾我生意,这顿算我的!” “胡说!”王世军板起脸,硬是把钱塞进余相志手里,“做生意不容易,该收的钱一分不能少。” 最后余相志拗不过老人,只好收下钱,又麻利地打包了一份稀饭和包子,装在保温饭盒里递给王世军。 回到家时,王世军发现谢运巧已经起床了,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脸色有些发白。 “老太婆,怎么不多睡会儿?”王世军把饭盒放在茶几上,关切地问道。 谢运巧皱着眉头,右手按在胸口:“老头子,我这心口难受得很,感觉闷得慌。” 王世军赶紧倒了杯热水递给她:“是不是饿了?我给你带了包子和稀饭,趁热吃。” 谢运巧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然后打开饭盒。她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怎么了?不合胃口?”王世军紧张地问。 谢运巧摇摇头:“不是...就是觉得这胸口越来越难受了……”她的声音有些虚弱。 王世军见状,立刻拿起电话给儿子王远平打了过去。电话那头,王远平一听母亲不舒服,立刻说马上回来。 不到五分钟,门外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王远平和他儿子王小川几乎是跑着进来的。王小川一进门就跪在奶奶面前:“奶奶,您哪里不舒服?” 谢运巧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胸闷,你们别大惊小怪的……” 王小川不由分说,转身蹲下:“奶奶,我背您去医院!” “哎呀,不用……”谢运巧还想推辞,但王远平已经扶着她趴在了孙子背上。 王远平开车,王小川在后座抱着奶奶,王世军坐在副驾驶,不停地回头张望。车子飞快地向县医院驶去。 医院里,医生迅速为谢运巧做了检查。起初她还能和医生对话,但很快意识开始模糊。医生立即组织抢救,心肺复苏进行了近半个小时,谢运巧的呼吸才逐渐平稳下来。 抢救室外,主治医生把王远平和王小川叫到一边,面色凝重:“老人家多个器官已经衰竭,83岁高龄……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王小川的眼圈立刻红了:“医生,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医生摇摇头:“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老人家现在情况暂时稳定,但随时可能……你们还是尽快准备后事吧。” 王远平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去办出院手续吧,你奶奶最讨厌医院了,咱们带她回家。” 当谢运巧被接回家时,她的精神似乎好了很多,甚至责怪儿子和孙子小题大做:“我就是有点不舒服,休息两天就好了,你们怎么把我都弄医院去了?” 王远平强忍着泪水:“妈,医生说您需要好好休息。超市那边您别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谢运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忙前忙后的儿子和孙子,忽然问道:“苗苗呢?今天不是要开会吗?” 王小川正在给奶奶倒水:“奶奶,苗苗在安城参加文化艺术工作会议,明天才回来呢。” “那就好,别耽误她工作。”谢运巧点点头,接过水杯。 然而下午四点,门铃突然响起。王小川开门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妻子郭苗苗,手里还拎着行李。 “你怎么……”王小川惊讶地问。 郭苗苗眼眶红红的:“你电话里说奶奶不舒服,我请了假就赶回来了。” 谢运巧看到孙媳妇,先是一愣,然后皱起眉头:“苗苗?你不是在开会吗?怎么跑回来了?” 郭苗苗放下行李,走到奶奶身边蹲下:“奶奶,我想您了嘛,就回来看看。” 谢运巧伸手摸了摸孙媳妇的脸:“傻孩子,我就是有点不舒服,你们一个个的……”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又板起脸,“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围着我转。” 傍晚时分,谢运巧的四个儿子和五个女儿陆续都回来了。客厅里一下子挤满了人。谢运巧被儿女们围着,既感动又生气:“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就是有点胸闷,你们怎么都跑回来了?工作不做了?孩子不管了?” 大女儿王丽华握住母亲的手:“妈,我们就是想您了,回来看看。” “胡说八道!”谢运巧甩开女儿的手,“我还没死呢,你们这是要给我送终吗?都给我回去!” 儿女们面面相觑,但谁都不肯走。最后谢运巧发了脾气,硬是把他们都赶出了卧室。 晚上十点,客厅里的家人们都安静下来。谢运巧对王世军说:“老头子,扶我回房休息吧。” 王世军小心翼翼地扶着老伴站起来,慢慢走向卧室。谢运巧的脚步有些蹒跚,但她的背还是挺得笔直。 卧室里,王世军帮谢运巧脱下外套,扶她靠在床头。谢运巧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老头子,来,坐这儿。” 王世军坐下后,谢运巧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这辈子最庆幸的,就是嫁给你了。” 王世军鼻子一酸,强忍着泪水:“胡说什么呢,你好好休息,明天就好了。” 谢运巧笑了笑,伸手抚摸着丈夫布满皱纹的脸:“咱们这一大家子,多好啊。四个儿子,五个女儿,孙子孙女一大堆……” 正说着,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儿女们一个个探头进来。谢运巧立刻板起脸:“你们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了我没事吗?都回去睡觉!” 三儿子王建军红着眼睛说:“妈,我们就想多陪陪您……” “陪什么陪!我还没死呢!”谢运巧声音提高了几分,但随即咳嗽起来。王世军连忙给她拍背。 等咳嗽平息,谢运巧挥挥手:“都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儿女们只好退出卧室,但没有一个人离开,都静静地站在门外。 谢运巧靠在王世军怀里,闭上眼睛。房间里只剩下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大约半小时后,谢运巧突然睁开眼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老头子……我……我好像看见我爸妈了……”她的声音颤抖着,目光看向房间的角落。 王世军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里空无一人,但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老太婆……” 谢运巧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挣扎着坐直身子:“他们说我太累了,该休息了……我明白了……”她转向王世军,“叫孩子们进来吧。” 王世军颤抖着喊了一声,门立刻被推开,儿女们涌了进来,围在床边。 谢运巧看着一张张泪流满面的脸,皱起眉头:“你们哭什么?我只是要去陪你们的姥姥姥爷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我要你们笑着送我走……不许哭……” 儿女们咬着嘴唇,强挤出一丝笑容。谢运巧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靠回王世军怀里,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谢运巧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十分钟后,她的胸口停止了起伏。 “妈!”大女儿王丽华第一个哭出声来,紧接着,房间里爆发出一片哭声。 王世军紧紧抱着老伴尚有余温的身体,老泪纵横。然而就在这时,谢运巧突然又睁开了眼睛,生气地说:“你们怎么回事?说了不让你们哭!” 所有人都惊呆了,哭声戛然而止。谢运巧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王世军脸上,微微一笑:“老头子……记得……下辈子早点娶我……”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再次停止。这一次,她没有再醒来。 房间里静默了几秒,然后响起了压抑的啜泣声。但很快,大儿子王建国擦干眼泪,强扯出一个笑容:“妈说得对……我们……我们该笑着送她走……” 一个接一个,家人们擦干眼泪,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世军抱着老伴,轻声说:“老太婆,你看,孩子们都笑了……你安心去吧……”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进来,照在谢运巧安详的脸上,仿佛她也正在微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九十) 温暖的港湾 正月初八的西城县寒风依旧刺骨,下午四点,在总投资8亿元的秦龙现代农业公司与西城县合作建设的农产品加工项目工地上,各种工程机械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县委书记鲁为民三天前在项目推进会上拍板决定,由常务副县长林小华全权负责项目对接工作,并要求他每周必须有三天在工地现场办公。此刻,林小华正站在工地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门口,眉头微蹙,目光扫视着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 “林县长,地基开挖已经全部完成,周边征地工作也没有障碍。”项目负责人陈清泉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叠图纸,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掩不住兴奋,“多亏了县里的支持,进度比预期快了近一周。” 林小华接过图纸,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打:“清泉,质量不能马虎。这个项目关系到全县农产品转型升级,马虎不得。”他说话时眼角浮现几道细纹,那是长期熬夜工作的痕迹。 陈清泉点点头,这位他安城师范学校的老同学如今已是西城县举足轻重的人物。他记得林小华当年在师范时就是个认真负责的人,如今这份特质在副县长岗位上更加凸显。 “放心,我亲自盯每个环节。”陈清泉保证道,随即看了看表,“都快晚上七点了,咱们先吃点东西吧?工地食堂简单准备了几个菜。” 林小华这才意识到自己饥肠辘辘,他揉了揉太阳穴:“好,边吃边聊。” 工地食堂的灯光略显昏暗,六道家常菜摆在简易折叠桌上,虽不丰盛却热气腾腾。林小华夹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满足地叹了口气:“比县政府食堂的饭菜香多了。” 陈清泉笑了,眼角挤出几道笑纹:“是你饿坏了。”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遥远,“还记得咱们在师范的时候吗?食堂那白菜炖粉条,五毛钱一份。” “怎么不记得,”林小华也笑了,“你总抱怨菜里没油水,每次都要加两勺辣椒酱。”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回到了八年前的青葱岁月。陈清泉端起饭碗,却没有立即动筷,而是轻叹一声:“那时候我一心想回老家当老师,谁知道最后会走上这条路。” 林小华放下筷子,认真听着老同学的感慨。陈清泉继续道:“毕业分配时,我被安排到离城区最远的乡镇,回家一次要四个小时……我退缩了。”他又夹起了一片瘦肉,“正好舅舅在秦龙公司,就把我弄进去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林小华轻声说,目光落在自己粗糙的手掌上。这双手曾经握过粉笔,批改过作业,如今却更多地在文件上签字,在工地上指点江山。 陈清泉好奇地问:“你呢?当年师范第一名,怎么没当老师?” 林小华的眼神飘向远处,仿佛穿越时光:“我确实当了两年乡村教师……”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后来县里选拔年轻干部,校长推荐了我。一路走来,不知不觉就到了今天。” 夜幕完全降临,工地上的灯光一盏盏亮起。两人聊到九点多才意识到时间已晚。林小华站起身,拍了拍陈清泉的肩膀:“明天继续,地基完成后马上进行混凝土浇筑,我会亲自监督。” “一定不负所托。”陈清泉郑重承诺。 回家的路上,林小华靠在车后座,闭目养神。车窗外的霓虹灯在他疲惫的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秘书小李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林县长,要不要先送您去医院看看?您脸色不太好。” 林小华摆摆手:“没事,就是有点累。回家休息一下就好。” 当车停在凤凰小区门前时,已是深夜十一点。林小华拖着沉重的步伐上楼,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开的一瞬间,温暖的灯光和家的气息扑面而来。妻子陈雪儿早已结束饭店营业回到家中,见他进门,立刻迎了上来:“回来啦。”她接过丈夫的公文包,手指不经意间触到他冰凉的手,“手这么冷!快坐下,我给你倒杯热水。” 林小华瘫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把一天的疲惫都呼出去。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家中熟悉的气息——淡淡的饭菜香、孩子们留下的奶香味,还有妻子身上那股令他安心的气息。 “爸爸!”稚嫩的童声突然响起。林小华睁开眼,看到两岁八个月的大儿子林云松光着脚丫从房间里跑出来,后面跟着两岁六个月的双胞胎女儿林宛月和林宛茹。三个小家伙穿着印有卡通图案的睡衣,头发乱蓬蓬的,显然是刚被吵醒。 “爸爸回来了!”林宛茹扑到林小华腿上,小手扒拉着想爬到他身上。林小华连忙弯腰把她抱起来,小姑娘立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奶声奶气地说:“爸爸你辛苦了。” 这一瞬间,林小华觉得所有疲惫都值得。他温柔地把小女儿搂在怀里,感受着她柔软的小身体和淡淡的奶香。林云松和林宛月见状也挤过来,三个孩子像小猴子一样挂在他身上。 “轻点轻点,爸爸累了。”陈雪儿端着热水走过来,眼中满是心疼。她把水杯递给丈夫,然后试图把孩子们拉开,“让爸爸休息一下。” “不要嘛,我要给爸爸捶背!”林宛月固执地说着,小手已经像模像样地在林小华背上敲打起来。虽然力道轻得像是挠痒痒,但林小华却觉得无比受用。 “好好好,爸爸最喜欢月月捶背了。”林小华笑着把三个孩子都搂在怀里,任由他们像八爪鱼一样缠着自己。被孩子们纯真的爱包围着,他感觉心灵深处的某个地方被温柔地抚平了。 陈雪儿站在一旁,看着丈夫和孩子们的互动,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知道丈夫工作有多辛苦,肩上担子有多重。作为县里最年轻的常务副县长,林小华几乎把所有时间都奉献给了工作,而家庭的重担则落在了她一个人肩上。 “饿不饿?我给你热碗汤。”她轻声问道。 林小华摇摇头,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空位:“坐会儿吧,陪我说说话。” 陈雪儿坐下后,林小华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今天饭店忙吗?” “还行,初八了,客人比前几天少些。”陈雪儿轻描淡写地说,不想给丈夫增添负担。实际上,从早到晚站了十个小时,她的腰已经酸痛不已。 林宛月打了个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却还强撑着不想睡觉:“爸爸明天还去吗?” “后天再去。”林小华轻声回答,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现在该睡觉了,小朋友们。” 三个孩子却都摇头,紧紧抓着他不放。林小华无奈地看向妻子,陈雪儿会意,柔声道:“爸爸累了,明天还要工作。你们不是说要当乖孩子,不让爸爸操心吗?” 这句话起了作用。林云松率先从父亲身上爬下来,挺起小胸膛:“我是大哥哥,我带妹妹们睡觉。”他一手牵一个妹妹,像个小大人似的往卧室走去,还不忘回头说,“爸爸晚安!” “晚安,我的小勇士们。”林小华微笑着目送孩子们离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陈雪儿起身拿了一条热毛巾回来,轻轻敷在丈夫额头上:“你脸色真的很差,要不要明天请个假?” 林小华摇摇头,拿下毛巾擦了擦脸:“不行,明天县里要开招商引资会,我必须出席。”他顿了顿,握住妻子的手,“雪儿,辛苦你了。” 陈雪儿鼻子一酸,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说什么呢,咱们是一家人。”陈雪儿轻轻靠在他肩上,仰起头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林小华闭上眼睛,感受着妻子温暖的依靠。他想起了白天陈清泉说的话,想起了自己从乡村教师到副县长的转变,想起了那些被他帮助过的农民脸上的笑容……这一切的付出,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意义。 “雪儿,”他突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那时候我还是个穷教师,连请你看电影都要攒半个月工资。” 陈雪儿笑了:“怎么不记得,你第一次约我,紧张得把电影票都拿反了。” 两人相视一笑,那些青涩而美好的回忆涌上心头。林小华握紧妻子的手:“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没有走上这条路,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你会是个优秀的教师,”陈雪儿毫不犹豫地说,“而我依然会开我的小饭店,我们会过着简单但幸福的生活。”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丈夫的眼睛,“但我知道,现在的你帮助了更多人,这也是你想要的,对吗?” 林小华深深地看着妻子,这个一直默默支持他的女人。是的,他热爱现在的工作,尽管它几乎吞噬了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能够为这片土地和人民做些实事,是他内心深处的渴望。 “谢谢你,雪儿。”千言万语化作这简单的四个字。林小华将妻子拥入怀中,感受着她熟悉的气息和温度。 夜深了,万籁俱寂。林小华轻手轻脚地走进孩子们的卧室,借着夜灯的微光看着三个熟睡的小脸。林云松像个小男子汉一样仰面躺着,一只手还保护性地搭在妹妹身上;林宛月蜷缩成一个小球,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林宛茹则四仰八叉地躺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林小华轻轻为孩子们掖好被角,在每个小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这一刻,他感到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复杂纷扰,这个小小的家永远是他最温暖的港湾。 回到卧室,陈雪儿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换洗衣物和热水。林小华洗漱完毕,躺在床上,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但心灵却异常宁静。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陈雪儿关了灯,在丈夫身边躺下。 黑暗中,林小华握住妻子的手,轻声道:“等这个项目结束了,我们带孩子们去旅游吧,就我们一家人。” “好。”陈雪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睡吧,我亲爱的县长大人。” 窗外,西城县的夜空繁星点点。明天,林小华又将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为这片土地和人民奔波劳碌。但此刻,在这个温暖的家中,在爱他的人身边,他找到了继续前行的力量。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九十一) 春潮涌动时刻 三月的西城县,空气中还带着几分寒意,但田间地头已经热闹起来。惊蛰刚过,春雷未响,农事已忙。县政府大楼前,几株早开的樱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粉白的花瓣落在匆匆走过的公务人员肩头。 常务副县长林小华站在会议室窗前,望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深吸一口气。今天县长黄毅去市委开会,由他主持全县春耕生产工作会议。他整理了一下深蓝色西装的领口,转身走向会议桌。 “小李,各部门负责人都到齐了吗?”林小华问身边的秘书。 “都到了,林县长。农业局蒋局长、供销联社杨主任和各镇书记镇长都已经在会议室等候。”小李迅速回答,同时递上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茶。 林小华点点头,抿了一口茶,茶香在口腔中扩散,让他精神一振。他大步走向会议室,推门而入时,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各位辛苦了,惊蛰刚过,春耕在即,今天这个会议就是要确保全县春耕生产顺利开展。”林小华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新任农业局局长蒋大军第一个发言,他翻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林县长,同志们,我先汇报一下全县春耕开展情况。” 蒋大军的声音洪亮,带着庄稼人特有的实在:“截至目前,全县油菜累计种植11.28万亩,水稻预计种植12.29万亩,玉米种植7.79万亩,土豆累计种植9.77万亩,各项指标均超过去年同期水平。”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赞叹声。林小华嘴角微微上扬,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数字。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蒋大军继续道,“我们县镇两级377名农业技术人员全部下沉到田间地头,已经组织春耕生产技术培训86场次,培训群众8300人次,解决了春耕生产技术难题127个。” 林小华抬起头,眼中闪过赞许之色:“技术下乡工作做得扎实,蒋局长,你们农业局今年开了个好头。” 蒋大军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摸了摸后脑勺:“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林县长。” 接着是供销联社主任杨晓松汇报物资储备情况。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全县已储备农作物种子300余吨、化肥1.25万吨、各类农药50余吨,完全能够满足春耕生产需求。此外,我们还协调了35台大型农机具,将在各镇巡回服务。” 林小华满意地点点头:“物资储备充足,农机保障到位,这样农民兄弟就能安心种地了。”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秘书小李悄悄走进来,在林小华耳边低语几句。林小华眼睛一亮,站起身来说:“各位,我们今天的会议还有一个重要环节。让我们欢迎秦龙现代农业公司的陈清泉总经理。” 会议室门被推开,一位穿着深灰色西装、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大步走进来。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商场老手。在座不少人认出了这位在当地颇有名气的农业企业家,纷纷起身相迎。 “陈总,欢迎您百忙之中抽空参加我们的会议。”林小华热情地伸出手。 陈清泉握住林小华的手,力道适中:“林县长客气了,能为西城县农业发展尽一份力,是我的荣幸。” 两人寒暄几句后,林小华转向与会人员:“今天,我们县政府将与秦龙现代农业公司签订农产品收购协议,这对保障农民增收、促进农业产业化具有重要意义。” 工作人员迅速准备好签约台,铺开红绒布,摆放好签约本和钢笔。林小华和陈清泉并肩站立,闪光灯不断闪烁,记录下这一重要时刻。 “根据协议,”林小华高声宣布,“秦龙公司将以高于市场价每公斤0.26元的价格收购签约农户的农产品,包括水稻、玉米、油菜等主要作物。”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几位镇书记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这个价格意味着农民每亩地能多收入几百元,对提高种粮积极性大有裨益。 签约仪式结束后,陈清泉简短发言:“秦龙公司作为本土企业,始终牢记社会责任。我们新建的农产品加工基地即将投产,年加工能力达60万吨,需要大量优质农产品原料。与县政府签订这个协议,既保障了企业原料供应,又能让农民兄弟增收,实现双赢。” 会议结束后,林小华叫住秘书:“小李,安排一辆车,我和陈总要去几个村看看春耕实际情况。”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suv驶出县政府大院,向乡村公路驶去。车内,林小华和陈清泉并排而坐,窗外是连绵的田野,偶尔能看到农民在田间忙碌的身影。 “陈总,你们公司的建设进度如何?”林小华问道,目光仍停留在窗外。 陈清泉笑了笑:“地基已经完成,今天开始混凝土浇筑,如果天气配合,预计八月底就能试生产。”他顿了顿,“说实话,林县长,我以前最头疼的就是原料收购。现在有了这个协议,再也不用担心了。” 林小华转过头,认真地说:“我们县政府就是要当好企业和农民的桥梁。你们企业有了稳定原料,农民有了稳定销路,农业产业化才能健康发展。” 车子驶入西江镇小店村,村口“产业发展示范村”的牌子格外醒目。村支书刘万顺早已在村委会门口等候,这位五十多岁的老支书满脸皱纹,但精神矍铄,一双粗糙的大手显示出他常年劳作的痕迹。 “林县长!陈总!欢迎来我们小店村指导工作!”刘万顺热情地迎上来,握住两人的手。 林小华拍拍老支书的肩膀:“刘支书,今年春耕情况怎么样?带我们看看。” 三人沿着田间小路走去,两旁是刚翻新的稻田,泥土散发着特有的芬芳。刘万顺边走边介绍:“我们村今年又复耕了约400亩稻田,现在全村预计水稻种植面积能达到3400亩。种子、化肥、农机都准备充分,就等着下种了。” 陈清泉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中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土质不错,湿度也合适,去年冬天那几场雪和今年开春的雨水,为春耕创造了良好条件。” 刘万顺点点头,但眉头却皱了起来:“地是好地,条件也不错,就是……”他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刘支书有话直说。”林小华敏锐地察觉到老支书的忧虑。 刘万顺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现在村里的年轻人都不愿意种地了,嫌农业生产劳动强度大,收入水平低。去年有十几户把地租出去,自己进城打工了。再这样下去,我怕……” 林小华和陈清泉对视一眼,心领神会。林小华从公文包里拿出刚签订的收购协议:“刘支书,你看看这个。” 刘万顺戴上老花镜,仔细阅读协议内容,当看到收购价格时,眼睛一亮:“每公斤1.76元?这比市场价高了不少啊!” 陈清泉接过话茬:“不仅如此,我们还承诺优先雇佣签约农户的子女到工厂工作,工资待遇从优。年轻人既可以在家门口就业,又能照顾家里的农田,一举两得。” 刘万顺激动得手有些发抖:“这……这可太好了!我这就去广播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全村人!” 看着老支书匆匆离去的背影,林小华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转向陈清泉:“陈总,咱们再去别的村看看?” 两人走访了全县4个镇10个村,每到一处,都受到热烈欢迎。农民们听说有高价收购合同,种粮积极性明显提高。陈清泉看着一片片整齐的农田,信心满满:“林县长,今年企业投产后的生产不用愁了,原料供应有保障啊!” 下午四点,他们来到秦龙公司的建设工地。工地上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在浇筑混凝土,一派繁忙景象。陈清泉指着正在施工的厂房,眼中闪烁着光芒:“看,那就是我们的主车间,建成后每天能加工600吨农产品。” 就在这时,林小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毛微微一挑:“石城县谢县长?”他按下接听键,“喂,谢县长,好久不见啊!”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林县长,听说你们县和秦龙公司签了个好协议?我们石城县也想分一杯羹啊!” 林小华看了陈清泉一眼,捂住话筒低声说:“石城县新上任的常务副县长谢明君,他们也想和你们公司合作。” 陈清泉眼睛一亮,做了个ok的手势。林小华会意,对着电话说:“谢县长,我和陈总正好在一起,要不我们现在过去详谈?” 四十分钟后,林小华和陈清泉的车驶入石城县政府大院。谢明君早已在门口等候,这位比林小华年轻几岁的副县长快步迎上来:“林县长,陈总,欢迎欢迎!” 在石城县政府会议室里,陈清泉详细介绍了公司情况和收购标准。谢明君和农业部门的负责人认真聆听,不时点头。最终,双方签订了与西城县相同的粮食收购协议。 签字仪式后,谢明君在石城宾馆设宴招待。酒过三巡,谢明君举起酒杯:“感谢林县长引荐,感谢陈总对石城县农业的支持!这一合作,至少能让我们县农民增收五千万元!” 林小华也举起酒杯,眼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西城县作为全市农产品加工基地的地位更加巩固了,而石城县的农民也能受益,这才是真正的区域协同发展!” 陈清泉看着两位县长,诚恳地说:“企业的发展离不开政府的支持,更离不开农民的辛勤劳动。我们秦龙公司一定不负众望,把产业做大做强,带动更多农民致富!” 三只酒杯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广阔的田野上,仿佛为即将到来的丰收季节镀上了一层金色。春潮涌动时,希望正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九十二) 青山不老的创业歌 三月的李家沟村,晨雾还未散尽,林小华已经站在了村里的黄桃产业基地坡地上。他挽起黑色行政夹克的袖子,接过管理员递来的十棵黄桃苗木,指尖触到湿润的泥土时,一股沁凉的春意顺着指尖爬上心头。 “林县长,您要的扁担和水桶。”秘书小李气喘吁吁地跑来,白净的脸上已经粘上了些许泥土。 林小华接过工具,笑着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这才九点半就累成这样?当年我在乡镇当书记时,跟着小店村的老支书到村里巡查,一天能走三十里地。”他故意把铁锹往地上一杵,发出“咚”的闷响,“等种完树,跟我去健身房练练。” 远处的山坡上,三百多名干部像散落的棋子般分布在梯田间。县长黄毅洪亮的声音顺着春风传来:“同志们加把劲!今天必须完成两千亩的种植任务!”他正蹲在地里示范栽种要领,沾满泥巴的皮鞋在朝阳下闪着微光。 林小华选了个向阳的坡面,将树苗小心放入村民事先挖好的土坑。他单膝跪地,手掌抚平根部周围的土壤时,忽然想起上周农业局局长蒋大军的汇报——全县还有近万亩撂荒地。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心头,直到身后传来小李的惊呼才回过神。 “县长!您看这样行吗?”小李正手忙脚乱地扶着东倒西歪的树苗。林小华走过去,握住年轻人发抖的手腕一起培土:“手腕要这样转,土才能压实。”他感觉到小李掌心潮湿的冷汗,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也是这样战战兢兢。 正午的阳光穿透云层,将新栽的桃林染成金色。林小华站在坡顶俯瞰,两千亩产业园中的二百亩土地上,新立的标识牌像一支支等待检阅的军队。县长黄毅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旁,摘下草帽扇着风:“林县长,下午的会上我要提‘四个三万亩’计划,你带队落实怎么样?” “核桃产业我去双河镇看看吧。”林小华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听说斑竹村有个种植大户。” 当天下午的会议室里,投影仪将“黄桃三万亩、猕猴桃三万亩、李子三万亩、核桃三万亩”的蓝图投映在雪白的墙壁上。林小华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各镇产业基础数据,当黄毅说到“要让每棵果树都变成老百姓的摇钱树”时,他重重画了三个感叹号。 三天后,林小华乘坐的公务车盘旋在通往斑竹村的盘山公路上。窗外,整齐的核桃树苗在春风中摇曳,远处突然出现一片规整的梯田,墨绿的树冠连成浩瀚的海洋。 “那就是吴大贵的产业园。”副驾驶座的农业局长蒋大军指着前方。车子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时,一片繁忙景象豁然展开:工人们正给核桃树施肥,林间成群的土鸡低头觅食,蜂箱整齐排列在田埂边,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晕。 村支书黄兴华小跑着迎上来:“林县长,大贵听说您要来,一早就去园子里转悠了。”他指向远处一个佝偻的背影,“那就是我们村的产业带头人。” 林小华顺着指引走去,看见一位白发老者正踮脚给核桃树修枝。老人听见脚步声转身,古铜色的脸上皱纹像树皮般深刻,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放下剪刀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林县长吧?我是吴大贵。”声音洪亮得不像七十岁的老人。 “大贵叔,您这个园子面积可真不小啊,现在也成林了。”林小华仰头望着两人合抱粗的核桃树。阳光透过叶片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混合着泥土、蜂蜜和草木的清香。 吴大贵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成了菊花:“走,带您看看我这‘养老院’。”他步伐矫健地引路,不时弯腰捡起掉落的枝条,“这是鲁香核桃,三年挂果,五年丰产。”粗糙的手指抚过树干时,像是在抚摸孩子的脸庞。 穿过核桃林,眼前突然出现大片魔芋田,深紫色的茎秆在风中轻轻摇摆。“这些魔芋都签了订单,卖给食品加工厂。”吴大贵弯腰扒开土层,露出肥大的块茎,“去年光这一项就挣了四十多万。” 林小华蹲下身,手指沾了沾湿润的土壤:“听说您还养了鸡和蜜蜂?” “总共养了两万只乌鸡和一百箱蜂,毕竟核桃前几年是没有收益的,需要投入大量资金,我只能发展一些当年见效的产业,那样就能减轻产业园的经济压力。”老人指向林间,只见羽毛鲜亮的乌鸡正在啄食昆虫,“鸡吃虫除草,粪便还能肥地。蜂蜜今年收了三千多斤,县里超市抢着要。”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瓶,“您尝尝,这是今早刚割的百花蜜。” 金黄的蜜糖在舌尖化开时,林小华突然问:“您当年怎么想到回来种地?” 吴大贵的手顿了一下。他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眼神忽然变得深远:“六年前我从县供销联社退休回来,看见小时候捉泥鳅的河沟土地都长满荒草……”老人声音低了下去,喉结滚动着,“我们老一辈是相当珍惜土地了,看到土地就这样荒芜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总想着要把这些土地用起来。” 一阵山风吹过,核桃树叶沙沙作响。林小华看见老人用长满老茧的手背飞快抹了下眼睛。 “起初就想种几十亩核桃树。”吴大贵突然提高音量,带着孩子般的得意,“后来想既然干了,不如搞大点!”他掰着手指计数,“第一年贷款三十万,买了五千棵苗;第三年追加养殖;第五年带动全村……到现在总共种植了一千五百亩核桃,一百亩魔芋。”阳光穿过他稀疏的白发,在地上投下跳动的光斑。 正说着,几个扛着锄头的村民走来。皮肤黝黑的汉子咧嘴笑道:“吴叔,西坡的灌溉渠修好了!”另一个妇女接话:“我家那口子在鸡舍等着装车呢。” 林小华翻开笔记本:“现在固定用工有多少人?” “长期工四十八个,临时工说不准。”吴大贵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账本,“去年工资发了八十八万多,最多的一家领了六万三。”他指着远处正在嫁接树苗的驼背老人,“老刘头孙子读大学的钱,全是从这儿挣的。” 午后阳光渐烈时,他们坐在蜂箱旁的凉棚下歇脚。吴大贵端来自酿的核桃露,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最难的是头三年。”老人突然说,“树没挂果,贷款要还,老伴天天骂我疯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创业。”他摩挲着杯子上的裂纹,“有回下暴雨冲垮了梯田,我坐在泥里哭得像孩子……” 林小华看见老人脖子上晒脱皮的痕迹,想起自己父亲——也是个老供销社干部。他轻声问:“现在后悔吗?” “后悔?怎么可能后悔呢?”吴大贵哈哈大笑,惊起几只偷食的麻雀,“你看那边——”他指向山坡下一排崭新的平房,“那是用产业园利润盖的老年活动中心。去年村里考上六个大学生,我给每人包了五千红包!”阳光在他眼中跳动,像是燃烧的火星。 “这几年县里是怎么帮助您的?”林小华好奇地问。 “县委组织部包联我们村,不仅帮我把主干道到我们产业园的路面硬化了,还让县移动公司给我通了网络,县农业局局长蒋大军还给我派技术员指导,解决了核桃落果问题,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啊!”临走时,吴大贵还给林小华装了一大包核桃,“我的核桃个大皮薄,还请领导多帮我宣传。” 林小华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回程的车上,林小华一直望着窗外的吴大贵。暮色中,吴大贵的身影渐渐变小,最后变成核桃林里的一个白点。他忽然对司机说:“掉头,回办公室。” 那晚,县政府的灯光亮到深夜。林小华伏在办公桌在电脑上认真创作稿件,他总结了一个形象的题目:《一名供销社退休干部的创业史》。写到吴大贵暴雨夜抢救树苗那段时,钢笔尖突然划破了纸张——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落了泪。 一周后,省报二版头条刊登了这篇通讯。照片里,吴大贵站在核桃树下仰头修枝,阳光透过叶隙在他身上洒下金币般的光斑。编者按写道:“在产业发展的历史大潮中,这样的‘银发力量’正成为不可或缺的……” 报道刊发当天,林小华接到吴大贵的电话。老人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林县长,今天我的产业园里总共来了十二拨人参观!市供销社说要组织退休干部来学习……”背景音里鸡鸣犬吠,还有孩子的笑闹声。 挂掉电话,林小华走到办公室窗前。春风送来远处工地施工的声响,那是正在建设的西城县农产品加工厂。他想起吴大贵说过的话:“土地是最实在的,你对她好,她就对你好。”窗玻璃映出他鬓角新生的白发,恍惚间与吴大贵的笑脸重叠在一起。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九十三) 喜宴上的政治课 农历二月十三,星期四,林小华站在自家的西江饭店门口深吸一口气,闻到了厨房里飘来的红烧肉香气和鞭炮燃放后的硝烟味混合在一起——这是家乡特有的喜庆味道。 “小华,快来!你姐马上要出门了!”母亲吴秀兰在屋里喊道,声音里带着哽咽。 林小华整了整西装领口,快步走进堂屋。姐姐林小丽穿着大红嫁衣坐在床边,头上盖着绣有龙凤呈祥的红盖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安静得像一幅画。他能感觉到姐姐在盖头下微微颤抖的肩膀。 “姐……”林小华喉咙发紧,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为西城县的常务副县长,林小华在县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 林小丽伸出手,摸索着抓住了弟弟的手腕:“小华,以后爸妈就拜托你了。” 林小华感觉眼眶一热,赶紧眨了眨眼:“姐,你说什么呢,建祥哥家就在县城边上,你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他蹲下身,背对着姐姐,“来吧,我背你上车。” 门外,鞭炮声震耳欲聋。林小华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按照习俗,新娘子出娘家门时脚不能沾地。张建祥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婚车旁,见他们出来,赶紧迎上前,脸上堆满笑容。 “辛苦兄弟了!”张建祥塞给林小华一个厚实的红包,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小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把姐姐小心地放进装饰着鲜花的婚车里。 八辆黑色奥迪组成的婚车队缓缓驶离,林小华坐在第二辆车里,望着窗外熟悉的景物一点点后退。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红包,厚厚一沓,估计得有上万。张建祥的父亲是做建材生意的,在县城小有名气,但出手这么大方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八分钟后,车队驶入县城边缘的一个村庄。林小华摇下车窗,惊讶地发现道路两旁整齐地种着银杏树,村道干净得看不见一片纸屑。远处,一栋五层高的中式别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白墙灰瓦,飞檐翘角,门前还立着两尊石狮子。 “那是建祥家?”林小华忍不住问同车的亲戚。 “是啊,听说花了五百多万呢,比城里那些别墅还气派!”司机咂着嘴说。 车队在别墅前停下,张建祥小跑着过来把林小丽背下车。林小华跟在他们后面,打量着这个即将成为姐姐新家的地方。院子很大,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几株梅花,正开得灿烂。两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面带微笑地看着新人走近。 “这是我二叔和三叔。”张建祥向林小丽介绍道,“二叔张开洪,三叔张开军。” 林小华想起了姐姐订婚时他俩曾经到场,两人都穿着普通的中山装,看起来就像村里的老干部,但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却让林小华莫名感到压力。 “这就是小丽的弟弟吧?”张开洪笑眯眯地问。 林小华点点头:“是的,两位叔叔好。” “好,好,年轻有为。”张开洪笑着说。 走进大厅,张建祥的父母已经端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父亲张开云满头银发,面容严肃;母亲余自燕则慈眉善目,冲林小丽连连招手。厅里摆满了鲜花和喜字,宾客坐了二十几桌,热闹非凡。 林小华被安排在主桌就座,他刚坐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向临时搭建的小舞台——县委书记鲁为民!他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没看错。鲁为民拿着话筒,笑容满面地宣布婚礼开始。更让林小华震惊的是,他在宾客中看到了县长黄毅的身影,黄毅正和几个不认识的人低声交谈,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鲁书记怎么会……”林小华小声嘀咕。 坐在旁边的父亲林建军扯了扯他的袖子:“别大惊小怪的,听说建祥家和县里领导有点亲戚关系。” 婚礼仪式简单而庄重。当张建祥掀开林小丽的盖头时,林小华看到姐姐眼里闪着泪光,但嘴角却挂着幸福的微笑。 仪式结束后,宾客们开始入席。林小华惊讶地发现,自己和父亲被安排在了主桌,同桌的除了新郎父母和两位叔叔外,还有鲁为民和黄毅。鲁为民自然地坐在了张开洪旁边,两人不时交头接耳,看起来十分熟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鲁为民突然举起酒杯,对着全桌人说:“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我有幸能为我们老领导家的喜事当司仪,实在是荣幸之至。” 林小华筷子一顿,老领导? 鲁为民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解释道:“张建祥的两位叔叔现在分别在国家发改委和农业部工作,是我们县的骄傲啊!” 林小华脑子里轰的一声,他猛地想起前段时间网上看到的新闻——国家发改委副主任和农业农村部副部长的名字确实姓张!他偷偷瞄了一眼张开洪和张开军,两人正淡定地夹菜,仿佛鲁为民说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话。 “小林在县里表现怎么样?”张开洪突然问道,眼睛却看着鲁为民。 鲁为民立刻放下筷子,恭敬地回答:“小林同志能力很强,是我们县最年轻的常务副县长,工作踏实,群众基础也好。” “嗯,年轻干部要重点培养。”张开洪点点头,又转向林小华,“为民啊,你要多带带小林,争取早日把他提拔到市里去。我和志鹏同志也熟,改天我跟他打个招呼。” 林小华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孙志鹏是安城市委书记,是他在市里开会时只能远远望见的大领导!而眼前这位“二叔”居然能直呼其名,还说“打个招呼”这样的话。 黄毅见状,赶紧接过话茬:“张部长,您放心,小林确实很优秀。就拿我们县那个8亿元的农产品加工项目来说,小林招商引进的项目,目前已经完成了45%。” 张开洪和张开军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年轻人就要这样,脚踏实地干实事。” 林小华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那个农产品加工项目确实是他主抓的,但他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被县长拿来汇报。更没想到的是,两位“叔叔”居然对此了如指掌。 “小林啊,”张开洪突然转向他,眼神变得亲切,“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为民,或者让他转告我也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林小华慌忙站起来,双手捧着酒杯:“谢谢张部长关心,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他一仰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鲁为民和黄毅也赶紧举杯敬酒,一时间桌上觥筹交错,气氛热烈。林小华偷眼看了看父亲,林建军显然也被这场面震住了,拘谨地坐着,筷子都不敢多动。 饭后,鲁为民和黄毅借口有公务提前离席。张开洪和张开军却兴致很高,提议带林小华父子在村里转转。 走在干净整洁的村道上,林小华发现这个村子与众不同。每家每户都是统一规划的二层小楼,门前种着花草;村中心有个大广场,健身器材、篮球场一应俱全;远处还能看见一片温室大棚,在阳光下闪着光。 路上遇到的村民都热情地向两位“张领导”打招呼,有的还拉着他们问长问短。张开洪和张开军也一一回应,询问今年的收成、孩子的上学情况,完全没有大领导的架子。 “领导,我家那小子大学毕业了,想去北京工作,您看……”一个老大爷搓着手问。 张开洪笑着拍拍老人的肩:“老李啊,让孩子把简历发我邮箱,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岗位。不过话说在前头,得凭真本事吃饭啊!” 老人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林小华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了什么是“接地气”。这些村民或许不知道两位张领导的具体职务,但他们知道这是村里走出去的“大人物”,是能说上话、办成事的自己人。 走到村口,张开洪停下脚步,转身对林小华说:“小林啊,以后工作上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为民说,也可以为民带话。年轻人要有闯劲,但也要稳扎稳打,明白吗?” 林小华郑重点头:“我明白,谢谢张部长教诲。” “别这么拘束,私下叫二叔就行。”张开洪笑了笑,那笑容让林小华想起了自己已故的爷爷。 第二天下午回县城的路上,林小华一直沉默不语。父亲林建军看了他好几次,终于忍不住问:“小华,昨天这事……” “爸,”林小华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姐嫁了个好人家。” 林建军叹了口气:“我是担心你……那些领导……” “我知道分寸。”林小华打断父亲的话,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会好好工作,不靠关系,凭本事吃饭。” 话虽这么说,但林小华心里清楚,今天这场婚礼已经无形中改变了很多东西。他想起张开洪说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想起鲁为民和黄毅突然变得热切的眼神,想起那个8亿元项目中可能存在的机遇与挑战…… 车窗外,夕阳西下,将整个县城染成了金色。林小华摸出手机,给姐姐发了条消息:“姐,祝你幸福。”然后他打开工作群,开始安排明天关于农产品加工项目的推进会。 不管背后有多少弯弯绕绕,工作总归是要踏踏实实做的——这是他林小华的底线,也是他在这突如其来的政治漩涡中唯一能把握的东西。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九十四) 味道的传承 四月的西江镇,春风裹挟着泥土的芬芳轻轻拂过中心小学的操场。下午两点整,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五十名身着整洁校服的学生整齐地坐在前排,后排则是学校的老师和部分家长,空气中弥漫着期待与感激交织的气氛。 “来了来了!”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礼堂门口。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简单的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显得既正式又不失亲切。他身后跟着几位穿着印有“西江酒店”字样工作服的年轻人。 孙少林走到主席台前,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稚嫩的脸庞,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说:“同学们好!老师们好!” “孙叔叔好!”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清脆的童音在礼堂里回荡。 校长陈明远快步上前与孙少林握手:“少林哥,欢迎您回到母校!孩子们都盼着见您呢。” 孙少林拍了拍陈明远的肩膀:“陈校长,这里是我的根,回家哪用得着欢迎?”他的眼角泛起细纹,眼神里满是真诚。 捐资助学仪式正式开始。孙少林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那些或期待或羞涩的面孔,喉头突然有些发紧。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二十五年前,我也坐在你们现在坐的位置上。”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家很穷,冬天没有厚衣服穿,中午经常饿着肚子上课。” 台下的孩子们安静下来,几个家境特别困难的学生眼睛亮亮的,似乎在这个成功人士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边说边做了个切菜的手势,动作干净利落,引得几个孩子咯咯笑起来。 “后来我在镇上饭店学习厨艺,一步步走到今天。”孙少林的眼神变得坚定,“所以我知道,贫穷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希望。今天我回来,就是想告诉你们——每个人都有改变命运的机会!” 掌声雷动。孙少林示意工作人员分发助学物资,每套包括书包、文具和一张写有“西江酒店助学基金”的卡片。 “我承诺,”他举起一张支票模型,“从今天起,每学期为在座的五十位同学每人提供一千元资助,直到你们初中毕业。” 林小华副县长随后发表了讲话。他身材高大,举手投足间透着书卷气。 “孙少林委员不仅是成功的企业家,更是有社会担当的政协委员。”林小华推了推眼镜,“除了捐资助学,他还坚持为环卫工人、执勤民警送免费早餐,通过社情民意信息为安城发展建言献策。今天这个助学项目,是他回报家乡的又一善举。” 仪式结束后,在林小华和陈明远的陪同下,孙少林参观了学校的教学设施。走过明亮的教室、整齐的图书室,孙少林频频点头:“比我们那时候条件好多了。” 当他们来到食堂后厨时,一阵锅铲碰撞声和欢笑声传来。推开门,只见三个系着围裙的小女生正围在灶台前,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老师在一旁指导。 “肉丝要再切细一些,这样容易熟。”女老师拿起刀示范,“看,这样——” “刘老师,”一个圆脸女生突然发现了门口的参观者,惊讶地叫道,“校长来了!” 女老师转过身,看到来人后连忙擦了擦手迎上来:“陈校长,林县长,您们好!”她的目光落在孙少林身上,眼睛一亮:“这位就是少林哥吧?久仰大名!” 陈明远笑着介绍:“这是我校食堂的承包人刘晓梅,现在负责厨艺社团的教学工作。晓梅,少林哥可是专业大厨,你们可以多交流。” 孙少林饶有兴趣地看着灶台上那盘刚出锅的西红柿炒鸡蛋:“刘老师教得不错啊,这菜色泽很好。” 刘晓梅有些不好意思:“哪里,都是些基础。自从陈雪儿到县城开饭店后,学校就把厨艺社团交给我负责了。每周两节课,主要是培养孩子们的动手能力和生活技能。” 孙少林洗过手,从食材区取出一块瘦肉和几个青椒。他的动作突然变得异常专注,眼神锐利如鹰。 “做菜首先要选好料。”他一边处理食材一边讲解,“瘦肉要选这种略带纹理的,太嫩的反而没嚼劲。青椒要选皮薄肉厚的,颜色越深越好。” 他拿起刀,刀光闪烁间,肉块已经变成均匀的细丝。“切肉要顺着纹理,”他放慢动作示范,“这样炒出来才会嫩而不碎。青椒要这样拿刀,切得均匀才能同时熟透。” 围观的师生越来越多,连林小华都凑近观看。孙少林完全沉浸在烹饪的世界里,他一边操作一边详细解释:“腌制肉丝有诀窍——分三次加少量水,让肉充分吸水,再加料酒、生抽和一点点糖……” 油锅烧热,孙少林的动作突然加快。肉丝下锅时发出“嗤啦”一声响,他快速翻炒,手腕灵活地抖动炒勺。“炒肉丝火要大,动作要快,变色就出锅,不然就老了。” 接着是青椒丝下锅,孙少林颠勺的动作潇洒流畅,青椒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均匀受热。“青椒炒到八分熟就放盐,最后把肉丝回锅,快速拌匀……” 整个过程中,厨房里只有食材与锅铲碰撞的声音和孙少林清晰的讲解。最后,他将炒好的青椒肉丝装盘,香气顿时弥漫整个厨房。 “尝尝看。”孙少林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社团学员李雨晴鼓起勇气第一个上前,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她的眼睛瞬间睁大:“哇!肉好嫩,青椒脆脆的,比我妈妈做的还好吃!” 其他孩子也纷纷品尝,发出阵阵赞叹。刘晓梅仔细品味后,敬佩地说:“少林哥,您的厨艺真是名不虚传。这肉丝根根分明,青椒爽口脆嫩,火候掌握得太精准了。” 孙少林笑着摇摇头:“熟能生巧罢了。其实烹饪最关键的不仅是技巧,更是用心。”他看向孩子们,“你们想学吗?” “想!”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孙少林手把手教孩子们复刻这道青椒肉丝。他耐心地纠正每个人的刀工,讲解火候的把握,甚至蹲下身来与最矮小的学生平视,确保他们能看清每一个动作。 “手腕要这样转动……” “对,就是这样切……” “别怕,离锅近一点才能控制得好……” 夕阳西下,厨房里依然热火朝天。林小华看了看手表,轻声对陈明远说:“没想到少林哥这么投入,原定的参观行程都耽误了。” 陈明远微笑:“这才是真正的教育。你看孩子们多认真。” 晚饭时间,食堂里格外热闹。孙少林、林小华和陈明远与学生们共进晚餐,桌上摆满了孩子们在厨艺社团学做的菜肴——清炒时蔬、红烧豆腐、西红柿蛋汤,还有几盘青椒肉丝。 孙少林夹了一筷子李雨晴做的青椒肉丝,细细品尝后竖起大拇指:“进步很大!虽然肉丝切得还不够匀,但味道已经很好了。” 席间,孙少林询问了每个孩子的家庭情况和学习状况。当他听说王磊的父亲因工伤失去劳动能力,全家靠母亲做清洁工维持生计时,他的眼神变得深沉。 “林县长,”他转向林小华,“我觉得我们的助学计划可以再扩大一些。除了资金支持,这些孩子更需要技能和机会。” 林小华点头赞同:“少林哥有什么具体想法?” 孙少林的目光扫过食堂里那些稚嫩而渴望的面孔:“我想定期来学校教授厨艺课程,真正培养一些好苗子。毕业后就有了一技之长,就能改变家庭命运。” 陈明远激动地说:“那太好了!我们学校全力配合!” 晚饭后,校园渐渐安静下来。孙少林站在操场边,望着满天繁星,长舒一口气。林小华走到他身旁,递过一杯热茶。 “累了吧?讲了一下午课。” 孙少林接过茶杯,摇摇头:“不累,反而很充实。看着那些孩子,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 林小华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为什么对烹饪教育这么执着?以你现在的身份,完全可以只捐钱就走人。” 孙少林笑了:“林县长,你知道饥饿的滋味吗?不是一般的饿,是那种胃里火烧火燎,脑子里只想着一口吃的的感觉。”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十岁那年,有连续三天只靠喝水充饥。后来邻居张奶奶给了我一碗猪油拌饭,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林小华:“食物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给人温暖和希望。我想教给这些孩子的不仅是谋生技能,更是一种传递温暖的能力。” 林小华深深点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没错。”孙少林的目光变得坚定,“我打算把这个模式推广到全县的贫困学校。资金我来想办法,政策支持就靠林县长了。” 月光下,两个男人的手握在一起。远处,学校的灯一盏盏熄灭,但希望的种子已经在五十个孩子心中生根发芽。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九十五) 回家的距离 四月的宝城市,春意正浓。市政府大楼前的樱花开了又谢,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铺满了台阶。韩小勇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这片花海,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连续半个月的加班让他的眼下挂上了浓重的青黑色,下巴上的胡茬也冒出了一层。 手机屏幕亮起,是妻子薛海燕发来的消息:“小勇,今晚能回来吗?传龙想爸爸了,你都半个月没回家了。” 韩小勇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只回复了一个简单的表情符号。他知道自己今晚又要食言了——全省农业生产现场会还有三天就要召开,作为常务副市长,他必须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这个周末自然就要加班了,毕竟加班的不止他一个人。 与此同时,省城韩小勇的家里,薛海燕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敷衍的表情,眼眶瞬间红了。 她怀里一岁两个月的儿子韩传龙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摸她的脸,想安慰妈妈别哭。“妈妈不哭。”孩子稚嫩的声音像一把刀,扎得薛海燕心口生疼,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太需要丈夫的陪伴了。 薛海燕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开始收拾孩子的衣物和奶粉,和母亲王萍打了个招呼就出门了。半小时后,薛海燕抱着儿子站在了娘家门前,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 “海燕?”开门的是母亲阮小月,她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到底是怎么了?” 薛海燕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妈,我受不了了……” 客厅里,薛明义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自从将明义集团的股份转让出去后,这位曾经叱咤商界的企业家过上了种花养鸟的悠闲生活。听到门口的动静,他转过头,看到女儿红肿的眼睛和怀里熟睡的外孙,立刻明白了缘由。 “小勇又没回家?”薛明义轻声问道,示意女儿坐下。 薛海燕把孩子轻轻放在沙发上,用外套盖好,这才开口:“半个月了,爸。整整半个月,他连一个完整的电话都没打过。”她的声音里满是委屈,“传龙都快不认识爸爸了。” 阮小月端来热茶,心疼地看着女儿:“先喝点水,我去把饭做好。” 薛明义叹了口气,拿起遥控器调低了电视音量:“海燕,你知道小勇现在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薛海燕压抑着声音,生怕吵醒孩子,“可是爸,我也是人,我需要丈夫,孩子需要父亲啊!” 薛明义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熟睡的外孙脸上:“你当初选择小勇,不就是看中了他的责任心和上进心吗?”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薛海燕低下头,眼泪滴在手背上。 “如果他只是个朝九晚五的普通干部,你会多看他一眼吗?”薛明义的声音温和却有力,“海燕,婚姻是选择,也是接受。你选择了这样一个有抱负的丈夫,就要接受他不能常伴左右的现实,这世上的所有好处不能被你一个人占了,有舍有得,你想要得到一种,就必须失去一种。” 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气,阮小月端着两盘菜走出来:“先吃饭吧,边吃边说。” 饭桌上,薛明义给女儿夹了一块鱼肉:“其实我有个想法。”他看向妻子,“我们在宝城市不是还有套大平层吗?就在市政府旁边那个新星花园,都装修好了的,家具都是新的。” 阮小月眼睛一亮:“对啊!那房子装修好一直空着,离市政府就五分钟路程,小区门口就是市第一幼儿园。” 薛明义点点头:“海燕,不如这样——让你公公帮忙,把你的工作调到宝城市第一幼儿园。我和你妈也搬过去,帮忙照顾传龙。这样小勇下班走几步就能回家,你也不用一个人带孩子那么辛苦。” 薛海燕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薛明义笑了笑,“我这就给你公公打电话。” 晚饭后,薛明义亲自开车送女儿和外孙回婆家。韩志明正在书房看书,见到亲家来访,连忙起身相迎。 “老韩啊,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薛明义直入主题,把搬家调职的计划说了一遍。 韩志明听完,立刻拿起手机:“我现在就给省教育厅赵健林打电话。” 电话那头,赵健林一听是老领导的家事,当即拍板:“韩部长您放心,我这就安排,保证下周一就让海燕到宝城市第一幼儿园报到!” 周日早晨九点,薛海燕的手机响了。宝城市教育局人事科通知她,省教育厅已经安排她到市第一幼儿园支教,相关手续全部办妥,周一直接报到即可。 挂断电话,薛海燕还有些恍惚。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就像一场梦。中午吃过午饭,薛明义开着他的那辆迈巴赫座驾,带着妻子阮小月和女儿薛海燕,以及外孙韩传龙来到了宝城市的家,让薛海燕立即去幼儿园报到,之后再给韩小勇打电话,让他回家吃饭。 半个小时之后,薛海燕从幼儿园回到了家里,她立即拨通了丈夫的电话。 “小勇,你现在能出来一下吗?”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去市政府旁边的新星花园3号楼701室。” “现在?”韩小勇的声音透着疲惫,“海燕,我这边还有很多文件要看……” “就十分钟,求你了。”薛海燕轻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韩小勇站在新星花园3号楼701室门前,疑惑地按响了门铃。门开的一瞬间,他愣住了——妻子抱着儿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 “这……这是?”韩小勇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们在宝城的家。”薛海燕把孩子往前送了送,“传龙,叫爸爸。” 一岁两个月的小家伙眨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喊:“爸爸!” 韩小勇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伸出双臂,将妻儿紧紧搂在怀里,半个月来的疲惫和压力似乎在这一刻全部释放。他的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他在妻子耳边反复说着。 薛海燕轻轻拍着他的背:“别说了,都过去了。” 这时,阮小月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勇来啦?正好,饭马上好了!” 韩小勇这才注意到,岳父薛明义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见他进来,笑着点了点头。 “爸?你们怎么……” “我们决定搬来宝城市住一段时间。”薛明义放下报纸,“海燕已经调到市第一幼儿园了,以后你们一家三口就不用分居两地了。” 韩小勇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他走到薛明义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爸,谢谢妈……我……” “行了行了,”薛明义摆摆手,“一家人不说这些。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餐桌上,阮小月准备了满满一桌菜——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韩小勇最爱的莲藕排骨汤。韩传龙坐在特制的婴儿椅上,小手抓着勺子,有模有样地学着大人吃饭。 “慢点吃,别噎着。”薛海燕温柔地擦掉儿子脸上的饭粒。 韩小勇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端起酒杯:“爸,妈,这杯敬你们。没有你们的理解和支持,我们这个家……” “好了好了,”阮小月打断他,“赶紧吃饭,菜都凉了。” 薛明义笑着举杯:“小勇啊,我们做父母的,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孩子们过得好。你工作忙,我们理解;海燕需要丈夫,传龙需要父亲,这也是事实。现在这个安排,大家都满意,不是很好吗?” 韩小勇重重地点头,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饭后,薛海燕哄孩子睡觉去了,韩小勇主动帮忙收拾碗筷。阮小月把他推出厨房:“你去陪海燕吧,这里有我和你爸呢。” 主卧里,薛海燕刚把儿子哄睡,正轻轻拍着他的背。韩小勇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从背后环抱住妻子。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低语。 薛海燕转过身,直视丈夫的眼睛:“小勇,我有个要求。” “你说。” “以后无论多忙,每天至少给家里打一个电话,好吗?”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哪怕只说一句‘我爱你’。” 韩小勇郑重地点头:“我保证。” 窗外,宝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远处市政府大楼的灯光依然明亮,但此刻的韩小勇知道,无论工作多么繁忙,家的温暖永远在那里等着他。 薛海燕靠在丈夫肩头,轻声说:“明天开始,我们就是真正的‘宝城一家人’了。” 韩小勇吻了吻妻子的发顶,看着婴儿床上熟睡的儿子,心中满是感激。他知道,这份来之不易的家庭团聚,是岳父母无私的爱与妻子深沉的理解共同铸就的。 在这个春意盎然的四月夜晚,家的距离,从遥不可及变成了触手可及。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九十六) 八亿项目落地时 四月的最后一天,西城县迎来了难得的晴朗天气。晨曦微露,工业园区里已经人头攒动。四层楼高的项目主体建筑上,“秦龙现代农业”六个鎏金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两侧悬挂的红色条幅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韩部长,欢迎再次回到家乡,您这边请。”西城县委书记鲁为民微微躬身,引导省委组织部长韩志明走向仪式现场。鲁为民今天特意换上了深蓝色西装,胸前的党徽擦得锃亮,眼角细密的皱纹里藏着掩不住的喜悦。 工地入口处,安城市委书记孙志鹏正与秦龙公司的董事长马尚德交谈。孙志鹏身材挺拔,说话时习惯性用右手做着手势,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马尚德则频频点头,西装革履的打扮与周围的安全帽形成鲜明对比。 “各位领导,仪式马上开始,请移步奠基区。”工业园区管委会主任储存毅小跑过来通报。他微微喘着气,工装裤上沾着泥点,显然已经忙碌多时。 奠基区铺着红地毯,中央摆放着一个装满混凝土的小型搅拌车。十余名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整齐列队,手中的铁锹擦得发亮。省市县三级领导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站成一排,每人面前都放着一把系着红绸的铁锹。 “现在我宣布,西城县秦龙农产品精深加工项目主体竣工仪式正式开始!”鲁为民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园区回荡。他话音未落,早已准备好的鞭炮便噼里啪啦炸响,停在一旁的二十多辆工程车同时鸣笛,震耳欲聋的声响惊飞了附近树林里的一群麻雀。 待声响平息,孙志鹏迈步走向话筒。他环视一周,目光如炬。“同志们,今天是个好日子。”他的声音浑厚有力,“安城市近年来大力提升农业产业附加值,不断引进省内外农产品加工龙头企业。秦龙现代农业公司的落户,将为我们西城县以及周边县区的优质稻米、优质蔬菜打开深加工的大门!” 台下响起热烈掌声。站在后排的农民代表张老汉使劲拍着手,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他家种了五十亩优质稻,往年卖给粮贩子价格总上不去,听说这个加工厂专收优质稻,每公斤价格能高出市场两角六分,他的心里就别提多开心了,那可就能增加一大笔收入。 孙志鹏继续道:“产业发展是促进当地群众有效增收的关键。这个8亿元的项目,不仅能解决农产品销售难题,更能创造出大量的就业岗位,让我们的农民群众在家门口就能挣到钱!”他说到激动处,右手握拳轻轻捶了下讲台。 马尚德接过话筒时,手微微发抖。这个十分精神的企业家清了清嗓子:“感谢各级领导对秦龙公司的支持。我们计划五年内在安城投资超过20亿元,建设完整的农产品加工产业链。”他顿了顿,看向站在一旁的鲁为民,“特别要感谢西城县委县政府的高效服务,从项目签约到主体竣工,只用了不到五个月时间,县委县政府提供了大量保姆式帮助,解决了所有项目施工难题。” 仪式的高潮是混凝土浇筑环节。韩志明、孙志鹏和鲁为民三人同时挥动铁锹,将最后一方混凝土填入预留的基座中。阳光下,水泥泛着灰白的光泽,三把铁锹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喝彩声。储存毅赶紧示意省市县电视台记者抓拍这一瞬间,自己则悄悄抹了把额头的汗水。为了赶在今天完成主体建设,他和工人们已经连续加班两周。 仪式结束后,人群移步至新建成的会议室。明亮的会议室里,椭圆形的会议桌中央摆放着几盆绿植,墙上“西城县企业用工协调会”的红色会标格外醒目。 鲁为民刚坐下就直奔主题:“马总,说说你们的具体需求是什么吧。” 马尚德翻开笔记本:“韩部长、孙书记、鲁书记,我们一个半月后就要开始全面设备调试,急需至少800名工人。其中500名普通操作工,200名技术工人,还有100名管理人员。” “招工有什么具体要求吗?”县人社局局长刘兴华迅速准备记录相关要求。 “一线操作工初中以上学历,年龄18-45岁;技术工需要中专或高中以上学历,最好有相关行业工作经验;管理人员至少需要大专以上……”马尚德的话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储存毅尴尬地掏出手机按掉,随即举手发言:“各位领导,我有个更紧迫的问题。”他站起来,眉头紧锁,“园区距离城区有两公里,现在入驻企业的员工中午吃饭都是大问题。有的带饭,有的骑车去县城就餐,既耽误时间又不安全,特别是企业需要赶进度的时候更麻烦。” 会议室里顿时议论纷纷。孙志鹏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储主任提的问题很实际。”他转向鲁为民,“老鲁,你们考虑过建设园区餐饮中心吗?” 鲁为民面露难色:“孙书记,我们规划中有,但原计划是等五家企业全部入驻后再……” “这个项目再有两个月就要投产。真的等不得啊!”孙志鹏斩钉截铁地说,“企业需要的是马上解决问题。我看可以引进专业餐饮企业,比如安城的西江酒店,老板孙少林在餐饮管理方面就很有经验。”他转头看向随行人员,“小王,联系一下西江酒店的孙总,就说我请他今天下午来西城考察。” 孙志鹏继续道:“还有职工子女入学问题。园区这么多年轻人,孩子上学怎么办?”他目光炯炯地扫视在场各镇党委书记,“园区附近的中小学、幼儿园要无条件接收务工人员子女就近就学,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也可以设立少年儿童校外活动中心,安排专人照料,让企业职工安心工作嘛。” 鲁为民立刻表态:“孙书记的指示得很及时。我们今天就成立工作专班,储主任牵头,县教育局、县人社局、县经贸局等部门要积极配合,一周内落实餐饮中心和活动中心建设。” 会议结束后,储存毅小跑着追上孙志鹏:“孙书记,还有个问题。秦龙公司有二十多名高管和技术骨干需要住宿,目前园区没有像样的宿舍……” 孙志鹏停下脚步,看了看鲁为民,想听听他的意见,毕竟他不了解西城县的具体情况。 鲁为民略加思索:“你们园区东侧不是有栋闲置的职工楼吗?简单装修一下,配齐生活设施,改造成人才公寓。高层次人才可以免费居住。”他拍拍储存毅的肩膀,“储主任啊,你们服务企业要主动想在前头,不能什么事情都找领导汇报。” 五天后的早晨,工业园区的管理委员会食堂焕然一新,已经改造成明亮的餐饮中心,西江酒店的厨师们正在操作间里炒着菜,只见香喷喷的饭菜很快就出锅了,窗口外排成长队的职工立刻开始打饭。 窗外,几辆贴着“职工通勤”标志的大巴车整齐排列,把刚在县人民医院体检的职工带回了工业园区。 “第一批400名工人已经完成体检,明天开始岗前培训。”储存毅向正在视察的鲁为民汇报,“我们按孙书记指示,给予每人每天20元伙食补助和每月200元住房补贴。” 储存毅领着众人参观改造好的人才公寓。雪白的墙壁,崭新的家具,每间公寓还配备了洗衣机和小冰箱。“昨天秦龙的马总来看过,非常满意,说下周就从总部调十名技术骨干过来。” 鲁为民满意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校外活动中心准备得怎么样了?” “教育局派了两名老师全天在这里服务,已经接收了十七个适龄幼儿,后期还可以继续扩大招生规模。”储存毅翻开笔记本,“我们还联系了县青少年宫,每周三下午采取送教上门形式,组织少年儿童开展课外活动。” 鲁为民看和骑摩托车和自行车上班的企业职工,觉得这样既耽误时间,又不安全,他略加思考:“储主任,你们联系县交通局,立刻增加经过工业园区的公交车线路和班次,为职工上下班提供方便才行” “好的,我们立即落实好。”储存毅坚定地回答。 一周后,秦龙公司的部分设备安装工作提前开始。马尚德站在崭新的生产车间里,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忍不住给孙志鹏发了条短信:“孙书记,西城县的服务效率令人惊叹。我们董事会已经决定,追加5亿元投资建设二期项目。” 孙志鹏回复得很快:“企业有需求,政府必回应。这是安城的承诺。” 夕阳西下,工业园区沐浴在金色的余晖中。大门口,“产业兴县、实业富民”的标语格外醒目。储存毅站在办公楼前,望着陆续下班的工人们走进餐饮中心的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这片土地上的希望,正如四月田野里的麦苗,正在茁壮成长。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九十七) 幸福的时光 五一劳动节的阳光透过纱窗帘洒进卧室,林小华睁开眼睛,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这难得的懒觉。过去一个月,他几乎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床,在秦龙现代农业公司农产品加工项目建设工地上忙碌。直到昨天,县委书记鲁为民特别批了他十天的休息时间,他才终于能回到家中,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 身旁的妻子陈雪儿还在熟睡,呼吸均匀而轻柔。林小华侧过身,凝视着妻子安静的睡颜。昨晚她把三个孩子交给了母亲吴秀兰带,夫妻俩才有了难得的独处时光。想到这里,林小华心头涌上一股暖流,他轻轻将妻子搂入怀中,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深情的吻。 “嗯……”陈雪儿在睡梦中微微皱眉,随即意识到是丈夫的吻,她闭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容,伸手环住林小华的脖子,回应着他的热情…… 良久,陈雪儿才轻轻推开丈夫,睁开那双明亮的眼睛,嗔怪道:“该起床了,孩子们该吃早点了。”她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慵懒,却已经惦记起三个小家伙。 林小华不情愿地松开手,看着妻子坐起身穿衣服。陈雪儿纤细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美,他忍不住又从背后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又不是孩子,怎么老是粘着我。”陈雪儿笑着转头,用手指点了点丈夫的额头。 林小华抬起头,眼中满是柔情:“这辈子都粘着你了,分都分不开。”他说着又在妻子脸颊上亲了一下,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洗漱完毕,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早餐。三岁的林云松和林宛月正为最后一块煎蛋“争执”不下,而小两个月的林宛茹则安静地坐在奶奶吴秀兰腿上,正开心地喝着牛奶。 “云松、宛月,别抢了,妈妈再给你们煎一个。”陈雪儿起身要去厨房,却被林小华按住了肩膀。 “我来吧,你今天店里不是有两场婚宴要准备吗?”林小华说着已经走向冰箱。 陈雪儿感激地看了丈夫一眼:“是啊,小丽姐又要客串司仪了,我刚给新郎新娘打了电话,让他们给这个大姑姐准备个红包。”她边说边收拾自己的包,“我得早点去饭店开门,今天事情多。” 吃完早餐,陈雪儿匆匆出门去饭店。林小华和母亲吴秀兰商量着带三个孩子去超市买书包和文具。 “云松和宛月都快满三岁了,下学期该上幼儿园了,不能老是在家玩。”林小华想起妻子的话,看着三个在客厅里追逐打闹的孩子,心中既欣慰又不舍。 “宛茹虽然小两个月,但下学期也该上了。”吴秀兰一边给孙女梳小辫子一边说,“三个孩子一起上学,也省心。” 一家人来到凤凰小区附近的大型商场。刚走到门口,林小华就注意到旁边一家新商场正在举行开业庆典,彩带气球装饰得喜气洋洋。 “爸爸,那是什么?”林云松指着商场门口的巨大充气拱门问道。 “是新商场开业,我们买完东西可以去看看。”林小华牵着儿子的手回答。 正当他们准备进入超市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小华!秀兰姨!” 林小华回头,看到郭苗苗正朝他们挥手。她穿着一身淡黄色连衣裙,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精神。 “苗苗!”吴秀兰惊喜地迎上去,“好久不见了,你看起来气色真好。” “秀兰姨您也是,越来越年轻了。”郭苗苗笑着握住吴秀兰的手,然后看向三个躲在林小华腿后的孩子,“哇,三个小家伙都长这么高了!” 林小华拍拍孩子们的后背:“快叫苗苗姨。” 三个孩子怯生生地齐声喊:“苗苗姨好!” 郭苗苗蹲下身,从包里掏出三颗糖果:“真乖,姨请你们吃糖。” 孩子们看向父亲,得到允许后才接过糖果,小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 “苗苗,这家新商场是……”林小华指着旁边的建筑问道。 “是小川开的又一家分店。”郭苗苗骄傲地说,“今天第一天营业,我来看看。”她看了看林小华手中的购物篮,“你们这是要买什么?” “给孩子们准备书包和文具,下学期都要上幼儿园了。”吴秀兰解释道。 就在这时,一个约莫八岁的小男孩从商场里跑出来,一头扎进郭苗苗怀里:“妈妈!我赢了游戏币!” “浩浩,慢点跑。”郭苗苗温柔地责备道,然后又对儿子说,“浩浩,这是林叔叔和吴奶奶,还有这三个是你的弟弟妹妹。” 浩浩好奇地打量着三个比他小很多的孩子,突然眼睛一亮:“弟弟妹妹要上幼儿园了吗?” 林小华点点头:“是啊,正要给他们买书包和文具呢。” “不用买了!”浩浩突然兴奋地说,“我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都放在超市收银台那里!”说完就一溜烟跑进了超市。 郭苗苗笑着解释:“前几天小川进货时带回来几套儿童书包和文具,浩浩知道后就说要留给弟弟妹妹们。” 不一会儿,浩浩抱着三个颜色各异的小书包跑了回来,每个书包上都印着不同的卡通图案。后面还跟着一个超市工作人员,手里拿着配套的文具盒、水彩笔等学习用品。 “这个是恐龙书包给弟弟,这个是公主书包给大妹妹,这个小兔子书包给小妹妹。”浩浩认真地分配着,然后帮三个孩子背上书包。 林云松得到恐龙书包后兴奋地转着圈,林宛月摸着公主书包上的亮片爱不释手,最小的林宛茹则紧紧抱着小兔子书包,小脸贴在柔软的绒毛上蹭来蹭去。 吴秀兰连忙掏出钱包:“这怎么好意思,多少钱我们……” 郭苗苗急忙按住吴秀兰的手:“阿姨,秀兰姨这就见外了。都是自家人,怎么还要付钱呢?再说了,难得浩浩这么大方,也让他尽一回哥哥的责任。” 浩浩已经迫不及待地拉起林云松的手:“弟弟,我带你们去玩游戏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游戏币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个孩子眼巴巴地望向父亲和奶奶,得到首肯后立刻欢呼着跟浩浩跑向商场的游戏区。 看着四个孩子离去的背影,林小华感慨道:“浩浩真懂事,这么小就知道照顾弟弟妹妹了。” 郭苗苗眼中满是自豪:“他从小就喜欢当大哥哥。对了,你们家三个孩子都叫什么名字来着?我老是记混。” “最大的男孩叫林云松,单眼皮女孩是林宛月,双眼皮女孩是林宛茹。”吴秀兰耐心地解释,“宛茹虽然最小,但特别聪明,学什么都快。” “真好啊,三个孩子互相有伴。”郭苗苗羡慕地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怎么没看到雪儿来?” “她饭店今天有两场婚宴,一早就去忙了。”林小华回答,“你们家那对双胞胎呢?” “和小川一起去省城进货了,顺便带她们去游乐园玩。”郭苗苗笑着说,“我们准备更新一下游乐场的设备,吸引更多孩子来玩。” 三人一边聊着家常,一边向游戏区走去。远远地就听到孩子们欢快的笑声。浩浩正站在一个投篮机前,手把手教林云松投篮;林宛月坐在跳舞机上,虽然跟不上节奏但跳得不亦乐乎;林宛茹则安静地坐在一旁,专注地看着哥哥姐姐们玩耍,小手紧紧抱着她的小兔子书包。 “浩浩真是个好哥哥。”吴秀兰慈爱地看着几个孩子。 郭苗苗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芒:“他从小就渴望有弟弟妹妹。现在能照顾你们家三个小家伙,他比得到新玩具还高兴。” 林小华掏出手机,悄悄拍下这温馨的一幕。他想,等晚上一定要给妻子看看孩子们开心的样子,还有浩浩这个意外收获的“大哥哥”。 游戏币用完后,浩浩又带着三个孩子去领奖品处,用赢得的票数换了几支彩色荧光棒,分给弟弟妹妹们。 “下次你们来,我带你们玩更好玩的!”浩浩像个大人似的承诺道,三个小家伙崇拜地望着他,连连点头。 离开商场时,夕阳已经西斜。三个孩子依依不舍地向浩浩挥手告别,承诺下次再来找他玩。 回家的路上,林云松突然仰起小脸问:“爸爸,我上学后也能像浩浩哥哥那样厉害吗?” 林小华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的眼睛:“只要你认真学习,将来会比浩浩哥哥还要厉害。” 林宛月也凑过来:“我要学跳舞!像跳舞机上那样!” “好,都学。”林小华笑着将三个孩子一一抱起,吴秀兰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金色的夕阳洒在一家人身上,拉长了他们的影子。三个孩子背着小书包的身影,在林小华眼中,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背着书包上学的样子。而今天与郭苗苗一家的偶遇,浩浩的懂事和热情,更是为这个休息日增添了意外的温暖。 林小华想,等妻子晚上回来,一定要好好跟她分享今天的点点滴滴。这十天的假期,他决定要好好陪伴家人,弥补过去一个月的分离。因为对于他来说,最珍贵的不是工程项目,而是此刻手中牵着的这三双小手,和那个总是等着他回家的女人。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九十八) 山坡上的母亲节 五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懒洋洋地洒在山坡上。小雪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手里攥着一根细长的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脚下的泥土。羊群在她周围散开,白色的身影在嫩绿的草地上移动,像一片片游动的云。 “咩——”一只小羊凑过来,用湿润的鼻子蹭她的手背。小雪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揉了揉小羊卷曲的毛发。“想回家了吗?再等等,太阳偏西我们就回家。”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今天是母亲节。小雪前天在办公室的台历上就看见了。她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山脉,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想起去年母亲节时,林小华带着林云松和林宛月回来看奶奶林明秀时,两个孩子奶声奶气地叫她“小姨”,而不是叫她妈妈,而她只能僵硬地笑着应答,手指在围裙上绞得发白。 “小姨,抱抱!”林宛月张开小手的样子至今烙印在她脑海里。 山坡上的风突然大了一些,吹乱了她的头发。小雪起身走向那棵熟悉的大树——她和林小华曾经一起摘野生猕猴桃的地方。藤蔓比去年更加茂盛了,青涩的果子藏在叶片间,像一个个害羞的孩子。 “小心点!别爬那么高!小心摔下来会受伤!”记忆中林小华的声音如此清晰,他仰着头,眉头紧锁,双手张开随时准备接住她的样子仿佛就在昨天。那时她故意装作要摔倒,如愿以偿地落入他怀中。他身上的沐浴露的气息让她心跳加速,感觉姐夫的怀抱是那么舒服,可是那时候他已经和自己的堂姐陈雪儿订婚了。 “小华哥……为什么你没有选择我?而是选择我的姐姐?”小雪无意识地呢喃出声,随即被自己的声音惊醒。她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才松了口气。手指抚过粗糙的树皮,那些曾经鲜活的记忆如今只剩下苦涩。 “小雪!”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山坡下传来。小雪转头,看见何小蝶抱着孩子正艰难地往上爬。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慢点!”小雪快步迎上去,接过何小蝶怀里的孩子。小男孩睡得正香,小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 何小蝶气喘吁吁地坐在岩石上,用手扇着风。“热死了...这孩子越来越沉了,简直就像一块大石头。” 小雪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心头涌起一阵酸楚。这孩子已经一岁半了,还没有正式的名字,大家都随口叫他“小宝”。 “怎么突然上山来了?把孩子放在家里睡好一些。”小雪轻声问,生怕吵醒孩子。 何小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家里太闷了……想找你聊聊。”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羊群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声,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啼鸣。 “今天……是母亲节,你知道吗?”何小蝶突然说,声音有些哽咽。 小雪的身体僵了一下。她低头看着小宝熟睡的脸,没有接话。 “后悔吗?”何小蝶突然问道,眼睛直视着小雪,“当初……那件事。” 小雪的指尖微微发抖。三年前9月那个夜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林小华喝醉后不省人事的样子,自己颤抖的手指解开他衣扣时的罪恶感,还有第二年7月时生下双胞胎时撕裂般的痛苦与喜悦。 “我不知道……”小雪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有时候看着两个孩子叫我‘小姨’,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但看到姐姐把他们照顾得那么好,我又觉得……这样是对的。” 何小蝶突然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我老公……不回来了。”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王婶说在外面打工时看见他了,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他们有了孩子……” 小雪震惊地看着好友崩溃的样子,一时不知如何安慰。何小蝶的婚姻本就不被法律认可,当年她只有十七岁,连结婚证都办不了,家里只是为了那区区六万元彩礼钱就把她嫁给了村里的小伙伴二狗,可是二狗压根就不喜欢她,结婚两个月后就离开家去外面打工了,从此再也没有音讯。 “小宝……他以后怎么办?”何小蝶抽泣着说,“没有户口,上不了学……我……我……” 小雪将孩子换到左手,右手搂住何小蝶颤抖的肩膀。“会好的……总会有办法的……”她说着自己也难以相信的安慰话。 “你的云松和宛月好在有了一个完整的家,还有人心疼他俩,将来我的小宝肯定会羡慕他俩的。”何小蝶暗自神伤地说着。 小雪不知道怎么接下这一句话,她拿出衣兜里的一个橘子递给了何小蝶:“吃一个橘子吧,味道可甜了。” 何小蝶快速剥开橘子,机械地塞进嘴里,眼里却满含泪水,面对看不见希望的未来,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孩子的未来该怎么办。两个女孩都小声啜泣着,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安慰对方。此刻,她们都能体会对方的伤痛,却没有办法治愈这些伤痛。 太阳渐渐西沉,山坡上的影子越拉越长。两个年轻母亲依偎在一起,像两株在风中摇曳的野草。 “回去吧,”小雪最终说道,“再过一会儿天快黑了。” 她们赶着羊群下山时,何小蝶突然问:“你还是抽时间去看看孩子吧,万一他们需要你呢?” 小雪摇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没用的……我心里……”她没有说完,但何小蝶明白她的意思。 “你这样……一辈子就毁了。”何小蝶叹息道。 “已经毁了。”小雪轻声回答,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的村庄。 回到家时,婶婶王远菊已经在院子里摆好了饭桌。炖羊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 “回来啦?”王远菊用围裙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正好,羊肉炖烂了。” 小雪把羊赶进圈里,洗了手走进堂屋。奶奶林明秀坐在藤椅上,膝盖上放着什么东西。见小雪进来,奶奶招了招手。 “小雪啊,今天你姐托人捎来了这个。” 小雪走近一看,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那是两张照片。第一张是林小华抱着林云松,男孩穿着蓝色背带裤,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第二张是陈雪儿抱着林宛月,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举着一朵野花。两张照片上,四个人都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完整。 “你姐说,今天是母亲节,想着你也……”奶奶的话没说完,小雪已经一把抓过照片,转身冲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她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照片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塑料封套与水泥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小雪抓起照片,死死按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孩子们的体温。 “云松……宛月……”她无声地呼唤着,泪水模糊了视线。照片上林小华的笑容刺痛她的眼睛——他从未对她这样笑过,即使在最亲密的时候。 门外传来脚步声。“小雪?吃饭了。”王远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马上来!”小雪慌忙擦干眼泪,将照片塞到枕头底下。她深吸几口气,对着墙上的小镜子整理了一下表情才推门出去。 饭桌上摆着一大盆清炖羊肉,旁边是金黄色的火烧馍。奶奶已经盛好了汤,热气袅袅上升。 “今天羊肉炖得烂,你多吃点。”王远菊夹了一大块羊排放到小雪碗里,“看你瘦的。” 小雪机械地点点头,掰了一块馍泡进汤里。羊汤清澈见底,漂浮着翠绿的葱花,但她尝不出任何味道。 “你姐说,云松会背古诗了,宛月也能数到二十了。”奶奶一边喝汤一边说,“两个孩子聪明着呢。” 勺子在碗边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小雪盯着汤面上自己的倒影,看见泪水滴进去荡起一圈圈涟漪。 “怎么了?”王远菊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异常。 “没……羊肉太烫了。”小雪慌忙解释,低头猛喝了一口汤,烫得舌尖发麻。 晚饭后,小雪主动收拾碗筷。何小蝶抱着孩子来找小雪聊天,两人在厨房门口短暂地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夜深人静时,小雪再次拿出那两张照片,就着窗外的月光一遍遍抚摸。照片背面的日期显示是上个月拍的,林宛月的辫子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不少,林云松的门牙掉了一颗。 “再过两个月就是宝贝们的生日了,生日快乐,宝贝们。”小雪轻声说。7月就是孩子们的三岁生日,她想亲手做了两双小布鞋,到时候只能托姐姐转交。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山坡上的羊群偶尔发出几声叫唤,很快又归于寂静。小雪将照片贴在胸口,蜷缩在床上,泪水浸湿了枕巾。 “妈妈在这里……”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即使你们永远不知道……” 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这个不属于她的母亲节夜晚。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三百九十九) 姻缘背后的政治棋局 五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刘雯雯家的客厅,林小珊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对面前的七年级女生露出鼓励的微笑。 “小雅,这个动作要再柔软一些,像这样——”她示范了一个优雅的转身动作,淡蓝色的裙摆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刘雯雯端着水果盘走进来,满意地看着女儿认真学习的样子。“林老师,真是麻烦你了,周末还专门跑一趟。”她将水果放在茶几上,“休息一下吧,我切了些水果。”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应该是晓峰来了。”刘雯雯快步走向门口,“我弟弟今天说要过来看看小雅。” 林小珊的手指突然僵在半空中,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晓峰?不会这么巧吧?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林小珊感觉时间仿佛静止了。刘晓峰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目光在扫过客厅时突然定在了她身上。 “小珊?”他惊讶地睁大眼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刘雯雯来回看着两人,“你们……认识?” 刘晓峰将蛋糕放在茶几上,径直走到林小珊面前,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姐,其实小珊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 刘雯雯手中的水果叉“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什么?你什么时候……她是我们幼儿园的老师啊!” 林小珊脸颊绯红,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刘晓峰的手指温暖而有力,一如记忆中那样令人安心。“我们是在我上学时认识的,”她轻声解释,“当时他在研究院工作,我们学校就在隔壁。” “有一次他骑摩托车差点撞到我,”林小珊抬头看了刘晓峰一眼,眼中带着嗔怪,“害我腿上淤青了一大块。” 刘晓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次真是对不起,不过也因此认识了小珊。”他转向姐姐,眼中满是认真,“我们已经交往一年多了,本来打算等关系稳定些再告诉家里。” 刘雯雯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突然拍手大笑起来“\"天啊!我这31岁从不谈恋爱的弟弟居然开窍了”!她一把抱住林小珊,“太好了!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好姑娘,没想到竟然成了我弟妹!” 晚饭时,刘晓峰详细讲述了他们相识的经过,刘雯雯时不时发出惊叹。饭后,她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 “我得马上告诉爸爸这个好消息!”她兴奋地拨通电话,“爸!晓峰有女朋友了!是我们幼儿园的林老师!对,就是那个教舞蹈的林小珊!” 电话那头传来刘正才爽朗的笑声,刘雯雯开了免提,让林小珊和刘晓峰也能听到。 “太好了!什么时候能见见亲家?”刘正才的声音中充满期待。 刘雯雯看向林小珊,后者点点头。“小珊说可以请她父母来宝城见一面,我们可以派车去接。” “就这么定了!”刘正才一锤定音,“我明天就联系亲家商量具体时间。” 当晚,林小珊给父亲林建军打了电话,声音中掩不住的喜悦。“爸,我认识了一个男朋友,人很好,在宝城市的自动化兵器研究院工作……对,可以确定关系了……他家人想见见你们……” 电话那头的林建军和妻子吴秀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小女儿的婚事一直是他们的心事,如今终于有了着落。 “好,好,我们随时可以见面。”林建军连声答应,挂断电话后对妻子说:“秀兰,小珊找到对象了,对方家里想见我们。” 吴秀兰双手合十,“老天保佑,这下咱们两个女儿的婚事都解决了。” 第二天,刘正才亲自给林建军打电话,两人相谈甚欢,约定5月24日刘家派车去西城县接林家全家到宝城见面。 转眼到了约定的日子。林小华让妻子陈雪儿暂停了两天超市的生意,带着三个孩子和父母一起准备这次重要的会面。小叔林建华和二叔林建国也特意请了假,一同前往。 上午十点整,四辆锃亮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凤凰小区,在众多居民好奇的目光中停在了林家楼下。为首的奔驰车门打开,一位精神矍铄、鬓角微白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正是刘正才。 林建军一家早已在楼下等候,看到这阵势,不禁暗暗吃惊。刘正才快步上前,热情地握住林建军的手。 “林老哥,久仰久仰!”他声音洪亮,递上两瓶包装精美的茅台酒,“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林建军连忙接过,“刘老弟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刘正才的目光落在林小华的三个孩子身上,眼睛一亮。“这就是小华的孩子们吧?”他从口袋里掏出三个厚厚的红包,“来,爷爷给你们的见面礼。” 孩子们有些害羞地接过红包,在父母的示意下乖巧地道谢。林小华打量着刘正才,对方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显然不是普通人物。 简单的寒暄后,众人前往自家的西江饭店吃午餐。席间,刘正才谈吐不凡,对国内外形势都有独到见解,让林小华更加确信对方的背景不简单。 “刘叔叔在哪个单位高就?”林小华试探性地问道。 刘正才微微一笑,“目前就是个闲职而已,不值一提。”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听说小华你在西江镇工作过?” 林小华点头,心中却更加疑惑——对方似乎对自己的背景有所了解。 午饭后,林家一行人随刘家的车队前往宝城。一路上,林小华注意到前后都有车辆隐隐护卫,这待遇绝非普通官员能享受到的。 傍晚时分,车队驶入宝城最豪华的酒店。走进预定好的宴会厅,林小华看到刘晓峰正和几位中年男子交谈。其中一人背对着门口,但那挺拔的背影让林小华莫名觉得熟悉。 “爸,你们来了!”林小珊高兴地迎上来,拉着父母的手介绍道:“这是晓峰的爸爸,你们已经见过了。这是晓峰的二叔刘正德,在省财政厅工作。” 刘正德微笑着点头致意。就在这时,那个背对门口的男士转过身来,林小华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三叔,”刘晓峰介绍道,“这是小珊的家人。” 省纪委书记刘正平!林小华的大脑一片空白。更让他震惊的是,刘正平以前在西江镇调研过公车改革的事情。 “林小华?”刘正平略显惊讶,随即露出笑容,“真是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林小华机械地上前握手,“刘书记好,没想到……没想到晓峰是您的侄子。” 刘正平拍拍他的肩膀,“省委领导称呼你为西江镇的‘铁腕书记’,公车改革搞得有声有色。”他转向困惑的林家众人,“我和小华的六叔韩志明是老朋友了。”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弹,在宴会厅内引爆。刘正才和刘正德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他们从不知道林小华同韩志明还有这样的关系。 晚宴在一种奇妙的气氛中进行着。林小华逐渐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与刘正平聊起了工作上的事。而林建军则和刘正才越聊越投机,两人甚至开始称兄道弟。 林小珊悄悄拉了拉刘晓峰的袖子,低声问道:“你从来没告诉我你三叔是省纪委书记啊!” 刘晓峰有些不好意思,“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我父亲其实在以前在省发改委担任主任,二叔是财政厅厅长,这些职位说出去总感觉像是在炫耀。” 林小珊瞪大眼睛,“所以你是个‘官三代’?” “算不上,”刘晓峰摇头,“我爷爷那辈才是真正的‘官一代’,我们只是沾了点光。”他握住林小珊的手,“不管家里什么背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晚宴接近尾声时,刘正平将林小华叫到一旁。 “小华啊,”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在西江镇的工作表现很出色,志明一直为你骄傲。最近安城市里有个重要岗位的空缺,你有没有兴趣?” 林小华心跳加速,但表面保持着镇定。“感谢刘书记关心,我服从组织安排。” 刘正平满意地点点头,“好,我会和志明商量一下。”他意味深长地说,“有时候,家族之间的联系比我们想象的要紧密得多。” 宴会结束后,林小华站在酒店门口,望着宝城璀璨的夜景出神。陈雪儿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么了?从刚才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林小华摇摇头,苦笑道:“我只是没想到,小珊随便谈个恋爱,竟然牵扯出这么多关系。”他搂住妻子的肩膀,“小丽姐嫁给了国家部委领导的侄子,小珊现在又要嫁给官宦世家……我们林家这是要‘攀龙附凤’啊。” 陈雪儿捏了捏他的手,“别想那么多,重要的是晓峰对小珊好。至于那些关系^就当是意外的收获吧。” 回到房间,林小华给舅舅韩志明打了电话,简单说明了今天的情况。电话那头,韩志明沉默了片刻。 “刘正平是个正直的人,”他最终说道,“这层关系对你有益无害。至于岗位调动的事,我会关注。”他顿了顿,“小华,政治有时候就是一张网,关系越广,走得越远。但记住,最终靠的还是自己的能力和品行。” 挂断电话,林小华站在窗前,思绪万千。他想起晚宴上刘正才和刘正平看自己的眼神,那里面除了亲切,还有一丝评估的意味。两个家族的联姻,或许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一场政治棋局中的重要一步。 而此刻的林小珊,正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她只知道,自己找到了真爱,而家人也都支持这段关系。对她来说,这就足够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 羊肉香气里的重逢 星期六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小雪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她眨了眨眼,梦中那温暖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她的臂弯里——林云松和林宛月,那两个小家伙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小脸蛋贴在她的脸颊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 “再有一个月零五天……”小雪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柔软的棉被上画着圈。那是两个孩子的三岁生日。而且,星期天就是六一儿童节了。这个念头像一把火,烧得她再也躺不住。她一骨碌爬起来,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碎花衬衫,急匆匆地往楼下跑去。 厨房里,奶奶林明秀正在灶台前忙碌,铁锅里煮着稀饭,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老人灰白的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腰板挺得笔直,完全看不出已经七十多岁的年纪。 “奶奶!”小雪的声音因为急切而略微发颤,“我想去县城看看云松和宛月。” 林明秀停下搅动稀饭的木勺,转过头来。她那双布满皱纹却依然明亮的眼睛细细打量着小雪。小雪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 “这丫头,怎么突然……”林明秀的话没说完,小雪就急切地打断了她。 “我昨晚梦到他们了,奶奶。他们抱着我,叫我小姨……”小雪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而且马上就是儿童节了,我想……” 林明秀叹了口气,把木勺放在灶台边上,擦了擦手。她走近小雪,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孙女瘦削的脸庞。这半年,小雪又瘦了不少,原本圆润的脸颊现在凹陷下去,眼下挂着淡淡的青影。 “你呀……”林明秀摇了摇头,眼神却软了下来,“收拾收拾吧,我们一起去。” 小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两盏小灯笼。她几乎是跳着抱住了奶奶,“谢谢奶奶!我就知道您最好了!” 林明秀拍了拍她的背,“正好昨天刚杀了一只羊,给两个孩子带些羊腿和羊排过去。城里买的哪有咱们自己养的好。” 小雪连连点头,转身就要上楼收拾,却被奶奶叫住:“先吃饭!空着肚子怎么赶路?” 二十分钟后,小雪已经换上了她最体面的一套衣服——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虽然款式简单,但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她拎着一个小布包站在门口,不停地踮脚张望村口的方向。 “别急,”林明秀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从里屋走出来,“车还有一会儿呢。” 正说着,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从远处驶来。小雪立刻踮起脚尖,用力挥动手臂。车子在她们面前停下,扬起一阵尘土。 “去镇上?”司机摇下车窗问道。 林明秀点点头:“两个人,到集镇上。” 车子行驶在崎岖的乡间小路上,小雪紧贴着车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山丘。她的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暴露出内心的焦灼。 “放松点,”林明秀拍了拍她的手,“很快就能见到了。”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西江镇集镇的汽车站前。小雪几乎是跳下车,然后转身去扶奶奶。车站里人声嘈杂,各种叫卖声、交谈声混成一片。林明秀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刚好十点整。 “正好,”老人松了口气,“十点有一班去县城的车。” 买好票后,林明秀从口袋里掏出她那部老旧的按键手机,拨通了林小华的电话。 “喂,小华啊?是我……对,我和小雪一会儿坐车去县城……嗯,带了些羊肉……对,刚杀的...好,那你到汽车站接我们一下……东西有点多……好,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林明秀对小雪点点头:“都说好了,小华会来接我们。” 班车比预想的还要拥挤。小雪和奶奶挤在最后一排,三个鼓鼓的布袋子被小心地放在脚边。透过塑料袋,能隐约看到里面鲜红的羊肉和几把翠绿的蔬菜。 车子启动后,小雪终于稍稍平静下来。她靠在窗边,看着熟悉的景色逐渐被陌生的街景取代。随着海拔降低,空气也变得闷热起来。她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用手扇了扇风。 “热吧?”林明秀从布袋里掏出一把蒲扇,轻轻给小雪扇着,“快到了,再忍忍。”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像是一辈子那么长。当班车终于驶入西城县汽车站时,小雪几乎是贴在车窗上寻找林小华的身影。 “在那儿!”她突然指着路边的一辆黑色别克轿车叫道。 车子刚停稳,小雪就拎起两个袋子冲了下去。林小华已经下车朝班车走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比小雪上次见他时似乎更加沉稳了。 “奶奶,小雪。”林小华微笑着迎上来,伸手去接她们手中的袋子。 就在交接的瞬间,小雪抬头想说什么,林小华也恰好低头查看袋子是否系紧——两人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哎哟!”小雪轻呼一声,捂着额头后退半步。 林小华也吃痛地皱起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没事吧?”他的手在空中犹豫了一下,似乎想查看小雪的额头,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小雪摇摇头,耳根却悄悄红了:“没事,不疼。”她偷瞄了林小华一眼,发现对方也正看着她,两人目光相接,又同时迅速移开。 林明秀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却什么也没说。 “家里没人,直接去饭店吧。”林小华把三个大袋子放进后备箱,为奶奶和小雪拉开车门。 别克车平稳地行驶在县城的街道上。小雪坐在后排,眼睛不停地扫过窗外飞速后退的店铺和行人。县城比她记忆中更加繁华了,新开了不少商店,街上的行人也穿着更时髦的衣服。 “十一点了,”林小华看了看手表,掏出手机,“我让雪儿准备午饭。” 电话那头,陈雪儿的声音清晰传来:“菜都做好了,就等你们来了。” 十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了“西江饭店”门前。这是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红灯笼,玻璃门上贴着喜庆的窗花。林小华领着奶奶和小雪穿过大堂,径直走向后面的包间。 推开门的一瞬间,小雪就听到了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声音—— “小姨!”林云松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向她。 小雪蹲下身,张开双臂接住了这个小肉球。林云松身上带着儿童特有的奶香味,软软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紧接着,林宛月也跑了过来,然后是稍大一些的林宛茹——陈雪儿的女儿。三个孩子像藤蔓一样缠在她身上,几乎要把她扑倒。 “哎哟,重了不少!”小雪笑着调整重心,把三个孩子都搂在怀里。她注意到林宛茹虽然不像那两个孩子一样是她生的,却也对她格外亲昵,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不放。 “好了好了,让小姨先坐下吃饭。”陈雪儿走过来,把孩子们拉开。她比上次见面时丰腴了些,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眼神落在小雪身上时,明显闪过一丝担忧,“雪,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小雪不自在地摸了摸脸:“有吗?我觉得还好啊。”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蒸盆子,周围环绕着红烧鱼、青椒炒肉、蒜蓉空心菜、红烧肉等家常菜。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大盆蒸盆子,里面炖着猪肘、鸡块和各种山珍,浓郁的香气充满了整个包间。 “来,坐这儿。”陈雪儿拉着小雪坐在自己旁边,然后不由分说地夹了一大块猪肘和一个鸡腿放到她碗里,“多吃点,看你都成什么样了。” 林建军和吴秀兰也热情地招呼着:“是啊,小雪,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林小华给奶奶倒了一杯白酒,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奶奶,我有个好消息告诉您。小珊交男朋友了,是省里大领导的侄子。” “哦?”林明秀眼睛一亮,抿了一口酒,“志明给我打过电话说了。这是好事啊,你要好好把握这些关系。” 林小华点点头:“我明白。毕竟我不能在现在的职位上一直干下去。” “年轻人就该有野心。”林明秀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虽然没做过官,但祖上出过几个大人物。他们常说,人要在能闯的时候多闯闯,不然一辈子就困在一个地方了。” 林小华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小雪一边应付着三个孩子七嘴八舌的问题,一边偷偷观察着林小华。他听奶奶说话时那种专注的神情,谈论未来时眼中闪烁的光芒,都让她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小姨!”林宛月拽了拽她的袖子,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儿童节表演那天你会来陪我吗?” “当然会啊。”小雪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心里却一阵酸楚。她多希望能每天都看到这些可爱的笑脸,而不是只能在梦里拥抱他们。 午餐在热闹的氛围中继续着。陈雪儿不停地给小雪夹菜,三个孩子争相讲述幼儿园的趣事,大人们则讨论着生意和家庭琐事。羊肉的香气混合着白酒的醇厚,在空气中交织出一幅温馨的家庭画卷。 林小华偶尔会看向小雪,每当两人的目光相遇,他就会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对桌上的某道菜产生了浓厚兴趣。而小雪则会低头扒拉碗里的饭菜,掩饰脸上泛起的红晕。 林明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她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在这个普通的周六中午,在这个充满羊肉香气的包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就像春天里悄悄发芽的种子,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零一) 归途邂逅与红烧肉香 六月的阳光透过长途大巴的车窗洒在陈小昭疲惫的脸上,他眯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景观逐渐被开阔的田野取代。这半年来没日没夜的加班让他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放在腿上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他特意为侄子侄女买的玩具和零食。 “终于可以休息两天了。”陈小昭长舒一口气,将头靠在车窗上。车内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混合着其他乘客低声交谈的声音,形成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白噪音。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最终完全合上。 “各位乘客请注意,我们即将进入安城北服务区……”车载广播的声音将陈小昭从睡梦中惊醒。他揉了揉眼睛,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他睡了将近两个小时。窗外是一片他熟悉的景色:连绵的丘陵,点缀其间的村庄,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安城电视塔。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父亲”两个字。 “喂,爸?”陈小昭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精神些。 “小昭啊,你到哪儿了?”电话那头传来陈新远洪亮的声音。 “刚进安城北服务区,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就到西城了。” “哦,那正好。你妈今天一早回小店村看你奶奶去了,我中午在县城你姐家吃饭。”陈新远顿了顿,“反正就两天假,你也别折腾回镇上了,就在你姐家住一晚。” 陈小昭愣了一下,原本计划回家好好睡两天的愿望落空了,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好的爸,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陈小昭轻轻叹了口气。他摇下车窗,初夏的风带着田野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他心中的失落。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久违的家乡空气——混合着青草、泥土和远处炊烟的复杂味道。 “那个……能麻烦您帮我开一下车窗吗?我这边的开关好像坏了。”一个轻柔的女声从后排传来。 陈小昭转过头,看到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正有些尴尬地指着自己旁边的车窗。她约莫二十四五岁,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脸上带着礼貌而略显羞涩的微笑。 “当然可以。”陈小昭站起身,伸手越过座椅去检查她旁边的车窗开关。他试了几次,发现确实卡住了。“应该是机械故障,我试试用力一点。” 随着“咔嗒”一声,车窗终于降了下来。清凉的风立刻灌入车厢,吹乱了女孩额前的刘海。 “太感谢了!”女孩笑着将头发别到耳后,“我叫谢小曼,刚毕业在省城工作。你是西城人吗?” “陈小昭,是的,我在省城一家军工企业工作,这次回家过端午。”陈小昭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军工企业?听起来很神秘啊。”谢小曼眼睛亮了起来,“具体是做什么的?” 陈小昭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这个……抱歉,公司严格要求我们对工作内容保密,不准对任何人说具体细节,哪怕是父母也不能说自己在做什么。” 谢小曼挑了挑眉,半开玩笑地说:“该不会是吹牛吧?” “绝对不是!”陈小昭急忙解释,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不由得红了脸。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听你的口音像是西江镇的,你说哪个村的?”谢小曼突然问道。 “我们现在住在镇上,以前的老家在小店村。”陈小昭不紧不慢地回答。 “我们家也在小店村,我怎么不认识你呢?”谢小曼满脸都是好奇。 “我是在镇上出生的,回小店村的次数很少,所以应该没有见过。”陈小昭顿了顿,“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聊起了省城的生活、工作压力和对家乡的思念。当大巴驶入西城县汽车站时,陈小昭惊讶地发现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留个联系方式吧?”下车时,谢小曼主动提议,“我在证券公司工作,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合作。” 陈小昭连忙掏出手机,两人交换了qq号和电话号码。看着谢小曼拖着行李箱远去的背影,他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却说不清是什么。 走出车站,陈小昭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姐姐的西江饭店。透过车窗,他望着熟悉的街道——那家他从小吃到大的包子铺还在,只是换了招牌;小学门口的文具店变成了奶茶店;街角的邮局旁边新开了一家连锁超市。 “到了,十五块。”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小昭付完钱下车,站在“西江饭店”的招牌下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记忆中熟悉的饭菜香,还有嘈杂的人声。 “小昭!”姐姐陈雪儿从柜台后快步走来,一把抱住他,“半年不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陈小昭笑着回抱姐姐:“工作忙嘛。爸说妈回奶奶家了?” “嗯,早上回去的。”陈雪儿拉着他的手往里面走,“你姐夫今天特意做了你喜欢吃的红烧肉,就等你来了开饭呢!” 餐厅里,一张大圆桌旁已经坐满了人——父亲陈新远正和亲家林建军举杯对饮;姐夫林小华在厨房和餐桌间忙碌;两个调皮的侄女林宛茹和林宛月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看到陈小昭立刻尖叫着跑过来。 “舅舅!舅舅!”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腿。 “看看舅舅给你们带了什么?”陈小昭蹲下身,从行李箱里拿出两个包装精美的芭比娃娃。 “哇!”两个小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接过玩具就跑到角落去玩了。 “小昭,快来坐。”林小华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从厨房走出来,“尝尝我的手艺退步没有。” 那盘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表面泛着诱人的油光,浓郁的酱香直往鼻子里钻。陈小昭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早上只随便吃了点面包。 刚坐下,还有一个月满三岁的侄子林云松就懂事地递上筷子:“舅舅吃肉!” 陈小昭接过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块红烧肉送入口中。肉质酥烂却不失嚼劲,甜咸适中的酱汁在舌尖绽放,肥而不腻,瘦而不柴。他满足地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这久违的家常味道。 “怎么样?”林小华期待地问。 “好久都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红烧肉了!”陈小昭竖起大拇指,又夹了一块。 林小华笑着拿出一瓶白酒,给陈新远和林建军的杯子满上,然后转向陈小昭:“小昭也来一杯?” “他不能喝酒……”陈雪儿刚要阻拦,林小华就打断了她:“小昭都工作了,该学着喝点酒了。这在社交场合是必备技能,比如说将来小昭的岳父或是领导要喝酒,难道他说自己不会喝酒吗?” 陈新远点点头:“是啊,男孩子不会喝酒怎么行?小昭,你就陪你姐夫和林伯伯喝一点。” 陈小昭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他抿了一小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让他忍不住皱眉。 “哈哈哈,慢慢就习惯了!我开始喝酒一口都喝不下去!”林建军大笑着拍拍他的背。 饭桌上,大人们推杯换盏,聊着家长里短;孩子们在旁边玩耍,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陈小昭一边吃着久违的家常菜,一边听着父亲和亲家回忆往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不知不觉,两瓶白酒见了底。陈新远和林建军的脸都红彤彤的,说话也开始含糊不清。 “老林啊……当年要不是你帮忙,我家那几亩地……”陈新远搂着林建军的肩膀,声音越来越小。 林建军点点头,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老陈……咱们……一辈子的交情……” 看着两位长辈醉醺醺的样子,陈雪儿无奈地摇摇头:“让他们在阳台沙发上睡会儿吧。” 林小华和陈小昭一人扶一个,把两位老人安置在阳台的躺椅上。六月的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不一会儿,此起彼伏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林云松轻手轻脚地拿来自己和妹妹的小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两位老人身上,还学着大人的口气小声说:“爷爷,姥爷,不许踢被子哦!” 这童稚的举动逗笑了在场的所有人。陈小昭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这就是家的感觉——吵闹、杂乱,却充满温暖。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给刚存的谢小曼发了一条消息:“安全到家了吗?” 陈小昭不知道这个偶然相识的女孩会成为他生命中多么重要的人,此刻的他,只是沉浸在久违的家庭温暖中,享受着这短暂的宁静时光。 大约三分钟之后,谢小曼的消息回复了过来,说她已经和家人正在吃午饭,以后到省城再见面。 一旁的林小华发现自己的小舅子正在神秘兮兮地笑,好奇地问:“小昭该不是找到女朋友了吧?” 陈小昭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开心地笑了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零二) 接待的艺术 星期二中午,西城宾馆牡丹厅内,省里来的视察组赵组长刚结束一个上午的考察,他松了松深蓝色条纹领带,在红木圆桌旁坐下,略显疲惫地呼出一口气。 “赵组长,您辛苦了。”接待办主任张志云快步上前,双手接过赵组长手中的茶杯,动作轻巧得像接过一件珍贵文物。她转身走向茶水台,背对着众人时,眼睛快速扫过杯底——几片泡得发白的龙井茶叶沉在杯底,已经没了生气。 张志云不动声色地倒掉残茶,从公文包内取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她特意准备的祁门红茶。热水冲入杯中,红褐色的茶汤立刻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赵组长,您尝尝这茶合不合口味。”张志云双手捧着茶杯递回去,杯柄正好朝向赵组长右手,角度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赵组长接过茶杯,热气氤氲中,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红茶?”他抿了一口,眉毛舒展开来,“好茶!正合我意。” 县委书记鲁为民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清楚地记得接待预案上写的是准备龙井绿茶。 赵组长拍了拍鲁为民的肩膀,声音压低却掩不住满意:“老鲁啊,你们这小张主任比我的秘书强多了。小刘跟了我三年,还总给我泡绿茶,茶叶泡到没味了也不知道换。”他半开玩笑地凑近鲁为民耳边,“要不把小张调到省委给我当生活秘书?我那边正好缺个机灵人。” 鲁为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角余光瞥向张志云。年轻人站在两步开外,腰杆笔直,面带微笑,仿佛没听见这番话,但那双低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只要领导需要,西城县很愿意为领导服务。”鲁为民打着哈哈,话里留足了转圜余地。 赵组长哈哈大笑,手指轻敲桌面:“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张志云,“西城县的工作确实让我印象深刻。尤其是基层干部的素质,比我想象中高得多。” 张志云适时地上前添茶,动作行云流水,没有打断领导谈话的节奏。她注意到赵组长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痕迹——那是长期戴婚戒留下的白痕,但今天戒指不在。这个细节让她心里一动。 “专项资金的事……”赵组长放下茶杯,声音忽然正式起来,“我回去就批,最多三天就能拨付到县,直接到县,不走市里。” 鲁为民眼睛一亮,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太感谢赵组长对我们西城的支持了!” “应该的。”赵组长摆摆手,看了眼手表,“按规定中午不能喝酒,咱们简单吃点,我还得赶回省里开会。” 午餐进行得高效而不失体面。张志云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包厢内无声地穿梭。他能在赵组长筷子刚放下时就递上热毛巾,在鲁为民眼神飘向水杯前就续上茶水。当赵组长拿起餐巾纸擦拭嘴角时,张志云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领导的外套和公文包。 送走赵组长后,鲁为民长舒一口气,松了松领带。工业园区主任储存毅小跑着过来。 “书记,秦龙公司的马总马上到,农产品加工项目投产仪式……”储主任喘着气说,“刚接到市委办电话,孙书记和文部长临时决定要来参加。” 鲁为民眉头一皱:“怎么不早说?”他转向张志云,“赶紧安排晚饭,按最高规格准备。孙书记喜欢……” “六安瓜片,水温85度,不加盖。”张志云接话道,“文部长只喝明前龙井,第三泡味道最佳。马总喜欢用紫砂壶泡陈年普洱。” 鲁为民和储主任同时愣住了。储主任小声嘀咕:“神了……” 下午三点,烈日当空。秦龙现代农业公司的厂区张灯结彩,红色的充气拱门上“热烈庆祝项目投产”几个大字格外醒目。张志云站在鲁为民身后半步的位置,白衬衫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在背上。 市委孙志鹏书记的车队准时到达。孙书记五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下车时理了理藏青色西装的领子。宣传部文尚武部长紧随其后,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皮质笔记本。 “孙书记!文部长!\"鲁为民快步迎上去,\"没想到您二位亲自来,这是我们西城的荣幸啊!” 孙志鹏笑着握手:“老鲁啊,省里刚批了专项资金,加上这个投资八亿的项目投产,双喜临门,我们当然要来沾沾喜气。” 张志云注意到文部长多看了两眼拱门上的标语,立刻悄声对身旁工作人员说了几句。两分钟后,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拿着相机出现在最佳拍摄位置。 投产仪式简洁而隆重。当五位领导一起按下那个锃亮的不锈钢启动按钮时,厂房里的机器轰鸣声透过扩音器传来,现场响起热烈掌声。马尚德——秦龙公司的董事长,一个四十多岁、肚子微微发福的男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感谢各位领导的支持!”马尚德声音洪亮,“这个项目能这么快投产,全靠西城县‘保姆式’的服务啊!” 回宾馆的路上,张志云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后排三位领导的互动。孙书记在谈省里的最新政策,文部长不时插话补充,马尚德则恰到好处地表达企业对政策的拥护。张志云默默记下每个人的谈话重点和表情变化。 西城宾馆的宴会厅已经准备妥当。张志云提前半小时到场,亲自检查了每个细节:主位的椅子比其他人高出两公分;孙书记习惯用的那种竹制筷子摆在右手边;文部长过敏的海鲜类菜品全部标记了红色小点;马尚德喜欢的茅台已经醒好了酒。 当领导们入座后,张志云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家,引导服务员们无声地上菜、斟酒、换碟。他自己则站在孙书记和鲁为民之间的位置,既能随时服务,又不会过分显眼。 马尚德喝了几杯酒,脸色渐渐泛红。他忽然盯着自己的茶杯看了几秒,抬头寻找着什么。张志云已经拿着茶壶走来。 “马总,您的老普洱。”他轻声说,将紫砂壶中的深色茶汤倒入杯中。 马尚德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茶?还是普洱?” 张志云微笑:“您喝了三杯酒后总会想喝点茶解酒,上次接待时您说过最喜欢十年以上的熟普。” 孙志鹏正在和鲁为民说话,听到这段对话转过头来,饶有兴趣地问:“小张啊,你连企业老总的习惯都了解得这么清楚?” “张主任可是我们西城的‘活档案’。”鲁为民半是骄傲半是调侃地说,“上次省里王副省长来,一进门张主任就递上了他最喜欢的大红袍,把王省长惊得直说‘神了’。” 文尚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毛惊讶地扬起:“温度刚好,这正是第三泡的味道。”他探究地看着张志云,“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怎么知道我的习惯?” 张志云恭敬地回答:“文部长去年在全市宣传工作会议上的讲话视频,我看了三遍。您提到过品茶的讲究,特别是明前龙井第三泡最显真味。” 宴会厅里突然安静了几秒。孙志鹏放下筷子,上下打量着这个三十出头、相貌平平却眼神清亮的年轻人。 “老鲁啊,”孙志鹏半开玩笑地说,“你们县里藏着这么个人才可不厚道。市委接待办要是有小张一半的觉悟,我也不至于每次接待都提心吊胆了。”他转向张志云,语气变得认真,“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市委工作?我亲自给你办调动手续。” 文尚武也笑着附和:“宣传部也需要这样细心的人才。” 马尚德不甘示弱,从西装内袋掏出名片:“张主任,我直接点,秦龙公司公关部主任的位置虚位以待,年薪十万起步,配车配房。你这眼力见儿和记性,在商场上绝对大有可为!” 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张志云。鲁为民的表情复杂起来,既骄傲又担忧。宴会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志云脸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微微闪烁。他轻轻放下茶壶,动作稳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各位领导的厚爱让我受宠若惊。”他的声音不卑不亢,“我在西城从普通科员到接待办主任,每一步都离不开组织的培养。特别是鲁书记,手把手教我如何做好服务工作……” 鲁为民的眉头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孙志鹏哈哈大笑,指着鲁为民说:“老鲁啊,你这是培养了个忠臣!”但他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人才流动也是正常现象,小张这样的能力,应该到更大的平台上发挥作用。” 马尚德直接掏出了支票本:“张主任,数字你随便填。商界和政界不一样,付出和回报是成正比的。” 张志云的目光在三位重量级人物脸上缓缓扫过。他注意到孙书记右手无名指上的玉戒指,文部长笔记本扉页露出的全家福一角,马尚德西装袖口磨损的线头。这些细节在他脑海中迅速组合、分析,形成一幅完整的图谱。 “这样吧,”张志云微微欠身,“容我考虑几天,毕竟手头还有几个重要接待任务需要交接。” 这个回答既没有拒绝任何人,又给自己留足了余地。孙志鹏满意地点点头,文尚武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马尚德则豪爽地又倒了一杯酒。 宴会接近尾声时,张志云借口去安排车辆,暂时离开了喧嚣的宴会厅。她站在宾馆走廊的窗前,望着西城县的夜景。两年前刚到这里时,他还是个连领导座位都排不好的女干部。如今,三个不同领域的重量级人物同时向她抛出橄榄枝。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小本子——那上面记录着各级领导、企业老总的各种习惯和喜好。这个不起眼的小本子,是她两年心血的结晶,也是她在这个没有背景的县城里站稳脚跟的秘密武器。 远处,宴会厅里传来阵阵笑声。张志云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领带。他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他的人生都将迎来重大转折。但此刻,他必须先回去,确保每位领导离开时,手里都拿着他们最喜欢的那种矿泉水。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零三) 婆婆的脉案 农历五月十八,夏至。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卧室,王萍早早醒来,看了看床头的日历——星期六,夏至节气。她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丈夫韩志明。 “今天去菜市场买点新鲜的苦瓜和冬瓜,夏至该吃点清凉解暑的。”王萍一边系着睡衣的带子,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菜单。 她刚走到厨房准备烧水,就听见卧室里传来丈夫起床的动静。不一会儿,韩志明揉着眼睛走了出来,他今年六十岁,身材保持得不错,只是鬓角已经泛白。 “怎么起这么早?”韩志明打着哈欠问道。 王萍往电水壶里灌着水:“今天周六,我想着早点去菜市场,买些新鲜菜。小勇他们这周不回来,就咱们俩吃饭。” 韩志明走到餐桌前坐下,突然说:“萍萍,要不你今天回趟小店村吧?给妈检查下身体。” 王萍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婆婆林明秀已经八十四岁高龄,独自生活在农村老家,由弟媳王远菊照顾。作为省城三甲医院的退休副院长,王萍确实很久没给婆婆做详细体检了。 “也是,妈再过三个月就八十五了。”王萍点点头,“那我今天开车回去一趟,给她带点常用药。” 韩志明皱起眉头:“你自己开车要五个小时,太累了。我让小王给你安排辆车吧。” 王萍本想拒绝,但想到长途驾驶确实辛苦,便点头同意了。韩志明立刻给秘书打了电话,安排好了车辆和司机。 早晨九点整,一辆黑色轿车准时停在了小区门口。让王萍意外的是,司机竟是个年轻女子,看上去三十出头,留着利落的短发。 “王院长好,我是陈敏,您叫我小陈就行。”女司机微笑着帮王萍拉开后车门。 “麻烦你了。”王萍礼貌地回应,同时打量着这位女司机——她穿着整洁的制服,动作干练,眼神坚定,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车子驶出城区,上了高速公路。王萍注意到小陈的驾驶技术确实出色,换挡平顺,车速稳定,丝毫没有急刹或猛加油的情况。她不禁对这个年轻女司机产生了几分好感。 “小陈,你开车几年了?”王萍随口问道。 “七年了,王院长。”小陈通过后视镜对王萍笑了笑,“我父亲以前是运输公司的老司机,我从小就在车上长大。” 王萍点点头,目光转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她想起婆婆林明秀——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农村老太太。自从嫁给韩志明,王萍就一直觉得婆婆太过传统,思想守旧。特别是当她自己成为着名医生后,更看不上婆婆那些“土方子”和“偏方”。 四个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了小店村。这个位于山区的小村庄变化不大,依然是那些低矮的砖房,蜿蜒的土路,和远处起伏的山峦。 “到了,王院长。”小陈将车稳稳停在一座老式院落前。 王萍下车时,看见婆婆林明秀已经站在门口等候。老人穿着藏青色的棉布上衣和黑色裤子,银白的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脸上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 “萍萍来了!”林明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 “妈,您怎么站在外面等,太阳这么大。”王萍快步上前扶住婆婆的手臂。 小陈从后备箱拿出王萍准备的礼物——几盒营养品、常用药品和一些日用品。林明秀见状连连摆手:“哎呀,又带这么多东西,我一个人哪吃用得完啊!” “妈,这些都是志明特意嘱咐带的。”王萍笑着解释,然后转向小陈,“谢谢你小陈,回去路上小心。” 小陈点点头:“王院长有事随时联系我。”说完便驾车离去。 林明秀拉着王萍的手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念叨:“志明怎么没一起来?工作忙吧?小勇他们好吗?” 王萍一一回答着,同时观察着婆婆的状态——老人步伐稳健,说话中气十足,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还要精神些。 进屋后,王萍让婆婆坐下休息,自己则开始整理带来的物品。她从包里取出听诊器和血压计,笑着说:“妈,我先给您检查下身体。” 林明秀顺从地卷起袖子:“好,好,听萍萍的。” 王萍将听诊器贴在婆婆胸前,仔细听着心跳声。她又测了血压,检查了瞳孔反应,最后还特意为婆婆把了脉。 “怎么样?我这把老骨头还行吧?”林明秀笑呵呵地问。 王萍收起听诊器:“妈身体很好,血压稍微有点高,但不严重。就是您这胃炎得注意,少吃辛辣刺激的食物。” 林明秀点点头:“远菊做饭都注意着呢,就是我这嘴馋,偶尔偷吃两口辣酱。” 正说着,弟媳王远菊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一篮子刚摘的蔬菜。看见王萍,她热情地打招呼:“嫂子来了!正好,我刚摘了新鲜的菜,中午给你做几个家乡菜。” 王萍笑着应了,趁婆婆去厨房帮忙时,她拉住王远菊小声问:“妈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王远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犹豫:“妈白天看着精神,但晚上经常说胃痛,有时候疼得睡不着觉。我问要不要去医院,她总说老毛病了,不碍事。” 王萍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下午两点,王远菊要去山坡上放羊,王萍主动提出陪同。两人走在乡间小路上,王萍再次询问婆婆的病情。 “远菊,妈这胃病有多久了?具体什么症状?” 王远菊叹了口气:“有半年多了吧。夜里疼得厉害,有时候我看她偷偷按着胃部在床上翻来覆去。白天问她,她总说没事。”\" 王萍的脸色变得凝重。走了一段路后,她突然说:“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休息会儿,你自己放羊吧。” 回到婆婆家,王萍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拨通了丈夫的电话。 “志明,我给妈检查过了。”她压低声音,“情况不太好,妈有严重的胃病,这么大年纪……已经没有治疗的价值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韩志明的声音明显低沉下来:“有多严重?” “按我的经验,”王萍斟酌着词句,“妈最多还能活两年,不会超过三年。不过只要注意饮食,生活质量还是能保证的。” 又是一阵沉默。最后韩志明叹了口气:“我知道了……萍萍,你在老家多住几天吧,帮妈调理调理。我会尽快抽时间回去看她。” 挂断电话,王萍长舒一口气,心里却莫名有些沉重。她走进屋内,看见婆婆正在整理药材——桌上摆着几味晒干的草药,老人正仔细地将它们分类装袋。 “妈,您这是做什么?”王萍好奇地问。 林明秀头也不抬:“前几天村里李婶说头晕,我给她配点药。萍萍啊,来,坐下,妈也给你把把脉。” 王萍愣住了,随即失笑:“妈,我是医生,自己身体清楚得很。” “医生怎么了?医生就不生病了?”林明秀不由分说拉过王萍的手腕,三根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脉搏上。 王萍无奈,只好任由婆婆摆布。她看着老人专注的神情——林明秀微闭着眼睛,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仿佛能从脉搏中读出一本书来。 过了约莫三分钟,林明秀睁开眼,神色严肃:“萍萍,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 王萍心里一惊——她确实已经连续几周睡眠质量很差,但这事连丈夫都不知道。 “还、还好吧……”她含糊地回答。 林明秀摇摇头:“脉象虚浮,肝气郁结。没休息好,思虑过度。”老人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布包,“这是我自己配的安神茶,晚上睡前喝一杯。” 王萍接过布包,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她惊讶地看着婆婆:“妈,您怎么会看病?” 林明秀脸上浮现出神秘的笑容:“咱们家祖上除了当官的,还出过御医呢。我小时候跟着祖父学了些皮毛,后来村里没医生,大家有个头疼脑热都来找我,慢慢就练出来了。” 王萍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婆婆的了解竟然如此肤浅。 晚饭时,王远菊做了一桌子菜——清炒时蔬、红烧鱼、土鸡汤...林明秀不停地往王萍碗里夹菜:“萍萍多吃点,看你瘦的。” 王萍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注意到婆婆确实避开了所有辛辣的菜,只吃些清淡易消化的食物。 “妈,您这胃病……”王萍犹豫着开口。 林明秀摆摆手:“老毛病了,不碍事。倒是你,”她指着王萍的黑眼圈,“得好好调理。明天我给你炖乌鸡汤,补气血的。” 晚上,王萍躺在客房的床上,回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她摸出手机,想给丈夫发消息说说婆婆会医术的事,却又放下了。窗外传来虫鸣声,乡村的夜晚格外宁静。 她想起婆婆把脉时专注的神情,想起老人说“咱们家祖上出过御医”时骄傲的语气,想起那一包包精心配制的草药……这一切与她印象中那个“没文化的农村老太太”形象相去甚远。 王萍突然感到一阵羞愧——作为医生,她竟如此武断地判定了婆婆的“死刑”;作为儿媳,她对婆婆的了解竟然如此表面。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王萍辗转反侧。她决定明天要好好跟婆婆聊聊,关于医术,关于家族历史,关于那些她从未了解过的故事……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零四) 龙王潭畔的抗旱日 星期一早晨,西城县委的院子里空荡荡的。本该是召开工作例会的日子,但县委书记鲁为民一早发出通知:所有县级领导立即下村察看抗旱减灾工作。三个月没有有效降雨,全县十五个镇全都出现了旱情,水稻面临着减产风险。 林小华站在西江镇政府门口时,刚过九点。这位常务副县长因为近期经常下村,太阳已经把他的皮肤晒得黝黑发亮。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抬头望了望万里无云的天空,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林县长!”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县委大院大门内传来。西江镇党委书记刘仁华快步迎了出来,“林县长,您真早啊,我来县城办点事,一会儿就回镇上看看抗旱情况。” “我们分头行动吧。”林小华点点头,“听说小店村的情况比较严重?要不我去看看?” 刘仁华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全村3400亩稻田,现在普遍出现中度旱灾。村支书刘万顺带着村民日夜抽水灌溉,但水源有限啊。” 两人坐上林小华的专车,就立即前往西江镇。车窗外,本应是绿油油的稻田此刻泛着不健康的黄绿色,田里的裂缝像一张张干渴的嘴,无声地诉说着旱情的严峻。 一个半小时分开后,林小华继续前往小店村,车子在一座石桥前停下,桥那头,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正带着几个村民等着。那人一见车停下,立刻小跑过来,黝黑的脸上堆满笑容:“林县长,你们可算来了!” “老刘,情况怎么样?”林小华握住刘万顺粗糙的大手,能感觉到那手掌上厚厚的老茧。 刘万顺的笑容收敛了些:“不乐观啊。村里已经组织了10台抽水机往稻田浇水,但水源太少,杯水车薪。”他指着远处,“我带您去看看龙王潭,那里的水源目前还比较充足。” 一行人沿着田埂向村西头走去。烈日当空,脚下的土地热得发烫。林小华注意到田里的稻穗大多干瘪,有些甚至已经枯黄。他的心沉了下去——这要是再不下雨,今年的收成就全完了。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眼前出现了一片不大的水潭,约莫一百平方米左右。潭边已经架着三台抽水机,“突突”地工作着,水管延伸到远处的稻田里。 “这就是龙王潭?”林小华走近水潭,蹲下身摸了摸水温,凉丝丝的。 “对,传说这潭底连着龙宫呢。”刘万顺半开玩笑地说,随即又正色道,“不过这潭确实神奇,无论怎么干旱,水位始终不会减少太多。您看,现在虽然干旱了三个月,潭水还是这么深。” 林小华站起身,望着三台抽水机不断抽取潭水,担忧地说:“三台抽水机同时工作,这潭水能撑多久?” “您放心,”刘万顺自信地拍拍胸脯,“这龙王潭深着呢,特别是中间,据说从来没人探到底过。” 正说着,远处传来嘈杂声。几个村民正吃力地抬着一台抽水机向这边走来。突然,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年轻村民脚下一滑,“哎哟”一声崴了脚,抽水机顿时倾斜,眼看就要砸下来。 林小华一个箭步冲过去,用肩膀顶住了即将倾倒的抽水机。“小心!”他喊道,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刘万顺和刘仁华也赶紧上前帮忙。 “林县长,您别……”刘万顺想接过林小华的位置,却被拒绝了。 “别废话,赶紧抬!”林小华咬牙道,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四个人合力,终于将抽水机稳稳地放在了潭边。 那个崴脚的村民坐在地上,满脸愧疚:“对不起,林县长,我……” “没事吧?脚能活动吗?”林小华蹲下身检查他的脚踝。 “没、没事,就是扭了一下。”年轻人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回答。 林小华拍拍他的肩膀:“去边上休息会儿。来,我们几个把抽水机安装好。” 很快,第四台抽水机也“突突”地工作起来。四根水管像四条贪婪的蛇,不断吮吸着潭水。岸上的水渠很快满了,水流欢快地奔向干渴的稻田。 林小华卷起裤腿,和刘万顺一起沿着水渠检查水流情况。他看到水流入田后,那些干裂的泥土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久旱逢甘霖的欢呼。 “老刘,村里还有多少稻田没浇上水?”林小华问道,一边用手扒开一处堵塞的水渠。 刘万顺擦了把汗:“至少还有一半。我们人手不够,抽水机也不够……” “县里可以再调拨五台抽水机过来,”林小华当即决定,“另外,我让农业局派技术员来指导节水灌溉。” 正说着,抽水机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两人赶紧跑回去,只见几个村民正指着潭水惊呼。原来,随着水位下降,一条巨大的草鱼被困在了一个小水坑里,正拼命扑腾着。 “我的天,这鱼得有四十多斤!”刘万顺瞪大了眼睛。 林小华二话不说,脱下鞋子就跳进水坑。“来,帮忙按住它!”他喊道。刘万顺和几个村民也跳下来,七手八脚地围捕那条大鱼。水花四溅,泥浆糊了众人一身,但没人介意。 经过一番“搏斗”,大鱼终于被制服。林小华抱着鱼上岸时,衬衫已经完全湿透,脸上沾满了泥点,却笑得像个孩子:“今天中午有口福了!” 就在这时,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挎着篮子走过来,看到这场景不禁笑出声:“哎哟,我们林县长这是去摸鱼了?” “远梅,你来得正好!”刘万顺招呼妻子,“把这条鱼做了,中午加菜!” 孙远梅看了看那条大鱼,又看了看浑身湿透的林小华,眼中闪过一丝感动:“林县长,您先换身衣服吧,我这带了老刘的干净衣服,您先将就着穿。” 林小华摆摆手:“不用麻烦,太阳这么大,一会儿就干了。”说着,他熟练地拿起刀,开始处理那条鱼,“我在农村长大,杀鱼宰鸡都不在话下。” 孙远梅看着这位副县长麻利的动作,不由得对丈夫低声道:“这位县长不一样,是实干的人。” 中午时分,十五个人围坐在龙王潭边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孙远梅和几个村妇做了简单的饭菜:米饭、腊肉炒豇豆、豆腐鱼、清炒小白菜和西红柿鸡蛋汤。那条大草鱼被做成了鲜美的豆腐鱼,成为餐桌上的主角。 “来,林县长,尝尝我们村的土菜。”刘万顺热情地给林小华夹了一块鱼。 林小华端起碗,环视四周:“我们这是天当厅堂,石头当桌,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啊!”一句话逗得大家都笑了。 饭桌上,林小华详细询问了村里的旱情和困难,认真记在本子上。村民们起初还有些拘谨,但看到县长如此平易近人,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林县长,我们村东头那口老井要是能修一修,还能多出不少水……” “天气预报还是不准啊,每次报的是下雨,可是……” “小麦种子现在价格涨得厉害,明年春播怕是……” 林小华一一回应,能当场解决的立即打电话安排,需要研究的也承诺回去后抓紧处理。 吃完饭,已是下午两点。天空中出现大片白云,遮挡了部分烈日,微风吹来,竟有几分凉爽。林小华走到潭边,发现水位已经下降了很多,只剩下中央一小块水域。 “老刘,拿根长竹竿来,我测测还有多深。”林小华卷起袖子。 刘万顺找来一根约八米长的竹竿。林小华将竹竿垂直插入水中,惊讶地发现水竟然还有七米多深。“这龙王潭果然名不虚传!”他感叹道。 就在这时,孙远梅在一块大石头旁发现了什么:“快看,有只老鳖!” 众人围过去,果然看到一只脸盆大小的老鳖正慢悠悠地爬行。孙远梅伸手就要去抓:“正好晚上加个菜……” “别!”刘万顺突然拦住妻子,半开玩笑地说,“我们今天破坏了龙王爷的龙宫,再把他的鳖将军吃了,那就不厚道了。” 林小华会意地笑了:“老刘说得对,这老鳖能在这么干旱的环境下生存,也是神物了,放它回去吧。” 众人笑着看那只老鳖从容地爬回水中,溅起一小朵水花。阳光下,那背甲上的纹路仿佛真的写着某种古老的秘密。 回县城的路上,刘仁华忍不住问:“林县长,您今天完全可以只是视察一下,何必亲自抬机器、抓鱼,弄得一身泥水呢?” 林小华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轻声道:“老百姓在抗旱一线拼命,我们当干部的怎么能站在旁边指手画脚?旱情这么严重,只有和群众一起流汗,才能真正了解问题,找到解决办法。” 夜幕降临,小店村的稻田里,新浇灌的水在月光下闪着微光。而在龙王潭深处,那只老鳖缓缓沉入黑暗的水中,仿佛守护着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零五) 迟来的花期 晚上十车门打开,张志云疲惫地迈出脚步。她揉了揉太阳穴,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整天的高强度接待工作让她精疲力尽,先是陪同市领导视察工业园区,接着是接待邻县考察团,晚上又安排了工作餐。她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脸上的妆容也因长时间带妆而显得斑驳。 “又这么晚。”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客厅传来。张志云抬头,看见哥哥张志军正坐在真皮沙发上,眉头紧锁地看着她。 “哥,你还没睡啊。”张志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将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张志军站起身,他今年四十五岁,凤凰实业有限公司的老板,县里的风云人物。此刻他穿着家居服,却依然掩不住那股商场历练出的凌厉气质。 “我等你回来谈点事。”张志军走到妹妹面前,伸手接过她脱下的外套,“你看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边了。上次体检不是说胃也不好?再这样下去身体要垮的。” 张志云疲惫地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没办法,接待办的工作性质就是这样。鲁书记信任我,我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信任?”张志军冷哼一声,“我看是把你当免费劳动力使唤。你今年都34岁了,连个恋爱都没谈过,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张志云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她猛地睁开眼睛,眼眶瞬间红了:“哥!” “志军!”一个温柔的女声从厨房方向传来。贺芸系着围裙快步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你怎么一开口就惹妹妹哭?” 贺芸将汤放在茶几上,坐到张志云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别理你哥,他这人说话就是直来直去。来,先把这碗鸡汤喝了,我特意给你炖的。” 张志云接过碗,热气氤氲中,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落下来。她急忙低头喝汤掩饰,但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的情绪。 “你看看,”张志军压低声音对妻子说,“都这样了还不让人说?爸妈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要我照顾好妹妹。现在倒好,工作再出色有什么用?连个家都没有!” “你少说两句。”贺芸瞪了丈夫一眼,转头温柔地对张志云说,“志云,你哥就是太着急了。我们知道你也想找个合适的人,但工作实在太忙,没时间接触异性是不是?” 张志云放下已经空了的碗,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嫂子……我其实……”她的声音哽咽了,“上次相亲,对方听说我经常加班到半夜,连周末都可能被临时叫走,当场就表示不合适……” 张志军重重地叹了口气,在妹妹对面坐下:“所以我说,你得换个岗位。接待办主任这位置太耗人了,再干下去,你一辈子就搭进去了。” “换岗位?”张志云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我能去哪?我大学学的是中文,除了行政接待,我还能做什么?” “团县委副书记的位置空着呢。”张志军眼睛一亮,“正好你大学就入党了,资历也够。那工作轻松,朝九晚五,还有双休,最适合你现在的情况。” 贺芸惊喜地拍手:“这主意好!团县委接触的还都是年轻干部,机会也多。” 张志云却皱起眉头:“哥,你不会是想……走关系吧?我靠自己能力走到今天,不想……” “你想哪去了!”张志军打断她,“我只是提个建议。明天我要去见鲁书记谈火车站改造项目,顺便提一嘴,成不成还得看你自己条件够不够格。” 贺芸握住张志云的手:“让你哥试试吧。你这两年为县里付出这么多,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张志云沉默良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张志军西装革履地出现在县委书记鲁为民的办公室。汇报完火车站改造计划后,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略显局促地清了清嗓子。 “鲁书记,还有个私事想请您帮忙。”张志军斟酌着词句,“是关于我妹妹张志云的。” 鲁为民摘下眼镜擦了擦,饶有兴趣地问:“志云怎么了?她在接待办干得很出色啊。” “就是太出色了,”张志军苦笑,“她今年34岁了,因为工作太忙,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我这个做哥哥的,实在看不下去了……” 鲁为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团县委副书记的位置确实空着,志云条件也符合。这样吧,下周一让她去团县委报到,顺便把公务员身份解决了。” 张志军喜出望外:“太感谢您了鲁书记!我一定督促火车站项目按时保质完成!” “公私分明嘛。”鲁为民笑着摆摆手,“志云工作能力强,到团县委也能发挥所长。年轻人嘛,确实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周一早晨,县委组织部的电话准时打来。张志云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挂断后,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同事提醒,她才如梦初醒般开始收拾办公桌。 “张主任,听说您要高升了?”年轻的科员小李帮忙整理文件,好奇地问。 张志云摇摇头:“谈不上高升,只是岗位调整。”她抚摸着桌面上摆放多年的工作牌,心中百感交集。 下午,团县委组织召开青年干部座谈会,作为新上任的副书记,张志云自然要参加。她换了一身得体的套装,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比在接待办时精神了许多。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张志云一边翻阅参会名单,一边悄悄观察在场的青年干部。当看到“清河镇镇长杨云松”这个名字时,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杨云松,36岁,交通大学硕士,放弃省城高薪工作回乡任职,短短三年就将清河镇从贫困镇变成了县里的模范镇。每次上级领导来视察,点名要去的就是清河镇,而她作为接待办主任,自然对他的履历了如指掌。 “下面请清河镇杨镇长发言。”主持会议的团县委书记刘小凡说道。 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站了起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当他开始讲话时,声音低沉有力,条理清晰,引得在场众人频频点头。 张志云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跟随着台上那个身影。杨云松谈到青年干部如何在基层锻炼成长时,恰好与她的目光相遇。那一瞬间,张志云感到心跳漏了一拍,急忙低头假装记录。 座谈会结束后,人群三三两两地离开。张志云留下来整理资料,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转身,正好与返回会议室取钥匙的杨云松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杨云松坚实的胸膛让张志云踉跄了一下,他迅速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张书记?您没事吧?” 张志云抬头,近距离地看到了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她的脸瞬间红了:“没、没事。杨镇长回来拿东西?” “车钥匙落座位上了。”杨云松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听说您调到团县委了?” 张志云点点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对方握着,急忙抽回来:“今天刚报到。您……您的发言很精彩。” “过奖了。”杨云松挠挠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年轻了许多,“其实我一直想认识您。每次上级来视察,您都安排得滴水不漏,我一直很佩服。” 两人就这样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聊了起来,从工作到兴趣爱好,再到各自的人生经历。当张志云提到自己因为工作太忙一直单身时,杨云松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巧,我也是。”他笑着说,“镇上事情太多,根本没时间考虑个人问题。” 接下来的两周,两人的联系越来越频繁。从早安问候到深夜长谈,从工作交流到童年趣事,两颗孤独的心逐渐靠近。 第十五天的傍晚,杨云松捧着一束火红的玫瑰出现在团县委办公室门口。在同事们善意的起哄声中,张志云红着脸接过了花束。 “志云,”杨云松直视着她的眼睛,第一次直呼其名,“我想正式追求你,可以吗?” 张志云的眼眶湿润了,她轻轻点了点头。 消息很快传到了张志军耳中。他立刻通过关系打听杨云松的情况,得到的全是正面评价。更巧的是,县审计局局长位置刚好空缺,杨云松的资历完全符合。 “哥!你做了什么?”当张志云得知杨云松即将调任县林业局局长时,立刻给哥哥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张志军笑得开怀:“我能做什么?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这小子不错,配得上我妹妹。” 一个月后,在两家人的见证下,张志云和杨云松举行了简单的订婚仪式。张志军将凤凰小区一套220平米的精装房钥匙和一辆崭新奥迪车钥匙交到杨云松手中。 “妹夫,我妹妹就交给你了。”张志军拍拍杨云松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她从小就倔,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你要多让着她点。” 杨云松郑重地点头:“大哥放心,我会用一生呵护志云。” 订婚宴上,张志云穿着淡粉色的旗袍,依偎在杨云松身边。看着妹妹幸福的笑容,张志军悄悄走到阳台上,对着夜空轻声说:“爸,妈,你们可以放心了。志云找到了好归宿,我……完成任务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零六) 公交联运 七月末的天气闷热难耐,西城县政府大楼的空调嗡嗡作响,却驱散不了空气中粘稠的热气。林小华站在办公室窗前,松了松领带,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远处起伏的山峦上。夕阳的余晖给云层镶上了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微蹙的眉头。 “笃笃笃”,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林小华转过身,看见新选拔的秘书小孙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双手递给了他。 “林县长,您要的石城县公交线路资料我都整理好了。”小孙快步走进来,将文件夹双手递上,“还有,车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去石城县。” 林小华接过文件,快速翻看了几页,点点头:“好,你马上去通知交通局李局长和陈副局长,下午四点钟准时出发。”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针已经指向三点四十,“你让他们稍微快一点,两个县公交车联运的事情真的拖不得了,不然市里的领导要追究责任了。” 小孙点头称是,转身出去安排。林小华坐回办公椅,又把小孙拿来的文件翻看了好几遍。西城县与周边县区的公交联运工作推进了大半年,唯独与石城县的线路迟迟未能达成一致。作为分管交通的常务副县长,这事一直压在他心头。 下午四点整,一辆黑色公务车驶出县政府大院。车内,林小华坐在副驾驶位置,后排是县交通局局长李晓明和副局长陈明智。李晓明刚上任不久,也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陈明智则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交通,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 “林县长,这次去石城县,您看我们主要谈哪些重点?”李晓明向前探身问道。 林小华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道路两旁的稻田在夕阳下泛着金光,远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过了片刻,他才开口:“李局长,你知道为什么唯独石城县的公交联运一直谈不下来吗?” 李晓明推了推眼镜:“听说是因为线路走向和站点设置存在分歧?” “不只是这样。”林小华摇摇头,“石城县地形复杂,月河川道和西江河两条线路都涉及到多个乡镇的利益分配。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石城县的谢副县长是个务实的人,不会轻易妥协。” 陈明智插话道:“谢副县长我接触过几次,确实是个难啃的硬骨头。不过林县长亲自出马,应该没问题。” 林小华笑了笑,没有接话。车子在笔直的国道上行驶,窗外的阳光依旧那么炎热。 下午四点四十分,公务车驶入石城县政府大院。林小华刚下车,就看见一个身材挺拔的中年男子站在政府大楼门前。那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穿着深蓝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灯光下泛着些许银光。 “林县长,一路辛苦了。”那人迎上前来,伸出手,声音沉稳有力。 林小华快步上前握住对方的手:“谢县长,这么热的天气您还在这里等我,实在不好意思。” 谢明君微微一笑,眼角挤出几道细纹:“为了两县百姓的便利,这点等待算什么。”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直接开始?” 林小华点头,向谢明君介绍了李晓明和陈明智。谢明君也介绍了石城县交通局的刘明权局长和张晓松副局长。一行人穿过安静的政府大楼走廊,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会议室里,投影仪已经准备就绪。谢明君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进入主题:“林县长,请看屏幕。这是我们规划的两条联运公交线路。” 屏幕上显示出两张地图。谢明君用激光笔指向第一条线路:“这是月河川道线路,我们建议在石城县河池镇同心村与西城县平河镇界岭村之间设立转运点。”激光红点在地图上移动,“们实地考察过,界岭村有个小广场,非常适合作为两县公交的换乘站。” 林小华专注地看着地图,不时点头。谢明君又切换到第二张图:“第二条是西江河线路,在石城县西河镇同西河村与贵县洋河镇洋河村交界处有座大桥,可以作为交汇点。” “谢县长的规划很合理。”林小华露出笑容,“这和我们黄县长的想法不谋而合。” 谢明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哦?黄县长也这么认为?” “是的。”林小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西城县的初步方案,您看看。” 两位副县长俯身研究文件,交通局的干部们也围拢过来讨论细节。会议室里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大家就站点设置、班次安排、票价制定等问题各抒己见。 时间在激烈的讨论中流逝,当所有细节都敲定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晚上七点。林小华再次看了一遍文件,满意地说:“谢县长,这次会谈很成功,两县百姓期盼已久的公交联运终于要实现了。” 谢明君正要回应,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材微胖、梳着背头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秘书模样的年轻人。 “梁县长!”谢明君立刻站起身,其他人也跟着起立。 梁文辉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目光却直接落在林小华身上:“这位就是西城县的林县长吧?久仰久仰。” 林小华上前握手:“梁县长好,都这会了还打扰您工作。” “哪里的话。”梁文辉热情地握住林小华的手,“听说两县公交联运的事谈成了,我特意过来祝贺。”他转向谢明君,“老谢,安排个地方,我们简单吃个饭?” 谢明君点头:“已经安排在石城酒店河池厅了。” 一行人移步酒店。河池厅装修典雅,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和酒水。梁文辉坚持让林小华坐在主宾位置,自己则坐在主陪位。 酒过三巡,梁文辉的脸微微泛红,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来,为两县公交车全面实现联运干杯!这不仅是交通便利的提升,更是两县友谊的见证!” 众人举杯相庆。林小华注意到,梁文辉在席间总是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省里的动态和政策走向,眼神中也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而谢明君则相对沉默,只是适时地补充一些技术细节。 宴会结束后,梁文辉亲自将林小华送到酒店门口,握手时还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县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有机会多来石城县指导工作。” 回程的车上,李晓明忍不住问道:“林县长,梁县长对您好像特别热情?” 林小华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淡淡地说:“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就行了。” 回到家已是晚上十点。林小华轻手轻脚地开门,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妻子陈雪儿正蜷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立刻转过头来。 “回来啦。”她站起身,脸上带着疲惫却温柔的笑容。陈雪儿三十出头,眉眼清秀,即使穿着简单的家居服也掩不住那份温婉的气质。 林小华放下公文包,快步走过去抱住妻子:“不是让你别等我吗?饭店忙了一天,早点休息。” 陈雪儿靠在他肩上,深吸一口气:“你不在,我睡不着。”她抬头看了看丈夫疲惫的脸,“事情办得顺利吗?” “很顺利。”林小华拉着妻子坐下,突然蹲下身,脱掉她的拖鞋,“来,泡泡脚。” “哎呀,我自己来就行。”陈雪儿有些不好意思,但林小华已经端来了洗脚盆,温热的水冒着袅袅蒸汽。 林小华轻轻将妻子的双脚放入水中,手指温柔地按摩着她的脚底。陈雪儿舒服地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丈夫的头发。 “雪儿。”林小华突然停下动作,将脸贴在妻子膝盖上,“你说,当多大的官才是大?” 陈雪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她捧起丈夫的脸,发现他眼中有一丝罕见的迷茫。 林小华钻进妻子怀里,像个孩子般紧紧依偎着她:“今天石城县的梁县长,知道我是谁后态度大变。”他声音闷闷的,“还有六叔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官场上的人,好像都在算计着什么。” 陈雪儿轻轻拍着丈夫的背,就像哄孩子一样:“不管你当什么官,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行。”她低头亲吻丈夫的发顶,“家才是最温暖的,记得吗?我们刚结婚时你说过的话。” 林小华抬起头,看着妻子温柔的眼睛,突然笑了:“是啊,家才是最温暖的。”他站起身,将妻子搂入怀中,“谢谢你,雪儿。”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在小区的石榴树上,果实已经开始泛红。屋内,夫妻二人相拥而立,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零七) 乌鸡山药汤 农历七月初七的清晨,阳光穿过薄薄的云层洒在县委大院的水泥地上。会议室里,常委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县委书记鲁为民的目光在与会人员脸上扫过,最终停留在常务副县长林小华苍白的脸上。 “小林啊,”鲁为民放下手中的文件,眉头紧锁,“你这脸色怎么跟纸一样白?” 林小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书记,我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累。” “什么有点累!”鲁为民关心地说,“抗旱工作两周了,你天天跑乡镇,夜里还回办公室处理文件。今天你必须去医院检查,这是命令!”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林小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的书记,我下午就去。” “什么下午!”鲁为民不容置疑地说,“现在就去!工作先交给其他人负责。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把小问题拖成大问题!” 林小华知道拗不过书记,只好收拾文件起身。走出县委大楼时,七月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他抬手遮了遮,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连忙扶住路边的梧桐树。 “林县长!”司机小王见状赶紧跑过来扶住他,“我送您去医院吧?” 林小华摆摆手:“不用,送我回家吧。我休息一下就好。” 车子驶入凤凰小区时,林小华已经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林县长,到了。”小王轻声提醒。 林小华睁开眼,看到自家楼下妻子陈雪儿正提着包准备出门。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却掩不住那股子干练劲儿。 “小华?”陈雪儿看到丈夫从车里出来,惊讶地停下脚步,“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林小华勉强笑了笑:“书记放我假,让我休息。” 陈雪儿走近了才看清丈夫的脸色,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天啊!你的脸怎么这么白?”她伸手摸了摸林小华的额头,“没发烧,但你这状态太吓人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林小华想接过妻子手里的包,“你去饭店吧,我在家睡会儿就好。” 陈雪儿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睡什么睡!我这就带你去医院。”她转头朝屋里喊,“爸!您先去饭店开门,我带小华去医院看看!” 林建军从屋里出来,看到女婿的样子也吓了一跳:“这脸色确实不好,赶紧去医院检查检查。”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屋里冲了出来:“爸爸!”快满三岁的林宛茹像个调皮的小鹿一样扑向林小华。 林小华弯腰想抱女儿,却因为头晕一个踉跄。陈雪儿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小心!” “爸爸骑马马!”林宛茹已经抱住了林小华的腿,仰着小脸期待地看着他。 林小华不忍心拒绝女儿,深吸一口气,把小家伙举起来放在肩膀上:“走喽,骑大马喽!” 林宛茹开心地咯咯笑,小手抓着爸爸的头发。陈雪儿却看得心惊肉跳,连忙把女儿抱下来:“茹茹乖,爸爸累了,妈妈带爸爸去看医生。” “不要!我要爸爸!”林宛茹撅起小嘴,眼睛里开始蓄起泪水。 就在这当口,林小华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奶奶的电话。 “奶奶?”他赶紧接通,“您怎么打电话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洪亮的声音:“小华啊,奶奶到县城汽车站了!哎呀,我这记性,忘了你家住哪儿了!” 林小华惊讶地瞪大眼睛:“您一个人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想给你们个惊喜嘛!”奶奶笑呵呵地说,“谁知道惊喜变惊吓了,我这老太婆迷路了!” 林小华无奈地笑了:“奶奶,您赶紧打个出租车,就说去凤凰小区,车费三块钱。我和雪儿在小区门口等您。” 挂断电话,林小华对陈雪儿说:“奶奶来了,在汽车站。” 陈雪儿也吃了一惊:“奶奶一个人来的?”她迅速做出决定,“爸,您先带茹茹去饭店,我和小华去接奶奶。” 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凤凰小区门口。车门打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拎着大包小包下了车。她穿着朴素的蓝色布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睛炯炯有神。 “奶奶!”林小华赶紧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陈雪儿也上前搀扶:“奶奶,您怎么一个人就来了,多危险啊!” “有什么危险的!”奶奶拍拍胸脯,“我身体好着呢!倒是小华,”她仔细端详孙女婿的脸色,“你这孩子,多久没好好休息了?” 林小华苦笑:“最近工作忙,两个星期没休息好了。” 奶奶二话不说,抓住林小华的手腕就开始把脉。她的手指在林小华的脉搏上轻轻按压,眉头越皱越紧。 “气血两虚,肝火旺盛,你这是透支过度啊!”奶奶严肃地说,“幸好我带了乌鸡和山药来,一会儿炖汤给你补补。” 回到家里,奶奶指挥陈雪儿把乌鸡和山药拿出来。那只乌鸡已经被处理干净,羽毛漆黑发亮,是奶奶特意从村里养鸡场挑的最好的那只。 “雪儿,把这鸡炖上,放点枸杞和红枣。”奶奶一边说一边从布包里掏出几个纸包,“这是安神茶,先给小华泡一杯。” 陈雪儿赶紧烧水泡茶。茶汤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散发出一种草药的清香。林小华接过来喝了一口,味道微苦回甘。 “喝完就去睡一觉。”奶奶不容置疑地说,“工作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 林小华点点头,半小时后,安神茶开始发挥作用,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奶奶,我先去睡会儿。”他站起身,却因为头晕晃了一下。 陈雪儿连忙扶住他:“我陪你去。” 林小华像孩子一样靠在妻子肩上,小声说:“我要你陪我一起睡。” 陈雪儿脸一红,看了眼奶奶。老太太笑眯眯地摆摆手:“去吧去吧,年轻人嘛。” 卧室里,陈雪儿帮林小华脱下外套和鞋子,轻轻把他安置在床上。林小华却拉着她的手不放:“陪我躺会儿。” 陈雪儿无奈,只好和衣躺下。她轻轻把丈夫搂在怀里,像哄孩子一样拍着他的背。林小华的脸贴在她的颈窝,呼吸渐渐平稳。 “你呀,”陈雪儿轻声责备,“总是这么拼命工作,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林小华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已经半睡半醒。陈雪儿看着他疲惫的面容,心疼地在他唇上轻轻一吻,然后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卧室。 厨房里,母亲吴秀兰已经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那只乌鸡。陈雪儿赶紧上前:“妈,我来吧。” “你去照顾小华吧,这里有我呢。”吴秀兰麻利地剁着鸡块。 陈雪儿笑着说:“没事,我和您一起做饭吧。” 两人在厨房里忙碌着,乌鸡下锅炖煮,香气渐渐弥漫整个屋子。这时,门铃响了,是林建军带着林宛茹从饭店回来了,还带回了林云松和林宛月。 “大姑!”林建军惊喜地迎上去,“你什么时候来的?” 奶奶笑着说:“我就是好久没来了,专门来看看。” “小华也没有去接您,您一个人多不方便年。”林建军责怪地说。 奶奶摆摆手:“接什么接,我又不是走不动路。” 林宛茹跑到陈雪儿腿边:“妈妈,爸爸呢?” “爸爸在睡觉,我们小声点。”陈雪儿抱起女儿,亲了亲她的小脸。 一家人轻手轻脚地在客厅坐下,奶奶继续在厨房里熬汤。两个小时后,浓郁的鸡汤香味充满了整个房子。 卧室里,林小华慢慢睁开了眼睛。他感到久违的轻松,仿佛卸下了一身重担。他听到客厅里传来家人低声交谈的声音,还有女儿偶尔的咯咯笑声。 他起身走出卧室,看到一大家子人都在,顿时愣住了:“妈?你怎么都回来了?店里不忙吗?” “爸爸!”林宛月跑过来抱住他,“你怎么这么久没回来了了?” 林小华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因为工作时间很紧啊。” 吴秀兰从厨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乌鸡山药汤:“来得正好,汤刚炖好。趁热喝了。” 林小华接过碗,鸡汤金黄透亮,山药洁白如玉,几粒枸杞像红宝石般点缀其中。他喝了一口,鲜美的滋味瞬间充满口腔,温暖从胃部扩散到全身。 “谢谢奶奶。”他由衷地说。 奶奶慈爱地看着他:“记住啊,工作重要,家更重要。有家人在,再大的困难也不怕。” 林小华环顾四周,妻子温柔的目光,女儿天真的笑脸,父母关切的表情,还有奶奶满是皱纹却充满智慧的脸庞。他突然觉得,这才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 “我知道了,奶奶。”他轻声说,又喝了一大口汤,“这汤真好喝。” 陈雪儿坐到他身边,悄悄握住他的手。林小华转头看她,两人相视一笑。窗外,七月初七的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温柔的粉红色,仿佛在为这个普通却充满爱的家庭送上祝福。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零八) 霓裳羽衣舞动西城 八月的最后一天,省城钟楼广场上人头攒动。西城县文化和旅游局举办的文旅宣传演出吸引了无数市民驻足观看。舞台背景是西城县着名的古梯田和吴家花屋的巨幅照片,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当主持人宣布最后一个节目时,台下的观众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下面有请西城县文化艺术中心副主任郭苗苗为大家带来古典舞《霓裳羽衣舞》!郭主任曾多次在市县舞蹈大赛中获得佳绩,她的表演甚至让专业舞蹈演员都自叹不如!” 音乐响起,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郭苗苗身着淡粉色的纱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云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她缓缓抬头,露出一张不施粉黛却清丽脱俗的脸庞。那双杏眼中仿佛盛满了千年古韵,只一眼就让人移不开视线。 “好一个古典美人!”台下有人轻声赞叹。 郭苗苗的脚尖轻轻点地,双臂如柳枝般舒展开来。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风吹动的花瓣,轻盈而优雅。当音乐转入快板时,她的旋转如行云流水,纱裙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宛如真正的霓裳羽衣在飘舞。 观众席第五排,省城音乐学院的五位教授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刘晓慧教授——一位研究唐代舞蹈二十余年的专家,此刻竟微微张着嘴,眼中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这……这怎么可能?”刘教授喃喃自语,“她怎么能把盛唐气象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那种雍容华贵中的飘逸,那种含蓄内敛中的奔放……” 旁边的同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晓慧,你的专业论文里不是说过,《霓裳羽衣舞》最难表现的就是这种矛盾统一的美感吗?” 刘教授点点头,眼中已有些湿润:“我研究了一辈子,却从未在舞台上看到过如此完美的呈现。这个郭苗苗……她不是在学习舞蹈,她是在用灵魂与千年前的杨贵妃对话。” 舞台上,郭苗苗的表演进入高潮。她的眼神时而含情脉脉,时而傲视群芳,仿佛真的化身为了那位“回眸一笑百媚生”的贵妃。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她双臂舒展,头微微后仰,定格在一个令人心醉的姿势上。 全场寂静了三秒,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太美了!” “这是我看过最棒的古典舞表演!”观众们纷纷起立喝彩。 刘教授匆匆写下几行字,对同事说:“我必须去见见她。”说完便快步向后台走去。 后台,郭苗苗正在卸妆。她的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但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这时,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士走了进来。 “郭老师,您的表演太精彩了!”刘教授主动伸出手,“我是省城音乐学院的刘晓慧,专门研究唐代舞蹈。” 郭苗苗连忙站起身,有些受宠若惊地握住对方的手:“刘教授!我读过您的论文《论霓裳羽衣舞的意象重构》,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刘教授眼中闪过惊喜:“你读过我的论文?难怪你的表演如此有深度!郭老师,我想邀请你到我们学院做交流,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 郭苗苗的脸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这是我的荣幸!我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向更多专家学习。” 两人正交谈间,一位电视台工作人员匆匆跑来:“郭老师,您的表演太棒了!我们直播间的电话都被打爆了,全省各地的舞蹈老师都在询问您的联系方式!” 郭苗苗惊讶地睁大眼睛:“真的吗?我只是尽力把舞蹈跳好而已……” 刘教授笑着拍拍她的肩:“这就是真正艺术家的魅力。郭老师,我们保持联系。” 演出结束三天后的9月3日中午11点,西城县委宣传部迎来了一队特殊的客人。省电视台摄制组带着全套专业设备,专程来找新任宣传部长黄海峰。 “黄部长,我们想在西江镇古梯田搭建一个临时舞台,专门拍摄郭苗苗老师的《霓裳羽衣舞》。”导演王磊开门见山,“上次直播后反响太热烈了,我们想把完整版制作好发给央视。” 黄海峰——一位四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干部,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这是宣传我们西城文化旅游的大好机会啊!王导您放心,我们全力配合!” 下午三点,黄海峰亲自联系到了正在艺术中心排练的郭苗苗。电话里,她的声音清脆悦耳:“黄部长您好!……上央视?真的吗?……好的,我马上过去!” 二十分钟后,郭苗苗小跑着进入宣传部会议室。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却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 “王导好!黄部长好!”她微微欠身,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 王磊导演眼前一亮:“郭主任比舞台上看起来更年轻啊!不过气质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古典优雅。” 黄海峰注意到郭苗苗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好奇地问:“郭老师这是?” “哦,这是我整理的《霓裳羽衣舞》的研究笔记。”郭苗苗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文字,还贴着许多从古籍上复印下来的图片,“我查了很多资料,希望能还原唐代的原貌,但又加入现代人能理解的表达……” 王磊和黄海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赞赏。王磊拍板道:“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古梯田拍摄!” 第二天清晨,西江镇古梯田笼罩在薄雾中,宛如仙境。县里的金盛广告传媒公司连夜搭建的舞台就设在吴家花屋景点前,背景是层层叠叠的梯田,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芒。 九点整,郭苗苗到达现场。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唐妆,眉如远山,唇若点朱。一袭淡青色的纱裙随风轻摆,裙裾上绣着银线勾勒的云纹和飞鸟。 “郭老师太美了!” “简直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工作人员纷纷赞叹。 九点三十分,一切准备就绪。导演喊出“开始”的瞬间,悠扬的古琴声响起。郭苗苗站在舞台中央,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宛如一位穿越时空的唐代仕女。 她的第一个动作是缓缓抬起手臂,宽大的衣袖如流水般滑落,露出纤细的手腕。指尖轻轻颤动,仿佛在抚摸无形的丝绸。随后,她的身体如柳枝般微微倾斜,又猛然回旋,裙摆飞扬间,整个人如同要乘风而去。 “太完美了……”摄影师小声感叹,手中的摄像机稳稳地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舞台周围已经聚集了四百多名游客和当地村民。有人举着手机拍摄,有人屏息凝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问:“妈妈,那是仙女吗?” 随着音乐进入高潮部分,郭苗苗的舞姿越发灵动飘逸。她的旋转越来越快,纱裙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突然,她一个腾跃,双臂舒展如飞鸟展翅,在最高点停留了令人心跳停滞的一秒,然后轻盈落地,继续流畅的舞步。 “天啊!” “太厉害了!”观众中爆发出惊叹声。现场秩序一度混乱,人们不由自主地向前挤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安保人员连忙维持秩序:“请大家后退!不要影响拍摄!” 音乐渐渐转入尾声,郭苗苗的动作也趋于舒缓。她的眼神变得柔和,嘴角的微笑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仿佛在诉说着杨贵妃最后的思念。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她缓缓跪下,双臂环抱自己,头微微低垂,如同一朵凋零的牡丹。 全场鸦雀无声。片刻之后,雷鸣般的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经久不息。 “一次过!完美!”王磊导演激动地喊道,“郭主任,您创造了奇迹!” 郭苗苗站起身,向观众深深鞠躬。她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还有些急促,但眼中的光彩比晨星还要明亮。 黄海峰走上前,递上一瓶水:“郭老师,辛苦了!您的表演太精彩了!” 郭苗苗接过水,轻声道谢:“谢谢黄部长。能在这么美的地方跳舞,是我的荣幸。”她望向远处的梯田,眼中满是眷恋,“这里的风景和《霓裳羽衣舞》的意境太契合了,让我跳的时候特别有感觉。” 十天后,这段视频在中央电视台晚间黄金时段播出。制作精良的画面将郭苗苗的舞姿和西城古梯田的美景完美融合,创造了令人震撼的视觉效果。节目播出当晚,西城县所有党政机关干部都集中观看了这一盛况。 “太给我们西城长脸了!” “郭苗苗这下成名了!”各个机关单位会议室里,干部们议论纷纷。 黄海峰站在宣传部会议室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同志们,这次宣传取得了巨大成功!视频在央视官网的点击量已经突破5.7亿次!西城的文化旅游知名度直线上升!” 与此同时,郭苗苗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话铃声不断响起,无数舞蹈爱好者和专业人士发来祝贺和请教的信息。 “小川,我是不是在做梦?”郭苗苗揉了揉眼睛,看向身旁的丈夫王小川。 王小川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傻孩子,这是你十几年苦练的结果。” 郭苗苗的眼眶湿润了。她想起那些在练功房里度过的日日夜夜,想起为了一个动作反复练习上百次的执着,想起每次表演前紧张到失眠的夜晚... 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您好,我是郭苗苗。” “郭主任您好!我是国家歌舞团的张导,看了您在央视的表演,想邀请您参加下个月的全国舞蹈展演……” 郭苗苗捂住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即将翻开崭新的一页,而这一切,都源于她对舞蹈那份纯粹的热爱与坚持。 窗外,西城的夜空繁星点点,仿佛也在为这位从山城走向全国的舞者默默祝福。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零九) 家有小男子汉 九月的安城,暑气尚未完全消退。下午四点,林小华刚从市政府会场匆匆赶来,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林县长,您也来接孩子啊?”幼儿园门口,一位认识他的家长热情地打招呼。 林小华微笑着点头:“是啊,今天是开学的第一个周末,特意请了会儿假。”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寻找着那三个小小的身影。忽然,一抹熟悉的红色映入眼帘——那是女儿林宛茹今天早上穿的小裙子。 三个孩子正排着队从教室里走出来。三岁的林云松走在最前面,左手紧紧牵着比他晚出生半小时的双胞胎妹妹林宛月,右手则被另一个妹妹林宛茹牢牢抓住。林云松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俨然一副小护卫的模样。 “爸爸!爸爸来了!”林宛茹眼尖,第一个发现了林小华,立刻兴奋地跳了起来,差点把哥哥的手甩开。 班主任李老师顺着孩子们的视线看去,笑着点点头:“去吧,爸爸来接你们了。” 三个孩子像出笼的小鸟一般飞奔过来。林小华蹲下身,张开双臂,瞬间被三个小身体填满。 “爸爸,我们今天吃了饺子!”林宛月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老师还弹钢琴了!”林宛茹不甘示弱地补充。 林云松则稳重得多,只是小声说:“爸爸,我照顾好了妹妹们。” 林小华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汪水。他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云松真棒,是个小男子汉了。”然后转向两个女儿,“饺子好吃吗?老师教你们什么了?” “可好吃啦!我吃了八个!”林宛茹夸张地张开双臂比划着。 “我吃了十个!”林宛月立刻不甘示弱。 林小华忍俊不禁:“真不错,来,我们回家吧。” 他站起身,三个孩子自动排成一列。林云松自觉地走在最前面带路,两个妹妹乖乖跟在后面。这场景引来了不少家长的注目。 “看看人家这三个孩子,多懂事啊。”一位老太太羡慕地说。 “是啊,特别是那个小男孩,这么小就知道照顾妹妹了。”旁边一位年轻妈妈附和道。 林小华听着这些赞美,心里满是骄傲。因为妻子的店里生意很忙,他也经常加班,父亲林建军和母亲吴秀兰要照顾三个孩子,其中的艰辛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好在林云松从小就特别懂事,几乎成了他的小帮手。 正走着,前方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林小华的父亲林建军和母亲吴秀兰。 “爷爷奶奶!”三个孩子欢呼着扑了过去。 “哎哟,我的小宝贝们!”吴秀兰蹲下身,把三个孩子都搂进怀里,“今天上学怎么样啊?” 林建军则看向儿子:“小华,你不是说今天有重要会议吗?怎么有空来接孩子?” “会议提前结束了,我就顺路过来。”林小华看了看手表,“爸、妈,我还得回单位一趟,孩子就麻烦你们了。” “去吧去吧,工作要紧。”吴秀兰摆摆手,“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来的,我尽量早点。”林小华弯下腰,挨个亲了亲三个孩子的额头,“听爷爷奶奶的话,爸爸下班就回来。” 离开家人后,林小华加快脚步往县政府方向走去。转过一个路口,他突然看到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县长黄毅正牵着一个约莫三岁的小女孩,慢悠悠地走着。 林小华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上前:“黄县长,您好!”黄毅回过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是小林啊,刚接完孩子?” “是的,黄县长。”林小华的目光落在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身上,“这是……” “我小女儿,黄诗雨。”黄毅低头对女儿说,“诗雨,叫林叔叔。”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林小华一眼,小声叫道:“林叔叔好。” “真乖。”林小华微笑着回应,然后对黄毅说,“没想到黄县长也亲自接孩子。” 黄毅笑了笑:“今天她妈妈有事,我就代劳了。刚才在幼儿园门口看到你了,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就没打扰你。”、 林小华有些不好意思:“让县长见笑了。” “哪里,你儿子真不错,小小年纪就知道照顾妹妹,很有责任心。”黄毅的目光中带着赞赏,“我家诗雨要是将来能嫁给这么懂事的男孩子,我就放心了。” 林小华一时语塞,脸上微微发热:“黄县长说笑了,云松还小呢……” “哈哈,开个玩笑。”笑着说。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分开。林小华走在路上,脑海中回响着黄毅的话。县长居然对云松印象这么好,甚至暗示了将来可能的联姻……这让他既惊讶又有些忐忑。在官场混了这些年,他深知领导随口一句话可能蕴含的深意。 不知不觉,林小华走到了县城民主街。这里是安城最繁华的商业街,此时正值放学时间,街上人头攒动。忽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城关一小的门口——县委书记鲁为民正牵着一个约莫七岁的小女孩。 林小华立刻调整表情,快步走上前:“鲁书记,您也来接孩子啊?” 鲁为民转头看到林小华,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是小林啊,这是我孙女倩倩,刚上一年级。倩倩,叫林叔叔。” 小女孩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辫,害羞地看了林小华一眼,小声说:“林叔叔好。” “倩倩真乖。”林小华弯下腰,和颜悦色地说,“一年级了,学习怎么样啊?” 倩倩往爷爷身后躲了躲,没有回答。鲁为民笑着解释:“这孩子怕生,熟了就好了。” 三人正说着话,倩倩的目光突然被路边玩具店橱窗里的一个芭比娃娃吸引住了。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穿着粉色礼服的娃娃,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林小华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他二话不说,走进玩具店,指着那个芭比娃娃对老板说:“麻烦把这个包起来。” 鲁为民连忙阻拦:“小林,你这是干什么?不能这样。” “这是我给倩倩的开学礼物,一点心意。”林小华已经利落地付了钱,将包装精美的娃娃递给倩倩,“倩倩,喜欢吗?” 倩倩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她还是先看了看爷爷,小声说:“爷爷说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林小华蹲下身,平视着小女孩:“林叔叔不是别人啊,是你爷爷的朋友,也是你的叔叔。” 鲁为民无奈地摇摇头:“既然林叔叔这么说了,那你就收下吧。不过要说什么?” 倩倩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接过娃娃甜甜地说:“谢谢林叔叔!” 看着小女孩开心的样子,两个大人都笑了。鲁为民拍拍林小华的肩膀:“你啊,太宠孩子了。” “应该的,倩倩这么可爱。”林小华笑着说。 告别了鲁为民祖孙,林小华看了看时间,加快脚步向县政府走去。一路上,他的心情格外轻松。今天不仅接到了孩子们,还意外地与县长和县委书记有了亲切交流,尤其是黄毅对云松的赞赏,让他感到既惊喜又有些压力。 下班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推开门,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客厅里,三个孩子正在地板上蹦蹦跳跳,林云松一脸严肃地站在前面,两个妹妹跟在他后面,模仿着他的动作。 “这是在干什么呢?”林小华放下公文包,好奇地问。 “爸爸!”林宛茹第一个冲过来,“哥哥在教我们今天学的舞蹈!” 林小华看向儿子:“云松,你当小老师啦?” 林云松的小脸绷得紧紧的:“老师说我是班长,要带领同学们练习。” “我们的小班长可认真了。”吴秀兰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热腾腾的菜,“一下午都在教妹妹们,连动画片都不让看。” 林建军坐在沙发上,笑呵呵地说:“云松有责任心,像他爸爸小时候。” 林小华走过去,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好样的,不过也要适当休息。”然后他转向两个女儿,“你们学得怎么样啊?跳给爸爸看看。” 两个女孩立刻兴奋地排好队,在林云松的口令下,笨拙但认真地跳起了今天学的舞蹈。看着三个孩子天真可爱的样子,林小华的眼眶有些湿润。他想起了黄毅的话,想起了那个害羞的小女孩黄诗雨,也想起了自己肩上的责任。 晚饭后,林小华帮母亲收拾完碗筷,独自站在阳台上望着夜空。安城的夜晚宁静而美丽,星星点缀着深蓝色的天幕。 “想什么呢?”林建军走过来,递给儿子一杯茶。 “爸,今天接孩子时遇到黄县长了。”林小华接过茶杯,“他说……云松很有责任心,将来要是他女儿能嫁给这样的男孩子就好了。” 林建军挑了挑眉:“哦?县长这是话里有话啊。” “我也这么觉得。”林小华叹了口气,“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很高兴。但现在……我总觉得孩子的未来应该由他自己决定。” “你想得太远了。”林建军拍拍儿子的肩膀,“云松才五岁,县长可能只是随口夸夸。不过……”老人顿了顿,“在官场上,领导的每句话都值得琢磨。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就行。” 林小华点点头,喝了一口茶。茶香在口中弥漫,带着微微的苦涩,就像他现在复杂的心情。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一十) 新星花园的人情债 九月的宝城,晨光熹微。林小华站在市政府礼堂门口,整了整略显皱褶的西装领口。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隐约飘来礼堂两侧花坛里桂花的香气。 “全省农村环境改造工作会议”的红色横幅在晨风中轻轻摆动。林小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五分,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四十五分钟。 “林小华!”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小华转身,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行政夹克、身材魁梧的男子正大步向他走来,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韩小勇?”林小华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这位高中同学。韩小勇比上次见面时胖了一圈,原本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如今被一层脂肪柔和地包裹着,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和标志性的浓眉依然如故。 “真是你啊!”韩小勇一把抓住林小华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林小华微微趔趄,“我刚才在主席台那边看座位表,还以为眼花了呢!” 韩小勇转头对身边一个拿着文件夹的年轻人说,“小李,你先去把主席台的名牌再检查一遍,我和一个亲戚聊几句。” 秘书模样的年轻人点头离去后,韩小勇拉着林小华走到礼堂侧面的休息区。 “除了春节时和父母一起回西江镇,其他时候咱们还没见过面吧?”韩小勇掏出一包中华烟,递给林小华一支,“下午去我家吃饭,咱们好好叙叙旧。” 林小华接过烟,韩小勇已经动作娴熟地掏出打火机为他点上。烟雾缭绕中,林小华好奇地问:“你不是住在省城里的吗?要是下班回去多麻烦。” 韩小勇吐出一个烟圈,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我岳父母已经搬来宝城了,房子就在市政府后面,走路五分钟。海燕也调到了市第一幼儿园,和家只隔着一条马路。”他弹了弹烟灰,“方便得很,中午还能回家睡个午觉。” 林小华注意到韩小勇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自得。他想起了高中时代那个总是抱怨家里条件不好的韩小勇,如今看来,这位老同学在宝城混得风生水起。 “那行,下午我去拜访。”林小华答应道。 会议准时在八点半开始。林小华按照座位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倒数第三排靠过道。台上领导讲话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在礼堂内回荡,但他的思绪却飘回了西城县。那里有他负责的农村改厕项目,还有等着他回去处理的村民纠纷…… 下午的参观安排紧凑而充实。林小华跟着与会人员先后考察了凤县钟宝镇金井村、兰田县西岭镇白庙村和宝城市新街社区的环境改造示范点。每到一处,他都认真拍照记录,不时在小本子上记下要点。 “这个垃圾分类处理系统我们镇也可以借鉴……”林小华正埋头记录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抬头,看见韩小勇站在面前。 “走啦,回家里。”韩小勇看了眼手表,“已经六点了,市委领导负责接待任务,咱们自己吃饭。” 暮色渐浓,两人步行前往韩小勇家。市政府后门正对着一条林荫道,九月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韩小勇指着不远处一栋栋灯火通明的高层建筑:“那就是新星花园,我们住在3栋的。” 就在两人即将进入小区大门时,林小华突然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从一辆白色大众车上下来。男人身材修长,穿着休闲西装;女人一袭淡蓝色连衣裙,长发披肩。 “小珊?”林小华脱口而出。 女人转过身,先是疑惑,继而惊喜地睁大眼睛:“哥?你怎么来宝城了?”她小跑几步来到林小华面前,“也不提前说一声!” 林小华打量着妹妹林小珊,发现她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成熟优雅了。“今天一天都在开会参观,本来想晚上给你打电话的。”他笑着转向妹妹身边的男子,“晓峰,好久不见。” 刘晓峰微笑着点头致意:“小华哥。”他转向韩小勇,礼貌地伸出手,“您好,我是刘晓峰,林小珊的男朋友。” 韩小勇热情地与两人握手:“我是韩小勇,小华的表哥。正好,一起去我家吃饭吧,人多热闹!” 林小珊挽着哥哥的手臂,小声解释:“我们来看房子的。新星花园还有房源出售,我和晓峰打算在这里买一套。” 四人一路说笑着来到3栋2单元2楼。电梯上行时,林小华注意到刘晓峰不时看向韩小勇,眼中似有探究之意。 韩小勇的家宽敞明亮,装修考究。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头发略显花白的老人正蹲在客厅地毯上,陪一个约莫不到两岁的小男孩搭积木。 “爸,我们回来了。”韩小勇招呼道,“还带了客人。” 老人抬起头,目光在林小华等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刘晓峰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迅速舒展。 “欢迎欢迎。”老人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是薛明义,小勇的岳父。”他弯腰对小男孩说,“传龙,叫叔叔阿姨。” 小男孩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就躲到了薛明义身后。这时,厨房里走出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手里还拿着锅铲。 “妈,这是小华,我表弟,我和海燕结婚时他来过。”韩小勇介绍道,“这两位是小华的妹妹林小珊和她未婚夫刘晓峰。” 阮小月笑容可掬地与众人打过招呼,又匆匆返回厨房:“你们先坐,我再炒两个菜。”她边走边掏出手机,“我让海燕早点回来。” 林小华注意到,薛明义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追随着刘晓峰。当大家落座后,老人终于忍不住开口:“晓峰,冒昧问一句,你父亲是不是刘正才?” 刘晓峰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的,薛叔叔认识家父?” 薛明义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我就说看着眼熟!八年前我在你家里吃过饭,那时候你还在上大学吧?”他拍了下大腿,“时间过得真快啊!” 林小华惊讶地看着妹夫。他知道刘晓峰在市政府旁边的自动化兵器研究院工作,却从未听他说过父亲是前宝城市委书记刘正才。 刘晓峰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薛叔叔好记性。我在自动化兵器研究院做工程师,和小珊准备结婚,正在看婚房。” 薛明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站起身:“我打个电话,失陪一下。”说完便走进了书房。 五分钟后,薛明义回来时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他径直走到刘晓峰面前:“三号楼二单元二楼有一套精装房,和这套房子户型一样。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你们直接去售楼处办手续就行。”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林小珊惊讶地捂住嘴,刘晓峰则皱起眉头:“薛叔叔,这……” “别客气。”薛明义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我和你父亲是老相识了,这点小忙算不了什么。” 韩小勇适时地插话:“爸,先吃饭吧,菜都凉了。”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阮小月做的红烧鱼和糖醋排骨色香味俱全,但林小华注意到刘晓峰吃得心不在焉,不时与林小珊交换眼神。 饭后,刘晓峰婉拒了韩小勇留他们多坐一会儿的邀请,坚持要送林小华回酒店。三人走出新星花园时,夜已深沉。 “哥,我和晓峰送你吧。”林小珊挽着哥哥的手臂说。 刘晓峰去开车的时候,林小华忍不住问妹妹:“晓峰的父亲是前市委书记?你怎么从来没提过?” 林小珊咬了咬下唇:“晓峰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个。他进研究院完全是凭自己本事,连他父亲的老关系都没用。”她压低声音,“刚才薛叔叔那样,晓峰其实很不舒服。” 回酒店的路上,刘晓峰一直沉默寡言。直到把林小华送到酒店门口,他才开口:“小华哥,今天的事……希望你别误会。我和小珊买房的事,我们会按正常程序来。” 林小华拍拍妹夫的肩膀:“我明白。你们早点休息吧。” 目送妹妹和妹夫的车驶离后,林小华站在酒店门口,点燃一支烟。夜风吹散烟雾,也吹乱了他的思绪。他想起韩小勇家宽敞的客厅,想起薛明义那不容拒绝的“安排”,想起妹夫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不悦…… 与此同时,刘晓峰家中,刘正才正坐在书房里听儿子讲述今晚的遭遇。这位退休的市委书记虽已年过六旬,但腰板依然挺直,目光如炬。 “薛明义……”刘正才若有所思,“是了,八年前他在实力承接楼盘时,我帮他解决过一个大麻烦。”他摇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没想到他还记着。” 刘晓峰站在父亲面前,眉头紧锁:“爸,我不想接受这种特殊照顾。我和小珊可以自己买房,哪怕小一点、远一点。” 刘正才赞赏地看了儿子一眼:“你说得对。我们刘家人做事,光明磊落最重要。”他拿起桌上的老花镜戴上,“把薛明义的电话给我,我亲自跟他说。” 电话接通后,两个老人寒暄了几句。刘正才直奔主题:“老薛啊,晓峰的事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孩子大了,自己的路让他们自己走。那套房,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一分不能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薛明义的声音传来:“老领导,您太见外了。这点小事……” “不是见外。”刘正才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坚定,“这是原则问题。晓峰要是靠这种关系得了便宜,以后在单位怎么挺直腰杆做人?” 挂断电话后,刘正才沉默了一会儿。刘晓峰注意到父亲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爸,您没事吧?” 刘正才摆摆手:“没事,就是觉得……有些人情债,还是早点还清的好。”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官场上有些规矩,你们年轻人不懂……”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一十一) 烩面飘香话团圆 九月的阳光透过西江饭店的玻璃门洒进来,陈雪儿快步走向后厨,掀开布帘的瞬间,一股热浪夹杂着面香、肉香扑面而来。三位厨师后背的白色工作服已经湿透,紧贴在身上。 “老王,还能撑住吗?”陈雪儿提高嗓门问道。 老王头也不回,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老板娘,这都下午三点了,我们连水都没顾上喝。省城来的游客太多了,点名要咱们的烩面片。” 陈雪儿望向堆积如山的点菜单,眉头紧锁。 “、怎么了?”丈夫林小华站在厨房门口,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领口微微敞开,显然是刚从县政府匆匆赶回。 “小华,你来得正好。”陈雪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今天客人太多了,后厨已经超负荷运转,我怕再这样下去会影响菜品质量。” 林小华点点头,目光扫过忙碌的厨房和外面喧闹的餐厅。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别急,我来处理。” 他大步走向餐厅中央:“各位客人,感谢大家光临西江饭店!” 饭店门口的嘈杂声渐渐平息,八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林小华。 “我是饭店的负责人林小华。”他微笑着环视众人,“今天中秋节,看到这么多朋友远道而来品尝我们西城县的特色美食,我们感到非常荣幸。不过,由于客流突然增加,我们的后厨已经超负荷运转,恐怕无法保证每一位客人都能及时享用到美味的烩面片。” 餐厅里顿时议论纷纷。有人小声嘀咕:“哪有老板把客人往竞争对手那里推的?” 林小华听到了,笑容不减:“做生意讲究诚信经营。君成饭店的烩面片确实好,我不能因为大家点名要来我们店,就昧着良心说只有我们一家正宗。更何况,”他眨眨眼,“今天中秋节,让大家饿着肚子等可不是待客之道。” 这番话说得诚恳又风趣,餐厅里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一位戴眼镜的男子哈哈大笑:“好!就冲老板这份实在,我们听你的安排!” “谢谢大家的理解。”林小华微微鞠躬,“我这就带大家过去。” 陈雪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丈夫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危机,心中既佩服又有些不解。她快步走到林小华身边,压低声音:“小华,你这是干什么?店里好不容易有这么多客人……” 林小华轻轻握住妻子的手:“雪儿,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后厨已经到极限了,勉强接待只会砸了招牌。再说,”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君成饭店的李婶和我们斗了几年了,是时候改变一下了。” 陈雪儿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丈夫坚定的眼神,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你小心点,李婶那个脾气……” “放心。”林小华捏了捏她的手,转身招呼客人,“各位请跟我来,君成饭店就在隔壁街,走路五分钟就到。” 八十多名游客跟着林小华走出西江饭店,林小华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确认没有人掉队。转过一个街角,君成饭店的招牌映入眼帘。与西江饭店的热闹相比,这里虽然也有不少客人,但明显没有那么拥挤。饭店门口,老板娘李婶正用一双锐利的眼睛扫视着街面。 当她看到林小华带着一大群人朝自己饭店走来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嘴角下垂,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哟,这不是林副县长吗?”李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讽刺,“来视察工作吗?”她故意把“副县长”三个字咬得很重,眼睛斜睨着林小华身后的游客群,“不好意思,这会儿正忙,恐怕招待不周。” 林小华不以为忤,上前两步,笑容温和:“李婶,这些都是从省城来的游客,专程来品尝我们西城县的烩面片。我们西江饭店今天实在接待不过来,我就推荐他们来您这儿了。担心大家找不到路,就亲自送过来。” 李婶愣住了,上下打量着林小华,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假。她看到林小华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群游客。 “你……你是说,这些都是你带来的客人?”李婶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啊,五十多位呢。”林小华侧身让出视线,“都是冲着咱们西城县正宗的烩面片来的。” 李婶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皱纹舒展开来,眼睛亮了起来。她快步走下台阶,突然抓住林小华的手:“哎呀,林老板,您这可真是……真是……”她激动得语无伦次,转头朝店里大喊:“老马!快准备位置,来客人了!” 她又转向游客们,脸上堆满了笑容:“各位贵客快请进!我们君成饭店的烩面片保证让大家满意!” 游客们被李婶的热情感染,笑着走进饭店。等所有客人都安顿好了,李婶走到林小华面前,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今天这事,我记在心里了。”她顿了顿,“以前我总想打价格战,把客人抢过来,现在想想真是……” 林小华摆摆手:“李婶,咱们都是做餐饮的,明白这行的不容易。西城县旅游业发展起来了,客人会越来越多,咱们何必互相拆台呢?” 李婶重重地点头:“您说得对!从今往后,我们君成饭店绝不再搞恶意降价。咱们统一定价,各凭本事留客人!” “这就对了。”林小华笑着点头,“那我先回去了,西江那边还忙着呢。” “等等!”李婶突然叫住他,“晚上……晚上打烊后,我带老马去你们店里一趟。他那烩面片的绝活,也该跟同行交流交流了。” 林小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那太好了,雪儿一直说我们店的烩面片差点火候。” 回到西江饭店,林小华发现客流已经趋于平稳。陈雪儿正在柜台后算账,见他回来,抬头瞪了他一眼:“你还知道回来?把那么多客人送走,今天的营业额至少要少两成!” 林小华绕到柜台后面,轻轻搂住妻子的肩膀:“雪儿,做生意要看长远。你想想,如果我们今天勉强接待所有客人,后厨忙中出错,菜品质量下降,那才是真的砸招牌。” 陈雪儿哼了一声,但手上的算盘停了下来:“那李婶什么反应?没给你脸色看?” “刚开始确实冷言冷语的,”林小华笑道,“但看到那么多客人,立刻就变了态度。她还说晚上带厨师过来,教咱们做正宗的烩面片呢。” “什么?”陈雪儿惊讶地转过头,“李婶主动提出要教我们?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小华神秘地笑笑:“这就是以诚待人的结果。雪儿,咱们和李婶斗了这么多年,其实对谁都没好处。以后游客会越来越多,我们两家完全可以良性竞争,共同把市场做大。” 陈雪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伸手捏了捏丈夫的脸:“你啊,不愧是当副县长的,想得就是远。” 晚上九点,西江饭店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陈雪儿正在指挥服务员收拾桌椅,突然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大嗓门:“雪儿!忙着呢?” 陈雪儿转身,看见李婶带着一个瘦高的老厨师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两瓶酒和一包东西。李婶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罕见的和善笑容。 “李婶?”陈雪儿一时没反应过来,“快请进!” 李婶大步走进来,把酒和那包东西放在桌上:“带了点自家酿的米酒和老马特制的调料,今晚咱们好好聊聊。” 老马师傅拘谨地站在一旁,朝陈雪儿点点头。林小华从后厨走出来,热情地招呼:“李婶,马师傅,欢迎欢迎!” 李婶环顾四周,叹了口气:“你们店里收拾得真干净,比我们君成强多了。”她转向陈雪儿,“雪儿,以前是我不对,总想着压价抢客人,结果弄得两家都赚不到钱。今天小华亲自送客人到我店里,这份情谊,我记一辈子。” 陈雪儿没想到李婶会这么直接,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林小华适时插话:“李婶言重了。咱们都是西城县的餐饮人,应该互相扶持。来,坐下说话。” 四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李婶打开米酒,给每人倒了一杯:“先干一杯,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李婶拍着桌子说:“老马,别光喝酒,去给雪儿妹子演示一下你那烩面片的绝活!” 马师傅红着脸站起来,跟着陈雪儿去了后厨。李婶看着两人的背影,转头对林小华说:“林老板,我有个想法。咱们两家可以各自发展特色,互相推荐客人,怎么样?” 林小华眼睛一亮:“这正是我想说的!西城县正在打造旅游品牌,餐饮是很重要的一环。如果我们几家大的饭店能形成合力,对全县的旅游业都有好处。” 后厨里,老马师傅正在案板前揉面。他的手法娴熟而有力,面团在他手下变得异常柔韧。 “陈老板,烩面片的关键就在这和面上。”老马师傅难得开口,“水温要恰到好处,揉面的力度和时间也有讲究。” 陈雪儿不时提出问题,面片下锅后,老马又展示了调汤的秘诀,加入了几种陈雪儿从未注意过的香料。 当一碗热气腾腾的烩面片端上桌时,香气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林小华和李婶停止交谈,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 “尝尝!”马师傅难得地露出笑容。 林小华夹起一片面片送入口中,眼睛顿时睁大了:“这口感……这味道……” 李婶得意地笑了:“怎么样?老马的手艺不是吹的吧?” 陈雪儿也尝了一口,惊叹道:“原来差别在这里!马师傅,您这手艺真是绝了!” 夜深了,但西江饭店的灯依然亮着。四人围坐在一起,讨论着两家饭店未来的合作计划,笑声不断传出窗外。街对面,一轮明月高悬天空,洒下清冷的光辉,见证着这个特殊中秋夜的团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一十二) 金秋的承诺 秋分时节的西城县,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的清香。九月二十二日下午四点,西城县工业园区秦龙现代农业公司门前车水马龙,一辆辆满载金黄稻谷的货车排成长龙,缓缓驶入厂区。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稻谷上,折射出耀眼的金色光芒,仿佛给整个园区镀上了一层丰收的色彩。 公司会议室内,县长黄毅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繁忙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四十出头的他身材挺拔,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胸前的党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身旁的常务副县长林小华正低头核对数据,他的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小华,你看这场景,比我们预想的情况还要好,今年各镇各村一定能卖一个好价钱。”黄毅转过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林小华抬起头,眼里也满是笑意:“是啊黄县长,今年全县水稻产量比去年增加了13%,特别是西江镇小店村、山塘村等几个村,亩产都突破了1300斤。” 正说着,西江镇小店村党支部书记刘万顺带着几个村民走了进来。刘万顺的皮肤黝黑,双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的庄稼人。他手里拿着一叠单据,脸上的皱纹因为笑容而更加明显。 “黄县长,林县长!”刘万顺声音洪亮,“我们村3400亩水稻,收了442万斤稻谷!按照九毛钱的价格,能卖397.8万元!”他激动地搓着手,“这个账算下来,我们全村3155名户籍人口人均能增收1260.86元!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好收成啊!” 黄毅快步上前,握住刘万顺布满老茧的手:“刘支书,真是辛苦你们了!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他转向身后的工作人员说,“请你们马上安排财务,今天务必把货款全部结清。” 这时,秦龙现代农业公司董事长马尚德大步走进会议室。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领带整齐地系在脖子上,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 “黄县长!林县长!完全没问题!公司会计马上开支票!绝不拖泥带水!”马尚德声音洪亮,“截至今天下午,我们已经收购稻谷7988.85吨,按照每公斤1元8角的价格,已经支付货款1.亿元!”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是我们公司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收购,也是西城县农业发展史上的一个里程碑啊!” 黄毅和林小华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黄毅拍了拍马尚德的肩膀:“马董事长,感谢你们企业对西城县农业的支持。这不仅解决了农民卖粮难的问题,还实现了优质优价,真正让农民得到了实惠。” 马尚德摆摆手:“黄县长言重了。我们企业能有今天,离不开县委县政府的支持。再说,西城县的稻谷品质确实好,加工成大米后市场反响非常好,这是双赢的合作,我们企业还希望进一步加大与西城县的合作的规模,带动我们企业取得更大发展。”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厂区内的喧嚣也慢慢平息。下午七点,最后一辆运粮车驶离厂区,马尚德热情地邀请黄毅和林小华到公司餐厅用餐。 餐厅装修简约大方,一张大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凉菜。马尚德亲自为两位领导拉开椅子:“今天辛苦两位领导了,特意让厨房准备了些家常菜,咱们边吃边聊。” 不一会儿,厨师陆续端上热菜——小炒羊肉香气扑鼻,清蒸鲈鱼鲜嫩可口,椒香羊排外焦里嫩,清炖牛排汤汁浓郁,葱烧海参滑嫩爽口,清蒸猪肘肥而不腻,总共十四道菜摆满了整张桌子。 林小华看着满桌佳肴,有些不好意思:“马董事长,这太丰盛了,简单吃点就行。” 马尚德笑着摇头:“林县长别客气,这些都是我们食堂的拿手菜,食材大部分是本地特产,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 正说着,厨师从厨房拿来一个精致的陶瓷酒壶。马尚德眼睛一亮:“这可是我在泸州老窖酒厂托人买的原浆酒,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他转头对站在一旁的秘书小谢说,“快给各位领导满上。” 小谢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她动作麻利地给每人面前的高脚杯倒满了酒。黄毅微微皱眉:“马董事长,我们还有工作,酒就免了吧。” 马尚德已经举起酒杯:“黄县长,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不喝一杯说不过去啊。我先干为敬!”说完一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林小华看了看黄毅,见他轻轻点头,也只好端起酒杯:“那我们就陪马董事长喝一杯,助助兴。”两人勉强喝下了第一杯酒。 酒过三巡,餐厅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马尚德红光满面,不停地劝酒布菜;黄毅浅尝辄止,保持着应有的克制;林小华则已经有些面红耳赤,他感觉双眼已经微微发直,脑袋也有一些晕,不过这个酒喝着让人很舒服,除了头晕没有其他不适。 就在这时,林小华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一皱:“黄县长,是石城县谢县长打来的电话,您看要不要接?” 黄毅微微点头之后,林小华立即接通了电话,“喂,谢县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林县长,我现在在你们西城县工业园区大门口,我的司机都转了两圈了,就是没有找到秦龙现代农业公司在哪里啊!” 林小华惊讶地站起身:“您已经到了?我马上过去接您!”挂断电话,他赶紧向黄毅汇报,“黄县长,石城县常务副县长谢明君来了,就在园区门口。” 黄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恢复平静:“小华,你快去接人吧。”他转向马尚德,“马董事长,一会儿可能要请你再加几个菜。” 马尚德立刻会意,对厨房喊道:“再加几个热菜,把蒸盆子马上热一个上来!” 五分钟后,谢明君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出现在了餐厅,他走路虎虎生风。一进门,谢明君就拱手作揖:“黄县长,冒昧打扰了!马董事长,久仰大名啊!” 所有人都起身相迎。马尚德热情地握住谢明君的手:“谢县长远道而来,蓬荜生辉啊!快请坐。” 谢明君在加好的座位上坐下,目光扫过满桌菜肴和酒杯,笑道:“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啊!” 马尚德亲自为谢明君斟满酒:“谢县长来得突然,我们准备不周,还望见谅。” 谢明君豪爽地摆摆手:“马董事长客气了。我这次来,是带着石城县二十三万父老乡亲们的重托啊!”他端起酒杯,“我迟来了一步,就先敬各位一杯,也感谢马总的热情招待!”说完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谢明君的脸已经红得像关公一样。他放下筷子,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黄县长、林县长、马董事长,实不相瞒,我这次来西城县,是想请秦龙公司也收购我们石城县的稻谷。”他叹了口气,“今年我们石城县的稻谷总产量虽然比往年上涨了不少,但是收购价一直上不去,全县农民们都很着急啊,县委县政府领导更着急。” 马尚德闻言,下意识地看向林小华。林小华此时已经有些醉意,但还是保持着清醒:“谢县长,这个……这个……恐怕不好办,我们西城县和秦龙公司是有合作协议的……” 黄毅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了林小华的话。他看向马尚德,目光中带着深意:“马董事长,你们的企业要做大做强,就要有更广阔的胸怀啊,你说是吧?” 马尚德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黄毅的意思。他哈哈一笑,端起酒杯:“谢县长放心!我们秦龙公司一定按照西城县的价格,敞开收购石城县的稻谷!农民兄弟的困难,就是我们企业的责任!” 谢明君闻言,激动地站起身,双手举杯:“马董事长高义!我代表石城县二十三农民感谢您!”他一仰脖,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林小华看着谢明君豪饮的样子,不禁暗自咋舌。他悄悄揉了揉太阳穴,强撑着又陪了一杯。 酒席持续到晚上九点多。临走时,马尚德握着谢明君的手说:“谢县长,明天我就派采购团队去石城县考察,咱们尽快把收购协议签了。” 谢明君连连点头:“太好了!马董事长真是雪中送炭啊!” 黄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轻声对林小华说:“小华啊,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区域协同发展。农民增收不能只靠一个县、一个企业,要有更大的格局。” 林小华虽然醉意朦胧,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黄县长说得对……我今天又学到了……” 夜色中,三辆公务车缓缓驶离工业园区。车窗外,秋夜的星空格外明亮,仿佛在见证着这个金秋时节,农民们收获的不仅是沉甸甸的稻谷,更是满满的希望。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一十三) 山珍出山记 九月末的西城县,空气中已经能嗅到一丝秋意。陈雪儿站在自家饭店后厨的储物间里,望着角落里堆放的麻袋,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她蹲下身,解开其中一个麻袋,干牛肝菌特有的泥土芬芳立刻钻入鼻腔,却让她更加心烦意乱。 “整整两百斤啊……”陈雪儿喃喃自语。她抬头看着墙上的日历——9月27日,星期六,距离国庆假期只剩三天了。 前厅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服务员小张探头进来:“老板娘,中午那桌客人问有没有新鲜的野生菌……” “跟他们说没有!”陈雪儿声音突然拔高,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补充道:“就说……就说最近雨水少,山上菌子不多。” 小张缩了缩脖子,悄悄退了出去。陈雪儿叹了口气,额头抵在冰凉的储物架上。三个月前,她听信了外地收购商王老板的承诺,花大价钱收购了这批干牛肝菌,就等着国庆前高价卖出。谁知前两天王老板一个电话打来,说今年行情不好,他不要了。 “雪儿?我回来了。”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陈雪儿抬头,看见丈夫林小华拎着公文包站在那里,县政府的工作证还挂在胸前。 “午饭吃了吗?”林小华走近,看到妻子通红的眼眶,笑容立刻凝固了,“又为那些菌子发愁?” 陈雪儿别过脸去,用围裙擦了擦手:“能不愁吗?投进去六万多,现在全砸手里了。国庆节别人家都忙着备货,我倒好,看着这些菌子发霉!” 林小华放下公文包,轻轻揽住妻子的肩膀:“我刚才在县政府还听农业局的人说,今年咱们县的野生菌品质特别好,尤其是牛肝菌……” “品质好有什么用!”陈雪儿转身,声音里带着哽咽,“卖不出去就是一堆烂木头!” 林小华不慌不忙地说:“我有个想法,你听听看?” 陈雪儿擤了擤鼻子,抬眼看他。 “你看啊,”林小华眼睛亮了起来,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咱们西城县有这么多好菌子,牛肝菌、羊肚菌、鸡枞菌……外地人想吃都吃不到。你与其等着别人来收,不如自己加工成菜品,直接卖给游客!” 陈雪儿愣住了,手帕悬在半空。 “你想啊,”林小华越说越兴奋,语速加快,“牛肝菌可以炒腊肉,干香菇能炖鸡,新鲜香菇包饺子……对了!国庆游客最喜欢这种山野风味了!” 陈雪儿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她转身冲向储物间,动作利落地清点着库存,“两百斤干牛肝菌,三百斤干香菇……够了,完全够了!” 接下来的三天,西江饭店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陈雪儿亲自下厨,试验各种野生菌的做法。她将干牛肝菌泡发后切成薄片,与本地烟熏腊肉同炒,菌香与肉香交融,出锅前撒上一把青蒜,香气能飘到街对面。干香菇则与土鸡慢炖,汤汁浓郁得能粘住嘴唇。最受欢迎的是新鲜香菇猪肉饺,陈雪儿带着两个帮工连夜赶制,手指都包得发僵。 国庆节前一天晚上,陈雪儿站在饭店门口,亲手挂上新制作的菜单牌。霓虹灯下,“野生菌特色宴”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老板娘,这个‘牛肝菌炒腊肉’真有那么好吃?”路过的街坊老李好奇地问。 陈雪儿神秘一笑:“李叔,明天您来尝尝就知道了!” 十月一日清晨,西江饭店比往常提前两小时开了门。陈雪儿穿上了过年才穿的红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门口迎接第一批客人。不到十点,饭店已经座无虚席,门口排起了长队。 “老板娘,再加一份牛肝菌炒腊肉!”一位戴着太阳镜的女士高声喊道,“我从没吃过这么香的菌子!” “好嘞!”陈雪儿高声应和,转身对厨房喊道,“号桌再加一份牛肝菌!”她的脸颊因为忙碌而泛红,但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中午时分,林小华抽空从县政府赶来帮忙。他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不仅大堂坐满了人,连平时很少用的二楼包间也全部爆满。陈雪儿像只蝴蝶一样在桌椅间穿梭,这边招呼客人,那边安排加座,忙而不乱。 “怎么样?”她抽空跑到丈夫身边。 林小华竖起大拇指:“太成功了!我刚才听好几桌客人都在夸菌子新鲜。” 陈雪儿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已经卖出去六十多斤干牛肝菌了,按这个速度……” 她的话被一阵喧哗打断。门口进来一群背着登山包的年轻人,看样子是来旅游的。陈雪儿立刻迎上去:“几位是来品尝野生菌的吧?可能要稍等一会儿……” “我们不光想吃,还想买些带回家!”领头的年轻人说,“听说你们这儿的牛肝菌特别棒?” 陈雪儿眼睛一转,突然有了新主意。她请客人们先坐下点菜,自己快步走向后厨。几分钟后,她拿着几个透明塑料袋出来,里面装着分装好的干牛肝菌和干香菇,每袋半斤,贴着手写的标签。 “这是我们特制的旅行装,”她向年轻人们介绍,“背面有简单的烹饪方法。带回家也能吃到正宗西城山珍!” 年轻人们立刻来了兴趣,这个要两袋,那个要三袋。陈雪儿忙不迭地记录着,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这样一来,库存消化得更快了! 当天晚上打烊后,陈雪儿和林小华坐在收银台前数钱。钞票堆成小山,陈雪儿的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光今天就卖出去五十多斤干菌,”她声音发颤,“按这个价格算,用不了一个星期就能回本!” 林小华笑着摇头:“我老婆真是商业奇才。” 陈雪儿却突然陷入沉思:“小华,我在想……既然游客这么喜欢我们的土特产,为什么不把县里其他好东西也介绍给他们呢?” 林小华挑眉:“你是说……” “腊肉!豆腐乳!粉条!”陈雪儿越说越激动,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我们可以在饭店里设个展柜,帮乡亲们卖货,游客吃饭时就能看到……” 林小华眼睛一亮:“这主意太棒了!县里正愁农副产品销路呢。” 说干就干,第二天陈雪儿就联系了县里的广告公司,在饭店最显眼的位置设计了一个农产品展柜。她亲自走访各个乡镇,挑选品质最好的腊肉、豆腐乳、粉条、炕炕馍等特产,每种产品旁边都放着生产者的联系方式和地址。 “陈老板,您收多少摊位费?”做粉条的老赵小心翼翼地问。 陈雪儿摆摆手:“分文不取!你们生意好了,我的饭店才能更好。以后我从您这儿进货,给个折扣就行。” 老赵激动得直搓手:“这……这怎么好意思……”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县。不到三天,主动找上门来的农产品商家排成了长队。陈雪儿来者不拒,但坚持一个原则——品质必须过关。她像只挑剔的蜜蜂,只采集最甜美的花蜜。 国庆节第三天,西江饭店的名气已经传遍了周边县区。陈雪儿干脆请广告公司连夜施工,将饭店隔壁的空房清理了,改造成了“西城县农产品形象店”。明亮的玻璃橱窗里,全县所有特产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每样商品都有详细的产地介绍和食用方法。 这天下午,形象店里人头攒动。陈雪儿正在向一群游客介绍红丝菌的功效,忽然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位穿着朴素的中年男子。他戴着眼镜,安静地观察着店内的陈设和客流,不时与身旁的年轻人低声交谈。 陈雪儿的商业直觉告诉她,这不是普通顾客。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微笑着走上前:“先生您好,需要介绍什么产品吗?” 眼镜男子温和地笑了笑:“随便看看。你们这个形象店……很有意思。” 他身旁的年轻人突然咳嗽了一声。陈雪儿这才注意到年轻人手里拿着公文包,上面隐约可见县政府字样。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 “您是……黄县长?”她小声问道。 眼镜男子——黄毅县长微微点头:“陈老板好眼力。” 陈雪儿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围裙边:“县长好!不知道您来视察,我……” 黄县长摆摆手,示意她放松:“我今天是以普通顾客身份来的。听说西江饭店搞了个农产品展销新模式,特地来看看。”他的目光扫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做得很好啊,短短几天就能整合这么多资源。” 陈雪儿松了口气,开始详细介绍形象店的运营模式。黄县长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当听到陈雪儿拒绝收取商家广告费,只要求未来进货折扣时,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小孙,”黄县长突然对身边的秘书说,“给文广局张局长打个电话,让他们拨笔款子,帮陈老板把店面再扩大些,装修得更好一点。” 秘书小孙立刻掏出手机:“我这就联系张局长。” 陈雪儿呆住了,嘴唇微微颤抖:“这……县长,这太……” 黄县长笑着说:“你为西城县农产品打开了新销路,县政府理应支持。好好干,把咱们西城的山珍推向全国!” 送走黄县长后,陈雪儿站在店门口,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游客,眼眶再次湿润了。但这次不是因为焦虑,而是因为喜悦和希望。她想起三天前自己还对着那堆牛肝菌发愁,如今却站在了事业的新起点上。 林小华下班赶来时,看见妻子站在夕阳里,身影被拉得很长。他悄悄走到她身后:“想什么呢?” 陈雪儿回头,脸上带着如梦初醒的表情:“我在想……咱们西城县的山珍,终于要走出大山了。” 林小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形象店里,游客们正大包小包地选购着各种特产。玻璃橱窗反射着晚霞,像是一幅流动的画卷,描绘着无限可能的未来。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一十四) 归途与根脉 国庆长假的倒数第二天,西江饭店的农产品形象店里,林小华正弯腰清点着货架上剩余的土特产。他的衬衫袖口沾了些许山货的碎屑,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雪儿,这批野生菌子卖得可真不错,就剩这几袋了。”他转头对正在柜台后记账的妻子说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陈雪儿抬起头,将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眼睛弯成了月牙:“可不是嘛,我刚刚粗略算了下国庆节这六天的账。”她纤细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点着,“咱们这次国庆节进货总共花了28.32万元,销售收入32.87万元,纯利润4.55万元呢!” “你说多少?我的天啊!”林小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妻子身边,不敢相信地盯着计算器屏幕,“这可要比咱们饭店七天的餐饮纯利润还高出两倍多!简直是不敢想象!你没有算错吧!” 陈雪儿笑着点头,手指轻轻戳了戳丈夫的额头:“你看你!我怎么能算错呢?再说我都算了三遍了,看把你乐成啥样了。不过我也确实没想到农产品这么受欢迎,省城里来的游客都抢着买这些我们都不想要的‘土货’。” 林小华一把抱住妻子,在她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看来老婆你的思路的确是正确的!等明年国庆节之前,我们再扩大进货规模,把周边几个镇的特色农产品都整合进来……” 正说着,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林小华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陈清泉”三个字让他微微一愣。 “是老同学陈清泉。”他对妻子做了个口型,随即接通电话,“喂,老同学?” “小华,是我。”电话那头传来陈清泉熟悉的声音,却比往常低沉,“我在这边的项目已经完成收尾工作了,明天就要离开西城县了。” “怎么这么快?”林小华眉头不自觉地皱起,“马总不是说还需要你继续留在这里管理项目吗?这么快就有变化了?” 陈清泉在电话那头轻叹一声:“马总的计划临时有变,已经派人来接替我的工作了。临走前想跟你告个别,毕竟……咱们从去年开始,也合作了半年多时间,还是舍不得和你分开。” 林小华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三点二十。“这样,晚上来我们家的店里吃饭吧,正好雪儿做几个菜,咱俩好好聚聚。” 挂断电话,林小华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机边缘。陈雪儿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怎么了?你的老同学找你有什么事情?” “他说他要离开西城县了,因为我们公司的建设项目已经完成了。”林小华摇摇头,“总觉得他话里有话。算了,晚上见面再聊。咱们得准备些好菜招待他。” 两人匆匆收拾完店铺,便直奔后厨。陈雪儿系上围裙,亲自掌勺。他熟练地切着腊肉,刀锋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林小华在一旁洗菜,水珠溅在他白皙的手臂上,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清泉最喜欢吃你做的腊肉粉条了,还有干香菇炒鸡肉了。”林小华将泡好的粉条递给妻子,“多放点辣椒,他总说咱们西城县的辣椒够劲。” 约莫半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西江饭店门口。林小华擦了擦手,快步迎了出去。只见陈清泉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两瓶五粮液,还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西服,只是肩膀处似乎比半年前初见时更加单薄了,眼神中也略显疲惫,不过精神状态还是很好。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酒。”林小华笑着接过酒,却在接触到陈清泉手指的瞬间感受到一丝凉意。 陈清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在西城县最后一次打扰了,总得表示表示。” 包间里,陈雪儿已经让服务员摆好了菜。腊肉炒粉条、清蒸江鱼、干香菇炒鸡肉、山菌炖鸡……香气在房间里弥漫。林小华给陈清泉倒了杯橙汁,自己则斟了半杯白酒。 “下午回老家还要开车,不能喝酒,要不然今天非得陪你多喝点。”陈清泉端起橙汁抿了一口,“简单吃点就行,别太麻烦。” 林小华放下酒杯,直视着老同学的眼睛:“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你不是说要在西城县再拓展业务吗?怎么突然说要走?” 陈清泉的筷子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即轻轻放下。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飘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公司看到我把这西城县这个项目完成得很好,已经奖励了我20万现金,加上之前的积蓄……我打算从公司辞职回老家发展了,开始新的生活。” “你怎么又想着回老家呢?”林小华惊讶地提高了声音,“当初你不是说干什么也不回去当那个乡村教师吗?怎么现在……” “马总答应借给我500万启动资金。”陈清泉打断了他,眼睛里突然有了光彩,“我准备投资1000万在家乡办个木瓜酒厂。咱们县的木瓜品质你是知道的,再加上老家镇上现在通了高速,物流不成问题……” 林小华夹了块鱼肉放在陈清泉碗里,眉头却越皱越紧:“清泉,你老实告诉我,你在企业是不是出什么难事了?以你的能力,在秦龙公司前途无量,何必……” “我爸妈身体都不太好。”陈清泉突然说道,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上个月我爸住院,我妈一个人照顾不来,是邻居帮忙送饭……我儿子今年上小学三年级了,班主任打电话说他在课堂上总走神,问是不是想爸爸了……”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筷子偶尔碰触碗盘的轻响。陈雪儿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陈清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我在省城刚换了一套大房子,面积是230平方米。目前家里人都不适应……妻子在省城找不到工作,儿子在学校被嘲笑口音……最后他们又想搬回去了。” “所以你最近才经常周末往老家跑?”林小华恍然大悟。 “是啊,每周五下班就开车回去,周日晚上再赶回来。”陈清泉苦笑,“半年了,我算过,光油费就花了将近一万多……更别说那辆车的损耗。” 林小华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可你自己创业,将来的前景……” “马总说了,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回省公司。”陈清泉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且……省城的房子我也会留着。等孩子上中学,可以送去省城读书。我只是……想离家人近一点。” 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在餐桌上,给两人的脸庞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林小华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对了,我们西城县还有8000亩木瓜,产量不小。你要办酒厂,能不能……” “当然可以。”陈清泉终于露出了真诚的笑容,“我正想跟你商量这事。西城县的木瓜品质也不错,我们可以签订长期收购协议,既解决了我的原料问题,也能帮当地农民增收。”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木瓜种植聊到深加工,从市场前景聊到品牌建设。不知不觉间,桌上的菜已经凉了,窗外的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陈清泉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不早了,我该走了。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林小华执意送他到门口。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意。陈清泉突然转身,紧紧握住林小华的手:“小华,谢谢你……这半年……” “行了,别肉麻了。”林小华拍拍他的肩,“记住啊,木瓜的事说定了。有空还是来我们西城县来看看,记得常联系。” 看着出租车远去的尾灯,林小华站在门口久久未动。陈雪儿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想什么呢?” “我在想……清泉的选择到底对不对。”林小华叹了口气,“放弃大好前程回老家……” 陈雪儿靠在他肩上,声音轻柔:“每个人对‘前程’的定义不一样。对他来说,能和家人在一起,能为家乡做点事,或许比在省城拿高薪更有意义。” 林小华转头看着妻子明亮的眼睛,突然说道:“雪儿,明天咱们就不营业了,带上爸妈和孩子们回西江镇老房子看看吧。好久没回去了……” 陈雪儿惊喜地睁大眼睛:“真的?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虽然爸妈都搬来县城了,可那毕竟是咱们的根啊。” 夜色渐深,两人依偎着走回饭店。林小华的脑海中不断浮现陈清泉谈及家乡时眼中的光彩,以及那句“我只是想离家人近一点”。他突然明白,无论走得多远,人终究要面对那个关于“根”的问题。 而在不远处的公路上,陈清泉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山影,手中紧握着儿子画的全家福,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微笑。他知道,这一次,他选择了正确的归途。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一十五) 霜降的生日宴 九月二十三,霜降节气。 窗外的天色还沉浸在灰蒙蒙的晨雾中,林小丽轻轻按了按太阳穴,一股隐隐的恶心感从胃部翻涌上来。她侧头看了看身旁熟睡的丈夫张建祥。 “又来了……”林小丽在心里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她的动作像猫一样轻盈,生怕惊扰了丈夫的睡眠。 卫生间里,林小丽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略显苍白的脸。三十四岁的年纪,眼角已经爬上了几丝细纹。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带来片刻的清醒。 十分钟后,当她回到卧室时,发现张建祥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刷手机。 “吵醒你了?”林小丽轻声问道,顺手拿起梳妆台上的皮筋将长发扎起。 张建祥摇摇头,放下手机:“没有,自然醒的。”他顿了顿,“今天是我爸生日,六十二岁了。下午二叔和三叔都要回来,要不请你爸妈还有小华过来吃晚饭?他们也好久没在一起聚了。” 林小丽正在梳头的手停顿了一下。她弟弟林小华是西城县常务副县长,每天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我先给小华打个电话问问吧,”林小丽拿起手机,“爸妈随时都有时间,就是小华……”她的话还没说完,张建祥就急忙摆手制止。 “别!”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随即又压低,“天县委鲁书记带队到工业园区调研,他们可能已经出发了。现在打电话会打扰他工作,等下午不忙的时候再说。” 林小丽挑了挑眉。丈夫的反应有些过度了,但她理解官场中的那些不成文的规矩——领导调研时,下属必须全神贯注,不容半点分心。 “好吧,”她放下手机,“我下午上完课再联系他。” 张建祥明显松了口气,起身开始穿衣服。林小丽注意到他今天特意选了一件深蓝色衬衫和那条她去年送他的藏青色领带——只有在重要场合他才会这么打扮。 “你今天有会议?”她随口问道。 张建祥系领带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就是……父亲生日嘛。” 林小丽点点头,没再多问。结婚以来,她已经习惯了丈夫在某些事情上的含糊其辞。官场如战场,有些话不说透反而是一种保护。 下午三点二十分,林小丽结束了最后一节语文课。讲解《滕王阁序》让她嗓子有些发干,她疲惫地回到办公室,灌了一大口温水才缓过劲来。窗外的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霜降时节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弟弟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到机械运转的声音。 “姐?”林小华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在工业园区,鲁书记正在调研。” “我知道,”林小丽也放轻了声音,“今天是建祥爸爸生日,二叔三叔都回来了,想请你和爸妈晚上过来吃个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衣物摩擦的声音,似乎林小华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今天恐怕……”他的话音未落,林小丽就听到一个浑厚的男声插了进来。 “林县长,谁的电话啊?” “鲁书记,是我姐姐。”林小华的声音立刻恭敬了几分。 “哦?什么事这么急?”鲁为民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有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林小华简单解释了情况,鲁为民忽然“啊”了一声:“早晨张老爷子给我打过电话,说今天是他六十二岁生日,想请你和建祥回去吃个饭。我这一忙给忘了!” 林小丽在电话这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完全不知道公公居然直接联系了县委书记。 鲁为民的声音继续传来:“张老爷子虽然只是村支书退休,但他那两个弟弟……哎,你快去吧,别让领导等着。”他顿了顿,“替我带句话,祝老爷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林小丽听到弟弟连声道谢,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她握着手机,一时有些恍惚。鲁为民口中的“领导”显然不是指公公,而是他那两个弟弟——张开洪和张开军。结婚以来,她只是在婚礼当天见过这两位叔叔,丈夫对他们的态度总是恭敬得近乎谦卑。 下午四点十分,林小华的车停在了张家别墅前。林小华刚下车,就看到岳父林建军站在院子里抽烟。老人穿着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然精心打扮过。 “爸,您来得真早。”林小华快步上前。 林建军吐出一口烟圈,笑眯眯地说:“建祥专门开车接我来的。你妈在家带孙子,今天就咱爷俩过来。” 两人刚走进客厅,就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客厅沙发上,两个身着休闲装的中年男子正在喝茶。看到林小华进来,两人同时站起身。 “小华来了。”张开洪微笑着伸出手。 “张部长好。”林小华赶紧上前握手,腰不自觉地弯了几分。虽然对方穿着便装,但他清楚记得这位是国家某部门的领导。 寒暄过后,众人重新落座。佣人端上新泡的龙井,茶香氤氲中,张开洪开门见山:“西城县那个8亿元的农产品加工项目落实了很好,小华,你在前期对接中表现很出色。” 林小华心头一跳,谦虚道:“这都是县委县政府集体努力的成果,特别是鲁书记亲自带队谈判……” 张开洪摆摆手打断他:“我和老三跟安城市委孙书记交流过,像你这样有能力的年轻干部,应该放在更重要的岗位上。”他抿了口茶,“市委正在考虑让你的岗位动一下,你看咋样?”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林小华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的仕途将打开全新的局面。 正当他想要表达感谢时,张开云从楼上走了下来。老爷子今天精神矍铄,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唐装,显得格外喜庆。 “你们一见面就谈工作,”张开云笑呵呵地说,“天是我生日,咱们好好吃顿饭,喝几杯。亲家,”他转向林建军,“咱俩今天可得好好喝两盅,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能喝就是福啊!” 林建军连忙起身:“张老哥说得对,今天不醉不归!” 众人哄笑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林小华注意到,刚才还气场强大的二叔三叔,在大哥面前立刻变成了恭顺的小弟,忙着搀扶大哥入座,端茶递水。 “小华,”张开云拍拍身边的座位,“来,坐我旁边。你姐说你在县里忙得很,今天能来,我很高兴。” 林小华受宠若惊地坐下:“伯父生日快乐。鲁书记特意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张开云笑着点头:“为民是个好同志。”简单的评价,却透露出不寻常的关系。 厨房方向传来阵阵香气,几名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人正在忙碌。林小华惊讶地发现,其中一位竟然是西城宾馆的行政总厨周师傅。 “周师傅怎么……”他忍不住问道。 张开军轻描淡写地说:“听说大哥过生日,县里几个单位非要表示一下。老周他们自愿来帮忙,我们也不好拒绝。” 林小华心里明镜似的——这哪是什么\"自愿\",分明是县委办特意安排。看来鲁为民对张家兄弟的背景心知肚明。 晚宴六点准时开始。宽敞的餐厅里,一张可供十五人用餐的红木圆桌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周师傅亲自端上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品,从清蒸石斑到红烧狮子头,从松茸炖鸡汤到蟹粉豆腐,丝毫不比星级酒店差。 “这道‘福寿双全’是我特意为老爷子准备的,”周师傅恭敬地介绍一道造型精美的拼盘,“用上等海参和鲍鱼制作,祝老爷子健康长寿。” 张开云笑得合不拢嘴:“大家都动筷子吧!” 觥筹交错间,话题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工作上。张开军问起西城高中迁建项目的进展,张建祥叹了口气:“卡在土地审批环节快两年了,省国土厅一直没松口。” “这事啊,”张开洪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我和老三上周正好碰到自然资源部的李部长,顺便提了一嘴。他答应特事特办,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张建祥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二叔,您是说……那个拖了两年的审批……” “嗯,”张开洪点点头,“李部长是我大学同学,他答应直接走绿色通道,不用县里再补任何材料。”他转向林小华,“这事你们县委不用再操心了,一个月内批文会下来。” 林小华和张建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这个困扰西城县多年的难题,在张家兄弟口中竟如此轻描淡写地解决了,而且“没花一分钱”——这句话背后的分量,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林小华再清楚不过。 酒过三巡,张开云的脸已经红得像他身上的唐装。他搂着林建军的肩膀,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不亦乐乎。 “亲家,”张开云大着舌头说,“我最得意的事,就是儿子娶了你家小丽……”他打了个酒嗝,“来,再干一杯!” 林建军已经有些坐不稳了,但还是豪迈地举杯:“为张老哥的健康,干!” 看着两位老人推杯换盏的样子,林小华突然明白了这场生日宴会的真正意义。这不仅仅是一个家庭聚会,更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政治社交。张家兄弟利用大哥生日的机会,不动声色地展示了他们在更高层面的影响力,同时也为他和张建祥的仕途铺平了道路。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一十六) 西城休假日 十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办公室,韩小勇将最后一份签好字的文件轻轻合上,长舒了一口气。他抬手看了看腕表——下午四点二十分,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但他已经处理完所有紧急文件。 “韩市长,您的茶。”秘书小王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将一杯冒着热气的龙井放在办公桌右侧。 韩小勇微微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国庆七天长假,他几乎全耗在了办公室,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和会议。 “赵书记那边有回复了吗?”韩小勇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刚接到电话,赵书记同意您从明天开始休公假,连续十五天。”小王脸上露出笑容,“书记还说,让您好好休息,工作的事暂时别操心。” 韩小勇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市政府广场。秋日的阳光为广场镀上一层金色,几片落叶随风飘舞。十五天,足够他喘口气了。 韩小勇回到座位上,从抽屉里取出私人手机,拨通了岳父薛明义的电话。 “爸,我请到假了,十五天。”电话接通后,韩小勇的声音明显轻快了许多。 电话那头传来薛明义爽朗的笑声:“好啊!正好我把公司的控制权都交出去了,我也闲得发慌。你妈妈退休后整天念叨着想出去走走,不如咱们两家一起去西城县玩几天?” “这主意不错,我问问父亲。”韩小勇挂断电话,又拨通了父亲韩志明的号码。 韩志明,省委组织部部长,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小勇啊,什么事?” “爸,我和明义叔打算带家人去西城县玩几天,您要不要一起?可以请公休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轻笑声:“巧了,我今年的假还没休。行,我明天一早就请假,咱们在高速路口集合。” 挂断电话,韩小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西城县,那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他已有多年没去了。记忆中最后一次去还是五年前,参加一个扶贫项目的启动仪式。 傍晚六点半,韩小勇回到新星花园的家中。妻子薛海燕正在厨房忙碌,儿子韩传龙趴在客厅地板上拼积木。 “爸爸!”看到父亲回来,小家伙立刻丢下玩具扑了过来。 韩小勇弯腰抱起儿子,在他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想爸爸了没有?” “想!”韩传龙搂着父亲的脖子,“妈妈说我们要去玩,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明天一早就出发。”韩小勇抱着儿子走进餐厅,薛明义和妻子阮小月已经坐在那里。 “爸,妈。”韩小勇恭敬地打招呼。 薛明义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你爸怎么说?” “他答应了,明天直接在高速路口等我们。”韩小勇放下儿子,接过妻子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薛明义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这次咱们低调点,我已经租了一辆商务车,家里的车都不开。” 韩小勇明白岳父的意思。作为政府官员家属,过度张扬总归不好。他感激地看了岳父一眼:“还是爸考虑得周到。” 晚饭后,韩小勇帮妻子收拾行李。薛莉一边叠衣服一边问:“这次去西城县,要不要通知那边的朋友?” 韩小勇摇摇头:“不用特意通知,就是一家人出去散散心。”他停顿了一下,“不过可能会去西江饭店,那是陈雪儿开的,她是我表妹。” “就是你常提起的那个在县里开饭店的亲戚?”薛海燕将一件衬衫放进箱子,“听说她丈夫是县里的干部?” “嗯,林小华,西城县副县长。”韩小勇语气平淡,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官场上的亲戚关系总是微妙而复杂。 第二天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韩小勇一家就起床了。薛明义租的是一辆黑色商务车,外观普通但内饰舒适。六点整,两家人准时出发。 “爸,您昨晚没睡好?”车上,韩小勇注意到岳父眼下的青黑。 薛明义摆摆手:“年纪大了,睡眠浅。”他转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这次出来,正好散散心。” 阮小月握住丈夫的手:“早该休息了,医生都说你血压高。” 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韩传龙很快在后座睡着了。韩小勇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心中久违地感到轻松。 三小半时后,车子接近西城县高速出口。韩小勇的手机响了,是父亲韩志明打来的。 “小勇,我到了出口这里等你们。不过前面好像出了点状况,有交警在指挥交通。” “好的爸,我们马上到。” 挂断电话,韩小勇看到前方果然排起了长队。一辆警车停在路边,几名交警正在指挥车辆绕行。 “看来要耽误一会儿了,我们也只能在这里等等了。”薛明义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交警走到他们车前,敲了敲车窗。韩小勇降下车窗。 “您好,前面发生了交通事故,正在清理。请稍等片刻,或者可以绕行旁边的小路。”交警礼貌地说。 薛明义点点头:“谢谢,我们等一会儿吧。” 交警正要离开,突然瞥见了前方不远处停着的一辆普通大众轿车。他愣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 只见交警走到轿车旁,突然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标准的礼。车窗降下,露出韩志明严肃的面容。 “出什么事了?”薛海燕好奇地问。 韩小勇没有回答,他看见父亲和交警交谈了几句,随后交警骑上摩托车,示意轿车跟上。 “我们也跟上去。”韩小勇对司机说。 商务车缓缓启动,跟着摩托车和大众轿车驶入一条小路。路不宽,但很平整,两旁是金黄的稻田,秋风吹过,稻浪翻滚。 八分钟后,他们驶入西城县城区。摩托车在一家装修气派的饭店前停下,招牌上写着“西江饭店”四个大字。 韩志明从车上下来,与交警握了握手。交警再次敬礼后离开了。 “爸。”韩小勇走上前,“那交警认识您?” 韩志明笑了笑:“小赵啊,去年省里表彰优秀基层民警时我给他颁过奖。年轻人记性好。” 薛明义走过来,拍了拍亲家的肩膀:“志明,你这张脸在省内可是通行证啊。” 韩志明摇摇头,压低声音:“所以我才开这辆普通车,谁知道还是被认出来了。” 一行人走进西江饭店。大堂宽敞明亮,装修不算豪华但很干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正在前台核对账目,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六叔!”女子惊喜地叫道,随即看到了后面的韩小勇等人,“小勇哥!你们怎么来了?” “雪儿,好久不见。”韩志明脸上露出难得的慈爱笑容。 陈雪儿快步走过来,热情地握住韩志明的手:“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啊!”她转向其他人,“这些都是……?” “这是我亲家薛明义和他夫人。”韩志明介绍道。 陈雪儿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欢迎欢迎!快请坐!小张,上茶!最好的龙井!”她招呼服务员,又对韩志明说,“六叔,我去叫爸爸,他就在后面包间。小华在县里开会,我马上打电话让他回来。” 不一会儿,林建军从里间走出来。 “志明!薛总!你们怎么来了!”林建军快步上前。 “建军哥,没有给你打电话就来打扰你们了。”韩志明拍拍弟弟的背。 “建军哥,都是弟兄,就不要叫薛总了。”薛明义笑着说,“来了就要给你添麻烦。” “说什么呢!你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林建军转向其他人,热情地招呼,“都别站着,坐坐坐!雪儿,让厨房准备最好的菜!” 饭店里顿时热闹起来。服务员忙着端茶倒水,厨师在厨房里锅铲翻飞,陈雪儿楼上楼下地安排包间。 韩小勇站在窗边,看着这久违的家族团聚场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官场上,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和距离,但在这里,他可以暂时卸下防备。 “小勇哥,尝尝这个,我们饭店的招牌点心。”陈雪儿端着一盘精致的糕点走过来。 韩小勇接过,咬了一口,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好吃!雪儿,你这饭店经营得不错啊。” 陈雪儿脸上泛起红晕:“还行吧,多亏了小华和县里领导们的照顾。” 正说着,林小华匆匆走进饭店:“六叔!对不起,刚结束会议。”林小华快步上前,恭敬地与韩志明握手。 韩志明点点头:“工作要紧。来,你看看,你薛叔叔和婶婶也来了……” 寒暄过后,两家人围坐在大圆桌旁。凉菜已经上齐,酒也斟满了。 韩志明举起酒杯:“今天咱们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我先敬大家一杯。这次来西城,就是纯粹的家庭聚会,不谈工作,好好放松。” 众人举杯相碰,气氛热烈。酒过三巡,话题不知不觉还是转到了工作上。 “六叔,最近省里有什么新动向吗?”林小华小心翼翼地问。 韩志明放下筷子,看了侄子一眼:“不是说好不谈工作吗?”但他还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不过你既然问了,我可以告诉你,西城县很快会有一批干部调整,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林小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点头:“是,六叔教训得对。” 薛明义在一旁听着,眼中闪过精明的光芒。他举起酒杯:“志明啊,要我说啊,咱们这些老家伙也该享享清福了。来,干一杯!” 韩志明意味深长地看了亲家一眼,举杯相碰:“是啊,该放下的就得放下。” 韩小勇注意到两位长辈之间的微妙气氛,但没有多问。他知道,即使在这样的家庭聚会上,官场的那套规则依然无形地存在着。 窗外,西城县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为这场意外的家族聚会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一十七) 归乡的团圆饭 周六清晨七点,天刚蒙蒙亮,凤凰小区里还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林小华两手提着满满当当的早点,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快步走向自家单元楼。塑料袋里散发出阵阵香气——刚出锅的油条、热腾腾的包子、新鲜豆浆,还有妻子陈雪儿最爱吃的芝麻烧饼。 “六叔!薛叔!你们晨跑回来了?”林小华在单元门口遇到了正擦着汗的韩志明和薛明义。 韩志明停下脚步,喘着气笑道:“小华啊,这么早就去买早点了?” 薛明义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年轻人就是勤快,小勇现在肯定还在睡懒觉呢。” 林小华腼腆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一点。”说着,他侧身让两位长辈先进电梯。 电梯里,韩志明看着林小华手中的大包小包,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小华越来越有当家主的样子了。” “六叔过奖了,都是应该的。”林小华不好意思地低头。 电梯停在12楼,三人刚走出电梯,就听见屋里传来孩子的笑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推开门,一股家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薛海燕正抱着刚睡醒的韩传龙从卧室出来,他正揉着眼睛,脸蛋红扑扑的,看到爸爸进来,立刻伸出小手:“爸爸抱!” 薛明义快步走过去接过孙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哎哟,我的小祖宗醒啦?睡得好不好?” 韩传龙搂着爷爷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梦见大狗狗了!” 厨房里,陈雪儿正和吴秀兰、王萍、阮小月一起忙碌着。灶台上的锅里煮着粥,案板上摆着切好的小菜。陈雪儿动作依然利落,她麻利地翻动着锅铲。 “雪儿,别忙了,我买了早点回来。”林小华走进厨房,把早点一一放在餐桌上。 陈雪儿回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正好,粥马上就好了,配上你买的油条,爸和六叔他们肯定喜欢。” 吴秀兰擦了擦手,对林小华说:“去叫你爸起来吧,云松和宛月刚才闹着要喝水,我让建军去照顾他们了。” 林小华点点头,走向孩子们的房间。推开门,只见父亲林建军正一手拿着水杯,一手扶着三岁一个月的林云松喝水。旁边的小床上,林宛月已经自己抱着杯子咕咚咕咚喝起来。只有两岁十个月的林宛茹还在小床上酣睡,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 “爸,早点买回来了,您先去吃吧,我来看着他们。”林小华轻声说。 林建军把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老了,蹲一会儿就腰疼。”他看了看三个孙子孙女,眼中满是慈爱,“小华啊,我看干脆请两天假,雪儿也把店里的生意停下两天,咱们一家人都回西江镇小店村休息两天怎么样?” 林小华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六叔正好休公休假,薛叔他们也没去老家。” “那就这么定了,你赶紧安排一下。”林建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林小华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县长黄毅的电话:“黄县长,我是小华……对,是这样的,我六叔韩志明回西城县休公休假了,我想陪他回西江镇老家去看看……对对,就两天……太感谢了!” 挂断电话,林小华露出满意的笑容。韩志明作为省委组织部副部长,主管这次县级领导班子调整工作,黄毅自然不敢不给这个面子。 早餐桌上,当林建军宣布这个决定时,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太好了!我们早点回去!”王萍高兴地说,“妈一个人在家,肯定想我们了。” 薛明义摸了摸下巴:“我还带了一罐好酒,这次回去正好拿出来尝尝。” 陈雪儿已经开始盘算:“我把店里食材一会儿都带上。妈,咱们中午就在老家做饭吃吧?” 吴秀兰笑着点头:“好,让你六婶也尝尝你的手艺。” 上午九点整,三辆车载着十三个家庭成员浩浩荡荡出发了。林小华开着自己的别克打头,车里坐着陈雪儿、林建军和吴秀兰;中间是韩志明的车,载着王萍和薛海燕一家;最后是薛明义的商务车,阮小月带着三个小孩坐在后面。 车子驶出县城,窗外的景色渐渐由楼房变成了田野。韩传龙趴在车窗上,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树木和庄稼。 “妈妈,那是什么?”他指着路边的一头黄牛问道。 薛海燕笑着解释:“那是牛牛,农民伯伯的好帮手。” “牛牛……”韩传龙学着发音,逗得全车人都笑了。 一个半小时后,车队驶入了熟悉的小店村。村子比记忆中更安静了,青壮年大多外出打工,只剩下老人和孩子留守。 林明秀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到汽车声,她眯起有些昏花的眼睛望向门外。看到两辆陌生的车停在门口,老人疑惑地站起身,拄着拐杖慢慢走向大门。 就在这时,第二辆车的车门打开,韩志明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妈!”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林明秀愣住了,手中的拐杖差点掉在地上。她颤抖着嘴唇:“老六?是老六回来了?” 紧接着,其他车门纷纷打开,薛明义夫妻、林建军一家人全都下了车。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妈!” “奶奶!” “外婆!”不同的称呼此起彼伏。 林明秀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她挨个看着这些久违的亲人,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你们……你们怎么都回来了?” 韩志明上前扶住母亲:“我们都请了假,专门回来陪您几天。” 林明秀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抓着儿子的手。这时,陈新军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大家子人,也愣住了。 “五哥!”韩志明喊道。 陈新军这才反应过来:“哎呀,你们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快进屋快进屋!”说着就要转身去倒茶。 韩志明连忙拦住他:“五哥你就别忙了,让小雪他们去弄吧。” 陈雪儿已经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走过来:“五叔,您陪奶奶说话吧,午饭交给我和妈就行。” 吴秀兰和王萍也拿着其他东西跟上来,三个女人熟门熟路地走向厨房。阮小月则带着四个孩子去了后院:“走,带你们去看小羊羔!” 韩传龙从没见过真的羊,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羊圈,几只小羊羔好奇地凑过来,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他的手指。湿漉漉的触感让韩传龙咯咯笑起来,那纯真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厨房里,陈雪儿系上围裙,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食材。吴秀兰负责生火,王萍则在一旁切菜。三个女人配合默契,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说笑声交织在一起。 “雪儿这刀工越来越好了。”王萍看着陈雪儿将牛肉切成均匀的薄片,赞叹道。 陈雪儿笑了笑:“六婶过奖了,都是妈教得好。” 吴秀兰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雪儿聪明,一点就通。上次她做的豆瓣酱炒腊肉,建军吃了三碗饭呢!” 一个小时后,浓郁的香气从厨房飘散到整个院子。陈雪儿主厨的二十四道菜陆续上桌:小炒黄牛肉色泽红亮,豆瓣酱炒腊肉咸香扑鼻,粉条炒腊肉筋道爽滑,干香菇炒鸡肉鲜嫩多汁,酸辣茴香小鱼开胃下饭,还有那个费时费力的蒸盆子,里面层层叠叠地铺着五花肉、芋头、干豆角,香气四溢。 薛明义从车里搬出一个古朴的陶罐:“今天高兴,把我珍藏的茅台原浆拿出来给大家尝尝!” 韩志明眼睛一亮:“老薛,这可是好东西啊!” “那当然,酒厂朋友送的,一直舍不得喝。”薛明义得意地说,小心翼翼地打开封口,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林明秀被扶到主位上坐下,看着满桌的菜肴和围坐的子孙,老人家的眼睛又湿润了:“多少年没这么热闹了……” 林建军给母亲夹了一块蒸盆子里的五花肉:“妈,您尝尝,雪儿特意按您教的方法做的。” 林明秀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好,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干杯!”十几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茅台原浆的醇香在口腔中扩散,伴随着家乡菜的滋味,让人从内到外都暖洋洋的。 韩传龙学着大人的样子,举起自己的小杯子(里面是果汁),奶声奶气地喊:“干杯!”逗得全桌人哈哈大笑。 薛明义抿了一口酒,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才是生活啊!城里再好的馆子,也做不出这个味道。” 韩志明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亲人:“是啊,家人团聚,比什么都重要。” 院子里,欢声笑语不断。林云松和林宛月吃饱后,跟着阮小月去喂小羊羔;韩传龙困了,趴在薛海燕怀里打盹;林建军和韩志明、薛明义推杯换盏,回忆着童年的趣事;林明秀坐在藤椅上,看着这热闹的一幕,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盛开的菊花。 夕阳西下,给这个小院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炊烟袅袅升起,与晚霞融为一体。在这个普通的小山村里,这个三代同堂的大家庭,正享受着最珍贵的天伦之乐。 远处的山峦静静矗立,见证着这温馨的一幕。多少年来,它见证了多少次离别与重逢,而每一次团聚,都是生活给予这个家族最好的礼物。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一十八) 文峰塔下的棋局 王世军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刚刚泛白。他习惯性地向右侧翻身,手臂自然而然地伸向那个已经空了九个月十五天的位置。指尖触到冰凉的床单时,他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 “运巧啊……”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是许久未曾开口。床头柜上,谢运巧生前的照片安静地立在那里,照片里的她穿着那件淡紫色的毛衣,笑得眼角堆起细密的皱纹。王世军伸手抹了抹相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指尖在那张熟悉的笑脸上停留了片刻。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王世军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照片发呆了许久。他缓慢地支起身子,腹中传来一阵阵的饥饿。自从老伴走后,他的三餐被儿子儿媳照顾得很周到,可是他总是觉得很孤独。 “爷爷,您醒了吗?”门外传来孙子王小川压低的声音。 “醒了醒了。”王世军清了清嗓子,伸手去够床边的拐杖。他的膝盖在阴雨天总是隐隐作痛,医生说是老年性关节炎,治不好也死不了,就像他现在的日子一样。 走出了卧室房门,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豆浆和包子,还有一碟他最喜欢的辣椒油,热气袅袅上升之间,他又想起了和老伴一起吃早点的日子。王小川正在厨房里忙着什么,听到动静立刻探出头来:“爷爷,我在余记买了您爱吃的豆腐粉丝包和鲜肉包,还热着呢。” 王世军点点头,慢慢挪到餐桌前坐下。余记包子铺的包子是谢运巧生前的最爱,每次去买都要排上半小时的队。现在孙子记得他的喜好,却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以前谢运巧经常不想早起,她总是等着王世军买吃的回来,然后在王世军叫了几次之后,才不情不愿地起床,她就是享受被老伴宠着的样子。 “太爷爷!”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里屋传来,随即八岁的浩浩像一件小棉袄一样包裹住了王世军,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他扑到王世军腿边,仰起小脸:“我也想吃包子!” 王小川赶紧拿来一双儿童筷子,轻轻敲了下儿子的手:“先让太爷爷吃,一点都没礼貌,教了你好多次了,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没事没事,一起吃。”王世军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他将一个包子掰成两半,把大的那一半递给曾孙。浩浩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油汁顺着嘴角流下来。 “慢点吃,包子还是热的,小心烫嘴。”王世军拿起一张餐巾纸抹去孩子下巴上的油渍,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吃完早餐,浩浩背起书包,拿起水杯就要往外走。王世军连忙叫住他:“小川,你不送孩子上学?” “太爷爷,学校就在小区对面,老师说我们要学会独立!”浩浩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而且爸爸还要去超市呢!” 王小川笑着解释:“爷爷,现在都提倡培养孩子独立性。您别担心,我看着他过马路。” 目送孙子和曾孙离开,王世军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往常这个时候,他和谢运巧会一起去城墙边散步,她总是挽着他的胳膊走得很慢,还会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花草。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那种蚀骨的孤独感又涌了上来。 初秋的阳光温柔地洒在石板路上,王世军拄着拐杖,慢慢向文峰塔方向走去。路边的银杏树开始泛黄,几片早落的叶子在他脚边打着旋儿。 文峰塔下的石桌旁已经围了几个人,远远就能听到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那是他和老伙伴们下棋的地方,几十年来风雨无阻。只是现在,当年的十几个玩伴只剩下他和老张、老李三个人了。 “老王!这边来!”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老张挥舞着手臂,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夹克,显得特别精神。” 王世军加快脚步走过去,发现老李已经摆好了棋盘,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老花镜。 “发什么愣呢?喊你三声都没反应,你这是在想啥呢?”老张拍了拍身边的石凳,“快来,我这几天又从书上学了一些新招式,今天非把老李杀个片甲不留不可!让他的棋只剩下老将一个光杆司令!” 老李闻言只是笑笑,将擦好的眼镜架回鼻梁上:“老张啊,你这话说了有二十年了吧?可是哪一回不是被我偷袭成功呢?” 三人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的光景。王世军坐在一旁观战,看着老张的“将军”一次次被老李轻描淡写地化解。每当老李即将取胜时,老张就会嚷嚷着“这步不算”,强行悔棋。奇怪的是,一向严谨的老李从不反对,任由老张一次次重来。 “将军!”老张突然大喝一声,得意地将车直捣黄龙。王世军定睛一看,老李的棋局竟真的被将死了。 “哎呀,老张今天状态不错啊。”老李笑呵呵地认输,开始重新摆棋。 王世军皱起眉头。老李年轻时是省象棋冠军,怎么可能被老张这种业余水平杀得片甲不留?他正想说什么,一片金黄的银杏叶飘落在棋盘上,老李轻轻将它拂去,眼神中闪过一丝王世军读不懂的情绪。 三人在文峰塔下消磨了整个上午。阳光渐渐变得温暖而不灼人,微风吹来,带着落叶和泥土的气息。老张赢了三盘棋,高兴得像个孩子,临走时还哼起了小曲,还说他先回去吃饭,等下午再分胜负。 “老李,”王世军看着老张远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今天为什么要处处让着他呢?明明可以轻松赢他的。” 老李没有立即回答。他慢悠悠地收拾着棋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良久,他才叹了口气:“老王啊,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还有什么输赢好争的?” 王世军愣住了。 “我老伴走了五年,老张的老伴去年也走了。”老李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我们下棋,不过是为了有人说说话,证明自己还活着罢了。他愿意悔棋就悔棋,开心就好。” 王世军感到喉咙发紧。他想起谢运巧刚走的那段日子,如果不是孙子一家搬来同住,他可能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下午还来吗?”分别时,老李问道。 “来,当然来。”王世军点点头。他突然意识到,这些看似平常的棋局,对他们这些老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下午七点,王世军如约来到文峰塔下。夕阳将塔影拉得很长,几片落叶在他脚边打着转。他等了约莫十分钟,只见到老李一个人慢吞吞地走来。 “老张呢?”王世军向老李身后张望。 老李的脸色比上午凝重许多。他在石凳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棋盘边缘:“老张……今天早上心脏病发作,走了。” “什么?”王世军手中的拐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他还赢了你三盘棋……” “嗯,回家路上发作的,没来得及送医院。”老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儿女说已经尽孝了,直接联系了殡仪馆,五个小时就办完了后事……现在,已经下葬了。” 王世军感到一阵眩晕。上午还活蹦乱跳的老友,现在已经成为一抔黄土?他机械地捡起拐杖,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以后……就剩我们两个了。”老李摆好棋盘,声音有些发抖,“该你走了,老王。” 王世军盯着棋盘,却怎么也看不清上面的格子。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想起老张穿着黑夹克得意洋洋的样子,想起他说“今天我非把老李杀个片甲不留”时眼中的光彩。 一片落叶飘到棋盘中央,王世军伸手去拂,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老李默默地将那片叶子拿开,轻轻放在一旁。 “下棋吧。”老李说,“就像老张还在时一样。” 王世军点点头,移动了一枚棋子。但此刻,输赢已经不再重要。他终于明白了老李为什么总是让着老张——在这孤独的晚年,能有人陪你下棋,听你唠叨,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夕阳西下,文峰塔的影子完全笼罩了两个老人。他们下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周围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王世军抬头望向文峰塔的尖顶,那里有几只归巢的鸟儿盘旋。他突然想起谢运巧生前常说的一句话:“人这一生啊,就像树上的叶子,时候到了,自然就会落下。” 风吹过,更多的叶子从枝头飘落,在路灯下翩翩起舞。王世军看着那些落叶,心想,或许他和老李,也是两片随时可能飘落的叶子。但在那之前,他们还能在这棋盘上,继续未完的棋局。 “将军。”老李轻声说。 王世军看了看棋盘,笑了:“这步不算,我要悔棋。” 老李也笑了:“行,悔吧。” 夜风渐凉,但棋盘上的厮杀还在继续。两个老人沉浸在只有他们才懂的世界里,用棋子诉说着对逝者的思念,对生命的敬畏,以及对彼此无声的陪伴。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一十九) 火候正好的爱情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西城县的街道上还笼罩着一层薄雾。林小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生怕吵醒身旁熟睡的妻子。他刚穿上拖鞋,身后就传来陈雪儿带着睡意的声音。 \"这么早就要去店里?\"陈雪儿支起半个身子,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眼睛里还带着未散尽的困意。 林小华转身,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温声道:“昨天不是说好今天要换燃气灶吗?我想早点过去收拾一下厨房,免得耽误工人干活。” 陈雪儿闻言立刻掀开被子:“等我五分钟,我跟你一起去。”她动作麻利地扎起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 九月的清晨已有些凉意,两人并肩走在去西江饭店的路上。陈雪儿则挽着他的胳膊,嘴里不停地规划着今天的安排。 “新燃气灶我已经联系好了,四台,都是最新型号的。”陈雪儿掰着手指数着,“工人说九点就能到,咱们争取中午前换完,不影响午市。” 推开饭店后厨门,熟悉的油烟味扑面而来。林小华径直走向厨房,开始收拾灶台周围的杂物。陈雪儿则拿出账本,核对这几天的收支。 “小华,你看这个月的燃气费又涨了。”陈雪儿皱着眉头,“老灶台太费气了,效率还低。” 林小华从厨房探出头来:“可不是,王师傅前天还说火候不好控制,炒出来的菜总差点意思。”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两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工具箱:“是你们家要换燃气灶吧?” 陈雪儿连忙迎上去:“对对,师傅快请进,厨房在这边。” 工人们跟着进了厨房,开始检查旧灶台。其中年长些的师傅刚拆开灶台下面的面板,就“啧”了一声:“这管路老化得厉害啊,你们这用了多少年了?” 林小华蹲下身查看,只见金属管道上布满了锈迹,连接处还有细微的裂缝。他的心猛地一沉:“有这么严重?这灶台是接手店面时就有的,少说也有七八年了。” 老师傅摇摇头,表情严肃:“这可不是小事。你看这里,”他指着一段发黑的管道,“这明显是漏过气的痕迹。再继续用下去,搞不好会出大事。” 陈雪儿闻言脸色发白,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前几天厨师还说点火困难,原来是这个原因……” “幸亏你们决定换了。”工人一边拆卸旧管道一边说,“这种老化的管路,一旦漏气遇到明火,轻则火灾,重则爆炸,后果不堪设想。” 林小华感觉到妻子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悄悄握住了她的手,发现掌心一片冰凉。他知道妻子在想什么——如果没及时发现,万一出事,不仅饭店毁于一旦,更可能危及员工和顾客的生命安全。 “师傅,今天一定要全部换好。”林小华声音坚定,“需要什么配件您尽管说,我马上去买。”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林小华帮着工人搬运新灶台,清理厨房角落。陈雪儿则忙着准备茶水,时不时询问进度。到了十一点,四台崭新的燃气灶终于安装完毕,银灰色的面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试试看吧。”工人调试好气压,示意陈雪儿点火。 陈雪儿深吸一口气,转动旋钮。“啪”的一声轻响,蓝色的火苗立刻窜了出来,比原来的火焰更加集中、稳定。她调整火力大小,火势随之变化,反应灵敏。 “这火候真好控制!”陈雪儿眼睛亮了起来,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比以前那个强多了。” 工人笑着解释:“新灶节能效率高,火力更集中,炒菜更好掌握火候。” 正说着,陈雪儿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忙了一早上,都忘了吃早饭。” 林小华这才想起来,自己也是饥肠辘辘。他看了看时间:“要不我出去买点吃的?” “别麻烦了。”陈雪儿卷起袖子,“正好试试新灶台,我给你们炒个快手菜。” 她从冰箱里取出早上备好的牛肉片,又拿出酸辣椒、葱姜蒜等配料。林小华自觉地站到一旁洗米煮饭,两人配合默契,不需要多余的语言。 新灶台的火力果然不同凡响。陈雪儿倒入凉油,不一会儿油就开始微微冒烟。她迅速下入牛肉,只听“刺啦”一声,肉片在锅中欢快地跳动起来。翻炒几下后,牛肉变色,她立即盛出备用。再下入配料爆香,香气瞬间充满整个厨房。 “好香啊!”林小华忍不住凑过来,鼻子抽动着。 陈雪儿得意地笑了,将牛肉重新倒入锅中,快速翻炒。火候恰到好处,牛肉嫩而不生,熟而不老。最后撒上一把香菜,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小炒黄牛肉就出锅了。 这时米饭也刚好煮熟。林小华盛了满满一大碗,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牛肉送入口中。牛肉鲜嫩多汁,酸辣适口,配上热腾腾的米饭,简直是人间美味。 “太好吃了!”林小华含糊不清地称赞道,腮帮子鼓鼓的,“新灶台的火候确实不一样,牛肉比平时更嫩。” 两位工人师傅也被邀请一起品尝,纷纷竖起大拇指。年纪稍轻的那个甚至开玩笑说:“这手艺,我都想跳槽来你们店里打工了。” 正说笑着,饭店的其他员工陆续到岗。厨师王师傅一进门就闻到了香味,好奇地走进厨房:“哟,换新灶了?” 陈雪儿招呼他:“王师傅快来尝尝,新灶炒的牛肉。” 王师傅夹了一筷子,细细品味,眼睛渐渐睁大:“这火候……确实不一样。牛肉外焦里嫩,锁住了汁水。”他走到新灶台前,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光滑的面板,“这下可好了,再也不用为火候发愁了。” 午市很快开始,老顾客们陆续登门。陈雪儿特意在厨房帮忙,观察新灶台的实际使用效果。出菜速度明显提升,而且菜品颜色更加均匀。 “老板娘,今天这水煮鱼特别够味啊!”常来的五金店老板张叔大声说道,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隔壁服装店的李姐也附和道:“是啊,这回锅肉也比往常更香,是不是换厨师了?” 陈雪儿笑着解释:“是换了新燃气灶,火力更集中,所以火候更好掌握。” 林小华穿梭在各桌之间,一边上菜一边留意顾客反馈。看到大家满意的表情,他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这家小店是他们夫妻的心血,能得到顾客认可,再辛苦也值得。 下午一点,午市结束,员工们开始收拾店面。陈雪儿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她家店旁边君成大饭店的马师傅。 “雪儿啊,一会儿我再去给你演示一下烩面片的做法,你看方便吗?” 陈雪儿又惊又喜:“当然方便!马师傅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正好试试新灶台。”陈雪儿信心满满,“马师傅说过,烩面片的关键在于汤底和火候。咱们有鸡汤底,再加上新灶的精准火力,一定能行。” 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陈雪儿亲自熬制鸡汤,林小华则负责准备配菜。下午一点半,马师傅如约而至。 “马师傅!”陈雪儿激动地迎上去,向众人介绍,“这就是我和小华的店。” 马师傅环顾四周后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这样收拾得很好。” 寒暄过后,陈雪儿亲自下厨准备烩面片。新灶台的火力让她能够精确控制汤的温度,面条下锅的时机也把握得恰到好处。最后淋上精心熬制的鸡汤,撒上葱花和香菜,一碗碗香气扑鼻的烩面片就完成了。 马师傅在一旁悉心指导,等烩面片出锅,他尝了第一口,眼睛微微眯起:“嗯……汤底醇厚,面条筋道,火候正好。”他突然笑了,“雪儿,你还在我的配方里加了点自己的东西吧?” 陈雪儿不好意思地点头:“我加了一点自制的香料油,还有……用了两种不同的鸡汤勾兑。” “有创意!”马师傅赞许道,“做厨师就要这样,在传统基础上勇于创新。” 送走马师傅,陈雪儿和店里的厨师服务员又开始了下午的经营,接待了一批又一批顾客。晚上九点半,员工们收拾完后厨和店面陆续离开,店里就只剩下林小华和陈雪儿。林小华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壶茶。 “今天辛苦你了。”陈雪儿心疼地看着丈夫,他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眼睛下面挂着明显的黑眼圈。 林小华勉强笑了笑:“你不也一样忙前忙后的。”他试图站起来,却因为腿部肌肉酸痛而踉跄了一下。 陈雪儿赶紧扶住他,然后做了一个让林小华意外的动作——她弯下腰,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搂住他的背,竟然把他横抱了起来。 “喂!”林小华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妻子的脖子,“放我下来,你抱不动……” “别动。”陈雪儿咬着牙,一步步走向餐厅角落的长椅,“我好歹也是天天颠勺的人,力气还是有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林小华放在长椅上,然后坐在他身边,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林小华闻着妻子身上淡淡的油烟味和洗发水香气,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今天……很成功。”他含糊地说,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新灶台……马师傅的肯定...顾客的好评……” 陈雪儿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是啊,很成功。但最重要的是,我们及时发现并解决了安全隐患。”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想到如果没换那个老灶台可能发生的后果,我现在还后怕……” 林小华勉强抬起手,抚摸她的脸颊:“没事了……都过去了……”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为两人镀上一层银边。在这个打烊后的小饭店里,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陈雪儿低头看着怀中已经睡着的丈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灶台上的火焰早已熄灭,但心中的那团火,却因为彼此的陪伴而燃烧得更加温暖、更加明亮。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二十) “只跑一次”的承诺 星期五的午后,安城市秋意正浓。孙少林站在自家“西江酒店”门前,抬头看了看刚刚挂上的“农家鲜”招牌。这块招牌他精心挑选了三天,红底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菲菲,你看这位置怎么样?”孙少林回头问站在身后的妻子刘菲菲。 刘菲菲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左边再高一点,对,就这样。”她仔细调整着店铺牌匾,“营业执照办下来,咱们明天就能开业了吧?” “应该没问题,我这就去市场监管局。”孙少林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兜里掏出车钥匙,“货都备齐了,就等这最后一道手续。” 孙少林坐上出租车去市里的市场监管局。后视镜里,他看见妻子还站在门口目送。 取号、排队,孙少林等了约莫四十分钟,终于轮到他。 “您好,我想办理一个农产品销售的营业执照。”孙少林把准备好的材料递进窗口。 窗口后的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她快速翻看着材料:“您的税务登记办了吗?” “税务登记?”孙少林一愣,“不是先办营业执照吗?” “现在实行‘先税后照’,您得先去税务局办理税务登记,然后才能来我们这儿办执照。”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孙少林皱起眉头:“可我打听过,以前都是先办执照啊。” “政策变了,上个月开始的。”工作人员已经把他的材料推了出来,“下一个。” 孙少林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后面排队的人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咳嗽。他只好收起材料,转身离开。 税务局距离市场监管局有三公里远。正值下午三点,路上堵得水泄不通。等赶到税务局时,已经快四点了。 “您好,我想办理税务登记。”孙少林气喘吁吁地跑到窗口。 “农产品销售是吧?”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填表,准备身份证复印件、经营场所证明……” 等所有手续办完,税务局已经下午四点了。孙少林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看着手里新鲜出炉的税务登记证,长舒一口气。明天一早就能去办营业执照了,他想。 第二天清晨,孙少林起了个大早。市场监管局一开门,他就第一个冲了进去。这次手续顺利多了,不到一小时,营业执照就拿到了手。 “可以开业了!”孙少林兴冲冲地给妻子打电话。 刘菲菲在电话那头也很高兴:“太好了!我这就把招牌上的红布揭下来!” 回到酒店,孙少林亲自揭下了盖在“农家鲜”招牌上的红布,放了一挂鞭炮。附近的商户和路人都围过来看热闹,有人已经开始询问价格。 正当孙少林忙着招呼客人的时候,一辆标着“环卫”字样的面包车停在了店门前。 “谁是老板?”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子下车问道。 孙少林赶紧迎上去:“我是,请问有什么事?” “你们店的生活垃圾处理费交了吗?”男子掏出一个笔记本,“还有门前‘三包’责任金。” 孙少林愣住了:“这些……都要交吗?昨天办执照的时候没人说啊。” “这是环卫部门收的,跟执照没关系。”男子不耐烦地说,“一共680元。” 孙少林咬了咬牙,拿出钱付了。刚付完款,消防队和城管分别来了,消防队收费980元,城管以超出店面范围为由罚款500元。孙少林感到一阵眩晕,他机械地交了罚款,他的手微微发抖。这才开业第一天,一分钱还没赚到,就已经交出去两千多了。 傍晚时分,孙少林疲惫地坐在店里,面前摊开着今天收到的各种收据和单据。刘菲菲端来一杯热茶:“喝点水吧,明天会好的。” 孙少林苦笑:“明天?谁知道明天还会来哪个部门……” 正说着,社区的工作人员又上门了:“孙老板,您的摊位费和生活垃圾处理费交一下……” 孙少林猛地站起来,茶杯被打翻,茶水洒了一桌。他双手撑在桌子上,指节发白:“今天环卫的已经收过垃圾处理费了!你们这是重复收费!” 社区工作人员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后退半步:“这……这是不同的项目……” “不同在哪里?你告诉我不同在哪里!”孙少林抓起桌上的收据挥舞着,“我这小店还没开张,就被你们各个部门刮了一层又一层!” 刘菲菲赶紧拉住丈夫:“少林,别这样……” 社区工作人员尴尬地站在那里:“那……那我改天再来……” “不用改天了!”孙少林突然冷静下来,然后转向妻子,“菲菲,明天早上你看店,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你去哪?”刘菲菲担忧地问。 孙少林指了指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早间新闻预告:“明天八点半,孙书记做客‘市民有话说’,我要去反映这个问题。” 第二天早晨七点,孙少林就来到了安城电视台门口。让他惊讶的是,门口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位市民,有的拿着材料,有的举着牌子。他赶紧去领号处抽号——3号,还不错。 八点整,电视台开始放人进场。孙少林跟着工作人员来到演播厅,坐在了前排。八点二十五分,现场导演示意大家安静。随后,市委书记孙志鹏在台长的陪同下走进演播室。孙少林注意到,孙书记今天穿得很朴素,一件深蓝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比电视上更亲切些。 “各位市民朋友早上好。”孙志鹏微笑着向大家点头致意,“今天我来到这里,就是直接听取大家的意见和建议。” 主持人简单开场后,第一个市民开始反映小区物业问题。孙少林一边听一边整理自己的材料,手心微微出汗。轮到第二个市民时,他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口袋里的各种收据。 “下面请3号市民孙少林先生。”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 孙少林站起身,走向发言席。就在这时,孙志鹏突然眼睛一亮,站起身来:“哎呀,这不是孙常委吗?” 孙少林没想到书记会认出自己,连忙快走几步上前握手:“孙书记好。” “市政协的常委我怎么能不记得?”孙志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上次的提案写得很好啊。来,坐下说。” 主持人赶紧搬来一把椅子,孙少林有些拘谨地坐下。近距离看,孙志鹏眼角的皱纹比想象中更深,但眼神很锐利。 “孙常委今天有什么问题要反映?”孙志鹏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孙少林定了定神,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收据:“孙书记,我在西江酒店开了个农产品销售小店,本来想为市民提供些新鲜农产品,结果……” 他开始详细讲述这两天来的遭遇,从市场监管局的“先税后照”,到环卫、消防、城管、社区的轮番收费。说到激动处,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孙书记,我这小店还没开张,就已经交了2000多块钱,而且很多收费明显是重复的!” 孙志鹏眉头紧锁,接过那叠收据仔细翻看。演播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一幕。 “这个垃圾处理费,环卫收了一次,社区又收了一次……”孙志鹏指着一红一绿两张收据,“还有这个消防器材费,明显高于市场价。” 孙少林点头:“外地很多地方都实行一站式服务了,只进一扇门就能办完所有手续。咱们安城的行政审批大楼早就建好了,为什么迟迟不启用呢?” 孙志鹏的脸色变得严肃,他转向一旁的工作人员:“把孙常委反映的问题都记下来。”然后又对孙少林说:“您反映的问题很典型,这不是个案,而是我们行政审批体系存在的系统性弊端。” 他合上笔记本,郑重地说:“我向您保证,多收的费用今天就会退还给您。从星期一开始,行政审批中心正式运行,所有手续一站式办理。” 孙少林没想到书记这么干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那...那太好了...\" 孙志鹏站起身:\"我还要感谢您,孙常委。作为政协委员,您不仅反映了问题,还提出了建设性意见。\"他握住孙少林的手,\"希望您继续发挥政协委员的作用,为安城发展多提宝贵建议。\" 整个发言过程只用了十五分钟,但孙少林走出演播室时,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当天下午两点,孙少林正在店里整理货架,几辆公务车先后停在了店门前。环卫、消防、城管、社区的负责人纷纷上门,不仅退还了多收的费用,还带来了道歉信。 “孙老板,这是多收的380元垃圾处理费,请您查收。”环卫局的负责人双手递上一个信封。 消防队的指导员也来了:“我们重新核定了费用,多收了420元,实在抱歉。” 孙少林一一收下退款,心中的郁结渐渐消散。刘菲菲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少林,孙书记的话这么管用?” “不是孙书记的话管用,”孙少林把退款放进抽屉,“是咱们的政府开始真正把老百姓的事放在心上了。” 傍晚时分,孙少林接到市政府办公厅的电话,邀请他作为市民代表参加下周的行政审批中心启动仪式。挂掉电话,他走到店门口,看着“农家鲜”的招牌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回到店里,孙少林拿出手机,在政协委员的qq群中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向孙书记反映了行政审批问题,得到了积极回应。建议我们政协就此开展专项调研,推动‘最多跑一次’改革在安城落地生根。” 很快,群里就炸开了锅,几十条回复接踵而至。孙少林一条条看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今天不仅解决了个人的问题,还为整个安城的营商环境改善出了一份力。 刘菲菲端来晚饭:“先吃饭吧,忙了一天了。” 孙少林放下手机,看着妻子:“菲菲,我突然觉得,这个政协委员的身份不只是个荣誉,更是一份责任。” 刘菲菲笑着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快吃吧,菜都凉了。” 窗外,安城的夜色渐渐深沉,但行政审批大楼的轮廓在灯光映照下格外清晰。大楼顶部的钟指向八点,钟声悠扬,仿佛在宣告一个新的开始。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二十一) 稻香里的记者节 清晨六点半,林小华已经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捧着那份被翻得边角微卷的产业发展报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西装口袋里那张写满关键数据的小卡片,这是他一早起来又重新誊抄的最新数据。 “林县长,您来得真早。”政府办主任王建民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 林小华接过茶杯,温热透过杯壁传递到指尖。“今天可不能出半点差错,省市媒体都来了,是宣传我们西城的好机会。”他啜了一口茶,苦涩中带着回甘,就像这些年西城县产业发展的历程。 八点四十分,两辆大巴缓缓驶入县委大院。林小华快步迎了上去。车门打开,二十多名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鱼贯而下,县委宣传部长黄海峰正热情地向他们介绍着什么。 “各位媒体朋友,这位是我们县的常务副县长林小华,今天的产业发展情况将由他为大家详细介绍。”李红梅向林小华使了个眼色。 林小华上前一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欢迎各位记者朋友来到西城,恰逢记者节,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向各位致以节日的问候。” 省电视台记者张明第一个伸出手:“林县长,听说西城县这几年产业发展很有特色,我们今天可要好好取取经。” 林小华握住对方的手,感受到对方手掌传来的力度。“张记者过奖了,我们西城是小地方,但确实在农业产业化方面做了一些探索,今天请大家多提宝贵意见。” 寒暄过后,所有人登上大巴。林小华坐在第一排,透过车窗看着熟悉的街景一一掠过。他悄悄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小卡片,又核对了一遍数字…… “林县长看起来有些紧张?”坐在旁边的《安城日报》首席记者赵敏笑着问。 林小华收起卡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赵记者见笑了。面对各位专业人士,总怕自己掌握的数据不够准确。” “您这种认真态度让我们很敬佩。”赵敏拿出录音笔,“不如趁路上先给我们透露些亮点?” 林小华调整了一下坐姿:“我们西城最大的亮点就是‘公司+基地+农户’的订单农业模式。比如今天要去的小店村,3400亩水稻全部与秦龙公司签订了收购协议,农民种粮不愁销路,价格还有保障。” 两辆大巴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了西江镇小店村。村口处,镇党委书记刘仁华和村支书刘万顺已经等候多时。 “欢迎各位领导、记者来小店村指导工作!”刘万顺的声音洪亮有力,与他的年纪有些不符。 刘万顺带着大家走向村口的展板:“今年我们村水稻订单种植面积3400亩,全部按照订单协议卖给了秦龙公司,总产量442万斤,销售收入397.8万元,人均增收1260.86元。” “刘书记,3400亩稻谷全卖完了,村民吃什么?”一位年轻记者突然发问。 林小华心头一紧,这正是他预想过的问题。只见刘万顺不慌不忙,指着远处山坡上零星的田块:“问得好!这3400亩是集中连片的优质稻田,村民还种植了约550亩分散的‘口粮田’,完全够吃。有些村民还用稻谷酿酒、加工大米出售呢!” 刘万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米:“这是我们村的原生态大米,没打农药,用的是有机肥,煮饭特别香。”他递给那位提问的记者,“待会儿每人都有20斤带回去尝尝!” 记者们发出一阵笑声和赞叹声。林小华暗暗松了口气,向刘万顺投去赞许的目光。 参观完稻田和茶叶基地,临行前,刘万顺果然指挥几个村民搬来了一袋袋包装精美的大米。“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各位记者朋友帮我们小店村的大米宣传宣传!” 《农村新报》的记者李强接过米袋,打趣道:“刘书记,您这是''贿赂''媒体啊!” 刘万顺搓着手,憨厚地笑了:“这叫‘体验式宣传’,好东西要让大家先尝到嘛!” 大巴再次启程,前往下一个参观点。林小华透过车窗,看到刘万顺站在村口,一直挥手直到车子转弯。他想起前第一次来小店村调研时,村里还是泥巴路,村民守着几亩薄田勉强糊口。如今,通过发展订单农业和特色产业,村民的腰包真的鼓起来了。 中午十一点半,采访团回到县城西城宾馆用餐。县委书记鲁为民特意过来与记者们见面,并安排林小华负责接待。 “各位记者朋友上午辛苦了,我们西城条件有限,粗茶淡饭还请包涵。”林小华举起茶杯,“因为下午还有行程,今天就以茶代酒了。” 《都市晚报》的记者王磊夹了一筷子当地特色的腊肉炒笋干,赞不绝口:“这腊肉味道真地道!林县长,听说西城的腊肉产业也很有规模?” 林小华眼前一亮:“王记者真是行家!我们西城腊肉去年产量达到1200吨,产值过亿,已经获得了地理标志产品认证。”他顺势介绍起县里的农产品加工业发展情况,记者们纷纷放下筷子记录。 午餐只用五十分钟就结束了,比预计的还要快。林小华暗自庆幸记者们的职业素养,没有因为不喝酒就拖延时间。 下午三点,采访团来到最后一站——位于县工业园区的秦龙现代农业公司。远远就看到公司气派的厂房和忙碌的装卸区,十几辆大货车排着队等待装货。 公司董事长马尚德西装革履,早已在门口等候。他热情地与每位记者握手,递上精美的企业画册。“欢迎各位媒体朋友莅临指导!秦龙公司的发展离不开各级党委政府的支持和媒体的关心!” 进入生产车间,现代化的精米加工线正在运转,金黄的稻谷经过一道道工序,变成晶莹剔透的大米,然后被自动包装成一袋袋印有\"月河\"商标的产品。 马尚德站在生产线旁,声音盖过机器轰鸣:“我们公司在西城县累计收购稻谷7988.85吨,支付货款1.亿元!在县政府协助下,还在邻县石城收购6877吨,支付约1.24亿元!” 记者们的相机对准了生产线和展示区的产品。张明让摄像师给\"8元\/斤\"的价格标签来了个特写:“马董,这么高的价格,市场接受吗?” 马尚德自信地笑了:“供不应求!我们的有机大米通过了欧盟认证,主要销往一线城市和高档超市。明年我们还准备出口到日本韩国呢!” 参观结束后,马尚德邀请大家到公司会议室座谈。他展示了公司的五年发展规划图:“下一步,我们将在安城市其他几个稻谷主产县加大收购力度,既解决企业发展所需,又解决群众销售难题。” 林小华注意到,记者们都在认真记录,有的还频频点头。他知道,这样的正面报道对西城县招商引资和产业发展将大有裨益。 傍晚六点,县委县政府在西城宾馆举行了简朴而隆重的招待晚宴。林小华特意提前半小时到场,检查县政府办准备的产业发展材料是否齐全。 “林县长,您看这样排版可以吗?”政府办的小张递过一份装订精美的册子。 林小华仔细翻阅,确认每个数据都与自己掌握的一致:“很好,给每位记者都准备一份,再备些电子版。” 宴会开始前,马尚德悄悄找到林小华:“林县长,我准备了些小礼品给记者朋友们,您看合适吗?” 林小华看了看马尚德手中的购物卡,皱了皱眉:“马董,这……” “就是一张体验卡,可以在我们门店免费领取一份大礼包,绝对不超标!”马尚德连忙解释,“主要是想让记者朋友们多了解我们的产品。” 林小华思索片刻:“一定要注明是‘体验品’,不能让人误解。” 晚宴上,鲁为民书记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致辞,感谢媒体对西城发展的关注。林小华则利用这个机会,详细介绍了西城县产业发展的整体规划和扶持政策。 当服务员开始上菜时,林小华示意工作人员将材料分发给每位记者。“这是我们整理的全县产业发展概况,里面有详细数据和联系方式,欢迎各位随时咨询。” 马尚德也趁机站起来:“作为企业代表,我们也准备了一点小心意。”他示意工作人员分发购物卡,“这是我们门店的体验卡,各位可以凭卡免费领在安城或是省城门店取一份我们的产品大礼包,也欢迎大家多提宝贵意见!” 《安城晚报》的资深记者周华接过卡片,笑着说:“今天真是收获满满啊,既了解了西城县的发展成果,还收到了这么多‘伴手礼’。” 林小华正色道:“周老师,我们更希望收获的是各位的专业建议和客观报道。西城的发展还需要媒体朋友多监督、多支持。” 晚宴结束后,林小华一一送别记者。张明握着他的手说:“林县长,通过今天的采访,我看到了一个真实、立体的西城。你们在产业扶贫和乡村振兴方面的做法很有借鉴意义,我会做一期专题报道。” 送走最后一位记者,已经是晚上九点半。林小华站在宾馆门口,深吸了一口秋夜的空气。一整天的紧张和疲惫此刻才涌上来,但他的心里却充满了成就感。 手机震动起来,是刘万顺发来的短信:“林县长,今天记者们对咱们村还满意不?” 林小华笑着回复:“非常成功!刘书记介绍得很好,记者们对你送的大米赞不绝口呢。” 回完信息,林小华抬头望向星空。明天,关于西城县的报道将会出现在省市各级媒体上,这将为西城带来更多的关注和机会。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些在田间地头辛勤劳作的农民,源于像刘万顺这样扎根基层的村干部,源于马尚德这样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 “林县长,我送您回去吧。”司机小陈把车停在了他面前。 林小华拉开车门,最后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西城宾馆。他知道,今天的活动只是西城县走向更广阔舞台的一个开始,而他和他的同事们,还将继续在这片热土上耕耘、奋斗。 车子驶入夜色中,林小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小店村那片金黄的稻田,还有刘万顺那张黝黑而朴实的笑脸。在这个特殊的记者节,他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满足——作为一名基层干部,能够把农民的心声和乡村的变化真实地传递给外界,这或许就是最好的节日礼物。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二十二) 重返中心小学的那天 星期一早晨的铃声刚响过不久,深秋的小雨还飘在空中,宛如一根根细丝。西江镇小店小学五年级三班的教室里,小雪正低头批改着周末的学生作文,红笔在纸页上划出优美的弧线。 “老师,这道题我不太明白……”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怯生生地走到讲台旁。 小雪抬头,温柔地看着她:“来,李婷,老师看看是哪道题……”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铃声刺破了教室的宁静。班长黄小虎快步跑进来:“老师,孙校长让您赶紧去接电话,说是中心小学打来的!” 小雪的手指微微一顿,红笔在作文本上留下一个突兀的红点。她放下笔,快步走向办公室,心里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 “喂,您好,我是陈小雪。” “小雪老师,我是中心小学的陈明远。情况紧急,请你今天上午务必到中心小学报到,接手六年级三班的语文教学和班主任工作。”电话那头的声音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小雪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电话线:“今天?这么突然?那我现在带的班……” “已经和你们孙校长沟通好了,你尽快交接工作。中心小学这边缺老师,特别是六年级毕业班,耽误不得。”陈明远的语气缓和了些,\"知道你是个负责任的老师,所以才特别调你过来。\" 挂断电话,小雪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外面飘落的雨丝。她在这个乡村小学已经一年了,虽然条件艰苦,但孩子们纯真的笑脸早已温暖了她的心。突然的调动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小雪老师,”孙校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材料,“赶紧和刘明明老师交接一下,这学期你带的五年级三班就交给她了。车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十点半有辆面包车去镇上。” 小雪点点头,迅速整理教案和学生资料。她的动作很快,却不时停下来,目光落在墙上孩子们的手工作品上——那些歪歪扭扭却充满童真的剪纸、绘画。 “小雪老师,你真的要走吗?”刘明明接过资料时,眼里满是不舍。 “是啊,调令来得突然。”小雪苦笑了一下,“五三班的孩子们就拜托你了。特别是李婷,她语文基础弱,但很用功;班长黄小虎聪明但有点调皮……” 交接完工作,小雪回到教师宿舍。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墙上贴满了她和学生们的合影。她小心翼翼地取下照片,手指轻轻抚过每一张笑脸。收拾行李时,她在抽屉底部发现了一个褪色的平安符——那是一年前离开中心小学时,学生们送给她的。 “老师,你要常回来看我们!”记忆中孩子们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小雪深吸一口气,将平安符放进钱包夹层。拖着行李箱走到校门口时,那辆说好的面包车刚好驶来。她招了招手,车子“吱呀”一声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司机是个满脸皱纹的中年男人:“去镇上是吧?快上车,这雨眼看着要下大了。” 半小时颠簸的山路后,车子停在了西江镇中心小学门口。比起乡村小学,这里的教学楼崭新气派,操场也大得多。小雪站在校门口,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 陈校长的办公室在三楼。敲门进去时,他正在和几位老师讨论着什么。看到小雪,他立刻站起身:“来了就好!情况特殊,六年级三班的张老师突然请了产假,我们讨论后决定调你回来接手。” 小雪微微鞠躬:“我会尽力的。” 小雪接过课表,疑惑地看向班级名单,当看到“黄玉婷”这个名字时,她的眼睛瞪大了:“这是……我一年前带的四年级三班?” 陈校长笑了:“正是。孩子们升到六年级了,班主任换了两个,现在又回到你手里,也算是缘分。” 拿到教室钥匙后,小雪站在六年级三班门口,手有些发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看到教室里坐着的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些小不点了,而是半大的少年少女。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 话音未落,坐在第一排的班长黄玉婷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小雪老师?!”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呼。黄玉婷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抱住了小雪:“老师!真的是你!这一年你去哪儿了?我们好想你!” 小雪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后退了半步,眼眶瞬间湿润了。她认出了这个曾经腼腆的小女孩,如今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你们都长这么高了……\"”她的声音哽咽了。 仿佛打开了闸门,十几个女生一齐涌了上来,将小雪团团围住。有人拉着她的衣角,有人抱着她的胳膊,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小雪看到几个女孩眼里闪着泪光,自己的视线也模糊了。 “老师,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总忘记写作业的王小雨,现在我可按时完成作业了!” “老师,你走后我们班的黑板报比赛再也没拿过第一名……” “老师,你说过等我们毕业时要一起爬天宝山的,还算数吗?” 小雪抹了抹眼角,笑着点头:“算数,当然算数。老师回来了,这次……不会再突然离开了。” 上午的课程在激动与温情中度过。中午,小雪来到学校餐厅,刚端着餐盘找座位,就听到有人喊她。 “小雪!这边!” 转头看去,是曾经同办公室的刘老师和王老师,正冲她招手。小雪走过去,刘老师立刻拉她坐下:“听说你回来了,我们都不敢相信!这一年去哪儿了?” “去了小店小学。”小雪夹起一块豆腐,“那边缺老师,我就申请调过去了。” 王老师摇头笑道:“你呀,还是这么傻。别人都挤破头想来中心小学,你倒好,主动往山沟里跑。” 三人说笑间,小雪注意到餐厅里不少老师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她低头吃饭,突然感到一丝不自在——一年前离开时的不愉快经历,有些人应该还记得。 下午的全体教师会议上,陈校长正式介绍了小雪回归的消息。当被要求站起来向大家问好时,小雪感到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她。有友善的,有好奇的,也有……复杂的。 “大家好,我是小雪,很高兴能回到中心小学工作……”她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就在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两年前离开时的情景,心头涌上一阵酸楚,但她只是抿了抿嘴唇,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会议结束后,后勤处的王雪琴老师叫住了她:“小雪老师,我带你去看看宿舍,顺便领生活用品。” 宿舍在教学楼后面的教师公寓,虽然不大但很整洁。王雪琴一边帮她整理床铺,一边状似无意地问:“对了,林小华副县长是你什么人啊?上次教育局开会,他特意问起你呢。” 小雪正在挂衣服的手猛地僵住了,衣架“啪”地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借机掩饰自己瞬间苍白的脸色:“他……他是我姐夫。” “哦?”王雪琴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你姐姐真有福气,找了个这么能干的丈夫。” 小雪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嗯……”她转身假装整理书桌,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 那段记忆是她最不愿回想的——她和大自己三岁的姐姐同时爱上了当时还是小店小学校长的林小华。最终林小华选择了姐姐,而她只能选择逃离。 或许是看出了她的不适,王雪琴没再追问,只是温和地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对了,食堂后面有热水房,记得去打水。” 傍晚放学铃响起,小雪站在校门口,目送学生们欢快地离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笑声在春风中飘荡。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一年前,那个总是跟在林小华身后,一起家访、一起备课的年轻老师。 路灯亮起时,小雪不知不觉走到了镇中心的雪儿饭店——这是姐姐开的饭店,现在招牌依旧,但装修已经焕然一新。她站在马路对面,望着灯火通明的店面,脚步像生了根一般无法移动。 “小雪?是小雪吗?”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性从店里走出来,惊讶地看着她。小雪认出来,这是曾经在姐姐店里帮厨的刘晓梅。 “晓梅姐……”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刘晓梅热情地拉住她的手:“真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 小雪笑了笑:“今天刚到中心小学报到,还得去买些日用品……学校关门早,我得赶紧回去。” “你回来教书了?太好了!”刘晓梅眼睛一亮,“你姐和姐夫知道了一定高兴……” 小雪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匆匆告别:“晓梅姐,我得走了,改天再来。” 转身的瞬间,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她快步走向超市,冷风吹在湿漉漉的脸上,刺得生疼。货架间,她机械地拿取着毛巾、牙刷、拖鞋……直到购物篮再也装不下。 回学校的路上,小雪经过中心小学的操场。月光下,秋千轻轻摇晃,像是有人刚离开。她走过去坐在秋千上,轻轻荡了起来。 夜风拂过脸颊,带走最后一滴泪水。抬头望去,六年级三班的教室灯还亮着——明天要用的课件她还没准备好。小雪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向着教学楼走去。 过去的已经过去,而现在,有三十多个孩子正等着他们的“小雪老师”。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二十三) 人情与原则之间 周日早晨八点,窗外的阳光透过浅色窗帘洒进房间,林小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幼儿园周末难得的休息日,她本想睡到自然醒,却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硬生生拽出了梦乡。 “喂……”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小珊,起床了吗?”电话那头传来刘晓峰清朗的声音,“我们九点在新星花园售楼部见,记得带上身份证和银行卡。” 林小珊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今天就去签合同?不是说下周吗?”她揉了揉眼睛,声音里透着惊讶。 “我爸临时有空,就今天吧。”刘晓峰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薛叔那边已经安排好了,220平那套,精装修的。” 林小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传来,让她彻底清醒了。“好,我马上准备。”挂断电话后,她站在窗前发了会儿呆。这套房子来得太容易了,容易得让她心里有些不安。 一个小时后,林小珊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出现在新星花园气派的售楼部门口。远远地,她就看见刘晓峰和他父亲刘正才站在喷泉旁边交谈。刘正才虽然已经从宝城市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多年,但挺拔的身姿和威严的气质依然让人一眼就能认出他来。 “爸早上好。”林小珊小跑过去,微微欠身问好。 刘正才转过身,严肃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小珊来了,昨晚休息得好吗?”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目光慈爱地看着这个即将成为儿媳妇的女孩。 “挺好的,就是没想到今天突然要来看房。”林小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子。 “我也是临时决定的。”刘正才看了看手表,“走吧,进去看看薛总给我们留的房子。” 三人刚走进宽敞明亮的售楼大厅,一个洪亮的声音就从侧面传来:“刘书记!哎呀,真是巧啊!”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脸上堆满笑容。林小珊认出这是明义集团的创始人薛明义,她在电视和报纸上见过多次。 “老薛,别这么叫了,早就不是书记了。”刘正才笑着伸出手。 薛明义双手握住刘正才的手,用力摇了摇:“在我心里,您永远是刘书记!”他转向刘晓峰和林小珊,“晓峰越来越像您年轻时候了,这位就是小林老师吧?韩部长的侄女?” 林小珊礼貌地点点头:“薛总好。” “好,好!”薛明义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们来看房是吧?3号楼那套我已经安排好了,220平,精装修,视野采光都是小区里最好的!” 刘正才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老薛,我们今天来是按正常程序买房的。” “买什么买!”薛明义摆摆手,“那套房子就当是我送给晓峰和小林的结婚礼物了!当年要不是您……” “老薛!”刘正才打断他,声音虽然不高但很坚决,“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那都是我的本职工作,不值一提。今天我们来,就是普通购房者。” 薛明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刘书记,您这……唉,好吧好吧。”他转头对站在不远处的一位年轻女性招了招手,“萌萌,过来一下。” 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性快步走来,胸前的工牌显示她是大厅经理刘萌萌。“薛总,您有什么吩咐?” 薛明义把她拉到一边,低声交代了几句。林小珊注意到刘萌萌不时点头,眼神却频频瞟向他们这边,脸上带着恭敬而谨慎的表情。 刘正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老薛,你可别搞什么特殊对待啊。” “哪能啊!”薛明义笑着走回来,“就是让萌萌给你们介绍一下房子的具体情况。我家里还有点事,先失陪了。改天一定请刘书记吃饭!”说完,他又热情地握了握刘正才的手,朝刘晓峰和林小珊点点头,匆匆离开了。 刘萌萌走过来,脸上挂着职业微笑:“三位请跟我到vip室详谈吧。” vip室里,刘萌萌给他们倒了茶,然后拿出一叠资料。“这套3号楼二单元202的房子,建筑面积220平方米,南北通透,精装修交付。”她翻开户型图,“这个大阳台是赠送面积,不算在房款内。” 刘正才仔细查看着户型图,不时点头:“户型不错。” “目前我们小区的均价是5300元,”刘萌萌拿出计算器,“不过薛总交代了,给您按5000元的最优惠价计算。” 林小珊在心里快速计算着:220乘以5000,那就是110万。这对她和刘晓峰来说仍然是个天文数字。 “总价110万,”刘萌萌继续说,\"公司对大户型客户免费赠送一个价值10万元的车库。如果一次性付清房款,还可以享受5%的优惠。\" 刘晓峰插话道:“我之前交的1万元定金,按活动是可以抵5万元的。” “对,我正要说到这个。”刘萌萌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原价110万,减去车位10万,再减去一次性付款优惠5.5万,再减去定金抵扣的4万,总共是90.5万。” 林小珊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比她预想的便宜了近20万。 “还有,”刘萌萌神秘地笑了笑,“刚才刘先生和林女士抽到的号码是999号,这是我们公司的幸运号码,可以再减免4万元。所以最终价格是86.5万。” 刘正才放下手中的户型图,表情严肃:“这个价格,比市场价低了太多。” “刘书记,”刘萌萌压低声音,“这是薛总特意交代的……” “不行,”刘正才坚决地摇头,“该多少就是多少。我们不要这些特殊优惠。” 刘晓峰有些着急:“爸,这……” “晓峰!”刘正才严厉地看了儿子一眼,“做人要有原则。我们该付多少钱就付多少钱,绝不能占这种便宜。”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林小珊看着这对父子,一个固执地坚持原则,一个渴望得到实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刘萌萌打破了沉默:“这样吧,我按公司正常的最大优惠给您计算。”她又按了几下计算器,“总价110万,减去车位10万,一次性付款优惠5.5万,定金抵扣4万,总共90.5万。这个价格是符合公司规定的,其他客户也能享受到的。” 刘正才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这个可以接受。” 签合同前,林小珊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我这里有我哥嫂给的40万,我也出一部分。” 刘正才立刻摆手:“这怎么行!买房是男方的事,怎么能用你的钱。” “爸,”林小珊坚持道,“这房子将来是我和晓峰一起住的,我应该出一份力。” “不行,”刘正才态度坚决,“自古买房都是男方负责。你们年轻人刚起步,留着钱好好过日子。” 林小珊咬了咬嘴唇:“那我爸说了,如果买房不让我出钱,这40万就作为我的嫁妆,给我们小家庭当启动资金。” 刘正才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感动的神色:“你父亲……太客气了。” 付款手续办完后,三人走出售楼部。阳光正好,照在新星花园郁郁葱葱的绿化带上。刘正才看着眼前的高楼,突然叹了口气:“权力是个双刃剑啊。用好了能为百姓谋福利,用不好就会迷失自己。” 刘晓峰不解地看着父亲:“爸,薛叔也是一片好心。” “我知道,”刘正才拍拍儿子的肩膀,“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守住底线。今天如果我们接受了那些额外的优惠,就是开了个坏头。将来你和小珊住在这房子里,心里能踏实吗?” 林小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突然很敬佩这位未来的公公,在诱惑面前依然能坚持原则。 当晚,刘正才给林建军打了个电话。“老林啊,今天小珊说要出40万买房款,被我拦住了。听说你们准备把这钱当嫁妆?” 电话那头传来林建军爽朗的笑声:“老刘啊,我就知道你会拦着。我有两个女儿,但绝不是要靠女儿换钱。给她们准备些钱,是让她们将来生活有保障,也是尽一个父亲的责任。” 刘正才握着电话,眼眶有些湿润:“老林,你是个好父亲。晓峰能娶到小珊这样的好姑娘,是我们刘家的福气。” “彼此彼此,”林建军笑道,“小珊能找到晓峰这样靠谱的小伙子,还有你这样明事理的公公,我也放心了。” 挂断电话后,刘正才站在阳台上,望着夜空中的星星。他想起了自己从政多年的风风雨雨,想起了那些因为一念之差而坠入深渊的同僚。权力、金钱、人情,这些交织在一起,考验着每个人的原则和底线。 而今天,他守住了。这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儿子和未来的儿媳,让他们能够挺直腰板做人,不必背负不该有的心理负担。 夜风吹拂,带来远处花园的淡淡花香。刘正才深吸一口气,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平静。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二十四) 喜事入家门 清晨,林小丽在闹钟响起时睁开了眼睛,她眨了眨有些干涩的双眼,感觉喉咙发紧。窗外,村里的公鸡正在打鸣,远处隐约能听见早起农人下地的脚步声。 她翻了个身,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11月22日,农历十月十五。丈夫张建祥还在身旁熟睡。林小丽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替他盖好肩膀。 床头柜上的台历被她用红笔圈出了几个日期,那是上个月生理期的记录。林小丽算了算,本月的例假已经推迟了十天,以往最多也就推迟一个星期。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腹部,那里依然平坦如常,却似乎已经有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唔……”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感涌上喉咙,林小丽猛地捂住嘴,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快步走向卫生间。自来水哗哗地流着,林小丽捧起一捧水拍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回到卧室,张建祥依然睡得香甜,嘴角微微上扬,不知梦见了什么好事。林小丽坐在床边,感觉头晕目眩,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她轻轻推了推丈夫的肩膀:“建祥,醒醒……” 张建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妻子苍白的脸色,立刻清醒过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但眼神已经变得清明。 “我……我有点恶心,头也晕。”林小丽声音虚弱,“可能是...生理期推迟太久了。” 张建祥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他抓起床头的手表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半,县医院八点上班。咱们收拾一下就出发,正好赶上第一个挂号。”说着已经跳下床,从衣柜里胡乱抓出两件衣服。 十分钟后,他们的车已经停在了县人民医院门口。初冬的早晨,医院门口人来人往,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我去给你挂内科。”张建祥说着就要往挂号处走,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林小丽拉住他的胳膊,脸颊微微泛红:“等等……我觉得,可能该挂妇产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词几乎含在嘴里。 张建祥愣了一下,眼睛突然睁大,嘴巴微微张开:“你是说……”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妻子平坦的腹部。 “只是可能……”林小丽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我也不确定……” 妇产科在二楼走廊尽头。候诊区的长椅上已经坐了几个孕妇,有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有的还看不出什么变化。消毒水的气味在这里更加浓烈,混合着某种特殊的药味。林小丽攥着挂号单,感觉手心出了汗。 诊室里,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听完林小丽的描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先做个尿检吧,结果很快出来。”她的声音平静而专业,却在林小丽心里激起一阵波澜。 检验科门口,林小丽接过护士递来的塑料杯,手指微微发抖。厕所隔间里,她深吸一口气,墙上“请将样本放在指定位置”的标识牌在她眼前晃动。完成取样后,她用洗手液反复搓洗双手,水流声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格外清晰。 半小时后,当护士叫到林小丽的名字时,两人同时站了起来,张建祥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咣当”一声响。 检验单上那个小小的“+”号让林小丽的手微微发抖。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亲眼看到结果还是让她眼眶发热。 “恭喜,确实是怀孕了。”医生微笑着说,眼镜后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如果想确定具体孕周,建议做个彩超。” 林小丽转头看向张建祥,后者正盯着那张检验单,嘴巴微微张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真……真的?我要当爸爸了?” 走出诊室时,张建祥小心翼翼地扶着林小丽,左手虚护在她腰后,右手拿着检查单看了又看,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走廊上迎面走来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张建祥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圆润的肚子,嘴角咧得更开了。 “别这样,我还能走。”林小丽忍不住笑了,但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她想起医生说的“注意休息,加强营养”,突然觉得肩上多了一份甜蜜的责任。 回家的路上,张建祥开得比平时慢了许多,遇到坑洼处都要提前减速。他时不时侧头看妻子一眼,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要不要去买点补品?”路过药店时他问道,“或者去超市买些水果?妈说孕妇多吃苹果好……” 林小丽靠在座椅上,手掌轻轻覆在平坦的小腹上,想象着里面正在孕育的小生命。“先回家吧,”她轻声说,“我想把这个消息亲口告诉爸妈。” 车刚停在家门口,张建祥就迫不及待地冲进院子,连车门都忘了锁。父亲张开云正在给那几盆心爱的兰花浇水,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听到脚步声,老人头也不回地说:“大清早的,跑哪去了?” “爸!”张建祥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像是揣着一个天大的秘密终于可以宣之于口,“小丽怀孕了!” 张开云转过身,皱纹里都挤满了笑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真的?太好了!咱们老张家有后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刚进门的林小丽面前,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表达,最后只是笑着说,“好孩子,快进屋休息。想吃什么跟你妈说,让她给你做。” 就在这时,余自燕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沾着面粉的擀面杖:“什么事这么高兴?大清早的吵吵嚷嚷。” “妈!”张建祥几乎是跳着过去的,像个得了奖状的小学生,“您要当奶奶了!小丽刚在医院检查的!” 余自燕手里的擀面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在水泥地面上滚了几圈。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小丽面前,上下打量着,突然一把抱住她:“哎哟我的好媳妇!”松开后,她又紧张地问,“饿不饿?想吃什么?妈这就给你做。”她的目光在林小丽腹部流连,眼中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被婆婆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林小丽点点头:“是有点饿了,医院旁边没买东西吃……” “正好!我熬了小米粥,还蒸了豆腐包子,茶叶蛋也煮好了。”余自燕拉着林小丽的手往餐厅走,“怀孕的人最不能饿着,得少吃多餐……”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瞪了儿子一眼,“建祥,去把院里的躺椅搬来,让小丽吃完饭能躺着歇会儿。” 餐厅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红木餐桌上。余自燕端上来的小米粥冒着热气,金黄的粥面上浮着一层厚厚的米油。豆腐包子皮薄馅大,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林小丽突然觉得饿极了,胃里像是有一个无底洞。 一家人刚坐下,院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女人牵着个男孩走了进来,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姐?”张建祥惊讶地站起来,筷子掉在桌上,“你怎么回来了?” 张建群风尘仆仆,但精神很好。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眼角有几道细纹,却掩不住眼中的光彩。“好不容易请到假,”她笑着说,声音有些沙哑,“再不回来看看弟妹,我这个大姑姐也太不像话了。”她转向林小丽,歉意地笑笑,“建祥结婚时我实在走不开,抱歉啊。” 林小丽连忙站起来:“姐,快坐下吃饭吧。”注意到张建群眼下的青黑,显然是连夜赶路的疲惫。 张建群拉过身边的男孩:“小龙,叫舅舅、舅妈。” 十岁的沈小龙眼睛亮晶晶的,穿着一件蓝色羽绒服,背上还背着个小书包。他乖巧地叫人:“舅舅好!舅妈好!” 林小丽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我去拿个东西。”她快步回到卧室,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这是本地新媳妇见婆家小孩的习俗。红包是她上个月就准备好的,当时还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 “小龙,给。”林小丽把红包递给男孩。 “谢谢舅妈!”沈小龙开心地接过。 张建群从行李箱里拿出几个包装精致的药瓶:“小丽,这是我特意从省妇幼带的孕期维生素和微量元素补充剂,进口的,外面药店买不到你备孕和怀孕都用得上。”她熟练地拧开一个白色药瓶,“这个每天一粒,饭后吃……” 林小丽接过药瓶,感动地说:“姐,你太周到了。”她注意到药瓶上的外文标签,还有张建群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指——那是一双经常消毒的、医护工作者的手。 “应该的。”张建群拍拍她的手,动作轻柔而专业。 余自燕端上热腾腾的小米粥和包子,又特意给林小丽盛了一碗熬得浓稠的粥油。“这个最养人,”她说,“我怀建祥的时候,就靠这个补身子。” “小丽,难道你怀孕了?”张建群好奇地问。 林小丽点点头,嗯了一声。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张开云难得地倒了杯酒,说要庆祝一下。张建祥不停地给林小丽夹菜,很快她面前的碗就堆成了小山。沈小龙好奇地问着各种关于宝宝的问题:“小宝宝什么时候出来?” “他会叫我哥哥吗?”惹得大人们笑声不断。 饭后,林小丽想出去走走消食。刚走到院子门口,隔壁的二婶赵红艳正好路过,手里挎着个菜篮子。 “哟,小丽!”赵红艳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这气色……莫不是有喜了?”她的目光毒辣地在林小丽腹部扫过,又看了看她的脸色。 林小丽害羞地点点头:“嗯,刚去医院检查的。” 赵红艳一拍大腿:“我就说嘛!这脸色一看就是喜脉!”她热情地拉住林小丽的手,“走,去二婶家坐坐,我刚做了桂花糕,孕妇吃了最好了!听说你婆婆家的酸菜也是一绝,怀孕的人就爱吃酸的……” 林小丽回头看了眼屋里,透过窗户,她看见张建祥正站在窗边对她微笑点头。阳光洒在他们家的屋顶上,一切都显得那么温暖而充满希望。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那里还平平如也,却已经承载了全家人的期待与爱。 “好啊二婶,”林小丽笑着说,“正好我有点想吃酸的……”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二十五) 校车事故背后的问责风暴 周三早晨八点半,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办公室,林小华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作为安城县常务副县长,每天等待他批阅的文件足以淹没半个办公桌。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林小华立即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请进。”林小华头也不抬地说道。 门被猛地推开,县政府办主任王建民几乎是冲了进来,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西装外套的扣子都扣错了位置。 “林县长,县城三元村幼儿园校车出现重大事故!”王建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一辆幼儿园校车和渣土车相撞,伤亡情况不明!” 林小华手中的钢笔“啪”地掉在文件上,墨水晕开一片蓝色。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什么?校车?”林小华的声音陡然提高,“车上多少孩子?” “初步报告是阳光幼儿园的校车,当时校车处于满载状态。”王建民擦了擦额头的汗,“公安、应急、消防等救援力量都已经赶往现场了,目前正在紧急处置之中。” 林小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太清楚学生群死群伤事故意味着什么——上级一定会追究县级领导责任。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和外套,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走。 “快点备车!我要马上去现场!”林小华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小华一边往外走,一边给县委书记鲁为民打电话:“喂,鲁书记,刚才得到汇报,县城三元村发生校车与渣土车相撞事故,我正在赶往事故现场,相关情况我马上核实。” “什么!你赶快到达事故现场!我和黄县长也立即赶来。”电话那头的县委书记鲁为民的语气已经非常紧张。 五分钟后,林小华的车呼啸着驶出县政府大院。透过车窗,他看到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飞速后退,阳光在树叶间跳跃,与车内凝重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再快点!”林小华催促司机,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 当车驶入三元村路口时,刺耳的警笛声和闪烁的警灯已经将事故现场围成了一个临时处置区。林小华推开车门,扑面而来的是刺鼻的汽油味和焦糊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胃部一阵绞痛——黄色的校车侧翻在路边,车头严重变形,挡风玻璃完全碎裂;不远处,一辆渣土车斜插在路中央,前保险杠扭曲变形,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和斑驳的血迹。 “林县长!我们接到群众报警,四分钟就赶到了现场,伤者正在紧急抢救。”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大队长聂明宇快步迎上来,制服上沾满了灰尘,额头上一道血痕已经结痂。 “现在什么情况?”林小华强自镇定地问道,目光却忍不住往校车方向瞟。 “三名儿童重伤,已经通知县医院派救护车。”聂明宇声音嘶哑,“消防正在破拆校车,还有十几个孩子困在里面,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林小华点点头,大步走向校车。随着距离拉近,他听到了孩子们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声音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消防队员正用液压剪扩开车门,医护人员在一旁待命。 “林县长,小心脚下。”县应急管理局局长陈绪林扶了他一把,林小华这才注意到自己差点踩到一滩血迹。 就在这时,县委书记鲁为民和县长黄毅的车先后赶到。鲁为民一下车就掏出手机,边走边打电话。 “县医院院长吗?我是鲁为民!立即抽调所有能动的医护人员到三元村事故现场!对,现在!马上!”鲁为民的声音在嘈杂的现场依然清晰可闻。 黄毅则直接走向正在破拆的校车,脸色铁青:“还有多少孩子没救出来?” “报告鲁书记、黄县长、林县长,还有八个。”消防大队队长钟明正敬了个礼,汗水顺着他的安全帽边缘滴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如同一场噩梦。医护人员在现场对受伤儿童进行初步处置,救护车一趟又一趟地将伤员送往医院。林小华协调各部门工作,嗓子都喊哑了。当他看到第一个盖着白布的小小身躯被抬出来时,不得不转过身去深呼吸,才没让眼泪流下来。 “林县长。”聂明宇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我们调取了附近的监控截取图片,初步判断是渣土车司机超速闯红灯,撞上了正在停车的校车,是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 林小华接过文件夹,画面虽然比较模糊,但能清晰看到渣土车高速冲过红灯,狠狠撞上校车的瞬间。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那个司机呢?” “已经被控制起来了,不过……”聂明宇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家长情绪激动,差点把他打死。”聂明宇压低声音,“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人救出来,已经送去县里的拘留所了,也算是对肇事司机的保护。” 林小华望向不远处,一群家长围在一起,有人痛哭流涕,有人愤怒地咒骂。他深吸一口气,走向人群。 “各位家长,我是常务副县长林小华。”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县委县政府一定会彻查此事,给大家一个交代!受伤的孩子会得到最好的治疗,事故原因我们也会及时公布!” 一个满脸泪痕的中年妇女冲上前:“领导,我儿子才五岁啊!早上还好好的……”话没说完就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林小华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却发现自己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中午十二点半,县委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所有常委都已到齐,鲁为民坐在首位,脸色阴沉得可怕。 “开始吧。”鲁为民简短地说。 聂明宇站起身,投影仪上显示出事故现场的照片和视频。“根据初步调查,渣土车司机李某血液酒精含量为零,但存在严重超速和闯红灯行为。事故路口尚未安装监控和隔离栅栏,导致该路段交通违法行为频发……” “等等!”鲁为民突然拍案而起,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你说事故路口没有监控?县里不是早就拨了专项资金吗?为什么还没安装?” 聂明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个……项目进度确实有些滞后……” “滞后?”鲁为民的声音陡然提高,“就因为你们的‘滞后’,一个孩子死了!五个重伤!八个受伤!”他猛地转向县住建局局长,“你们住建局也是干什么吃的?难道只拿工资不干活吗?要你们有什么用?” 住建局局长张建军额头渗出冷汗:“鲁书记,这个项目涉及多个部门协调……” “协调个屁!”鲁为民罕见地爆了粗口,“去年常委会就通过了决议,要求全县主要路口监控全覆盖!你们把常委会的决议当耳旁风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鲁为民愤怒的喘息声回荡。林小华悄悄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黄毅县长,发现对方也面色凝重。 “鉴于此次事故的严重性和恶劣的社会影响,”鲁为民的声音突然冷静下来,但那种冷静更让人不寒而栗,“我提议立即免去聂明宇和陈绪林的职务,并移交纪检监察部门处理。必须严厉追究相关责任人责任,给全县人民一个交代!” 林小华倒吸一口凉气。作为分管副县长,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启动问责程序,他这个分管领导也难辞其咎。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会议桌上敲击着,脑海中飞速思考对策。 “我同意鲁书记的意见。”黄毅终于开口,“但建议先让他们停职检查,等事故调查全部完成后再做最终处理。” 鲁为民冷冷地看了黄毅一眼:“可以,但调查必须从严从快!” 会议结束后,林小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就响了起来。 “林县长,我是《安城日报》的吴悦。”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关于你们县城关镇三元村今天的校车事故,能请您介绍一下救援情况和事故原因吗?” 林小华揉了揉太阳穴:“吴记者,目前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受伤儿童正在全力救治。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此事,一定会……” 挂断电话后,林小华站在窗前,望着县政府大院里的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知道,一场政治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很可能就是下一个被卷入漩涡的人。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二十六) 周六的现场会 十一月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初冬的寒意。林小华紧了紧身上的灰色夹克,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迅速消散。作为常务副县长,他本可以在周六早晨多睡一会儿,但一想到西江镇古梯田的工程进度和油菜种植情况,他就躺不住了。 “林县长,您来得真早。”司机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正在翻阅文件的林小华,“这才刚过七点半,咱们过去或许还能赶上他们开工。” 林小华抬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黄县长特意交代的事情,我一点都不能马虎。再说,老百姓可不管是不是周末,问题摆在那里,早解决早安心。”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窗外是层层叠叠的梯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这片古梯田是县里重点打造的旅游景点,每年春天的油菜花季能吸引数万游客。为了迎接明年的旅游旺季,配套的灌溉、排洪设施必须按时保质完成,而景区内撂荒的水田也需要复耕种植油菜。 八点半,车子停在了排洪设施施工现场。林小华一下车就皱起了眉头——工地上的工人稀稀拉拉,施工进度明显滞后。他快步走向已经开挖的水沟,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把卷尺测量深度和宽度。 “林县长!”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小华回头,看见西江镇党委书记刘仁华小跑着过来,身后跟着几个镇干部。刘仁华黝黑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一看就是常年跑基层的实干派干部。 “刘书记,你也来了。”林小华点点头,继续蹲下身,将卷尺垂入水沟中测量。 刘仁华凑过来:“听说您要来检查,我特意赶过来。这工程……” “深度只有90公分。”林小华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施工方案要求是1.4米,差了整整50公分。”他又横向拉开卷尺,“宽度也只有80公分,离1米的标准还差20公分,这样的工程怎么能通过验收?” 刘仁华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这……这不应该啊,我上周来检查时他们还说一切按标准施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考究西装、梳着油亮背头的中年男子急匆匆地跑来,脸上堆满笑容:“哎呀,林县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王大庆。” 林小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王经理,你们这工程是怎么回事?深度宽度都不达标。” 王大庆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更加灿烂:“林县长,这可能是测量误差,我们绝对按图施工的。”他边说边靠近林小华,借着握手的动作,一个厚厚的红包迅速塞进了林小华的口袋。 林小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后退一步,掏出那个红包,在众目睽睽之下重重拍在王大庆胸前:“王经理,你这是什么意思?工程质量有问题不解决,反倒想走歪门邪道?拿回去吧” 王大庆的脸刷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接住掉落的红包:“林县长,您误会了,这只是……只是一点小心意……” “够了!”林小华厉声喝道,“我警告你,别在我面前耍这些花招!” 现场一片寂静,工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偷偷往这边张望。刘仁华见状,赶紧蹲下身检查水沟的施工质量。他用手抠了抠沟壁的混凝土,脸色更加阴沉:“林县长,不只是尺寸问题。这混凝土明显水泥用量不足,强度根本不够。而且……”他指着沟底几处,“这些地方竟然用泥土和石块垫底,完全不符合防洪要求!” 林小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他环顾四周,对刘仁华说:“立即通知堰河村、红旗村、东坝村、田禾村、黄龙村五个村的村干部过来,我们现场开会。” 二十分钟后,五个村的村支书和村委会主任全数到齐,加上镇里的干部,二十多人围站在施工现场。初冬的山风凛冽,但没人抱怨一句,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林小华站在一块稍高的土坡上,声音洪亮:“各位村支书、主任,今天把大家紧急召集过来,是因为发现了严重的工程质量问题。”他指着身后的水沟,“这是关系到整个梯田景区防洪安全的关键设施,但施工方偷工减料,深度、宽度都不达标,混凝土强度不足,甚至用泥土石块充数!” 村干部们议论纷纷,有人露出愤慨的表情。红旗村支书张德贵大声说:“这怎么行!去年洪水就冲垮了我们村十几亩田,今年要是再出事,老百姓的损失谁来承担?” 林小华点点头:“张支书说得对。所以我决定,已经施工的100米水沟必须全部拆除重建,余下的工程必须严格按照标准施工。刘书记,你安排镇村干部轮流监督,每天都要有专人到场。” 刘仁华立即表态:“林县长放心,我会亲自抓这件事。从今天开始,每天至少两名镇干部在现场监督,各村也要派代表参与。” 王大庆站在一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见林小华目光扫来,他赶紧上前几步,对着在场的干部们深深鞠了一躬:“各位领导,我诚恳地向大家道歉。是我们管理不到位,出现了这样的质量问题。我保证,一天内拆除已施工的水沟,立即重新施工,所有材料都会严格按照标准使用,绝不再犯类似错误。” 林小华盯着王大庆看了几秒,才缓缓点头:“好,我给你这次机会。但如果再发现偷工减料,不仅会终止合同,还会追究法律责任。” 处理完水沟施工问题,林小华话锋一转:“接下来我们说说景区的油菜种植工作。刘书记,请你介绍一下进度。” 刘仁华翻开笔记本:“五个村约亩耕地,目前已种植油菜2.8万亩,剩下的1.2万亩还在准备中。”他犹豫了一下,“面临的困难是...县政府的补贴款项已经两年未兑付,群众普遍不愿意种植油菜,出现了耕地撂荒的现象。” 现场顿时骚动起来。田禾村主任李桂军忍不住插话:“林县长,不是我们工作不力。老百姓都问,前两年的补贴都没发,今年种了能不能拿到钱?我们村干部嘴皮子都磨破了,可空口无凭啊!” 其他村干部也纷纷附和,诉说着动员群众遇到的困难。林小华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现在所面临的难处我理解。”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我带来了好消息。县政府已经完成了油菜种植补贴审核,每亩补贴金额为600元,相当于亩产值的一半。县财政局正在向西江镇拨付补贴资金,包括前两年拖欠的部分。” 这个消息如同一剂强心针,村干部们脸上顿时有了笑容。东坝村支书王铁林激动地说:“太好了!有了这个保证,我们回去就好做工作了。” 林小华继续说道:“油菜花旅游季是我们县的重要收入来源,而壮观的油菜花海离不开各位村干部和广大农民的支持。希望大家加大宣传力度,动员群众抓紧种植,为来年的旅游季创造更美的环境。” 就在这时,红旗村支书张德贵又举手发言:“林县长,我们村正在改造河道,如果把西头那座山凿个洞,原来的河道就能改造出200亩水田。这工程对防洪和增加耕地都有好处,但需要资金支持……” 林小华微微一笑:“张支书,你提得很及时。县政府已经拨付了农田改造专项资金给西江镇,具体如何使用,你们可以和刘书记商量。” 刘仁华接过话茬:“对,这笔资金已经到了镇财政。张支书,你们村的项目方案我已经看了,很有价值,下周我们现场开个专题会研究。” 随着一个个问题的解决,现场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镇村干部们三三两两讨论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黄龙村主任马向阳感慨地说:“有了县里的支持,我们的工作就好开展了。老百姓最讲实际,看到补贴到位,种油菜的积极性肯定会提高。” 中午时分,阳光驱散了晨雾,照在层层梯田上。林小华站在高处,望着这片土地,对身边的刘仁华说:“基层工作不容易,但只要我们真心实意为群众办事,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刘仁华点点头:“林县长,您今天现场办公,解决问题雷厉风行,给我们树立了榜样。特别是拒绝那个红包的时候,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林小华摆摆手:“这是最基本的底线。当干部如果连这点原则都没有,还谈什么为人民服务?”他看了看手表,“走,我们去看看那几个撂荒比较严重的田块,实地了解情况。” 一行人沿着田埂向前走去,身后是正在拆除不合格工程的施工队。初冬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但方向已经明确,道路已经铺就。在这个普通的周六上午,一场不普通的现场会,为西江镇古梯田的明天注入了新的希望。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二十七) 校园安全无小事 星期五下午一点,县委常委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县委书记鲁为民面色凝重地走进会议室,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步伐中的紧迫感。 “各位,今天的会议就一件事情。”鲁为民没有坐下,而是直接站在会议桌前,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连翻动笔记本的声音都消失了。 “三元村幼儿园的校车事故,大家都知道了。”鲁为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一个五岁的孩子,就这样没了。家长哭得死去活来,我看着心里像刀割一样。” 林小华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清楚地看到鲁为民眼中闪烁的泪光。作为常务副县长,他参加了昨天的现场处置,那辆侧翻在路边沟渠中的黄色校车,那个被白布覆盖的小小身影,至今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各位常委领导立即分赴各镇检查校园安全,特别是校园周边环境治理。”鲁为民直起身子,声音提高了几分,“我要的是行动,不是报告!发现问题当场解决,解决不了的问题直接向我汇报!” 会议只持续了二十分钟,但林小华感到这二十分钟比平时两个小时的会议还要沉重。 “林县长,您负责西江镇。”县委办主任快步走过来,递给他一份简单的材料,“这是西江镇学校的基本情况。” 林小华点点头,接过材料快速浏览。这些学校他都熟悉,他曾在一些学校担任过校长。 电梯门关闭前,林小华掏出手机,拨通了西江镇党委书记刘仁华的电话。 “刘书记,我是林小华。”电话接通后,林小华直截了当地说,“一个半小时后,中心小学门口见。县委安排的校园安全检查。” 电话那头传来刘仁华略显紧张的声音:“林县长,这么急?我这边正在例会……” “你先不管。”林小华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三元村的事故你知道吧?我们不能再让任何一个孩子出事了。会议可以暂停,安全检查不能等。” 挂断电话,林小华已经走到了县委大楼门口。 “张师傅,以最快速度到西江镇,注意安全。”林小华对司机说道,同时翻开材料再次查看。 车子驶出县城,林小华的靠着休息一会儿。 “林县长,前面修路,可能要绕行。”司机的声音打断了林小华的回忆。 “不行,绕行至少多花二十分钟。”林小华看了看手表,“直接过去,小心点就行。” 车子颠簸着通过施工路段,林小华的身体随着车子左右摇晃,但他眼睛始终盯着前方。四十五分钟后,当车子停在中心小学门口时,林小华惊讶地发现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 “林县长!”西江镇党委书记刘仁华已经等候多时。 “刘书记,我们直接开始吧。”林小华与刘仁华简单握手,“这次来主要是开展校园周边安全隐患排查,特别是防止类似三元村的事故发生。” 刘仁华点点头:“林县长,西江镇中心小学目前确实有一个重大安全隐患。”他指向学校后方,“就是那条河。” 林小华顺着刘仁华手指的方向望去,河水因为连日降雨已经变得浑浊湍急,河面比平时宽了近一倍。 “每次河里来洪水的时候,有65名学生需要徒步过河,十分危险。”刘仁华的声音充满忧虑,“镇上已经确定了桥梁施工方案,但是……”他欲言又止。 “但是资金不到位,对吧?”林小华接过话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 穿过小门,他们来到了河边。眼前的景象让林小华倒吸一口冷气——河水已经漫过了平时孩子们过河的踏脚石,湍急的水流冲起白色的泡沫。岸边站着几个老师,正手拉手形成人墙,阻止好奇的学生靠近河边。 “这太危险了!”林小华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万一有孩子掉下去……” 他没有说完,但刘仁华明白他的意思,脸色变得更加凝重:“我们安排了老师在雨季值守,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林小华掏出手机,快速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转向刘仁华:“你一会儿就联系县交通局张局长,就说是我说的,这个桥必须在一个半月内完工。资金问题我亲自向鲁书记汇报。” 刘仁华眼睛一亮:“一个半月?雨季还没结束就能……” “不是能不能的问题,是必须!”林小华斩钉截铁地说,“孩子们的安全等不起。” 离开中心小学时,林小华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半了。 “下一站,西江中学。”他对刘仁华说,“听说校门口交通问题严重?” 刘仁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是的,特别是上下学时段,面包车抢客严重。” 西江中学距离中心小学只隔着一堵院墙。当他们到达时,校长郑晓辉已经在校门口等候多时。 “林县长,刘书记,您们可算来了。”郑晓辉快步迎上来,“今天早上又差点出事,一辆面包车为了抢学生,倒车时差点撞到几个孩子。” 林小华环顾四周,校门口确实停着几辆面包车,司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抽烟聊天,看到领导来了才慌忙散开。 “这些车每天都这样?”林小华问道,声音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每天如此。”郑晓辉叹气,“我们多次劝阻,但效果有限。有些司机甚至威胁老师。” 林小华的脸色变得铁青。他走到一辆停在校门口正中央的面包车前,敲了敲车窗。车窗摇下,露出一张满不在乎的中年男子的脸。 “师傅,这里不能停车,没看到校门口的禁停标志吗?”林小华尽量保持平静。 “哎呀领导,我就停一会儿,中午接几个学生就走。”司机嬉皮笑脸地说,“孩子们回家不方便,我们这是做好事呢。” “做好事?”林小华的声音陡然提高,“三元村的校车事故听说了吗?就是因为你们这样的‘好事’!” 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吓得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郑校长,”林小华转向站在一旁的校长,“你们联系镇上的交警中队,请他们每天派两名警察在上下学期间加强执勤。”他又看向那个司机,“必要时直接扣车、罚款,绝不姑息!” 刘仁华赶紧记下这个要求:“我马上联系交警中队,从明天开始执行。” “不是明天,是今天下午放学就开始!”林小华强调道,“孩子们的安全一刻都不能等。” 离开西江中学时已近下午四点,但林小华顾不上吃饭,坚持要去最后一站——田坝小学。这是一所位于集镇西北方8千米的乡村小学。 当他们到达时,正值学生放学回家吃晚餐的时间。校长陈绪坤是个皮肤黝黑、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正在校门口组织学生排队。看到领导的车到来,他匆忙交代了几句,便快步迎了上来。 “林县长,刘书记,欢迎检查指导工作。”陈绪坤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睛布满血丝,显然工作繁重。 林小华刚想说话,突然目光被校门口右侧的一口池塘吸引——三个七八岁的男孩正趴在池塘边,伸手去够水里的什么东西,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危险至极。 “小心!”林小华大喊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刘仁华和陈绪坤也反应过来,赶紧跟上。 听到喊声,三个男孩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差点失去平衡,幸好林小华及时抓住了他的衣领。等把孩子拉到安全地带,林小华才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厉害,手心全是冷汗。 “你们在干什么?不知道这很危险吗?”林小华蹲下身,与孩子们平视,声音严厉但不失温和。 “我们……我们想抓那条鱼……”最大的男孩怯生生地指着池塘,一条小鱼正在水面附近游动。 林小华这才注意到,池塘周围没有任何警示标志,也没有防护栏。他站起身,转向陈绪坤和刘仁华,脸色异常严肃。 “陈校长,这口池塘离学校这么近,为什么不设警示牌?”林小华质问道。 陈绪坤面露难色:“这个……我们之前申请过资金安装护栏,但……” “又是资金问题?”林小华打断他,转向刘仁华,“刘书记,镇内各学校立即排查校园周边库塘河流数量,今天之内必须全部树立警示牌。”他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汛期要求镇村干部开展值守,防止学生溺水。各学校也要加强溺水事故应急演练,提高学生自救能力。” 刘仁华连连点头:“我马上安排,今天下午就落实。” “孩子们的安全不能只靠文件和会议。”林小华看着池塘平静的水面,声音低沉,“需要我们真正走到现场,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检查完田坝小学,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林小华提议再回中心小学看看,确认上午发现的问题是否开始整改。 当他们再次来到中心小学时,林小华惊讶地发现校门口已经挂上了“前方学校,减速慢行”的警示牌,几名工人正在河边测量,显然是为建桥做准备。 “动作很快啊。”林小华对刘仁华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 “您下了死命令,我们哪敢怠慢。”刘仁华也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交通局张局长亲自带队来的,说资金明天就能到位。” 就在这时,林小华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这才意识到,从下午一点半到现在,已经连续忙碌了五个多小时,连午饭都没吃。 “刘书记,我们去镇上餐馆吃点东西吧?”林小华笑着说。 “镇上食堂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回去吧。”刘仁华笑着回答。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二十八) 一碗烩面片的江湖 星期日早晨八点,西城县城的天空还笼罩在深蓝色的晨雾中,西江饭店的后厨已经亮起了灯。陈雪儿系上那条崭新的蓝布围裙,将乌黑的长发利落地挽成一个髻,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耳边,随着她揉面的动作轻轻晃动。 “小王的面团要揉到三光——手光、盆光、面光。”陈雪儿一边揉着面前的面团,一边对身旁打下手的年轻厨师小王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的手掌有力地按压着面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是她却依然用力搓揉着面团。 小王好奇地问:“雪儿姐,今天比赛您紧张吗?” 陈雪儿手上的动作不停,嘴角却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有什么好紧张的?这几年我不断钻研烩面片的制作技术,再加上君成饭店马师傅的几次耐心指导,我又在汤底上面的独家秘方,我相信我们的烩面片一定可以让大家满意。”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一会儿就八点半了,把昨天熬的高汤再热一遍,记住,火候是关键。” 后厨里蒸汽氤氲,大铁锅里的牛骨高汤翻滚着乳白色的浪花,散发出浓郁的香气。陈雪儿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能从这香气中汲取力量。今天是西城县的第一届烩面片大赛,作为西江饭店的老板,她不仅要参赛,还要主持最引人注目的大胃王比赛环节。 “雪儿,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要不我们这就赶紧去凤凰广场?”饭店的老主厨张叔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篮子新鲜蔬菜。 “张叔您来了啊!”陈雪儿眼睛一亮,“您把这些菜都洗好了?真是辛苦您了!” “那当然,知道这次烩面片大赛对我们店里很重要,我特地起了个大早去市场挑的。”张叔笑着把篮子放在案板上,“这次我们的烩面片要是在大赛上做好了,那以后到我们店里吃烩面片的人还不得更多了!我们都要好好干!” 陈雪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去年以前,陈雪儿的烩面片虽然做的还比较好,但是和县城其他几家老字号比还是有一定差距,就因为做法“不正宗”,陈雪儿几次被同行嘲笑。好在丈夫林小华主动把自己饭店暂时不能接待的客人送到竞争对手君成饭店,老板娘李婶为了感谢林小华的仗义,让店里的大厨马师傅好几次耐心指导陈雪儿做烩面片,才帮助陈雪儿摘了烩面片不正宗的帽子。如今烩面片已经成为西江饭店的招牌美食,陈雪儿也十分开心。 “张叔,麻烦您帮我把这些面团分成小剂子,我去准备其他配料。”陈雪儿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转身走向冰箱,取出昨晚准备好的瘦肉剁肉馅,再做成大小均匀的小丸子备用。 上午九点,凤凰广场已经人声鼎沸。五十多个参赛摊位呈环形排开,每个摊位前都排起了长龙。8元一碗的烩面片吸引了大批省内外游客,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混合的诱人香气。 陈雪儿的摊位设在广场中央最显眼的位置,背后挂着“西江饭店”的招牌和一张她父亲年轻时在厨房工作的老照片。她穿着整洁的厨师服,正在向排队等候的游客介绍:“我们西江的烩面片讲究‘一汤二面三配料’,汤要用牛骨熬足八个小时,面要手工揉制三遍以上,配料则根据季节变化……” “老板娘,听说你家烩面片是全县最好吃的?这是不是真的?”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子笑着问道。 陈雪儿谦虚地笑了笑:“好不好吃您尝过才知道。不过我可以保证,每一碗都是用心做的。再说我们县城所有宾馆和饭店的厨师都很敬业,他们制作的烩面片都很美味,欢迎大家品尝。”她边说边麻利地将擀好的面片下入沸腾的高汤中,动作行云流水。 十一点整,随着一阵欢快的音乐声响起,大胃王比赛正式开始。十名参赛者围坐在临时搭建的长桌前,每人面前摆着一碗刚出锅的烩面片。陈雪儿拿着话筒走到台前,阳光照在她因兴奋而泛红的脸颊上。 “各位来宾,欢迎参加西城县首届烩面片大胃王比赛!”她的声音清脆有力,“我们的游戏规则很简单——吃完两碗免费,第一个吃完十碗的奖励400元,20分钟内吃得最多的奖励1000元!” 台下人们一片欢呼。陈雪儿目光扫过参赛者,注意到一对穿着时尚的夫妇——男人身材魁梧,女人则娇小玲珑,两人都跃跃欲试的样子。 “比赛开始!”随着陈雪儿一声令下,十名选手立刻埋头吃了起来。筷子与碗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观众们发出阵阵惊叹和加油声。 陈雪儿一边观察比赛进程,一边继续介绍:“很多人问我烩面片是怎么来的。其实啊,这要说到三十年前,我们县城的人们在煮面片的时候……” 她的声音渐渐柔和,眼神也变得悠远:“那时候物资匮乏,普通面片没什么滋味。饭店里的厨师们就想,为什么不能把炒菜和面片烩在一起呢?他们试了各种搭配,最后发现把肉丸子、炸豆腐、红薯粉条、黄花菜等菜品和面片一起会煮烩煮才最好吃……” 比赛进行到第五碗时,已经有五名选手放弃。那对时尚夫妇却越吃越快,女人甚至解开了外套的扣子,男人则已经脱掉了毛衣,只穿一件短袖t恤。 “加油!加油!”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喝彩。陈雪儿注意到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年轻人正专注地记录着比赛过程,胸前挂着“省电视台”的工作证。 到第八碗时,场上只剩下那对夫妇。陈雪儿走近他们,笑着问:“两位看起来很有实力啊,是从哪里来的?” 女人擦了擦嘴,喘着气回答:“省城来的,我姓刘,这是我丈夫孙先生。我们都是美食博主,专门寻找各地特色美食,刚好来到西城县就发现了你们的活动。” “那你们可找对地方了。”陈雪儿眼睛一亮,“西城县的烩面片绝对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孙先生已经吃完第八碗,举手示意要第九碗。他的妻子也不甘示弱,但明显速度慢了下来。陈雪儿注意到孙先生吃面的方式很特别——他会先喝一口汤,然后搅拌几下,再大口吃面,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 “时间还剩七分钟!”陈雪儿高声宣布。孙先生已经开始了第十碗,而刘女士则在第九碗中途停了下来,捂着肚子摇头。 就在孙先生即将吃完第十二碗时,那个省电视台的记者走了过来:“陈老板,我是省台《美食侦探》的记者李明,能采访一下您吗?今天的比赛太精彩了!” 陈雪儿惊讶地眨了眨眼,随即爽快地答应:“当然可以!不过等比赛结束好吗?” 最终,孙先生以12碗的成绩夺得冠军,他的妻子刘女士则以10碗获得第二名。陈雪儿将1000元红包递给孙先生时,将400元红包递给刘女士,全场迅速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二位真的是太厉害了!”陈雪儿由衷赞叹,“我们西城县的烩面片味道怎么样?” 孙先生接过红包,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我有四分之一的西北血统,从小就能吃。不过您家的烩面片确实好吃,汤鲜面劲道,配料也恰到好处,让人吃了还想吃。” 省台记者李明趁机插话:“陈老板,能让我们拍摄一下烩面片的制作过程吗?我想把这道特色美食介绍给全省观众。” 陈雪儿激动得脸颊泛红:“当然可以!烩面片是我们西城县的特色美食!\"她转向围观的人群,提高声音:“热烈欢迎省内外游客来西城县游美丽山水,品地道美食!”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陈雪儿站在镜头前,熟练地展示着和面、擀面、烩制的全过程,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透着多年磨练出的功底。 “这道烩面片承载着西城县人民群众对生活的热爱,”她对着镜头真诚地说,“美食不在于多精致,而在于能否让人吃得开心、吃得温暖。再次欢迎大家来西城县,品尝最地道的烩面片!” 当晚,西江饭店的大厅挤满了人,大家都等着看省台的报道。当电视上出现陈雪儿端着烩面片微笑的画面时,整个饭店沸腾了。 “老板娘上电视啦!” “给我来一碗和陈老板做的一模一样的烩面片!” “我也要!我也要!” 陈雪儿站在柜台后,看着满座的餐厅和一张张期待的脸庞,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不多时,有几名游客高兴地说再来一碗,服务员立刻把烩面片端到客人面前,客人又开始了美食享受之旅。 后厨里,面团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啪啪”声,大锅中的高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厨师们都在认真地制作着烩面片,香气弥漫了整个西江饭店,也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二十九) 仕途转折处的家宴 星期三的省委常委会会议室里,省委组织部长韩志明坐在椭圆会议桌靠中间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面前那份《关于全省市县两级党委班子调整的初步方案》的文件,眼睛却盯着窗外那棵梧桐树上跳跃的麻雀。 “韩部长,你对安城市、宝城市这几个班子的调整有什么意见?”省委书记高长河清朗的声音突然传来。 韩志明猛地回神,发现所有常委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下意识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走神。“我完全同意省委组织部的考察意见。”他机械地回答,甚至没看清讨论的是哪个具体人选。 高长河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然后继续下一个议题。韩志明松了口气,悄悄瞥了眼手表——才过去四十分钟,会议至少还要开一个半小时。 韩志明今年六十一岁了,担任省委组织部长已经三年半时间。妻子去年退休后,他越来越感到疲惫。每天面对无休止的人事调整、干部考察,他早已失去了当初的热情。现在他只想早点去人大或政协,过几年清闲日子,陪陪妻子,养养花,看看孙子。 “下面进行表决。”高长河的声音再次响起。韩志明条件反射般举起右手,甚至没听清表决的内容。余光里,他看到其他常委也都举了手。高长河满意地点点头:“全票通过。” 会议结束后,韩志明收拾文件准备离开,却被高长河的秘书小刘拦住了。“韩部长,高书记这会儿想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韩志明心头一跳。最近他工作上确实有些懈怠,难道高长河要批评他?他整了整领带,跟着秘书走向书记办公室。 高长河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墙上挂着“清正廉明”四个大字。见韩志明进来,高长河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老韩来了,坐。” 韩志明谨慎地坐在沙发上,接过秘书递来的茶。高长河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省委研究了你的情况,考虑到你的年龄和工作表现,决定任命你为省政协党组书记、主席,你有什么意见?” 韩志明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轻松。政协主席虽然权力不如组织部长,但工作轻松多了,正好符合他的期望。 “我服从组织安排。”韩志明放下茶杯,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感谢省委的信任。” 高长河点点头:“好,那下午我亲自去政协宣布任命文件。”他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对了,你儿子韩小勇在宝城干得不错啊。” 韩志明心头一紧。儿子是他最大的骄傲,也是最大的牵挂。韩小勇今年三十七岁,已经是宝城市常务副市长,年轻有为。 “都是组织培养得好。”韩志明谦虚地说。 高长河笑了笑:“省委主要领导对他评价很高。下一步有两个考虑,一是接任宝城市市长,二是调任省财政厅厅长。你回去问问他的意见。” 离开书记办公室,韩志明站在走廊上深吸一口气。儿子要提拔了!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又想起这种重要事情还是当面说比较好,便收了起来。 下午三点,省政协党组会议准时召开。高长河代表省委宣读了任命文件,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原政协主席马万平热情地介绍了七位副主席,然后如释重负地说:“从今天起,我就开始享受退休生活了。” 会议结束后,韩志明婉拒了同事们的祝贺宴请,直接回了家。妻子林淑芬正在阳台上浇花,见他回来这么早,惊讶地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要调政协了。”韩志明脱下外套,语气轻松。 林淑芬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她放下喷壶,快步走过来握住丈夫的手,“你这些年太累了,政协工作轻松,我们也能多些时间在一起。” 韩志明点点头,随即说起儿子的事。林淑芬听完,激动得眼眶湿润:“小勇要当市长了?他才三十八岁啊!” “先别高兴太早,得看他自己的选择。”韩志明说着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电话那头,韩小勇正在主持召开一个城建项目协调会。看到父亲的来电,他示意会议暂停,走到走廊接听。 “爸,有什么急事吗?”韩小勇的声音透着疲惫。 韩志明简明扼要地转达了高长河的意思。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韩小勇谨慎地问:“爸,您觉得哪个选择更好?” “这是你自己的路,你自己决定。”韩志明罕见地没有给出意见,“考虑清楚后告诉我,我明天要向高书记汇报。” 挂断电话,韩小勇站在走廊窗前,望着宝城市的天际线出神。省财政厅长权力大,但要在省城重新安家;市长责任重,但妻子薛海燕刚适应这里的生活,岳父薛明义夫妇也在这里帮忙照顾孩子。他想起昨晚回家,五岁的儿子扑进他怀里的温暖。 一小时后,韩小勇给父亲回了电话:“爸,我想留在宝城。” 韩志明并不意外:“想好了?” “嗯,海燕和孩子在这里生活得很好,岳父岳母也帮了很多忙。我想脚踏实地干点实事。” 第二天一早,韩志明就把儿子的决定汇报给了高长河。高长河听完笑了笑:“年轻人有担当是好事。周五省委组织部会去宝城宣布任命。” 星期五下午三点,宝城市政府会议室座无虚席。省委组织部副部长谢玉梅宣读了任命文件后,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韩小勇从常务副市长的位置起身,走向会议室正中的市长座位时,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气,稳稳地坐下,开始主持就任后的第一次市政府党组会议。 会议结束后,韩小勇也婉拒了同事们的宴请,直接去了岳父家。 韩小勇按响门铃,开门的是岳母阮小月。“小勇来啦!”阮小月满脸笑容,“你爸正在等你呢。” 薛明义坐在客厅的藤椅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女婿进来,他放下报纸,摘下眼镜:“任命宣布了?” “嗯,刚开完会。”韩小勇在岳父对面坐下,接过阮小月递来的茶。 薛明义满意地点点头:“你爸给我打电话了。市长好啊,将来发展空间大。”他转头对妻子说,“小月,去弄两个硬菜,我和小勇喝两杯。” 阮小月笑着应下,转身进了厨房。薛明义压低声音:“小勇啊,当市长和当常务可不一样。常务管具体事,市长要管全局。”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女婿,“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你爸。” 韩小勇点点头:“谢谢爸。我刚上任,确实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不一会儿,阮小月端上了红烧排骨、清蒸鲈鱼和几个家常小菜。薛明义从酒柜里取出一瓶茅台:“这可是我珍藏了十年的好酒,今天高兴,开了它!” 三杯酒下肚,薛明义的话多了起来:“小勇啊,宝城这几年发展不错,但城市规划还是有问题。老城区改造太慢,新城区的商业配套跟不上……”他开始滔滔不绝地分析宝城的问题,仿佛自己还是主政一方的领导。 韩小勇耐心听着,不时点头。薛海燕下班回家,看到父亲和丈夫正在喝酒聊天,笑着加入进来:“爸,您少喝点,血压高。” “今天高兴嘛!”薛明义红光满面,“我女婿当市长了,我这当岳父的脸上有光啊!” 晚饭后,韩小勇帮忙收拾碗筷。薛明义拉着他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这是我这些年参与宝城市市政建设时对城市发展的一些思考,你拿去看看,或许有用。” 韩小勇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城市发展规划的建议。他心头一热:“爸,您费心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薛明义拍拍女婿的肩膀,“你现在是市长了,有些事不方便出面,需要的话,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帮你走动走动。” 韩小勇怔了怔,隐约感到岳父话中有话。他谨慎地回答:“我会努力做好工作,不辜负组织和家人的期望。” 回省城家的路上,韩小勇开着车,薛海燕坐在副驾驶。“爸今天很高兴啊。”薛海燕笑着说。 “嗯,喝了不少。”韩小勇目视前方,“他还给了我一本笔记,是他对宝城发展的建议。” 薛海燕转头看他:“你怎么想?” 韩小勇沉默片刻:“爸的经验很宝贵,但我是市长,得有自己的判断。” 薛海燕握住丈夫的手:“你做得对。爸退休后一直闲不住,总想找点事做。但宝城是你的舞台,不是他的。” 韩小勇感激地看了妻子一眼。他知道,未来的路不会平坦。一边是组织的信任和群众的期待,一边是岳父的“关心”和可能的各种关系网。如何平衡,将是他作为新任市长面临的第一个考验。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三十) 十字路口的拥抱 星期六的清晨,林小华洗漱完毕,站在衣柜前犹豫了片刻,最终选了一件深蓝色衬衫和藏青色西装。 “今天要慰问省市劳模,还是正式点好。”他自言自语道,却在系领带时发现领口处有个不易察觉的污渍。 “雪儿,我走了!”他朝卧室方向喊了一声,听到妻子模糊的回应后,匆匆拿起公文包出了门。 司机老张早已在楼下等候。林小华钻进车里,长舒一口气。“先去工业园区,今天会议很重要,我要先到。” 车子驶入清晨的街道,路上行人稀少。林小华打开公文包,再次确认慰问金和文件是否齐全。就在这时,他发现那件替换下来的衬衫还躺在后座上。 “老张,掉头回家一趟,我忘拿东西了。”他拍了拍前座。 车子在凤凰广场附近掉头时,一个身影突然从人行道上冲了出来。老张猛地踩下刹车,林小华的身体因惯性向前冲去,又被安全带拉回。 “怎么回事?”他惊魂未定地问道。 “有人拦车,林县长。”老张指着前方。 林小华这才注意到车前站着一个穿着粉色睡衣的年轻女子,头发散乱,怀里抱着一个正在啼哭的婴儿。女子满脸焦急,不停地拍打着车窗。 “求求你们,帮帮忙!我的孩子发高烧,开始抽搐了!我打不到车……”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在清晨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林小华本能地按下车窗,却在看清女子面容的瞬间愣住了。那张曾经熟悉的脸——李月华,他曾经的未婚妻。 “小……小华?”李月华也认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焦虑取代。“求求你,送我们去医院!” 婴儿的哭声更加剧烈,小脸涨得通红。林小华没有任何犹豫:“快!老张,去县医院,开双闪!” 李月华手忙脚乱地爬进后座,林小华这才注意到她只穿着拖鞋,睡衣上还有奶渍,显然出门时极为匆忙。他迅速掏出手机拨打了110。 “您好,我是林小华,车牌号xxxxx,车上有急症病人需要送医闯红灯。” 挂断电话,他转头看向李月华怀中的婴儿。孩子约莫半岁大,此刻正闭着眼睛哭闹,小脸通红,额头上贴着退烧贴,但显然没什么效果。 “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林小华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凌晨三点多,一开始只是低烧,我给他贴了退烧贴。刚才突然抽搐起来,我……我吓坏了……”李月华的声音颤抖着,手指无意识地紧抓着孩子的襁褓。 车子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老张熟练地避开几个红灯。不到四分钟,县医院的急诊大楼就出现在视野中。 车刚停稳,林小华就跳下车,绕到另一侧为李月华打开车门,李月华抱着孩子匆忙下车。 “快送急诊!”林小华催促道,同时注意到李月华只穿着睡衣,口袋里空空如也。“你带钱了吗?” 李月华慌乱地摇头:“我……我什么都没带……” 林小华二话不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里面是3000元现金,原本准备用来慰问劳动模范的。“先用这个。” “这……这怎么行……”李月华犹豫道。 “别废话了!”林小华几乎是推着她往急诊室走,“挂号处在那边,我去停车,马上过来!” 等林小华停好车赶到急诊室时,医生已经在为孩子检查。李月华站在一旁,双手紧握,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39.8度,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引起的热性惊厥。”医生快速说道,“需要立即退烧并做进一步检查。” 林小华默默帮她办理手续。在等待检查结果的过程中,两人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气氛有些尴尬。 “谢谢你……”李月华终于打破沉默,“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次重逢。” 林小华轻轻点头:“孩子多大了?” “快七个月了。”李月华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此刻孩子因为药物作用已经安静下来,只是偶尔抽泣一下。 林小华想着自己的会议,试探着问了一句:“我让还要参加一个会议,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李月华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会儿说:“可是你的会议……” “孩子没事了你给我发一条信息。”林小华边说边走。 李月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谢谢……我会把钱还你的。” 林小华摆摆手,转身离开。走出医院大门,老张已经在门口等候。 “去我家一趟,老张。”林小华上车后说道,“我还得拿点东西。” 当林小华再次回到家时,妻子陈雪儿正准备出门。她穿着淡黄色的连衣裙,正在玄关处穿鞋,看到丈夫回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小华?怎么回来了?会开完了?”她直起身,眉头微蹙。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雪儿,有件事……我需要3000块钱应急。” 陈雪儿的表情从惊讶转为关切:“发生什么事了?” “路上遇到一个孩子突发高烧,母亲没带钱,我就把慰问金先垫上了。”林小华简单解释道,刻意省略了李月华的身份,“等报销下来就还你。” 陈雪儿听后,脸上绽放出笑容:“就这事啊,看你紧张的。”她转身走向卧室,“都是两口子了,还什么你的我的,先拿去用就是的。” 她从梳妆台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林小华。林小华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忍不住搂住妻子,在她脸颊上重重亲了一下。 “哎哟,大早上的……”陈雪儿红着脸推开他,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这时,儿子林云松揉着眼睛从房间走出来,看到这一幕,立刻张开双臂:“爸爸亲妈妈了!我也要爸爸亲亲!” 林小华笑着抱起儿子,在他圆润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林云松却不满足,扭动着身体:“要爸爸妈妈一起抱!” 陈雪儿笑着走过来,三人抱在一起。林小华闻着妻子发间的清香,突然感到一阵愧疚——他没有告诉妻子那个母亲是李月华。但转念一想,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罢了。 “我得走了,会议还在等着。”他放下儿子,整理了一下衣服。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饭店准备。”陈雪儿帮他整理领带。 “随便,你做的我都爱吃。”林小华又亲了亲妻子的额头,匆匆出门。 上午十一点,林小华终于结束了延后的会议回到办公室。他刚坐下准备处理文件,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李月华”三个字。 “喂?”他接通电话,声音刻意保持平静。 “小华,是我。”李月华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比记忆中更加柔软,“孩子已经退烧了,医生说观察一天就能出院……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 “不用谢,孩子没事就好。”林小华打断她,不想听那些感谢的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月华突然说:“我怎么把钱还你?” “不用了,就当是我给孩子的见面礼。”林小华随口说道。 “不行,我一定要还。”李月华的声音变得坚决,“我一会儿去你办公室,我知道你周末经常加班。” 林小华愣住了。办公室?这不太合适……但拒绝又显得自己心虚。他犹豫了大约十秒,最终只答了一个字:“好。” 二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林小华深吸一口气,说了声“请进”。 李月华推门而入。她已经换了一身淡蓝色连衣裙,头发整齐地扎成马尾,与早晨慌乱的形象判若两人。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轻轻放在茶几上。 “这里是3000元,你点一下。”她的声音很轻,眼睛却直视着林小华。 林小华没有去拿信封,只是点点头:“孩子怎么样了?” “睡了,孩子的奶奶正在照看。”李月华环顾办公室,“你这里……和我想象的差不多。” 气氛再次变得尴尬。林小华清了清嗓子:“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李月华苦笑一下:“孩子他爸爸常年在外面做生意,很久都不回家……”她突然抬头,眼中闪烁着林小华熟悉的光芒,“你知道吗,今早看到你的那一刻,我还以为是幻觉。” 林小华感到一阵不安,他走向门口,做出送客的姿态:“那个家庭都有不完美的方面。你现在需要照顾孩子,有什么困难可以联系我……以朋友的身份。” 李月华却没有移动。当林小华转身准备开门时,她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那熟悉的触感让林小华浑身僵硬——七年前,他们常常这样相拥。 “月华,别这样……”他试图挣脱,但李月华抱得更紧了。 “就一会儿……”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就让我感受一下曾经的温暖……” 林小华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陈雪儿和儿子的笑脸。他猛地挣脱开来,转身面对李月华,声音坚定:“我有妻子,有孩子。”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李月华头上。她的表情从渴望转为尴尬,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失落。 “是啊……你当然有。”她后退一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不起,我失态了。” 她快步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一刻停下,却没有回头:“谢谢你今天帮我……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林小华站在原地,感到一阵莫名的空虚和愧疚。他走回办公桌,拿起相框——里面是他和陈雪儿和三个孩子在去年家庭旅行时的合影。照片上,一家人都笑得那么开心。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三十一) 事故问责之后 周五下午三点二十分,西城县委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窗外阴云密布,一场暴雨即将来临,室内的气氛比天气更加压抑。安城市委书记孙志鹏坐在主席台中央,面色阴沉如铁,他面前摆放着一份红头文件,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每一声都像敲在与会人员的心上。 会议室后排,县电视台的记者小王悄悄调整着摄像机焦距,透过取景框,他能清晰地看到前排几位县领导紧绷的侧脸和不断滚动的喉结。台长特意嘱咐过,今天的会议只拍开头和结尾,中间的处理决定部分要“技术性规避”。 “同志们,”孙志鹏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三元村校车事故虽然已经过去了,但今天我们要谈的不是事故本身,而是责任!” 坐在第一排的西城县县长黄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西装内袋里的降压药。自从事故发生后,他的血压就一直居高不下。 “两名幼儿死亡,十五名受伤,还有三个孩子躺在医院里!”孙志鹏的声音陡然提高,会议室角落里的盆栽似乎都跟着颤了颤,“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辜负了人民群众最基本的信任!” 常务副县长林小华死死盯着面前的笔记本,钢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团墨迹。他想起事故当天那辆超载的校车翻入沟渠的画面,这些天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孙志鹏拿起面前的文件,目光如炬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经市委多次讨论,并报请省委批复,现对相关责任人作出如下处理决定……” 他每念一个名字,会场里的空气就凝固一分。后排几个乡镇干部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连翻动文件的声音都消失了。 “给予西城县县长黄毅党内警告处分;常务副县长林小华记过处分;分管教育副县长刘学平撤职处分,根据后期表现另行任职;县教育局沈志涛撤职记大过处分。” 念完最后一个字,孙志鹏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当他重新戴上眼镜时,眼神已恢复锐利:“这些处分不是目的,而是警醒。这次事故已经在省内外造成了恶劣影响,市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平息事件。” 林小华的指尖冰凉,手中的钢笔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弯腰去捡时,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这个记过处分将永远留在他的档案里,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他余光瞥见坐在斜前方的教育局沈局长,那个五十多岁的老干部此刻佝偻着背,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西城县委县政府要充分吸取教训,”孙志鹏的目光转向坐在后排的其他县区负责人,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但不要以为这只是西城县的问题。”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突然指向石城县县长梁文辉,“梁县长,你们县城关一小门口每天上下学时人车混行,连个交通协管员都没有,一旦出事就是群死群伤!” 梁文辉猛地坐直身体,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上周才陪省教育厅领导去城关一小视察过,当时还夸口说石城县校园安全工作是全市标杆。“孙书记,这个...我们马上整改……” “整改?”孙志鹏冷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照片甩在桌上,“市委巡查组掌握的问题远不止这些。看看这些照片!白荷县实验小学的消防通道被杂物堵塞,旬河县幼儿园的围墙裂缝能塞进一个拳头!”他的声音越来越严厉,“今天我不一一点名,是给你们留点面子。”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后排有几个乡镇干部悄悄掏出手机,想给各自单位发消息安排安全检查,又怕被领导看见,只能把手机藏在桌下盲打。 孙志鹏环视一周,最后将目光落在西城县的三位主要领导身上:“记住,市委虽然摘不了你们的乌纱帽,但省委一定可以办到。”说完这句话,他合上文件夹的动作格外用力,发出一声闷响。 会议结束时已是下午五点半。林小华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电梯,走廊里几个其他县区的干部看见他都刻意放慢脚步,假装整理文件避开目光接触。只有平素与他交好的临江县张副县长悄悄拍了拍他的肩膀,递来一个复杂的眼神。 回到办公室,林小华瘫坐在皮质转椅上。这间十五平米的办公室突然显得格外空旷,窗外的雨终于下了起来,雨滴敲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是某种无情的倒计时。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吓得他一个激灵。是县委书记鲁为民的秘书打来的:“林县长,鲁书记请您马上到他办公室一趟,孙书记也在。” 林小华的心猛地一沉,他匆忙整理了下歪斜的领带,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走廊上,他遇到了同样被召唤的黄毅县长,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推开鲁为民办公室的实木门,林小华愣住了。孙志鹏正坐在会客区的单人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茶,鲁为民像两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站在一旁。空气中弥漫着龙井茶的清香和某种无形的压力。 “来了?坐。”孙志鹏头也不抬地说,吹了吹茶杯上漂浮的茶叶。 林小华小心翼翼地坐在长沙发的边缘,双手不自觉地放在膝盖上。 “知道为什么单独叫你们来吗?”孙志鹏放下茶杯,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墙上的全县地图上。 鲁为民欲言又止,喉结滚动了几下:“孙书记,这次事故我们确实……” “现在是省市换届的关键时期,”孙志鹏突然打断他,声音出人意料地柔和下来,“省委正在考察市县两级干部,准备年后调整。”他叹了口气,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在指间来回转动,“西城县出这档子事,对班子调整影响很大啊。” 林小华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今年正是仕途上升的关键期,市里早有风声说他可能调任市发改委副主任。这个记过处分就像一盆冷水,把他这些年的努力都浇灭了。 “不过你们也别太担心,”孙志鹏突然话锋一转,终于点燃了那支烟,青灰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扩散,“委已经做了充分协调。只要后期安抚好学生家长,消除影响,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林小华注意到孙书记今天穿的深蓝色西装是去年省“两会”时的同款,袖口已经有些磨损。这个细节莫名让他安心了些。 “走吧,”孙志鹏掐灭只抽了两口的烟,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下摆,“跟我去医院看看那几个孩子。” 县人民医院儿科病房在住院部三楼。电梯里,孙志鹏突然问:“赔偿方案准备得怎么样了?” 黄毅赶紧回答:“初步定的是死亡赔偿每人八十万,受伤的根据伤情……” “好,”孙志鹏皱眉,“钱不够就从县财政其他项目里挤。”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记住,现在不是计较成本的时候。” 电梯门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孙志鹏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快步走在最前面。走廊尽头,三个受伤儿童的家长看到领导们走来,表情复杂地站了起来。一位白发老人怀里抱着个玩具熊,那是给孙子准备的礼物。 “各位家长,我是十位数进孙志鹏,代表市委市政府来看望孩子们了。”孙志鹏快步上前,握住老人的手。林小华注意到书记的手握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老人眼眶通红“孙书记,孩子命是保住了,但医生说...说可能会有后遗症……”他的声音哽咽了,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玩具熊的耳朵。 孙志鹏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从秘书手中接过一个厚厚的信封:“这是市委的一点心意,五千元慰问金,给孩子买点营养品。”他转向病床,上面躺着一个头上缠满纱布的小男孩,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些陌生人。 “小朋友,还疼不疼啊?”孙志鹏弯下腰,声音温柔得与会议室里判若两人。 小男孩摇摇头,突然说:“叔叔,不疼了……”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林小华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他别过脸去,假装整理手中的文件袋。 一位年轻母亲突然哭出声来:“孙书记,我家小宝才四岁啊……那天早上还活蹦乱跳的……”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病床白色的被单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孙志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市委已经严肃处理了相关责任人。”他转向站在后面的县领导们,目光有意无意地在林小华身上停留了一秒,“请相信党委政府,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鲁为民赶紧上前补充:“医疗费用全部由县财政承担,另外,赔偿金我们会尽快……” “不是尽快,是必须三天内到位!”孙志鹏打断他,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要让家长看到党委政府的诚意。”他转向家长们,表情诚恳:“后续治疗有什么困难,我让市里医院派专家来。” 离开医院时,雨下得更大了。孙志鹏站在门廊下,等司机把车开过来。他突然对三位县领导说:“记住,安抚家属情绪是第一位的。如果有任何风吹草动传到省里……”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自明。 黑色的奥迪缓缓驶来,孙志鹏临上车前又回头叮嘱:“下周一之前把整改报告和赔偿方案报给我。”车门关上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沉闷。 回办公室的路上,林小华的手机不断震动。工作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各种关于人事变动的猜测和小道消息满天飞。他一条都没回,只是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景出神。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妻子:“晚上回家吃饭吗?孩子们都等着你。” 林小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雨水在车窗上蜿蜒流下,像极了病房里那位母亲的眼泪。他慢慢打字:“回,但可能会晚些。”想了想,又补充道:“告诉孩子们,爸爸爱他们。”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三十二) 三姓成为了一家 十二月初的清晨,西城县还沉浸在朦胧的夜色中。林小珊在闹钟响起前就睁开了眼睛,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这会儿是凌晨七点,再过一会儿给她化妆的化妆师也该到家了。今天,她要出嫁了。 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花,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林小珊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隔壁房间的父母。她拉开窗帘,玻璃上立刻蒙上一层雾气,她用指尖在上面画了个爱心,又迅速擦掉。 “小珊,起来了吗?”母亲吴秀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比平时沙哑了几分。 “妈,我起来了。”林小珊打开门,看见母亲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手里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鸡蛋。 吴秀兰把碗放在梳妆台上,手指微微发抖:“快趁热吃,今天有的忙呢。”她的目光扫过女儿床头挂着的婚纱,喉头滚动了一下。 林小珊握住母亲粗糙的手:“妈,你别忙了,坐下歇会儿。” “歇什么歇,今天是我闺女的大日子……”吴秀兰话没说完,突然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林小珊听见走廊上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楼下,父亲林建军正在和哥哥林小华低声交谈。林小华穿着笔挺的西装,眉头紧锁:“爸,县委鲁书记昨天又找我谈话了,虽然校车事故主要原因是意外事故,但是作为常务副县长,这个处分……” “行了,”林建军摆摆手,看了眼楼梯方向,“今天别提这些。刘家那边……” “您放心,”林小华整了整领带,“刘叔说了,他们九点准时到,我们这边仪式一切从简,中午十一点前出发。” 饭店后厨里,嫂子陈雪儿正在正在和厨师们开始准备午饭的菜,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看见林小珊下楼,擦了擦额头的汗:“新娘子怎么来厨房了?快去打扮,一会儿化妆师就来了。” “嫂子,你看到妈没有呢?”林小珊环顾四周。 陈雪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刚才还在包间里收拾……”她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去找找,你先吃饭。” 林小珊走到院子里,雪已经停了,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寒意。她看见饭店后门的杂物间透出一线灯光,轻轻推开门,发现母亲正坐在一堆大米袋旁,手里攥着一条小手绢,眼睛红肿。 “妈!”林小珊快步走过去蹲在母亲面前,“你怎么躲在这儿哭啊?大家都在找你。” 吴秀兰慌忙擦脸:“没事,妈就是……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我又不是嫁多远,宝城离西城也就四个小时时间,你早上打个电话,我都能开车回来吃饭。”林小珊有些无语了。 陈雪儿也跟了进来,顺手带上门:“妈,小珊今天出嫁是喜事啊,你要开心点。”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婆婆。 “我知道,我知道……”吴秀兰的眼泪却越擦越多,“我就是想两个女儿现在都要出嫁了,小丽出嫁那天,我都没这么……你姐姐小丽嫁那么近,小珊却……” 林小珊哭笑不得:“妈!女孩子早晚都要嫁人的,再说现在回来多容易啊!我寒暑假回来你别嫌弃我就是的!只要有时间,我就想随时回来!” 陈雪儿扶着吴秀兰的肩膀:“妈,现在交通多方便,小珊想回来随时都能回来。再说晓峰那孩子您也见了,多实在的人啊,小珊嫁过去一定不会受苦。” “我不是不满意晓峰……”吴秀兰深吸一口气,“就是……家里的两个女儿现在全都出嫁了,这房子一下子就空了……” 杂物间的门再次被推开,林小华探头进来:“妈,刘家的车队一会儿就到了。”他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轻咳一声:“雪儿,前厅的桌子还没摆完。” 陈雪儿会意,拍了拍林小珊的肩膀:“我去前面帮忙,你陪咱妈说会儿话。” 前厅里,刘晓峰穿着黑色西装,正和林建军寒暄。看见林小珊扶着母亲出来,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妈,我们一家人一定会对小珊好的,绝对不会让她受委屈。” 吴秀兰打量着这个已经成为女婿的年轻人,他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她点点头,突然伸手整理了一下刘晓峰的领带:“这孩子,领带都歪了。” 林小珊噗嗤一笑,被母亲瞪了一眼。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点四十。按照习俗,新娘必须在中午十一点前离开娘家。林小珊已经换好了婚纱,化妆师给她盘了精致的发髻,点缀着几朵小巧的珍珠花。 “该出门了。”林小华看了看手表,对刘晓峰说。 吴秀兰按照习俗不能送女儿出门。她的嘴唇颤抖着,紧紧抓住林小珊的手:“到了那边……记得打电话……” “妈,四个小时就到了,晚上咱们还能视频呢。”林小珊抱了抱母亲,感觉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刘晓峰弯下腰,一把将林小珊抱了起来。林小珊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婚纱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花。 “爸,妈,我们走了。”刘晓峰郑重地说,然后大步走向停在门外的婚车。 吴秀兰追到门口,看着女儿被抱进装饰着鲜花和彩带的轿车。鞭炮声响起,车队缓缓启动。她扶着门框,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陈雪儿默默站在婆婆身后,递上一块干净的手帕:“妈,进屋吧,外面冷,再说您也没吃东西,我们一起吃一点吧。” 婚车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林小珊靠在刘晓峰肩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是不是有一点紧张呢?”刘晓峰轻声问。 林小珊摇摇头,又点点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她摸了摸手腕上的金镯子,那是母亲今早悄悄给她戴上的一个传家宝。 下午三点,车队准时抵达刘晓峰的老家刘家村。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孩子们追着车队跑,喊着“新娘子来啦”。 刘家老宅张灯结彩,院中央摆着香案。刘晓峰的父亲刘正才和母亲董明香穿着喜庆的红色旗袍,正在招呼客人。看见车队进来,她赶紧迎上前。 “可算到了!”董明香站在门口,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路上还顺利吗?” 林小珊刚被刘晓峰抱下下车,就被一群妇女围住,有人往她手里塞红枣,有人往她头上撒花瓣。她被簇拥着来到香案前,和刘晓峰并肩而立。 “吉时已到,新人拜天地!”司仪高声喊道。 在众人的见证下,林小珊和刘晓峰完成了传统的三拜仪式。当她弯腰拜下去时,听见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喜宴摆了二十多桌,林小珊换了身红色旗袍,跟着刘晓峰一桌一桌敬酒。虽然杯子里装的是茶水,但几轮下来,她的脸颊还是泛起了红晕。 “小珊,”刘晓峰的二叔刘正德举着酒杯,笑得见牙不见眼,“以后晓峰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谢谢二叔。”林小珊抿嘴一笑,偷偷掐了下刘晓峰的胳膊,换来他夸张的龇牙咧嘴。 夜幕降临,宾客渐渐散去。新房内,林小珊坐在铺着大红被褥的床上,终于松了一口气。刘晓峰蹲下身帮她脱下高跟鞋,轻轻按摩她酸痛的脚踝。 “今天一定很累吧?”他问。 林小珊摇摇头,环顾这个陌生的房间:墙上贴着喜字,梳妆台上摆着成双成对的洗漱用品,窗台上放着一盆盛开的红掌——那是她最喜欢的植物。 “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家了?”她轻声问。 刘晓峰站起身,将她搂入怀中:“是我们的家。” 三天后,按照西城县的习俗,新人要回门。林小珊穿了一件粉色的羽绒服,显得格外娇俏。刘晓峰开着车,一路上不停地和林小珊说着工作上开心的事情。 此时的林小华家的饭店里,陈雪儿早已准备好了一大桌菜。林小丽和张建祥也带着公公张开云来了,三个家庭十几口人热热闹闹地挤在客厅里。 “来,举杯!”林建军作为长辈站起身,声音洪亮,“今天三家的孩子们都在,我们三家现在是一家人了!”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林小华看着满桌的笑脸,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想起妹妹出嫁那天母亲躲在杂物间哭泣的样子,想起自己受处分时家人的支持,想起小时候三兄妹在这院子里追逐打闹的时光…… “哥,发什么呆呢?”林小珊夹了块排骨放在他碗里,“雪儿姐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快尝尝!” 林小华回过神来,发现妻子正温柔地看着自己。他举起酒杯:“来,为我们一家人干杯!” 窗外又飘起了雪花。屋内,欢声笑语驱散了冬日的寒意。林小珊看着身边的亲人,突然明白了母亲那天的眼泪——那不是悲伤,而是爱,是牵挂,是血脉相连的羁绊。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三十三) 云海里的归途 星期六早晨八点,西城县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陈雪儿站在凤凰小区自家阳台上,将最后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对着穿衣镜整理着白色衬衫的领口。她今天特意换上了新买的米色休闲裤和平底鞋,因为西江饭店最近生意火爆,她得在厨房和前台之间来回奔波。 “妈,我的小兔子发卡找不到了!”三岁五个月的林宛月揉着眼睛从儿童房跑出来,粉色的睡衣上印着卡通兔子图案。 陈雪儿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女儿肉嘟嘟的脸蛋:“在电视柜第二个抽屉里,昨晚你非要放在那儿的,记得吗?” 正当她准备出门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弟弟”两个字。陈雪儿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秒,距离陈小昭上次联系她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 “姐!我快到西城县火车站了!”电话那头传来陈小昭兴奋的声音,背景是火车行驶的轰鸣,“所里给了半个月的假,我想回西江镇看看爸妈。” 陈雪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快步走向卧室,推了推还在睡梦中的丈夫:“小华,醒醒!小昭回来了!” 林小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他眨了眨眼,花了三秒钟才消化完妻子的话:“小昭?他不是在省城工作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马上就到火车站了。”陈雪儿咬着下唇,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咱们也回西江镇吧?三个孩子好久没见外婆了。” 林小华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他点了点头:“行,我今天正好不上班。不过咱们的车坐不下那么多人吧?” 陈雪儿眼睛一亮:“爸上周不是刚买了辆二手车吗?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陈新远的声音洪亮有力:“雪儿啊,这么早有事?” “爸,小昭回来了!我们想全家一起回西江镇,但车坐不下……” “哈哈哈,正好试试我的桑塔纳!”陈新远爽朗的笑声震得陈雪儿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些,“我这就去接你们,半小时后小区门口见!” 挂断电话,陈雪儿立即给饭店的厨师打了电话,宣布放假两天。然后她像一阵旋风般在三个卧室之间穿梭,叫醒还在熟睡的双胞胎林云松和林宛茹,同时收拾着孩子们的换洗衣物。 “外婆家有草莓吗?”林宛月仰着小脸问道,眼睛里满是期待。 “有,外婆知道你们要去,肯定早就准备好了。”陈雪儿弯腰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自从开了饭店,她已经两个月没回老家了。 半小时后,凤凰小区门口停着两辆车。林小华的黑色别克君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旁边是陈新远的黑色桑塔纳,虽然有些年头了,但擦得锃亮。 “爸,这车不错啊!”林小华绕着桑塔纳转了一圈,拍了拍引擎盖。 陈新远得意地捋了捋花白的鬓角:“二手车市场的王老板是我老战友,给我挑的最好的。才跑了两万公里,发动机跟新的一样!” 吴秀兰和林建军提着两袋菜品走了过来。吴秀兰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但精神矍铄,走路带风。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县城,沿着盘山公路向西江镇方向开去。陈新远开得稳健,桑塔纳紧跟着林小华的别克。陈雪儿坐在副驾驶,透过车窗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 “小昭突然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林小华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问道。 陈雪儿摇摇头:“电话里没说,但我感觉他挺高兴的。可能是工作上有好消息吧。” 后座上的三个孩子已经兴奋地唱起了儿歌,林宛月的嗓音尤其清脆。陈雪儿回头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样的家庭旅行,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当车子驶上凤凰山盘山公路时,一片壮观的云海突然映入眼帘。乳白色的云雾在山谷间翻滚,如同海浪般起伏,远处的山峰如同海中的岛屿。 “哇!”陈雪儿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叹,“小华,停一下车好吗?我想拍张照。” 林小华正要减速,车载电话响了起来。陈新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小华啊,别停了,你妈刚才发信息说咱们早点回去。” 陈雪儿有些遗憾地看了眼窗外的美景,但还是点了点头:“爸说得对,妈一个人准备那么多菜不容易。” 车队继续前行,云海渐渐被抛在身后。陈雪儿拿出手机,给母亲孙小芳打了电话:“妈,我们下凤凰山了,大概十点半到。菜我们都带了一些,您别太累着。” 孙小芳的回复很快传来,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好好好,我等着你们!小昭最爱吃的腊肉我已经蒸上了!” 听到母亲的声音,陈雪儿鼻子一酸。自从开了饭店,她陪伴父母的时间越来越少。十点二十分,两辆车先后停在了西江镇陈家老家门前。只见门前种着几株月季,正开得灿烂。孙小芳系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显然已经开始做饭。 “外婆!”三个孩子像小鸟一样扑向孙小芳。老人蹲下身,张开双臂将三个小身体一起搂进怀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哎哟,我的小宝贝们又长高了!”孙小芳挨个亲着孩子们的脸蛋,然后抬头看向女儿和女婿,“路上顺利吗?” “顺利得很!”陈新远停好车走过来,拍了拍桑塔纳的车顶,“这车跑山路一点不费劲!” 陈雪儿和婆婆吴秀兰提着大包小包走进厨房。厨房里飘着老鸭汤的香气,灶台上的蒸锅正冒着热气。 “妈,我来切菜。”陈雪儿卷起袖子,从袋子里拿出早上从饭店带来的新鲜食材。 “雪儿,把这芹菜洗了。”吴秀兰麻利地系上另一条围裙,“建军,你去院子里扯点葱来!” 男人们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陈小昭绘声绘色地讲着火车上的见闻。林小华注意到,弟弟虽然皮肤晒黑了些,但精神面貌比上次见面时好了很多,言谈举止间透着一种自信。 “小昭,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工作?”林小华忍不住问道。 陈小昭神秘地笑了笑:“等会儿吃饭时一起说,给爸妈个惊喜。” 厨房里,三个女人配合默契。孙小芳掌勺,陈雪儿切配,吴秀兰打下手。不到四十分钟,十四个菜就摆上了圆桌:腊肉炒蒜苗、红烧鲫鱼、清炒时蔬、凉拌木耳、香辣蟹、酱爆鸡丁、蒸鸡蛋羹……还有那锅熬了三个小时的老鸭汤。 “开饭啦!”孙小芳朝客厅喊道。 众人围坐一桌,三个孩子被安排在特制的高椅上。林小华从包里拿出两瓶五粮液:“爸,今天咱们好好喝一杯!” 陈新远眼睛一亮:“好酒啊!来,大家都满上!”他亲自给亲家林建军倒上酒,然后是女婿和儿子。 陈小昭却伸手盖住了自己的杯子:“爸,我下午要去小店村找小曼,得开车,就不喝了。” “小曼?”孙小芳夹菜的手停在半空,“是上次你说的那个姑娘?” 陈小昭点点头,耳朵尖微微发红:“嗯,谢小曼。她在省城的小学当老师,我们……我们相处得不错。” 陈新远哈哈大笑:“好小子!那咱们下午一起去,正好见见未来儿媳妇!” “爸!”陈小昭窘迫地挠挠头,“还没到那一步呢……” “小昭,”陈雪儿给弟弟夹了块腊肉,“你这两年神神秘秘的,到底在做什么工作?上次打电话问你,你总是支支吾吾的。” 餐桌上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小昭身上。他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其实……我在省城航天动力研究所工作。” “什么?”陈新远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就是……研究火箭发动机的。”陈小昭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不太习惯成为焦点,“我主要参与发动机部件的焊接工艺。” 林小华瞪大了眼睛:“等等,你是说……真正的火箭?” “嗯。”陈小昭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自豪的笑容,“两个多月前发射的神舟飞船,上面用的火箭发动机有几个关键部件是我参与焊接的。” 孙小芳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我儿子……我儿子在造火箭?” 陈雪儿感到一阵眩晕,记忆中的弟弟还是那个考试总不及格、被老师叫家长的调皮鬼。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好小子!”陈新远猛地拍桌而起,酒杯里的酒洒了一半也不在乎,“我就知道你会有出息!来,这杯酒必须喝!为国争光,是我们老陈家的骄傲!” 林小华也站起身,郑重地给陈小昭倒了一杯酒:“小昭,我必须向你道歉。以前我总觉得你不务正业,没想到你默默做了这么了不起的事。” 陈小昭接过酒杯,眼睛也有些湿润:“姐夫,别这么说。其实我中专毕业后确实混了几年,后来在夜校学了焊接技术,偶然机会被研究所的老师傅看中,才有了今天。” 三个孩子虽然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也感受到气氛的热烈,跟着拍起小手。林宛月奶声奶气地问:“舅舅,火箭是不是能飞到月亮上?” “现在还不能,但将来一定可以。”陈小昭温柔地回答,伸手揉了揉外甥女的头发。 孙小芳抹着眼泪,不停地往儿子碗里夹菜:“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在研究所工作很辛苦吧?” “还好,就是有时候赶项目得加班。”陈小昭憨厚地笑了笑,“不过每次看到火箭升空,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陈新远举起酒杯,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来,为我们家的航天工程师干杯!为祖国航天事业干杯!” “干杯!”所有人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照亮了每一张笑脸。陈雪儿望着弟弟坚毅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他眼中那份自信的来源。那个曾经让她操碎心的弟弟,如今真的长大了。 午餐在欢声笑语中继续。陈小昭讲述着火箭发射时的壮观场景,三个孩子听得入迷,大人们则时不时发出惊叹。屋外的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叫着,仿佛也在为这个团聚的夏日伴奏。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三十四) 商道比邻 星期日早晨七点半,县城滨河家园小区东门已经热闹非凡。王小川站在自己新开的超市门前,望着红绸覆盖的招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是他在县城开的第四家“利佳超市”,也是最靠近新建高档小区的一家。 “苗苗,横幅再往左边拉一点。”王小川转头对正在指挥员工布置开业现场的郭苗苗喊道。他今天特意穿了一套黑色的西服。 郭苗苗踮起脚尖调整着横幅位置,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斑驳地洒在她粉色的羽绒服上。“好了!”她拍了拍手,小跑着回到丈夫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小川,我有点紧张。” 王小川握住妻子的手,感受到她手心微微的潮湿。“别担心,我们都核算过了,价格比周边超市低10%,加上开业促销,肯定火爆。\"他捏了捏妻子的手指,\"去准备一下吧,马上八点了。” 八点整,在围观居民的掌声中,王小川和郭苗苗一起剪断了红绸带。“利佳超市滨河店”的金色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随着大门推开,早已等候多时的居民蜂拥而入。 “鸡蛋特价三块八一斤!” “百合花鱼食用油满百减十五!” “新鲜蔬菜全场八折!” 促销员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王小川站在入口处,看着收银台前排起的长队,满意地点点头。他走到生鲜区,发现货架上的青菜已经所剩无几。 “小李,仓库里还有多少蔬菜?”王小川拦住一个穿红色马甲的员工。 “王总,早上备了斤,现在只剩不到3000斤了。”小李擦了擦额头的汗。 王小川迅速掏出手机,“我让配送中心再送斤过来,你安排人去接下货。”他边说边快速在手机上操作着,“还有,零食区的货物也快空了,一起补上。” 郭苗苗在收银台附近巡视,时不时帮收银员解决一些小问题。她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超市——陈雪儿。 “雪儿!”郭苗苗快步迎上去,脸上绽放出热情的笑容,“你怎么亲自来了?” 陈雪儿穿着简洁的米色套装,手里拿着一个皮质笔记本,看到郭苗苗也笑了:“苗苗,恭喜新店开业啊。我今天来是想采购一些食材,量有点大。” “你需要什么?”郭苗苗引着陈雪儿往超市里面走。 陈雪儿翻开笔记本:“20袋50斤装的大米,20袋同样的面粉,10桶50斤装的本地菜籽油,还有1000斤猪肉,要后腿肉和五花肉各一半。” 郭苗苗眼睛微微睁大,随即恢复职业微笑:“雪儿,这些货我们仓库都有,我直接带您去仓库挑吧,价格给您最优惠的。”她掏出对讲机,“小川,西江饭店的老板陈雪儿来了,要大批采购,我带她去仓库看看。” 对讲机里传来王小川惊喜的声音:“太好了!给陈经理批发价上浮5%就行,我马上过来。” 仓库里,陈雪儿仔细检查了大米和面粉的生产日期,又闻了闻菜籽油的香气,满意地点头:“苗苗,你们家的货品质不错,价格也合理。以后我们饭店的日常采购,可以考虑长期合作。” 郭苗苗正要回答,王小川匆匆赶来了。他微微气喘,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雪儿,感谢您信任我们小店。除了今天的订单,我们还可以为你提供定期配送服务,价格保证全县最优。” 三人很快敲定了合作细节。当仓库工人开始往西江饭店的货车上装货时,郭苗苗悄悄捏了捏王小川的手,眼里满是欣喜。 中午十二点半,超市的人流稍微减少了一些。王小川和郭苗苗正准备在办公室简单吃盒饭,顺便讨论下午的补货计划,一个员工慌慌张张跑进来。 “王总,对面……对面新开了一家超市!” 王小川筷子停在半空,眉头微皱:“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突然放鞭炮开业,好多人都过去看了。” 王小川放下筷子,走到窗前。果然,马路对面一家崭新的超市门口人头攒动,红底白字的招牌上写着“建华超市”四个大字。虽然面积明显比自己的店小,但位置同样优越。 郭苗苗走到丈夫身边,轻声问:“要过去看看吗?” 王小川沉思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准备好的红包:“我去拜访一下。新店开业,作为邻居应该道贺。”他转向员工,“小张,去仓库拿两瓶五粮液来。” “你这是……”郭苗苗有些疑惑。 “先礼后兵。”王小川穿上西装外套,整理了一下衣领,“如果是讲道理的生意人,大家和气生财;如果想来价格战……”他眼神坚定,“我们也不怕。” 郭苗苗帮丈夫抚平衣领的褶皱:“小心点,别冲动。” “放心。”王小川亲了亲妻子的额头,拎着酒和红包大步走出办公室。 “建华超市”门口,工人正在调整招牌的倾斜度。王小川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超市内部装修简洁但温馨,货品摆放整齐。王小川职业性地扫视着货架,发现对方主打日用品和小家电,生鲜类商品很少。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完全同质化竞争。 “这位先生需要点什么?”一个浑厚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王小川转身,看到一个四十出头、身材魁梧的男子正向自己走来。男子穿着深色衬衫,浓眉大眼,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和气笑容。 “您就是王老板吧?”王小川微笑着伸出手,“我是对面利佳超市的王小川,特来道贺。” 王建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握住王小川的手:“哎呀,原来是王老板!久仰久仰!”他上下打量着王小川,“早就听说县城有个年轻有为的王老板,连锁超市开得红红火火,没想到今天见到真人了!” 王小川递上红包和酒:“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大家都是同行,又都姓王,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王建华连连摆手:“这怎么好意思!你家超市开业我都没去道贺……”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接过了礼物,“来来来,里面请。正好我老婆做了几个菜,王老板不嫌弃的话一起吃点?” 王小川本想婉拒,但看到王建华真诚的眼神,点头道:“那就打扰了。” 超市后面有个小办公室,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家常菜。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正在盛饭,看到王小川进来,赶紧擦了擦手:“这位就是对面的王老板吧?快请坐!” “这是我内人,李秀英。”王建华介绍道,又转向妻子,“秀英,再加个菜,我和王老板喝两杯。” 李秀英笑着应了,从柜子里又拿出一盘卤牛肉。王建华则打开王小川送来的五粮液,倒了两杯。 “来,王老板,先干一杯,庆祝咱们有缘相识!”王建华举起酒杯。 王小川也举杯相碰:“王大哥客气了,叫我小川就行。” 两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王小川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赞道:“嫂子手艺真好,这菜炒得清脆可口。” 李秀英不好意思地笑笑:“家常便饭,王老板别嫌弃。” 王建华又给两人斟满酒:“小川啊,不瞒你说,我开这个店之前,专门做过市场调研。你们利佳在县城的口碑很好,价格公道,服务周到。” 王小川放下筷子,坦诚地说:“王大哥,今天我来,除了道贺,也是想和您商量一下。咱们两家店离得这么近,如果恶性竞争,对谁都没好处。” 王建华眼睛一亮,拍了下桌子:“巧了!我正想找机会和你谈这个呢!”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我在城西还有个小批发部,主要做日用品和小家电。开这个超市,是想试试零售端。” 王小川若有所思:“所以您店里生鲜类商品不多……” “没错!”王建华点头,“我寻思着,你们利佳生鲜做得好,我就侧重日用品。咱们互补,顾客也能有更多选择。” 王小川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他举起酒杯:“王大哥是明白人!来,为我们的合作干一杯!” “合作?”王建华有些疑惑地碰杯。 王小川一饮而尽,解释道:“我们可以定期搞联合促销。比如在我们店买满100元生鲜,凭小票到您店享受日用品折扣;反过来也一样。” 王建华眼睛越来越亮:“好主意!还能共享会员系统,降低运营成本!” “不仅如此,”王小川越说越兴奋,“我们还可以联合采购,量大从优,降低成本。” 李秀英看着两个越聊越投机的男人,笑着摇头:“你们先聊,我去前面看看店。”她悄悄退出了办公室。 酒过三巡,一瓶五粮液见了底。王建华脸色微红,拍着王小川的肩膀:“小川啊,我比你大十来岁,但论做生意,你比我强!以后咱们兄弟联手,把这滨河小区商圈做热!” 王小川也喝得有些上头,但头脑依然清醒:“王大哥,咱们明天就安排店长对接,把合作细节敲定。我还有个想法……” “你说!”王建华凑近倾听。 “咱们可以搞个‘王家兄弟’联合品牌,定期举办促销活动,打造区域商业联盟。”王小川眼中闪烁着商业智慧的光芒,“吸引更多商家加入,把这一片做成县城的商业中心!” 王建华激动地站起来:“太棒了!就这么办!” 当王小川回到自己超市时,郭苗苗正在办公室处理订单,看到丈夫满面红光地回来,既担心又好奇:“谈得怎么样?” 王小川一把抱住妻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谈成了!不仅不会恶性竞争,还要深度合作!”他把细节一一道来。 郭苗苗听完,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就知道我老公最厉害了!”她突然嗅了嗅,“你喝了不少啊……” “高兴嘛!”王小川搂着妻子的腰,“走,去巡店,然后早点回家庆祝。” 夕阳西下,“利佳超市”和“建华超市”的招牌在余晖中交相辉映。马路上人来人往,两家店的顾客进进出出,形成了一幅和谐的商业图景。 在不久的将来,这里将成为县城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而“王家兄弟”的商业联盟,也将成为当地商界的一段佳话。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三十五) 山村的命中注定 元旦前一天的下午,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小店村的山坡上。陈小昭裹紧了身上的棉袄,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竹竿,目光温柔地追随着正在吃草的羊群。六十多只山羊分散在山坡上,低头啃食着枯草中顽强冒出的嫩芽,偶尔发出满足的“咩咩”声。 “小黑,别跑那么远!”陈小昭对着领头的那只黑山羊喊道,声音在山谷间回荡。看着眼前的羊,陈小昭的思绪飘回了童年。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跟着爷爷来放羊,无忧无虑,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哪只羊不听话跑远了。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山间的宁静。陈小昭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小曼”两个字,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饺子 “喂,小曼?”他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小昭,我到西城县城了,现在正在回西江镇的班车上。”电话那头,谢小曼的声音清脆悦耳,伴随着班车行驶的轻微颠簸声。“下午没车回小店村了,你能不能找辆车来接我?” 陈小昭的心跳加快了几分:“没问题!我马上去接你。” 挂断电话,陈小昭看了看表——下午五点十分。他赶紧挥动竹竿,吆喝着把羊群往山下赶。“回家啦,回家啦!”羊群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不情不愿地开始移动,小黑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好像在确认主人是否跟上。 回到家中院子,陈小昭麻利地把羊赶进圈里,锁好栅栏。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跑。 “小昭,这么着急去哪?”母亲孙小芳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妈,我去镇上接小曼!就是我的女朋友!她刚从县城回来!”陈小昭头也不回地喊道,人已经冲到了院子里。 “那你路上小心!晚饭马上就好,记得带小曼回来吃饭!”孙小芳的声音追了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陈小昭发动了那辆有些年头的桑塔纳,引擎发出熟悉的轰鸣。他熟练地倒车出院子,驶上了通往镇上的山路。 山路蜿蜒,陈小昭开得又快又稳。不到三十分钟,他就到了西江镇的车站。班车还没到,他停好车,站在车站门口不停地看表,脚下来回踱步。冬日的傍晚,寒风刺骨,他却感觉不到冷,手心甚至微微出汗。 大约等了十分钟,一辆白色的班车缓缓驶入车站。陈小昭立刻站直了身体,眼睛紧盯着车门。乘客陆续下车,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突然,一抹红色映入眼帘——谢小曼穿着红色羽绒服,拖着一个小行李箱从车上走下来。她左右张望,显然在寻找陈小昭。 “小曼!”陈小昭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欣喜。 谢小曼转过头,看到陈小昭的瞬间,眼睛亮了起来。她松开行李箱的拉杆,几乎是跑着奔向陈小昭。“小昭!”她扑进陈小昭张开的怀抱,两人紧紧相拥。 “想死你了。”陈小昭在她耳边轻声说,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谢小曼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我也是。”她伸手捏了捏陈小昭冻得发红的耳朵,“等很久了吧?耳朵都冻红了。” “没多久,刚到。”陈小昭笑着撒谎,接过她的行李箱,“走吧,车上说。” 两人走向停车场,谢小曼自然地挽住陈小昭的手臂。“省城那边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陈小昭问道。 “挺好的,就是太想你了。”谢小曼靠在他肩膀上,“这次回来,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陈小昭打开后备箱放好行李,为谢小曼拉开副驾驶的门:“什么事这么严肃?” 等两人都坐进车里,谢小曼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陈小昭:“咱们在一起半年了,我觉得……是时候跟父母说把婚事定下来了。”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坚定,“再说你也在省城买了房子,条件都成熟了。” 陈小昭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握住谢小曼的手:“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呢!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我都不知道你家具体住在哪儿啊?” 谢小曼神秘地笑了笑:“就在小店村再往山里走一点的谢家沟。要不……你今晚就和我一起去见见我爸妈?” “好啊!”陈小昭爽快地答应,发动了车子,“不过得先去我家吃晚饭,我妈已经做好了。” 车子驶离镇上,重新开上山路。夕阳的余晖洒在山间,为枯黄的草木镀上一层金色。车内,两人聊着这半个月的见闻,笑声不断。谢小曼说起公司里的趣事,陈小昭则告诉她老家最近的变化。 车子驶入小店村,陈小昭却没有停车的意思,继续往前开。谢小曼疑惑地看着他:“不是先到你家吃饭吗?” “是啊,我家在村那头,还得开一会儿。”陈小昭解释道。 然而,当车子经过一栋熟悉的砖房时,谢小曼惊讶地发现那还不是陈小昭家。“你家这么远啊?都快出村了。” 陈小昭笑着点头:“是啊,再往前开五分钟就到。你家在谢家沟,那还得往山里走半小时呢!” 终于,车子停在一座宽敞的农家院前。院子里,陈小昭的母亲孙小芳正在晾衣服,看到车子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 “阿姨好!”谢小曼下车后礼貌地问候。 “小曼来啦!快进屋,外面冷。”孙小芳热情地拉着谢小曼的手,上下打量着,“比小时候瘦了,在城里肯定没好好吃饭。今晚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和香菇。” 三人走进屋里,暖意扑面而来。客厅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藤椅上织毛衣,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奶奶,这是小曼,我女朋友。”陈小昭介绍道。 林明秀放下手中的毛线,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谢小曼。突然,她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不是谢成刚的女儿吗?简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谢小曼愣住了,困惑地看着老人:“奶奶,您认识我爸爸?” “何止认识!”林明秀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你小时候还是我接生的呢!连你爸爸谢成刚都是我给你奶奶接生的。后来你去外面上学了,我就很少见到你了,但这相貌,一点没变!” 谢小曼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同样惊讶的陈小昭。陈小昭挠挠头:“奶奶,您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事啊!” 林明秀笑着摇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哪里关心这些老黄历。来来来,先吃饭,边吃边聊。” 餐桌上,孙小芳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谢小曼夹起一块香菇放入口中,突然愣住了。这个味道……她闭上眼睛,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这个味道……”她喃喃道,“我小时候吃过……” 林明秀慈爱地看着她:“想起来了?你六岁那年,跟着你爸来小店村赶集,下雨回不去,就在我家住了一晚。那天晚上我就做的这个香菇,你吃了两大碗饭呢!” 谢小曼的眼睛湿润了,记忆的闸门一下子打开。她依稀记得那天下着大雨,一个慈祥的老奶奶给她做了好吃的,还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原来是奶奶您……”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陈小昭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他从未想过,自己和谢小曼之间竟然有这样深的渊源。他偷偷在桌下握住谢小曼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晚饭后,林明秀拉着谢小曼的手坐在火炉旁聊天,翻出了几张泛黄的老照片。其中一张是年轻的林明秀抱着一个婴儿站在谢成刚家门口,背面写着“1991年,接生成刚家千金”。 “看,这就是你。”林明秀指着照片中的婴儿,又指了指另一张更老的照片,“这是你爸爸小时候,也是我接生的。” 谢小曼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些照片,仿佛捧着珍贵的宝藏。她抬头看向陈小昭,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小昭,这太神奇了……我们的缘分竟然这么早就注定了。” 陈小昭蹲在她身边,温柔地说:“看来我奶奶不仅是接生婆,还是我们的红娘呢。” 夜深了,陈小昭开车送谢小曼回谢家沟。山路崎岖,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光柱。谢小曼指着前方的岔路:“往右拐,再开五分钟就到我家了。” 当车子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时,屋里亮着灯。谢小曼刚下车,门就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爸!”谢小曼喊道,“我回来了!” 谢成刚走近,借着车灯看清了驾驶座上的陈小昭,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不是……林婶的孙子吗?” 陈小昭下车礼貌地问好:“叔叔好,我是陈小昭。” 谢成刚爽朗地笑起来,拍了拍陈小昭的肩膀:“好小子,都长这么大了!”他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陈小昭,似乎明白了什么,笑容更深了。 进屋后,谢小曼拉着父亲的手,认真地说:“爸,这是陈小昭,我男朋友。我们……我们想结婚。” 谢成刚看了看女儿幸福的表情,又看了看有些紧张的陈小昭,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啊!林婶接生了我,又接生了小曼,现在她的孙子要娶我女儿,这是天定的缘分啊!” 他拍拍陈小昭的肩膀:“只要小曼愿意,我和你阿姨全力支持!” 谢小曼激动地抱住了父亲,眼泪夺眶而出。陈小昭站在原地,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窗外,新年的第一片雪花悄然飘落,仿佛为这段命中注定的姻缘献上纯洁的祝福。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三十六) 老黄历里的良缘 元旦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六点钟的晨光透过薄雾洒在小店村的屋檐上。林明秀已经坐在堂屋的桌子前,戴着老花镜仔细翻看着那本边角已经磨得起毛的老黄历。 “宜嫁娶、纳采、订盟……”她的手指顺着泛黄的纸页一点点往下挪,布满皱纹的脸上渐渐绽开笑容,“好日子啊!\"突然又皱起眉头,“不宜栽种、理发……”她数了数,总共五项忌讳,都与订婚无关。 林明秀摘下老花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她起身走到神龛前,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双手合十拜了拜:“祖宗保佑,今天是个好日子,小昭和小曼的事该定下来了。” 她快步走到电话机旁,拨通了儿子陈新远的号码。电话接通时,能听到那头机床的轰鸣声。 “新远啊,我看了黄历,今天是个好日子!”林明秀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小曼不是在家休假四天吗?正好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下来!” 电话那头,陈新远走到车间外面:“妈,这么突然?” “突然什么突然!”林明秀拍了下大腿,“小昭和小曼年龄都够了,你当年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雪儿都会打酱油了!赶紧准备五万块钱现金带回来,今天就把订婚的事办了!” 挂断儿子的电话,林明秀又拨通了孙女陈雪儿的号码。电话接通时,还能听到孩子的哭闹声。 “雪儿啊,赶紧的,今天给你弟弟订婚!”林明秀语速飞快,“你准备些好菜带回来,再买一整箱好酒。让小华把车开回来,今天要用车!” 陈雪儿一手抱着两岁的儿子,一手拿着电话,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奶奶,今天?这么急?” “急什么急!”林明秀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好日子不等人!你弟弟和小曼都谈三年了,该定下来了!” 挂断电话,陈雪儿立刻给丈夫林小华发了短信:“老公,奶奶说今天要给小昭和小曼订婚,让你请假一天回小店村。我得赶紧去买菜买酒。” 林小华正在县政府办公室整理文件,听到消息后皱了皱眉。他看了看手表,已经七点半了,犹豫片刻后,他敲响了县长黄毅的办公室门。 “黄县长,家里有点急事,我奶奶要给弟弟订婚,想请一天假……”林小华有些忐忑地说。 黄毅抬起头,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家里的事要紧。替我向新人道喜啊!” 上午九点,陈雪儿已经采购好了各种食材:新鲜的排骨、活蹦乱跳的鲫鱼、刚摘的青菜……她又搬了一整箱五粮液放进后备箱。林小华开车来接她时,两人又去了趟超市。 “喜糖要这种双喜的。”陈雪儿指着货架上的糖果对售货员说,“再来两条中华烟。”她转头对林小华说,“虽然订婚简单,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买完东西,他们驱车前往工业园区。陈新远工作的石材加工厂里粉尘飞扬,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看到女儿女婿来了,陈新远匆匆交代了工友几句,脱下沾满石粉的工作服,换上一件干净的夹克。 “爸,奶奶突然决定的,我们都有点措手不及。”陈雪儿一边开车一边说。 陈新远叹了口气:“你奶奶就这脾气,认准的事说干就干。不过小昭和小曼确实可以定下来了。” 中午十一点十分,林小华的黑色轿车驶入了小店村。林明秀早已站在院门口张望,看到车子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这么慢!”奶奶拍了下孙女婿的肩膀,“赶紧的,小华你和小昭开车去接小曼的家人。她爸妈和两个叔叔在家,其他亲戚在外地来不及回来了。” 陈小昭从屋里跑出来,他今天特意穿了件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和紧张。 “姐夫,我们走吧!”陈小昭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林小华笑着拍拍他的肩:“别紧张,今天你就是最幸福的人。”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邻村的谢家。路上,陈小昭不停地整理领口,手心全是汗。 谢小曼家门前种着几株月季。看到车子停下,谢小曼快步走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旗袍,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脸上化了淡妆,显得格外温婉可人。 “小昭!”谢小曼的嘴角挂着甜蜜的笑容。 谢成刚和妻子李桂芳跟在后面,两个叔叔也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陈小昭赶紧上前问好:“叔叔阿姨好!今天麻烦您们了。” 谢成刚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他用力拍了拍陈小昭的肩膀:“好小子,终于要娶我闺女了!”声音洪亮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上了车。路上,谢成刚感慨地说:“林婶接生我的时候,我还是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后来小曼出生,也是林婶接生的。现在我的女儿要嫁给她的孙子,这缘分真是说不清啊!” 中午十二点整,两辆车驶回了林家院子。陈雪儿已经做好了一桌简单的饭菜:红烧排骨、清蒸鲫鱼、蒜蓉青菜、西红柿炒鸡蛋……虽然不算丰盛,但色香味俱全。 “快进来吃饭!”林明秀站在门口招呼,“时间紧,午饭简单点,晚饭我们再好好吃!” 两家人围坐在大圆桌旁,气氛融洽。林明秀不停地给谢小曼夹菜:“小曼多吃点,看你瘦的。” 谢小曼甜甜地笑着:“谢谢奶奶,您也吃。” 饭后,林明秀拍了拍手:“好了,现在咱们举行订婚仪式!雪儿,小华,把堂屋收拾一下。” 陈雪儿和林小华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搬开茶几,在正墙上贴了大红喜字,摆上两把椅子。林明秀从里屋拿出一个红木盒子,里面是一对祖传的玉镯。 “这是我婆婆传给我的,今天给小曼一只,结婚时再给一只。”林明秀抚摸着玉镯,眼中闪着泪光。 堂屋很快布置好了。两家人分坐两侧,陈小昭和谢小曼站在中间。林明秀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翻过黄历了,宜订婚嫁娶。”她看向谢成刚,“成刚啊,我给你接生的时候,你还是个六斤八两的小子。后来小曼出生,也是我接生的。现在看着这两个孩子要成家了,我这心里啊,说不出的高兴!” 谢成刚站起来,黝黑的脸上满是笑容:“林婶,我和新远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孩子们又走到一起,这是天定的缘分!小昭是个好孩子,把小曼交给他,我一百个放心!” 林明秀,转向两个年轻人:“小昭,小曼,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未婚夫妻了。要互相扶持,互相体谅,知道吗?” “知道了,奶奶。”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好,现在交换信物!” 陈雪儿递上一个红色丝绒盒子。陈小昭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钻戒。他抬头看着谢小曼,声音有些哽咽:“小曼,你愿意嫁给我吗?” 谢小曼眼中含泪,用力点头:“我愿意!” 陈小昭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然后站起来,从身后拿出一大束红玫瑰:“送给你,我的未婚妻。” 谢小曼接过花,突然扑进陈小昭怀里,两人紧紧相拥。屋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改口了!改口了!”林明秀笑着提醒。 谢小曼红着脸,走到林明秀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奶奶!” “哎!”林明秀响亮地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好孩子,奶奶终于有孙媳妇了!” 接着,陈小昭也向谢成刚和李桂芳改口叫了“爸妈”,同样收到了红包。两家人互相介绍认识,气氛热烈而温馨。 仪式结束后,林明秀指挥着准备晚饭。陈雪儿和李桂芳在厨房忙碌,林小华和谢家两个叔叔在院子里支起了大圆桌。陈新远和谢成刚坐在一旁喝茶聊天,回忆着儿时的趣事,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陈小昭拉着谢小曼的手,悄悄溜到了后院。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为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没想到今天突然就订婚了。”谢小曼靠在陈小昭肩头,轻声说。 陈小昭抚摸着她的头发:“奶奶一向雷厉风行。不过……”他低头看着她,“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 谢小曼抬头,两人相视一笑,自然而然地接了一个甜蜜的吻。 晚饭比午饭丰盛得多。院子里挂起了红灯笼,桌上摆满了菜肴:红烧肉、白切鸡、清蒸鲈鱼、油焖大虾……中间是一锅热气腾腾的蒸盆子。两箱五粮液已经开了一瓶,大人们推杯换盏,脸上都泛着红光。 林明秀举起酒杯:“来,为我们两家结为亲家干杯!” “干杯!”十几个酒杯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酒过三巡,谢成刚已经有些微醺,他搂着陈新远的肩膀:“老陈啊,咱们从小玩到大,现在成亲家了,这感觉真奇妙!” 陈新远也喝得满脸通红:“是啊,记得小时候我们还说过要当亲家,没想到真成真了!” 夜色渐深,林小华已经找来了村里两辆面包车,准备送谢家人回去。临行前,林明秀拉着谢小曼的手不放:“小曼啊,以后常来奶奶家玩,想吃什么告诉奶奶,奶奶给你做!” 谢小曼乖巧地点头:“我会的,奶奶。您保重身体。” 看着车子远去,林明秀站在院门口,久久不愿回去。陈雪儿走过来搀扶她:“奶奶,外面凉,进屋吧。” 林明秀拍拍孙女的手:“雪儿啊,奶奶今天真高兴。看着你们一个个成家立业,奶奶这辈子值了!” 夜深了,小店村渐渐安静下来。但林家的院子里,似乎还回荡着白天的欢笑声。一轮明月挂在天空,洒下柔和的银光,仿佛在祝福这对新人的美好未来。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三十七) 腊八羊事 腊月初八清晨,陈新军推开羊圈的木栅栏,里面立刻传来此起彼伏的“咩咩”声。六十六只羊挤在一起,白色的羊毛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都在这儿呢。”陈新军低声自语,眼角堆起了笑纹。他蹲下身,开始一只一只地数起来。粗糙的手指在空中虚点着,嘴唇无声地动着:“一、二、三……” “新军,这么早就起来了?”妻子王远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新军站起身:“今天不是有商贩来收羊吗?得早点数清楚。” 王远菊拢了拢围巾,也蹲下来看羊:“今年能卖多少只?” “四十八只公羊都能卖了。”陈新军指着羊群中几只体型较大的,“这些养了快两年,膘肥体壮的,能卖个好价钱。”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声。一辆货车沿着村道缓缓驶来,最后停在了他家门前。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皮夹克、戴着毛线帽的中年男人跳了下来。 “邝老板来了!”陈新军迎上去,伸出双手。邝贤江是县城里有名的牛羊贩子,每年腊月都会来小店村收购。 “陈老弟,今年羊养得不错啊!”邝贤江拍了拍陈新军的肩膀,眼睛却已经往羊圈方向瞟去。“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四十八只,全在圈里呢。”陈新军领着邝贤江往羊圈走,王远菊已经打开了羊圈的门。 邝贤江站在羊圈边,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圈,然后突然指着其中一只:“这只,一百三十斤左右。”又指向另一只:“这只小点,一百二十斤上下。” 陈新军和王远菊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往年邝贤江也会这样估重,但今年似乎更加精准了。 “邝老板,你这眼睛比秤还准啊。”王远菊笑着说。 邝贤江哈哈大笑:“干这行二十年了,要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那不是白混了?”他掏出一个小本子,边看羊边记录,“四十八只,总共约摸一万四千四百斤。按咱们说好的九块钱一斤……” 他在本子上快速计算着,然后抬头:“十二万九千六百元。老客户了,给你凑个整,十三万!” 陈新军眼睛一亮,没想到邝贤江这么大方。王远菊也惊喜地捂住了嘴:“这……这怎么好意思……” “嗨,陈老弟家的羊品质好,我转手也能卖个好价钱。”邝贤江从车里拿出一个鼓鼓的皮包,数出十三捆崭新的百元钞票,递给陈新军,“点点?” 陈新军接过钱,手指有些发抖。他转头看向妻子,王远菊的眼眶已经微微发红。这是他们一年到头最大的收入,意味着来年的种子钱、孩子的学费、家里的开销都有了着落。 “谢谢邝老板。”陈新军郑重地说,声音有些哽咽。 接下来是忙碌的赶羊装车过程。王远菊拿着长竹竿,轻轻拍打地面引导羊群;陈新军和邝贤江则负责把羊赶上货车。 忙活了近半个小时,四十八只羊终于全部装车。邝贤江擦了擦汗,满意地看着满满一车羊:“好了,陈老弟,明年还来你家收!” 送走邝贤江,陈新军和王远菊站在门前,看着空了一半的羊圈,既有些不舍,又充满了收获的喜悦。 “我去告诉妈这个好消息。”王远菊说着往屋里走,脚步轻快得像个小姑娘。 陈新军把厚厚一沓钱小心地藏进里屋的柜子里,然后来到厨房。母亲林明秀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炖着的羊肉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妈,羊卖了十三万。”陈新军凑到锅边,深深吸了一口气,“真香!” 林明秀用勺子搅动着锅里的汤,脸上皱纹舒展开来:“我听见了。这不,把冰箱里存的羊排拿出来炖了。”她舀了一小勺汤,吹了吹,递给儿子,“尝尝咸淡。” 陈新军接过勺子,小心地抿了一口,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绽放:“正好!” 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爸爸!妈妈!”三岁的陈世平摇摇晃晃地跑进来,一把抱住陈新军的腿,“羊羊呢?” 陈新军弯腰抱起儿子,亲了亲他红扑扑的小脸:“羊羊卖掉了,给平平换钱买新衣服、新玩具。” “不要!我要羊羊!”陈世平撅起了嘴。 林明秀赶紧从锅里夹出一小块炖得软烂的羊肉,吹凉了递到孙子嘴边:“平平不哭,看奶奶给你吃什么?” 陈世平抽泣着,但还是张开了嘴。羊肉入口即化,他的表情立刻由阴转晴:“好吃!” “这就是你的羊羊啊,”林明秀逗他,“被你吃进肚子里了。” 陈世平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肚子,又看看奶奶,一脸不可思议:“羊羊在我肚子里?” 全家人被他的天真逗笑了。王远菊拿来湿毛巾给儿子擦手:“是啊,所以平平要多吃点,让羊羊在你肚子里长得壮壮的。” 午饭时,一家人围坐在桌前,中间是一大盆清炖羊排。陈世平坐在特制的高椅子上,小手抓着一根羊肋骨啃得津津有味,油渍沾满了脸颊。 “慢点吃。”王远菊的眼里满是宠溺。 陈新军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他夹了一块带脆骨的羊肉放到母亲碗里:“妈,您也多吃点。” 林明秀笑着点头,却没急着吃,而是先给孙子碗里又添了一块肉:“咱们平平要长高高,多吃点。” 饭后,陈新军坐在门槛上抽烟,看着羊圈里剩下的十八只羊。大多是母羊和小羊羔,显得空荡荡的。 “想什么呢?”远菊收拾完碗筷,在他身边坐下。 “我在想,是不是该再买些小羊回来养。”陈新军吐出一口烟,“现在手头宽裕了,正好扩大规模。” 王远菊点点头:“我听说镇上杨远强家专门繁育波尔山羊,品质不错。”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陈新军一拍大腿,掏出手机,“我有他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陈新军和杨远强聊了几句,脸上露出喜色:“五十只波尔山羊,三十五斤左右的,一万六千元……还能送货上门?好,好,今天下午就能送来?太好了!” 挂断电话,陈新军兴奋地对妻子说:“成了!杨老板说一小时后就能送来,还给便宜了六百块!” 王远菊也露出笑容:“那得赶紧把羊圈再打扫一下。” 夫妻俩立刻行动起来。陈新军拿着铁锹清理羊圈里的粪便,王远菊则抱来新鲜的干草铺在地上。陈世平也来凑热闹,拿着比他还要高的小扫帚,学着妈妈的样子“打扫”,其实只是把干草拨来拨去。 不到一小时,远处传来了货车的声音。杨远强跳下车,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眼睛炯炯有神。 “羊我给你送来了!”杨远强爽朗地喊道,打开笼门。 一只只毛色光亮的小波尔山羊从笼子里蹦出来,好奇地打量着新环境。它们比本地山羊体型稍大,耳朵下垂,看起来格外温顺可爱。 陈世平看到这么多小羊,兴奋地尖叫起来:“羊羊!小羊羊!”他挣脱妈妈的手,摇摇晃晃地跑向羊群。 一只特别活泼的小山羊似乎对这个小小的人类很感兴趣,主动凑过来,用鼻子嗅了嗅陈世平的手,然后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蛋。 “哎呀!”陈世平咯咯笑起来,伸手想抱住小羊的脖子。小羊灵活地躲开,却又转回来继续和他玩耍。 大人们看着这一幕都笑了。杨远强说:“这小家伙挺亲人啊,就留给小侄子玩吧。” 交接完毕,杨远强收了钱驾车离去。新来的五十只小羊很快适应了环境,和原来的羊群混在一起。陈新军满意地看着重新热闹起来的羊圈,心里盘算着来年的计划。 “爸,放羊!”陈世平拉着父亲的衣角,眼巴巴地请求。 陈新军看了看外面,冬日的阳光正好,照得人暖洋洋的。“好,咱们去放羊!” 他赶着羊群,带着儿子往村后的山坡走去。王远菊本想跟着,被陈新军劝住了:“你歇会儿吧,忙了一上午了。我带平平去就行。” 山坡上枯黄的草丛中偶尔还能见到几丝绿意。小羊们欢快地散开,低头啃食着。陈世平追着一只特别活泼的小羊跑,笑声在山间回荡。 “慢点!别摔着!”陈新军跟在后面喊道。 突然,那只调皮的小羊一扭头钻进了路边的一片灌木丛。陈世平急得直跺脚:“爸爸,羊羊跑了!” “别急,爸爸去抓它。”陈新军拨开灌木枝条往里走。灌木丛比想象中要密,他不得不弯腰前行。忽然,他的目光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在灌木深处,几根藤蔓缠绕在树枝上,上面挂满了棕绿色的椭圆形果实。 “猕猴桃?”陈新军惊讶地伸手摘下一个,轻轻一捏,已经软了。他剥开薄薄的皮,露出里面翡翠般的果肉,尝了一口,酸甜的滋味立刻充满口腔。 “平平!快来!”他兴奋地喊道,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的购物袋——农村人出门总习惯带个袋子,指不定能碰上什么好东西。 陈世平钻进来,看到爸爸手里的猕猴桃,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野猕猴桃,好吃的!”陈新军摘下一个软的,剥开喂给儿子。 陈世平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甜!还要!” 父子俩像发现了宝藏一样,在灌木丛中搜寻着成熟的猕猴桃。陈新军小心地把它们放进袋子里,偶尔碰到特别软的,就当场和儿子分食。那只调皮的小羊早被忘在了一边,自顾自地在附近吃草。 “咱们摘了得有七八斤,别摘完了,给动物们留一些。”陈新军掂了掂沉甸甸的袋子,满意地说。 回家的路上,陈世平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问:“爸爸,猕猴桃是羊羊变的吗?” 陈新军大笑:“不是,是山上自己长的。” 当他们带着满袋野生猕猴桃回到家时,王远菊和林明秀都惊喜不已。 “这可是好东西!”林明秀拿起一个猕猴桃,在手里轻轻揉搓,“我小时候经常上山摘,现在上不了山了。” 傍晚,一家人围坐在厨房里,林明秀教孙子怎么用小勺子挖猕猴桃吃;王远菊在灶台上熬制果酱,甜香弥漫整个屋子;陈新军则整理着羊圈,时不时透过窗户看看屋里温暖的灯光。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三十八) 腊月里的商机 腊月初九的省城,天刚蒙蒙亮,钟楼广场上已经人影绰绰。陈雪儿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双手,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霜。她身后,六名工作人员正忙着从货车上卸下一箱箱包装整齐的年货。 “杜师傅,那批腊肉要小心轻放,别把包装弄破了。”陈雪儿快步走过去,帮年近五十的搬运工杜师傅扶住一个即将滑落的箱子。 “老板娘放心,我这老骨头虽然不中用了,但手上功夫还在。”杜师傅咧嘴一笑,手臂上的肌肉在单薄的工作服下隆起,轻松地将一箱腊肉扛上肩头。 陈雪儿看着展位前“西城县特色农产品”的红色横幅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这是她第一次带队参加省里的年货展销会,带来的都是西城县最拿得出手的土特产——自家西江饭店秘制的腊肉、美味的豆腐乳、村里收购的优质大米和粉条,还有丈夫林小华大力推广的高山土豆。 “雪儿,都安排好了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雪儿转身,看见丈夫林小华穿着笔挺的深蓝色西装,正快步向她走来。作为西城县常务副县长,他被安排参加今天的开幕式。 “差不多了,就等九点开幕。”陈雪儿替丈夫整了整被风吹歪的领带,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脸颊,不由得心疼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穿这么少?” 林小华握住妻子的手,笑道:“我待会儿上台不能穿得太臃肿。倒是你,站了一早上,累不累?” “不累。”陈雪儿摇摇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小华,你说咱们的东西能卖得好吗?这次可是押上了不少本钱。” “肯定行!”林小华信心十足地说,“咱们西江的东西品质好,价格实在,省城人识货。对了,我跟其他县的参展商都打过招呼了,大家带的货品不冲突,不会恶性竞争。” 两人正说着,广场上的广播突然响起:“请各位领导嘉宾到主席台就座,年货节开幕式即将开始。” 林小华匆匆在妻子额头亲了一下:“我得过去了,中午忙完就来找你。记住别太累着。” 陈雪儿点点头,目送丈夫走向主舞台,然后转身对正在摆放商品的工人们喊道:“大家抓紧时间,把样品都摆出来,价格牌要醒目!” 上午九点整,副省长曲小平宣布年货节正式开始。随着开幕式结束,早已等候多时的市民们如潮水般涌入展区。陈雪儿站在自家展位前,看着迅速聚集的人群,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老板娘,这腊肉怎么卖?”一位戴着毛线帽的大妈挤到最前面问道。 “阿姨,这是我们西城县特制的松木熏腊肉,三十八一斤,买三斤送一斤!”陈雪儿熟练地回答道,同时示意工作人员展示切好的试吃样品。 大妈尝了一小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哎哟,这味道正宗!给我来五斤!” “我要二十斤腊肉!” “粉条怎么卖?给我来十包!” “豆腐乳来十瓶!” 此起彼伏的购买声让陈雪儿应接不暇,六名工作人员忙得脚不沾地。令她惊喜的是,带来的货品以惊人的速度减少着,尤其是腊肉和豆腐乳,几乎是被抢购一空。 “老板娘,大米只剩二十袋了!”负责大米销售的小张焦急地报告。 陈雪儿看了眼手表——才十点半,距离开幕仅仅过了一个半小时,带来的货物已经卖掉了大半。她早有准备,迅速掏出手机给远在西城县的公公林建军打电话。 “爸,货卖得太快了!赶紧把备用的那批装车运过来,对,和早上一样的量!”挂断电话,陈雪儿长舒一口气,转身对顾客们喊道:“大家别急,补货的车已经在路上了,两小时后就到!” 十一点半,最后一件存货——一包五斤装的红薯粉条被一位老先生买走。陈雪儿的展位前终于暂时清静下来。她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扶着展台慢慢坐下。六名工作人员更是东倒西歪地靠在货箱上,个个面色潮红,气喘吁吁。 “大家都辛苦了。”陈雪儿声音沙哑地说,这才发现自己喉咙干得冒烟。她正想去找水,突然看见林小华提着大包小包穿过人群向他们走来。 “各位辛苦啦!”林小华笑容满面地走近,“我带了午饭,大家先填饱肚子!”他放下手中的塑料袋,又转身搬来一箱矿泉水。 杜师傅迫不及待地打开一个饭盒,惊喜地叫道:“红烧肉!还有椒盐大虾!”他的眼睛盯着油光发亮的红烧肉,喉结上下滚动。 “知道杜师傅爱吃红烧肉,特意多要了几份。”林小华笑着又拿出几个饭盒,“大家尽管吃,管够!” 说话间,杜师傅已经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整盒饭,眼巴巴地看着剩下的饭盒。林小华大笑:“杜师傅尽管吃!今天大家的表现太棒了,我宣布,所有人的工资按双倍算!” 工人们顿时欢呼起来,疲惫的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杜师傅激动地又拿起一盒饭:“有林县长这句话,我老杜下午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货卸得利利索索的!” 正当大家吃饭休息时,陈雪儿的手机响了。是公公林建军打来的,说补货的货车已经到了广场外围。陈雪儿立刻放下饭盒,组织工人们准备接货。 “大家抓紧吃,货到了!”她拍了拍手,“小张、小李,你们去引导货车过来;杜师傅,你和另外三位准备好卸货;小王,你去管理处借几个手推车……” 林小华看着妻子指挥若定的样子,眼中满是赞赏。他三两口扒完饭,卷起袖子说:“我也来帮忙。” 货车缓缓倒进展位后的空地,杜师傅等人立刻上前打开车厢门。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始卸货,眼尖的顾客们已经发现了新到的货物,纷纷围拢过来。 “新货到了!” “我要买腊肉!”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陈雪儿站在货车上,大声喊道:“大家不要挤!排好队,保证人人有份!”但她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就在这紧要关头,两名执勤警察闻声赶来。“都退后!排成一队!”其中一位年长的警察厉声喝道,人群立刻安静了不少。 在警察的协助下,一条长队很快形成。陈雪儿松了口气,迅速组织起“流水线”:杜师傅在车上卸货,她和两名工作人员在车下收钱,另外三人负责将货物直接递给排队的顾客。林小华则来回跑动,哪里需要就去哪里帮忙。 “腊肉五斤,240元!” “粉条十包,150元!” “豆腐乳四瓶,60元!” 陈雪儿机械地重复着收钱、找零的动作,装钱的挎包越来越鼓,她的手臂因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酸痛不已,但看着热情的顾客,她咬牙坚持着。 林小华不时过来替换她一会儿:“你去喝口水,我来收钱。”他动作麻利地应付着顾客,丝毫不像平时坐办公室的副县长。 下午三点,第二批货也所剩无几。陈雪儿的嗓子已经哑了,数钱的手指微微发抖。林小华的白衬衫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背上。杜师傅的腰明显直不起来了,但仍在坚持卸货。 “老板娘,最后十袋大米了!”小张高声报告。 陈雪儿看了看所剩不多的货物,又看了看依然排着长队的顾客,咬了咬嘴唇,拿起扩音器:“各位乡亲,我们的货物马上就要卖完了,为了保证公平,每人限购两样商品,每样限购两份,谢谢理解!” 四点整,最后一件商品——一瓶豆腐乳被一位年轻女孩买走。陈雪儿宣布售罄时,队伍末尾还没买到的顾客发出失望的叹息。 “实在对不起大家,”陈雪儿鞠躬致歉,“我们明天还会补货,欢迎大家再来!” 人群渐渐散去,陈雪儿和所有工作人员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地上。林小华也累得满头大汗,背靠着展台直喘粗气。 “我的老天爷,”杜师傅揉着酸痛的后腰,“我活了五十年,头一回见卖东西像打仗似的。” 陈雪儿想笑,却发现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看着装满现金的挎包,粗略估算今天的销售额至少有二十万,远超她的预期。 “大家都累坏了吧?”她强撑着站起来,“今晚我请客,咱们下馆子!两位货车师傅也一起来!” 工人们发出虚弱的欢呼声。林小华扶着妻子,心疼地看着她疲惫的面容:“你该好好休息啊。” “今天这么成功,必须庆祝一下。”陈雪儿眼中闪烁着喜悦的泪光,“小华,我们成功了!西城县的特产被省城人认可了!” 林小华紧紧拥抱了她:“我就知道你能行。” 傍晚,钟楼广场附近的一家川菜馆里,所有人围坐成一大桌。陈雪儿点了店里最拿手的菜:水煮鱼、夫妻肺片、辣子鸡……还要了几瓶啤酒和白酒。 当所有酒杯都满上后,陈雪儿站起来,虽然声音沙哑但充满感情:“今天辛苦大家了!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不可能完成这么繁重的销售任务。这一杯,我敬大家!” 所有人都站起来举杯。杜师傅激动地说:“老板娘太客气了!说实话,我老杜搬了半辈子货,今天是最累的一天,但也是最痛快的一天!看着咱们西城的东西这么受欢迎,我这心里啊,比喝了蜜还甜!” “干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一整天的劳累似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陈雪儿看着眼前这群朴实勤劳的人,看着丈夫欣慰的笑容,突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林小华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雪儿,你创造了奇迹。这下西城县的特产不愁销路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三十九) 年关的考验 腊月二十三,又到了农历小年。下午一点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客厅,将茶几上堆成小山的钞票映得闪闪发亮。陈雪儿的手指飞快地捻过一沓沓百元大钞,之后在笔记本上记下相应数额,等所有钱都数完了,再用计算器计算总金额。 “十三万八千……再加这摞五万六……”她嘴里念念有词,眼神里充满了喜悦。身旁的林小华拿着账本核对,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声。 “总数一百三十八万七千二百三十五元,真没想到能卖这么多钱。”林小华长舒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除去进货、租车、人工等所有支出,咱们这次省城里的年货节净赚了二十万零四百。” 陈雪儿猛地扑进丈夫怀里,发梢带着年货节上沾染的干果香气。“四天!才一个星期啊!”她声音发颤,“咱们店里半年都赚不到这么多!我都不想开饭店了!” 林小华笑着搂住妻子,手指抚过她冻得通红的脸颊。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王建民-政府办”。他眉头下意识皱起,这个时间点办公室主任亲自来电,绝非寻常。 “林县长,工业园区出事了!”电话那头王建民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三家企业因为出现欠薪问题,总共有五十多个工人堵在园区门口,说要来县政府上访!情况十分紧急!”王建民顿了顿,“市委今天正在召开欠薪问题整治会议,这个节骨眼可不敢出问题。 “好,我马上就去工业园区。”说着,林小华就给司机老张打电话,让他尽快来凤凰小区接他。 二十分钟之后,林小华来到了工业园区门口,寒风像刀子般刮过工业园区大门。林小华远远就看见黑压压的人群,十几个安全帽在冬日惨白的阳光下泛着冷光。园区主任储存毅站在电动门闸上,举着扩音器喊话,声音被此起彼伏的喧嚷撕得粉碎。 “我们要血汗钱!” “过年了让孩子喝西北风吗?” “黑心老板不得好死!” 林小华挤进人群时,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驼色棉帽——岳父陈新远正举着“还我工资”的纸牌,冻裂的指节泛着青紫。他心头一紧,悄悄绕到老人身后:“爸,您怎么……” “小华,你怎么来了?”陈新远转过身,眼白泛黄,嘴唇裂开几道血口,“安明石材三个月没发工资了,眼看马上就要过年了……” 林小华喉头发紧,他摸出钱包塞过去,被粗糙的手掌坚决推回:“我要的是堂堂正正的工资!又不是没有缘由就来故意找事!老板都没有露面!他该不是跑路了吧!” 就在这时,旁边尖锐的刹车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一辆黑色奔驰在了工人面前,安明石材老板李安明小跑过来,西装领带在工装服堆里格外扎眼。“各位工友,财务审计冻结了账户……”他话音未落,几个工人抄起安全帽砸了过去。 林小华箭步上前挡开,后脑勺被硬物刮得生疼。他夺过储存毅手里的扩音器:“我是副县长林小华!税务局的葛局长正在赶来,请大家……” “官商勾结!你们当官的就知道忽悠人!把工资发给我们!否则我们绝不上工!”人群中爆出怒吼。一块冻土砸在林小华肩上,在他灰色的羽绒服上留下一大片污痕。 储存毅慌忙拉他后退,低声道:“税务审计是真的,但工人不信……” 林小华摸出手机拨通免提。葛晓琳干练的女声在嘈杂中格外清晰:“安明石材等三家企业确实在接受季度审计,账户冻结是法定程序,最迟腊月二十六解封,企业就可以给工人们发工资了。” 声浪稍稍平息。储存毅趁机喊道:“园区作担保,腊月二十六要是再发不出工资,我自掏腰包!”工人们交头接耳,有人开始往园区里走。 “空口无凭!我们凭什么相信!”一个穿褪色迷彩服的青年拽住电动门,“上个月也说审计,结果我听说老板跑海南度假去了!”他身后七八个工人立刻附和,电动门被摇得哗啦作响。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拨通第二个电话:“李局长,我是林小华。请立即核查安明石材等三家企业的纳税信用等级……对,现在就要。” 五分钟后,林小华得到了结果,他大声对工人们说:“三家企业诚信纳税!无偷税漏税现象发生!请大家放心!你们的工资一定按时发放!” 人群散去后,林小华在园区会议室里召开座谈会:“工人不知道审计可以理解,你们也不清楚?”林小华的声音虽然不是很大,但是话里行间都透露出威严,工业园区领导班子成员什么也不敢说。 储存毅擦着汗解释:“年底安全检查、环保督查……”话音在林小华冷峻的目光中消失。窗外,最后一批工人正三三两两穿过堆满钢筋的工地,影子被夕阳拉得细长。 “工业园区要建立欠薪预警机制,明天我要看到方案。”林小华扯松领带,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安明石材的工人名单给我一份。” 回到县政府已是华灯初上。鲁为民书记和黄毅县长站在门厅大理石柱旁,影子投在“为人民服务”的铜字背景墙上。鲁书记指间夹着的烟积了长长一截烟灰。 “林县长,问题都处理好了?”黄县长急走两步,公文包蹭到林小华结冰的衣角。 林小华立即把下午的情况一一汇报,说明了兑付工资的最后时限。听完汇报,鲁为民把烟头摁灭在盆栽里:“石城县工人今天在省政府拉横幅,梁文辉被孙书记骂得抬不起头。”他西服领口别着的党徽微微闪光,“市里刚开完会,要求各县区立即开展欠薪专项整治。” 林小华点点头,从公文包取出笔记本:“我建议成立联合工作组,人社、税务、公安多部门联动……” “这个思路好。”黄毅插话道,“但年关将至,企业资金链普遍紧张……” “再紧张也不能拖欠工人血汗钱!”鲁为民突然提高音量,回声在大厅里震荡,“今天要不是小林处置得当,我们就是下一个石城县!” 林小华的手机震动响起,是陈雪儿发来的微信:“爸说工资的事解决了,谢谢老公了。你晚上想吃什么?我马上就做。”他嘴角不自觉上扬,快速回复:“随便,你做什么我都喜欢吃。” 鲁为民拍拍他肩膀:“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陪家人吧。”又转向黄毅,“明天上午九点,召集相关部门开部署会。” 走出县政府大门,雪终于下了起来。林小华站在台阶上,望着广场上为春节挂起的红灯笼。手机又响了,是储存毅:“林县长,三家企业老板都在我办公室,他们想当面解释……” “让他们等着。\"林小华系紧围巾,“我半小时后到。” 工业园区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李安明和其他两位企业老板正襟危坐,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林小华推门而入时,三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坐。”林小华脱下大衣挂在椅背上,“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李安明擦了擦额头的汗:“林县长,我们确实有难处……” “谁没有难处?”林小华打断他,“工人们等着钱过年,你们倒好,连个解释都没有!” 储存毅连忙打圆场:“李总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税务审计冻结账户的情况……” “这不是理由。”林小华翻开笔记本,“从现在开始,园区要建立每日汇报制度,直到工人工资全部发放到位。” 会议结束时已是晚上九点,西城县的冬雪停了,道路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白毯。林小华站在园区门口,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氤氲开来。 手机屏幕亮起,是陈雪儿发来的短信:她说家里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饺子,等他回家吃宵夜。 林小华心头一暖,快步走向停车场。车子发动时,他最后看了一眼工业园区。几盏孤灯在夜色中闪烁,像是守夜人的眼睛。 第二天清晨,林小华早早来到办公室。桌上已经摆着储存毅连夜赶制的《西城县农民工工资保障实施方案》。他仔细翻阅着,不时用红笔标注。 八点三十分,鲁为民推门而入:“这么早?方案我看过了,很好。”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夹,“市委刚刚来电话,要我们把昨天的处置过程写成典型案例上报。” 林小华点点头:“我马上安排人整理。” “对了,”鲁为民走到门口又转身,“你岳父那边……没受影响吧?” “谢谢书记关心,已经解决了。”林小华露出微笑,“工人们都很通情达理。” 鲁为民意味深长地说:“那是因为你去得及时啊。好了,准备开会吧。” 窗外,朝阳升起,照在县政府大楼前的国旗上,鲜红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年关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四十) 意外的生日愿望 腊月二十六的宝城市,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市政府大楼里,大部分干部已经按照ab岗工作制回家准备过年,外省的干部更是提前踏上了返乡的路程。 下午六点整,韩小勇合上最后一份文件,伸了个懒腰。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终于全部处理完毕,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市政府大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他这一层还亮着几处孤灯。 “终于可以回家了。”韩小勇自言自语道,起身收拾公文包。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着妻子薛海燕的名字。 “喂,海燕?”韩小勇一边接电话,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腾出手来锁抽屉。 “小勇,你快回来,家里有事。”薛海燕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但又带着一丝韩小勇捉摸不透的情绪。 “什么事这么急?我正准备……” “别问了,赶紧回来就是。”薛海燕打断他,随即挂断了电话。 韩小勇皱了皱眉,加快动作锁好办公室门。他住在岳父薛明义在新星花园的大平层,离市政府不过五分钟路程。虽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但薛海燕很少这样急切地叫他回家。 寒风刺骨,韩小勇裹紧大衣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街道两旁已经挂满了红灯笼,商家门口贴着崭新的春联,几个小孩在路边放着小鞭炮,发出“噼啪”的响声。韩小勇无心欣赏这年节景象,心里只惦记着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韩小勇愣住了。客厅里灯火通明,他的父亲韩志明和母亲王萍正坐在沙发上,与岳父薛明义、岳母阮小月热络地聊着天。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中间是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妻子薛海燕和三岁的儿子韩传龙正在蛋糕旁忙碌着什么。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韩小勇惊讶地站在原地,公文包从手中滑落也浑然不觉。 王萍笑着站起身,走过来拉住儿子的手:“傻孩子,今天是你37岁生日啊,我们怎么能不来?” 韩小勇这才恍然大悟,拍了拍额头:“最近工作太忙,连自己生日都忘了。”他的目光扫过餐桌,又看向妻子,“海燕,这是你准备的?” 薛海燕抿嘴一笑,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不然你以为呢?快过来,蜡烛都点好了。” 韩传龙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拽着爸爸的裤腿:“爸爸,快来吹蜡烛!我帮你数,一、二、三……”小家伙认真地数着蛋糕上的蜡烛,虽然数到七就乱了顺序,惹得大人们一阵欢笑。 韩小勇被儿子拉到蛋糕前,看着跳动的烛光和家人温暖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薛海燕站在他身旁,灯光下她的侧脸格外柔美,虽然已经是三岁孩子的母亲,但依然保持着少女般的灵动。 “快许愿吧。”薛海燕轻声说,手指悄悄在他掌心挠了挠。 韩小勇正要俯身吹蜡烛,韩传龙却突然拦住他:“不行不行,爸爸要先许愿!幼儿园老师说的,吹蜡烛前要许愿!” 全家人被小家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韩小勇蹲下身,平视着儿子清澈的大眼睛:“好,爸爸听传龙的,先许愿。”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这一刻,办公室里堆积的文件、未处理的公务全都远去,心中只剩下眼前这些挚爱的面孔。他默默许下心愿:愿这个家永远这样幸福美满。 “爸爸许了什么愿?”韩传龙好奇地凑近,小手扒拉着父亲的胳膊。 韩小勇神秘地眨眨眼:“这个可不能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告诉我嘛!”韩传龙不依不饶。 “好啦,别缠着爸爸了,我们一起吹蜡烛好不好?”薛海燕把儿子拉到身边,对韩小勇使了个眼色。 “一、二、三——”全家人一起数着,韩小勇和儿子鼓起腮帮子,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掌声和欢呼声中,韩传龙兴奋地拍着小手,差点打翻蛋糕,被薛海燕及时拦住。 “小心点,小捣蛋。”薛海燕捏了捏儿子的小鼻子,换来一个鬼脸。 薛明义从酒柜里拿出一坛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酒,得意地说:“这是我老朋友前几天送的珍藏窖酒,说是埋了二十年的好酒,今天小勇生日,正好开了尝尝。”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酒坛的封口,一股浓郁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韩志明嗅了嗅,赞叹道:“好酒!这香气,至少是纯粮酿造的。” “亲家公懂行。”薛明义笑着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连平时不喝酒的阮小月和王萍也破例接了小半杯。韩传龙则得到了一杯热牛奶,小家伙学着大人的样子,郑重其事地双手捧着杯子。 “来,为我们家的大寿星干杯!”薛明义举起酒杯。 “干杯!”全家人异口同声,杯子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发融洽。韩传龙突然放下牛奶杯,小脸严肃地看着薛海燕:“妈妈,我们班上的小朋友都有弟弟妹妹,就我没有。” 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薛海燕的筷子停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传龙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想要个弟弟妹妹陪我玩。”韩传龙嘟着嘴,“王小明说他妹妹虽然爱哭,但是会帮他藏零食不被妈妈发现。” 童言无忌的一句话逗笑了所有人,却让薛海燕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不知如何回应儿子的要求。 阮小月见状,立刻接话:“传龙放心,妈妈一定会给你生个弟弟妹妹的。”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又转向薛明义,“我和你爸在家也没什么事,他整天就是下下棋、钓钓鱼,我就做做家务,日子过得挺没意思的。要是能再有个小孙子带带,那才叫充实。” 王萍听到亲家这么说了,也笑着附和:“是啊,我已经退休了,老韩也快退了,我们有的是时间帮忙带孩子。”她看向儿子和儿媳,眼神期待,“你们年轻人工作忙,我们老人可以多分担些。” 四双期盼的眼睛齐刷刷看向薛海燕,让她如坐针毡。韩小勇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妻子的手,感受到她手心的潮湿。他清了清嗓子,半开玩笑地说:“看来我们是被全家人‘逼宫’了啊。”然后转向薛海燕,声音温柔,“海燕,要不……我们考虑一下?” 薛海燕抬起头,目光扫过公婆、父母期待的脸,又落在儿子天真无邪的表情上,最后与丈夫四目相对。韩小勇的眼中没有逼迫,只有询问和尊重。她深吸一口气,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微笑:“我……我会考虑的。” “耶!我要有弟弟啦!”韩传龙欢呼起来,完全没注意到妈妈说“考虑”而不是“同意”。 “也可能是妹妹哦。”韩志明逗孙子。 “妹妹也行!我会保护她的!”韩传龙挺起小胸脯,一副小男子汉的模样,又引来一阵笑声。 晚饭后,一家人转移到客厅喝茶聊天。韩传龙突然宣布:“我长大了,从今天开始要自己睡!再也不和爸爸妈妈睡了!” “真的吗?我们传龙这么勇敢了?”王萍惊喜地问。 “当然!”小家伙骄傲地昂着头,“我要给弟弟妹妹做榜样!” 薛海燕和韩小勇相视一笑,儿子突如其来的独立宣言让他们既欣慰又有些怅然若失。 夜深了,长辈们各自回房休息。韩传龙果然坚持要自己睡,薛海燕只好给他整理好小床,讲完睡前故事,看着他渐渐进入梦乡。 回到主卧,薛海燕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床边:“今天可真是……” 韩小勇关上门,走到妻子身后,轻轻为她按摩肩膀:“累坏了吧?准备这么多菜,还要应付全家的‘围攻’。” 薛海燕闭上眼睛,享受丈夫的按摩:“你爸妈突然来,我差点没准备好。幸好早上多买了些菜。” “他们肯定是想给我个惊喜。”韩小勇的声音里带着感动,“我都忘了今天是自己生日。” “工作狂。”薛海燕嗔怪道,但语气中满是心疼,“最近市政府那边很忙吧?” 韩小勇转到妻子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再忙也没有你和传龙重要。”他轻轻搂住薛海燕,将头靠在她怀中,“谢谢你,今天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生日。” 薛海燕抚摸着丈夫的头发,感受着他呼吸的热度。忽然,韩小勇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他紧紧抱住妻子,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清香。 “干什么呀……”薛海燕微微挣扎,但韩小勇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这个吻深情而热烈,带着窖酒的醇香和生日的喜悦。薛海燕起初还想推开他,但很快便沉溺其中。韩小勇的手滑入她的衣襟,触摸到熟悉的曲线。 “门……锁了吗?”薛海燕喘息着问。 “早就锁了。”韩小勇的声音低沉沙哑,他一把抱起妻子,轻轻放在床上。 薛海燕望着丈夫炽热的眼神,忽然想起儿子晚餐时的话,想起两家父母的期待。她伸手抚上韩小勇的脸颊:“你真的想要第二个孩子吗?” 韩小勇的动作顿了一下,认真地看着妻子:“我只想要你开心。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等。” 薛海燕凝视着丈夫温柔的眼睛,心中的犹豫渐渐融化。她主动吻上他的唇,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窗外,腊月的寒风呼啸而过,而室内却是一片春意盎然…… 第二天清晨,薛海燕从睡梦中惊醒了。她看了看身旁还在熟睡的韩小勇,轻手轻脚地起身,拿起手机仔细查看着日历。 一个惊人的发现让她捂住嘴巴——昨天正是她的排卵期。 薛海燕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平坦的小腹,心跳加速。难道……这个孩子已经来了?她望向镜中的自己,脸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既有惊讶,也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生活,或许也将迎来崭新的变化。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四十一) 风雪归途暖 腊月二十六的下午,县政府大楼里的暖气开得十足,林小华脱下厚重的羽绒服挂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似乎随时会飘下雪来。 “林县长,值班表已经排好了。”办公室的小张敲门进来,递上一张表格,“按照您的要求,每天安排一名领导带班,其他人都可以正常休息。” 林小华接过表格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辛苦你了。对了,你今年回老家过年吗?” 小张摇摇头:“今年我值班,让其他同事先回吧。” 林小华拍拍他的肩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红包:“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值班期间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 送走小张后,林小华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西江镇山脉轮廓。他都忘记多久没回老家了。想到这里,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妻子陈雪儿的电话。 “喂,雪儿,我有个想法……”林小华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今年咱们早点关门,回西江镇过年吧。” 电话那头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陈雪儿似乎正在厨房忙碌:“怎么突然想回去了?店里腊月生意最好呢。” “就是觉得咱们好多年没在老家过年了,孩子们也该回去认认根。”林小华望着窗外飘起的第一片雪花,“少挣两三万块钱的事,咱们不差这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陈雪儿爽快的声音:“行!我明天一早就让厨师准备些蒸碗菜,咱们自己吃的和送人的都备上。你安排一下工作,咱们后天就回。” 挂断电话,林小华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年的疲惫。他收拾好办公桌,穿上羽绒服走出大楼。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第二天一早,陈雪儿就来到了自家的小饭店“西江饭店”,十名员工已经到齐,正在做开业前的准备工作。 “大家听我说,”陈雪儿让所有人停下动作看向她,“今年咱们提前放假,今天就做最后一天。主要准备些咱们自己吃的蒸碗菜和蒸盆子,中午大家一起吃个团年饭就收工。” 厨师长老李惊讶地问:“老板娘,这么早就关门?腊月可是最赚钱的时候啊!” 陈雪儿笑了笑:“钱是赚不完的,一家人团圆更重要。老李,你带人做二十个蒸盆子,再准备些梅菜扣肉、粉蒸肉之类的蒸碗菜。中午咱们好好吃一顿!” 员工们面面相觑,随后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毕竟谁不想早点回家过年呢?厨房很快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蒸笼上冒出的白气带着诱人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店里。 中午十一点,两张大圆桌拼在一起,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林小华也从单位赶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叠红包。 “来来来,一人一个,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林小华笑着分发红包,“感谢大家一年的辛苦付出。” 服务员小王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度,惊喜地说:“谢谢老板!这也太厚了吧!” “应该的。”林小华举起酒杯,“今年咱们提前团圆,我要开车,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 陈雪儿也端起饮料:“我一会儿还得开车呢,抱歉,以后再陪大家喝酒。”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闹。饭后,陈雪儿给每位员工都分了一个蒸盆子和几样蒸碗菜:“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算是咱们店里的年货。” 员工们喜笑颜开,七手八脚地帮忙收拾店面。人多力量大,不到半小时,饭店就打扫得干干净净。陈雪儿把剩下的蒸菜装进新买的面包车,正准备离开时,君成饭店的老板娘李婶从门前经过。 “哟,雪儿,这么早就关门啦?”李婶好奇地探头张望,“今年不做蒸盆子了?我还打算来买几个呢。” 陈雪儿笑着解释:“李婶,我们今年要回老家过年,就提前歇业了。”她想了想,转身从车上拿出一个蒸盆子和几样蒸碗菜,“您去年就在我们家买过,这几个送给您尝尝。” 李婶连忙摆手:“这怎么行,该多少钱我给你们。” 林小华也走过来:“李婶,您就别客气了,平时您也没少照顾我们生意。” 正推让间,李婶家的厨师马师傅开车路过。李婶招手让他停下,自己走到车后厢,费力地拖出一个大塑料袋:“你们等等!” 她走回来,把袋子递给陈雪儿:“这是我娘家哥哥送来的牛腿,这么大两个,我们家根本吃不完。你们带回去过年!” 陈雪儿惊讶地看着袋子里硕大的牛腿:“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拿着!”李婶不由分说地把袋子塞进面包车,“你们送我蒸盆子,我回赠牛腿,礼尚往来嘛!” 林小华和陈雪儿对视一眼,知道推辞不过,只好连连道谢。目送李婶离开后,他们各自开车回家接父母和孩子。 下午一点,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县城,向五十公里外的西江镇驶去。陈雪儿开着面包车,副驾驶坐着婆婆吴秀兰,后排是三个孩子和公公林建军。林小华则开着别克车,载满了年货和行李。 “奶奶,老家有什么好玩的呀?”三岁半的林云松趴在座椅中间问道。 吴秀兰回头慈爱地看着孙子:“有啊,后山可以放鞭炮,河边能捉小鱼,还有你二叔家养的大黑狗……” 两个孩子妹妹林宛月和林宛茹也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陈雪儿从后视镜看着孩子们雀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车子驶过蜿蜒的山路,一个多小时后就到达了西江镇。熟悉的水泥路、路旁的紫薇树、远处连绵的稻田,一切都让林小华感到无比亲切。但当他们打开老宅的大门时,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天哪,这么多灰尘!”陈雪儿吃惊地说。 屋内家具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墙角挂着蜘蛛网。林小华心里一阵愧疚,父母在县城帮他们带孩子,这老宅竟然荒废成这样。 正当他们准备开始打扫时,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小华回来啦?”二叔林建国洪亮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小叔林建华和小姑林建云也相继进门,手里还拿着扫把、抹布等清洁工具。 “听说你们要回来,我们就赶过来帮忙了。”小姑林建云笑着说,“一年多没住人了,打扫起来可不容易。” 林小华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能连连道谢。林云松带着两个妹妹去邻居家找小伙伴玩,大人们则热火朝天地开始打扫。 不一会儿,邻居孙家宝和孙家平也带着妻子过来帮忙。十一个人分工合作,有人扫地,有人擦窗,有人整理家具。女人们负责楼上卧室和厨房,男人们则处理客厅和院子。 “小华,你这书架上的书还要不要?都发霉了。”二叔从书房里探出头问道。 林小华走过去一看,那是他学生时代的课本和小说,虽然已经泛黄,但都是回忆:“要的,二叔。晒一晒还能保存。” 厨房里,陈雪儿和婆婆吴秀兰正在清理灶台。煤气罐已经空了,陈雪儿打电话叫了送气服务。 “妈,您歇会儿吧,这里我来。”陈雪儿看到婆婆弯腰擦地有些吃力,连忙接过抹布。 吴秀兰摇摇头:“不碍事,活动活动筋骨反而舒服。雪儿啊,你把那些蒸菜热一热,一会儿大家干完活肯定饿了。” 下午三点半,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两层楼的老宅已经焕然一新。窗户擦得透亮,地板干净得反光,连厨房的油烟机都被擦得锃亮。 “人多就是快啊!”林小华感叹道,给每个人递上热茶。 陈雪儿和吴秀兰已经在厨房忙活开了。蒸笼上热气腾腾,灶台上的炒锅滋滋作响。林小华帮忙摆好餐桌,端上一盘盘凉菜:凉拌木耳、拍黄瓜、酱牛肉... “开饭啦!”随着陈雪儿一声吆喝,所有人围坐在大圆桌旁。桌上摆满了家常但美味的菜肴:木耳炒鸡肉泛着油光,小炒黄牛肉香气扑鼻,酸辣茴香小鱼让人食指大动,还有回锅肉、香菇炒肉、红薯粉条炒腊肉...最中间是那个硕大的蒸盆子,汤色清亮,里面浮着肉丸、蛋饺和各种山珍。 林小华打开一瓶五粮液,给每位长辈斟满:“今天多亏大家帮忙,我先敬一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老宅。孙家宝夹了一块牛肚,赞不绝口:“小华媳妇这手艺绝了!比县城大饭店的还好吃!” “那是,不然怎么开饭店呢。”林建国骄傲地说,仿佛陈雪儿是他亲闺女似的。 酒过三巡,话题从庄稼收成聊到孩子教育,再到村里的新鲜事。林小华听着这些朴实无华的谈话,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在县政府工作的日子里,他时刻要注意言行举止,而在这里,他可以完全做自己。 “小华,你脸都红了,少喝点。”陈雪儿轻声提醒道,给他夹了一片回锅肉。 林小华摇摇头,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高兴嘛,今天不醉不归!” 三个孩子从邻居家回来,小脸红扑扑的,显然是玩疯了。林宛茹扑到妈妈怀里:“妈妈,孙叔叔家的小兔子生宝宝了,好可爱!” “明天带你们去看。”陈雪儿摸摸女儿的头,“先去洗手吃饭。” 天色渐暗,但饭桌上的气氛愈发热烈。三瓶五粮液见底时,已经是晚上六点了。林小华确实喝多了,他靠在陈雪儿肩头,眼神迷离地看着嬉戏打闹的三个孩子。 “还是老家好啊……”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醉意和满足,“空气都是甜的,人都是亲的……” 陈雪儿轻轻拍着他的背:“是啊,以后咱们常回来。” 屋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轻轻落在老宅的瓦片上。屋内,暖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其乐融融。这一刻,所有的奔波劳累都值得了。这才是过年该有的样子——团圆、温暖、充满爱。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四十二) 爆竹声里的团圆年 腊月三十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西江镇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林小华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生怕吵醒身旁熟睡的妻子陈雪儿。他披上棉袄,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静谧的村庄,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玻璃上凝结成一片水雾。 “这么早就起了?”陈雪儿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林小华回头笑了笑:“我去镇上买鞭炮和烟花,趁早去人少。你再睡会儿,孩子们都还睡着呢。” 他走到隔壁儿童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三岁半的大儿子林云松像只小虾米一样蜷缩在床上。妹妹林宛月和林宛茹睡在旁边的婴儿床里,两张粉嫩的小脸贴在一起,呼吸均匀而平静。 厨房里,母亲吴秀兰已经在忙碌了,灶台上的大铁锅里冒着热气,飘出米粥的香味。 “妈,您怎么也起这么早?”林小华小声问道。 吴秀兰头也不抬地搅动着锅里的粥:“年纪大了睡不着。你要去镇上?路上开车小心,昨晚上又下雪了,路面滑。” “知道了。”林小华从挂钩上取下汽车钥匙,“我买完就回来,还要上山给爷爷奶奶上坟。” 出了门,冷空气迎面扑来,林小华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他家的两层小楼是去年新建的,白墙灰瓦,门前一块平整的水泥地正好停车。自从调到县城当副县长后,他很少有时间回来,但每年除夕,全家必定会回到西江镇的老宅过年。 别克车发动的声音在清晨格外清晰,清晨路两旁的田野覆盖着一层白雪,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比起县城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规定,西江镇还保留着传统的年味。 镇上的主街道已经张灯结彩,各家店铺门前挂起了红灯笼,贴着崭新的春联。林小华原想把车开到超市门口,却发现前面道路已经被赶集的人群和临时摊位堵得水泄不通。他只好把车停在路边,步行前往超市。 超市里人头攒动,年货区更是挤满了采购的村民。林小华在烟花爆竹货架前仔细挑选着——给孩子们的小烟花、一万响的大地红鞭炮、几捆二踢脚,还有几盒孩子们最喜欢的“金喷泉”。购物车很快堆得满满的,他又拿了几包上好的纸钱和香烛,准备祭祖用。 “林县长,回来过年啊?”超市老板认出了他,热情地打招呼。 “是啊,李老板生意兴隆啊!”林小华笑着回应,“县城不让放鞭炮,还是回来过年有感觉。” 结账后,因为东西太多,超市借给他一辆小推车。林小华小心翼翼地把烟花爆竹装进后备箱,特别是那些孩子们指名要的“小金鱼”和“仙女棒”,他特意用衣服垫着,生怕路上颠簸弄坏了。 回到家看看时间才刚过八点,林小华决定顺便买些早点回去。他骑着二叔家的摩托车来到镇上的早点铺,要了两笼刚出锅的小笼包和三个茶叶蛋。食物的香气让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林建军经常在除夕早晨带他来这家店买早点,那时候一笼包子就能让他开心一整天。 回到家时,三个孩子果然还在熟睡。陈雪儿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帮母亲准备中午的饭菜。父亲林建军在院子里劈柴,见到儿子回来,放下斧头擦了擦汗。 “买齐了?”林建军问道。 “齐了,还买了些早点。”林小华把食物放在桌上,“爸,待会儿我上山给爷爷奶奶上坟,您去吗?” 林建军摇摇头:“我在家帮她准备年夜饭,你去吧。” 吃过简单的早餐,林小华带上祭品独自上山。祖坟在村子后面的小山坡上,一条蜿蜒的土路通向那里。冬日的山林寂静无声,只有他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打破这份宁静。 祖父祖母的坟并排而立,周围打扫得很干净,显然是父亲前几天来整理过。林小华蹲下身,先清理掉坟头的几片落叶,然后摆好祭品,点燃香烛。纸钱在铁盆里燃烧,跳动的火苗映照着他的脸庞。 “爷爷,奶奶,小华来看你们了。”他轻声说道,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忽然一阵风吹来,燃烧的纸屑飞扬起来,有几片擦过他的脸颊。林小华没有躲闪,想起祖母生前说过,这是先人在抚摸晚辈的脸。他的眼眶有些发热,记忆中祖母慈祥的笑容仿佛就在眼前。 “我现在是常务副县长了,县长不在我就主管县政府的工作。”他继续说着,像是在汇报工作,“从乡村教师到现在,我一直记得爷爷说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奶奶,您总说希望看到我成家立业,现在我有三个孩子了,都三岁了,大儿子云松特别懂事……” 林小华坐在坟旁的树桩上,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工作中的压力、家庭的温馨、对未来的期许,这些平时无处倾诉的话,此刻全都倾吐给了长眠地下的祖父母。阳光透过光秃的树枝斑驳地洒在地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最后,他点燃了一挂长长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山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硝烟弥漫中,林小华仿佛看到祖父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对他点头微笑。他揉了揉眼睛,那幻影又消失了。 “明年再来看你们。”他轻声说完,收拾好东西慢慢下山。 回到家已是下午两点。院子里飘着炖肉的香味,三个孩子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动画片,见到爸爸回来,林云松第一个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爸爸,你去哪儿了?”孩子仰着小脸问道,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林小华弯腰抱起儿子:“爸爸去看望太爷爷太奶奶了。你们今天乖不乖?” “乖!”林云松用力点头,“我帮奶奶剥蒜了,还哄妹妹们睡觉。” 陈雪儿从厨房探出头来:“这孩子今天可懂事了,简直像个小大人。” 林小华笑着捏捏儿子的脸蛋,又去看双胞胎女儿。林宛月和林宛茹正专注地看着电视里的卡通人物,见到爸爸来了,立刻张开小手要抱抱。他只好一手一个把两个小丫头抱起来,她们立刻像两只小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厨房里,母亲吴秀兰和妻子陈雪儿正在准备年夜饭。灶台上炖着红烧肉,锅里炸着鱼,案板上摆着刚包好的饺子。父亲林建军在门口贴春联,红纸黑字的“福”字倒贴在门上,取“福到”之意。 “小华,来帮我看看贴得正不正。”林建军招呼道。 林小华放下孩子们,走过去帮父亲调整春联的位置。邻居家也热闹起来,外出打工的年轻人陆续回来了,家家户户都在准备着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顿饭。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吴秀兰和陈雪儿终于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准备妥当——红烧鲤鱼、腊味合蒸、白切鸡、梅菜扣肉、清蒸螃蟹、四喜丸子……整整十八道菜摆满了大圆桌,象征着来年“十全十美”“发财就手”。 “放鞭炮了!”林小华拿着那挂一万响的大地红走到门外。三个孩子趴在窗户上兴奋地看着,陈雪儿捂着林宛茹的耳朵,怕她吓着。 鞭炮声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在门前飞舞,硝烟味混合着饭菜香,构成了最浓郁的年味。放完鞭炮,林小华回到屋里,从柜子里取出一瓶珍藏的茅台酒。 “今天过年,咱们喝点好的。”他笑着打开瓶盖,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陈雪儿和吴秀兰平时不喝酒,今天也破例要尝一点。林小华给她们各倒了一小杯,三个孩子则抱着自己的牛奶杯,眼巴巴地看着大人们。 “来,先干一杯,祝我们全家新年快乐,健康平安!”林小华举起酒杯。 大家刚碰杯喝了一口,三个小家伙就坐不住了。林云松第一个跳下椅子,跑到爸爸身边:“爸爸,压岁钱!” “对对,压岁钱!”两个妹妹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围过来。 林小华早有准备,从钱包里掏出三张崭新的百元钞票。他先递给林云松,没想到儿子却摇摇头:“先给妹妹们吧,我是哥哥。” 陈雪儿惊讶地看着儿子:“哎呀,我们云松这么懂事了?” 林小华心头一热,蹲下身把三个孩子都搂进怀里:“好,那就先给妹妹。”他依次把压岁钱塞进两个女儿的小口袋里,最后才给儿子,“云松真棒,知道照顾妹妹了。” 正当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着年夜饭,门外传来脚步声。二叔林建国和小叔林建华提着礼物走了进来。 “过年好啊!”二叔洪亮的声音充满喜庆,“我们来蹭年夜饭了!” “快坐下!”林建军连忙起身相迎,“正好小华开了瓶茅台,一起喝点。” 林小华见酒瓶已经空了一半,起身道:“我再开一瓶,今天咱们喝个痛快。” 他从柜子里拿出另一瓶茅台,二叔眼睛一亮:“茅台啊!我还没喝过呢,今天可要好好尝尝。” 小叔林建华拍拍林小华的肩膀:“小华的那个副县长了,咱们林家出人才啊!” 林小华谦虚地笑笑:“都是组织培养,我还有很多不足。” 大家重新落座,酒杯再次斟满。这时,邻居家的鞭炮声也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透过窗户能看到夜空中偶尔炸开的烟花。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已经开始,欢快的歌舞声为这顿团圆饭增添了更多喜庆。 “来,再干一杯!”林小华举起酒杯,“祝我们全家新年万事如意,也祝西江镇越来越红火!” “干杯!”所有人的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个孩子学着大人的样子,也把自己的牛奶杯凑过来碰,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林云松趁机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塞得小嘴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小仓鼠。 屋外寒风凛冽,屋内暖意融融。酒过三巡,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红光,话也多了起来。二叔讲着他在外打工的见闻,小叔说着村里今年的变化,林建军则回忆着林小华小时候的趣事。三个孩子在大人中间穿梭玩闹,时不时引发一阵欢笑。 林小华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无限的满足。无论官职多高,工作多忙,这一刻的团圆与温馨才是最珍贵的。窗外,零星的烟花还在绽放,照亮了西江镇的夜空;屋内,欢声笑语不断,浓浓的年味弥漫在每个角落。 这就是家的味道,这就是过年的意义。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四十三) 初一的朝阳洞 正月初一的清晨,西江镇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黑暗中。五点整,吴秀兰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生怕惊醒了隔壁房间的女儿女婿。她摸黑穿好那件深蓝色的棉袄,这是去年陈雪儿特意从县城给她买的。 “妈,您起这么早啊?”陈雪儿的声音从主卧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吴秀兰吓了一跳,随即笑道:“雪儿醒了?我想着早点去朝阳洞烧头香,讨个好彩头。” 陈雪儿推了推身旁熟睡的丈夫:“小华,快起来,送妈和我去朝阳洞。” 林小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声说:“这才几点啊……让我再睡会儿……” “不行!”陈雪儿一把掀开被子,“妈都起来了,你好意思睡?再说朝阳洞新修了水泥路,开车一会儿就到。” 吴秀兰站在门外,听着小两口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觉得儿子和儿媳的感情还是很好的。 六点整,林小华的黑色别克车缓缓驶出院子。陈雪儿坐在副驾驶,不停地打着哈欠;吴秀兰则精神抖擞地坐在后排,手里捧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香烛、纸钱和几个苹果。 “妈,您每年都这么积极。”林小华打着方向盘,语气里带着无奈,“其实晚点去也一样,神仙又不会跑。” “你懂什么!”吴秀兰嗔怪道,“头香最灵验,我肯定要抢在最前面敬神嘛!” 陈雪儿从后视镜里看到母亲眼中闪过的一丝落寞,赶紧岔开话题:“小华,你开快点,天都快亮了。” 正如林小华所说,不到六分钟,车子就停在了朝阳洞前的停车场。洞口的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映照着新铺的水泥路面。 “小华,一起去吧?”陈雪儿下车后挽住丈夫的手臂。 林小华摇摇头,压低声音:“我是公职人员,不方便参与这些活动。你们去吧,我在车里等。” 陈雪儿撇撇嘴:“就你讲究多!”但看到丈夫严肃的表情,她也没再坚持,搀着母亲往山上走去。 朝阳洞内香烟缭绕,吴秀兰熟练地点燃三炷香,恭敬地插入香炉,然后拉着女儿跪在蒲团上。陈雪儿学着母亲的样子,双手合十,闭目祈祷。 “求菩萨保佑我儿子工作顺利,儿媳生意兴隆,孙子孙女健康快乐……”吴秀兰小声念叨着,又从篮子里取出一个红布包,递给旁边的道士,“请道长给我儿媳妇抽支签。” 道士接过布包,摇了摇签筒。一支竹签“啪”地落在地上。道士捡起来看了看,脸上露出笑容:“上上签!你们家来年必定财源广进,家宅平安。” 陈雪儿惊喜地接过签文,吴秀兰则连连作揖:“谢谢道长,谢谢菩萨保佑!” 十分钟后,母女俩满面红光地回到车上。林小华刚发动车子,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喂,小珊?” “哥,你们在县城吗?我和晓峰还有他爸已经出发了,准备去给你们拜年。”电话那头,林小珊的声音清脆响亮。 林小华赶紧说:“我们回西江镇了,刚陪妈和雪儿从朝阳洞回来。” “那正好!我给小丽姐也打个电话,让她们一家也回来。咱们兄弟姐妹好久没聚齐了!”林小珊兴奋地说。 挂断电话,林小华转头对妻子说:“珊和小丽中午都要回来,咱们得准备午饭了。” 回到家,林小华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里的鞭炮纸屑。镇上的垃圾车初一不工作,他只好把垃圾暂时堆在院角。陈雪儿和吴秀兰则忙着准备午餐的食材。 “雪儿,昨晚怎么没见二婶和小婶来吃饭?”吴秀兰一边洗菜一边问。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二婶黄晓燕和小婶仁晓慧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说曹操曹操到!”陈雪儿笑着迎上去,“二婶、小婶,昨晚怎么没来?我们等了好久。” 黄晓燕摆摆手,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红晕:“别提了,昨晚和你二叔小叔喝多了,直接睡了。” 仁晓慧也笑道:“就是,我都被灌倒了。” 林小华刚放下扫帚,就看见二叔林建国和小叔林建华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林建国皱着眉头对妻子说,“不是说好今天回娘家的吗?” 黄晓燕撇撇嘴:“急什么,小珊小丽中午就回来了,我们吃了午饭再走。” “不行!”林建军斩钉截铁地说,“你大姐家都等着呢,赶紧的!”说完不由分说地拉着黄晓燕往外走。 林建华也有样学样,拽着仁晓慧的胳膊:“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两个女人被丈夫半拖半拉地带走了,临走前还回头对陈雪儿喊:“雪儿,替我们跟小珊小丽说一声啊!” 九点二十分,两辆轿车先后驶入林家的院子。第一辆车里跳下来的是林小珊和她丈夫刘晓峰,以及刘晓峰的父亲刘正才;第二辆车则是林小丽一家和丈夫张建祥以及父亲张建祥。 “哥!嫂子!”林小珊一下车就高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欢快。 刘正才和张开云两个亲家公热情地握手寒暄。林建军和吴秀兰闻声从屋里快步走出,脸上堆满了笑容。 “爷爷好!姑姑好!姑父好!”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回头,看见林云松穿着崭新的红色棉袄,站在堂屋门口,规规矩矩地向大家问好。 “哎哟,云松长高了不少啊!”林小珊蹲下身,从包里掏出两个红包,“来,姑姑给你的压岁钱。” 林小丽也赶紧拿出准备好的红包:“这是大姑给你的,祝我们云松新年学习进步!” 林云松接过红包,甜甜地道谢。吴秀兰摸了摸孙子的头:“云松真懂事。宛月和宛茹呢?” “她们还在睡懒觉呢。”林云松撇撇嘴,“我叫她们起床,她们还嫌我吵。”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陈雪儿招呼大家进屋:“快进来坐,菜马上就好。” 厨房里,吴秀兰和陈雪儿忙得热火朝天。年前准备好的腊肉、香肠已经切片装盘;新鲜的鲤鱼在油锅里滋滋作响;炖了一晚上的鸡汤香气四溢。 林小华走进厨房,端起已经炒好的几盘菜:“我来帮忙上菜。” 客厅里,林小华打开两瓶五粮液,给男人们一一斟满。女人们则喝着陈雪儿自酿的米酒,孩子们面前摆着果汁和可乐。 “来,大家举杯!”林建军作为长辈,率先站起来,“新年新气象,祝咱们林家人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干杯!”十几个酒杯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转向了各自的工作和生活。 “小华,”林建军突然转向一直沉默的林小华,“你在县政府当领导,能不能帮你二叔和小叔承包一些工程项目?他们也好多挣一些钱啊。” 林小华放下筷子,面露难色:“爸,这个……好像不太方便。我毕竟是县政府的领导之一,按规定不能为亲属谋私利……” “什么规定不规定的!”林建军脸色一沉,声音提高了八度,“自家人帮自家人,天经地义!你看人家老刘家,兄弟几个互相帮衬,生意越做越大,家庭越来越兴旺,那多好啊!哪像你这也怕那也怕!你到底还能不能帮帮自家人?”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刘晓峰赶紧打圆场:“爸,小华说得对,现在上级确实查得严,稍有不慎就要受到党纪国法处理,咱们还是按规矩来。” “规矩?”林建军冷哼一声,几杯白酒下肚,他的脸色已经通红,“小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当了大官了,就看不起家里这些做工程的亲戚了?” 林小华握紧了拳头,陈雪儿在桌下轻轻按住他的腿,示意他冷静一会儿,不要冲动。 “爸,”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我自己作为常务副县长要以身作则,必须遵守纪律。如果二叔需要政策咨询,我可以帮忙;但要我透露内部消息,那是违反规定的。” 饭后,女人们收拾碗筷,孩子们跑到院子里放鞭炮。男人们坐在客厅喝茶,话题转向了轻松的家常。 林小华找了个机会,把父亲林建军叫到院子里。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两人身上。 “爸,您也当过村支书,也是一名党员,您怎么能说这样违背政策的话呢?”林小华诚恳地说,“我知道您是为我们一大家人好,希望家族兴旺。但现在的形势您也清楚,公职人员一旦违纪,后果很严重。我不想连累家人。” 林建军抽着烟,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你小子……从小就有主见。算了,我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了。只要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夕阳西下,林家的院子里又响起了鞭炮声。一天的喧嚣渐渐平息,但那份浓浓的亲情,却如同朝阳洞的香火,绵延不绝。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四十四) 小店村的喜事 正月初三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小华就睁开了眼睛。窗外还是一片漆黑,他轻掀开被子坐起身来,生怕惊醒了身旁还在熟睡的妻子。 “这么早就要走?”妻子陈雪儿还是被他的动作弄醒了,迷迷糊糊地问道。 “嗯,小昭今天结婚,我这个当哥哥的不能迟到,你也快点起来。”林小华俯身在妻子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走进卫生间洗漱。初二下午奶奶的话又回响在耳边:“小华啊,你弟弟小昭明天在小店村办婚事,你给找几辆车当婚车。” 林小华对着镜子系好领带,又套上那件黑色西装,今天弟弟结婚,自然要穿得体面些。 “滴滴——”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是陈雪儿的面包车到了。林小华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快步走出门去。 清晨的公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车辆,林小华的别克车打头,后面跟着陈雪儿的面包车,他俩找的婚车在晨雾中穿行。而在小店村,岳父已经等在门口,那辆老旧的桑塔纳擦得锃亮。 陈新军拍了拍车身,自言自语地说:“我儿子娶媳妇是大事,我这当爹的不能丢脸。” 婚车排成一列,林小华下车检查每辆车的装饰——红色的喜字贴纸、彩带和气球都已经准备妥当。 “出发吧,去小店村!”林小华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动。 张开云和刘正才知道陈小昭是韩志明的侄子,也跟着一起去赶热闹。车队继续前行,,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半个小时后,车队驶入小店村。远远地,林小华就看到奶奶家门前聚集了不少人,还有几辆汽车停在那里。 “小华来了!”奶奶林明秀第一个看到车队,迈着小脚快步迎上来。老人家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里都洋溢着喜悦。 林小华下车扶住奶奶:“奶奶,您慢点。我们带了六辆车来,应该够用了吧?” “够用够用!”奶奶拍着他的手,“小昭那孩子又找了四辆,现在有十辆车了!” “哥!”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陈小昭从屋里跑出来。他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打着红色领带,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整个人精神焕发。 “新郎官今天真帅!”林小华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都准备好了吗?” “就等车队了。”陈小昭兴奋地说,眼睛亮晶晶的,“哥,谢谢你帮忙找车。”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林小华看了看手表,“现在九点半,我们十点准时出发去接新娘,来得及吗?” “来得及!”奶奶插话道,“小曼家就在前面一点,开车五分钟就到。”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林小华忙着协调车辆顺序,安排人员。他决定自己的别克车作为头车,后面依次是其他轿车,最后是拉嫁妆的面包车和货车。十辆车排成一列,红色的喜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出发!”随着林小华一声令下,十辆婚车浩浩荡荡驶出小店村,引来路边村民的阵阵惊叹。 “老陈家这次排场真大啊!” “听说新郎的哥哥是县里的官儿……” “十辆婚车,咱们村头一回见!” 议论声传入林小华耳中,他微微一笑,专注地驾驶着领头车。后视镜里,陈小昭正紧张地整理着领带,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紧张?”林小华问道。 陈小昭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哥,你说小曼会不会突然变卦不嫁了?” “傻小子!”林小华笑出声来,“你们俩都谈了那么久了,你还怕啥?” “可是……”陈小昭还想说什么,车队已经驶入谢家村。 谢小曼家门前张灯结彩,院子里外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看到豪华的车队驶来,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车刚停稳,谢小曼的父亲谢成刚和母亲李桂芳就迎了上来。谢成刚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穿着崭新的中山装;李桂芳则一身红棉袄,脸上堆满了笑容。 林小华刚下车,谢成刚就快步上前,恭敬地喊道:“林县长,您亲自来了!” 这一声称呼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小华身上。他感到脸颊发烫,连忙摆手:“谢叔叔,您这是折煞我了。今天是小昭来娶小曼,我是以哥哥的身份来的,您叫我小华就行。” 谢成刚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好!小华,快里面请!” 这时,新娘谢小曼在伴娘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袭洁白的婚纱,头上戴着精致的头饰,妆容淡雅,美得像个仙子。看到陈小昭,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挣脱伴娘的手快步走过来。 “小昭,你穿西装真好看!”谢小曼的声音里满是甜蜜,她伸手替陈小昭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路上冷不冷?肚子饿不饿?” 不等陈小昭回答,她就转身对屋里喊道:“快给小昭端碗饭来!” 一个中年妇女立刻端出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米饭,上面堆满了红烧肉。谢小曼接过碗,亲自递给陈小昭:“快吃,别饿着了。” 一旁的陈雪儿忍不住笑道:“这才叫夫妻相呢!还没过门就知道心疼丈夫了。” 众人哄笑起来,谢小曼羞红了脸,却依然坚持看着陈小昭把饭吃完。 谢成刚招呼所有宾客进屋就坐。堂屋里,餐桌已经摆好,帮忙的左邻右舍迅速铺上一次性桌布,端上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 “小华,您请上座。”谢成刚指着靠墙的主位说道。 林小华推辞不过,只好坐下。他注意到桌上已经摆好了酒,便对谢成刚说:“谢叔叔,今天我开车,就不喝酒了。” “理解理解,安全第一。”谢成刚连连点头。 早餐进行得很快,大约半小时后,林小华起身宣布:“现在请新人向父母行礼!” 陈小昭和谢小曼走到谢成刚和李桂芳面前,深深鞠了三躬。李桂芳抹着眼泪,把女儿的手交到陈小昭手中:“小昭啊,我就把小曼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 “妈,您放心!”陈小昭郑重承诺,然后一把抱起谢小曼,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走向婚车。 “噼里啪啦——”鞭炮声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在空中飞舞。林小华赶紧回到驾驶位,等陈小昭抱着新娘上了后座,立即发动车子。 按照习俗,新娘离开时不能回头看。李桂芳趴在车窗上叮嘱女儿:“小曼,记住啊,不要往后看,前面才是你的家,你的未来。” 谢小曼紧紧抓着陈小昭的手,点点头,眼睛直视前方。 当车队回到奶奶家时,远远就看见奶奶让人点燃了鞭炮,只见门前鞭炮齐鸣、硝烟弥漫。陈新军正举着一根长竹竿,上面挂着一串长长的红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车刚停稳,陈小昭就迫不及待地下车,绕到另一侧抱起谢小曼。新娘娇羞地把脸埋在新郎肩头,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新人进门喽!”有人高声喊道,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堂屋里,陈新远和孙小芳——陈小昭的父母已经端坐在太师椅上。林小华作为主持人,站在一旁宣布:“陈小昭和谢小曼结婚典礼,现在开始!” “一拜天地!”新人转身向门外鞠躬。 “二拜高堂!”两人向陈新远和孙小芳深深行礼。 “夫妻对拜!”陈小昭和谢小曼相对而立,互相鞠躬。 最后一个环节刚结束,陈小昭就迫不及待地抱起新娘,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冲进了洞房。 片刻后,新人换了衣服出来敬酒。谢小曼换上了一套红色的旗袍,陈小昭则穿着中式立领衬衫,两人看起来更加登对。 他们首先来到张开云和刘正才面前。“谢谢两位远道而来参加我们的婚礼。”谢小曼温婉地说,给两人各斟了一杯酒。 “应该的应该的。”张开云一饮而尽,“我和你六叔都是老交情了。” 接着,新人来到林小华面前。谢小曼刚要倒酒,林小华就拦住她:“我真的不能喝,一会儿还要送客人。” “哥,就一小杯。”陈小昭恳求道,“今天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没有你的帮助,不会这么顺利。” 看着弟弟真诚的眼神,林小华心软了:“好吧,就一杯。” 谢小曼高兴地给他斟满,两人一起举杯:“谢谢哥哥!” 酒过三巡,新人最后来到奶奶林明秀面前。老人家今天格外精神,眼睛炯炯有神。 “奶奶,孙媳妇敬您一杯。”谢小曼跪下来,给奶奶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奶奶毫不犹豫地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把空杯倒扣,一滴不剩。 “好!”众人齐声喝彩。 奶奶抹了抹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孙媳妇敬的酒,是最好喝的酒!” 屋内顿时爆发出热烈的笑声和掌声。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意思,来晚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众人回头,只见韩志明和王萍夫妇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 “六叔六婶!”陈小昭惊喜地叫道,拉着谢小曼快步迎上去。 “高速堵了十个小时,差点赶不上了。”韩志明喘着气说,从怀里掏出两个厚厚的红包,“新婚快乐!” 谢小曼连忙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韩志明和王萍接过,一饮而尽,然后又各自拿出一个红包:“这是补给你们的新婚红包!” 屋内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林小华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走到门口,望着院子里欢笑的人群,夕阳的余晖洒在每个人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这一刻,他深深感受到家族的温暖和亲情的力量。在这个正月初三,小店村的这场婚礼,将成为所有人记忆中最为珍贵的一幕。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四十五) 米线飘香里的创业春天 正月初四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小华就被窗外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吵醒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眼手机——七点四十五分。身旁的妻子雪儿还蜷缩在被窝里,呼吸均匀。昨晚守岁到凌晨,家里人都还在熟睡中。 “雪儿,我去镇上买早点。”林小华轻声说道,一边套上厚重的棉袄。陈雪儿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去了。 林小华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院子里还弥漫着昨晚烟花爆竹的火药味。他搓了搓手,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霜。正月初四的早晨,整个村子都沉浸在春节的慵懒氛围中,只有零星几家烟囱冒出袅袅炊烟。 “小华,这么早就起来了?”父亲林建军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儿子出来,停下手中的斧头问道。 “去买点早餐回来,大家都还没吃呢。”林小华笑着回答,一边系紧了围巾。 “那你可得快点,镇上开门的早餐店不多。”林建军想了想说,“听说孙家宝在集镇中段新开了家店,不知道今天营不营业。” 林小华点点头,推着电动车出了院门。清晨的乡村小路格外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薄霜发出的细微声响。远处的山峦笼罩在晨雾中,宛如一幅水墨画。 集镇比村里热闹许多,不少店铺已经开门迎客。林小华骑着摩托车缓缓穿行在街道上,寻找着六叔说的那家新店。忽然,一阵浓郁的肉香飘来,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肚子立刻“咕噜”叫了起来。 循着香味望去,在集镇中段的位置,一家崭新的早餐店门前人头攒动。红色的招牌上写着“孙记早点”四个大字,门前还挂着开业大吉的红绸布。林小华停好车,好奇地走近。 透过玻璃窗,他看到店内已经坐满了客人,热气腾腾的食物在寒冷的早晨显得格外诱人。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暖意和食物香气让他浑身一振。 “欢迎光临!”一个系着围裙的圆脸男子热情地招呼道,手里还端着一笼刚出锅的小笼包。 林小华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来:“老同学?这是你开的店?” “哟,是小华啊!”孙家宝眼睛一亮,“可不是嘛,我和小青去年就筹划着开个早餐店,今天第一天营业。来来来,找个位置坐。” 林小华环顾四周,发现孙家宝的妻子吴小青正在灶台前忙碌,动作麻利地下着米线。店里的菜单写在墙上的黑板上:米线6元、小笼包8元\/笼、肉夹馍5元、炒面7元……价格比县城便宜不少。 “很久没吃肉酱米线了,来一碗吧。”林小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好嘞!马上就来!”孙家宝爽快地应道,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林小华观察着这家小店。虽然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贴着几张美食海报,角落里还摆着几盆绿植,给这个寒冷的早晨增添了几分生机。客人们大多是从附近村子来赶集的乡亲,有说有笑地吃着早餐,气氛十分融洽。 不多时,孙家宝端着一大碗肉酱米线走了过来。“趁热吃,这可是我们家的招牌。” 林小华看着面前的大碗,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这碗米线的分量,在县城的早餐店起码可以分成两份!厚厚的肉酱覆盖在雪白的米线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鲜红的辣椒油,香气扑鼻。 “这……这也太实惠了吧?”林小华忍不住说道。 孙家宝憨厚地笑了笑:“乡下人实在,分量少了乡亲们会说的。”他指了指旁边的小瓶子,“这是自家酿的醋,喜欢可以加一点。” 林小华倒了点醋,夹起一筷子米线送进嘴里。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口腔中爆发,米线爽滑有嚼劲,肉酱肥而不腻,微酸的醋味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油腻感。他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吃得额头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一碗米线下肚,林小华浑身都暖和了起来。他本来还想尝尝肉夹馍,却发现已经饱了。这时,他才想起家里还有十几口人等着吃早餐呢。 “我再买些带回去。”林小华站起身,走到柜台前,“要四笼小笼包、八个肉夹馍、五份蒸面。” 孙家宝一边打包一边问:“家里多少人吃啊?” “大概十几个吧,有老人有小孩。”林小华估算着。 孙家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笑道:“这些足够了。我们的小笼包一个抵得上县城的至少四个,蒸面一份抵得上县城的两份多。”他熟练地把食物装进保温袋,“今天开业,给你打九折,总共75块钱。” 林小华付了钱,提着沉甸甸的早餐走出店门。回头望去,孙家宝的早餐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暖热闹,排队的人更多了。 回家的路上,林小华的心情格外舒畅。电动车后座的早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他忍不住想象家人看到这些美食时的惊喜表情。 推开家门,小米粥的香味已经飘出了厨房。陈雪儿正在厨房忙碌,听见动静探出头来:“买回来了?” “嗯,还热着呢。”林小华把早餐放在堂屋的大桌上,“孙家宝新开的店,分量特别足。” 听到动静,六叔六婶、父母和其他亲戚都陆续起床了。堂屋里很快热闹起来,大家围着桌子坐下,林小华一一打开打包盒。 “哇,这小笼包好大!”妹妹林小珊惊呼道,拿起一个包子比划着,“我在宝城吃的只有这个一半大。” 陈雪儿给每人盛了碗小米粥,笑着说:“先喝点粥暖暖胃。” 六叔韩志明拿起一个肉夹馍,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这肉夹馍真不错!馍酥肉烂,酱料也香。” “蒸面也好吃,面条劲道,配菜新鲜。”六婶王萍赞不绝口。 林小华的父亲林建国尝了个小笼包,连连点头:“皮薄馅大,汤汁鲜美,比县城那些店强多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桌上的食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林小华看着家人满足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我最多只能吃两个这样的小笼包。”林小珊摸着鼓起的肚子说,“买了四笼,太多了。” 陈雪儿笑着收拾碗筷:“看来午饭都可以省了。” 正当大家准备散去时,院门被推开,林小华的小叔林建华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二叔、小叔,你们回来了!”林小华迎上去,“吃早饭了吗?” “刚在孙家宝那吃了碗米线。”林建华脱下外套,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那味道真不错,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陈雪儿好奇地问。 林建华搓了搓手,眼睛发亮:“我打算到县城租个门面开早餐摊。这些年在外打工也攒了些钱,两个女儿都出嫁了,我想安定下来。”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林建华。过了几秒,韩志明首先开口:“这主意不错,生意虽小,利润却高。” “可是县城租金不便宜吧?”林小华的母亲担忧地问。 这时,陈雪儿眼睛一亮:“县妇幼保健院旁边就缺早餐摊!那里的门面多,价格也便宜,一年才6000块钱。” “真的?”林建华惊喜地看着侄媳妇。 陈雪儿点点头:“而且房东孙婶是我饭店的老主顾,经常在我那请客。我去说的话,5000块租一年都有可能。” 林建华激动地站起来:“那太好了!雪儿,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 “没问题,我一会儿就打电话。”陈雪儿爽快地答应。 接下来的几天,林家人都为林建华的早餐店忙碌起来。陈雪儿果然以优惠的价格谈下了店面,并帮忙购置了厨具。 四天后,正月初八,林建华的“林家早点”在县妇幼院对面正式开张了。红色的招牌格外醒目,门口摆满了亲朋好友送来的花篮。 开业当天,林小华和陈雪儿一早就来帮忙。小小的店面挤满了前来尝鲜的顾客,大多是妇幼院的病人和家属。 “来一碗肉酱米线!” “两份蒸面打包!” “小笼包还有吗?” 林建华和妻子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中午十二点,客流稍微缓和了一些。陈雪儿来到店里察看,林建华见状,连忙让妻子煮了碗肉酱米线端过来。 “雪儿,还没吃饭吧?快吃点东西。”林建华笑着说。 陈雪儿接过碗,尝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嗯,味道真好!不过……”她犹豫了一下。 “不过什么?”林建华紧张地问。 “如果能在米线里加一点鸡汤,味道会更鲜美。”陈雪儿建议道,“我在饭店经常看到客人喜欢这样吃。” 林建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明天我就试试。” 第二天,林建华果然在米线和馄饨里加入了一点熬制的高汤。这一小小的改变立刻引来了更多顾客,店里的生意越发红火。 第二天晚上,林建华来到林小华家,兴奋地说:“这几天的营业额平均有2300元,纯利润1600以上!” “太好了!”陈雪儿和林小华十分开心。 林小华透过阳台看着夜空中繁星点点,院子里飘荡着欢声笑语和食物的香气。在这个春节里,一碗朴实的肉酱米线,不仅温暖了胃,更点燃了生活的希望。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四十六) 正月里的暖心政策 正月十一,年味正浓。西城县的大街小巷还挂着红灯笼,家家户户门上的春联在晨光中格外鲜艳。林小华站在县政府大门口,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又消散。他搓了搓手,看了眼腕表——八点五十分。 “林县长,早啊!”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小华转身,看见农业局局长蒋大军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爽朗笑容。 “蒋局长,新年好。”林小华微笑着伸出手,“春节过得怎么样?” “嗨,就那样,天天被亲戚灌酒。”蒋大军哈哈一笑,随即正色道,“您要的产业发展奖补方案草案我带来了,昨晚熬到两点才改完。” 林小华接过文件,纸张上还带着油墨的清香。他翻开第一页,眉头微蹙,目光在字里行间快速移动。阳光透过光秃的树枝斑驳地洒在纸面上,他不得不稍微调整角度才能看清。 “总体思路不错,”林小华边看边说,手指在某一处敲了敲,“但这个奖补标准太笼统了。‘达到一定规模给予相应奖励’——这‘一定’是多少?‘相应’又是多少?必须细化,让老百姓看得明白,算得清楚。” 蒋大军凑过来看,额头上几道皱纹更深了:“您说得对。我这就记下来,回去再细化。” “老张来了。”林小华抬头,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司机老张是蒋大军的老同学,两人关系很好,这也是林小华特意安排他今天陪同的原因之一。 上车后,林小华继续研究那份方案。车子驶出县城,窗外的景色由楼房逐渐变为田野。冬日的麦田像一块块黄绿色的补丁,偶尔能看到几个农民在田间忙碌。 “先去哪儿?”林小华问。 “西岭镇太行村,那里的肉牛养殖很有特色。”蒋大军回答,“杨远洪那户养了120头西门塔尔牛,还搞了种养结合,是个典型。” 十分钟后,车子驶入西岭镇。镇上的年味更浓,几个小孩在路边放鞭炮,看到轿车经过都好奇地张望。从镇上到太行村只有八分钟车程,道路却颠簸不平,林小华不得不抓紧扶手。 “这条路得修。”他自言自语道。 杨远洪家的牛圈建在一片开阔地上,远远就能闻到特有的气味。杨远洪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手掌粗糙,见到县里领导来了,显得有些拘谨,不停地搓着手。 “林县长、蒋局长,新年好新年好!”他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紧张,“屋里坐,屋里坐。” 林小华摆摆手:“先看看你的牛。” 牛圈里,一百多头西门塔尔牛毛色光亮,体型健硕。林小华仔细观察牛群的状况,不时点头。他注意到有些圈舍已经老旧,铁栏杆锈迹斑斑。 “养得不错。”林小华赞许道,“听说你还种了地?” 杨远洪眼睛一亮:“对对,我流转了100亩地,搞烤烟和玉米轮作。牛粪当肥料,玉米当饲料,循环利用。” “聪明!”林小华拍了拍杨远洪的肩膀,“这样既环保又节约成本。” 杨远洪的笑容突然黯淡下来:“就是这圈舍该改造了,算下来得70多万……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林小华转向蒋大军:“圈舍改建可以纳入奖补范畴。还有,他流转了100亩撂荒地,这也该奖补。再加上肉牛养殖规模达标,三重奖补,应该能解决大部分资金问题。” 蒋大军迅速在小本子上记录着:“明白,我回去就调整方案。” 杨远洪激动得语无伦次:“这……这……太感谢领导了!” 离开太行村时已近中午。林小华婉拒了镇上的饭局安排,只让老张在路边小店买了几个包子充饥。车子继续向西江镇最远的小店村驶去。 “林县长,您这样太辛苦了。”蒋大军递过一个热腾腾的包子,“大过年的,连顿正经饭都不吃。” 林小华咬了口包子,肉汁立刻溢出来:“老百姓的事等不得。春节前后正是谋划一年生产的时候,我们早点调研,政策就能早点落地。” 车子驶入小店村时,林小华突然让老张停车。他摇下车窗,望向路边一户人家。蒋大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位白发老奶奶正和一个中年男子争执。 “那是我奶奶家。”林小华轻声说,随即推门下车。 “奶奶!”林小华快步走过去。老奶奶林明秀转过身,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小华?”她颤巍巍地伸出手,“你怎么来了?” “我来村里调研。”林小华握住奶奶手,转向中年男子,“新军叔,怎么回事?” 陈新军有些尴尬地搓着手:“没啥,就是妈想再买几十只小羊,我觉得价钱太贵……” “贵什么贵!”林明秀打断儿子的话,“去年养的四十只,过年全卖了,赚了不少。今年多养些怎么了?” “问题是现在价格被中间商压得低了,”陈新军无奈地说,“要是有一个统一的市场,价格透明就好了。” 林小华眼睛一亮,转向跟过来的蒋大军:“听见了吗?这个县农业局可以协调建立起来。” 蒋大军立即回应:“巧了,全县农副产品交易平台正在筹建,预计下个月就能运行。无论是粮油、药材还是牲畜,都能通过这个平台以合理价格交易。” 林明秀高兴地拍手:“那太好了!新军,这下你没话说了吧?” 陈新军挠挠头,憨厚地笑了:“要是真有这么个平台,我当然支持妈多养些羊。” 林小华在奶奶家短暂停留后,继续在小店村走访了几户中药材种植户。每到一户,他都详细询问种植规模、销售渠道、面临困难等,并认真记录。种植户们起初拘谨,见他态度诚恳,渐渐打开了话匣子。 “林县长,我们最愁的就是销路。”一位种植当归的老农说,“药贩子来收,价格说多少就是多少,我们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林小华点点头:“刚才说的交易平台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另外,我们正在制定的奖补政策也会向中药材种植倾斜。” 离开小店村时,太阳已经西斜。林小华看了看表,决定再去最后一个点——城关镇三元村。 三元村新任村支书汪世贤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见到县领导来了,紧张得额头冒汗。他带着林小华和蒋大军参观了村里的蔬菜大棚。寒冬里,大棚内温暖如春,各种蔬菜长势喜人。 “我们村在县城开了个蔬菜直销店,”汪世贤介绍道,“但房租和人工成本太高,利润很薄。” 林小华蹲下身,摸了摸翠绿的菜叶:“可以考虑按销售额给予现金奖补。另外,是否想过商超直供渠道?减少中间环节,利润就上去了。” 汪世贤眼睛一亮:“直供?这……我们还真没想过。” “蒋局长,能否请农业局帮忙联系一下?”林小华问。 “没问题!”蒋大军爽快地答应,“我认识市里面几个规模大的超市老板,我可以联系他们。” 临别时,汪世贤紧紧握住林小华的手:“林县长,您说的这些政策什么时候能落实?村民们可都盼着呢。” 林小华坚定地说:“很快。我回去就督促蒋局完善方案,争取最短时间内出台。” 回县城的路上,林小华一直沉默。车窗外的田野渐渐暗下来,远处村庄亮起点点灯火。蒋大军偷偷观察着副县长的侧脸,发现他眉头紧锁,显然在思考什么。 “林县长,今天收获很大啊。”蒋大军试探着说。 林小华回过神来:“是啊,但问题也比想象的多。老蒋,回去后我们加个班,争取三天内把方案完善好。” 蒋大军点点头:“您放心,我今晚就召集人手。” 接下来的三天,农业局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林小华亲自参与方案的修改,每个细节都反复推敲。第五天,《西城县农业产业发展奖补政策(试行)草案》正式颁布,这在安城市乃至全省都属首例。 政策出台的当天,林小华办公室的电话就没停过。各乡镇、村庄纷纷来电咨询具体实施细则。林小华不厌其烦地一一解答,嗓子都说哑了。 又过了三天,林小华正在批阅文件,秘书小孙急匆匆推门进来:“林县长,您看今天的安城日报了吗?” 林小华抬起头:“怎么了?” 秘书展开报纸,头版头条赫然印着《169个村的同一个梦想》的大标题,副标题是“西城县创新产业奖补政策助力乡村产业发展”。 “记者什么时候来的?”林小华惊讶地问,“我怎么不知道?” “听说是直接到村采访,”秘书兴奋地说,“走访了好几个村呢。您看这里——”他指着文章中一段,“‘杨远洪摸着崭新的牛栏笑得合不拢嘴’‘汪世贤带领村民给超市送货’……写得真生动!” 林小华仔细阅读着报道,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更让他意外的是,几天后市委书记孙志鹏批示:“西城县的做法值得肯定,请各县区学习借鉴,结合本地实际制定相关奖补政策。” 放下报纸,林小华走到窗前。县政府大院里的积雪正在融化,树枝上已经能看到嫩芽的痕迹。春天真的要来了。 “接下来参观交流的兄弟县市该多起来了。”林小华自言自语道。但此刻他心里想的不是政绩和荣誉,而是杨远洪即将改造的牛圈、奶奶要买的小羊……这些实实在在的变化,才是他最看重的。 秘书刚要退出,林小华叫住他:“通知一下蒋局长,明天我们再去趟小店村,我想看看奶奶的小羊买回来没有。”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四十七) 飞天不曾离去 正月初十的清晨,西城县文化艺术中心的走廊还沉浸在春节的宁静中。郭苗苗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木质地板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脱下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挂在门后,露出里面藕荷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肌肤如雪。 “郭主任,早啊!”办公室的小张探头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刚送来的通知,县里元宵晚会的事。” 郭苗苗接过文件,纤细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她微微蹙眉,红唇轻启:“元宵晚会?就剩四天准备了。” 小张点点头:“鲁书记特别批示,今年要办得比往年更隆重。” 郭苗苗将文件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作为县文化艺术中心主任,又是县里公认的文艺骨干,这样的演出自然少不了她。她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思绪飘远。 “《霓裳羽衣舞》……”她喃喃自语,随即摇头,“不能再跳了,都演了七八次了。” 转身回到电脑前,她打开视频网站,开始搜索舞蹈视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轮廓。半小时后,当《丝路花雨》的舞蹈视频出现时,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就是这个!”她情不自禁地拍了下桌子,吓得窗外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视频中,舞者身着粉色纱裙,手持琵琶,在悠扬的乐声中翩翩起舞。那反弹琵琶的动作宛如敦煌壁画中的飞天再现,每一个转身、每一个眼神都充满千年文化的韵味。 郭苗苗立刻行动起来。她记得文化艺术中心的仓库里正好有三套仿莫高窟壁画风格的粉色纱裙,是去年省里拨款购置的。她小跑着来到仓库,翻找出那几套服装。纱裙轻柔如云,拿在手中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上面绣着的金色花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琵琶……琵琶……”她自言自语,又在一个落满灰尘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把老旧的琵琶。琴身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琴弦也有些松弛了。她轻轻拨动琴弦,发出沉闷的声响。 “得调调音。”她皱眉道,随即抱着服装和琵琶回到了排练厅。 空旷的排练厅里,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木地板照得发亮。郭苗苗换上纱裙,站在镜子前转了个圈,裙摆如花瓣般绽放。她深吸一口气,打开视频,开始模仿第一个动作。 “反弹琵琶……”她将琵琶背到身后,尝试将双手绕到背后弹奏。这个动作看起来优美,做起来却异常艰难。她的手臂很快就开始酸痛,手指也不听使唤。十分钟后,她放下琵琶,甩了甩发麻的手臂。 “比想象中难多了……”她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视频中的舞蹈不仅要求反弹琵琶,还包括各种高难度的身体动作——反身、背转、卧姿、深蹲,配合脚步的迈步、跑动、蹬踏,再加上气韵的连贯和眼神的表达,形成一套完整的舞蹈语言。 郭苗苗一段一段地练习,汗水渐渐浸透了纱裙。下午三点多,她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小腿肌肉突突直跳。她瘫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镜子,大口喘气。 “郭主任,您没事吧?”刚进来的舞蹈老师小李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 郭苗苗摆摆手,勉强笑道:“没事……就是有点累。这舞蹈……比我想象的难多了。” 小李看着她通红的脸和湿透的衣衫,心疼地说:“您这是何必呢?跳《霓裳羽衣舞》不是挺好的吗?大家都爱看。” 郭苗苗摇摇头,眼神坚定:“艺术就是要不断突破。这个舞蹈……我一定要拿下。” 傍晚回到家,郭苗苗几乎是拖着腿进的门。丈夫王小川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立刻放下锅铲迎上来。 “怎么了这是?”他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眉头紧锁。 郭苗苗勉强笑了笑:“练舞练过头了……” 王小川扶她坐到沙发上,蹲下身帮她按摩小腿。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力道恰到好处,但郭苗苗还是忍不住\"嘶\"了一声。 “你呀,”王小川心疼又无奈地说,“都这个年纪了,还这么拼命干什么?咱家又不缺那点演出费。” 郭苗苗闭上眼睛,没有回答。她知道丈夫是好意。王小川做建材生意,这几年发展得很好,家里确实不缺钱。他们的儿子上初中,两个女儿还在小学,家庭幸福美满。 “苗苗,”王小川继续劝道,“你现在是主任了,指挥别人干活就行,何必自己亲自上阵?你看看你这腿,明天肯定更疼。” 郭苗苗睁开眼,看着丈夫关切的目光,轻声道:“小川,你不懂……这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职位。这个舞蹈……它打动了我。我想把它跳好,就那么简单。” 王小川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她“那你至少悠着点,别把身体累垮了。” 第二天一早,郭苗苗浑身酸痛地醒来,但她还是坚持去了排练厅。反弹琵琶的动作她做了不下十次,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她咬紧牙关继续练习。 “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百次……\"”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到了下午,奇迹发生了。她的身体似乎突然找到了感觉,反弹琵琶的动作变得流畅起来。文化艺术中心的演员们闻讯赶来围观,只见郭苗苗身着粉色纱裙,手持琵琶,在悠扬的音乐中翩翩起舞。她的每一个转身都如行云流水,眼神流转间仿佛穿越千年,将敦煌壁画中的神韵完美再现。 “天啊,郭主任……”小李捂着嘴惊叹,“您简直就是从壁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郭苗苗停下来,胸口剧烈起伏,但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真的吗?我觉得还有些地方不够完美……” 接下来的两天,郭苗苗几乎住在了排练厅。晚上回到家,王小川也不再劝她,只是默默地帮她按摩酸痛的肩膀和腰背,有时还会按照她的要求帮她纠正动作。 “背再挺直一点……对,就是这样……”郭苗苗对着客厅的全身镜说,王小川就在后面帮她调整琵琶的位置。 正月十五元宵节这天,西城县凤凰广场张灯结彩,人头攒动。县电视台搭建的舞台华丽壮观,背景是巨大的led屏幕,正播放着敦煌壁画的画面。郭苗苗在后台化妆间做着最后的准备,她的手有些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连日练习后的疲惫。 “郭主任,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喝点热水?”化妆师关切地问。 郭苗苗摇摇头,对着镜子检查妆容。她的脸被画得如同壁画中的飞天,眉间点着朱砂,眼线上挑,显得格外妩媚又神圣。 “下面有请县文化艺术中心郭苗苗主任为我们带来独舞《丝路花雨》!”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广场。 音乐响起,郭苗苗深吸一口气,走上了舞台。聚光灯下,她仿佛变了一个人,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专注与投入。 她的舞姿如行云流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当音乐进行到高潮部分,她完成了那个高难度的反弹琵琶动作——双手优雅地背到身后,手指在琵琶弦上灵巧拨动,身体同时完成了一个完美的旋转。 台下的观众屏息凝神,仿佛被带回了千年前的丝绸之路。县委书记鲁为民坐在前排,他的妻子王艳——省城音乐学院舞蹈系教授——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个水平……”王艳低声对丈夫说,“就是中央音乐学院的教授都未必能达到。你们县里居然藏着这样的人物?” 鲁为民骄傲地点点头:“郭主任是我们县的文化瑰宝啊!” 舞蹈结束,郭苗苗以一个优雅的卧姿收尾,琵琶横在身前,头微微后仰,眼神迷离如醉。全场静默了三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郭苗苗缓缓起身,向观众鞠躬。她的眼角有泪光闪动,不仅因为表演成功,更因为她突破了自己的极限。 回到后台,她刚卸完妆,工作人员就跑来通知:“郭主任,鲁书记和王教授想见您!” 会客室里,王艳热情地握住郭苗苗的手:“郭主任,您的表演太精彩了!我从未见过有人能将《丝路花雨》跳得如此传神。” 郭苗苗受宠若惊:“王教授过奖了,我只是业余爱好……” “业余?”王艳惊讶地挑眉,“您这样的水平完全可以去省里甚至国家级的院团发展。有兴趣来我们音乐学院任教吗?” 郭苗苗愣住了,她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机会。但当她看向窗外,看到广场上欢乐的人群,看到远处自己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小城,心中有了答案。 “谢谢王教授的好意,”她微笑着说,“但我更想留在这里,培养更多热爱艺术的孩子。西城是我的家,这里的文化事业还需要我。” 王艳遗憾但理解地点点头:“如果您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对了,”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下个月省里有个文化交流活动,我想邀请您代表西城县参加。” 郭苗苗接过名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回家的路上,她给王小川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我就知道你能行!”电话那头,王小川的声音充满自豪,“孩子们都说要以妈妈为榜样呢!” 挂断电话,郭苗苗抬头望向夜空。元宵节的月亮又圆又亮,如同她此刻圆满的心情。她想起这几天的辛苦付出,想起那些几乎要放弃的瞬间,一切都值得了。 艺术之路没有尽头,而她,才刚刚开始飞翔。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四十八) 屋檐下的暖阳 省政府会议中心的大门外,初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台阶上。林小华快步走出大门,一边整理着手中的发言材料,一边应付着围上来的各县区同僚。 “林县长,你们西城县那个产业奖补方案很有借鉴意义啊!”清河县县长马少伟很热情地伸出手。 林小华礼貌地握了握手,眼角余光却瞥见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五点二十。“您过奖了,改天欢迎到西城考察指导。”他微微欠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脚步却不停歇。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雪儿”两个字。这已经是今天下午的第七个未接来电了。林小华皱起眉头,加快步伐穿过人群,向停车场走去。 “老张,去长隆花园。”一上车,林小华就急切地对司机说道。 林小华终于回拨了妻子的电话:“雪儿,我刚开完会,正往小昭家赶。到底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陈雪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小昭和小曼吵架了,小曼在电话里哭得厉害,我担心出事。小华,你一定要去看看,小昭那倔脾气……” “我知道了,已经在路上。”林小华挂断电话,揉了揉太阳穴。 长隆花园是省城一个高档小区,陈小昭去年刚买的婚房就在这里。林小华站在16栋2单元门前,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扑面而来的是饭菜的香气和隐约的抽泣声。陈小昭脸上写满惊讶:“哥?你怎么来了?” “你姐让我来看看。”林小华的目光越过弟弟的肩膀,看见谢小曼蜷缩在沙发一角,肩膀微微颤抖。茶几上散落着几张纸巾,还有一张对折的纸。 “小曼,怎么了?”林小华轻声问道,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 谢小曼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她张了张嘴,却只是无声地流泪,然后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递给林小华。 林小华展开一看,是一张省妇幼保健院的孕检报告单。他的目光迅速定格在“妊娠检测:阳性”。 “这是……恭喜啊!”林小华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但随即意识到气氛不对。他困惑地看向厨房方向,陈小昭正背对着他们,用力地翻炒着锅里的菜,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小昭?”林小华走到厨房门口,“小曼怀孕了,这是好事啊,怎么……” “我不想要。”陈小昭头也不回,声音硬得像块石头。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林小华头上。他愣在原地,看着弟弟紧绷的背影,锅里的青椒肉丝被翻炒得几乎要跳出锅外。 “小昭,你胡说什么呢!”林小华压低声音,“小曼都怀孕一个月了,这是你们第一个孩子啊!” 陈小昭猛地关掉煤气,转身面对哥哥。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额头上青筋暴起:“哥,我刚担任新项目技师,每天加班到凌晨,哪有时间照顾孕妇?” 客厅里,谢小曼的哭声更大了:“宝宝都一个月了……他连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要……就要……”她哽咽得说不下去,双手紧紧护住腹部。 林小华感到一阵心痛。他走到谢小曼身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别哭,对孩子不好。小昭只是一时没想通。” “我想得很清楚!”陈小昭端着两盘菜走出厨房,重重放在餐桌上,“现在不是要孩子的时候!” “小昭,先吃饭吧。”林小华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帮忙端汤,“边吃边聊。” 餐桌上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谢小曼几乎没动筷子,眼泪一颗颗掉进饭碗里。陈小昭机械地咀嚼着,眼神空洞地盯着墙壁。 “小昭,”林小华放下筷子,声音温和却坚定,“你想的事情应该不是问题,要是你妈妈知道小曼怀孕了,她一定愿意过来照顾小曼,你还是可以安心工作啊。” 陈小昭抬起头,看了看林小华:“哥,你说妈能过来吗?” 谢小曼的抽泣声小了些,她抬起头,期待地看着林小华。 “你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林小华掏出手机,“要不要我现在就打?” 谢小曼突然抓住林小华的手腕,眼泪汪汪地说:“小华哥,真的……真的可以这样吗?” 看着弟媳眼中重燃的希望,林小华心头一热:“当然可以。妈最疼孙子辈了,知道你要当妈妈了,高兴还来不及呢!” 陈小昭的防线似乎被击溃了一角,他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声音闷闷的:“那……我经常加班怎么办……” “加班重要,家更重要。”林小华拍拍弟弟的肩膀,“你要学会合理安排时间。再说了,有妈在,你下班回家就有热饭吃,不是更好专心工作吗?” 晚餐后,林小华婉拒了留宿的邀请。“我得赶回西城县,明天还有事。”他穿上外套,对送他到门口的陈小昭说:“好好想想,别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黑色公务车驶入夜色中。林小华靠在座椅上,疲惫地闭上眼睛。手机再次响起,是妻子陈雪儿。 “怎么样?”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担忧。 林小华简单说明了情况:“……所以我想,让妈去省城照顾小曼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我这就给妈打电话!”陈雪儿的声音立刻轻快起来,“她肯定高兴坏了!” 挂断电话,林小华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她始终认为家就是一代代延续,一代代的传承。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小店村的公鸡才叫了第一声,孙小芳就起床了。她轻手轻脚地在厨房忙碌着,生怕吵醒还在睡觉的婆婆林明秀。 “这么早,干什么去?”林明秀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孙小芳差点摔了手里的手机。 “妈,您怎么起醒了?”孙小芳转身,看见婆婆拄着拐杖站在厨房门口,银白的头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听见动静就起来了。”林明秀慢慢走进厨房,看见灶台上摆满了食材——乌鸡、腊肉、羊排、红枣、枸杞…… “这是要去哪儿啊?” 孙小芳脸上掩不住的笑意:“小曼怀孕了!我要去省城照顾她!” 林明秀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我要有重孙子了?” 两个人在晨曦中忙碌着,准备着各种补品和食材。当第一缕阳光照进院子时,孙小芳已经提着两个大编织袋站在了村口。 “路上小心!”林明秀站在院门口挥手,“告诉小昭,敢欺负小曼,我打断他的腿!” 孙小芳笑着点头,坐上了去镇上的三轮车。五个半小时的长途车程,她一刻也没合眼,怀里紧紧抱着给未来孙子的礼物——一件她亲手织的红色小毛衣。 省城南客运站人头攒动。孙小芳刚走出站口,就看见儿子陈小昭焦急张望的身影。 “妈!”陈小昭快步迎上来,接过母亲手中的大包小包,“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都是给小曼补身子的。”孙小芳打量着儿子,发现他眼下一片青黑,\"昨晚没睡好?\" 陈小昭避开母亲的目光:“上车吧,小曼在家等您呢。” 长隆花园1602室,谢小曼坐立不安地守在门口。当电梯“叮”的一声打开时,她看见婆婆熟悉的身影,眼泪瞬间决堤。 “妈!”她扑进孙小芳怀里,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孙小芳心疼地拍着儿媳的背:“不哭不哭,妈来了,什么事都有妈在。” 陈小昭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一幕。孙小芳松开谢小曼,突然转身重重打了儿子两下:“你太混账了!敢不要我孙子?” “妈!”陈小昭捂着胳膊跳开,“我没说不要,只是……” “只是什么?”孙小芳瞪着眼睛,“工作重要还是传宗接代重要?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上小学了!” 谢小曼破涕为笑,紧紧搂住孙小芳的胳膊:“还是妈好。” 孙小芳哼了一声,拉着儿媳往屋里走:“走,妈给你炖乌鸡汤。这乌鸡是咱家自己养的,比城里卖的有营养多了……” 陈小昭站在原地,看着母亲和妻子的背影,突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他一整天的巨石不见了。他摇摇头,笑着跟了上去。 厨房里很快飘出诱人的香气。孙小芳一边忙着处理食材,一边絮絮叨叨地讲着孕期注意事项。谢小曼坐在餐桌旁,托着腮听得认真,时不时发出惊叹声。 陈小昭悄悄走到母亲身后,轻声说:“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孙小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知道错就好,小昭你以后不要再孩子气了,好吗?” 陈小昭沉默了。他想起父亲每次喝醉后,总是摸着他的头说“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成就”。 “我去给小曼倒一杯水喝。”他最终说道,声音轻快了许多。 阳台上,初春的阳光温暖地洒在三人身上。谢小曼小口喝着乌鸡汤,脸上终于有了血色;陈小昭坐在她身边,时不时偷瞄她尚未显怀的腹部;孙小芳满足地看着小两口,眼里满是慈爱。 家的温度,就这样在一碗热汤、一个微笑、一份理解中,悄然回升。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四十九) 老支书的春天 农历二月十一,星期六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建军睁开眼时,窗外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翻了个身,肚子“咕噜”一声响了起来。昨晚只吃了半碗剩饭,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 “哎,家里连个馒头都没剩下。”林建军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生怕吵醒隔壁的女儿林小华。他拉开冰箱门,里面除了几颗蔫了的青菜和半瓶辣椒酱,空空如也。 “算了,出去吃吧。”林建军叹了口气,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外套,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初春的清晨还带着几分寒意,林建军缩了缩脖子,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往小区外走。街角的“老杨家早点铺”已经亮起了灯,蒸笼里冒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格外显眼。 “老林!这么早啊!”老板杨师傅热情地招呼道。 “饿醒了。”林建军笑着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来碗肉酱米线,加个荷包蛋。” “好嘞!”杨师傅麻利地下锅煮米线。 林建军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思绪飘回了在西江村当支部书记的日子。那时候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处理村民的各种事务,虽然累,但充实。退休后搬来县城,反而觉得日子过得空落落的。 “您的米线。”杨师傅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线,上面铺着厚厚一层肉酱,金黄的荷包蛋卧在中间。 林建军刚拿起筷子,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不是林支书吗?” 抬头一看,西江镇党委书记刘仁华正站在桌前,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刘仁华穿着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个公文包。 “刘书记!”林建军连忙站起来,“您怎么在这儿?” “我就住旁边的滨河花园。”刘仁华笑着坐下,“真是巧了,我正想着这几天去找你呢。” 林建军心里咯噔一下,刘书记找他准没小事。他夹起一筷子米线送入口中,含糊地问道:“什么事啊?” 刘仁华要了杯豆浆,凑近了些:“西江镇现在组建了集镇社区,缺个党支部书记。选来选去,没一个合适的。”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建军,“你在西江村当了这么多年书记,对集镇情况了如指掌,在群众中威望又高,连县长都解决不了的征地拆迁问题,你一出面就搞定了。这个位置,非你莫属啊!” 林建军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肉酱的咸香在口中弥漫,他却尝不出滋味。退休三年了,突然被邀请“重出江湖”,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这个……”林建军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刘书记,我都六十多了,怕是……” “六十多怎么了?”刘仁华打断他,“你身体比不少年轻人都硬朗。再说,社区工作不需要天天跑腿,主要靠经验和威望。一个月1800基本工资,加上400津贴,比你那点退休金强多了。” 听到工资数额,林建军眼睛一亮。 “我……我得考虑考虑。”林建军最终说道,“还得和孩子们商量。” “行,你好好想想。”刘仁华拍拍他的肩膀,“星期一给我答复。我这是真心实意请你出山啊!” 吃完早餐,林建军慢慢往家走。阳光已经洒满了街道,但他的心思全在刘仁华的提议上。回西江镇工作?那意味着可以经常回老房子看看,和那些老邻居下下棋、聊聊天。更重要的是,那份工资能让他不再为钱发愁。 推开家门,一股小米粥的香气扑面而来。厨房里,儿媳陈雪儿正在忙碌,她系着碎花围裙,麻利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肉夹馍。 “爸,您回来啦。”陈雪儿转头笑道,“我熬了小米粥,做了肉夹馍,马上就好。” 林小华已经坐在餐桌旁,正在看手机。她抬头看了眼父亲:“爸,您这么早出去干嘛了?” “饿了,去老杨家吃了碗米线。”林建军脱下外套挂好,在女儿对面坐下。 不一会儿,陈雪儿端上热气腾腾的早餐。金黄的小米粥,外酥里嫩的肉夹馍,还有一碟自家腌的咸菜。林建军虽然已经吃过一碗米线,但闻到这香味,又觉得饿了。 “你妈呢?”林建军问道。 “我在这儿呢。”吴秀兰从卧室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件正在织的毛衣。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开始吃早餐。林建军喝了口小米粥,香甜软糯,胃里顿时暖洋洋的。他拿起一个肉夹馍咬了一口,酥脆的饼皮和鲜美的肉馅在口中交融。 “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林建军放下肉夹馍,斟酌着词句。 三双眼睛同时望向他。 “今早吃早餐时,遇到西江镇的刘书记了。”林建军缓缓说道,“他想请我去当新组建的集镇社区党支部书记。” “什么?”林小华猛地放下筷子,“爸,您都退休了!” 陈雪儿却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爸在村里威望那么高,肯定能胜任。” “好什么好!”林小华皱眉,“爸年纪大了,应该好好休息。再说,您去了西江镇,谁照顾您?” 林建军看着女儿焦急的神情,心里一暖。自从老伴去世后,女儿就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但他也有自己的考虑。 “小华啊,”林建军轻声道,“爸在县城住着,认识的人少,整天无所事事,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再说,西江镇的老房子花了那么多钱建的,总不能一直空着吧?”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去当这个书记,一来有事做,二来能照看老房子,三来还能和那些老邻居下下棋、聊聊天。日子过得充实些。” 林小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着父亲期待的眼神,突然意识到,退休后的父亲其实并不快乐。 “那……工资多少?”她最终问道。 “2800基本工资,加400津贴。”林建军回答。 “比您的退休金高不少。”陈雪儿插话道,“而且爸身体这么好,做点事反而对身体有益。” 吴秀兰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才开口:“建军啊,你想去就去吧。人老了,有点事做反而精神。” 林小华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终于叹了口气:“那……您得答应我,别太累着。周末要回来住,我给您做好吃的。” 林建军脸上露出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好,好,爸答应你。” 早餐后,林建军主动帮忙收拾碗筷。透过厨房的窗户,他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西江镇方向,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期待。 星期天早晨,林建军起了个大早。陈雪儿已经准备好了他要带去西江镇的东西:一袋自家蒸的花卷,几瓶腌制的咸菜,还有新买的保暖内衣和常用药品。 “爸,这些您带上。”陈雪儿细心地把东西装进背包,“西江镇早晚温差大,注意添衣服。” “雪儿啊,谢谢你。”林建军感动地说。这个儿媳一直对他很好,比亲生女儿还贴心。 林小华也早早起床,给父亲煮了碗长寿面:“爸,今天您正式‘重出江湖’,吃碗面讨个吉利。” 林建军笑着接过,热腾腾的面条下肚,浑身都暖了起来。 坐上开往西江镇的班车,林建军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三年了,他终于要回到那片熟悉的土地,重新开始工作。 星期一早晨,林建军穿戴整齐,来到了西江镇政府。刘仁华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见他进来,立刻起身相迎。 “老林!我就知道你会来!”刘仁华热情地握住他的手,“走,我带你去社区看看。” 刘仁华甚至等不及召开党委会正式任命,就迫不及待地带着林建军前往集镇社区。一路上,不少镇上的干部和居民都认出了林建军,纷纷打招呼。 “老支书回来啦!” “林叔,可想死你了!” “这下咱们社区有主心骨了!” 听着这些亲切的称呼,林建军眼眶有些发热。原来,他从未真正离开过这片土地,这里的人们也从未忘记过他。 集镇社区党支部会议室里,五名支部委员早已等候多时。当刘仁华带着林建军走进来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各位,这位就是林建军同志,新任集镇社区党支部书记!”刘仁华高声宣布。 “老林!” “林支书!” “太好了!” 林建军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有他当年的老部下,有共事多年的村干部,还有看着他长大的长辈。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真诚的喜悦。 “大家……”林建军声音有些哽咽,“我又回来和大家一起工作了。往后,咱们一起把社区建设好!” 会议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刘仁华站在一旁,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做对了。 而林建军站在众人中间,感受着久违的被需要的感觉,心中充满了干劲。退休生活固然清闲,但能为乡亲们做些实事,才是他真正的价值所在。 窗外,西江镇的阳光正好,照在这位老支书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新的篇章,就此展开。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五十) 阳光下的告别 二月的早晨,阳光温柔地洒在王世军家的小院里。他坐在那把用了二十多年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刚刚冒出嫩绿的新芽,微风拂过,带来一丝初春的清新。 王世军刚刚吃过早餐——一碗小米粥,一个煮鸡蛋,还有儿媳特意腌制的咸菜。他的胃口不如从前了,但今天却意外地多吃了半碗粥,甚至连剩下的一点点都喝得干干净净。放下茶杯,他眯起眼睛望向院门口,初春的阳光透过老槐树新发的嫩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泥土解冻后的清香,以及远处不知谁家做饭的炊烟味。 忽然,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运巧?怎么是你?”王世军的声音颤抖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的光彩。 院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年轻女子,乌黑的长发扎成两条油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她的脸蛋红扑扑的,像是刚跑完步,又像是害羞时的模样。最让王世军心跳加速的是她招手时的姿势——右手微微抬起,手腕向内轻轻摆动,那是谢运巧特有的手势,这些仿佛是穿越了六十年光阴。 “世军,咱俩该团聚了。”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六十年前初遇时的山野气息,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心里响起。 王世军猛地站起来,藤椅发出“吱呀”的抗议声。他揉了揉眼睛,又使劲眨了眨,那身影依然站在那里,不是幻觉。那是他去世一年多的老伴谢运巧,却神奇地回到了他们初识时的模样——二十出头,青春洋溢,穿着他省吃俭用三个月才买给她的那件白色衬衫。 “运巧……真的是你吗?我没看错吧?”王世军的声音哽咽了,他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你等一会儿,我……我得向孩子们都交代一下。” 他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根针扎了进去。王世军捂住胸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朝屋里喊道:“远平!小川!快出来!” 他的声音比平时洪亮许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很快,儿子王远平和孙子王小川从各自的房间里跑了出来。 “爸,你怎么了?”王远平看到父亲捂着胸口,脸色立刻变了。 王小川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爷爷身边,扶住他的手臂:“爷爷,您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王世军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我刚才看见你奶奶了,她让我和她团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儿子和孙子震惊的脸,“我的大限到了,快扶我去房间里换衣服,我要穿一身新衣服去见你奶奶。” 王远平的眼圈立刻红了,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快步走向父亲卧室的衣柜。王小川则紧紧扶着爷爷的手臂,能感觉到老人虽然瘦弱,但此刻却站得笔直,仿佛有一股力量支撑着他。 “爷爷……”王小川的声音哽咽了。 王世军拍拍孙子的手背:“别难过,这是好事。你奶奶一个人在一边太久了,我得去陪她。” 王远平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裹严实的包袱,那是几年前就准备好的寿衣。他的手有些发抖,但还是熟练地帮父亲脱下家常衣服,换上崭新的藏青色中式寿衣。王世军配合着儿子的动作,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 “远平,”王世军突然开口,“今天我等不到你小川的几个姑姑了,我得走了,你妈在催我。你们都要好好的啊。” 王远平的手停顿了一下,眼泪终于夺眶而出:“爸……” “特别是小川,”王世军转向孙子,“你要好好教育孩子,他们将来都有出息。”他的目光变得格外柔和,“也要对苗苗好。”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淡蓝色羽绒服的年轻女子匆匆跑了进来。她是王小川的妻子郭苗苗,得知消息后立刻从文化艺术中心赶了回来。她的脸上满是惊慌和担忧,长发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 “爷爷!你这是怎么了!”郭苗苗跑到王世军面前,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王世军看着孙媳妇,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苗苗是个好孩子,是我们王家的好孩子。” 郭苗苗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她握住老人干枯的手:“爷爷,您别这么说……我们这就送您去医院,您会好的。” 一阵稚嫩的哭声打断了他们。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揉着眼睛从屋里跑出来,他是王小川和郭苗苗的儿子浩浩,刚刚睡醒就听到了太爷爷要离开的消息。 “太爷爷!”浩浩扑到王世军腿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您不要走!浩浩不让您走!求您了!” 王世军弯下腰,虽然动作有些吃力,但还是把重孙子搂进了怀里。他的眼眶也湿润了,但声音依然平稳:“浩浩不哭,太爷爷只是陪太奶奶去了。”他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发,“你要是想太爷爷和太奶奶了,我们就去你梦里见面,好不好?” 浩浩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真的吗?我真的可以看到太爷爷和太奶奶吗?” “当然是真的,”王世军微笑着点头,“太爷爷什么时候骗过浩浩呢?” 王小川走过来抱起儿子,轻声安慰着。王世军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他转向儿子:“远平,扶我到院子里坐一会儿吧,我想再看看这个家。生活了八十多年了,现在就要走了,真是舍不得啊。” 王远平和王小川一左一右搀扶着老人慢慢走向院子。郭苗苗赶紧搬来藤椅放在阳光最好的位置,又在椅子上铺了一层软垫。王世军满意地点点头,缓缓坐下。 “我今天早上起来就看了老黄历,”王世军突然说道,“今天就是个好日子。”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家人,“丧事就不要办了,直接安葬了就行,也别麻烦左邻右舍了,大家事情都多。再说这些年我们家也办了不少事情,大家都来捧场了,我们要记住这份情义。” 王远平想说什么,但被父亲抬手制止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听我的。简单点好,你妈等着我呢。” 王小川蹲在爷爷身边,握住他的手:“爷爷,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王世军看着孙子,眼中满是慈爱:“你几个姑姑家里也有老人,几个叔叔生意也忙,他们的孙子孙女也在上学,太忙了,你们都已经尽孝了,这就够了。”他顿了顿,“再说我以前就把墓地选好了,就在你奶奶旁边,那里风景也好,可以看到整个县城。我俩一起看日出日落,我们在那边会保佑你们的,你们一切都会顺顺利利。” 说着,王世军拉起王小川的手,语气突然变得郑重:“小川啊,记住我的话,你要对苗苗好啊,她给我们王家生了一男两女,她是我们家的恩人。” 王小川重重地点头,眼泪滴在爷爷的手背上:“我记住了,爷爷。” 就在这时,王世军的目光越过家人,望向院门口。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什么美好的景象。 “运巧……”他轻声呼唤着,向门口伸出手,“你还是以前那个样子,一点都没有变,我们终于要团聚了!” 家人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但王世军的表情如此真实,如此幸福,让他们都不忍心打断这一刻。 王世军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围在身边的家人,还有他辛辛苦苦建起来的老房子,脸上的笑容平和而满足:“我走了,世军、小川、苗苗、浩浩,你们也不要哭啊。”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人都要经历这些,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世军的眼睛慢慢闭上了,胸口也停止了起伏。阳光照在他安详的脸上,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郭苗苗靠在王小川肩上,无声地流泪。王小川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搂着妻子,看着爷爷平静的面容,泪水模糊了视线。王远平跪在父亲面前,握住那双已经失去温度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微风吹过槐树新叶的沙沙声。阳光依然温暖,仿佛在见证这个普通又不平凡的告别时刻。 浩浩突然抬起头,小声说:“爸爸,太爷爷是不是和太奶奶一起晒太阳去了?” 王小川抹去眼泪,亲了亲儿子的额头:“是的,他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在这个二月的早晨,生命完成了它最后的仪式。没有惊天动地,只有温暖的阳光和满满的爱的传承。王世军走得很安详,就像他生前常说的那样——人活一辈子,能有个好归宿,就是最大的福气。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五十一) 拆迁风波里的亲情牌 星期三中午,林建军正伏在办公桌前审阅文件,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依然透着干练和沉稳。 “建军,出事了!”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社区主任黄小兵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林建军抬起头问:“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是集镇过境公路改造项目,”黄小兵叹着气,“余香君那老房子正好在拆迁范围内,可是他死活不同意拆迁。今天上午,刘书记带着黄书记亲自上门做工作,结果被余香君拿着扫帚赶了出来!” “余香君?”林建军眉头一挑,“这老脾气……”他眼前浮现出那个总是腰间别着旱烟袋的老人形象。 林建军心里寻思着,过境公路改造是县里的重点项目,关系到整个西江镇未来的发展,已经因为拆迁问题拖延了近一个月。 “我去看看吧。”林建军起身出门。 黄小兵惊讶地瞪大眼睛,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你去?刘书记和黄书记都碰了一鼻子灰,你能行?听说余老头今天火气特别大,连他女儿都劝不住。” 林建军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细纹:“余香君跟我有点旧交情,试试看吧。” 余香君家位于集镇西头,是一栋两层的老式砖木结构房子。林建军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那沙哑的嗓音即使隔了几年没见也依然熟悉。 “……什么书记不书记的,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动我的房子!”余香君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根铜头旱烟杆,花白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像只发怒的山羊。 “老余,好大的火气啊。”林建军站在院门外,笑吟吟地喊道,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 余香君抬头一看,骂声戛然而止。他眯起浑浊的眼睛辨认了一会儿,脸上的怒气稍稍缓和,但嘴角还是倔强地抿着:“是……建军啊。” “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精神。”林建军迈步走进院子,故意看了看空荡荡的桌面,“不过我这个当哥的来了,连杯茶都喝不上?” 余香君尴尬地咳嗽两声,朝屋里喊道:“晓燕!倒茶来!你林叔来了!”喊完又小声嘀咕,“谁知道你今天会来……”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应声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林叔好。”余晓燕双手捧着茶杯递给林建军。 林建军接过茶杯,目光在余晓燕身上停留了片刻:“晓燕现在在哪里工作?” 余香君的脸色突然变得复杂起来:“在旬河县赵湾镇政府,正想调回西城……”他突然停住,警惕地看了林建军一眼,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旱烟杆,“你今天是来当说客的吧?为了那拆迁的事?” 林建军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老余,咱们认识多少年了?我林建军什么时候勉强过人?”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新砌的花坛,“这花坛是新做的吧?我记得上次来还没有。” 余香君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一些,顺着林建军的目光看去:“去年秋天弄的,晓燕说院子里太单调……”他的语气软化了些。 林建军继续问道:“晓燕调动的事情,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这句话像打开了闸门:“可不是嘛!手续在旬河那边都办好了,可咱们县里推三阻四!我找了刘仁华好几次,他就知道打官腔,说什么‘按政策办’!”他气得直拍大腿,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政策政策,政策还不是人定的!我闺女一个人在那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余晓燕在一旁轻轻拉了拉父亲的衣袖:“爸,别说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林建军听出了一丝哽咽。 林建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站起身:“晓燕调动的事我去想想办法。至于拆迁的事,咱们改天再聊。”他故意把茶杯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等等!”余香君叫住他,脸上的表情复杂,皱纹间夹杂着期待和怀疑,“你……真能帮晓燕?”他的手紧紧攥着旱烟杆,指节发白。 林建军回头,露出一个笃定的微笑:“我尽力而为”。他看了眼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余晓燕,“晓燕是什么岗位?想调到哪里?” “我在赵湾镇是民政办科员,”余晓燕声音轻柔但清晰,“想调回西城县,最好是西江镇,离家近……”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父亲,林建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我明白了。”林建军点点头,转身向院门走去,身后传来余香君的喊声:“要是办成了,我请你喝酒!” 离开余家,林建军立即前往镇上民政所,了解清楚余晓燕调动受阻的具体原因。 “小王,帮我查一下最近县里关于干部调动的文件。”林建军对档案室的王淑芬说道。 “林支书,您这是……”王淑芬好奇地问道。 “有个朋友的女儿想调回来工作,遇到点困难。”林建军简单解释道。 王淑芬翻出一叠文件:“最近县里确实收紧了编制,特别是乡镇之间的调动。不过……”她压低声音,“如果是特殊人才或者家庭有实际困难的,还是有操作空间的。” 带着这个疑问,林建军径直前往镇政府。刚进大门,就看见镇党委书记刘仁华正陪着县委书记黄毅从会议室出来,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林支书,”黄毅先看到了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眼角的鱼尾纹更深了,“听说你去找余香君了?有什么进展吗?”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林建军看了一眼刘仁华,后者正用警告的眼神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林建军略一沉吟,决定实话实说:“黄书记,余香君其实不是不讲理的人。他拒绝拆迁,主要是心里憋着一股火。” “哦?什么火?”黄毅来了兴趣,站定了脚步。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仁华突然插话,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黄书记,我们办公室谈吧。”说着就要把黄毅往办公室引,一只手已经搭上了黄毅的肘部。 林建军却站在原地不动,声音平稳:“是关于他女儿工作调动的事。余晓燕在旬河县工作,想调回西城,手续卡在我们县里了。”他故意把“我们县里”几个字咬得重了些。 黄毅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林建军,眉头紧锁:“有这回事?”他的目光在刘仁华和林建军之间来回扫视。 刘仁华急忙解释,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黄书记,干部调动有严格程序,不是我们镇里说了算的……”他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镇里的意见很重要,不是吗?”林建军温和但坚定地打断他,声音不疾不徐,“余香君跟我说,他找过刘书记好几次,但一直没有明确答复。”他故意顿了顿,“其实老人家最在乎的是女儿一个人在外的安全。余晓燕在旬河县连个亲戚都没有,去年冬天还生了一场大病……” 黄毅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他转向刘仁华:“刘书记,如果这个同志符合条件,镇里为什么不同意?”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仁华额头上渗出细汗,手指不自觉地整理着已经非常平整的领带:“不是不同意,是……是要走程序……而且……”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林建军轻声补充,语气诚恳:“余香君其实不是非要事情办成,他是想看到镇里的诚意。拆迁补偿方案他基本接受了,就是这口气不顺。”他看了眼刘仁华,“刘书记可能太忙了,没来得及跟进这件事。” 黄毅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我问问耿部长。”他拨通了新任组织部长耿国泉的电话,简单说明情况后,直接说道:“西江镇已经同意接收余晓燕同志,你们组织部抓紧把手续办了。家庭有实际困难的同志,我们要特事特办。” 挂断电话,黄毅对林建军说:“走,我们再去余香君家一趟。”他看了眼刘仁华,“刘书记也一起吧。” 刘仁华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点了点头。林建军注意到他整理文件的手有些发抖。 当三人再次出现在余家门口时,余香君明显愣了一下,手中的旱烟杆差点掉在地上。林建军上前一步:“老余,晓燕调动的事解决了。黄书记亲自给组织部打的电话。” 余香君的手微微发抖,旱烟杆上的铜头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看向黄毅,眼神中的敌意已经消了大半:“真……真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相信。 黄毅点点头,向前走了两步:“余老,您女儿的事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您放心,一周内调令就能下来。”他看了眼林建军,又补充道:“林主任说您女儿专业能力很强,正好我们西江镇缺这样的年轻干部。” 余晓燕从屋里跑出来,眼眶发红,手里还拿着抹布,显然正在打扫卫生:“爸……”她的目光在三位领导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建军脸上,眼中满是询问。 林建军冲她点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安抚的微笑。 余香君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转身进屋。片刻后,他拿着一份文件走了出来——正是拆迁协议书。他二话不说,在签名处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有些颤抖但非常用力。 “早这样多好,”他嘟囔着,把笔一放,声音沙哑,“非得闹这么一出……”他抬头看了眼黄毅,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黄毅摆摆手,爽朗地笑了:“没事,事情解决了就好了。”他接过协议书,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转头对刘仁华说:“刘书记,以后这类涉及群众切身利益的事,要多上心啊。” 刘仁华连连点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五十二) 小叔的五十岁生日 农历二月十八,星期六下午一点,西江镇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林建军家的地板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林建军正弯腰拖地,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老腰啊……”他直起身子,用手捶了捶后腰,目光扫过已经擦得锃亮的茶几。突然,他的动作顿住了,眼睛盯着墙上的日历——农历二月十八,红笔圈出的日期旁写着“建华五十”四个小字。 “哎呀!”林建军一拍大腿,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弟弟林建华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林建华懒洋洋的声音:“哥,啥事啊?” “你今天是你五十大寿,自己都忘了?”林建军的声音里带着责备和笑意。 “啊?”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真的假的?” “你看看身份证不就知道了!赶紧的,来我家,我这就准备。” 挂断电话,林建军立刻拨通了儿子林小华的号码。电话接通后,背景音嘈杂,能听到锅铲碰撞的声音。 “爸,我在饭店忙着呢,什么事?”林小华的声音伴随着厨房的喧嚣传来。 “今天是你小叔五十岁生日,赶紧回来!把雪儿也带上,让她带点菜回来。饭店交给老张管着。” “小叔生日?好好,我这就安排。”林小华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雪儿!爸来电话说今天是小叔五十大寿,咱们得赶紧回老家!” 电话那头传来陈雪儿清脆的应答声:“知道了!我这就收拾东西。” 林建军满意地挂断电话,继续打扫房间,时不时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 与此同时,县城西江饭店的后厨里,陈雪儿麻利地收拾着各种食材。她将新鲜的猪肉、牛肉和几条活鱼装进保鲜盒,又抓了几把青菜塞进袋子。 “老张,这两天就麻烦你了。”林小华拍拍厨师长老张的肩膀,“有什么急事随时打电话。” 老张憨厚地笑笑:“放心吧老板,店里交给我。” 林小华快步走向隔壁的烟酒店,指着柜台:“老板,来一箱剑南春。” 正当他们为如何运送这么多人和东西发愁时,陈雪儿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睛一亮:“是我爸!” “喂,爸?”陈雪儿接起电话。 “雪儿啊,我正要开车回西江镇,你们要不要一起?”电话那头,陈新远的声音洪亮有力。 “太好了!爸,您能去凤凰小区接一下秀兰妈和三个孩子吗?我们东西多,一辆车装不下。” “行,我这就去。”陈新远爽快地答应。 林小华松了口气:“那咱们先走,不等岳父了。” 下午两点半,林小华的别克车稳稳停在了西江村老家门前。车门一开,陈雪儿就提着大包小包冲进厨房。 “爸,我们回来了!”她一边系围裙一边高声喊道。 林建军从客厅走出来,脸上堆满笑容:“回来得真快!你小叔马上就到。” 厨房里很快响起切菜的声音,陈雪儿的动作麻利而有节奏。林小华搬着酒箱进屋时,听见妻子已经在哼着小曲炒菜了。 “小华,来帮我摆桌子。”林建军招呼道。 父子俩一起将大圆桌搬到客厅中央,铺上崭新的桌布。林小华从柜子里找出珍藏的瓷碗和酒杯,一一摆放整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林建华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哥,你还真记得啊。” “那当然!”林建军上前拍拍弟弟的肩膀,“五十岁可是大生日,哪能马虎?” 林建华环顾四周,看到忙碌的侄媳妇和正在摆酒的侄子,眼睛有些湿润:“就我一个人过什么生日……” “谁说你一个人?”林建军打断他,“咱们一家人不都在吗?晓慧呢?” “她回娘家看老母亲去了。”林建华掏出身份证看了看,摇摇头,“我自己都忘了,亏你还记得。” “行了,坐下等着吧。”林建军推着弟弟坐到沙发上,“今天你是寿星,啥也不用干。” 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陈雪儿已经炒好了几个菜。正当她准备下一道时,院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雪儿?你们怎么回来了?”任晓慧挎着篮子站在门口,一脸惊讶。 “小婶!”林小华快步迎上去,“您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妈身体好多了,我就想着早点回来。”任晓慧疑惑地看着热闹的院子,“这是……” “今天是小叔五十岁生日!”林小华笑着说,“雪儿正在做饭,您要不要……” 不等他说完,任晓慧已经放下篮子往厨房走去:“这孩子,怎么不早说!我来帮忙。” 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两个女人配合默契。任晓慧熟练地处理着鱼,陈雪儿则忙着翻炒锅里的肉片。 “小婶,您切葱的手法还是这么利落。”陈雪儿赞叹道。 任晓慧笑笑:“做了几十年饭了,这点本事还是有的。倒是你,现在手艺越来越好了。” 下午四点,一桌丰盛的晚餐准备就绪。红烧鱼、酱牛肉、回锅肉……荤菜摆了七八样,素菜只有凉拌菠菜、麻婆豆腐、醋溜白菜等六个。 “来,都坐好。”林建军招呼大家入座,“今天咱们好好给建华庆祝五十大寿!” 林小华打开一瓶剑南春,开始给每个人倒酒。轮到小叔时,三岁半的林云松突然站起来:“爸爸,让我给小叔公倒酒吧!” “哟,我们云松懂事了。”林建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你来倒。” 林云松小心翼翼地捧起酒瓶,给林建华的酒杯倒得满满的,一滴都没洒出来。 “好样的!”林建华摸摸侄孙的头,“这杯酒我一定喝完!” 正当全家人举杯准备祝酒时,院门被推开了。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探头进来:“小华,在家吗?” “家宝!”林小华惊喜地站起来,“快进来!” 孙家宝是林小华的初中同学,在镇上开了家早餐店。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今天店里休息,想着来找你聊聊天。”孙家宝走进来,看到满桌酒菜和围着桌子的一大家子人,有些不好意思,“哟,你们这是……” “家宝,来得正好!”林小华起身拉住老同学,“今天是我小叔五十岁生日,一起喝两杯!” 孙家宝眼睛一亮:“哎呀,林叔生日?我记得去年还在您家给您庆祝呢!”他拍了下脑门,“等等,我正好带了礼物来,本来打算去您家……” 林建华笑着摆手:“这么巧,那就别客气了,坐下一起吃。” 孙家宝匆匆跑出去,不一会儿抱着两瓶剑南春回来:“林叔,我知道您爱喝这个,特意准备的。” “你这孩子……”林建华接过酒,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酒桌上很快热闹起来。作为客人,孙家宝先打了个通关,敬每人两杯酒。他敬到林建华时,双手捧杯,恭敬地说:“林叔,祝您生日快乐!”说完一仰脖,杯中酒一滴不剩。 “好!”众人拍手叫好。 轮到林小华打通关时,他特意在孙家宝面前多停了一会儿:“老同学,咱们好久没一起喝酒了,今天不醉不归!” “谁怕谁啊!”孙家宝豪爽地碰杯,“记得初中毕业那次不?你可是第一个趴下的!” “那是我让着你!”林小华不服气地反驳,引得满桌哄笑。 酒过三巡,一整箱剑南春已经喝掉了四瓶。林小华正要开第五瓶时,林建华伸手拦住:“够了够了,今天大家喝得高兴,就到此为止吧。” “小叔说得对,”陈雪儿附和道,“再喝该醉了。” 孙家宝的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我得回去了……” “你这样怎么骑车?”林小华赶紧扶住他,“我送你。” “不用……我能行……”孙家宝摆摆手,却差点摔倒。 林建军见状说:“小华,你推着他的摩托车,陪他走回去吧。” “我也去!”林云松自告奋勇。 “好,咱们三个一起。”林小华笑着答应。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乡间小路上。林小华推着摩托车,孙家宝搭着他的肩膀,林云松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 “小华啊……”孙家宝大着舌头说,“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从记事起,快三十年了。”林小华回答。 “时间过得真快……”孙家宝抬头望着天边的晚霞,“记得小时候,咱们经常在这条路上追着玩……” “是啊,那时候你跑得可快了,我老是追不上。”林小华笑道。 “爸爸,孙叔叔以前跑得很快吗?”林云松好奇地问。 “那当然!你孙叔叔可是咱们学校的短跑冠军!”林小华骄傲地说,仿佛在说自己的成就。 孙家宝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林小华:“老同学,今天谢谢你……还有你们一家人……让我感觉……像回到了从前……” 林小华拍拍他的肩膀:“说什么傻话,咱们永远是好兄弟。” 林云松学着大人的样子,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孙家宝:“我们三个也是好朋友!” 夕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融入了西江镇温暖的暮色中。远处,炊烟袅袅升起,又是一个平凡而美好的日子。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五十三) 春分时节的果园新篇 农历二月二十四,春分。 西城县的清晨还带着几分寒意,林小华站在西岭镇清河村的脆李园里,他弯腰捡起一颗掉落的青脆李,在掌心掂了掂,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颗果子不过鸡蛋大小,表皮泛着不健康的青黄色,还带着几处褐色的斑点。 “林县长,您看,这果子个头小不说,还容易掉。”村支书成金松搓着粗糙的双手走过来,“咱们村种脆李少说也有三十年了,可这老品种越来越不争气。去年一场暴雨,果子掉了一半,剩下的也卖不上价。” 八点的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林小华手中的笔记本上,他快速记录着看到的情况。远处,几个老农正在给果树施肥,他们佝偻着背,动作迟缓却认真,像在照料自己的孩子。 “县里正在引进蜂糖李,你们村考虑过换品种吗?”林小华合上笔记本,目光炯炯地看着成金松。 成金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蜂糖李?就是那种甜得像蜜一样的新品种?我在县里培训时尝过,个头大,核小,甜度高!”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们早听说了,可不知道去哪弄苗子啊!” 林小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翻找通讯录:“县农业局蒋局长在负责这个事,每棵苗还有五毛二的补贴。”他将电话号码报给成金松,“你直接联系他,就说是我让找的。交了苗木款,一周内就能到货。” 成金松颤抖着手记下号码,突然抓住林小华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林县长,您这可是救了咱们村的命啊!我这就去召集村民开会!” 林小华微微一笑:“放心,我考察过邻县的种植情况。蜂糖李抗病性强,盛果期能维持八到十年,亩产能在四千斤以上。” 成金松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重重地拍了拍大腿:“好!太好了!我这就去广播通知!”他像年轻人一样快步跑向村委会,完全看不出已经六十多岁的年纪。 离开清河村时,林小华从后视镜看到成金松已经掏出手机在打电话,那佝偻的背似乎挺直了不少。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窗外的景色从李园变成了猕猴桃架。铁佛镇三合村的3000亩猕猴桃产业园就在眼前,整齐的水泥桩上爬满了藤蔓,远远望去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 刚下车,一个扎着马尾、穿着运动鞋的年轻女子就急匆匆地迎上来。铁佛镇党委书记龙小艳脸上写满了焦虑:“林县长,您可算来了!再这样下去,今年的果子就全完了!” 林小华跟着她快步走向果园,皮鞋上很快沾满了泥土。走近看,成排的猕猴桃架上枝叶茂密,却显得杂乱无章,新梢和老枝纠缠在一起,阳光很难透进去。几个村民正站在梯子上,拿着剪刀犹豫不决,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问题出在哪?”林小华伸手摸了摸一片发黄的叶子,叶片上还有细小的虫孔。 “修枝、疏果、病虫害防治,样样都不行。”龙小艳急得直跺脚,运动鞋上沾满了泥点,“县农业局的技术员林夕答应来好几次了,可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您看这叶子,”她掰开一丛枝叶,“再不管就全黄了!今年的收成就泡汤了!” 林小华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蒋大军的电话:“蒋局长,三合村的情况很紧急,需要两名技术员,最好今天就能到……对,至少要驻村一周,把修枝疏果的技术全部教会村民……好,我等你消息。” 挂断电话,林小华转向满脸期待的龙小艳:“技术员下午就到,会在这里住一周。”他顿了顿,指着远处一个正在指导年轻人的老者,“那是谁?” “老赵头,村里种猕猴桃年头最长的,有二十多年经验了。”龙小艳回答,声音里带着敬意,“村里人都听他的。” “为什么不发挥这些‘土专家’的作用?”林小华眼睛一亮,快步向老赵头走去,“县里的技术员负责的点多面广,不可能随时待在这里。你们应该把老赵头这样的人组织起来,给他们培训,让他们当‘乡土专家’。” 龙小艳恍然大悟,小跑着跟上林小华的步伐:“您说得对!我这就去安排,让老农带新农!” 老赵头看见来人,赶紧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憨厚地笑了笑。林小华握住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赵师傅,您这园子打理得不错啊。” “哎,马马虎虎。”老赵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这几年新品种多了,有些新技术咱也拿不准。” 正说着,一个年轻人急匆匆跑来:“赵叔,东头那片藤又发病了,您快去看看吧!” 林小华跟着老赵头来到东边的园子,只见一片藤蔓的叶子卷曲发黄,背面还有白色粉状物。“白粉病,”林小华蹲下身仔细查看,“得赶紧打药,不然会传染整片园子。” “我们打了药,可效果不好。”年轻人焦急地说。 林小华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快速写下一个配方:“试试这个,硫磺悬浮剂加上粘着剂,三天一次,连喷三次。”他撕下纸条递给年轻人,“县里的技术员下午就到,会教你们更系统的防治方法。”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果园,林小华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回到镇机关食堂时,午饭时间已经过了。厨师长老王慌张地跑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渍:“林县长,我这就给您重新炒几个菜!” “不用麻烦,”林小华摆摆手,自己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一碗炸酱面就行。” 龙小艳过意不去,亲自去厨房倒了杯热茶:“这怎么行,您好久没来我们……” “工作要紧,吃饭不讲究。”林小华已经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开始记录上午的考察情况,“咱们抓紧时间,下午还要去工业园区。” 厨房里很快飘出炸酱的香味。老王亲自端上一大碗面条,金黄的炸酱上铺着翠绿的黄瓜丝和香菜,旁边还配了一小碟辣椒油。“林县长,您尝尝,这是我们自家做的酱。” 林小华大口吃着面条,一边翻看三合村的产业规划图,时不时用笔做着标记。龙小艳注意到,这位县里来的领导吃面时连一滴酱都没洒在文件上,动作利落得像军人一样。 “你们镇的产业规划做得不错,”林小华指着图纸说,“但要注意轮作问题。猕猴桃连作会导致土壤养分失衡,建议间作些豆科植物。” 龙小艳赶紧记下来:“这个我们还真没考虑到。” 下午三点,县工业园区的果酒厂门口,企业负责人常建早已等候多时。这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西装革履,与上午见的农民形成鲜明对比。见林小华的车到了,他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林县长,欢迎指导工作!”常建热情地伸出手,“我们刚拿到‘月河猕猴桃酒’的商标注册证,正好请您品鉴。” 生产车间里,不锈钢发酵罐整齐排列,闪着银光。工人们正在灌装线上忙碌,一瓶瓶琥珀色的酒液在传送带上流动,像一条金色的小溪。常建带着林小华穿过消毒通道,来到一个小型品酒室。 “这是我们第一批陈酿,”常建从一个小橡木桶里舀出一杯酒。 林小华接过酒杯,先对着光线看了看——酒液呈现出迷人的琥珀色,清澈透亮。他轻轻摇晃杯子,酒液在杯壁上留下细密的“泪痕”,显示着良好的酒体结构。然后他闻了闻——浓郁的果香中带着淡淡的香草和木香,层次丰富。 轻抿一口,醇厚的酒液滑过喉咙,留下猕猴桃特有的酸甜回味,还有一丝橡木带来的香草气息。“好酒!”林小华不禁赞叹,“多少度?单宁处理得不错。” “13度,正好适合大众口味。”常建眼睛发亮,像是找到了知音,“定价200一瓶,绝对物超所值。我们做了市场调研,这个价位很有竞争力。” 参观过程中,林小华了解到,这家酒厂已经与全县88个村签订了订单种植协议,不仅保底收购鲜果,还派出40多名技术员免费指导种植。在质量控制室,技术人员正在检测一批新到的猕猴桃糖度。 “我们计划从省外引进优质苗木,免费提供给签约村。”常建指着墙上的地图说,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合作村庄,“这样既能保证原料品质,又能帮助农民增收。每村我们还配一名专职技术员。” 林小华频频点头:“这才是真正的产业融合。不过……”他指着质量控制室里的一个数据,“这个糖度指标还可以再提高些,糖度达到7以上,酒的口感会更好。” “您真是行家!”常建佩服地说,“我们正在推广新的栽培技术,明年糖度肯定能上去。” 一个小时的考察转眼结束。临别时,常建神秘地笑了笑:“林县长,我在您车上放了箱样品,请您帮忙推广……” 林小华的笑容突然凝固。他大步走向自己的公务车,打开后备箱,果然发现了一个精致的木箱,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六瓶包装精美的猕猴桃酒。他二话不说,掏出钱包数出十张百元大钞,塞到追过来的常建手里。 “这……这怎么行……”常建愣住了,钞票在他手中显得格外刺眼,“这只是样品……” “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这样。”林小华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酒我买了,正好可以送给今天帮了大忙的技术员们尝尝。”他合上后备箱,语气缓和了些,“你的酒确实不错,县里会正当推广。但规矩不能坏。” 车子驶离工业园区,林小华看了眼后视镜里还在发呆的常建,轻轻摇了摇头。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记下:“1.跟进清河村蜂糖李苗到位情况;2.检查三合村技术培训效果;3.研究果酒厂与更多村对接方案……” 夕阳西下,车窗外是西城县连绵的山峦和正在苏醒的果园。远处,清河村的方向,一片李花正开得灿烂;近处,三合村的猕猴桃藤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五十四) 三千亩地上的雄鹰 宝城市政府会议室内,市长韩小勇站在签约台旁,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坐满的政府官员和企业代表,最后停留在面前那份厚重的合作协议上。 “请双方代表签字。”主持人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韩小勇拿起钢笔,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瞬。他瞥见协议首页上那行醒目的数字——“3000亩规划用地,260亿元生产总值”。这一笔下去,宝城市的未来将彻底改变。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市委书记赵军民满面红光地走上前,与国家航空航天集团董事长周建平紧紧握手。两人身高相仿,但气质迥异——赵军民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标准的官员形象;周建平则穿着集团制服,胸前别着几枚闪闪发光的徽章,举手投足间透着军人特有的干练。 “周董事长,这将是宝城发展史上的里程碑啊!”赵军民拍着周建平的肩膀,声音洪亮。 周建平微微一笑,眼角挤出几道细纹:“赵书记客气了。不过我得提醒您,协议只是开始,后续还有很多变数。”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韩小勇一眼,“特别是用地审批和配套设施建设,都需要地方政府大力支持。” 韩小勇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作为市政府代表,他比谁都清楚这个项目对宝城的意义——一个集大型飞机制造、测试、维修于一体的航空制造基地,不仅能带动上下游产业链,还能创造上万个就业岗位。但正如周建平所说,签字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这个您放心!”赵军民豪迈地挥手,“宝城市委市政府一定全力配合,特事特办!今晚我在宝城宾馆设宴,咱们边吃边聊细节。” 韩小勇注意到周建平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转瞬即逝。这位董事长绝非易与之辈,他暗暗提醒自己。 宝城宾馆的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韩小勇坐在主桌次席,面前的白瓷盘里盛着精致的冷盘,他却无心品尝。 赵军民率先起身,举杯环视一周:“今天是个大喜日子,我代表宝城市四套班子,敬周董事长和各位集团领导一杯!”他一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韩小勇知道赵书记酒量一般,但今晚这种场合,不喝是不行的。他跟着举杯,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 “好!赵书记爽快!”周建平拍手称赞,随即示意服务员倒酒,“按照我们集团的规矩,回敬必须加倍。来,我敬赵书记两杯!” 赵军民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周董事长太客气了……”他硬着头皮连干两杯,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三巡过后,赵军民的领带已经松开,眼神开始飘忽。他踉跄了一下,扶住韩小勇的肩膀:“小勇啊……接下来你替我……一定要陪好周董事长……”说完,他几乎是跌坐在椅子上,招手让服务员端来热毛巾。 韩小勇心头一沉。他酒量尚可,但周建平那边七八个党委成员,每人两杯就是十几杯茅台……他借口去洗手间,在隔间里迅速掏出提前准备的两包牛奶,仰头灌下。冰凉的液体暂时安抚了胃部的不适。 回到宴会厅,气氛已经热烈起来。周建平正和几位副市长谈笑风生,看到韩小勇回来,眼睛一亮:“韩市长,赵书记说接下来你陪我们?” “是的,周董事长。”韩小勇挤出一个笑容,“我代表宝城市政府,敬各位领导。” “慢着!”周建平抬手制止,“我们集团有个规矩,新合作伙伴要先‘通关’——每人四杯,代表四季发财!” 宴会厅里突然安静了一瞬。四杯?韩小勇快速心算,八个人就是三十二杯……这简直是要人命。但他看到周建平眼中挑衅的光芒,知道这不是简单的酒桌文化,而是对合作诚意的考验。 “好!”韩小勇解开西装扣子,挽起袖口,“既然周董事长这么看得起宝城,我韩小勇舍命陪君子!” 第一杯下肚,喉咙像被火烧;第二杯,胃里开始翻腾;到第三杯时,韩小勇已经感觉不到味道,只是机械地吞咽。周围人的叫好声变得遥远,眼前周建平的脸也开始模糊。 “韩市长海量!”周建平大笑着拍桌,“我就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来,我也陪你一杯!” 韩小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喝完那三十二杯的。记忆断断续续——他记得自己去了几次洗手间抠喉;记得周建平拍着他肩膀说“宝城有你是福气”;记得最后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 “韩市长,醒醒。”有人轻轻推他。韩小勇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趴在餐桌上,周围人已经准备离席。 周建平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罕见的满意笑容:“我走了那么多地方,没一个像宝城这么痛快的。明天九点,准时开工!项目不会再有任何变数!” 韩小勇想站起来,却双腿发软。他只能点头:“谢……谢谢周董事长……” 第二天早晨,韩小勇被刺耳的闹铃惊醒。宿醉让他头痛欲裂,但想到九点的开工仪式,他强迫自己冲了个冷水澡。镜子里的男人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他匆匆刮了胡子,换上干净的衬衫,抓起公文包冲出家门。 高新区规划用地已经搭起了简易主席台,红色的横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国家航空航天集团宝城制造基地开工仪式”。赵军民精神抖擞地站在台上,完全看不出昨晚的醉态。韩小勇暗自佩服领导的恢复能力。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主持人洪亮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工地,“下面请周建平董事长和赵军民书记共同启动项目!” 周建平和赵军民相视一笑,同时按下那个闪亮的红色按钮。刹那间,工地上的挖掘机、推土机同时轰鸣起来,几十台机械像被赋予了生命,开始有序作业。天空中,“嘭嘭”几声,绚丽的烟花绽放,即使在白天也格外醒目。 韩小勇站在台下鼓掌,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他昨晚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现在胃里空空如也。但他顾不上这些,因为赵军民正在宣布一项重要决定。 “……为确保项目顺利推进,市委决定成立专项工作组,由韩小勇同志全权负责工地协调工作,解决建设过程中的一切问题困难!” 掌声中,韩小勇愣住了。这意味着接下来几个月,他将常驻工地,几乎没有休息日。但转念一想,能参与这样国家级重点项目,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仪式结束后,人群开始散去。赵军民走过来,意味深长地说:“小勇啊,这个担子不轻。周董事长很看重你,别让我失望。” “请书记放心。”韩小勇郑重承诺,随即想起什么,“对了书记,我可能需要一些生活用品……” “这个好说。”赵军民摆摆手,“我已经让办公室给你在工地附近安排了住处。有什么需要直接联系我秘书。” 送走赵军民,韩小勇掏出手机,拨通妻子薛海燕的电话。 “海燕吗?”他的声音柔和下来,“对,仪式刚结束……嗯,领导让我负责这个项目……可能要住工地一段时间……”他停顿了一下,“中午能帮我送些换洗衣服来吗?……对,就在高新区这边...谢谢老婆。” 挂断电话,他又给岳父薛明义打了过去。 “……爸,情况就是这样。赵书记亲自点的将,我推不掉……”韩小勇压低声音,“您觉得这个项目……” 电话那头,薛明义沉吟片刻:“小勇啊,这是机遇也是挑战。航空航天集团背景很深,周建平更不是简单人物。记住,少说话多做事,特别是涉及军方的事情,千万别多问。” 韩小勇若有所思地点头,虽然岳父看不见。挂断电话,他看到周建平在不远处向他招手。 “韩主任,陪我看看工地?”周建平今天换了一身休闲装,但依然挺拔如松。 两人沿着临时铺设的参观通道前行,周建平突然压低声音:“韩主任,你知道国家为什么选择宝城吗?” 韩小勇一怔:“因为地理位置和产业基础?” “不止。”周建平神秘地笑了笑,指向远处一片被单独围起来的区域,“那里将是‘鲲鹏’的诞生地。” “鲲鹏?”韩小勇疑惑地重复。 “一个足以打破世界战略空军平衡的项目。”周建平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八个月内,这里不仅会下线第一架国产大型运输机,还会诞生一架让全世界震惊的神秘飞机。” 韩小勇想起岳父的警告,不敢多问,但周建平似乎谈兴正浓。 “知道为什么昨晚我那么拼酒吗?”周建平拍拍他肩膀,“这个项目太重要了,不能有任何闪失。” 远处,施工机械轰鸣。韩小勇望着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宝城市的天空,将不再只有飞鸟和客机,还将有守护这片土地的钢铁雄鹰。 “周董事长,我会24小时驻守在这里。”韩小勇郑重承诺,“任何问题,随叫随到。” 周建平满意地点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他看了看表,“下午集团技术团队就到,项目进度将会加快。” 中午时分,薛海燕开车来到工地,带来了一个大行李箱。她看到丈夫憔悴的面容,心疼地皱眉:“又喝多了?” 韩小勇笑着接过行李:“工作需要。对了,接下来我可能很少回家,家里就辛苦你了。” 薛海燕叹了口气,替他整理衣领:“你呀,总是这么拼命……爸让我提醒你,这个项目水很深,要懂得保护自己。” “我知道。”韩小勇握住妻子的手,“但这次不一样,海燕。宝城可能要因此腾飞了……” 正说着,他的手机响了。工地北侧发现了地下管线问题,需要立即处理。韩小勇歉意地看了妻子一眼,薛海燕会意地点头:“去吧,注意身体。” 看着丈夫匆匆离去的背影,薛海燕轻轻叹了口气。她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不知为何,总觉得这片熟悉的蓝天,即将因为丈夫参与的项目而变得不同。 远处的工地上,重型机械正在平整土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而在更远的地方,那片被特别围起来的区域,已经有一队身着制服的技术人员在测量着什么。阳光下,他们胸前的徽章闪闪发光,像是一颗颗等待点燃的星辰。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五十五) 一枝一叶总关情 星期四下午五点半,林小华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办公桌前连续工作了六个小时。胃部传来一阵绞痛般的抗议,他才想起中午为了赶那份产业发展规划,只匆匆灌下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 林小华拎起公文包往外走,他抬头望了眼天空,西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像打翻的颜料盘。 县政府旁边五十米处有家“老陈家饭馆”,门脸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推开玻璃门时,挂在门框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老板娘正在柜台后算账,抬头看见林小华,熟络地招呼道:“林县长来啦!还是老位置?” 林小华正要往靠窗的座位走去,余光却瞥见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花白的平头,深蓝色的确良衬衫,略微佝偻却依然挺拔的背脊。 “陈主席?”林小华惊讶地脱口而出。 老人抬起头,浓密的花白眉毛下,那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哟,小林。”陈洪正放下筷子,朝林小华招了招手,“来来来,一起吃点。” 林小华快步走过去,发现桌上只有一碟清蒸鲫鱼和一盘清炒空心菜,外加半碗米饭。“您一个人?”他拉开椅子坐下,公文包靠在桌腿旁。 “老了,吃不了多少。”陈洪正笑着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眼角挤出深深的鱼尾纹,“看你这样子,又加班没吃午饭吧?” 被说中的林小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陈洪正已经转头对柜台喊道:“老板娘,再加碗米饭,再来个西红柿炒蛋,一盘回锅肉!”不等林小华推辞,老人已经麻利地给他盛了碗紫菜蛋汤,“先喝口热的,胃都饿坏了吧?” 热汤顺着食道滑入胃袋,林小华这才长舒一口气。 “陈主席,您最近在……”林小华忍不住问道。 “哈,闲不住啊。”陈洪正摊开手掌,掌心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在老家院子里种了点茄子辣椒,比健身房强。”\"他说着给林小华倒了杯茶水,茶水溅出几滴在斑驳的桌面上,“你那份关于龙头企业的报告我看了,思路很对。” 林小华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那份报告他熬了三个通宵,却被某些领导批为“好高骛远”“不切实际”。 “怎么,受打击了?”陈洪正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他夹了块鱼肚子上的嫩肉放到林小华碗里,“十年前我当副县长时,也提过类似方案。”他停了一会儿,“当时连条像样的公路都没有,人家企业来考察,车子陷在泥坑里出不来,最后还是老乡们用扁担把设备抬进村的。” 林小华放下筷子,全神贯注地听着。陈洪正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某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那之后,我跑省里十七次,终于争取到高速公路过境项目。”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越回了那些奔波的日子,“你知道火车站货运站怎么来的吗?我带着干粮在铁道部门口蹲了三天,最后人家领导被我烦得没办法,才答应来考察。” 窗外的天色渐暗,街道上的路灯次第亮起。老板娘过来打开了饭馆的日光灯,昏黄的灯光下,陈洪正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像田地里犁出的沟壑。“现在条件好了,高速公路通了,火车站建了,但光有硬件不够。”突然前倾身体,手肘撑在桌面上,“你们签的那些销售协议,不能只靠一纸文书。技术,关键是技术!” 陈洪正喝一口汤,“要请县里的技术骨干下乡培训,”陈洪正的手指在桌上画着圈,仿佛在勾勒某个蓝图,“一个镇一个镇地轮训,把技术真正送到田间地头。”他的声音突然提高,引得邻桌几个正在喝酒的工人侧目,又赶紧压低,“小林啊,你年轻,有想法,一定要坚持下去。西城县需要你们这样的新鲜血液。” 饭馆的挂钟指向七点。林小华抢着付了账,陈洪正也没推辞“我就不送你了,”老人摆摆手,动作有些迟缓,“记住,做事要有韧性,像我们修高速公路那样,一锤一锤地敲。” 走出饭馆,夜风拂面,带着初秋的凉意。林小华摸出手机,通讯录停在“蒋大军”的名字上。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蒋局长,明天早上我想去您那一趟,谈谈技术培训的事……” 第二天清晨七点,林小华已经站在农业局门口。晨雾中的办公楼显得格外肃穆,门口的玉兰树上挂着露珠。他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却看见三楼会议室亮着灯。 推门进去,蒋大军局长正在翻阅一摞资料,见他进来立刻起身相迎。 “林县长,这么急?”蒋大军的声音沙哑,是长期在田间喊话留下的后遗症。他给林小华倒了杯浓茶,茶汤黑得像酱油。 林小华开门见山:“蒋局长,全县农业技术人员情况如何?我想做个全面了解。” 蒋大军推过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县镇两级总共有59人,其中高级职称8个,中初级51个。”他苦笑着摇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这几个人要负责全县技术培训,根本跑不过来。老李一个人负责三个镇的畜牧防疫,上个月累得住院了。” 林小华翻看着数据,眉头越皱越紧。表格显示,超过一半的技术人员年龄在45岁以上,年轻力量严重不足。“培训工作呢?” “每年两轮,主要在县城集中培训。”蒋大军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是自家炒的南瓜子,“效果有限啊,村里人来了听理论,回去实操还是老一套。去年请省里专家来讲猕猴桃种植,结果老乡们说‘专家说的好听,但我们地里的情况不一样’。” “得马上改变方式。”林小华合上文件,指尖在封面上轻点,“我建议组织技术骨干下乡,一个村一个村地手把手教。企业那边我可以联系几家龙头企业,请他们的技术员支持。” 蒋大军眼睛一亮,脸上的疤痕都舒展开来:“这主意好!但人手……” “可以分级培训。”林小华拿起笔在纸上画起来,“先培养各村的技术带头人,再由他们辐射带动其他人。就像石子投入水中,一圈圈扩散。” 两人越谈越投机,窗外的阳光已经爬上了窗台。林小华婉拒了蒋大军的午饭邀请:“我约你去西岭镇看看,听说那里的猕猴桃示范基地搞得不错。” 西岭镇清河村离县城约二十分钟车程。林小华的车驶入村道时,两旁猕猴桃架上已经挂满了青绿的果实,像无数个小灯笼。远处的果园里,十几个人围成一圈,中间一个穿蓝布衫的中年男子正站在梯子上示范剪枝。 林小华把车停在村委会门口,步行往果园走去。九月的阳光依然毒辣,他的衬衫后背很快湿了一片。走近了,听见那人操着浓重的西江镇口音:“这根徒长枝要斜着剪,留三个芽眼……对,就是这样……”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剪刀“咔嚓”一声,多余的枝条应声而落。 “刘技术员!”有人发现了林小华。蓝布衫男子转过身,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眼角挤出深深的皱纹。他三两步从梯子上跳下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才伸过来。 “林县长!我是县农业局的刘万才。”他的手心粗糙得像砂纸,却温暖有力,“没想到您真的来了。” 握手的瞬间,林小华注意到他手掌上的老茧和几道结疤的伤口,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绿色汁液。“刘技术员常驻这里?”林小华指了指不远处一栋贴着白色瓷砖的农舍。 “三个月零四天了。”刘万才憨厚地笑了笑,露出略微发黄的牙齿,“吃住都在村里。早上六点起来巡园,晚上给老乡们上课。”他指了指农舍门口的黑板,上面还写着昨晚讲课的内容:《秋季果树病虫害防治》。 果园里飘来猕猴桃特有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刘万才带着林小华参观示范基地,详细介绍着新品种的特点。他的西江镇口音让林小华觉得耳熟。 “您老家是……” “西江镇小店村。”刘万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几根白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大哥是村支书刘万顺。” 林小华眼前一亮:“刘万顺!去年抗洪时他带头跳进水里堵决口……” “那是我哥。”刘万才的眼中闪过自豪,随即又黯淡下来,声音低了下去,“后来落下了风湿病,阴雨天就疼得睡不着。上个月我去看他,他还在床上整理村民的医保材料。” 果园深处,几个年轻人正在学习嫁接技术。刘万才走过去手把手指导,耐心得像教小学生写字。林小华突然想起什么:“刘技术员,您有高级职称吧?全县才8个。” 刘万才正在帮一个姑娘固定嫁接膜,头也不抬地说:“去年刚评上。其实没啥,就是多下了几年地。”他直起腰,抹了把额头的汗水,“林县长,我有个想法……能不能在示范基地搞个实操培训中心?老乡们学理论总记不住,看到实物就明白了。” 回县城的路上,夕阳将远处的山峦染成金色。林小华的手机响了,是陈洪正发来的短信:“听说你今天去了农业局和西岭镇?动作很快嘛。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记得按时吃饭。” 林小华会心一笑,回复道:“您教导有方。下周我想请您一起去趟小店村,看看刘万顺支书。对了,您昨天吃的是什么药?” 车子驶过一片金色的稻田,沉甸甸的稻穗低垂着头,像在向大地致敬。林小华想起陈洪正粗糙的双手,刘万才朴实的笑容,还有素未谋面的刘万顺跳入洪水的身影。这些人,这些默默耕耘的背影,才是西城县真正的脊梁。 他踩下油门,向着下一站驶去。乡村振兴的路还很长,但有这些人在,希望就在。远处,一轮满月正悄悄爬上东山,洒下清冷的光辉。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五十六) 原则与团结之间 三月的阳光透过县民政局会议室宽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深褐色的会议桌上。林小华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文件夹,抬头环视了一圈已经到齐的局党委班子成员。他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各位同志,会议开始之前,我先宣读一份县政府的人事任命决定文件。”林小华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他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红头文件,清了清嗓子:“根据工作需要,经县政府党组会议研究决定,任命张建祥同志为县民政局党委书记、局长,免去其县发展和改革局党委委员、副局长职务。” 念完文件,林小华的目光移向坐在右侧首位的张建祥。林小华的这个姐夫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他站起身时,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感谢组织的信任,感谢林县长的关心。”张建祥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向在座的班子成员深深鞠了一躬,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我在县发改局工作了近十年,这次工作调整对我来说既是一个挑战,也是一次机遇。我一定不负重托,带领民政局全体同志高质量完成好县委县政府交办的各项任务,不辜负上级的殷切希望。” 林小华微微点头,示意张建祥坐下。他注意到张建祥落座时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这是紧张的表现。作为常务副县长,林小华很清楚这次人事调整背后的故事。县政府党组会讨论过多次,原本打算安排张建祥去县审计局或县工商联担任负责人,是县长黄毅特意让林小华征求他本人意见后,才最终确定了县民政局的岗位。 “下面,请汉群同志汇报一下全县殡葬改革工作的进展情况。”林小华转向常务副局长沈汉群。 沈汉群翻开笔记本,镜片后的眼睛快速扫过准备好的材料:“随着县城人口增加,公益墓地需求日益突出。根据县委决定,我们计划在县城周边建设两个公益墓地,目前黄龙山地块已经完成平整,观音庙地块正在进行林木移植……” 林小华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偶尔抬头看一眼墙上挂着的全县地图。当沈汉群提到工程进度比预期慢了半个月时,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汉群同志,”林小华打断汇报,“工程滞后是什么原因?有没有具体解决方案?”他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沈汉群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主要是近期连续降雨影响了土方工程,我们已经协调施工方增加机械和人力,确保在清明节前完成一期建设。” 林小华盯着沈汉群看了几秒,那目光让在座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最终,他只是简短地说:“你要亲自抓进度。”然后示意汇报继续。 会议结束后,林小华在张建祥和沈汉群的陪同下前往两个在建公墓实地考察。春日的阳光晒得人有些发晕,林小华解开西装扣子,走在崎岖的工地上。 “林县长,小心脚下。”张建祥伸手虚扶了一下,林小华摆摆手表示不用。 黄龙山公墓依山而建,已经初具规模。当他们走到墓区较高处时,远处传来一阵哀乐声。林小华眯起眼睛望去,看见一群身着孝衣的人正在悼念厅里办丧事。 “那是……”沈汉群刚要解释,林小华已经迈步向那个方向走去。 走近后,林小华看清了液晶显示屏上的名字——“王大林同志永垂不朽”。他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王主任?怎么会是他呢?”林小华喃喃自语,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他记得上次见到王大林是在县医院,那时老领导虽然消瘦但精神尚可,还开玩笑说要看着他提拔到其他县区当县区长。 一位戴孝的中年男子注意到他们,快步走了过来。林小华认出这是王大林的儿子王志华。 “林县长,您来了。”王志华的眼睛红肿,声音嘶哑,“父亲生前常说,您一定会来看他最后一面。” 林小华感到喉咙发紧:“志华哥,王局长什么时候……?上次见面他不是说病情稳定了吗?” “父亲在两周前病情就突然恶化了,”王志华低下头,“医生说多年的糖尿病引发了多器官衰竭已经没有了治疗价值。他最后回到老家,走得时候很平静,没受什么苦。”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拍了拍王志华的肩膀:“带我去看看王局长。” 在灵堂前,林小华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香烟袅袅上升,他看着黑白照片里王大林慈祥的笑容,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是他刚调到教育局担任副局长时,因为一份文件表达方式有误被王大林叫到办公室,本以为会挨批评,没想到老局长只是笑着说:“小华啊,做事认真是好事,但别太较真,有些规矩是人定的,就能因人而变。” 林小华对着灵柩深深三鞠躬,腰弯得很低,停留的时间比常规礼节长了许多。当他直起身时,发现眼眶已经湿润。 走出灵堂,王志华追了上来:“林县长,父亲去世前让我把一封信交给您。”他从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他说您一定会来,半个月前就让我代笔写了这封信。那时他已经不能握笔了……” 林小华双手接过信封,感觉分量很轻却又无比沉重。信封上用颤抖的笔迹写着“林小华同志亲启”。 “谢谢,”林小华将信封小心地放进西装内袋,“主任长对我有知遇之恩,他的教诲我永远铭记。” 回程的车上,林小华靠在座椅上,久久凝视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司机老张从后视镜看了他几次,欲言又止。 终于,林小华取出那封信,轻轻拆开。信纸上的字迹工整但显然不是王大林一贯的笔法,想必真如王志华所说,是由他代笔的。 “小华: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完了人生旅程。回首往事,最欣慰的是看着你从教育局的年轻干部成长为今天的常务副县长……” 信中的文字平实而温暖,但越往后,林小华的眉头皱得越紧。王大林在信中委婉地指出,他担任常务副县长后太过严厉,对下属要求苛刻,导致干部们对他敬而远之,根本没有人敢和他交心。 “……你坚持原则没有错,但水至清则无鱼。作为领导,有时候适当的妥协能换来更大的团结。你还记得教育局的老李吗?当年他报销单据有问题,你坚持要按规矩处理,是我建议给他改正机会。后来他在学校基础建设中表现突出,这就是用人之道……” 林小华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信纸。他想起上周才因为一份报告格式问题把政府办的年轻秘书训得当场掉泪,还有上个月在县长办公会上毫不留情地驳回了农业局长的意见,让对方下不来台。 信的最后一段写道:“……小华,我观察你多年,你的能力毋庸置疑,但记住,一个好领导不是自己多能干,而是能让大家都愿意跟着你干。团结比正确更重要,这是我当了一辈子干部最深的体会……” 林小华缓缓折起信纸,闭上眼睛。车内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与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形成奇特的二重奏。 “林县长,您没事吧?”老张终于忍不住问道。 “没事,”林小华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老张,给我当司机有三年了吧?” “三年零四个月,林县长。” “我……平时对你是不是太严厉了?” 老张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犹豫了几秒才回答:“林县长对工作一丝不苟,我们都知道这是为了县里好。” 这个避重就轻的回答让林小华苦笑了一下。他想起这三年换了四个秘书,最短的一个只干了两个月就申请调岗。当时他还责怪现在的年轻人吃不了苦,现在想来,或许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车子驶入县政府大院,林小华没有立即下车。他再次拿出那封信,目光落在落款处——“你永远的老领导:王大林”。 “老张,”林小华突然说,“明天早上帮我联系一下政府办的小刘,就是上周被我批评的那个年轻人。” “好的,林县长。”老张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林小华推开车门,春日的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头望向办公楼,玻璃幕墙反射的光芒刺得他眯起了眼。在这一刻,他下定决心要做出改变——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不辜负那个已经长眠地下的老领导的期望。 走进办公楼时,林小华的步伐比往常慢了些,仿佛肩上卸下了什么,又仿佛扛起了新的责任。电梯里,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镜中的自己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眼神却比往日柔和了几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五十七) 四月的饯行酒 四月的西城县,春风裹挟着泥土的芬芳拂过县委大院。黄毅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捏着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红头文件,纸面上的黑色宋体字格外醒目——《关于黄毅同志职务调整的通知》。 “石城县……”他轻声念出这三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窗外,一株老槐树的新叶在风中簌簌作响,像是在为他送行。 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秘书小张探头进来:“黄县长,鲁书记问您有没有时间过去一趟。” 黄毅整了整藏青色西装的领口,拿起文件:“我这就去。” 县委书记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鲁为民正伏案批阅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黄来了?坐。”鲁为民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办公桌上那盆文竹长得郁郁葱葱,是他们共事第二年黄毅送的。 黄毅将文件放在桌上,声音平稳:“鲁书记,组织部的调令下来了。” 鲁为民拿起文件,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墙上的挂钟“嗒嗒”走着。半晌,他放下文件,长叹一口气:“真快啊……” “要求今天完成交接。”黄毅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一角相框上,那是去年全县脱贫表彰大会的合影,他和鲁为民并肩站在中间,笑容灿烂。 鲁为民突然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黄毅面前。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夹克,左胸前别着的党徽有些歪了。黄毅下意识要起身,被他按住了肩膀。 “老黄,”鲁为民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些年……我对你要求太严了。”他粗糙的手掌在黄毅肩头停留片刻,“有时候半夜想起来,都觉得过意不去,你别往心里去啊。” 黄毅愣住了。他记忆中的鲁为民向来雷厉风行,从不在工作时间谈私事。此刻对方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他从未见过的歉意。 “鲁书记言重了,我……” “叫老鲁吧,就今天。”鲁为民打断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我得给你好好饯个行。” 电话接通后,鲁为民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干脆:“小林吗?让你媳妇陈雪儿准备一桌菜……对,就在你家的西江饭店……蒸碗菜和蒸盆子必须要有……” 黄毅听到妻子的店名,心头一热。鲁为民还记得他最喜欢吃的菜。 挂掉电话,鲁为民拍了拍黄毅后背:“走,咱们边走边聊。你那些交接材料让小张送去会议室就行。” 走廊里,几个年轻科员见到他们连忙让道问好。鲁为民突然压低声音:“上个月市里开会,张副书记还夸你那个产业发展搞得好。”他顿了顿,“石城县情况复杂,你去了要当心那个王副县长……” 黄毅默默记下这些叮嘱。走到楼梯口时,鲁为民突然停下脚步:“对了,你那个秘书小张……”他欲言又止。 “您放心,我不会带走的。”黄毅会意地点头,“他在西城有家有口,跟着我不合适。” 鲁为民露出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傍晚七点整,西江饭店最大的包间“望江阁”已经坐满了人。黄毅跟在鲁为民身后进门时,县委班子成员齐刷刷站了起来。 “都坐都坐!”鲁为民摆摆手,却亲自为黄毅拉开主宾位的椅子,“今天咱们不讲究那些虚礼。” 圆桌中央的转盘上已经摆好了凉菜,水晶肘片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黄毅注意到妻子陈雪儿特意准备了他爱吃的酱牛肉,切得薄如蝉翼,摆成了牡丹花的形状。 常务副县长林小华起身倒酒,五粮液的醇香立刻在包间里弥漫开来。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 “黄县长,”林小华双手捧着酒杯递到黄毅面前,“这第一杯我敬您。” 黄毅刚要接,鲁为民却按住了林小华的手腕:“什么?菜还没上齐呢。”他转向门口喊道,“雪儿,你的蒸碗菜呢?” 系着围裙的陈雪儿闻声进来,脸上带着忙碌的红晕:“马上就好,鲁书记。”她朝林小华使了个眼色,“小华,黄县长陪领导们先喝着。” 林小华看着妻子额角的汗珠,想起她今早还说腰疼,心里一阵酸涩。鲁为民却已经举起了酒杯:“来,咱们先集体敬黄县长一杯。这些年他在西城……” 话说到一半,鲁为民突然哽住了。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这位素来刚硬的县委书记。黄毅看见他眼眶发红,拿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鲁书记……”黄毅站起身,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鲁为民深吸一口气,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都在酒里了!”他将空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林小华赶紧打圆场:“黄县长,您上周去省里开会,,鲁书记在常委会上坚持要把您乡村学校改造项目列入明年重点工程呢。” 黄毅心头一热,端起酒杯转向鲁为民:“鲁书记,我敬您。没有您的严格要求,就没有我的进步。”他一口气连干两杯,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到胃里。 鲁为民哈哈大笑,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好!这才像话!”他也跟着干了两杯,然后指着林小华,“小林,你也别闲着。市委正在考虑调你去农业局或者宣传部……” 林小华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包间里顿时响起一片祝贺声。组织部长王建军凑过来拍林小华肩膀:“好小子,瞒得够紧啊!” “我真不知道……”林小华慌忙解释,却见鲁为民冲他眨眨眼,顿时明白这是书记在酒桌上故意放的消息,不由得苦笑摇头。 这时服务员小红端着热气腾腾的蒸碗菜进来,浓郁的肉香立刻充满了包间。鲁为民亲自接过最上面那碗梅菜扣肉,转到黄毅面前:“尝尝,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黄毅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入口即化,咸香中带着微微的甜。他还记得自己来西城县工作时,经常在陈雪儿家里吃饭,每次都要吃这些菜,而且过年还要在她家买不少蒸碗菜过年吃。 “好吃吗?”鲁为民期待地问。 黄毅点点头,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说出话来:“一直……一直都是这个味道吃。” 鲁为民满意地笑了,眼角挤出深深的鱼尾纹。他转向其他人:“都动筷子啊!今天谁要是不喝醉,就是不给我和老黄面子!” 酒过三巡,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宣传部长李梅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正拉着纪委书记赵刚划拳;王建军和统战部长刘志强头碰头地讨论着什么;林小华被几个其他几个副县长长围着敬酒,衬衫领口已经解开了两颗扣子。 黄毅趁着间隙走到外面的走廊透气。四月的晚风带着凉意,他深吸几口气,感觉头脑清醒了些。身后传来脚步声,鲁为民也跟了出来。 “躲酒?”鲁为民递给他一支烟,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轻轻跳动。 黄毅接过烟,两人并肩站在窗前。远处西江的渔火星星点点,对岸就是石城县的地界了。 “老黄,”鲁为民吐出一口烟圈,“石城那个王副县长,是张副书记的连襟。”他顿了顿,“你去了别急着动他。” 黄毅心头一震,这是鲁为民第二次提醒他了。烟雾中,他看见对方的目光异常清醒,哪有半点醉态? “我明白。”黄毅郑重点头,“谢谢老哥。” 鲁为民笑了,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回去吧,他们该找我们了。” 重新回到包间时,见他们进来,宣传部长李梅立刻踉踉跄跄地站起来:“黄、黄县长...我再敬您一杯……” 鲁为民一把夺过酒杯:“行了,明天省委宣传部来调研,你还要汇报呢!”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醒了众人。李梅赶紧整理散乱的头发;赵刚掏出手机看时间;刘志强则开始找自己的公文包。 黄毅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半了。他起身举杯:“最后一杯,我敬大家。西城是我的第二故乡,以后常联系。” 所有人都站起来,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鲁为民喝完后突然抱住黄毅,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迅速松开,大声招呼道:“散了散了!明天都给我精神点!” 林小华安排车辆送领导们回家。黄毅最后一个离开,他在门口遇见收拾餐具的妻子。陈雪儿的围裙上沾着油渍,手指被蒸汽烫得发红。 “辛苦了。”黄毅轻声说,想帮她擦擦额头的汗,又碍于周围还有人,只好作罢。 陈雪儿笑了笑:“鲁书记他们喝得高兴就好。”她压低声音,“他刚才偷偷塞给我一个红包,说是给孩子的教育基金……” 黄毅心头一热,回头望去,正好看见鲁为民的专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夜风吹动路边的梧桐,新生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那些未尽的话语。 回到包间收拾残局的林小华,看着桌上六个空酒瓶,对妻子苦笑道:“要不是明天有检查,鲁书记非得喝到天亮不可。” 陈雪儿数着用过的餐巾:“鲁书记今天话特别多,我从没见过他这样。” 林小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想起鲁为民临走时拍着他肩膀说的话:“小林啊,黄毅是个好搭档……你以后会懂的。” 窗外,月河的水静静流淌,带着春天的讯息奔向远方。两岸的灯火倒映在河面上,碎成一片闪烁的星辰。这一夜的酒香、话语与情谊,都将随着河水,流入记忆的最深处。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五十八) 姐妹心墙 四月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小雪的脸上,她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粉色皮箱的拉杆。箱子上那道浅浅的划痕是四年前姐姐陈雪儿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时不小心留下的,当时姐姐还心疼了半天。 “你好,女士,凤凰小区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小雪的思绪。 她拖着箱子下车,四月的风带着微微的凉意拂过脸颊。眼前是气派的住宅区大门,比她想象中要豪华许多。小雪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秀兰婶,我刚到,就在你们小区门口等您。”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到三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小区里快步走来。吴秀兰穿着那件小雪熟悉的藏青色外套,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几分。 “小雪!你怎么来了?”吴秀兰一把抓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着,“怎么又比以前瘦了这么多?难道是学校的伙食不好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小雪鼻子一酸,强笑道:“秀兰婶,哪有瘦啊,我体重一点没减。您吃饭了吗?我还没吃午饭娥。” “走走走,正好去你姐店里吃饭。”吴秀兰接过小雪的箱子,絮絮叨叨地说着,“你姐刚才一听说你要来县城学校工作,特意准备了你爱吃的菜。” 西江饭店的招牌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推开玻璃门,熟悉的家常菜香气扑面而来。小雪一眼就看见陈雪儿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盘冒着热气的菜。 “姐!”小雪忍不住喊出声。 陈雪儿抬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秒,随即绽放出笑容:“来了?快坐下吃饭。”她将菜放在桌上,动作利落地擦了擦手,“妈,给小雪盛饭。” 小雪注意到姐姐的手比从前粗糙了许多,指甲修剪得短短的。她记得姐姐以前最爱美了,手非得经常抹护手霜,看起来白白嫩嫩的。 “饿坏了吧?”陈雪儿又端来一杯豆浆放在小雪面前,“都是你喜欢吃的菜,慢点吃,别噎着。” 小雪夹起一筷子小炒肉,熟悉的味道让她差点落泪。这是姐姐的拿手菜,肉片切得薄薄的,青椒脆而不生,蒜香浓郁。她低头扒了几口饭,掩饰自己发红的眼眶。 就在这时,饭店的门又被推开。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林县长来了!”服务员热情地招呼道。 小雪抬头,筷子“啪”地掉在桌上。林小华——她曾经的暗恋对象,如今已是县人民政府的常务副县长,更是她姐姐的丈夫。 “小雪?”林小华显然也很意外,他看了看小雪,又看了看从厨房走出来的陈雪儿,“你怎么在这里?今天不是周三吗?” 小雪慌乱地捡起筷子,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我、我被调到城关一小了,教育局突然下的通知,要求我今天下午就到城关一小报到。” 林小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城关一小最近确实缺老师。”他的目光在小雪和陈雪儿之间游移了一下,“那……以后就在县城工作了?” “嗯,应该是的,我暂时还没有找到地方住,听说学校没有教师宿舍。”小雪低下头,不敢看林小华的眼睛。 陈雪儿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缘。她看着丈夫打量妹妹的眼神,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四年前那场风波又浮现在眼前——当时自己和林小华已经订婚了,可是妹妹小雪对林小华一见钟情,甚至做出了出格的事情。虽然后来在奶奶的协调下化解了矛盾,但这件事始终是陈雪儿心里的一根刺。 “那你先住在我们家里吧,再说我们家的房子也足够宽敞。”陈雪儿淡淡地说,“我去厨房看看汤好了没有,你们先吃饭吧。”陈雪儿突然转身离开,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下午五点,小雪结束在城关一小的报到手续,再次回到西江饭店。推开门,一阵孩童的嬉笑声迎面而来。 “小姨!您怎么来了!我们好想你啊!”三个小不点齐刷刷地扑过来,差点把小雪撞个趔趄。 “云松、宛月、宛茹!”小雪蹲下身,挨个抱了抱三个外甥,“你们有多想小姨?” “好想小姨!每天都想!”三岁的林宛茹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说小姨要和我们住一起了!” 小雪抬头,看见陈雪儿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鱼。姐妹俩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陈雪儿先移开了视线。 “洗手吃饭吧。”她淡淡地说。 晚餐比中午饭热闹许多。三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趣事,吴秀兰不停地给每个人夹菜。小雪注意到姐姐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机械地给孩子们挑鱼刺、擦嘴巴,表情也很严肃。 “姐,你也吃啊。”小雪夹了一块鱼放到陈雪儿碗里。 陈雪儿愣了一下,轻声道:“嗯,你们先吃,我给三个孩子喂完了饭,一会儿再吃。” 饭后,饭店陆续来了客人。小雪主动系上围裙帮忙端菜、收拾桌子。她动作麻利地在各桌之间穿梭,时不时还能听到客人们夸赞“陈老板的妹妹真勤快”。 晚上九点半,最后一桌客人离开。陈雪儿长舒一口气,对厨师和服务员说:“今天辛苦了,这会儿也没有客人,大家收拾好了就回去休息吧。” 回凤凰小区的路上,姐妹俩并肩走着,却谁都没有开口。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陈雪儿的家在小区最好的位置,复式楼七室两厅的格局宽敞明亮。她打开次卧的门,语气平淡地说:“你就住这间吧,床单被套都是新的。” 小雪站在门口,看着姐姐忙碌地整理床铺的背影,突然说道:“姐,你还生我的气吗?” 陈雪儿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我能生你的什么气?” “就是……四年前那件事。”小雪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对姐夫……” “过去的事别提了。”陈雪儿猛地转身,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你先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小雪上前一步拉住姐姐的手:“不,姐,我必须说清楚。那时候我年龄小不懂事,以为那就是爱情。但这几年我早就想通了,你是我最亲的姐姐,我怎么可能……” “够了!”陈雪儿突然提高音量,甩开小雪的手,“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每次看到你,我就会想起你对我丈夫表白的样子!”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颤抖,“今天中午,你看林小华的眼神,你以为我没注意到吗?” 小雪脸色煞白,眼泪夺眶而出:“不是的,姐!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会突然见到他……” “然后你就脸红心跳,筷子都拿不稳了?”陈雪儿讽刺地笑了,“四年了,你怎么一点都没变呢?” “姐姐,你误会我了!”小雪急得直跺脚,“我是因为紧张,怕你多想!姐,我对姐夫早就没有那种感情了,真的!你相信我!好吗?” 陈雪儿别过脸去,声音冷得像冰:“睡吧,明天我还要早起去饭店忙。” 小雪突然抱住陈雪儿的腰,泪水打湿了姐姐的肩膀:“姐,对不起……我知道错了……这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你是我唯一的姐姐啊……” 陈雪儿僵在原地,低头看着妹妹颤抖的肩膀。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小时候小雪追在她身后喊“姐姐等等我”;每次有好吃的总是她留下来,她都舍不得吃;得知她真心喜欢林小华后,小雪哭着祝福她…… 一滴泪落在小雪的发间。陈雪儿慢慢蹲下身,捧起妹妹泪流满面的脸:“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不是你喜欢林小华,而是你宁可找他表白,也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心事。” 小雪愣住了,随即扑进姐姐怀里嚎啕大哭:“我害怕……怕你讨厌我……姐,我从小就崇拜你,想成为你这样的人……我不能失去你……” 陈雪儿紧紧抱住妹妹,泪水无声滑落。四年来筑起的心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她轻抚着小雪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傻瓜……”陈雪儿哽咽着说,“你永远是我妹妹啊。” 夜深了,姐妹俩并肩坐在床上,分享着同一床被子。窗外的月光洒进来,为她们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 “其实……你姐夫早就告诉我了。”陈雪儿突然说,“你表白后的第二天,他就一五一十地跟我说了,还说很佩服你的勇气。” 小雪惊讶地睁大眼睛:“那你们……” “我们大吵了一架。”陈雪儿苦笑,“我怪他招惹你,他怪我胡思乱想。后来我们约定再也不提这件事。” “姐,对不起……”小雪又红了眼眶。 陈雪儿握住妹妹的手:“都过去了。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还在一起。”她顿了顿,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欢迎回家,小雪。” 小雪靠在姐姐肩头,感受着久违的温暖。她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五十九) 玉米酒里的政途 六月的西江镇,稻浪翻滚,空气中弥漫着新禾的清香。省政协主席韩志明的车队缓缓驶入西城县境内时,县委书记鲁为民早已在高速路入口处等候多时。 “韩主席,欢迎回家!”鲁为民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双手紧紧握住韩志明的手,脸上堆满笑容,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韩志明拍了拍鲁为民的肩膀:“鲁书记,辛苦你了。这次调研是罗书记亲自交代的任务,咱们可得把西城县的真实情况摸清楚。”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鲁为民连连点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我已经按照您的行程安排,第一站就定在小店村。想着您也许……想回家看看。” 韩志明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嗯,你考虑得很周到。” 专车驶过蜿蜒的山路,韩志明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膝盖。二十年了,自从父亲去世后,他就很少回来。母亲坚持住在老宅,大哥陈新军一家照顾着她。作为省里的大领导,他每次回乡都兴师动众,反而让家人不得安宁。 “韩主席,前面就是西江镇了。”鲁为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调研组我已经安排在古梯田景区的农家旅馆休息。您看……是先去看看老人家,还是……” “先去家里吧。”韩志明打断他,“让调研组休息,你陪我去就行。” 鲁为民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掏出手机:“我这就通知小店村的刘支书准备。” 车子在小店村村口停下,韩志明坚持步行进村。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似乎在品味每一寸土地的气息。鲁为民跟在后面,不时用手帕擦汗,又不时小跑几步跟上。 “韩主席,您家老宅我们去年专门拨款修缮过。”鲁为民凑上前说,“按照‘修旧如旧’的原则,完全保留了原来的风貌。” 韩志明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被前方一座青砖灰瓦的老宅吸引。门前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是他的母亲林明秀。老人拄着拐杖,身形佝偻,但眼神依然明亮。 “妈……”韩志明快步上前,声音有些哽咽。 “志明回来了。”林老太太拍了拍儿子的手臂,眼睛却看向他身后的鲁为民,“这位是……” “伯母好!我是西城县委书记鲁为民。”鲁为民赶紧上前,腰弯得很低,“常听韩主席提起您老人家。” “进屋说吧,饭都做好了。”林老太太转身往屋里走,韩志明连忙搀扶。 屋内,村支书刘万顺和村长何志军已经等候多时。见韩志明进来,两人立刻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搓着手。 “韩主席好!” “老刘,志军,别这么客气。”韩志明摆摆手,“今天我就是回家看看,不是什么公事。” 大哥陈新军从厨房端出一盘盘家常菜,看到弟弟,只是憨厚地笑了笑:“坐吧,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 饭桌上,陈新军搬出一个土陶酒坛:“自家酿的玉米酒,存了三年了。” 刘万顺见状,悄悄捅了捅何志军:“去把我车上的剑南春拿来。” “不用了。”韩志明笑着制止,“鲁书记,今天陪我喝点家里的自酿酒如何?也换换口味。” 鲁为民立刻接话:“我正有这个想法!听说西江镇的土酒可是一绝。” 刘万顺尴尬地收回手,讪笑道:“那是那是,陈大哥的酒在咱村是出了名的好。” 陈新军给每人倒上满满一大杯,金黄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散发出浓郁的粮食香气。鲁为民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酒……这酒……”他咂摸着嘴,“味道实在太好了!醇厚绵长,回甘清冽,丝毫不比五粮液差啊!” 韩志明也喝了一口,闭上眼睛回味:“嗯,还是以前的味道。”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鲁为民的脸已经泛红,说话声音也大了几分。 “韩主席,小店村这几年的变化可不小啊。”鲁为民举着酒杯说,“特别是村党支部建设,在林小华书记任上抓得很紧。” 刘万顺赶紧接话:“是啊是啊,我们村现在党员带头搞产业,稻谷统一卖给秦龙公司,村民收入翻了一番不止。” 韩志明点点头:“党支部就是要发挥战斗堡垒作用。省委正在抓软弱涣散村党支部的整治工作,你们做得很好。” 鲁为民趁机凑近韩志明:“这都是林小华书记的功劳,他下一步可能担任市农业局局长了……” 韩志明看了鲁为民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陈新军又搬来一个大酒罐:“再来点,这罐是五年的陈酿。” 鲁为民眼睛发亮,主动把酒杯递过去:“陈大哥这手艺,开个酒厂绝对发财!” “庄稼人,就这点手艺。”陈新军憨厚地笑着,“志明小时候最爱闻我酿酒时的香气。” 林老太太看着两个儿子,眼中满是欣慰:“新军虽然没读多少书,但踏实。志明有出息,是咱们全家的骄傲。” 韩志明握住母亲苍老的手:“妈,我这些年工作忙,没能常回来看您……” “知道你忙。”林老太太拍拍儿子的手,“新军一家照顾我很好,你别担心。” 鲁为民见状,赶紧举杯:“我提议,为韩主席一家团聚干杯!也为小店村的发展干杯!” 众人举杯相碰,酒液在杯中晃动,映照着每个人不同的表情。 不知不觉,八斤玉米酒已经见底。鲁为民说话开始有些大舌头,但兴致却越来越高。 “韩主席……不,韩大哥!”他搂着韩志明的肩膀,“您看我在西城县也干了四年了……这次调研报告……” 韩志明轻轻拨开他的手:“鲁书记,酒喝得差不多了。明天还要调研,今天就到这里吧。” 鲁为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对对,您说得对。我还得去古梯田那边安排明天的调研。”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那……那我先告辞了。” 送走鲁为民一行人,老宅终于安静下来。韩志明陪着母亲坐在院子里,夜风轻拂,带来稻田的清香。 “那个鲁书记,”林老太太突然开口,“心思太重。” 韩志明苦笑:“妈,您还是这么敏锐。” “你大哥虽然老实,但不傻。那个刘支书拿来的好酒,一看就是有人安排的。”林老太太望着星空,“志明啊,官场上的事妈不懂,但记住,无论走多远,根在这里。” 韩志明沉默良久,点点头:“我知道。” 次日清晨,韩志明被手机铃声吵醒。是鲁为民打来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精明干练。 “韩主席,调研组已经出发前往小店村了。刘万顺那边都准备好了。” 当韩志明来到村委会时,调研组的专家们已经在查看村里的资料。刘万顺穿着崭新的白衬衫,正在滔滔不绝地介绍。 “……我们采取‘党支部+公司+农户’的模式,去年全村人均收入达到1.2万元……”看到韩志明进来,他更加起劲,“这都是韩主席家乡的成就啊!” 韩志明皱了皱眉:“刘支书,成绩是村民干出来的,不用往我脸上贴金。” 鲁为民赶紧打圆场:“韩主席谦虚了。不过小店村的发展确实是我们县党建引领产业发展的一个缩影。” 调研组在村里走访了一上午,与村民交谈,查看稻田和加工厂。韩志明特意去了几户贫困家庭,详细询问他们的收入情况。 “秦龙公司的收购价比市场价高吗?”他问一个正在晒稻谷的老农。 老农喜笑颜开地说:“是的,确实比市场价要高。” 中午的座谈会上,鲁为民做了长篇汇报,重点强调了县委在加强基层党组织建设方面的举措。韩志明认真记录,偶尔提问。 “林小华同志在西江镇时的党建工作确实很有特色。”鲁为民又一次提到这个名字,“他将来担任市农业局局长,对这些情况也很熟悉……” 调研结束前,韩志明做了简短发言:“这次调研让我看到了农村产业发展的新气象,特别是基层党组织发挥的作用。我会如实向省委汇报,西城县的经验值得总结推广。” 鲁为民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喜色,他知道,这份报告将是他晋升的重要筹码。 送别韩志明一行时,鲁为民握着韩志明的手久久不放:“韩主席,您放心,西城县的工作我一定抓好。也请您……多关心关心我们基层干部。” 韩志明点点头,转身上车前,他回头望了一眼老宅的方向。大哥陈新军站在远处的田埂上向他挥手,阳光下,那个憨厚的身影显得格外清晰。 车子驶离小店村,韩志明打开车窗,让带着稻香的风吹拂脸庞。 车子驶过一片稻田,禾苗正在成长,再过四个月收获的季节快到了,每个人都在等待属于自己的那份收成。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六十) 焊花与星光下的团圆 四月底的西城县,暮色来得比冬日要晚一些。林小华坐在西江饭店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冒着两盘精致的小菜——小炒黄牛肉和酸辣魔芋豆腐,以及一碗墨鱼汤,他揪着一碗米饭吃了起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在桌面上,将他的半边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又是一顿愉快而美味的晚餐。 饭店大厅里悬挂的电视机正在播放全省劳动模范表彰大会的实况转播。林小华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当主持人介绍到“陈小昭,27岁,全省唯一一名30岁以下的劳动模范”时,他猛地放下筷子,手里的碗也掉到了桌面上,他都顾不得扶正。 “雪儿!雪儿!快来看!”林小华转身朝后厨方向大喊,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后厨里,陈雪儿正挥舞着锅铲,灶台上的火焰映红了她汗湿的脸庞。听到丈夫的喊声,她头也不回地应道:“我忙着炒菜呢!等一会儿啊!” “不行,你现在就来!快点!是我们家小昭!小昭他上电视了!”林小华的声音几乎盖过了厨房里嘈杂的炒菜声。 陈雪儿的手顿了一下,锅里的青椒肉丝发出“滋滋”的声响。她迅速将锅铲交给身旁的张师傅:“张叔,麻烦您帮我炒完这个菜,我弟弟上电视了!我得出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胡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着冲出厨房。当她看到电视屏幕上那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胸前别着大红花的年轻人时,眼眶瞬间湿润了。镜头给了陈小昭一个特写——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但眼神更加坚毅,嘴角挂着腼腆却自豪的微笑。 “……担任我国神舟飞船火箭发动机焊接工作。到航天动力研究所工作三年以来,他潜心钻研航天发动机焊接技术,所承担的焊接单元优秀率达到百分之百……”主持人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陈雪儿捂住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颤抖着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爸!快看省电视台的直播节目!小昭……小昭他……”她的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只能把手机听筒对着电视机,让父亲听到现场的声音。 电话那头,陈新远坐在县城租住的小屋里,早已将电视频道调到了省台。他看着屏幕上儿子挺拔的身影,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电视屏幕,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儿子的脸庞。 “我看到了!看到了……我下班前小昭就告诉我了!我都看了好久了!”陈新远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这小子,到底还是出息了……” 晚上九点,表彰大会结束后,林小华的手机“叮”的一声响起。她打开一看,是弟弟发来的qq消息,附着一张他站在领奖台上的照片。照片里的陈小昭捧着金灿灿的奖杯,笑容灿烂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小华哥,我4月30号下午开车带小曼和妈一起回西城玩两天,妈都好久没回来了。”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林小华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太好了!我和你姐准备一桌好菜等你们!咱哥俩再好好喝上两杯酒庆祝一下!” 放下手机,林小华转身对正在收拾餐桌的陈雪儿说:“小华,小昭说30号回来,还带着小曼和咱妈。” 林小华直起腰,脸上露出笑容:“那得好好准备一下。正好那天我去村里调研,下午就能回来帮你。” 陈小昭又发来一条信息:“我给侄子侄女还买了几种玩具,给建军叔和秀兰婶买了两瓶好酒和保健品。” 林小华赶紧回了一条消息:“你们才成家,又买了车,钱还是省着点花,毕竟省城开支比西城县多不少。” 陈小昭笑了笑:“姐夫,你怎么比我姐姐还婆婆妈妈的,我和小曼的收入足够开支,绝对没问题的。” 4月30日下午,林小华比预期提前完成了村调研工作。他骑着摩托车回到西江饭店时,陈雪儿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空气中弥漫着炖肉的香气,灶台上摆满了切好的配菜。 “这么丰盛?”林小华洗了手,系上围裙走到妻子身边。 陈雪儿头也不抬地切着葱花:“小昭难得回来,还带着奖杯呢。他说要等回小店村还要给奶奶看看。” 提到年迈的奶奶,两人都更开心了。林小华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奶奶一定会很高兴的。” 下午六点半,一辆崭新的丰田轿车缓缓停在西江饭店门口。车门打开,陈小昭率先跳下车,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比电视上看起来更加精神。随后下车的是一位面容清秀的年轻女子——他的妻子谢小曼,以及一位头发略显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妇人——母亲孙小芳。 “姐夫!”陈小昭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等候的林小华,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林小华笑着拍了拍小舅子的背:“好小子,出息了啊!全省劳模!” 陈新远也从饭店里走出来,父子俩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用力地握了握手。但林小华注意到,岳母孙小芳的眼角有些湿润。 “爸,妈,这是奖杯。”陈小昭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后,一座金灿灿的奖杯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孙小芳颤抖着手接过奖杯,嘴唇微微发抖:“好,好……我儿子有出息了……” “你们坐一会儿,我这里的菜马上就好了。”陈雪儿从厨房探出头来,“今天晚上的菜种类很多,保证大家满意。” 晚饭时,一大家子围坐在西江饭店最大的圆桌旁。林小华特意关了店门,今晚只接待这一桌特殊的“客人”。陈新远和林建军坐在了主位,吴秀兰和孙小芳也坐在了旁边,一家人脸上都洋溢着微笑。 “小昭啊,陪姐夫喝点?”林小华晃了晃手中的酒瓶。 陈小昭看了看身边的谢小曼,得到妻子微笑的默许后,爽快地点点头:“好啊,今天高兴!” 林小华从储藏间拿来一瓶五粮液和一瓶剑南春,给在座的男士都倒上。林小华的父亲林建军笑呵呵地说:“秀兰啊,今天你也喝点?” 林小华的母亲吴秀兰平时滴酒不沾,今天却破天荒地点头同意:“行,为了小昭,我喝一小杯。” 谢小曼因为怀孕不能喝酒,陈雪儿贴心地给她打了一大杯现磨豆浆。“谢谢姐,你太贴心了。”谢小曼接过豆浆,温柔地道谢。 酒过三巡,陈小昭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他突然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林小华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姐夫……我……我得谢谢你……” 林小华连忙扶住他:“坐下说,坐下说。” 陈小昭固执地站着,声音因酒精作用而有些大:“要不是当年你劝我去读职业技术学院,我现在……现在可能就在哪个工地搬砖呢!” 餐桌上一时安静下来。陈雪儿惊讶地看着丈夫,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林小华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那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不!”陈小昭激动地打断他,“我的模拟中考成绩那么差,连普通高中都上不了。是你告诉我,不是只有上大学才有出路……是你带我去省城参观那所职业技术学校……是你帮我交了第一学期的学费……” 说到这里,这个在火箭发动机焊接时手稳如山的年轻人,声音突然哽咽了:“那些焊缝……每一个完美的焊缝……都有姐夫你的功劳……” 林小华的眼眶也红了,他举起酒杯:“来,为我们家的劳模干杯!” “干杯!”全家人一起举杯,连三个不满四岁的小家伙也举起了装着果汁的杯子,学着大人的样子和自己的舅舅碰杯。 夜深了,陈小昭一家被安排在饭店楼上的客房休息。林小华和陈雪儿回到自己的卧室,三个孩子已经在隔壁房间的小床上睡得香甜。 陈雪儿坐在梳妆台前梳理长发,透过镜子看着靠在床头的丈夫:“原来是你建议小昭去学技术的?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林小华笑了笑:“那时候我是教育局副局长,知道省里的很多招生信息,再说我也只是给了他一个建议而已,最终还是要靠他自己努力。” “但那个建议改变了他的一生。”陈雪儿转过身,认真地说。 林小华沉思了一会儿:“其实……我在想,如果咱们的孩子将来学习成绩不好,也可以考虑走技术路线。你看小昭,不比那些大学生差。” 陈雪儿点点头,轻声道:“嗯,你说得对。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走读书这条路。” 她走到床边坐下,林小华突然像个大男孩一样赖进她怀里,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雪儿……我们都好久……” 陈雪儿红着脸推了他一下:“孩子们就在隔壁呢……” “他们睡得跟小猪似的……”林小华不依不饶地搂住妻子的腰。 窗外,西城县的夜空繁星点点。远处不知谁家放的烟花突然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房间。那一瞬间的光亮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全家福——照片里的每个人都笑得那么幸福,那么满足。 就像今晚一样。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六十一) 暮春的喜事 五月的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卧室,林小华醒了。他转头看向身旁仍在熟睡的妻子。陈雪儿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一缕黑发散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林小华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却忍不住俯身在妻子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陈雪儿在睡梦中微微皱眉,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林小华无声地笑了,他轻轻拨开妻子脸上的那缕头发,指尖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流连。 “嗯……几点了?”陈雪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刚过七点,还早呢。”林小华躺回枕头上,伸手将妻子搂进怀里,“五一假期第一天,多睡会儿。” 陈雪儿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半闭着眼睛说:“你不是说今天要回西江镇吗?得早点准备……” “不急,”林小华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妻子的长发,“我们有三辆车呢,收拾好了随时能走。”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妻子慵懒的模样,忍不住提议:“雪儿,要不我们这次回去多住两天?饭店交给张叔,农产品店也关两天门。钱是挣不完的,我们好久没好好陪陪奶奶了。” 陈雪儿闻言完全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真的?那太好了!”她突然想起什么,急忙从丈夫怀里挣脱出来,“哎呀,得先做早餐,大家都还饿着呢。” 林小华看着妻子匆忙起身的背影,无奈地摇头笑了笑。陈雪儿起身嗔怪道:“你也快起来,别磨蹭了。” “遵命,老婆大人。”林小华笑着说。 厨房里,陈雪儿开始熬制小米粥。她从冰箱里取出鸡蛋和面粉,准备做家人最爱的鸡蛋卷饼。 “姐,做什么好吃的呢?”小雪揉着眼睛走进厨房。 “快去洗漱,一会儿就能吃了。”陈雪儿手上的动作没停,“我还得去买些肉夹馍,你先去叫大家起床。” 小雪打着哈欠点点头,转身时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姐,姐夫说今天回老家?” “嗯,吃过早饭就走。”陈雪儿擦了擦手,从钱包里拿出零钱,“我去门口买肉夹馍,你先洗漱。” 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已经排起了队。陈雪儿向熟悉的摊主打招呼:“王叔,来八个肉夹馍,老样子,肥瘦相间。” “好嘞!小陈啊,听说你们家小昭在省里得奖了?”王叔一边麻利地剁肉一边问道。 陈雪儿脸上立刻浮现出骄傲的笑容:“是啊,劳动模范奖,昨天刚领的奖杯。” “了不起!咱们老家出人才啊!”王叔将热腾腾的肉夹馍装进袋子,“给,多送你一个,替我向小昭道喜!” 回到家时,全家人都已起床。林小华正在摆碗筷,看见妻子回来,赶紧接过她手中的袋子:“买这么多?” “王叔多送了一个,听说小昭得奖了。”陈雪儿笑着解释,转头喊道:“爸、妈,吃饭了!” 餐桌上很快摆满了食物:金黄的小米粥冒着热气,鸡蛋卷饼层层叠叠,肉夹馍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小雪最后一个入座,头发还滴着水。 “把头发吹干再吃,看你急的。”陈雪儿给妹妹递过一个肉夹馍,又盛了碗粥推到她面前。 “姐,你做的卷饼最好吃了!”小雪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赞美道。 林明秀——林小华的母亲——慈爱地看着儿媳:“雪儿手艺越来越好了,这粥熬得正好,不稀不稠。” “妈,您别夸她了,再夸她该骄傲了。”林小华假装严肃地说,却藏不住眼中的笑意。 陈新远——陈雪儿的父亲——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既然决定回西江镇,咱们分一下车。我开桑塔纳带你妈,小华开别克带雪儿和小雪,小昭开他的丰田,三个孩子分在几辆车上。” “爸,我从饭店带了些菜,到家就不用现准备了。”陈雪儿说着站起身,“我去收拾一下要带的东西。” 林小华跟着站起来:“我帮你。” 卧室里,陈雪儿正从衣柜里取出几件衣服。林小华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带这么多?不是说只住两天吗?” “早晚温差大,得多备件外套。”陈雪儿转身戳了戳丈夫的胸口,“你以为都像你,一件t恤穿三天。” 林小华夸张地捂住胸口:“冤枉啊大人,我每天都换的!” 楼下,三辆车已经准备就绪。陈雪儿把几个盒子放进后备箱,里面装着她从饭店带来的拿手菜食材:红烧排骨、酱牛肉、清蒸鱼……林小华检查了一遍车辆状况,向父母和岳父岳母打了个手势:“出发吧!” 车队驶出城区,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高楼大厦变成了开阔的田野。陈雪儿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后座的小雪凑上前:“姐,这次回去能去河边玩吗?我记得小时候你常带我去摸鱼。” “看情况吧,这次主要是陪奶奶,还有庆祝小昭得奖。”陈雪儿回头笑道,“你都多大了还想着摸鱼。” “在姐姐面前我永远是小孩子嘛。”小雪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不到两小时,车队就进入了小店村。 “到了!”小雪兴奋地说。 众人陆续下车,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陈雪儿和林小华从后备箱取出大包小包,陈小昭赶紧过来帮忙:“姐,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饭店里现成的菜,省得做了。”笑着说。 陈小昭转向奶奶,“奶奶,小曼和她爸妈一会儿也来,我去接他们。” “去吧,路上小心。”奶奶点点头。 陈雪儿和婆婆林明秀已经开始在厨房忙活起来。奶奶拉着小雪的手不放:“在学校教书累不累?” “奶奶,我都工作好几年了,都习惯了。”小雪哭笑不得,“倒是您,最近身体怎么样?血压高吗?” “好着呢!”奶奶笑着说,“就盼着你们常回来看看。” 厨房里,陈雪儿麻利地处理着带来的熟食。林明秀在一旁洗菜切菜,婆媳俩配合默契。 “雪儿,这鱼蒸得正好,火候掌握得不错。”林明秀尝了一口称赞道。 “是饭店大厨的手艺,我可不敢居功。”陈雪儿谦虚地说,手上动作不停,“妈,您去休息吧,这儿交给我就行。” “哪能让你一个人忙活。”林明秀坚持留下帮忙,“对了,小华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行,就是老出差。”陈雪儿叹了口气,“这次能一起回来住两天,他挺高兴的。”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汽车声。陈小昭带着谢小曼和她的父母——谢成刚和李桂芳——到了。谢小曼一下车就直奔厨房:“姐,我来帮忙!” “不用不用,都快好了。”陈雪儿笑着摆手,“你陪爸妈说说话吧。” 谢成刚和李桂芳被迎进堂屋,奶奶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陈小昭趁机溜进卧室,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精美的盒子。 “这就是你的奖杯?快打开看看!”谢成刚赶紧凑过来。 陈小昭打开盒子,一座金光闪闪的奖杯静静地躺在绒布上,底座上刻着“省劳动模范”几个大字。奶奶颤巍巍地接过奖杯,眼中闪烁着泪光:“好,好啊!我孙子有出息!” “奶奶,这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陈小昭腼腆地说。 中午十一点,丰盛的午餐准时开始。两张方桌拼在一起,摆满了菜肴。林小华搬出一整箱剑南春:“今天高兴,大家多喝两杯!” 谢成刚作为客人被让到上座,他举杯道:“首先祝贺小昭获得省劳模称号,这是全家的光荣!” 众人举杯相庆,气氛热烈。酒过三巡,谢小曼突然脸色一变,捂着嘴跑了出去。陈小昭赶紧跟上,院子里传来呕吐声。 奶奶放下筷子,若有所思。等谢小曼苍白着脸回来时,奶奶拉住她的手,仔细端详她的面色,突然眉开眼笑:“好!好啊!我又要有重孙子了!” 饭桌上顿时炸开了锅。李桂芳惊喜地拉住女儿的手:“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了……”谢小曼结结巴巴地说。 午餐在更加欢乐的气氛中继续。谢成刚和李桂芳不停地接受敬酒,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林小华又开了一瓶酒,给所有人满上:“您今天得多喝几杯,这可是大喜事!” “喝,必须喝!”奶奶红光满面,“我这把年纪还能再抱上重孙子,福气啊!” 饭后,陈小昭得奖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村子。左邻右舍纷纷前来祝贺,小小的院子里挤满了人。陈小昭大方地拿出奖杯让大家传看,脸上挂着自豪的笑容。 “小昭啊,给咱们村争光了!”村长何志军拍着陈小昭的肩膀说。 “都是乡亲们支持的结果。”陈小昭谦虚地回答。 人群中,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捧着奖杯,眼睛闪闪发亮。他是邻居家的孩子,名叫肖肖。 “小昭叔叔,这个奖杯好重啊!”肖肖仰起脸,认真地问,“我长大了也能得到这样的奖杯吗?” 陈小昭蹲下身,平视着孩子的眼睛:“当然可以!只要你努力学习,认真工作,将来一定比叔叔更厉害。” “那我一定要得两个奖杯!不,三个!”肖肖天真地宣布,引得大人们哄堂大笑。 奶奶站在屋檐下,看着满院子的欢声笑语,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银发上,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她悄悄擦了擦眼角,喃喃自语:“老头子,你看到了吗?咱们家多热闹啊……” 暮春的风轻轻拂过小院,带来田野的清香。在这个普通的农家院落里,亲情、荣誉和希望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暖人心的画卷。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六十二) 一场走出来的实效会 五月的阳光透过西城县委会议室宽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深褐色的会议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但铁佛镇党委书记龙小艳的额头还是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手中的汇报材料翻到下一页。 “关于全县产业规范发展现场会的筹备情况,我们已经完成了会场布置、路线规划、材料准备等工作。”龙小艳的声音清脆有力,目光不时扫过在座的各位领导,最后停留在县委书记鲁为民的脸上,“会议拟定于5月5日上午9点在四合村村委会召开,议程包括现场观摩、经验介绍和领导讲话三个环节,预计时长三小时。” 鲁为民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他五十出头,两鬓已经斑白,但眼神锐利如鹰。龙小艳注意到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龙书记,”鲁为民突然抬手打断了她,“这样的会议我们开过多少次了?会场、流程、讲话,千篇一律。”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参会人员在下面打瞌睡,汇报人在上面念稿子,这样的现场会能有什么效果?” 龙小艳感到脸颊发烫,手中的笔不自觉地攥紧了。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鲁为民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这次我要亲自参加,会议必须要有新意、有实效。村集体经济组织架构是关系到全县乡村振兴的大事,不能走形式、走过场。”他转向龙小艳,“龙书记,你们铁佛镇一直是全县的标杆,这次现场会我希望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会议结束后,龙小艳快步走出县委大楼,五月的风带着微微的热度拂过她的面庞。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分管铁佛镇的副县长林小华的电话。 “林县长,您现在方便吗?我有紧急情况需要向您汇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半小时后,龙小艳坐在了林小华的办公室里。林小华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他听完龙小艳的汇报,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鲁书记说得对,常规会议确实效果有限。”林小华沉思片刻,突然问道:“四合村的会议室能容纳多少人?” “最多60人。”龙小艳回答,“但预计参会人员有90多人。” 林小华摸了摸额头,突然笑了:“既然坐不下,那干脆就别坐了。” 龙小艳疑惑地看着他:“不坐?那怎么开会?” “走着开啊!”林小华眼睛一亮,“把会议搬到产业园区里去,大家边走边看,边走边听汇报。这样既解决了场地问题,又能让参会人员实地了解情况,一举两得。” 龙小艳眼前一亮:“对啊!在猕猴桃园里边走边开会,还能现场展示我们的产业发展成果!” “更重要的是,”林小华补充道,“人在走动时不容易走神,注意力会更集中。而且实地观摩比听汇报直观多了。” 龙小艳兴奋地站起身:“我这就回去重新安排!谢谢林县长!” 回到镇上,龙小艳立即召集班子成员开会。会议室里,她站在白板前,手中的马克笔飞快地写下一行行新的方案。 “把主席台撤了,换成移动音响设备。”她的声音充满干劲,“把纸质材料精简到一页纸的重点内容,其余的全部通过现场讲解展示。” 副镇长王建国皱着眉头:“龙书记,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有人走累了抱怨怎么办?” “那就准备些小板凳,实在走不动的人可以休息。”龙小艳果断地说,“但我们必须尝试改变,鲁书记说得对,形式主义的会议开再多也没用。” 农业办主任张丽举手:“要不要安排几个示范点,让参会人员能看到不同阶段的猕猴桃种植情况?” “好主意!”龙小艳赞许地点头,“就设四个点:幼苗区、成长期、初果期和盛果期,每个点安排专人讲解。” 夜幕降临时,龙小艳还在办公室修改方案。窗外,四合村的灯光星星点点,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现场会的场景。 5月5日清晨,阳光明媚。四合村猕猴桃产业园入口处拉起了红色横幅:“西城县村集体经济组织建设现场会”。园区内,四块精心准备的展示区已经布置完毕,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八点半开始,各镇村的干部陆续到达。他们惊讶地发现没有安排座位,而是每人发了一瓶矿泉水、一顶草帽和一份简明的会议流程。 “这是要干什么?站着开会吗?”有人小声嘀咕。 九点整,龙小艳手持无线话筒出现在众人面前。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黑色西裤,显得干练而精神。 “各位领导、同仁,欢迎来到铁佛镇!”她的声音通过便携式音响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天我们将用一种新的方式召开这次现场会——走着开会!”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讶的议论声。 “请大家跟随我,我们边走边看,边看边聊。”龙小艳微笑着转身,带领大家走进猕猴桃园,“四合村共有猕猴桃产业园3000亩,是我们铁佛镇的主导产业之一。” 微风吹过,翠绿的猕猴桃叶子沙沙作响。参会人员不自觉地放慢脚步,被眼前整齐的藤架和茁壮成长的果树吸引。 在第一展示区,龙小艳停下脚步:“这里是我们去年新栽的幼苗区,采用了最新的密植技术。”她示意技术员上前,“请我们的技术专家老赵头为大家详细介绍。” 老赵头是个六十多岁的精瘦老人,皮肤黝黑,双手粗糙有力。他接过话筒,声音洪亮:“我种了二十多年猕猴桃,这种脆香品种最适合咱们这里的土壤……”他的讲解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充满了实践经验,引得不少人凑近倾听。 队伍继续向前移动,来到成长期区域。龙小艳介绍了村集体经济合作社的组织架构:“我们设立了物资供应部、生产发展部、仓储管理部、市场营销部和财务管理部五个部门,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条。” 市场营销部的年轻干部小李现场演示了他们的网站,以图文形式展示整个猕猴桃园区的发展现状。几位村书记立刻围上去,询问具体操作细节。 “这个好!我们村也可以学!”一位中年村书记兴奋地说。 走到初果区时,县委书记鲁为民悄然加入了队伍。他没有惊动其他人,只是安静地听着讲解,不时点头。龙小艳注意到他的到来,心里一紧,但看到鲁为民专注的神情,又放下心来。 在最后一个展示区——盛果区,藤架上挂满了即将成熟的猕猴桃,沉甸甸的果实令人欣喜。龙小艳邀请几位果农分享他们的收益情况。 “加入合作社后,我家去年增收了三万多元!”五十多岁的张婶脸上洋溢着笑容,“以前自己单干,卖不上价,现在统一销售,价格有保障。” 鲁为民这时走上前,从龙小艳手中接过话筒。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同志们,这才是我想要的现场会!”他的声音铿锵有力,“看得见、摸得着、学得到!” 他环视众人:“铁佛镇给我们展示的不仅是产业发展成果,更是一种工作方法的创新。村集体经济组织就该这样建——有实体、有架构、有效益!” 参会人员纷纷点头,有人拿出手机拍照记录。鲁为民继续说道:“今后我们的会议要少些空话套话,多些这样的实效。各镇要在一周内拿出村集体经济组织架构改革方案,半个月后我要看到实际行动!” 现场会结束时已是中午,阳光变得炙热,但参会人员的热情丝毫未减。许多人围着铁佛镇的工作人员询问细节,迟迟不愿离开。 安城日报记者陈明曦快步走到龙小艳身边:“龙书记,这种会议形式太新颖了!我能单独采访您几分钟吗?” 龙小艳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微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不过这不是我的创意,是林副县长和集体智慧的结晶。” 当天晚上,陈明曦的报道《一场走着开的现场会》就发回了报社。文章中生动描述了现场会的场景:“……参会人员穿行在猕猴桃藤架间,不再是会议室里昏昏欲睡的听众,而是充满求知欲的学员。技术专家的讲解伴随着实际操作,村干部的疑问得到即时解答……” 三天后,这篇报道在《安城日报》头版刊登,迅速引起强烈反响。省农业厅专门下发通知,要求各地学习西城县“实效会”的做法。 一周后的县委常委会上,鲁为民拿着全省各地发来的学习请求,满意地说:“铁佛镇这一‘走’,走出了会风转变的新路子啊!” 龙小艳坐在列席位置上,听到书记的表扬,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她想起现场会那天,一位老村支书对她说的话:“龙书记,我开了三十年会,这是第一次开完会还记得住内容的。” 会议结束时,鲁为民特意走到龙小艳身边:“小艳同志,干得不错。不过,”他眨眨眼,“下次可得再想点新花样,我可等着呢!” 龙小艳笑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明亮而温暖。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改变作风、提高实效的路还很长,但她已经找到了方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六十三) 妻子的牵挂 星期日早晨八点整,薛海燕站在国家重点航空产业基地的大门前,五月的晨风轻柔地拂过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她深吸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抚过肚子,感受着里面那个已经快五个月大的小生命。 “这位女士,请问您找谁?”门口的保安拦住了她。 薛海燕刚要回答,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转身,看见韩小勇小跑着向她奔来,一个月不见,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工装裤上沾满了灰尘,头发乱蓬蓬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海燕!”韩小勇气喘吁吁地停在她面前,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似乎想拥抱她却又不敢,“你怎么真的来了?” 薛海燕眼眶一热,强忍住泪水,故意板起脸:“怎么?我不能来吗?韩市长现在架子大了,连妻子都不能见了?” 韩小勇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妻子明显隆起的腹部,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不是……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你妻子怀孕快五个月了?”薛海燕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韩小勇,你是不是连我怀孕多久都记不清了?” 韩小勇慌了神,急忙上前想擦去她的泪水,又怕弄脏她的脸,手悬在半空中进退两难:“海燕,对不起,我……” “行了,别在门口丢人现眼。”薛海燕抹了把眼泪,从包里拿出纸巾擤了擤鼻子,“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韩小勇如蒙大赦,连忙接过妻子手中的包,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往工地生活区走去。路上不时有工人向韩小勇打招呼,好奇的目光在薛海燕身上停留。 “韩市长,这位是?”一个年轻工程师笑着问道。 “我妻子。”韩小勇挺直了腰板,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 薛海燕注意到丈夫说这话时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心里那点怨气消散了大半。她悄悄捏了捏韩小勇的手臂,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这一个月,他瘦了不少。 两人刚走到宿舍楼下,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他们身旁。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威严却不失和蔼的面孔。 “这位应该就是薛明义的女儿吧?”车里的男人微笑着问道。 韩小勇立刻站直身体:“周董事长!是的,这是我妻子薛海燕。” 薛海燕惊讶地看着车里的男人,努力在记忆中搜寻这张似曾相识的脸。 周建平打开车门走出来,他身材挺拔,西装笔挺,与周围工地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海燕,不记得周叔叔了?十年前我去你家时,可比现在胖两圈呢。” “周……周叔叔?”薛海燕瞪大眼睛,记忆突然清晰起来,“是那个总带巧克力来的周叔叔?” 周建平哈哈大笑:“没错!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比划着一个高度,“现在都嫁为人妻,马上要当第二个孩子的妈妈了。”他的目光柔和地落在薛海燕的腹部。 “您认识我公公?”薛海燕更加惊讶了。 “何止认识,”周建平拍拍韩小勇的肩膀,“我和志明是大学同窗,这个项目能落地宝城,他也出了不少力。” 他看了看手表,“你们夫妻难得见面,我就不多打扰了。中午一起吃饭,给海燕接风。” 目送周建平离开后,薛海燕挑眉看向丈夫:\"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韩小勇挠挠头,笑得有些心虚:“工作上的一些事情……爸确实帮了忙,但主要靠的是项目本身的价值……” 薛海燕哼了一声,不再追问。她跟着韩小勇走进宿舍楼,狭窄的楼梯间里弥漫着男性宿舍特有的汗味和烟味混合的气息。韩小勇住在三楼尽头的一个单间,推开门,一张凌乱的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和一张堆满图纸的桌子就是全部家具。 “你就住这种地方?”薛海燕皱起鼻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和脏衣服的馊味。 韩小勇尴尬地快速收拾着床上的衣物:“临时住住……项目紧,没时间收拾……” 薛海燕的目光落在墙角堆着的几件脏工作服上,二话不说走过去抱起来:“有洗衣粉吗?” “海燕,你别……”韩小勇急忙阻拦,“你现在不方便……” “五个月而已,又不是动不了。”薛海燕白了他一眼,“去给我找洗衣粉和盆子。” 韩小勇拗不过妻子,只好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塑料盆,又从隔壁借了洗衣粉。薛海燕挺着肚子坐在小板凳上,开始搓洗丈夫沾满油渍和泥浆的工作服。韩小勇蹲在旁边,几次想接手都被她瞪了回去。 “上次产检医生怎么说?”韩小勇轻声问道,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妻子的肚子。 薛海燕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一切正常……是个女孩。” “女孩?”韩小勇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对不起,海燕,我本该陪你去产检的……” 薛海燕没说话,只是用力搓着衣服。一滴泪水掉进洗衣盆里,混入肥皂水中消失不见。 韩小勇心如刀绞,他跪在地上,轻轻抱住妻子的肩膀:“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你知道我一个人在家有多害怕吗?”薛海燕终于崩溃了,声音哽咽,“第一次感觉到胎动的时候,你不在;半夜腿抽筋疼醒的时候,你不在;看到别人都有丈夫陪着产检的时候,你还是不在!” 韩小勇将妻子搂入怀中,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襟:“对不起,对不起……” 薛海燕发泄完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她推开丈夫,擦了擦眼泪:“算了,我知道这个项目对国家有多重要。只是……”她摸着肚子,“孩子每天都在长大,我怕你错过太多。” 韩小勇握住妻子的手,郑重承诺:“等项目第一阶段结束,我一定请假陪你,好不好?” 薛海燕点点头,继续洗衣服。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气氛渐渐缓和。 “你头上都有白头发了。”薛海燕突然说道,湿漉漉的手指轻轻拨弄着丈夫额前的几根白发。 韩小勇抓住妻子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想你想的。” “少贫嘴。”薛海燕嗔怪道,却忍不住笑了。 洗完衣服,薛海燕有些疲惫地坐在床边。韩小勇连忙给她倒了杯水,蹲在她面前轻轻按摩她浮肿的小腿。 “好点了吗?”他抬头问道。 薛海燕点点头,手指穿梭在丈夫的发间:“你瘦了。” “工地伙食不如你做的好吃。”韩小勇蹭了蹭妻子的手掌,像只大型犬科动物。 薛海燕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少来这套。”她捧起丈夫的脸,认真端详着,“黑眼圈这么重,是不是又熬夜了?” 韩小勇心虚地移开视线:“赶进度嘛……” “韩小勇!”薛海燕拧住他的耳朵,“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疼疼疼!”韩小勇龇牙咧嘴,“我错了,真的错了!” 薛海燕松开手,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会听。”她向后倒在床上,“好累啊,自从怀孕后感觉身体特别重,算算现在快五个月了。” 韩小勇恍然大悟:“去年腊月怀上的?” “终于想起来了?”薛海燕斜睨着他。 韩小勇挤上床,侧身靠在妻子怀里,耳朵贴在她隆起的腹部:“让我听听小家伙有没有动静。” 薛海燕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现在可能还听不到……哎,你别乱动!” 韩小勇的手不安分地游走在妻子身上,嘴唇在她颈间流连。薛海燕一把抓住他作乱的手,警告道:“韩小勇,你最好别乱动,否则你的耳朵就遭殃了。” 韩小勇委屈巴巴地收回手:“都五个月了……” “想都别想。”薛海燕红着脸推开他,“医生说现在要特别小心。” 韩小勇只好退而求其次,将头枕在妻子腿上,闭目养神。薛海燕轻轻按摩着他的太阳穴,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嘴角新添的细纹,心疼不已。 “项目还要多久?”她轻声问。 “至少还要五个月。”韩小勇闭着眼睛回答,“这是国家重点项目,不能有丝毫差错。” 薛海燕沉默了一会儿:“我理解……只是……” “我知道。”韩小勇握住妻子的手,“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们母女。” 薛海燕俯身在丈夫额头上印下一吻:“记住你说的话。” 就在这时,韩小勇的手机响了。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周董事长的电话。” “接吧。”薛海燕坐起身。 韩小勇接通电话,周建平爽朗的声音传来:“小勇啊,厨房已经做好饭了,带你妻子过来吧,也好给海燕接风。” 挂断电话,韩小勇看向妻子:“饿了吗?” 薛海燕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饿了。”她突然想起什么,扯住丈夫的耳朵,“记住我现在已经怀孕快五个月了,下次再忘记了,就不理你了。” 韩小勇连连点头,趁机在妻子唇上深深一吻。薛海燕起初还想推开他,很快便融化在这个久违的亲吻中。 当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时,薛海燕的脸颊绯红,嘴唇微微肿胀。她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瞪了丈夫一眼:“看你干的好事!” 韩小勇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帮妻子穿上外套,小心翼翼地扶她下床:“走吧,别让周董事长等久了。” 走出宿舍楼,五月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薛海燕挽着丈夫的手臂,突然觉得这短暂的相聚已经足够温暖。 我们曾经翻过(连载四百六十四) 归巢的候鸟 星期一早晨八点整,吴秀兰站在县幼儿园门口,看着三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后。林云松、林宛月、林宛茹——她的大孙子和两个孙女,像三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进了他们的世界。吴秀兰站在校门外,右手还保持着挥别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却随着孩子们的背影一点点淡去。 “奶奶再见!”林云松最后一个回头喊道,他的声音清脆得像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好好听老师话啊。”吴秀兰看着孩子跑远,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 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她的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仿佛故意在拖延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房子的时间。路上遇到几个同样送完孩子的老人,他们热情地招呼她一起去跳广场舞,吴秀兰勉强笑着摇摇头:“今天有点累,改天吧。” 其实她一点也不累,只是提不起兴致。自从丈夫林建军回西江镇集镇社区担任党支部书记后,这种空虚感就越来越强烈。以前老两口还能一起散步、买菜、看电视,现在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对着四面墙。 回到儿子家宽敞的客厅,吴秀兰拿起来电视遥控器,随便调到一个频道,却连剧中人物关系都懒得理清。声音成了背景,画面在她眼前晃动却没有进入大脑。 “这样下去不行。”吴秀兰自言自语,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把遥控器重重放下。她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厨房里,她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塞得满满的,根本不需要补充。她叹了口气,又关上冰箱门。 吴秀兰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几个和她年龄相仿的老人正坐在长椅上聊天,笑声隐约传来。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下去。那些人谈论的不是孙子孙女就是跳广场舞的趣事,她听着总觉得隔了一层什么。 “对了,可以去找雪儿。”吴秀兰突然想到儿媳陈雪儿开的饭店就在小区旁边。她匆匆拿起钥匙出了门。 陈雪儿的饭店正是早市刚过、午市未到的间隙,几个服务员正在收拾桌子。吴秀兰站在门口,看见儿媳正在柜台后对账,神情专注。她刚想进去,一个年轻服务员已经迎了上来:“阿姨,您要用餐吗?现在还没到午饭时间。” “我……我找雪儿。”吴秀兰有些局促地说。 陈雪儿听到声音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惊喜:“妈!您怎么来了?”她快步走过来,搀住婆婆的手臂。 吴秀兰看着儿媳眼下的青黑,突然改变了主意:“没事,就是路过看看。你忙你的,我回家去了。” “妈,您是不是有什么事?”陈雪儿敏锐地察觉到婆婆的异常。 “真没事。”吴秀兰摆摆手,“就是闲得慌,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陈雪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轻轻握住婆婆的手:“妈,您年纪大了,店里忙起来乱哄哄的,我怕您累着。要不您去公园走走?或者找老姐妹聊聊天?”\" 吴秀兰点点头,心里更加失落。她知道自己在这里确实帮不上忙,反而可能碍事。离开饭店后,她漫无目的地在小区里转悠,突然看到物业办公室门口贴着招聘保洁的告示。 这个发现让她眼前一亮。保洁工作她完全能胜任,而且每天固定时间上下班,既能打发时间又能有点收入。吴秀兰整理了一下衣领,鼓起勇气走进物业办公室。 物业经理小范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看到吴秀兰进来,立刻站起身:“阿姨,您有什么事吗?” “我看到你们在招保洁,我想来应聘。”吴秀兰直截了当地说,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活力。 小范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个……阿姨,您儿子是县长,儿媳妇又是饭店老板,家里条件这么好,何必来做保洁呢?”他尴尬地笑了笑,“而且我们这岗位已经满了。” 吴秀兰感到一阵刺痛,好像被人当面说“你已经没用了”。她勉强维持着笑容:“是这样啊,那打扰了。” 走出物业办公室,吴秀兰的脚步变得沉重。她慢慢踱回家,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机还开着,里面的人物在哭在笑,她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叮铃铃——”一阵刺耳的声音将她惊醒。吴秀兰猛地坐起来,发现是手机闹钟在响。她茫然地看了看时间,已经中午十一点了。她竟然睡了将近两个小时。 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厨房,吴秀兰决定给自己做顿午饭。她机械地削着土豆皮,切丝,炒菜。西红柿炒鸡蛋和土豆丝很快出锅,又从冰箱里拿出前几天包的饺子煮了一些。当她把饭菜端上桌时,才发现自己煮了太多。 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吴秀兰慢慢咀嚼着食物,却尝不出什么味道。饺子吃完了,两盘菜却剩了大半。 “太浪费了……”她喃喃自语,但还是把剩菜倒进了垃圾桶。这个动作让她感到一阵罪恶感,好像背叛了自己的过去。 午饭后,吴秀兰又陷入无所事事的状态。她决定去小区超市转转,或许买点什么能让自己感觉好一些。超市里商品琳琅满目,她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徘徊,却不知道该拿什么。最后,她只买了一包盐——家里其实并不缺盐。 回到家中,那种空虚感再次袭来。吴秀兰躺在床上,想着或许睡一觉会好受些。她闭上眼睛,很快又沉入梦乡。 这一次,她梦见自己回到了西江镇,和老伴林建军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林建军在给她讲社区里的趣事,她一边听一边剥着毛豆,阳光暖暖地照在他们身上…… “妈!妈!”一个焦急的声音将吴秀兰从梦中唤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陈雪儿站在床边,脸上写满担忧。 “几点了?吴秀兰猛地坐起来,突然意识到什么,“孩子们!” “已经四点十五了,小雪刚把孩子们接回来。”陈雪儿的声音很平静,但吴秀兰能感觉到她的紧张,“幼儿园老师打电话说没人接孩子,我店里走不开,只好让小雪去接了。” 吴秀兰感到一阵羞愧涌上心头,她竟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对不起,我……我睡着了。”她低下头,不敢看儿媳的眼睛。 出乎意料的是,陈雪儿并没有责怪她。相反,儿媳轻轻握住她的手:“妈,您是不是太累了?或者……不开心?” 这句温柔的询问让吴秀兰鼻子一酸。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的话:“雪儿,我想回西江镇去。你爸一个人在那儿,没人照顾。我在这儿……好像也没什么用。” 陈雪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如果您想回去陪爸,我理解。接孩子的事您不用担心,小雪学校就在幼儿园旁边,她可以帮忙。” 晚饭时,陈雪儿特意从饭店带了几个吴秀兰爱吃的菜。饭桌上,三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讲着幼儿园的趣事,气氛温馨而热闹。吴秀兰看着这一幕,心里既欣慰又酸楚。 “奶奶,你要走了吗?”林宛月突然问道,小脸上写满不舍。 吴秀兰摸摸孙女的头:“奶奶去陪爷爷一段时间,你们要听妈妈的话,好好学习。” 晚饭后,吴秀兰给林建军打了个电话。当听到老伴熟悉的声音时,她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我明天一早就坐班车回去。”她努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 电话那头,林建军的声音明显亮了起来:“好,我明天去车站接你!” 挂断电话,吴秀兰开始收拾行李。虽然只在儿子家住了不到半年,但东西已经不少。她仔细地把给老伴带的茶叶、给邻居准备的礼物一一放进行李箱。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吴秀兰就起床了。她轻手轻脚地做好早餐,给孩子们准备了上学要穿的衣服,然后坐在客厅等着他们醒来。 “奶奶!”三个孩子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看到整装待发的奶奶,立刻扑了上来。 吴秀兰蹲下身,一一拥抱他们:“奶奶会想你们的,放假了和爸爸妈妈一起来看爷爷奶奶,好吗?” 陈雪儿坚持要送她去车站。在候车室里,儿媳突然塞给她一个信封:“妈,这是一点钱,您和爸买点好吃的。” 吴秀兰刚要推辞,陈雪儿就握住了她的手:“您照顾了我们这么久,这是应该的。爸一个人在那边工作辛苦,您回去正好可以照顾他。” 班车缓缓驶出车站,吴秀兰透过车窗看着儿媳挥手的身影越来越远,心里百感交集。车子驶出县城,窗外的景色渐渐变成了熟悉的乡间田野。她的心情也随之轻松起来。 两个小时后,班车到达西江镇车站。吴秀兰刚下车,就看到了站在站台上的林建军。他穿着那件她熟悉的深蓝色夹克,头发似乎又白了一些,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看到妻子,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快步迎上前。 “回来了?”林建军接过妻子手中的行李,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嗯,回来了。”吴秀兰点点头,突然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林建军一手提着行李,一手自然地牵起妻子的手:“走,回家。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还热着呢。” 吴秀兰任由老伴牵着自己,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路过的邻居们纷纷打招呼:“哟,吴婶回来啦!” “林支书,这下有人给你做饭啦!” 阳光暖暖地照在他们身上,吴秀兰突然意识到,或许幸福就是这样简单——在需要你的地方,和需要你的人在一起。在西江镇,在林建军身边,她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和价值。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六十五) 乔迁酒香 农历四月二十八的清晨,陈新军坐在小店村自家院子里,膝盖上摊开一本泛黄的老黄历,他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晨露未干的空气中飘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几只芦花鸡在脚边啄食着散落的玉米粒。 “远菊,快来看!”陈新军粗糙的手指在纸页上摩挲,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喜悦,“明天四月二十九,宜搬家、入宅,是个顶好的日子!” 王远菊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捏着一把葱。她快步走到丈夫身边,弯腰凑近那本老黄历,发梢间飘散着淡淡的油烟味。“真的?那咱们明天就搬?”她眼睛亮了起来,眼角细密的皱纹舒展开来。 “搬!趁热打铁。”陈新军合上黄历,拍了拍膝盖站起身,“12万买下那么大一栋楼,还带山林田地,连家具羊圈都白送,这种好事儿上哪儿找去啊?” 屋内传来一阵咳嗽声,老母亲林明秀拄着枣木拐杖慢悠悠地踱到门口。老人家虽已八十有五,腰板却挺得笔直,银白的发髻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新军啊,搬新家是大事,得请亲戚朋友来热闹热闹。”她眯着有些浑浊的眼睛说道,声音却洪亮有力。 “妈说得对。”王远菊连忙应和,“我这就去给雪儿打电话,让她和小华明天一早去新家帮忙。” 陈新军点点头,黝黑的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他望向院子角落的羊圈,七十多只山羊正悠闲地嚼着草料,发出“咩咩”的叫声。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林小华和陈雪儿就已经站在了西江镇中心小学旁的新家门口。这是一栋三层的砖混小楼,淡黄色的外墙有些斑驳,但结构结实。三个门面宽敞明亮,后面连着一大片郁郁葱葱的山林。 “奶奶他们应该快到了。”陈雪儿抬手看了看腕表,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乌黑的马尾辫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摆动。清晨的微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林小华正仰头打量着房子,闻言收回视线。五叔陈新军就出现在了眼前,他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这房子买得真值,后面那片林子就值不少钱。”他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等会儿我负责搬重物,你帮着奶奶收拾厨房。” 远处传来一阵喇叭的声音,一辆蓝色的大货车缓缓驶来。两名搬运工坐在副驾驶位置,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挥手。 “来了来了!”陈雪儿小跑着迎上去,林小华紧随其后。 货车停稳后,陈新军利落地跳上车,看到自家的羊到了,他显得特别开心。“小华,搭把手,先把羊赶进去。”他拍了拍侄女婿的肩膀,转身走向货车后厢。 七十多只山羊被小心翼翼地赶下车,在众人的驱赶下“咩咩”叫着走进后院宽敞的圈舍。老房主留下的圈舍收拾得极为整洁,干草铺得厚实松软,饮水槽擦得锃亮。 “这圈舍比咱们小店村的还好。”林明秀拄着拐杖在圈舍里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着头,“看来原来的主人也是个讲究人。” 王远菊正指挥着儿子陈世平往屋里搬行李,闻言笑道:“妈,您看这房子多好,三层楼够住了,后面还有菜园子,您以后种菜养鸡都方便。” 忙活到上午九点,搬家工作基本完成。就在这时,街坊邻居们陆续登门道贺。最先来的是隔壁杂货铺的老张头,他手里拎着一挂红鞭炮,一进门就高声喊道:“老嫂子,恭喜乔迁啊!” 林明秀连忙迎出去,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哟,他张叔,快进来坐!” 不一会儿,小小的院子里就挤满了人。有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鞭炮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气息。 “新军,这得有四五十号人了吧?”王远菊悄悄扯了扯丈夫的衣角,压低声音问道。 陈新军环顾四周,点点头:“我看得摆几桌。妈说了,去刘晓梅饭店订菜。” “我去安排。”林小华自告奋勇,转身就往外走。陈雪儿见状连忙跟上:“我和你一起去,顺便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刘晓梅饭店离新家不远,是镇上小有名气的餐馆。两人赶到时,老板娘刘晓梅正在后厨忙得团团转,两个厨师也是满头大汗。 “表嫂,我们要订四桌酒席,四十多人。”林小华一进门就说明来意。 刘晓梅从灶台前抬起头,额头上挂着汗珠:“哎哟,是雪儿和小华啊!是你五叔他们家搬家吗?四桌是吧?我这就安排。”她擦了擦手,忽然眼睛一亮,“雪儿,今天人手不够,能不能给我帮个忙?” 陈雪儿还没回答,就听见后厨传来“刺啦”一声,一股焦糊味飘了出来。一个年轻厨师手忙脚乱地翻炒着锅里的菜,脸涨得通红。 “我来吧。”陈雪儿二话不说,挽起袖子走进后厨。她熟练地系上围裙,戴好厨师帽,动作麻利得像从未离开过厨房一样。 林小华看着她利落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转身去前厅安排酒席的事宜,耳边还能听见后厨传来妻子指挥的声音:“牛肉要大火快炒,先过油锁住水分……” 中午十点整,四桌客人陆续入座。凉菜已经上齐,热菜也开始陆续端出。当一盘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小炒黄牛肉被端上桌时,满座宾客都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牛肉炒得绝了!”老张头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又嫩又滑,还带着股说不出的香味!” 同桌的老刘是镇上做红白喜事的大席师傅,他细细品尝后,惊讶地问:“这是谁炒的?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牛肉脆嫩多汁,比我做的强多了!” 林小华自豪地回答:“是我家雪儿炒的,她以前是这个饭店的老板兼职厨师。” “难怪难怪!”老刘连连点头,“这手艺,去省城大饭店都够格!” 与此同时,陈新军正忙着给客人倒酒。他从家里带来的玉米酒装在二十斤重的塑料桶里,澄澈的酒液倒入杯中,散发出浓郁的粮食香气。 “来,老张叔,满上!”陈新军给老张头倒了满满一杯,“这酒是我娘亲手酿的,放了整三年,您尝尝。” 老张头抿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酒!醇厚绵长,回味甘甜,比镇上的瓶装酒强多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气氛越来越热烈。第一桶二十斤的酒很快见底,陈新军又搬来一桶五十斤的,给每个人都满上。 “小华啊,来,陪叔喝一个!”陈新军已经有些微醺,脸颊泛着红光,他搂着林小华的肩膀,把酒杯塞到他手里。 林小华不好推辞,仰头一饮而尽。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他的脸立刻红得像煮熟的虾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好!爽快!”满桌人齐声喝彩,又给他满上一杯。 酒席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第二桶酒也喝掉了大半。客人们陆续告辞,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林小华已经醉得东倒西歪,像根煮熟的面条一样软在椅子上,脸红得像关公,嘴里还嘟囔着“我没醉,再来一杯”。 陈雪儿从后厨出来,看到丈夫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让你逞能,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林小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妻子关切的眼神,傻笑起来:“雪儿……你炒的菜……真好吃……” 陈雪儿摇摇头,转身回到后厨。她熟练地切了几片姜,抓了一把枸杞和红枣,又加了点蜂蜜,煮了一碗醒酒汤。汤水清澈,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把这个喝了。”她扶起林小华,把碗凑到他嘴边。 林小华乖乖喝下,温热酸甜的汤水滑入喉咙,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他靠在妻子肩上,含混不清地说:“媳妇……你真好……” 另一边,陈新军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想去倒杯水,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王远菊赶紧扶住他,无奈地叹气:“让你少喝点不听,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林明秀拄着拐杖走过来,看着儿子醉醺醺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她转向陈雪儿,“雪儿啊,给你五叔也煮碗醒酒汤。”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新家的屋顶上。院子里飘散着淡淡的酒香和饭菜的香气,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虽然搬家劳累,醉酒难受,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正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四百六十六) 归乡的清晨 星期六的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韩志明就睁开了眼睛。他侧头看了看身旁还在熟睡的妻子王萍。五十七岁的王萍是省人民医院的返聘专家,但自从退休后,她每周去医院的时间屈指可数。 他轻轻推了推王萍的肩膀,“萍,醒醒。” 王萍皱了皱眉,眼睛都没睁开,含糊不清地嘟囔:“大清早的,发什么神经……” “我想着,小勇和海燕带着传龙还在宝城没回来,咱们反正也没事,不如开车回西江镇看看妈?”韩志明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王萍这才睁开眼睛,睡意朦胧地望着丈夫。她眨了眨眼,突然一个翻身坐了起来,“这主意不错!”说着就要下床。 韩志明被她这突然的动作逗笑了,“你这人怎么一说风就是雨,刚才还嫌我吵醒你呢。” 王萍已经站在了床边,闻言转身一把揪住韩志明的耳朵,故作凶狠地说:“是谁大清早把人吵醒说要回老家的?现在又说我着急?”她手上的力道不重,却让韩志明连连求饶。 “好好,我错了,我这就起来!”韩志明笑着挣脱妻子的手,赶紧从床上爬起来。 两人迅速洗漱完毕,他们决定先在外面吃个早点,然后去省人民医院药房买些常备药带上。 清晨的小区里,几只麻雀在树枝间跳跃,发出清脆的鸣叫。 他们在小区门口的早点摊要了两碗豆浆和几根油条。韩志明咬了一口酥脆的油条,满足地眯起眼睛,“还是这种老味道好,小勇他们那边都吃不到这么地道的。” “你就是念旧。”王萍笑着摇摇头,却也不得不承认这简单的早餐确实美味。 吃完早点,他们步行去了省人民医院。药房里值班的是王萍的老同事,见到她就热情地打招呼:“王主任,这么早就来啦?” “老李啊,今天不上班,我们准备回老家,来拿点常用药。”王萍笑着说。 老李熟练地帮他们配好了感冒药、肠胃药和一些降压药,“王主任回去看老太太啊?代我问个好。” 离开医院时刚好七点整,韩志明看了看手表,“租车公司应该开门了,咱们直接过去吧。” 他们选择了一家信誉良好的租车公司,租了一辆黑色奥迪a6。办手续时,工作人员礼貌地询问:“请问哪位驾驶?需要登记一下驾驶证。” 王萍从包里掏出驾驶证递过去,“我来开。” 韩志明惊讶地看着妻子,“你开?”在他的印象中,王萍虽然有驾照,但很少开车,更别说长途了。 “怎么,信不过我?”王萍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是不信……”韩志明挠了挠头,“就是没想到你主动要求开车。” 工作人员办好手续后,将车钥匙交给王萍,“祝您旅途愉快。” 坐进车里,王萍熟练地调整座椅和后视镜,系好安全带。韩志明坐在副驾驶,有些不安地抓着扶手,“你……真的行吗?” 王萍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发动了车子。她的动作干净利落,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停车场。 上了高速后,韩志明惊讶地发现妻子开车的技术远超他的想象。王萍不仅车速控制得当,超车变道也游刃有余,完全不像个生手。 “你什么时候开车这么厉害了?”韩志明忍不住问道。 王萍目视前方,笑了笑,“每周去医院的那两天,我都是自己开车去的。你以为我真那么闲啊?”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让你担心?”王萍瞥了丈夫一眼,“再说,你那个唠叨劲儿,知道我开车肯定天天打电话问东问西的。” 韩志明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好悻悻地靠在座椅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田野、山丘、村庄交替出现。三个半小时的车程,王萍只在中途休息区停了一次,让韩志明上了个厕所。 当他们到达西城县时,刚好十点半。韩志明提议道:“咱们先去超市给妈买点东西吧。” 王萍点点头,将车开到了县里最大的万友超市。超市里人来人往,周末的购物高峰刚刚开始。他们推着购物车,在水果区挑选着苹果、香蕉和橙子。 “妈喜欢吃软的,选些熟透的香蕉。”韩志明仔细地挑选着。 正当他们专心选购时,一个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六叔!六婶!” 韩志明回头一看,是侄子林小华,他手里也推着一辆购物车。 “小华!这么巧!”韩志明笑着说。 “家里的三个小祖宗闹着要吃水果,我就来买了。”林小华笑着说,“今天雪儿店里不忙,正好可以一起回西江镇看看奶奶。” “那太好了!”王萍也走过来,“咱们可以一起回去。” 林小华掏出手机,“我给雪儿打个电话,让她准备一下。” 通话结束后,林小华告诉他们:“雪儿说她和孩子们在家等我们,一会儿就出发。” 韩志明好奇地问:“你爸妈在吗?” “没有,我爸现在在西江镇集镇社区当党支部书记,忙得很。”林小华一边说一边往购物车里放了几盒草莓,“我妈不放心他一个人,就搬回去陪他了。” “那孩子们谁带?”王萍关切地问。 “雪儿在城关一小上班,学校和幼儿园就隔一堵墙,她负责接送。”林小华解释道,“平时我妈也会帮忙。” 买完东西,他们分头行动。林小华同韩志明和王萍则开车去他在凤凰小区的家。 听到敲门声,陈雪儿赶紧去开门,她身后跟着三个活泼的孩子。 “六叔六婶好!”陈雪儿微笑着将他们迎进门,“你们怎么有空来我们家?” “这不周末没事做嘛,”笑了笑。 “六叔公好!六奶奶好!”三个孩子一起叫韩志明和王萍。 “刘爷爷带你们回太奶奶家去,好不好?”韩志明安静问。 “太好了!”三个孩子跳起来了。 林小华放下水果,看了看陈雪儿:“都准备好了吗?” 陈雪儿点点头,“随时可以出发。” 于是,林小华开着自家的别克车带着妻儿,而他们的小姨子小雪则坐上了韩志明的奥迪,一行人向老家西江镇驶去。 车窗外,县城的景象渐渐被乡村风光取代。绿油油的稻田,蜿蜒的小河,偶尔掠过的白鹭,构成了一幅宁静的田园画卷。小雪坐在后排,兴奋地指着窗外的一切给韩志明和王萍介绍。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了西江镇。与韩志明记忆中的样子相比,镇子变化很大——道路拓宽了,新建了不少楼房,街边的店铺也焕然一新。 “变化真大啊。”韩志明感叹道。 “是啊,”林小华的车跟在他们后面,通过蓝牙耳机说道,“这几年镇上发展很快,奶奶现在住的地方就在中心小学旁边,环境很好。” 按照林小华的指引,他们在一栋崭新的三层小楼前停下。楼前有个小院子,种着几株月季花,开得正艳。韩志明刚下车,就看见母亲林明秀站在门口,脸上洋溢着喜悦。 “妈!”韩志明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八十五岁的林明秀虽然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腰板挺直。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就回来了?”林明秀嗔怪道,眼里却满是欢喜。 “想给您个惊喜嘛。”王萍也走过来,亲热地搂住婆婆的肩膀。 小雪带着三个孩子已经跑进了院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环境。林明秀笑眯眯地看着重孙们,“来来来,太奶奶给你们拿糖吃。” 韩志明环顾这栋宽敞的房子,问道:“妈,小店村的老房子怎么办了?” “那房子还留着呢,”林明秀一边给孩子们分糖果一边说,“等夏天热了我就回去住,村里比镇上凉快多了。这镇上的房子是建军他们非要给我买的,说冬天住在下面暖和,身体不舒服了看病也方便,再说我的重孙子眼看也要上学了,在小店村上学一点都不方便。” 正说着,一辆摩托车停在了门口。从车上下来的是林建军和妻子吴秀兰。六十出头的林建军穿着一件浅色衬衫和西裤,一看就是干部模样;吴秀兰则穿着朴素的碎花上衣和黑裤子,手里还提着一篮子新鲜蔬菜。 “六弟!弟妹!”林建军大步走过来,热情地握住韩志明的手,“听说你们回来了,我赶紧从社区办公室赶回来。” 韩志明打量着这位比自己大三岁的堂兄,“听说你当上社区书记了?可以啊!” 林建军摆摆手,“就是个跑腿的差事,为乡亲们服务嘛。” 吴秀兰走过来,把菜篮子递给王萍,“自家种的,新鲜着呢。”她又转向韩志明,关切地问:“你们俩身体都好吧?” “都好都好,”韩志明笑着回答,“倒是你们,岁数大了,不分开是最好的。” 吴秀兰点点头,“是啊,所以我就搬回来陪他了。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生活。” 这时,王远菊——陈新军的妻子从屋里走出来,招呼大家:“饭做好了,快进来吃吧!” 陈新军也从后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壶自酿的玉米酒,“今天可得好好喝一杯!” 众人说笑着进屋。餐厅里,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菜肴:清蒸鱼、红烧肉、小炒黄牛肉、酸辣茴香小鱼、回锅肉、红薯粉条炒腊肉、乌鸡汤……香气扑鼻。林明秀被安排在上座,其他人依次落座。 陈新军给每人倒上一杯玉米酒,“这是去年新酿的,味道醇着呢。” 韩志明举起酒杯,“来,为全家团聚干一杯!” “干杯!”众人齐声应和,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饭桌上,大家边吃边聊,话题从孩子们的学习到镇上的变化,从田里的收成到城里的新鲜事,其乐融融。三个孩子在大人之间穿梭,时不时讨要一块肉或一勺汤,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每个人洋溢着幸福的脸上。这一刻,亲情如同那杯中的玉米酒一般,醇厚而温暖。 韩志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无限感慨。无论走得多远,飞得多高,家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而这份血脉相连的亲情,正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六十七) 晨曦任命书 星期二早晨八点整,林小华推开办公室门时,县政府办主任王建民已经等在门口。这个平时总是慢条斯理的中年男人今天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却掩不住脸上的焦虑。 “林县长,您总算来了,刚才打您的电话没打通。”王建民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市委办紧急通知,孙书记九点要来召开会议,确定县长人选,已经在路上了。” 林小华手中的公文包“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借机掩饰自己瞬间苍白的脸色。县长人选?黄毅调走已经三个月,这个位置一直空着,各种传言满天飞,却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周二早晨突然敲定。 “鲁书记知道了吗?”林小华直起身,声音刻意保持着平稳。 “第一时间汇报了,鲁书记正在赶回县里的路上。”王建民擦了擦汗,“会议定在县委三楼会议室,所有常委和部门负责人都要参加。” 林小华点点头,目光扫过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他今年三十左右的年龄,在这个常务副县长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三年。按照惯例,他这个年龄再往上走一步几乎不可能,但内心深处总还藏着那么一丝不甘心。 “林县长,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先吃点东西?”王建民关切地问。 “不用。”林小华摆摆手,随即想起自己从昨晚加班到现在滴水未进,胃里确实空得发慌,“算了,你去食堂给我拿两个包子来,肉馅的。” 王建民匆匆离去。林小华拉开抽屉,取出一板胃药干咽下去。窗外,县委大院里已经陆续有车辆驶入,各部门负责人接到通知后正火速赶来。他看了眼手表——八点二十,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四十分钟。 当林小华推开县委会议室的门时,宣传部长黄海峰和副县长谢成才已经坐在了里面。两人见到他,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种奇特的、近乎怜悯的笑容。 “林县长来得早啊。”黄海峰拍了拍身边的座位,他今天穿着崭新的藏青色西装,领带上的金色领带夹闪闪发亮。 “你们二位更早。”林小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在黄海峰旁边坐下。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他却感到一阵燥热。 谢成才递过来一杯茶:“喝点水吧,看你嘴唇都干了。” 林小华接过茶杯,注意到谢成才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已经取下——这位年近五十岁的副县长半年前离婚后一直独居,据说最近和市里某位女企业家走得很近。 “听说你们二位都有好消息?”林小华试探性地问道。 黄海峰和谢成才对视一眼,脸上那种奇特的微笑更明显了。 “高新区管委会主任。”黄海峰压低声音,“文件应该今天一起宣布。” “我去市政协农委。”谢成才接话,虽然语气平淡,但眼角的皱纹却舒展开来,“总算解决了正处。” 林小华胸口一阵发闷。黄海峰四十三岁,比谢成才年轻五岁;谢成才虽然年纪大些,但背后有市政协的关系。而自己呢? “恭喜二位。”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王建民这时悄悄推门进来,将一个塑料袋放在林小华面前。透过半透明的袋子,能看到里面两个已经有些凉了的肉包子。林小华刚想拿出来吃,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其他常委陆续到达,他只好把包子放在一旁。 八点五十,十一名常委全部到齐。靠墙的座位上,财政局、农业局、民政局等部门负责人正襟危坐,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小华注意到县委书记鲁为民的座位空着——他应该在门口迎接市委书记。 九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鲁为民陪着市委书记孙志鹏走了进来。孙志鹏的眼神锐利如鹰。他大步走到主席台前,挥了挥手:“都坐吧。” 林小华和其他人一起坐下,目光却忍不住瞟向孙志鹏身后那个陌生的女性。她约莫三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套装,黑色高跟鞋,栗色短发微微内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孙志鹏没有客套,直接拿出一份文件:“经安城市委研究,报请省委同意,现任命原市委办副主任田小芳担任西城县人民政府县长人选……” 林小华的耳朵“嗡”地一声,后面的话仿佛隔了一层水,变得模糊不清。田小芳?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他记忆深处的一扇门。九年前,安城师范学校,那个总是穿着白衬衫、蓝色牛仔裤的团委书记…… “……原西城县委宣传部长黄海峰担任安城市高新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原西城县人民政府副县长谢成才担任安城市政协农业农村委员会主任……” 孙志鹏的声音将林小华拉回现实。他偷偷看向新任县长田小芳,试图在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寻找当年的影子。 “……请相关干部请立即与原单位交接工作,到新单位报到。”孙志鹏放下文件,喝了口茶,“西城县党委政府的调整只是一部分,其余部分的调整岗位正在考虑之中,最迟三个月内会完成调整工作,请其他同志一定要提高政治站位,抓好分内工作,保持工作的连贯性。” 会议室里响起礼节性的掌声。孙志鹏看向田小芳,示意她发言。 新任县长起身时,林小华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痕迹——曾经戴过戒指,但现在取下了。她向与会人员鞠了一躬,这个动作让林小华恍惚间又看到了当年那个亲切的团委书记。 “感谢组织的信任……”田小芳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林小华熟悉的节奏感,“……我将与西城县干部群众一道……” 林小华走神了。他想起师范学校那个雨天,他的舍友何双因为家庭困难准备退学,是田小芳找到他,塞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是两个月的工资……“何双,你是我见过最有数学天赋的学生……”她当时这么说,林小华也在现场。后来呢?后来听说她调去了市教育局,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掌声再次响起,会议结束了。林小华机械地跟着人群往外走,脑子里乱成一团。回到办公室,他盯着茶几上已经冷透的包子,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林县长?”王建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田县长请您过去谈话。” 林小华想说自己需要先吃点东西,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的,马上过去。” 走廊似乎比平时长了许多。林小华扶着墙,感觉双腿发软,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他勉强走到挂着\"县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甜香扑面而来——是咖啡的味道。林小华看到田小芳正站在窗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想开口问好,却突然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小心!” 一双柔软的手接住了他。林小华感到自己倒在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茉莉花香。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使不上力气。 “林小华?”田小芳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和关切。 这个熟悉的称呼让林小华彻底清醒过来。他狼狈地扶着墙,跌坐在沙发上:“田……田县长,对不起,我没吃早点,可能是低血糖……” 田小芳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纯牛奶和一包饼干:“先吃点东西。” 林小华犹豫了一下,但胃部的绞痛战胜了尴尬。他接过食物,狼吞虎咽起来。牛奶是温的,饼干带着淡淡的甜味,吃下去后,眩晕感渐渐消退。 “你一直没吃早点?”田小芳在他对面坐下,眼神中的关切让林小华想起了八年前的那个雨天。 “昨晚加班到凌晨,今早又急着准备会议材料……”林小华不好意思地解释。 田小芳笑了,眼角浮现出细小的纹路:“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工作起来不要命。” 林小华猛地抬头:“您……您还记得我?” “安城师范2000级普通师范,林小华。”田小芳的声音轻柔,“当年那个为了办好学校文学社经常加班的男孩,现在成了西城县的常务副县长。” 林小华感到一阵暖流涌上心头,但很快又被现实的冷水浇灭——坐在他对面的不再是那个亲切的团委书记,而是他的顶头上司,西城县新任县长。 “田县长,刚才真是失礼了。”他放下牛奶盒,正襟危坐,“您找我有什么指示?” 田小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转变,轻轻叹了口气:“小华,私下场合,你还是叫我田老师吧,其实我希望我只是一个学校的老师。”她顿了顿,“我调来西城县前做了些功课,知道你这些年干得不错。特别是你们县里的产业发展工作,很有成效。” 林小华惊讶地抬头。他没想到田小芳会这么了解他的工作。 “不过,”田小芳的表情变得严肃,“西城县的产业发展虽然在提升,但城乡差距依然明显。我看了数据,还有继续提升的空间。” 这个精准的数字让林小华心头一震。他最近正在为这个问题头疼,但还没向任何人提起过。 “田……田老师,”他试探性地用了这个称呼,“您怎么对这些这么了解?” 田小芳微微一笑:“因为我一直在关注西城县,也一直在关注你。”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林小华心中激起层层涟漪。他突然意识到,这次人事变动背后,或许隐藏着他不知道的故事。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六十八) 家是温暖的港湾 星期四下午六点,夕阳的余晖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洒在林小华的办公桌上。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将最后一份文件放进抽屉。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轻微的响声。连续几天的加班让他浑身酸痛,但想到能见到妻子和孩子们,疲惫似乎减轻了几分。 他刚拿起公文包,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六叔”,林小华赶紧接通了电话。 “小华啊,还在加班?”韩志明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 “正准备回家,六叔。”林小华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仿佛对方能透过电话看到他的姿态。 电话那头传来韩志明爽朗的笑声:“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我和你六婶今年端午节就不回来了,要去宝城薛家过节。” 林小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好的,六叔,我明白了。” “对了,”韩志明的声音突然压低,“关于你提拔的事,我建议你不要太着急。组织上会综合考虑,你现在资历尚浅,需要更多历练。” 林小华的呼吸一滞,手指停止了敲击:“叔,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韩志明打断他,“孙志鹏会考虑你的专长安排岗位。记住,欲速则不达。” 挂断电话后,林小华站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渐渐变暗。窗外,夕阳已经沉到了大楼后面,办公室里的光线变得昏暗。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塞进口袋,锁好办公室门。 走出单位大门,初夏的晚风带着微微的热度拂过脸颊。林小华没有像往常一样开车回家,而是拐进了单位后面的停车场。那里停着他新买的摩托车——陈雪儿说他每天开车总遇到下班高峰期堵车,就买了这辆车。 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林小华的思绪飘回了电话内容。韩志明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摩托车穿过繁华的街道,拐进西江路。远远地,林小华就看到了“西江饭店”的招牌,那是妻子陈雪儿经营的饭店。 停好车,林小华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推开了饭店的玻璃门。扑面而来的是饭菜的香气和嘈杂的人声。 “爸爸!”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林小华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扑到他腿上。他低头一看,是快满四岁的儿子林云松,正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爸爸!”小家伙张开双臂,做出要抱抱的姿势。 林小华弯腰将儿子抱起,在他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今天有没有听妈妈和小姨的话?” “听了!”林云松用力点头,小手搂住爸爸的脖子。 这时,两个穿着同样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从后厨跑出来,争先恐后地喊着“爸爸”。双胞胎妹妹林宛月和小两个月的林宛茹,此刻都挤到林小华身边,拽着他的衣角。 “爸爸抱我!” “不,先抱我!” 林小华蹲下身,将三个孩子都搂进怀里:“爸爸一起抱,好不好?” 孩子们咯咯笑起来,争先恐后地往他身上爬。林小华被他们拽得东倒西歪,却笑得比什么时候都开心。工作上的烦恼在这一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你们三个,别缠着爸爸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小华回头,看到妻子陈雪儿站在厨房门口,腰间系着围裙,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她手里端着一杯水,走过来递给林小华:“累了吧?先喝口水。” 林小华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妻子的手。陈雪儿的手有些粗糙,常年洗碗做菜留下的痕迹。他心中一酸,仰头将水一饮而尽。 “今天客人多,我让厨师多做了几个菜。”陈雪儿接过空杯子,对孩子们说,“带爸爸去坐下,准备吃饭了。” 三个孩子立刻化身小向导,拉着林小华的手往大厅角落的一张圆桌走去。那张桌子明显是特意留出来的,已经摆好了碗筷。 林小华被孩子们按在椅子上,林云松爬上旁边的椅子,拿起筷子笨拙地夹了一块红烧肉:“爸爸,吃肉!” “我也要给爸爸夹菜!”林宛月不甘示弱,踮起脚尖去够盘子。 林宛茹则直接爬上了林小华的膝盖,小手抓起一块肉就往他嘴里塞:“爸爸吃!” 林小华被孩子们的举动逗笑了,他张开嘴接住女儿递来的肉,又轮流给三个孩子喂食。这个过程中,他注意到大女儿林宛月的头发有些乱,小儿子林云松的衣领上沾了酱汁,小女儿林宛茹的裙子后面蹭了灰。这些细节让他心里软成一片,又有些愧疚——他错过了多少孩子们的日常? “慢点吃,别噎着。”林小华轻声叮嘱,用纸巾擦去孩子们嘴角的油渍。 陈雪儿端着最后一盘菜走过来,看到这一幕,眼中流露出温柔的笑意。她放下盘子,摸了摸林云松的头:“今天爸爸回来,你们就这么兴奋?” “爸爸好久没和我们一起吃晚饭了。”林宛月嘟着嘴说。 林小华闻言,心头一紧。他抬头看向妻子,陈雪儿对他轻轻摇头,示意他别在意孩子的话。 “以后爸爸尽量每天都回来陪你们吃饭,好不好?”林小华将三个孩子都揽到身边。 “真的吗?”孩子们异口同声地问,眼睛亮得像星星。 “真的。”林小华郑重承诺,同时看向妻子。陈雪儿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理解和支持。 正当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饭时,饭店的门被推开,林建军和妻子走了进来。林小华连忙起身:“爸,妈,你们来了。” 林建军点点头,目光在儿子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儿媳:“雪儿,今天生意不错啊。” “还行,爸。”陈雪儿笑着迎上去,“菜都准备好了,您和妈先坐,我马上端上来。” 林建军在桌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酒壶:“小华,给我倒一杯。” 林小华顺从地拿来酒杯,给父亲倒上白酒。林建军抿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直视儿子:“今天志明给我打电话了。” 林小华的手顿了一下,继续给父亲夹菜:“六叔也给我打了。” “他的意见你知道了?”林建军又喝了一口酒,“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你还年轻,需要多历练。” 林小华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没有立即回应。他能感觉到父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审视的、期待的目光,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我知道,爸。”最终,林小华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会继续努力的。” 林建军满意地点点头:“志明说已经和孙志鹏打过招呼了,会考虑你的专长安排岗位。这已经很不错了。” “嗯。”林小华简短地应了一声,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晚饭后,客人们陆续离开。陈雪儿让厨师和服务员提前下班,自己留下来收拾。林小华帮着擦桌子,三个孩子在旁边的椅子上排排坐,吃着陈雪儿给他们切的水果。 “你今天有心事。”陈雪儿一边洗碗一边轻声说,这不是疑问句。 林小华停下手中的活,看着妻子的背影。陈雪儿的肩膀比结婚时宽厚了些,那是常年劳作的痕迹。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很少真正注意到这些细节。 “六叔说我的提拔要再等等。”林小华低声说,“他觉得我还不够格。” 陈雪儿关上水龙头,转身面对丈夫:“你怎么想?” “我……”林小华张了张嘴,突然不知该如何表达。挫败、不甘、自我怀疑,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堵在喉咙里。 陈雪儿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像港湾里的灯塔。 “我觉得我已经很努力了。”林小华最终说道,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总是差那么一点?” 陈雪儿走近一步,轻轻握住丈夫的手:“在我眼里,你已经是最好的了。” 这句简单的话语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小华紧闭的心门。他突然感到眼眶发热,急忙低下头,怕被孩子们看见。 晚上十点,他们终于回到凤凰小区的家。三个孩子已经吵着要睡了,林小华和陈雪儿一人抱一个,最小的林宛茹趴在林建军背上,小脸贴着他的后颈,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 将孩子们安顿好后,林小华站在卧室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城市的灯光像星辰般闪烁,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背后环抱住他。陈雪儿将脸贴在他的背上,轻声问:“还在想工作的事?” 林小华转身,将妻子搂入怀中。他深吸一口气,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油烟味和洗发水的清香。这个味道如此熟悉,如此安心。 “我觉得很累,雪儿。”他低声说,声音有些颤抖,“不是身体上的累,是这里。”他抓住妻子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陈雪儿没有说那些空洞的安慰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这个简单的动作击溃了林小华最后的防线。他将脸埋进妻子的肩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你身边。”陈雪儿柔声说,“孩子们爱你,我也爱你。这不就够了吗?” 林小华收紧双臂,将妻子抱得更紧。在这个拥抱中,他感到那些压在心头的重担似乎轻了一些。妻子的身体柔软而温暖,是他疲惫时最想停留的港湾。 “谢谢你,雪儿。”他在妻子耳边轻声说,“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陈雪儿微笑着抚摸丈夫的头发:“傻瓜,说什么谢谢。我们是夫妻啊。” 窗外,一轮明月悄悄爬上天空,将银辉洒在这对相拥的夫妻身上。明天就是端午节了,城市里已经能感受到节日的气氛。而对于林小华来说,此刻怀中的温暖,比任何职位、任何认可都更珍贵。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放下烦忧。今晚,他只想做陈雪儿的丈夫,做三个孩子的父亲。其他的,就等明天再说吧。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六十九) 话梅糖的夏天 星期六的早晨,安城的天空湛蓝如洗。西江酒店后厨的排气扇早已停止转动,平日里热闹的大堂此刻静悄悄的。孙少林站在酒店门口,眯着眼看了看手表——九点整。他深吸一口气,闻到了久违的自由气息。 “菲菲,孩子们准备好了吗?”孙少林回头朝酒店里喊道,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刘菲菲牵着八岁的孙小军和五岁的孙小宝从楼梯上走下来,两个孩子背着卡通小书包,脸上写满了期待。“都收拾好了,就等你这大忙人了。”刘菲菲笑着打趣道,眼角浮现出浅浅的鱼尾纹。 孙少林开心地蹲下身,一手一个抱起两个孩子,在他们脸上各亲了一口:“走咯,我们回老家看爷爷奶奶去!”孩子们咯咯笑着,小手拍打着父亲的肩膀。 九点半,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a6缓缓驶出西江酒店后院。孙少林握着方向盘,手指轻轻敲打着,透露出内心的愉悦。后视镜里,刘菲菲正给两个孩子分零食,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少林,咱们有多久没回西江镇了?”刘菲菲突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孙少林思索片刻:“上次回去还是三年前中秋节吧?那时候店里刚开业,就待了半天就赶回来了。”他顿了顿,“这次说什么也要好好放松两天。”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孙少林打开了音乐,是一首老歌《故乡的云》。他跟着哼唱起来,刘菲菲和孩子们也加入其中,车厢里充满了欢快的歌声。 中午十一点,奥迪车驶入西城县城区。孙少林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喂,小华?是我,少林。我带着菲菲和孩子们回西江镇了,你要不要一起?正好可以聚聚。”孙少林的声音里带着期待。 电话那头传来林小华爽朗的笑声:“巧了,我正想着这两天要不要回去看看爸妈呢。行啊,一起走,路上还有个伴。” 挂断电话,孙少林转头对刘菲菲说:“小华他们也要回去,约好了在他家饭店门口碰面。” 二十分钟后,两家人汇合了。林小华站在他的别克车旁,身旁是妻子陈雪儿和小姨妹小雪。孙少林一下车,两个老友就紧紧拥抱在一起,互相拍打着后背。 “好家伙,又胖了啊!”孙少林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调侃道。 林小华不甘示弱地回击:“你也不看看自己,都开始有啤酒肚了!”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孩子们已经玩到了一起。经过商量,他们决定开林小华家的面包车,空间更大,能坐下所有人。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在欢声笑语中很快过去。当车子驶入西江镇时,孙少林和林小华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望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和建筑,眼中闪过复杂的情感。 “还记得咱们小时候在西江河边下打架吗?”林小华指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树问道。 孙少林咧嘴笑了:“怎么不记得,你被我揍得鼻青脸肿,回家还骗你妈说是摔的。” 两家人先到了林小华的老家放下行李。林小华的父亲林建军和母亲吴秀兰早已等在门口,见到孙子孙女高兴得合不拢嘴。 “叔,婶,一会儿去我家吃饭吧,我妈已经准备好了。”孙少林热情地邀请道。 林小华想了想:“行啊,正好我车上有两瓶好酒,咱们今天好好喝一杯。”他从面包车后备箱拿出两瓶剑南春,在手里晃了晃。 等三个孩子上完厕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孙少林家走去。七分钟的路程,大人们聊着近况,孩子们追逐打闹,空气中弥漫着欢乐的气息。 孙少林家的两层小楼前,孙明权和温巧艳早已站在门口等候。孙明权怀里抱着孙子孙小军,温巧艳则搂着小孙子孙小宝,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老林!好久不见啊!”孙明权大步上前,与林建军紧紧握手。 两位老人寒暄间,孙少林已经钻进了厨房。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他熟练地挥舞着锅铲,火苗不时从锅中窜起,映红了他专注的脸庞。 “少林现在手艺可了不得,”刘菲菲骄傲地对陈雪儿说,“店里最受欢迎的几道菜都是他研发的。” 不一会儿,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红烧鲤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三丝……温巧艳又端上来一盆冒着热气的羊肉汤,香气四溢。 孙明权从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瓶3斤装的茅台酒。“今天高兴,咱们喝这个!”他豪爽地说。 林建军眼睛一亮,却又连忙摆手:“老孙,这酒太贵重了,留着过年喝吧!” 孙少林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说:“林叔,这酒就是特意为您准备的。要不是您和小华一直帮我,我现在可能还在镇上瞎混呢。”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今天说什么也要敬您一杯。” 酒杯斟满,除了两位女士和孩子们,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孙明权高声说道:“来,为了咱们两家的情分,干杯!” “干杯!”众人齐声应和,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餐桌上的气氛愈发热烈。林建军和孙明权已经喝得满面红光,开始回忆年轻时一起在生产队干活的日子。孙少林和林小华则聊起了饭店经营的种种趣事,不时爆发出大笑。 下午两点,午餐才接近尾声。林建军和孙明权都有些微醺,被各自的妻子扶到客厅沙发上休息。刘菲菲和陈雪儿主动收拾起碗筷,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 “出去走走?”孙少林提议道。 林小华点点头:“正好消消食。” 两人沿着门前的马路慢慢走着,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田野的清香。 “还记得咱们小时候经常在这条路上骑自行车吗?”孙少林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问道。 林小华笑了:“怎么不记得,你总骑得飞快,我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沉默片刻,孙少林突然停下脚步,转向林小华:“小华,你还记得李月华吗?”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林小华的表情凝固了,他慢慢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怎么突然提起她?” 孙少林长叹一声,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就是突然想起来了。你说命运真是奇怪,当年咱们俩都喜欢她,结果谁都没娶到她。” 林小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孙少林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我听说她后来嫁给了县里一个小老板,”林小华吐出一口烟圈,“过得不太好。” 孙少林猛地抬头:“怎么回事?” “那人酗酒,还打她。”林小华的声音低沉,“三年前离婚了,现在她又嫁给一个中学老师,听说她在县城关一小教书。” 孙少林的手微微发抖,烟灰掉在了他的鞋上。他用力踩灭烟头,声音沙哑:“你怎么知道的?” “去年在县教育局开会偶然遇见的。”林小华看了老友一眼,“她还问起你。” “问我什么?”孙少林的声音突然提高。 “问你过得好不好。”林小华顿了顿,“她说……她当年其实也喜欢你的。” 孙少林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僵在原地。他的嘴唇颤抖着,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为什么命运总是这样子呢?” 林小华摇摇头:“但我想,可能是因为那时候你整天游手好闲,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吧。”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孙少林的心脏。他闭上眼睛,往事如潮水般涌来——上八年级那年夏天,他鼓起勇气向暗恋已久的李月华表白,却被婉拒。那天晚上,他喝得烂醉,是刘菲菲把他背回家的。 “命运弄人啊……你不也是没和她走到一起吗?”孙少林苦笑着重复道,声音里满是沧桑。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各自沉浸在回忆中。远处,西江镇的炊烟袅袅升起,夕阳开始西沉,为整个小镇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回去吧,”林小华最终打破沉默,“家里人等着急了。” 孙少林点点头,两人转身往回走。路过一家超市时,孙少林突然说:“等一下。”他快步走进去,不一会儿拿着一包东西出来。 “给孩子们买的零食。”他解释道,但林小华注意到那是一包李月华当年最爱吃的话梅糖。 回到家门口,刘菲菲和陈雪儿正坐在院子里聊天,看到他们回来,刘菲菲笑着招手:“你们俩去哪了?这么半天。” “就在附近转了转。”孙少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细心的刘菲菲还是察觉到了丈夫情绪的异常。 晚饭后,两家人聚在客厅看电视聊天。孙少林坐在角落,心不在焉地听着大家说笑,眼神飘忽。刘菲菲坐到他身边,轻声问:“怎么了?有心事?” 孙少林摇摇头,握住妻子的手:“没事,就是有点累了。”他顿了顿,“菲菲,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刘菲菲疑惑地看着丈夫,但只是温柔地靠在他肩上:“傻瓜,说什么呢。” 夜深了,孩子们早已睡下。孙少林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望着远处朦胧的月色。刘菲菲悄悄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而林小华的家里,陈雪儿也陪在他身边,像搂着孩子一样搂着他。 “今天是怎么了?”陈雪儿看了看林小华,“怎么心事重重的?” 林小华沉默片刻,平静地说:“我们去阳台上坐坐吧。” 月光下,小夫妻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他们肩并肩站着,望着这个养育他们的小镇。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七十) 玫瑰与长裙 六一儿童节的清晨,阳光明媚,林小华站在县委大院门口,不时低头看表。八点五十分,他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到达。今天县委书记鲁为民要亲自走访县城几所学校,慰问师生。作为常务副县长,林小华负责全程陪同。 “林县长,这么早啊。”电视台的记者小张拎着摄像机走过来,身后跟着几名工作人员。 林小华笑着点点头:“鲁书记说九点出发,咱们得提前准备。”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大院门口。这个儿童节对他来说有些特别——家里三个孩子都在县幼儿园,妻子陈雪儿和小姨子小雪一个忙着饭店生意,一个在城关一小教书,全家人都没时间好好过节。 九点整,鲁为民大步从县委大楼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显得格外精神。令林小华意外的是,鲁书记身后跟着一位陌生女性。 “小林,给你介绍一下。”鲁为民笑容满面地指着身旁的女性,“这是刚从市文广局调来的县委宣传部长李慧。” 林小华礼貌地伸出手:“李部长好,我是县政府常务副县长林小华。” 当他的目光与李慧相遇时,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李慧约莫三十五六岁,一头干练的短发,眉眼间透着知性与干练。 “李慧?”林小华突然瞪大了眼睛,“安城师范专科学校的文学社社长?” 李慧愣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你是……安城师范学校的林小华?那个经常来我们学校参加文学社活动的学弟?” 鲁为民惊讶地看着两人:“你们认识?” 林小华激动地点头:“鲁书记,我上师范时经常去育才路的安城师范专科学校参加交流活动,李部长当时是文学社社长,我们有过几面之缘。” “真是巧了。”鲁为民爽朗地笑了,“我是安城师范专科学校89级汉语言文学的,说起来还是李慧的学长呢!” 李慧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那时候我们两所学校都在育才路,经常互相串门。毕业后我就去了市文广局,没想到十几年后会在西城县重逢。” 林小华注意到李慧说这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他想起大学时那个在文学社侃侃而谈的学姐,如今已是成熟稳重的领导干部。 “好了,叙旧的话路上再说,我们先去城关一小。”鲁为民拍拍手,示意大家出发。 由于两所学校离县委大院不远,鲁为民坚持步行前往。一行人沿着树荫道走了约莫七分钟,便来到了城关一小。 校园里彩旗飘扬,孩子们的笑声此起彼伏。校长早已在门口等候,热情地迎了上来。林小华跟在鲁为民和李慧身后,一边记录一边观察。 “我们为每位老师准备了一捧玫瑰花。”鲁为民对校长说,“已经让花店送到学校了,共160捧,请老师们都来领取。” 校长连连道谢,立即安排人通知教师到操场集合。林小华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一捧玫瑰花,准备献给教师代表。当他走到第三排时,眼前的身影让他愣住了。 “小雪?”林小华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小姨子。 小雪也瞪大了眼睛:“姐夫?你怎么……”她看了看林小华手中的花和胸前的工牌,恍然大悟,“你是陪县领导来的?” 林小华点点头,将玫瑰花递给她:“儿童节快乐。”他注意到小雪今天特意化了淡妆,比平时在家的随意打扮精神许多。 小雪接过花,脸颊微红:“谢谢姐夫。”她小声补充道,“好漂亮的花,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花。” 两人相视一笑,这意外的相遇让林小华心情愉悦。他继续跟随鲁为民为其他教师献花,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瞟向小雪的方向。 献花仪式结束后,众人来到学校会议室。鲁为民代表县委县政府向学校赠送了一万元慰问金,五年级学生表演了精心准备的节目。林小华一边记录活动细节,一边不时看向坐在教师席的小雪。她正专注地看着学生表演,手中的玫瑰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十点半,慰问团离开城关一小,前往县幼儿园。路上,李慧主动走到林小华身边:“刚才那位女教师是你亲戚?” “是我妻子的妹妹,在城关一小教语文。”林小华回答,不知为何感到一丝局促。 县幼儿园比小学更加热闹,到处都是彩色的气球和欢快的儿歌。鲁为民随机选择了一个班级走进去,林小华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准备好的玩具熊。 “小朋友们,儿童节快乐!”鲁为民亲切地蹲下身,“叔叔给你们准备了礼物。” 当林小华开始分发玩具熊时,三个熟悉的小身影突然从孩子堆里冲了出来。 “爸爸!”大儿子林云松率先扑过来,两个双胞胎女儿林宛月和林宛茹紧随其后。 林小华惊讶地蹲下身,一把抱住三个孩子:“你们怎么在这个班?” “爸爸你没有送我上学,你当然不知道。”林宛茹奶声奶气地说,小手已经迫不及待地去抓玩具熊。 李慧在一旁笑出了声:“林县长,这是你的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林小华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都快满4岁了,特别调皮。” “真幸福。”李慧眼中闪过一丝羡慕,“我只有一个儿子,刚上一年级。”她蹲下身,温柔地对三个孩子说:“你们爸爸今天可是大忙人哦。” 林云松仰起小脸,好奇地问:“阿姨你是谁呀?” “我是你爸爸的老朋友。”\"、李慧笑着回答,顺手帮林宛月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小辫子。 分发完礼物,慰问团在幼儿园停留了约一小时。临走时,三个孩子依依不舍地拉着林小华的衣角。 “爸爸,晚上回家吗?”林云松认真地问。 林小华摸摸他的头:“当然回,爸爸下班就回去陪你们。” 下午放学后,小雪带着三个孩子回到凤凰小区的家。她手里捧着那束鲜艳的玫瑰花,三个孩子则每人抱着一个玩具熊,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今天的见闻。 刚进家门,就看见陈雪儿正急匆匆地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充电器。 “你们这是……”陈雪儿停下脚步,目光从小雪手中的玫瑰扫到孩子们怀里的玩具熊。 小雪笑着解释:“姐夫今天陪县领导来学校慰问,这是给老师的玫瑰花。”她故意晃了晃花束,“很漂亮吧?” 三个孩子也争先恐后地说:“爸爸还给我们玩具熊了!” 陈雪儿的表情瞬间凝固,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林小华给你们送的?” “是啊是啊!”林宛月兴奋地点头,“爸爸可帅了,还有好多叔叔阿姨跟着他呢!” 陈雪儿抿着嘴,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厨房。小雪敏锐地察觉到姐姐情绪不对,赶紧带着孩子们去洗手准备晚饭。 下午六点,林小华终于回到家。一进门,就感到气氛有些不对劲。陈雪儿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雪儿,我回来了。”林小华小心翼翼地打招呼。 陈雪儿猛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林小华!你什么意思?” “哎哟,轻点!”林小华疼得龇牙咧嘴,“怎么了这是?” “怎么了?”陈雪儿松开手,双手叉腰,“你给小雪送玫瑰,给孩子买玩具熊,就没想着给你老婆带点东西?” 林小华这才恍然大悟,哭笑不得:“误会啊!花是鲁书记安排送给所有老师的,玩具熊也是县里统一准备的慰问品,我只是跟着去发一下而已!” 陈雪儿将信将疑:“真的?” “千真万确!”林小华举手发誓,“我今天全程都在工作,哪有时间单独准备礼物?” 小雪适时地从厨房探出头来:“姐,姐夫说的没错,全校老师都收到了花,不是单独给我的。” 陈雪儿这才脸色稍霁,但嘴上还是不饶人:“那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啊,今天可是儿童节6” 林小华赶紧搂住妻子的肩膀:“是我考虑不周,晚上补偿你,好不好?” 晚饭后,林小华主动提出和陈雪儿一起去饭店收拾。九点钟,两人忙完准备回家。路过一家即将关门的服装店时,林小华突然拉住陈雪儿的手。 “等一下!”他快步走向服装店,“老板娘,请稍等!” 老板娘正准备拉下卷帘门,见有顾客又停了下来。林小华径直走向橱窗,指着一条紫色长裙:“请给我拿这条裙子,我太太的尺码。” 陈雪儿惊讶地站在门口:“你这是……” 林小华神秘地笑笑:“给你的惊喜。” 买完裙子,林小华坚持不让陈雪儿看,把包装袋紧紧抱在怀里。回到家,三个孩子已经被小雪哄睡了。林小华把陈雪儿推进卧室,将裙子递给她。 “换上看看。”他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陈雪儿打开包装,一条优雅的紫色长裙展现在眼前。她惊喜地捂住嘴:“你什么时候看中的?” “路过这家店好几次了,总觉得这条裙子特别适合你。”林小华温柔地说,“快去试试。” 当陈雪儿换上裙子从浴室走出来时,林小华的眼睛都直了。裙子完美地勾勒出她婀娜的身材,紫色的面料衬得她肌肤如雪。 “怎么样?”陈雪儿有些羞涩地转了个圈。 林小华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美极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比我想象的还要美。” 陈雪儿靠在他胸前,轻声说:“谢谢你记得给我惊喜。” “以后每个节日都不会忘了。”林小华承诺道,深情地吻了吻她的唇。 卧室门外,小雪悄悄退开,嘴角挂着欣慰的微笑。她轻轻带上客厅的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夜深了,凤凰小区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林小华家卧室的灯却还亮着,夫妻俩依偎在一起,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刻。三个孩子在隔壁房间睡得香甜,怀里还抱着爸爸送的玩具熊。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生活依旧忙碌而充实。但此刻,这个家里充满了爱与温暖,就像那束玫瑰花和紫色长裙一样,鲜艳而美好。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七十一) 新县长的三把火 星期一早晨十点三十分,西城县委大院里的银杏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县委办公室主任赵建国早已站在三楼会议室外,手里捧着一摞会议材料,不时抬头看墙上的挂钟。他额头上的汗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白衬衫的领口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圈,紧贴在皮肤上。 “赵主任,空调已经调到23度了,您看还需要调整吗?”后勤科的小王探头问道,手里拿着温度计反复确认。 赵建国用手帕擦了擦汗,压低声音说:“再调低一度,鲁书记最怕热。对了,田县长的座位上加个靠垫,她腰不好。还有,把靠窗的窗帘拉上一半,阳光太刺眼了。” 十点四十分,各部门负责人陆续到达。农业局局长蒋大军是第一个到的,这位五十出头的老局长穿着一件有些旧了的藏青色夹克,手里拎着个开始掉漆的保温杯,杯身上还贴着“全县农业工作先进个人”的标签。他朝赵建国点点头,默默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磨破了边的笔记本,认真地写写画画。 教育局局长谢远坤是踩着点进来的。他一身笔挺的深灰色定制西装,袖口处绣着不显眼的姓名缩写,锃亮的意大利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科员,一个捧着紫砂茶杯,一个拿着真皮公文包,亦步亦趋。 “老蒋,来得真早啊。”谢远坤在蒋大军旁边坐下,身上的古龙水味道顿时弥漫开来,他故意晃了晃手腕,“听说你们农业局上周又发了绩效奖?这么大方,该不会是挪用专项资金了吧?”说完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蒋大军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墨点:“就几百块钱,给下面跑乡镇的同志补贴点油费。现在油价涨得厉害,基层同志不容易。” 谢远坤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转头对赵建国喊道:“赵主任,我这位置离空调太近,吹得头疼。能不能给我换个座?最好是靠中间的位置。”他的目光扫过前排的几个空位,那里通常是留给常委的。 十一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县委书记鲁为民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县长田小芳。鲁为民今两鬓虽然有些斑白,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深蓝色的中山装熨得一丝不苟。田小芳则身材娇弱,齐耳短发,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一位中学教师而非一县之长,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各位,现在开会。”鲁为民的声音洪亮有力,回响在会议室里,“首先传达市委关于产业工作的最新指示……”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各项议题逐一通过。当时针指向十点三十八分时,鲁为民合上文件夹,环视一周:“下面进行最后一个议题,关于凤凰小学建设滞后的情况说明。教育局谢局长,请你做个汇报。” 谢远坤猛地抬起头,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慌忙站起来,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个……鲁书记,项目确实遇到一些困难,主要是……是地质条件复杂,还有……还有雨季影响施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发现鲁为民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空调出风口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田小芳轻轻咳嗽了一声:“鲁书记,我有话要说。” 空气瞬间凝固。谢远坤正在笔记本上画小人,钢笔尖“啪”地一声折断了,墨水溅在雪白的衬衣上。蒋大军的保温杯盖子没拧紧,茶水洒在了裤子上,深色的水渍在大腿处扩散开来,但他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田小芳。 田小芳站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笔记本。这个动作看似平常,但在场所有人都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出于紧张,而是压抑着的愤怒。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没有任何装饰,指节处有几处老茧,那是常年翻阅文件留下的痕迹。 “我到任这半个多月来,走访了县里十二个部门,调研了八个乡镇。”田小芳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据和事例,有些页面还贴着便利贴和照片,“今天我想谈谈干部作风问题。” 后排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谢远坤悄悄摸出最新款的诺基亚手机,想要发信息,却发现会议室里装了信号屏蔽器——这是田小芳上周特意要求的,当时她还开玩笑说是为了防止大家开会玩手机,现在想来早有深意。 田小芳首先表扬了农业局局长蒋大军。她不仅列举了全县农业产业的发展数据,还提到了一个鲜为人知的细节:“去年七月,双河镇爆发山洪,蒋局长连夜赶到现场,在齐腰深的水里站了六个小时指挥产业园抢险。这事没上新闻,因为蒋局长拒绝了所有采访,说‘这是分内事,没什么好说的’。” 蒋大军的脸涨得通红,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上的凹痕——那是去年抢险时被石头砸的。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赞叹声。几个年轻干部交换着敬佩的眼神。 接着被表扬的是民政局局长张建祥。田小芳展示了一组照片:新建的公益墓地规划整齐,绿树成荫,与周边几个县豪华但空置的墓地形成鲜明对比。“张局长把省下的三百万元经费全部用于改善乡镇敬老院条件,这才是真正的民生工程。”照片切换到老人们在新装修的活动室里下棋的画面,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们满足的笑脸上。 张建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露出后脑勺上的一块疤——那是他亲自监督墓地建设时,被突然倒塌的建材砸伤的。当时医生要求住院观察,他第二天就偷偷溜回工地了。 当田小芳的目光转向谢远坤时,整个会议室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她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将里面的材料一份份摆在桌上:“凤凰小学建设资金挪用明细”“工程承包商联名举报信”“工程质量检测报告”……最后是一叠照片,显示豪华酒店里,谢远坤正与几个承包商推杯换盏,桌上摆着茅台酒和海鲜盛宴。 谢远坤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金表的表带在手腕上勒出一道深痕。他想辩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呃……呃……”的怪声。他的目光不断瞟向会议室门口,仿佛在期待什么人突然出现拯救他。 “经初步核查,凤凰小学建设项目中,谢远坤涉嫌收受贿赂共计87万元,挪用专项资金230万元,导致工程严重滞后,两千多名学生至今仍在临时板房上课。”田小芳的声音像刀一样锋利,“我提议立即暂停谢远坤的职务,由纪委监委立案调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鲁为民缓缓站起身,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高大:“我完全同意田县长的意见。同时,我建议对全县重点工程项目进行全面审计。” 下午三点,谢远坤被停职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县城。教育局大楼里,工作人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副局长李明全的办公室门庭若市,而谢远坤的办公室则大门紧锁,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散落一地的文件和翻倒的椅子。 在财务科,几个会计正在紧急整理账本,他们的手指在计算器上飞舞,额头上全是汗珠。“快,把去年那笔设备采购账重新做一下,”一个中年女子低声说,“就说买的是高级办公桌椅……” 与此同时,在县纪委监委的谈话室里,谢远坤正面对三位纪检干部的询问。他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早上还油光水滑的头发现在乱得像鸡窝。 “谢远坤,请你解释一下这笔二十万元的资金去向。”纪检组长李国强推过来一张银行流水单。 谢远坤的瞳孔剧烈收缩——这笔钱是他上个月转给市教委刘主任的“活动经费”。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前浮现出刘主任那张总是笑眯眯的圆脸:“放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但现在,天真的塌了,刘主任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晚上八点,田小芳还在办公室审阅文件。窗外的雨点开始敲打玻璃,远处偶尔闪过一道闪电。秘书轻轻敲门进来:“田县长,市委办来电话,说刘主任明天要来我们县‘调研教育工作’。” 田小芳的钢笔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团墨迹。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光:“准备接待,按最高规格。通知电视台全程跟拍。” 等秘书关上门,田小芳走到窗前,望着雨夜中的县城。霓虹灯下,凤凰小学的工地像一块丑陋的伤疤。她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省城的号码:“老师,您说得对,动一个谢远坤,果然惊动了上面的人……” 电话那头,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说道:“小芳啊,记住,反腐没有回头路。省纪委会支持你,但路要你自己走。刘某人背后还有人,你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挂掉电话,田小芳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老照片——年轻的她站在大学校门前,身旁是笑容和蔼的导师。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清如秋水,坚似磐石”。这是二十年前她毕业时,导师送给她的临别赠言。 第二天一早,整个西城县政府都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保洁员们发现,今天的走廊格外干净——所有垃圾桶里的碎纸片都被清空了。市教委的考斯特中巴车还没到,县府大院里已经停了好几辆省城牌照的轿车,车牌号都很特别。 李明全在走廊里拦住匆匆走过的田小芳:“田县长,有些话我憋了很久……”他递过一个u盘,声音压得极低,“这是我这些年记录的,关于凤凰小学地块的所有异常情况。包括三年前那次莫名其妙的规划变更。” 田小芳握紧u盘,感到一阵暖意。在这个人人自保的时刻,还有人敢站出来,这比任何表扬都令人欣慰。 上午十点整,市教委刘主任的车队浩浩荡荡开进县府大院。与此同时,三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轿车也从侧门悄然驶入。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下车时,门口的武警战士明显怔了一下,随即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七十二) 暮色里的饺子香 农历五月二十二的西江镇,晨雾如纱,轻笼着青瓦白墙。陈新军天不亮就起来了,蹲在酒厂门口的水泥地上,用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抚平红绸带上的褶皱。 “新军,这么早?”隔壁李婶挎着菜篮子经过,篮子里新摘的青菜还带着露水。 陈新军抬头,黝黑的脸上绽开笑容:“李婶,今天开业,得准备周全些。”他站起身,拍了拍沾了灰的裤腿,“待会儿您可得来尝尝新出的酒。” 太阳爬过东边的山梁时,酒厂门前已经围了二十多号人。张大爷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时不时用拐棍点点地:“新军啊,我老头子就等着你这口酒下饭呢!” 陈新军搓着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转身从屋里抱出一摞粗瓷碗,挨个摆在长条木桌上。碗是昨晚用开水烫过的,还带着水汽。 “噼里啪啦——”鞭炮声炸响,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陈新军的手有些抖,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香,对着酒厂的招牌拜了三拜。招牌是他自己写的,\"新军酒坊\"四个毛笔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憨实的劲儿。 “开坛咯!”随着一声吆喝,第一勺酒舀了出来,酒香立刻弥漫开来。张大爷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口,眯起眼睛,喉结上下滚动:“好!比去年的更醇!”\"、 不到晌午,两千多斤酒就卖光了。陈新军蹲在墙角数钱,手指沾着唾沫,一张一张地捋平。六万块,厚厚一沓,揣在怀里能感觉到分量。他想起仓库里还有四千斤玉米,是去年秋收时囤下的,本钱不过四千五。 “新军哥,给我留两斤!”王屠户的儿子扒着门框喊。 陈新军抬头,阳光从门框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天再来,今天没了!”他声音洪亮,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 厨房里,林明秀正佝偻着腰往灶膛里添柴火。灶台上的大铁锅里,羊骨头在滚水里沉浮,汤已经熬成了奶白色。 “奶奶,看我擀的皮!”孙子陈世平举着一块歪歪扭扭的面皮跑进来。 林明秀转身,扶着灶台慢慢直起腰。她的腰椎间盘突出已经很多年了,每次直腰都像是有根针在扎。“哎哟,我们平平真能干。”她接过面皮,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就是薄厚不太匀,奶奶教你。” 她挪到案板前,拿起擀面杖。手腕一抖,面皮就在擀面杖下旋转起来,像被施了魔法。陈世平睁大眼睛,面粉沾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一层霜。 “看,要这样……”林明秀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手腕要活,劲儿要匀。”她的动作很慢,却透着一股子从容。五十年的厨艺,早已刻进了骨头里。 阳光透过厨房的纱窗,在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林明秀包饺子的身影映在墙上,佝偻而瘦小。她时不时停下来,抿一口放在灶台上的玉米酒。 “咳咳……”一口酒下去,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赶紧用围裙捂住嘴。等咳嗽平息,她偷偷看了眼围裙——上面沾着几点暗红。她迅速把围裙塞进水池,拧开水龙头。 “奶奶,你怎么了?”陈世平仰着小脸问。 “没事,呛着了。”林明秀挤出一个笑容,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她转身继续包饺子,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一个饺子捏了三次才成型。 墙上挂着的全家福已经泛黄。照片里,年轻的她站在中间,左边是新军,右边是志明。那是志明考上大学那年照的,他穿着崭新的白衬衫,像个书生。如今三十年过去,志明已经是省里的大官了。 林明秀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她放下饺子皮,颤巍巍地走到堂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号盘很重,她的手指没什么力气,拨一个数字要歇一会儿。 “嘟……嘟……”电话通了,但没人接。林明秀握着听筒,听着漫长的等待音,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省政协大楼的会议室里,韩志明正在主持一个关于产业发展的座谈会。他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 “我认为产业振兴是关键……”他说话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咬得很准。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皱了皱眉,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老家打来的。 “抱歉,我接个电话。”他起身走到走廊,关上门才按下接听键:“妈?”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接着是母亲沙哑的声音:“志明……” 韩志明立刻听出了异常:“妈,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引得路过的同事侧目。 “没事,就想听听你的声音……”林明秀的话说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要斟酌,“你和萍萍……什么时候能回来?” 韩志明望向窗外。省城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高楼像一根根竖起的墓碑。 “妈,最近省里在筹备重要会议……”他的声音低了下去,“等忙完这阵子……” “志明啊……”林明秀打断了他,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妈昨晚梦见你爹了。他说下面冷,想喝我熬的羊汤……” 韩志明的心猛地揪紧了。父亲去世二十年了,母亲很少提起。他握紧手机,指节发白:“妈,您别胡思乱想。我……我尽快安排时间回去。” 挂断电话,韩志明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窗玻璃映出他的影子——两鬓已经斑白,眼角爬满细纹。六十一岁,在官场上正是黄金年龄,可母亲已经七十八了。 回到会议室,座谈会还在继续。韩志明坐回座位,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的眼前总是浮现母亲的样子——她站在灶台前熬汤的背影,她送他上大学时含泪的微笑,她最后一次来省城时,在车站紧紧抓着他的手…… “韩主席?您的意见是?”旁边的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韩志明回过神来,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他清了清嗓子:“抱歉,我有些走神。关于这个问题,我认为……” 会议结束后,韩志明直接回了家。妻子王萍正在整理药箱,她是省人民医院退休医师,家里永远备着各种药品。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王萍抬头看他。 韩志明脱下西装外套,重重地坐在沙发上:“妈来电话了……她情况可能不太好。” 王萍放下手中的药瓶,坐到他身边:“我明天就回去看看。你也该请假了,妈年纪大了……” 韩志明仰头看着天花板,喉结滚动了几下:“三十五年了……我从基层干起,到县里、市里,再到省里……回家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王萍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冰凉:“不晚,现在还来得及。” 第二天清晨,王萍就坐上了去西江镇的班车。车窗外,城市的景象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青山和稻田。她在县城下车,买了些胃药和营养品,又去邮局给镇上的卫生院寄了一箱医疗用品。 中午时分,她在汽车站附近的小面馆要了碗牛肉拉面。面馆很旧,墙上贴着泛黄的年画,桌上的辣椒油罐边沿结了一层红垢。王萍搅动着面条,想起婆婆最爱吃她做的打卤面,每次都能吃两大碗。 一个半小时后,班车驶入西江镇。远远地,王萍就看见林明秀站在站台上,身形比上次见面时更加瘦小了。车还没停稳,老人就踉跄着迎上来。 “萍萍!”林明秀的声音又惊又喜。 王萍赶紧下车扶住婆婆:“妈,您慢点!”她握住婆婆的手腕,心里一惊——骨头硌手,脉搏细弱而快。作为医生,她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 回到家,林明秀执意要亲自下厨。王萍看着她颤巍巍地煮饺子,动作比上次见面时迟缓了许多。饺子端上桌,林明秀却只吃了两个就放下了筷子。 “妈,您得去医院检查。”王萍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 镇医院很简陋,但基本的检查设备还是有的。检查结果出来时,王萍沉默了老母亲的胃炎更严重了,预估生存期不超过六个月。 “萍萍,妈的身体妈自己清楚。”回家的路上,林明秀反倒安慰起儿媳来,“人老了,就像熟透的果子,该落的时候就得落。” 下午,王萍和弟媳王远菊一起去后山放羊。羊群像一团团移动的云朵,在山坡上散开。王萍拨通了丈夫的电话,把检查结果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二十秒,然后传来韩志明坚定的声音:“我这就去向罗书记请假。这次……我一定要回去。” 省政协主席办公室里,韩志明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城市轮廓。三十五年仕途,从市农业局副局长到省政协主席,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献给了工作。现在,是时候回家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委书记罗建国的专线:“罗书记,我是韩志明。有个私人请求……” 电话那头,罗建国听完他的请求,爽快地答应了:“老韩啊,工作永远做不完,家人更重要。你放心回去,这边的工作我会安排人暂代。” 挂断电话,韩志明开始收拾办公室。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份文件都仔细归类,每一本书都轻轻拂去灰尘。最后,他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张照片——那是他大学毕业时和父母的合影。照片上的母亲还很年轻,头发乌黑,笑容明亮。 第二天清晨,韩志明提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家门口。洗衣机静静地摆在阳台,政协食堂的饭卡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长途汽车在高速公路上前行。韩志明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思绪万千。手机震动起来,是秘书发来的消息:“主席,今天的常委会已经按您的要求调整了议程,罗书记特别嘱咐,让您安心照顾家人。” 韩志明回复了感谢,然后关掉了手机。这一刻,他不是省政协主席,只是一个即将回到母亲身边的儿子。 远处,西江镇的轮廓渐渐清晰。韩志明的心跳加速了,他仿佛闻到了母亲熬的羊骨汤的香气,看到了老屋门前那棵陪伴他长大的核桃树。 “妈,我回来了……”他在心中默念,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 汽车缓缓驶入家门口,王萍扶着林明秀早已等在那里。阳光洒在三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七十三) “三定”风暴 周一早晨八点整,西城县委会议室已经座无虚席。三十多位乡镇和部门的一把手整齐地坐在各自位置上,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连翻动笔记本的声音都刻意放轻。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往常凝重许多,这一切都源于上周县教育局局长谢远坤被县纪委监委带走的消息。 鲁为民书记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身后跟着县长田小芳。田小芳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西装,内搭白衬衫,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她走路带风,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让在场不少人下意识地绷直了背。 理论学习环节结束后,鲁为民刚要宣布进入下一议题,田小芳已经站了起来。她环视一周,目光锐利如刀,几个平时工作懈怠的部门负责人不自觉地低下头。 “各镇各部门负责同志,”田小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为有效推进西城县阶段性重点工作,从今天起,全县将实行‘三定’工作机制——定人、定事、定完成时限。”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坐在后排的城关镇党委书记喻斌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西江镇党委书记刘仁华,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每周五下午五点前,各单位必须将本周工作完成情况报送县政府办和县委办。”田小芳继续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县政府将派出专项督导组实地核查,第一次未完成的,约谈部门负责人;第二次,对镇和部门主要负责人记过处分;第三次……”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将该镇该部门党组织定性为软弱涣散,按组织程序进行改组。”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会议室里。喻斌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他偷偷观察周围人的反应——农业局局长蒋大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财政局局长陈新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保温杯,而交通局局长庞大勇则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着…… “我知道在座有些同志会觉得这个要求太严格,我田小芳太不近人情了。”田小芳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但眼神依然锐利,“但请大家想一想,我们手中的权力是谁给的?我们肩上的责任是什么?西城县连续三年在市级考核中垫底,老百姓对我们的工作满意吗?这次市委孙志鹏书记在我上任前找我谈过话,他说西城县拖沓的工作作风早该整改了,再这样下去就是整个党委班子的问题了。” 鲁为民顿时也吓得一激灵,他早就听说这个田小芳不简单,没想到她竟然收我尚方宝剑,他只好适时地接过话头:“田县长的提议已经县委常委会研究通过,我个人也非常赞同,希望大家认真贯彻执行。下面,请各单位负责人表态发言。” 表态环节进行得异常顺利,没有人提出任何异议。散会后,干部们三三两两地走出会议室,大多沉默不语,只有几个平时工作扎实的乡镇书记神色如常。 喻斌拍了拍刘仁华的肩膀,压低声音道:“老刘,真不知道这个新来的田县长还有多少厉害的招数。刚上任就处理了教育局局长,现在又搞‘三定’工作机制,真是有点人人自危啊。” 刘仁华苦笑着摇头:“咱俩的镇工作成效还算可以,应该问题不大。不就是报送个结果嘛,让党政办按时把结果报上去就行了。” “就怕她来真的……”喻斌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凉。他猛地回头,发现田小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两人顿时僵在原地,喻斌感觉自己的衬衫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刘仁华反应快些,挤出一个笑容:“田县长好!我们正在讨论如何落实‘三定’机制呢。” 田小芳微微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喻书记、刘书记,你们在西城县乡镇工作多少年了?” “我……十四年。”喻斌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十五年。”刘仁华的声音也有些不自然。 “按资历,你们早该提拔了,我在市委办就知道了你俩的情况,每次到了关键时期就出现了各种状况。”田小芳的语气忽然温和下来,“这次县级领导换届,组织上会考虑像你们这样有基层经验的干部,你们也不要有思想压力,干好分内工作就行了。”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去。 喻斌和刘仁华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老刘,你听见了吗?”喻斌激动地抓住刘仁华的手臂,“田县长这是……要提拔我们?” 刘仁华眼中也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别高兴太早,前提是‘保持现在的工作状态’。我看,咱们得真抓实干一阵子了。” “对对对,回去就开会布置!”喻斌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 星期四早晨七点半,县政府大楼前已经停了五辆公务车。田小芳穿着一件黑色风衣,站在台阶上对督察组成员做最后部署:“重点检查民生工程和群众反映强烈的问题,不要提前通知,也不需要汇报陪同,直接到现场调查真实情况。” 督察组兵分五路出发。田小芳亲自带队前往县交通局。车队驶入交通局大院时,门口的保安慌慌张张地拿起电话,却被田小芳的秘书制止:“田县长突击检查,不要通知任何人。” 交通局办公楼里一片忙乱。田小芳径直走向局长办公室,推开门时,庞大勇正端着茶杯,悠闲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股市行情。见到田小芳,他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身。 “田、田县长!您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一下?我们也好准备准备。”庞大勇手忙脚乱地关闭网页,站起来时膝盖撞到了桌子,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出声。 田小芳没有寒暄,直接问道:“庞局长,上周‘三定’清单上你们报的三项工作,进展如何?” 庞大勇额头渗出冷汗,强作镇定地回答:“都、都在按计划推进……明……明天就有结果了。” “是吗?”田小芳从文件夹中取出几张照片,“这是督察组昨天下午拍的,西江镇水毁公路还是老样子,城关镇三元村的便民桥连个影子都没有,西岭镇过境公路规划现场连个测量人员都看不见。” 照片被一张张摊在桌上,庞大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支支吾吾地解释:“这个...施工队正在招标……设计图纸还在修改……” 田小芳又取出两张照片,这次庞大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照片上,他和几个局领导在一家高档饭店的包间里推杯换盏,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旁边还坐着几个满脸堆笑的包工头。 “这是……这是我生日那天……”庞大勇的声音发抖,“就是普通聚餐……最后是我自己买单的……绝对没有收受任何礼金礼品……” 田小芳冷笑一声:“庞局长,身为党员干部,工作日中午在豪华酒店接受管理服务对象宴请,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即使你自己买单,造成的恶劣影响就能一笔勾销?” 庞大勇双腿发软,扶着桌子才没跪下:“田县长,我错了……我一时糊涂……” “这些话我不想听,你还是留着对纪委得工作人员说吧。”田小芳收起照片,转身对随行人员说,“通知纪委监委,对庞大勇涉嫌违纪问题立案调查。同时,在全县开展违规吃喝专项整治。” 当天下午,县纪委监委的通报就发到了各单位:交通局局长庞大勇接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宴请,暂停职务,接受组织调查。 消息传开,全县震动。那些平时工作懈怠的干部人人自危,而踏实干事的则拍手称快。城关镇和西江镇当天就召开紧急会议,喻斌和刘仁华亲自带队到各个项目现场督促进度,生怕成为下一个“典型”。 晚上七点,庞大勇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中。妻子邹世菊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庞大勇没有回答,径直走到沙发前瘫坐下来,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邹世菊察觉异常,擦着手走过来:“老庞,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完了……这下全完了……”庞大勇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田小芳把我吃饭的照片拍下来了……纪委已经立案……” 邹世菊手中的抹布掉在地上,她颤抖着嘴唇:“怎么会……你不是说就是普通聚餐吗?再说也是你自己付钱啊。” “是那几个包工头安排的……但我真的没拿他们一分钱啊!”庞大勇突然抓住妻子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世菊,你当一个小学老师还是安全些……早知道这样,当初在小学当校长多好……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邹世菊红了眼眶:“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找找关系,看能不能……” “没用的……”庞大勇摇摇头,“田小芳这次是动真格的……教育局老张不就是例子吗……” 夫妻二人相对无言,客厅里只剩下时钟滴答的声音。窗外,西城县的夜色渐渐深沉,但某些办公室的灯却比往常亮得更久。田小芳的铁腕治理,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改变着这个小县城长久以来的政治生态。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七十四) 晨酒与人生 星期二早晨八点,西江镇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韩志明在熟悉的木板床上醒来,耳边是院子里羊群偶尔的“咩咩”声。他睁开眼,看着木质房梁上挂着的一串干辣椒和玉米棒,恍惚间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醒了?”王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五哥已经开始酿酒了,妈在院子里喂羊。” 韩志明揉了揉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回到老家已经三天了,他仍然不习惯这种慢节奏的生活。在省里,此刻他应该已经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了。 “我马上起来。”他接过茶杯,温热的杯壁传递着乡村早晨特有的安宁。 王萍站在床边,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她周围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她穿着简单的棉麻衣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与城市里那个总是妆容精致的省政协主席夫人判若两人。 “你昨晚又没有睡好?”王萍伸手整理了一下韩志明凌乱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二十年前他们刚结婚时一样。 韩志明握住妻子的手:“猛然回到了以前的环境,还真有点不适应。” “没事,过几天就好了。”王萍抽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五哥说今天要开新酒,等着你呢。” 院子里,林明秀正将一把青草递给一只小羊羔。八十五岁高龄的她腰板依然挺直,银白的头发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她穿着深蓝色的粗布衣服,袖口和领口绣着简单的花纹,那是她自己年轻时的手艺。 “妈。”韩志明走到院子里,清晨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林明秀抬起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志明啊,睡得好吗?”没等儿子回答,她又转向羊群,“小花今天特别精神,你看它吃草的样子多欢实。” 韩志明蹲下身,学着母亲的样子抚摸羊背。羊的毛发比他想象中柔软,体温透过掌心传来,有种奇异的治愈感。 “来尝尝这个。”陈新军的声音从酒坊方向传来。他比韩志明大七岁,皮肤黝黑,手掌粗糙有力,正端着一碗透明的液体走过来,“刚出缸的酒,你闻闻香不香。” 韩志明接过碗,一股浓郁的玉米甜香混合着微微的酒气钻入鼻腔。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在城市里,他很少在上午碰酒。 “尝尝看,”陈新军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略显发黄的牙齿,“四十多度,不烈。” 王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丈夫身边:“入乡随俗嘛,改了不就行了。”她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烁着调皮的光芒。 林明秀也放下手中的草料:“我也想喝一点,现在早上特别想喝点酒。”老太太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坚定。 韩志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王萍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衣角。他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母亲期待的眼神,最终什么也没说。 王远菊——陈新军的妻子——从厨房端出两盘菜:“小菜好了,趁热吃。”她圆脸上总是挂着笑容,手上的老茧诉说着几十年农家生活的艰辛。 酸辣羊肚和小炒羊肉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农家泡椒的辛辣与茴香的清香交织在一起,刺激着每个人的味蕾。韩志明突然感到一阵饥饿——在城市里,他早已习惯了早餐喝一杯热牛奶,再吃一点其他的。 五个人围坐在院子里的木桌旁。陈新军给每人倒了一小杯玉米酒,透明的液体在粗瓷杯中荡漾。 “先干一杯!”陈新军举起杯子,其他人也跟着举杯。韩志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酒杯送到嘴边。 出乎意料的是,酒液入口并不辛辣,反而有种柔和的甜味,伴随着玉米的香气在口腔中扩散。他惊讶地看向陈新军:“这酒^” “好喝吧?”陈新军得意地笑着,“我改良了配方,发酵时间也控制得好。” 王萍小心地抿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真的不辣喉咙!” 林明秀已经喝掉了半杯,满足地叹了口气:“新军酿的酒,比镇上卖的那些强多了。” 就着酸辣羊肚的脆爽和小炒羊肉的鲜嫩,韩志明不知不觉喝了两杯。微醺的感觉让他的脸颊发热,却奇异地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原来喝早酒还挺舒服。”他笑着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 林明秀放下筷子,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情:“我喝早酒有二十多年了。每天一小杯,身体反而比那些滴酒不沾的老太太强。” “适量饮酒有助于血液循环。”王萍接话道,她医学院毕业的背景让她习惯性地从医学角度解释。 “不只是身体,”林明秀的目光变得深邃,“酒能让人放松,能让人说真话。”她意有所指地看了韩志明一眼。 早餐后,林明秀拿起靠在墙边的竹竿:“走,放羊去。” 韩志明和王萍一左一右陪着老人向屋后的树林走去。羊群轻快地跑在前面,偶尔停下来啃食路边的青草。晨雾已经散去,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明秀走得很慢,但步伐稳健。她不时用竹竿轻轻点地,像是在丈量这片她生活了八十多年的土地。 “志明,”老人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你觉得是你当官好,还是你五哥放羊酿酒好?” 韩志明愣住了,他没想到母亲会问这样的问题。“妈,这怎么能比呢?完全是两回事。” 林明秀停下脚步,转身直视儿子的眼睛:“为什么不能比?都是过日子,都是养家糊口。” 韩志明感到一阵不自在。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年,从市农业局副局长一路升到省级领导,习惯了被人仰望和恭维。现在母亲却将他的成就与五哥的乡村生活相提并论。 “你五哥要是上了大学,说不定能当比你更大的官。”林明秀继续道,目光转向远处吃草的羊群,“他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 王萍敏锐地察觉到丈夫的不适,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林明秀在一棵老榆树下坐下,示意儿子儿媳也坐过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三人身上,形成跳动的光斑。 “你们的父亲,”老人突然说,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其实是革命英雄。” 韩志明瞪大了眼睛:“什么?爸不是一直在家务农吗?” “那是后来。”林明秀的眼神飘向远方,“他参加过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身上有七处伤。要不是最后一次伤得太重,医生说他活不过六十岁,他根本不会提前退役。” 韩志明感到一阵眩晕,他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这些。 “你爸的老战友后来当了上将,”林明秀继续道,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竿,“你的大学,你的工作,甚至你后来的升迁,都有他的影子。” 王萍惊讶地看向丈夫,发现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包括小华的工作,小雪当老师,”林明秀叹了口气,“都是那位老战友在背后帮忙。你以为靠你自己真能走得这么顺?” 韩志明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二十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的成就是靠能力和努力换来的。现在母亲却告诉他,这一切都建立在父亲的人脉基础上。 “妈,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林明秀伸手抚摸儿子的脸,粗糙的掌心带着岁月的温度:“以前你太年轻,怕你骄傲或者自卑。现在你六十多岁了,该明白这些道理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柔和:“当官也好,放羊酿酒也好,都是在生活。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五哥每天酿酒喂羊,日子过得充实快乐。你在官场打拼,为国家做事,也很好。关键是——” 老人深吸一口气:“不管做什么,别忘了家庭和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韩志明沉默了。他想起自己错过的小华的家长会,错过的韩小勇的毕业典礼,错过的无数个家庭聚会。他曾经以为,给家人提供优渥的物质条件就是爱,现在却不确定了。 羊群不知何时已经围拢过来,安静地吃着三人周围的青草。一只小羊羔甚至大胆地蹭了蹭林明秀的腿,惹得老人轻笑出声。 “前两天,那位老战友还给我打电话,”林明秀继续说,手轻轻抚摸着小羊的头,“问小华提拔的事。我说随缘,不要强求。” 韩志明猛地抬头:“小华知道这事吗?” “我没告诉他。”林明秀摇头,“那孩子太像你年轻时候,一心扑在工作上。有时候,不提拔未必是坏事。” 回程的路上,韩志明一直沉默不语。王萍紧紧握着他的手,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中午的阳光变得强烈,照在三人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韩志明看着母亲佝偻却依然挺拔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么。 回到家,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儿子林小华的电话。 “六叔?”林小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音是嘈杂的办公室声音。 “小华,”韩志明深吸一口气,“组织上怎么提拔你不要太在意。有时候,不提拔未必是坏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六叔,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多陪陪家人,”韩志明看着院子里正在喂羊的母亲和五哥,“好好经营自己的家庭,那才是最重要的。” 挂断电话,韩志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他走向正在忙碌的陈新军:“五哥,教我酿酒吧。” 陈新军惊讶地抬头,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好啊,先从选玉米开始。” 王萍站在一旁,看着丈夫笨拙地学习挑选玉米的样子,眼中闪烁着泪光。阳光洒在院子里,照亮了这个普通却又非凡的家庭。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七十五) 清晨的调令 星期五的早晨,西城县委大楼里一片静谧。初秋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在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九点整,县委书记鲁为民已经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他今年五十八岁,两鬓已略显斑白,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鲁为民头也不抬地说道。 秘书小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放在桌上,“书记,您的茶。” “嗯。”鲁为民应了一声,继续批阅文件。小李知道书记的习惯,悄悄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鲁为民眉头微蹙,手中的钢笔在一份关于西江镇扶贫项目的报告上圈圈点点。忽然,桌上的红色电话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鲁为民的手顿了一下。这部电话很少响起,但每次响起都意味着重要的事情。他放下钢笔,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市委书记孙志鹏的专线。 “喂,孙书记。”鲁为民接起电话,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声音中带着几分恭敬。 “为民啊,”电话那头传来孙志鹏沉稳的声音,“有个事情要通知你。” 鲁为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您说。” “省委已经决定,任命你为安城市人大常委会党组副书记、副主任。”孙志鹏的声音平静,却让鲁为民的心猛地一跳,“你立即和县长田小芳进行工作交接,由她暂任西城县委书记职务。” 鲁为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想到调令来得这么突然。“我明白了,孙书记,我马上安排交接。” 挂断电话后,鲁为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这个调动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很清楚——五十八岁的他,即将从一线领导岗位退居二线。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桌上的呼叫器。 “小李,进来一下。” 秘书小李很快推门而入,“书记?” “帮我收拾一下个人物品。”鲁为民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要调走了。” 小李瞪大了眼睛,“书记,您……” “去市人大。”鲁为民简短地说,已经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你的工作我安排了,去城关镇当镇长历练一下。” 走出办公室时,鲁为民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县委宿舍距离办公楼只有五分钟路程。鲁为民掏出钥匙打开家门时,妻子文雪莹正在阳台上浇花。 “今天怎么回来了?”文雪莹疑惑地看着丈夫。 鲁为民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刚接到通知,调我去市人大当副主任。” 文雪莹的手停在半空,“这么快?” “嗯,马上交接。”鲁为民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衣物,“你也收拾一下,我们今天下午就走。” 两人默契地收拾着生活用品,房间里一时只剩下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十点了。”文雪莹看了眼手表提醒道。 鲁为民点点头,“我让县委办召集常委会,简单告个别。” 县委会议室里,十一名常委已经到齐。当鲁为民推门而入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吧。”鲁为民摆摆手,在主位坐下,“时间紧,我就长话短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即将离任的书记身上。 “刚才接到市委通知,我将调任市人大常委会党组副书记、副主任。”鲁为民的声音平稳,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由田小芳同志暂代县委书记职务。” 田小芳微微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感谢大家这些年对我工作的支持。”鲁为民继续说道,“时间匆忙,就不搞什么欢送会了。” 整个会议只持续了十五分钟。散会时,鲁为民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常务副县长林小华。 “小华,留一下。” 林小华身形一顿,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他转身走回会议室,其他常委们投来探究的目光,但都识趣地快速离开了。 “坐这儿。”鲁为民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林小华有些拘谨地坐下,“书记,有什么指示?” 鲁为民笑了笑,“现在我不是书记了,就别这么称呼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关于你的工作安排,孙书记让我征求你的意见。” 林小华的眉毛微微挑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眼下有四个位置,”鲁为民放下茶杯,“市农业局局长、市教育局局长、市人社局局长、市委宣传部副部长,都是正处级。孙书记的意思是让你自己选。” 林小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眉头微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我……”他犹豫了一下,“能给我点时间考虑吗?” 鲁为民看了看手表,“尽快吧,我还得给孙书记回话。” 林小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经变得坚定。 “我选市教育局局长。”他说,“我本来就是教师出身,在教育局工作过,熟悉这个领域。” 鲁为民点点头,似乎对这个选择并不意外,“好,我这就给孙书记打电话。”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简短地汇报了几句后挂断,“孙书记同意了,让你尽快去市教育局报到。” “这么快?”林小华有些惊讶。 “官场上的事,讲究雷厉风行。”鲁为民站起身,“对了,家里的事安排好,市里工作忙,可能顾不上家里。” 林小华也跟着站起来,“我明白,谢谢……谢谢老领导。” 走出县委大楼时,鲁为民抬头看了看天空。秋高气爽,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他没有立即前往市人大报到,而是让司机送他去西江镇。 车子行驶在乡间公路上,两旁的稻田金黄一片。鲁为民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思绪万千。西江县是他工作了五年的地方,如今要离开了,心中竟有些不舍。 “书记,到了。”司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韩志明的家在西江镇边缘,是一栋普通的三层小楼。这位退休的老领导正在院子里修剪花草,看到鲁为民下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老领导。”鲁为民快步走上前。 韩志明放下剪刀,“听说你高升了?” 鲁为民苦笑,“什么高升,明升暗降罢了。” 韩志明今年六十一岁,头发有些发白,但精神矍铄。他引着鲁为民走进屋内,泡了两杯茶。 “林小华选了市教育局局长。”鲁为民接过茶杯说道。 韩志明啜了一口茶,“那孩子适合干教育,有情怀。”他抬眼看向鲁为民,“你呢?准备怎么安排退休生活?” 鲁为民愣了一下,“退休?我还没想那么远。” “五十八岁的人了,该想想了。”韩志明站起身,“走,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来到镇子另一间房子门口,门口挂着“陈记酒坊”的牌子。一个六十多岁的精瘦老人正在忙碌。 “五哥,”韩志明喊道,“我带个人来学酿酒。” 三人寒暄几句后,陈新军真的开始教他们酿酒的要领。 “酿酒如做人,”陈新军一边操作一边说,“火候要准,心要静。” 鲁为民学着搅拌酒糟,汗水很快浸湿了衬衫。这种体力活对他来说很陌生,但奇怪的是,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 “老鲁啊,”韩志明在一旁说道,“退了休,咱们合伙开个酒坊怎么样?” 鲁为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好啊,到时候您当董事长,我当总经理。” 夕阳西下,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酒坊里飘荡着浓郁的酒香,混合着笑声,在初秋的傍晚显得格外温暖。 与此同时,林小华已经驱车来到了市教育局。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兰本军正在会议室里等他,六十几名机关干部已经就座。 “同志们,”兰本军宣读着任命文件,“经市委研究决定,任命林小华同志为安城市教育局局长……” 林小华站在台上,面带微笑,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当他看到几个熟悉的老同事时,眼中闪过一丝亲切。 会议结束后,林小华婉拒了同事们为他准备的接风宴。他独自一人来到分配给自己的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少林哥,是我,林小华……对,已经任命了……晚上有空吗?好,去找你。” 傍晚六点,林小华准时出现在西江酒店的包间里。孙少林已经等在那里。 “小华!恭喜高升啊!”孙少林热情地迎上来。 林小华与他握手,“少林哥消息真灵通。” “政协那边已经传开了。”孙少林笑着为林小华茶。 离开酒店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林小华坐进自己的别克车,深吸一口气。他没有立即发动车子,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雪儿,是我……对,任命下来了……我这就回去,大概一小时到家……嗯,等我回去……” 挂断电话,林小华望着车窗外的霓虹灯,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他转动钥匙,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中。 回家的路很长,但很温暖。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七十六) 父亲节的五粮液与玉米酒 星期日的早晨八点,林小华从梦中醒来,他记起今天是父亲节,轻轻推了推身旁还在熟睡的妻子陈雪儿。 “雪儿,今天是父亲节,我们回西江镇好吗?”林小华小声问。 陈雪儿揉了揉眼睛,高兴地说:“好啊,你给爸买酒了吗?” 林小华轻手轻脚地走进孩子们的房间。林云松已经醒了,看到爸爸进来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林宛月和林宛茹还抱在一起睡得香甜,小脸蛋红扑扑的。 林小华叫醒了三个孩子,一家人一个小时后收拾妥当。 “小华,你记得买好一点的酒,爸平时舍不得喝贵的。”、陈雪儿叮嘱道。 “知道了。”林小华拿起车钥匙,“你们快点,我一会儿就回来。” 来到小区附近的烟酒店,林小华选了两瓶五粮液酒,他提着精致的酒盒回到家里。 刚到小区门口,陈雪儿和小雪已经将三个孩子安顿在面包车后座,看到丈夫手里的五粮液,她赞许地点点头:“爸一定会很高兴的。” 林小华驾驶着妻子那辆面包车,驶上了通往西江镇的公路。车窗外,初夏的田野一片翠绿,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后座上,孩子们兴奋地指着路边的牛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了西江镇。还没到家,林小华远远就看到了父亲林建军熟悉的身影,他正在家门口的小院子里扫地。 “爷爷!”车子还没停稳,三个孩子就迫不及待地摇下车窗喊了起来。 林建军听到声音抬起头,皱纹里立刻堆满了笑容。他放下扫帚,快步走到路边:“哎呀,我的小宝贝们来啦!” 林小华停好车,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一样扑向爷爷。林建军蹲下身,一手搂住两个孙女,另一只手摸着孙子的头,笑得合不拢嘴:“今天怎么都来了?” “爸,”林小华提着五粮液走过来,“给您带了两瓶酒。” 林建军看到儿子手里的高档酒盒,眼睛瞪大了:“这……这是五粮液?太贵了!你刚调新工作,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没事,又不是经常喝。”林小华把酒塞到父亲手里,“妈呢?” “在厨房忙着呢,知道你们要来,一早就开始准备了。”林建军虽然嘴上埋怨,心里却十分高兴。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屋。厨房里,林小华的母亲吴秀兰正在灶台前忙活,听到动静转过身来:“正好,我刚和好面,中午包饺子吃。” “妈,雪儿给你帮忙。”林小华笑着说。 “奶奶!”三个孩子又扑向了另一个温暖的怀抱。 吃过简单的早点,林小华对父亲说:“爸,我想着把奶奶和六叔他们也叫来一起吃午饭,热闹热闹。” 林建军点点头:“好啊,你去叫吧,我帮你妈准备饭菜。” 林小华独自走向奶奶林明秀的家。走进奶奶家,六叔韩志明和六婶王萍正在羊圈旁喂羊,五叔陈新军和五婶王远菊则在院子一角忙着酿酒,侄子韩传龙,正蹲在羊群里,小手不停地摸着羊羔,几只小羊围着他,不时舔舔他的手指。 “六叔,五叔!”林小华高声招呼道。 所有人都抬起头来。韩志明放下手中的饲料桶,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小华来啦!听说你调去市教育局了?” “是啊,刚去一周多。”林小华走到长辈们面前,先向奶奶林明秀问好,“奶奶,这会在忙吗?” 林明秀看见孙子来了:“好着呢,就是总惦记你们这些在外头忙的孩子们。” “今天我带了雪儿和孩子们回来,想请奶奶和叔叔婶婶一起去我家吃午饭,大家一起聚聚。”林小华说明来意。 “好啊好啊,”林明秀高兴地说,“志明啊,你们收拾一下,咱们一会儿就去。” 韩志明笑着点头:“行,我把这点活干完。新军,把你酿的好酒带上两壶?” “那必须的,”陈新军擦了擦额头的汗,“我这儿刚出一批玉米酒,味道正着呢。” 十分钟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林小华家走去。陈新军果然提了两壶自酿的玉米酒,还带了些新鲜的羊排:“我记得小华家的三个小家伙都爱吃烤羊排,我家传龙也是。” 回到家里,厨房已经热闹非凡。陈雪儿和吴秀兰正在包饺子,王萍和王远菊也立刻加入了厨房大军。四个女人一边忙活一边聊天,笑声不断从厨房传出来。 林小华把餐桌搬到院子里,林建军则拿出珍藏的茶叶,给大家泡茶。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韩传龙很快就和林小华的三个孩子玩到了一起,四个小家伙的笑声回荡在整个院子里。 中午十一点,一桌丰盛的菜肴已经准备就绪。陈雪儿和几位婶婶端出了热气腾腾的饺子、香喷喷的烤羊排、自家种的青菜,还有陈雪儿特意做的几道拿手菜。林小华拿出那两瓶五粮液,正准备开瓶,陈新军却拦住了他。 “小华,今天喝我这个。”陈新军晃了晃手中的酒壶,“自家酿的玉米酒,可比买的酒有味道多了。” 韩志明也附和道:“是啊,我们都喝惯了这个,你那五粮液留着给你爸慢慢享用吧。” 林建军看了看儿子,笑着说:“那就听你叔叔们的,今天喝家酿酒。” 林小华点点头,接过酒壶,给每个大人的杯子里都倒上了澄清的玉米酒。酒香立刻在院子里弥漫开来,混合着饭菜的香气,让人食欲大开。 所有人都落座后,林云松突然站起来:“我要给太奶奶和爷爷倒酒!” 大人们都笑了。林小华摸摸儿子的头:“好,你来倒,但要小心别洒了。” 林云松认真地接过酒壶,先给太奶奶林明秀倒了一杯,然后又给爷爷、六爷爷、五爷爷依次倒酒,小脸绷得紧紧的,生怕出错。 “祝太奶奶、爷爷、六爷爷、五爷爷身体健康!”倒完酒后,林云松突然大声说道,还学着大人的样子举起了自己的果汁杯。 韩志明哈哈大笑:“好!这杯酒必须喝!”所有人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韩志明问林小华:“小华,新工作适应得怎么样?市教育局的工作可不轻松啊。” 林小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刚开始确实有点摸不着头脑,各种文件、报表看得眼花缭乱。不过同事们都很帮忙,这一周多主要是熟悉情况。” 韩志明点点头,他曾经担任过安城市主管教育的副市长,对教育系统非常了解:“市教育局的工作千头万绪,但最重要的是要抓住重点。你知道现在安城市教育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林小华思索了一下:“我刚看了些材料,感觉县域教育发展不平衡是个大问题。” “没错,”韩志明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特别是石城县的一些乡村小学,校舍破旧,学生却不少,急需扩建。还有白荷县,乡村学校不仅设施差,师资力量也严重不足,很多老师一个人要教好几门课。” 韩志明继续道:“这些问题年年提,却始终得不到根本解决。小华啊,你到了这个位置,不能只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听汇报,得亲自下去看看,听听一线老师们怎么说。” 林小华认真地听着,眉头微皱:“六叔说得对。我打算明天就开始,带着局党委成员分头下去调研,尽快摸清各县区的问题。” “记住,”韩志明语重心长地说,“教育是百年大计,乡村教育更是关系到社会公平。那些农村孩子和城里孩子一样,都是国家的未来啊。” 林小华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他想起自己办公室里那些光鲜的报表和漂亮的统计数据,背后却是这样的现实。他端起酒杯,郑重地说:“六叔,你放心,我一定尽快摸清情况,争取早日解决这些问题。” 韩志明欣慰地点点头:“你有这个心就好。来,为了咱们安城市的孩子们,再干一杯!” 正当大家举杯时,韩志明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大家说:“是小勇。”然后接起电话,“喂,小勇啊……” 电话那头传来韩小勇的声音,韩志明开了免提,让大家都能听到:“爸,父亲节快乐!我在宝城市的重点建设工地现场,这次回不了西江镇了。海燕的幼儿园也在加班,我们俩都回不来。等下半年我休一个月的假,一定好好陪陪奶奶和您。” 林明秀凑近电话:“小勇啊,工作重要,别惦记家里,我们都好着呢!” 午饭持续到下午两点多才结束。收拾完碗筷,女人们坐在院子里聊天,男人们则喝着茶继续讨论着各种话题。孩子们玩累了,横七竖八地躺在屋里的凉席上午睡。 夕阳西下时,林小华一家准备返城。回城的路上,车内安静了许多,孩子们都累得睡着了。陈雪儿看着丈夫专注开车的侧脸,轻声问:“在想六叔说的事?” 林小华微微点头:“嗯,我打算明天就开始安排调研。雪儿,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会经常下乡,家里就辛苦你了。” 陈雪儿温柔地笑了笑:“你放心吧,家里有我呢。做教育是好事,我支持你。” 林小华伸出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妻子的手。车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公路上,前方的路还很长,但有人并肩同行的感觉,让他心里暖暖的。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七十七) 花开的声音 六月的晨光透过西城高中办公室的玻璃窗洒进来,林小丽扶着门框微微喘息。怀孕将近九个月的身子让她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吃力,隆起的腹部像揣着个沉甸甸的西瓜。 “林老师!您怎么这么早啊!”杨艳红眼尖,第一个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水杯小跑过来。刘晶晶也紧随其后,两个女孩一左一右搀扶住林小丽的手臂。 “您慢点。”刘晶晶轻声说,目光落在老师圆润的肚子上,眼中闪着好奇的光,“老师,您肚子里的孩子是……” 林小丽微笑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小心翼翼地挪到自己的办公椅前,在学生的帮助下缓缓坐下。“医生说是个女孩。”她压低声音,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红晕,“正好合了我的心愿。” 杨艳红眼睛一亮:“真的吗?我妈妈总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呢!所以爸爸妈妈都喜欢我!”她边说边麻利地整理着林小丽略显凌乱的办公桌,把散落的教案和各种表格归拢整齐放在文件夹里。 “你们来得真早,吃早点了吗?。”林小丽从包里拿出几个纸袋,“我多带了几份早点,一起吃点吧。” 三个人的早餐时光温馨而轻松。林小丽小口啜饮着刘晶晶给她接的热水,看着面前两个即将展翅高飞的学生。 “想好报什么专业了吗?”林小丽问道,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自己的肚子。 杨艳红放下手中的包子,认真思考了片刻:“我想报安城师范专科学校的师范专业。毕业后回西城县当老师,就像您一样。”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憧憬。 “当老师好啊,女孩子当老师生活比较规律。”林小丽欣慰地点头,转向刘晶晶,“你呢?想报考什么专业?” “我想了很久了,我就报考警校。”刘晶晶的回答干脆利落,“我要当警察,维护正义。”她挺直腰板的样子让林小丽想起了三年前刚入学时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 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校园里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林小丽刚要起身,教务处的王老师就匆匆推门而入:“林老师,成绩出来了!您带的班这次是年级组第一!” 林小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扶着桌子站起来:“晶晶,快去教务处拿成绩册。” 教室旁边的计算机教室里已经挤满了学生,键盘敲击声和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林小丽站在门口,看着这些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孩子们,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林老师!我过一本线了!” “老师,我数学比模考高了20分!” “老师……”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围上来,有人甚至激动得哭了出来。林小丽一个个拍着他们的肩膀,轻声说着鼓励的话。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仿佛要把他们深深印在记忆里。 “安静!安静!”校长孙家俊洪亮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他手捧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身后跟着几位校领导,“让我们祝贺林老师!高三(9)班创下了西城高中重点班历年最好成绩!” 掌声雷动。孙校长走到林小丽面前,郑重地将花束递给她,又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鼓鼓的红包:“这一万元是学校给你的奖励。你为学校付出的心血,我们都看在眼里。” 林小丽接过花束和红包,手指微微发抖。玫瑰的芬芳萦绕在鼻尖,她突然想起三年前接手这个班时的情景——那时他们还是刚分班后纪律散漫的“问题班级”。 “从今天起,林老师可以开始休假了。”孙校长转向全班宣布,“好好准备迎接新生命吧!” 回家的路上,学生们不停地和林小丽打招呼。班级qq群里,学生家长们自发地刷着“谢谢林老师”的表情包和语音。她一条条听着,时而微笑时而抹泪。 推开家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婆婆余自燕从厨房探出头:“小丽回来啦?你们班成绩怎么样?” “特别好,妈。”林小丽把花束放在茶几上,疲惫但满足地坐在沙发上,“校长还给了奖励。” 余自燕擦着手走过来,目光落在儿媳隆起的腹部:“累坏了吧?快去洗洗手,饭马上好。”她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建祥说中午回来吃饭。” 正说着,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张建祥风尘仆仆地进门,看到妻子和母亲,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单位厨师请假了,我就回来吃。”他走到林小丽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今天怎么样?小家伙闹你没有?” “还好,就是有点累。”林小丽靠在他身上,感受着熟悉的体温。 余自燕端菜上桌,看着儿子儿媳的互动,眼中满是欣慰:“建祥啊,你下午不是还要参加项目落成仪式吗?赶紧吃饭,让小丽休息会儿。” 午饭过后,张建祥匆匆离去。余自燕收拾完碗筷,提议道:“小丽,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出去走走吧?” 六月的午后,微风拂过月河,带来丝丝凉意。林小丽挽着婆婆的手臂,沿着河岸慢慢散步。远处,几个邻居正在菜地里忙碌。 “自燕!带儿媳散步呢?”李婶直起腰,热情地招呼道。 余自燕脸上笑开了花:“是啊,医生说多走动对生产好。” “快生了吧?”王阿姨走近几步,目光落在林小丽的肚子上,“是男孩女孩啊?” “医生告诉我是女孩。”林小丽轻声回答,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哎哟,这可是大喜事!”李婶拍手笑道,“你们张家总算有个女娃娃了!” 余自燕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嘛,一大家子都盼着生一个女孩呢!” 回家的路上,余自燕哼起了《甜蜜蜜》的小调,脚步轻快得像个少女。推开家门,公公张开云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什么事这么高兴?”他抬头问道,目光在妻子和儿媳之间来回移动。 “咱们家要有孙女啦,能不高兴吗?”余自燕的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喜悦。 张开云放下报纸,严肃的脸上也浮现出笑容:“确实值得开心。”他看向林小丽,“今天去学校还顺利吗?” 林小丽点点头,正要回答,突然感觉肚子一阵抽痛。她倒吸一口冷气,扶住了沙发扶手。 “怎么了?”余自燕立刻紧张起来。 “没事,可能是走得太久了,小家伙有点调皮了。”林小丽勉强笑笑,但疼痛很快过去。 余自燕不放心地扶她坐下:“要不要叫建祥回来?” “不用,妈。他下午的活动很重要。”林小丽摇摇头,“我休息会儿,小家伙安静了就好了。” 余自燕倒了杯温水给她,又拿来靠垫让她舒服地靠着。林小丽望着婆婆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自从知道她怀的是女孩后,婆婆对她的照顾更加无微不至。 “妈,您别忙了,也休息会儿吧。”林小丽柔声说道。 余自燕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小丽啊,妈是真心高兴。这些年,看着别人家的小姑娘扎着小辫子蹦蹦跳跳的,我就羡慕。”她眼中闪着泪光,“现在好了,咱们家也要有自己的小公主了。” 林小丽鼻子一酸。她想起刚结婚时,曾担心传统的婆家会重男轻女。没想到,得知她怀的是女孩后,全家人都欢天喜地。 “妈,谢谢您。”她轻声说。 余自燕拍拍她的手:“傻孩子,说什么谢不谢的。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平安把孩子生下来。” 夕阳西沉,张建祥踏着晚霞回到家中。一进门,他就察觉到家里不同寻常的温馨氛围。 “怎么了?这么高兴?”他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今天邻居们都说,咱们家有个女孩是天大的喜事。”余自燕从厨房端出热好的饭菜,“你爸刚才还偷偷问我,要不要提前给孙女买个小裙子呢!” 张建祥笑着摇摇头,走到沙发边蹲下,轻轻贴在林小丽的肚子上:“小公主,今天有没有想爸爸啊?” 林小丽抚摸着他的头发,突然感觉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一下。张建祥惊喜地抬头:“她回应我了!” 余自燕看着这一幕,悄悄抹了抹眼角。餐桌上,她不断给林小丽夹菜:“多吃点,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 晚饭后,张建祥主动收拾碗筷。林小丽想帮忙,却被他按回沙发上:“今天你是功臣,好好休息。” 余自燕笑眯眯地看着儿子忙前忙后,转头对林小丽说:“你看,知道是女儿后,他比谁都上心。” 夜深了,林小丽躺在床上,回想着这充实的一天。班级的好成绩、校长的表彰、家人的关爱、邻里的祝福……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幸福。 张建祥轻轻搂住她:“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有多幸运。”林小丽靠在他怀里,“有好学生,有好家人,现在又有了期待已久的女儿。” 张建祥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西城县的上空。在这个平凡的夜晚,幸福如同花开的声音,轻柔却清晰地回荡在林小丽的心间。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七十八) 雨中的教室 早晨七点三十,天刚蒙蒙亮,林小华已经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十封举报信。窗外,雨滴敲打着玻璃,仿佛在提醒他信中描述的场景——漏雨的教室,孩子们蜷缩在角落避雨的照片让他心如刀绞。 “林局,车已经准备好了。”秘书小张轻轻敲门。 林小华将举报信小心地装进公文包,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七点三十分。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里面的浓茶已经凉了,但他还是一饮而尽。“走吧,直接去石城县。” 雨水拍打着车窗,林小华望着窗外模糊的景色,眉头紧锁。上任市教育局局长才半个月,市委书记孙志鹏就亲自将这些举报信交到他手上。“小华啊,教育是百年大计,孩子们等不起。”孙书记的话言犹在耳。 车子下了高速路之后,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云雾镇长坝小学。校门口,一个身材瘦削、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正在指挥学生排队进校。看到市里的车牌,那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了上来。 “您是……林局长?”男人试探性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林小华点点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我是林小华。你是肖林松校长?” “是,是,我是肖林松。”肖校长连忙点头,同时不着痕迹地给旁边的保安老赵使了个眼色。老赵会意,悄悄退到门卫室打电话去了。 林小华看在眼里,没有点破。他直接问道:“能带我去看看教室吗?特别是漏雨的那几间。” 肖校长的表情僵了一下:“这个……林局长,外面雨这么大,要不先去办公室喝杯茶?我们镇中心小学的黄校长马上就到,他更了解情况……” “不必了。”林小华打断他,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现在就去教室。” 肖校长只得硬着头皮带路。穿过泥泞的操场,来到一排低矮的平房前。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林小华心头一紧——教室角落里放着三个塑料盆,正接着屋顶漏下的雨水;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斑驳的水渍;窗户玻璃碎了半边,用塑料布勉强遮挡着风雨。 二十多个孩子挤在教室中央相对干燥的区域,看到有人进来,齐刷刷地站起来:“老师好——” 林小华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有立即回应。他走到漏雨的地方,伸手接了一滴雨水,冰凉刺骨。转身时,他注意到一个小女孩的课桌上放着一把撑开的雨伞,而她的课本已经被雨水浸湿了一角。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林小华的声音有些沙哑。 “有……有半年多了。”肖校长低着头回答,“去年雨季就开始漏雨,我们打过好几次报告……” 正说着,一个身材微胖、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林局长!您来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好准备接待……” “黄克明校长?”林小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提前通知,好让你们把漏雨的教室临时修补一下是吗?” 黄校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头上冒出更多汗珠:“这个……林局长您误会了。实在是县财政困难,资金一直批不下来……” 林小华从公文包里取出那十封举报信,啪的一声拍在讲台上:“财政困难?那为什么村民的举报信能直接送到市委书记桌上?”他翻开其中一封,指着里面的照片,“看看这些孩子!如果是你的孩子在这种环境里上课,你还会说‘财政困难’四个字吗?” 教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雨水滴落在塑料盆里的声音格外清晰。黄校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我……我儿子在县实验小学上学。”他终于憋出一句,“但长坝小学的问题我真的尽力了,县教育局那边……” “够了。”林小华打断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谢县长吗?我是林小华。我现在在长坝小学……对,就是市委书记批示的那个学校。”他环顾四周漏雨的教室,声音陡然提高,“如果一周内改造工程还不能开工,孙书记将亲自来现场办公!到时候,就不是教育局能解决的问题了。” 挂断电话,林小华看着面前两个噤若寒蝉的校长,深吸一口气:“带我去看看其他教室。” 离开长坝小学时,雨势稍减。林小华站在校门口,回头望着这所破败的学校,心情沉重。上车前,他对送行的两位校长说:“记住,教育不是面子工程。孩子们等不起,也伤不起。” 车子驶出石城县,向西城县驶去。林小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浮现那个撑着伞上课的小女孩的身影。 “林局长,前面就是铜钱乡了。”小张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路况不好,您晕车了吗?” 林小华只是闭目养神,示意司机继续走。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近两个小时,终于到达了铜钱小学。与长坝小学不同,这里的校门崭新,围墙粉刷得雪白,门口“铜钱小学”四个大字在雨中依然醒目。 校门口,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指挥高年级学生打扫卫生。看到林小华下车,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来:“林局长,是您?” 林小华点点头:“我来了解一下学校改造情况。” “哎呀,是林局长!”王校长激动地握住林小华的手,“我是王世军,铜钱小学校长。真没想到您会来我们这么偏远的小学……”他转头对旁边的老师交代了几句,然后热情地引路,“快请进,外面雨大。” 就在这时,一阵急雨突然倾盆而下。林小华下意识地看向教室方向:“现在正好看看教室漏不漏雨。” 王校长笑了:“林局长放心,我们去年就把屋顶全部翻新了。不过您既然想看,我陪您去。” 走进教室,林小华眼前一亮——崭新的课桌椅整齐排列,每个座位旁边都有一个小储物柜;墙面贴着孩子们的手工作品和励志标语;窗户宽大明亮,丝毫没有漏雨的痕迹。 “变化真大。”林小华由衷赞叹,“看来西城县确实把改造工作落实到位了。” 王校长正要回答,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接完电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林局长,铁佛镇的龙书记听说您来了,正赶过来……”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雨衣的干练女性已经快步走进了校园。她利落地脱下雨衣,露出一头齐耳短发和坚毅的面容。 “林局长!”龙小艳大步走来,伸出手,“您来视察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好安排接待。” 林小华与她握手,笑道:“提前通知就看不出真实情况了。不过铜钱小学的变化让我很惊喜。” 龙小艳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这多亏了县里的支持和企业的捐赠。”她指着教室里的设施介绍道,“我们联系了工业园区秦龙现代农业公司,争取了85万元捐赠资金,不仅更换了课桌椅,还给老师配了电脑、打印机……” 正说着,一阵饭菜香气飘来。王校长笑着说:“林局长,龙书记,正好是我们学校厨艺社团的同学们在做午饭。如果不嫌弃,不如尝尝孩子们的手艺?” 龙小艳眼睛一亮:“这个提议好!林局长,我们铜钱小学的厨艺劳动教育可是全县的示范点之一呢。” 林小华欣然同意。一行人来到食堂,只见十几个系着围裙的小学生正在老师的指导下切菜、炒菜,动作虽然稚嫩却一丝不苟。看到有人进来,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大胆地走过来:“老师好!我们的红烧肉马上就好,请稍等一会儿。” 林小华平视着小女孩:“这些都是你们自己做的?” “嗯!”小女孩骄傲地点头,“我负责切土豆。老师说做饭和读书一样,都要认真对待。” 这句话让林小华心头一热。他想起长坝小学那些在漏雨教室里的孩子,又看看眼前这个自信的小姑娘,不禁感慨万千。 午餐很简单——红烧肉、炒青菜、土豆丝和紫菜蛋汤,但味道出奇的好。饭桌上,龙小艳详细介绍了镇里支持教育的各项措施:“……教育不是教育局一家的事,我们镇党委把学校建设纳入乡村发展整体规划,动员各方力量参与……” 林小华认真听着,不时点头。饭后,他握着龙小艳和王校长的手说:“你们的做法值得推广。教育确实需要全社会共同参与。”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我也看到了一些地方还存在严重问题。回市里后,我会向孙书记汇报,推动全市教育均衡发展。” 离开铜钱小学时,雨已经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操场上,映出一道彩虹。林小华站在校门口,望着彩虹下的校园,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林局,接下来去哪里?”小张问道。 林小华拉开车门:“回市里。有些问题,必须从根子上解决。” 车子缓缓驶离铜钱小学,林小华看到操场上孩子们追逐嬉戏的身影。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每个孩子都能在安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这是他的责任,也是教育的初心。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七十九) 端午归乡记 清晨七点,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卧室,陈雪儿从睡梦中悠悠转醒。她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床头柜上的日历——今天是端午节。丈夫林小华还在熟睡,呼吸均匀而绵长。陈雪儿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 “小华,再睡会儿吧。”她轻声自语。昨天下午,父亲陈新远已经开着他那辆老桑塔纳回了西江镇老家。作为“西江饭店”的老板,陈雪儿昨天就给店里的厨师和服务员放了假,让他们也能回家过节。 凤凰小区家里的厨房,陈雪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餐。她打算做肉酱米线,这是全家人都爱吃的。打开冰箱,拿出准备好的肉酱。 “孩子们一定喜欢吃。”她自言自语。 解冻了瘦肉之后,陈雪儿开始熬制肉酱。油锅烧热,放入姜蒜爆香,再加入肉末翻炒。厨房很快弥漫着诱人的香气。这时,在城关一小工作的小妹小雪揉着眼睛走了进来。 “姐,这么早就做早点啊?”小雪打了个哈欠。 “今天过节嘛,快洗漱去。”陈雪儿头也不回地翻炒着锅里的肉酱,“一会儿帮我把香菜洗了。” 小雪点点头,转身去了卫生间。十分钟后,洗漱完毕的小雪回到厨房,开始认真地洗香菜。陈雪儿则去叫醒三个孩子——马上要满四岁的林宛月和林云松,以及小两个月的女儿林宛茹。 “宝贝们,起床啦!今天要去爷爷家过端午节哦!”雪儿轻轻摇晃着孩子们。 林宛月第一个睁开眼睛,兴奋地跳下床:“去爷爷家!我要看爷爷养的大公鸡!” 林宛茹揉着眼睛坐起来,奶声奶气地问:“妈妈,今天有粽子吃吗?” “当然有,奶奶包了好多粽子呢。”陈雪儿笑着回答,转身去叫最小的林云松。 林云松睡得正香,小脸粉扑扑的。陈雪儿不忍心叫醒他,轻轻抚摸他的小脸:“大宝贝,起床啦。” 林云松翻了个身,嘟囔着:“再睡一会儿……” 陈雪儿无奈地笑笑,先去给两个女儿洗脸梳头。小雪也过来帮忙,很快就把两个小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 这时,林小华终于醒了。他伸了个懒腰,走出卧室,看到客厅里已经热闹非凡。 “爸爸懒虫!”林宛月指着林小华咯咯笑。 林小华故作严肃地板起脸:“谁说爸爸是懒虫?爸爸只是在养精蓄锐!” 林云松听到爸爸的声音,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丫跑到卫生间,用他的小塑料盆接了半盆水,摇摇晃晃地端到林小华面前。 “爸爸洗脸!”小家伙仰着脸,一脸期待。 林小华心头一热,蹲下身接过水盆:“谢谢大宝贝!”他忍不住在儿子脸上亲了又亲,“真是爸爸的好儿子!”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享用着陈雪儿做的肉酱米线。林小华夹了一筷子米线,赞不绝口:“雪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肉酱比店里卖的还香!” 陈雪儿脸一红:“少贫嘴,快吃吧,吃完收拾东西回老家。” 早餐后,陈雪儿把准备好的各种食材和礼物装进袋子。九点整,她开着面包车,载着一家五口和小妹小雪,向西江镇出发。 车内欢声笑语不断。三个孩子挤在后排,小雪坐在中间照顾他们。林宛月趴在车窗上,指着路边的风景大呼小叫;林宛茹则安静地听小姨讲故事;林云松摆弄着早上爸爸给他折的纸飞机,时不时发出“咻咻”的模拟声。 “看那边!”林小华突然指着前方,“凤凰山上的野花开了!” 陈雪儿放慢车速,果然看到路边山坡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在晨光中摇曳生姿。 “要不要停下来看看?”陈雪儿问道。 “好呀好呀!”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陈雪儿把车停在路边,一家人下车走向花丛。六月的山野生机勃勃,蒲公英、野菊、牵牛花竞相绽放,蝴蝶在花间翩翩起舞。 林云松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蓝色的牵牛花,捧在手心里,眼睛亮晶晶的:“妈妈,花花好漂亮!” “是啊,很漂亮。”陈雪儿摸摸儿子的头,转身自然而然地靠在了林小华肩上。林小华顺势搂住妻子的腰,两人静静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小雪见状,抿嘴一笑,对三个孩子说:“走,小姨带你们去那边看看有没有蝴蝶!” 等孩子们跑远,林小华轻声说:“好久没这样放松了。” 陈雪儿抬头看他:“教育局最近很忙?” “嗯,教育改革方案要落实,各种会议、检查……”林小华叹了口气,“有时候真羡慕爸,退休后种种菜、养养花,多自在。” 陈雪儿捏了捏他的手:“等咱们老了,也回老家住。你在院子里种花种菜,我做菜给你吃。” 林小华笑了:“那说定了。”林小华在陈雪儿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半小时后,一家人重新上路。就在陈雪儿启动车子时,一辆黑色轿车从后面驶来,与他们并行。 “哟,这不是小华和雪儿吗?”车窗降下,露出孙少林的笑脸。 “少林哥!”林小华有些意外,“您也回老家过节?” “是啊,端午嘛,回家看看老人。”孙少林看了看车里的陈雪儿和孩子们,“一家人真热闹!” 两辆车一前一后继续前行。五十分钟后,陈雪儿的面包车停在了林家老宅门前。这是一栋典型的农村院落,红砖青瓦,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墙角还搭着葡萄架。 孙少林的车也停了下来,他从后备箱拿出两瓶五粮液,递给迎出来的林建军——林小华的父亲。 “林叔,过节了,一点心意。”孙少林笑着说。 林建军连连摆手:“少林太客气了!” “应该的,咱们是老邻居了。”孙少林又转向林小华,“林局长,改天有空一起喝酒。” 林小华点头:“一定一定。” 送走孙少林,一家人走进院子。只见奶奶林明秀正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旁边围坐着陈新远、孙小芳夫妇,六叔陈新军和六婶王萍,以及陈新军和王远菊夫妻俩。见他们进来,老人们都站了起来。 “祖奶奶!”三个孩子欢呼着跑向林明秀。 八十五岁的林明秀笑得合不拢嘴,挨个摸着孩子们的头:“哎哟,都长高了!特别是小松,上次来才这么点……”她用手比划着。 陈雪儿赶紧把车上的食材拿下来,林小华的母亲吴秀兰和六婶王萍迎上来帮忙。 “雪儿,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家里都有!”吴秀兰嗔怪道。 陈雪儿笑道:“妈,有些是城里才有的,爸和奶奶爱吃。” 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陈雪儿系上围裙,和婆婆、六婶一起准备午餐。林小华则被父亲叫去帮忙摆桌子。 “最近工作怎么样?”林建军一边擦桌子一边问儿子。 “还行,就是忙。”林小华简短回答,不想在节日里谈工作。 林建军点点头:“官场复杂,你要记住,无论做到什么位置,都不能忘本。” “我知道,爸。”林小华认真地说。 中午十一点,丰盛的菜肴陆续上桌:清炖羊排、红烧鲤鱼、腊肉炒蒜薹、凉拌黄瓜……当然少不了应景的粽子。林小华打开一瓶青花瓷汾酒,给喝酒的长辈们一一斟满。 “来,祝大家端午节安康!”林建军举起酒杯。 “安康!”众人齐声应和,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小华的目光落在那一大盘清炖羊排上,金黄的汤汁里浸泡着酥烂的羊肉,香气扑鼻。他忍不住夹了一块,肉质鲜嫩,入口即化。 “好吃!”他由衷赞叹,又夹了两块大快朵颐。 “爸爸,你都吃三块了!”林云松撅着嘴抗议,“我们还没吃呢!” 全桌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林小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放下筷子:“对不起对不起,爸爸太馋了。” 林明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小华啊,当了局长还跟小时候一样,见到好吃的就控制不住!” “奶奶,您不知道,局里的食堂哪有妈做的好吃。”林小华挠挠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这朴实的一幕让在座的长辈们倍感欣慰。在他们眼中,林小华永远是那个贪吃的孩子,而不是什么市教育局局长。 酒过三巡,林明秀有些微醺。她环视满堂儿孙,感慨道:“我这辈子值了。儿子、孙子、重孙子都有了,四世同堂,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下午,林小华和陈雪儿带着三个孩子去镇上的广场散步。西江镇虽小,但端午节的广场格外热闹,小贩们支起摊位卖着各种节日用品和零食。 “林局长回来啦?” “小华,有空来家坐坐啊!” “雪儿,你爸昨天还念叨你呢!” 一路上,乡亲们热情地打招呼。林小华一一回应,脸上始终挂着真诚的微笑。 走到一处僻静处,林小华突然对陈雪儿说:“只有在老家,人们才不会把我当成市教育局局长。这些问候多真实,没有奉承,没有算计。” 陈雪儿握住他的手:“那是因为他们认识的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林小华,不是那个戴着官帽的林局长。” 林小华望着广场上嬉戏的孩子们,轻声说:“有时候我真希望官场也能这么简单。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勾心斗角……” “但现实不是这样,对吧?”陈雪儿温柔地看着他,“所以你要记住,无论外面多复杂,回到家,你就是丈夫,是父亲,是儿子。这才是最真实的你。” 林小华深深点头,将妻子的手握得更紧。远处,三个孩子正在追逐玩耍,笑声在夏日的空气中回荡,如同最动人的乐章。 夕阳西下,一家五口手牵着手往回走。林小华忽然觉得,这个端午节,他找回了一些在官场中逐渐丢失的东西——那是最初的、最纯粹的自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八十) 家庭的温度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爬上东山头,林建军就已经在院子里忙活开了。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动作麻利地抓住一只羽毛油亮的大公鸡。公鸡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扑棱着翅膀挣扎,发出“咯咯”的抗议声。 “老伙计,对不住啦,你今天只能说一盘菜。”林建军轻声说着,手上的动作却干净利落。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公鸡的脖颈,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想到今天是孙子孙女们的生日,又坚定了神色。“孩子们就爱吃你炖的汤。” 厨房里,吴秀兰正忙着将洗净的蔬菜一样样码进纸箱。西红柿红得透亮,丝瓜翠绿修长,小白菜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她一边整理一边念叨:“云松爱吃丝瓜炒蛋,宛月喜欢西红柿汤,建军啊,鲫鱼别忘了放姜片去腥……” “知道啦知道啦,”林建军提着处理好的鸡走进来,看到老伴还在清点食材,不由得笑道:“你这都检查三遍了,连孙子的口味都记得清清楚楚。” 吴秀兰擦了擦额头的汗,眼角笑出细密的皱纹:“四岁生日可是大事,咱们做爷爷奶奶的,能不上心吗?”她转身从冰箱里取出昨晚就准备好的羊排,“小华工作忙,雪儿又要管饭店又要照顾三个孩子,咱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八点二十分,去县城的班车准时停在了家门口。林建军和吴秀兰合力搬着装满食材的纸箱上了车。纸箱沉甸甸的,装的不只是食物,更是两位老人对孙子孙女满满的爱。 “慢点慢点,别闪着腰。”吴秀兰看着丈夫涨红的脸,心疼地帮他托了一把。 林建军喘着气笑道:“没事,为了那三个小祖宗,这点力气算什么。” 班车缓缓启动,载着两位老人和他们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驶向县城。 与此同时,凤凰小区里,林小华正手忙脚乱地帮三个四岁的孩子穿衣服。大儿子林云松已经能自己穿裤子了,但双胞胎妹妹林宛月和小两个月的女儿林完茹还在跟衣服“搏斗”。 “爸爸,我的袜子呢?”林宛月奶声奶气地问,小手在空中挥舞。 陈雪儿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粉色的那双。”她转向妹妹,“小雪,你动作快点,九点半我们得赶到饭店,姐姐主持的婚礼十点开始。” 小雪一边帮林宛茹系鞋带一边应道:“知道了知道了。”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小姨我自己来,”林完茹咯咯笑着看小姨第三次尝试给自己系鞋带,“幼儿园老师一下钟就系好啦!” 小雪苦笑着揉了揉小儿子的脑袋:“是是是,小姨笨,小姨得多练习。”他转头看向正在化妆的妻子,“姐,建军叔他们今天肯定会过来。” 陈雪儿涂口红的动作顿了顿:“他们肯定又杀鸡了,我说了多少次别这么麻烦……”她的声音里带着心疼,“老人家年纪大了,来回折腾多累啊。” “拦不住的,”小雪终于成功系好了鞋带,长舒一口气,“他们疼孙子孙女,你又不是不知道。” 九点五十分,当林建军和吴秀兰用钥匙打开凤凰小区的房门时,屋里已经空无一人。茶几上留着一张纸条:“爸妈,我们先带孩子们去饭店了,你们到了直接过来吧。——雪儿” 吴秀兰叹了口气:“这孩子,总是这么匆忙。”她熟练地打开冰箱,开始整理带来的食材。 林建军则走到阳台上,给儿媳妇打了个电话:“雪儿啊,我们到了。你们在哪个厅?……好,好,我们马上过去。” 西江饭店的牡丹厅里,一场婚礼正在准备中。林小丽挺着九个月的大肚子,正在最后确认仪式流程。她穿着宽松的淡蓝色连衣裙,肚子高高隆起,脸上却洋溢着职业性的微笑。 “林老师,您真的不需要坐下来休息会儿吗?”婚陈雪儿担忧地问。 林小丽摇摇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没事,小家伙今天很乖。”她看了眼手表,“新娘应该快到了,我去迎一下。” 十点整,婚礼准时开始。林小丽站在台上,声音清亮:“尊敬的各位来宾,亲爱的朋友们,今天我们齐聚一堂,共同见证文思瑶小姐和吴晓军先生的幸福时刻……” 仪式进行得很顺利,直到敬酒环节。当新人来到主桌时,新娘文思瑶突然瞪大了眼睛,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 “林……林老师?”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挺着大肚子的司仪。 新郎吴晓军也愣住了:“真的是您!我们小学六年级的班主任!” 林小丽仔细端详着两位新人,记忆慢慢浮现。她想起在西江中学教过这对学生。那时的文思瑶是个内向的小姑娘,吴晓军则是个调皮但聪明的男孩。 “思瑶?晓军?”林小丽惊喜地笑了,“天哪,你们长大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文思瑶眼眶瞬间红了:“林老师,您……您还记得我们?”她激动地拉住丈夫的手,“晓军,真的是林老师!当年要不是她经常给我们补习,我们怎么可能考上重点中学……可惜我们都没有上大学。”文思瑶有些遗憾。 吴晓军也激动不已:“林老师还经常给我们带早餐,记得有次我发烧,是您背我去医院的!” 在场宾客都被这意外的重逢感动了。新人坚持要让林小丽坐首席,文思瑶甚至亲自搀扶她入座。 “林老师,按照礼数,我们应该敬您一杯。”文思瑶举起酒杯,声音哽咽。 林小丽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抱歉啊,现在不能喝酒。” “那……那我们给您夹菜!”吴晓军连忙夹了一块羊排放在林小丽盘中,“老师您多吃点,您现在可是两个人呢。” 文思瑶也夹了一块鱼肉:“老师,我记得您爱吃鱼。” 看着盘中堆起的食物,林小丽既感动又无奈:“好了好了,你们今天是主角,别光顾着我。”她从包里拿出两个红包,“这是老师的一点心意,祝你们白头偕老。” 吴晓军的父母连忙推辞:“林老师,这可使不得。您当年没少帮这两个孩子,我们哪能再收您的礼……” “拿着吧,”林小丽坚持道,“看到我的学生幸福,比什么都让我开心。” 婚礼在温馨的氛围中接近尾声。下午一点,大部分宾客已经离开,文思瑶却坚持留下来陪着林小丽。 “老师,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文思瑶担忧地问。 林小丽摇摇头,却忍不住揉了揉后腰:“没事,就是站久了有点累。你快去送其他客人吧。” 这时,林小丽的丈夫张建祥匆匆赶到。他刚从民政局的重要会议结束,西装革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 “小丽,你怎么样?”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妻子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我没事,”林小丽微笑着拍拍丈夫的手,“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煮碗饺子。” 一旁的陈雪儿笑道:“姐,您就歇着吧,店里的厨师和服务员也还没吃呢,一会儿大家一起吃。” 不一会儿,厨师张师傅端上了几道拿手菜:红烧鲫鱼、清炒丝瓜、西红柿蛋汤,还有林建军带来的大公鸡炖的汤。香气弥漫在整个大厅。 正当大家准备开饭时,林小华带着秘书小张和司机老刘风尘仆仆地赶到了。 “抱歉抱歉,去三元村看教学点耽误了点时间。”林小华一边道歉一边脱下外套,露出被汗水浸湿的衬衫。 吴秀兰心疼地给儿子递上毛巾:“忙归忙,饭总要按时吃啊。” 林建军则盛了碗鸡汤递给孙子孙女:“来来来,趁热喝,爷爷特意给你们炖的。” 三个孩子欢呼着围了上来,林宛月还特意跑到林小丽面前:“姑姑,你要多吃点,肚子里的小宝宝也要吃饭!” 林小丽被逗笑了,轻轻捏了捏侄女的小脸蛋:“好,姑姑听宛月的。”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林小华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我接个电话。”他走到一旁,压低声音:“喂,田书记……是的,三元村的情况我已经看了……什么?现在?” 家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通话结束后,林小华一脸歉意地回到餐桌前。 “对不起,田书记那边有个紧急会议,关于乡村教师待遇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陈雪儿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去吧,工作要紧。” 林小丽看着弟弟疲惫的脸,忍不住说:“小华,你也该多关心关心家里。雪儿一个人带三个孩子多不容易,爸妈年纪也大了……” 林小华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我知道,可是……” “去吧,”陈雪儿打断他,勉强笑了笑,“孩子们有我和爸妈照顾,你放心。” 林小华感激地看了妻子一眼,匆匆扒了几口饭就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眼热闹的餐桌,三个孩子正缠着爷爷奶奶要蛋糕,姐姐挺着大肚子在和新人聊天,妻子正忙着给大家添饭…… 他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转身大步走向汽车。车窗外,凤凰小区的轮廓渐渐远去,而他的心思,却始终留在了那个充满食物香气和欢声笑语的餐厅里。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八十一) 一碗热饭的温度 七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般倾泻在新星社区的每一个角落。薛明义站在自家阳台上,眯着眼睛望向小区门口。每天早上七点半,总能看到一群白发苍苍的老人结伴走出小区,往东边的市委机关大院方向走去。 “老李今天又拄拐杖了。”薛明义叹了口气,转身对正在厨房忙碌的妻子阮小月说,“他那风湿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还非得走十分钟去机关食堂吃饭。” 阮小月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走到丈夫身边:“可不是嘛,昨天张姐还说,上周下大雨,她差点在去食堂的路上滑倒。” 薛明义在宝城市居住以来,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看着那些和自己父母年纪相仿的老邻居们每天为了吃口热饭来回奔波,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月,我有个想法。”薛明义突然转身,眼睛亮了起来,“咱们社区空着的那间活动室,能不能改造成一个餐厅?专门服务这些老同志。” 阮小月惊讶地睁大眼睛:“你?开餐厅?”她伸手摸了摸丈夫的额头,“不会吧?你都这把岁数了开什么餐厅?” 薛明义笑着抓住妻子的手:“我主要是找点事情做而已。” 接下来的半个月,薛明义忙得脚不沾地。他先是说服了社区居委会,以象征性的租金租下了那间闲置的活动室。然后挨个拜访社区里有烹饪特长的退休老人,组建了一支“银发厨师团”。装修、采购、办证,每一项工作他都亲力亲为,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在商业局跑项目的日子。 七月一日清晨,农历五月初九,黄历上写着“宜开业”。薛明义站在“新星社区餐厅”的招牌下,深吸一口气,揭开了蒙在招牌上的红布。十一点整,第一批客人就来了——是社区里最年长的几位老人,他们好奇地探头张望。 “老薛啊,你这真能吃饭?多少钱啊?”拄着拐杖的李大爷扯着嗓子问。 薛明义笑着搀扶老人入座:“李叔,八块钱管饱,您想吃多少都行!” 餐厅窗明几净,四十张圆桌铺着淡蓝色的桌布,每张桌子中央摆着一小盆绿萝。墙上的小黑板用粉笔写着今日菜单:红烧狮子头、红烧肉、宫保鸡丁、小炒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等12个菜,主食有米饭、花卷、水饺、炒米饭。 十一点,餐厅正式开始营业。薛明义系着崭新的白色围裙站在门口迎客,阮小月则在收银台负责登记。令他没想到的是,市政府退休的张处长和老伴竟然成了第一批正式顾客。 “老薛,听说你开了个餐厅,我们特地来捧场!”张处长满意地点点头,“环境不错嘛,比机关食堂温馨多了。” 薛明义连忙引导两位老人入座:“张处长您太客气了,尝尝我们的菜合不合口味。” 当第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狮子头端上桌时,张处长的眼睛一亮。 “老伴,你快尝尝!”张处长激动地拍着桌子,转头对薛明义说,“小薛,你们这厨师是哪请的?这手艺绝了!” 阮小月笑着解释:“是我们社区的老周师傅,以前国各饭店大厨呢。” 张处长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我得叫老刘他们过来,机关食堂那猪食他们吃了半辈子,该换换口味了!” 不到半小时,原本安静的餐厅突然热闹起来。一群穿着讲究的老人陆续涌入,很快就把六张桌子挤得满满当当。薛明义手忙脚乱地加椅子、添餐具,后厨的老周师傅额头冒汗,锅铲都快抡出火星子了。 “薛老板,青菜快没了!” “老薛,再加十个花卷!” “米饭见底了!” 此起彼伏的喊声让薛明义既欣喜又慌张。他没想到开业第一天就如此火爆,准备的三百人份食材眼看就要见底。更让他意外的是,这些退休老干部们丝毫没有往日的架子,像普通老人一样谈笑风生,甚至有人主动帮忙端菜收拾碗筷。 中午十二点半,最后一位客人满意地擦着嘴离开时,餐厅的食材已经所剩无几。薛明义看着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整整三百二十六位顾客,远超他的预期。 “老周,下午咱们得加量。”薛明义擦着额头的汗水对厨师说,“按五百人准备吧。” 四位临时请来的厨师和六服务员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吃工作餐,薛明义正准备加入他们时,餐厅门又被推开了。一个身材挺拔的领导带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薛明义抬头一看,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赵……赵书记?”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来人正是市委书记赵军民,那个在电视新闻里经常出现的面孔。 赵军民穿着朴素的浅蓝色衬衫,没有领导视察时常见的前呼后拥,只有秘书跟在身后。他微笑着环顾餐厅,目光最后落在薛明义身上:“老薛我来你这里吃顿饭。” 薛明义慌忙起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赵书记好!您怎么……” 赵军民自己找了张空位坐下,“刚才去机关食堂,发现平时坐满退休老同志的区域空了一大半,一打听才知道都跑到您这来了。我就想来看看,到底是什么美味有这么大吸引力。” 薛明义紧张得手心冒汗:“赵书记,我们这就是个社区小餐厅,哪能和机关食堂比……” “哎,群众用脚投票最真实。”赵军民摆摆手,“给我也来份你们这的招牌菜吧。” 薛明义亲自去后厨盛了一份饭菜——红烧排骨、蒜蓉空心菜、紫菜蛋花汤,外加一个松软的花卷。他紧张地站在一旁,看着赵军民夹起一块排骨送入口中。 赵军民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住了,眉头微蹙。薛明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排骨……”赵军民缓缓开口,“炖得恰到好处,肉质酥烂却不失嚼劲,酱汁也入味。”他又尝了口空心菜“火候掌握得好,清脆爽口。老薛啊,你们这厨师不简单。” 薛明义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是我们社区的老周师傅的手艺,他做了四十年厨师。” 赵军民边吃边问:“你们这收费多少?” “八元一位,不限量,还能打包。” “这么便宜?”赵军民惊讶地放下筷子,“这排骨在市面上可不便宜,你们怎么维持的?” 薛明义解释道:“我们不图赚钱,就是想给社区老人行个方便。食材都是批量采购,加上老周他们这些退休厨师只要象征性的补贴,成本就能压下来。” 赵军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问道:“老薛,如果让你负责市委和政府两个机关食堂,再加上周边几个部门的干部餐,一共大概3500人左右的规模,你能应付吗?” 薛明义瞪大眼睛:“3500人?赵书记,您开玩笑吧?我们这最多坐四百多人……” “别急。”赵军民笑了,“我是这么想的。市委每年可以投入300万资金,帮你们扩建场地、添置设备。早中晚三餐错峰供应,早餐6元,午晚餐9元,适当提高点价格保证质量。你觉得怎么样?” 薛明义脑子嗡嗡作响,这个提议太突然了。他转头看向妻子,阮小月也是一脸震惊。 “赵书记,我……我就是个退休老头,没想搞这么大……”薛明义结结巴巴地说。 赵军民正色道:“老薛,你解决了一个我们一直头疼的问题——如何让退休老同志吃上可口又实惠的饭菜。你的模式很值得推广。而且……”他压低声音,“机关食堂每年补贴850万,饭菜还老被投诉。” 就在这时,阮小月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龙井茶走过来:“赵书记,您喝茶。”她悄悄捏了丈夫一下,“老薛,赵书记这么看重咱们,你还犹豫什么?” 薛明义看着妻子鼓励的眼神,又看看餐厅墙上“老有所为,老有所乐”的标语,终于点了点头:“赵书记,我们试试看。不过得说好,饭菜质量必须保证,价格也不能涨太多。” 赵军民高兴地一拍桌子:“好!就这么定了!” 下午六点,赵军民如约再次来到餐厅。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而是带着十几位市委市政府的干部。令人惊讶的是,这位市委书记亲自站在餐厅门口指挥排队。 “大家注意,无论什么级别,一律排队!包括我在内!”赵军民的声音铿锵有力,“吃完饭自己洗碗,都是成年人了,别给服务员添麻烦。” 干部们面面相觑,但很快排起了整齐的队伍。薛明义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热。他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善念,竟然引来了如此大的改变。 晚餐结束后,赵军民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老薛,听说你喜欢普洱茶,这是我老同学从云南带来的,送你尝尝。” 薛明义连忙推辞:“赵书记,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别客气。”赵军民不由分说地把盒子塞进他手里,“就当是我替全市退休老同志谢谢你的心意。”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晚上回到家,薛海燕已经睡下。阮小月热好饭菜,和丈夫坐在餐桌前。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桌上,为简单的饭菜镀上一层银边。 “老薛,你想过会有今天吗?”阮小月轻声问。 薛明义摇摇头,给妻子夹了一筷子菜:“我就是看那些老人吃饭不方便……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阮小月笑了:“你啊,退休了反而更忙了。” “忙点好。”薛明义望着窗外的月亮,“比闲着等死强。”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薛明义就起床了。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厨房,泡了一杯赵军民送的普洱茶。茶香氤氲中,他翻开笔记本,开始规划扩建餐厅的事宜。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他已经在纸上画出了新的餐厅布局图。 阮小月起床看到丈夫专注的侧脸,会心地笑了。她知道,这个退休老人的新事业,才刚刚开始。\\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八十二) 新书记的暗访 七月的西城县,清晨的阳光已经带着灼人的热度。县委书记田小芳站在县委大楼前,抬头看了看表——七点四十五分。她今天特意提前了一个小时时间上班,为的是能够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亲眼看看这个即将由她主政的县城真实的一面。 “赵主任,今天我自己转转,不用安排人跟着。”田小芳对匆匆赶来的县委办公室主任赵建国说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赵建国愣了一下,这位新书记昨天才到任,连欢迎会都还没开,今天就要单独行动?“田书记,这……不太合适吧?您初来乍到,对县里情况还不熟悉……” “正因为不熟悉,才需要亲眼到一线去看看实际情况。”田小芳打断了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放心,我就是随便走走,不会走丢的。” 赵建国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田小芳已经迈步走向大门,只好快步跟上:“那至少让我给您安排辆车吧?” “不用,我就骑一辆自行车就可以了,再说也能锻炼身体。”田小芳指了指大楼前停放的一辆蓝色自行车,“绿色出行,还能更贴近群众。” 赵建国站在原地,看着这位穿着朴素白衬衫、黑色西裤的新任县委书记骑着单车远去的背影,额头上的汗珠不知是因为炎热还是紧张。这位从省里空降的田书记,看起来不过三十五岁上下,行事作风却如此与众不同。 凤凰广场是西城县的中心地标,平时人流如织。田小芳将自行车停好,整了整被风吹乱的短发,目光扫视着广场四周。她的视线很快被广场东侧的一阵骚动吸引——一辆旅游大巴被两名交警拦在路边,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群众。 田小芳不动声色地走近,听到一个带着浓重外地口音的中年男子正在激动地辩解:“警察同志,我真没看到什么逆行标志!这路这么宽,又没有单行线标记,我哪知道是逆行啊!” “标志就在那里,你自己没注意看怪谁?”年轻交警指着路边,语气生硬,“逆向行驶,扣3分,罚款200元,请出示驾驶证。” 田小芳顺着交警手指的方向看去,在一棵茂盛的法国梧桐后面,隐约可见一个蓝底白箭头的交通标志,几乎完全被枝叶遮挡。她微微皱眉,从包里拿出手机,对着被遮挡的标志拍了几张照片。 大巴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黝黑的脸上写满焦急:“同志,我是a1驾照,就12分,扣3分太要命了!我还要参加集中学习,可我跑长途的,哪来的时间啊!” “规定就是规定,该怎么处罚就得怎么处罚。”交警不为所动,已经开始填写罚单。 田小芳收起手机,大步走上前去:“这位交警同志,能借一步说话吗?” 年轻交警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普通、相貌平平的女性,不耐烦地挥手:“没看见正在执法吗?闲杂人等请退后,否则按妨碍公务处理!是要受到拘留处罚的。” 田小芳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我是……” “田书记!”一个急促的声音打断了她。县委办主任赵建国不知何时已经赶到,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您怎么一个人……交警同志,这是咱们县新来的县委书记田小芳同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年轻交警的眼睛瞪得溜圆,手中的罚单差点掉落。他条件反射般立正敬礼:“田……田书记好!我是交警大队城区中队孙小兵!” 周围的几名交警也迅速聚拢过来,为首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田书记,我是交警大队副队长王志群,不知您来视察工作……” 田小芳摆摆手,没有看他们,而是转向大巴司机:“师傅,您贵姓?” “我……我姓张,是省城山海市旅游公司的专职司机。”司机搓着手,显然还没从这场变故中回过神来。 田小芳点点头,然后转向王志群:“王队长,那个标志,你们平时巡逻时没发现被树挡住了吗?” 王志群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这……这个……” “赵主任,”田小芳的声音突然提高,“立刻联系住建局局长,限他十分钟内赶到,否则记大过处分!” 赵建国赶紧走到一旁打电话。田小芳又看向孙小兵:“小孙同志,执法严格是好事,但也要考虑实际情况。这个标志连本地司机都未必能看到,何况外地人?我们西城县要发展旅游,第一印象很重要啊。” 孙小兵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摩挲着警帽边缘:“田书记批评得对,我……我太机械了……” 不到五分钟,一个身材微胖、满头大汗的中年男子小跑着赶到:“田书记!我是住建局局长张建军,接到通知马上赶来了!” 田小芳指了指那棵法国梧桐:“张局长,这棵树把交通标志挡得严严实实,你们平时巡查没发现?” 张建军擦了擦汗:“这个...这个路段是上个月新划的单行线,树木修剪工作可能没跟上……” “可能?”田小芳眉毛一挑,“外地游客来我们西城,第一站往往是凤凰广场。如果因为这种问题让他们对西城留下坏印象,谁来负责?” 她环视在场所有干部,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交警执法要有人情味,不能一罚了之;住建工作要细致入微,不能有疏漏。今天这事,我希望两个部门联合整改,三天内我要看到报告。” 说完,她转向大巴司机:“张师傅,这次不处罚您了,欢迎您常来西城。”她又对孙小兵说:“小孙,以后执法要多站在群众角度考虑问题。” 司机连连道谢,交警们则立正称是。田小芳看了看表:“赵主任,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西城县行政审批局的大厅宽敞明亮,各个服务窗口一字排开。田小芳让赵建国和其他随行人员在门外等候,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服务台后坐着两个年轻女孩,一个在玩手机,一个正对着小镜子补妆。田小芳走上前:“你好,我想咨询一下教育局窗口在哪里?” 玩手机的女孩头也不抬:“自己看指示牌。” “指示牌太多了,我找不到。”田小芳保持着微笑。 补妆的女孩不耐烦地指了指楼上:“二楼左转,自己去找。” 田小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快,转身上楼。二楼的教育局窗口前,三名工作人员正围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请问……”田小芳刚开口,其中一个女干部就挥手打断:“没看见我们正忙着吗?先去取号!” 田小芳看了看空荡荡的等候区,又看了看根本没有启动的叫号机,平静地说:“没有其他办事群众,能否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规定就是规定!”女干部提高了嗓门,“取号排队,这是纪律!” 田小芳点点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建国的电话:“赵主任,请立即联系行政审批局局长,十分钟后我要在他们局里会议室召开现场会。” 挂断电话,她静静地观察着教育局窗口的三名工作人员——他们又回到了热烈的闲聊中,不时发出笑声,完全忘记了刚才那个“不守规矩”的办事群众。 九分钟后,行政审批局新局长邹世明慌慌张张地跑进会议室,看到已经坐在主位的田小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田...田书记!” 田小芳示意他坐下,然后对赵建国说:“把服务台那两个女孩,还有教育局窗口那三位同志都请来。” 当五个人战战兢兢地走进会议室,看到端坐在主位的正是刚才被他们怠慢的“办事群众”时,那个让田小芳取号的女干部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坐。”田小芳只说了一个字,却让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她缓缓环视每一个人,目光如炬:“我今早从凤凰广场走过来,看到的是被大树遮挡的交通标志;走进行政审批局,遇到的是态度恶劣的工作人员。这就是我们西城县给群众的第一印象?” 邹世明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田书记,我们一定立刻整改……” “一个星期。”田小芳竖起一根手指,“我给你一个星期时间,彻底整顿工作作风。设置举报信箱,接受社会监督。如果下次暗访还是这种情况,你这个局长就别当了。” 她的目光转向那五名工作人员:“至于你们……先停职反省,写出深刻检查,视认识程度再决定是否返岗。” 最后,她看向角落里坐着的交警队干部:“回去告诉你们领导,文明执法专项整改要立即开展。如果再发现粗暴执法、以罚代管,整个交警队领导班子改组!”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针掉落的声音。田小芳站起身,语气稍微缓和:“同志们,群众来办事不容易,我们要将心比心。从今天起,西城县要变个样子。” 走出行政审批局,阳光正好。田小芳对赵建国说:“下午安排一下,我要见见县纪委的同志。这种作风问题,必须从根子上解决。” 赵建国连连点头,看着这位雷厉风行的新书记,心里明白:西城县,真的要变天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八十三) 教育局长的一天 周四的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安城市教育局的大楼上。刚过八点,林小华就已经站在了办公室的窗前,望着楼下陆续到来的同事们。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胸前的党徽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林局长,您来得真早。”办公室主任王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林小华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却坚定的笑容:“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得提前准备妥当。会场布置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一楼大厅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布置成了捐赠现场,横幅、捐款箱、登记表都准备齐全。”王明递过文件,“这是今天的活动流程,请您过目。” 林小华接过文件,目光迅速扫过每一行字,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这里,”他指着其中一行,“在机关干部捐款环节后,应该加上临时工的参与说明。我们是一个整体,不分正式工和临时工。” 王明连忙点头记下:“我这就去修改。” 九点整,教育局一楼大厅人头攒动。林小华站在临时搭建的小讲台前,环视着台下百余名机关干部。他的目光沉稳有力,声音洪亮清晰: “同志们,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让安城的每一个孩子都能在更好的环境中学习成长。‘爱心一日捐’不仅是捐出我们一天的工资,更是捐出我们对教育事业的一份热忱,对孩子们的一份爱心。”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林小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高高举起:“作为教育局党委书记、局长,我带头捐出500元,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尽己所能,为改善安城的教育条件贡献力量!” 他将信封郑重地投入捐款箱,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这声音仿佛一个信号,机关干部们纷纷排起长队,一个接一个地将自己的爱心投入箱中。 财务科的小李一边登记一边小声对同事说:“林局长平时那么节俭,没想到一捐就是500元。” “你不知道吧,”同事低声回应,“林局在山区当过老师,他最看不得孩子们因为学校条件差而受苦。” 捐款活动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当最后一位同事投完捐款,林小华看着财务科统计的数字,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120名机关干部和临时工共捐款多元。更令人振奋的是,四所市直学校加上安城师范学校、安城师范专科学校、安城农业学校和安城卫生学校的师生累计捐款达到了150万元。 当晚,安城电视台报道了市教育局组织的爱心一日捐活动。市委书记孙志鹏看到新闻后,立即要求市委办向全市各部门和各县区发出号召,扩大捐赠范围。 三天后的中午,市教育局会议室里,财务科的同事们正在紧张地统计着来自全市各界的捐款。林小华站在一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睛紧盯着计算器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林局,总数出来了!”财务科长激动地站起来,“全市社会各界总计捐赠资金2890万元!”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林小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光芒:“立即制定分配方案,平均分配给十个县区,每个县区改造一所学校。我要亲自监督这笔钱的使用情况。” 当天下午一点,烈日当头,林小华的车停在了石城县云雾镇长坝小学门口。他没有通知县教育局和镇中心小学的领导,独自一人走进了正在改造的校园。 工地上机器轰鸣,工人们正忙着砌墙、铺地。林小华挽起袖子,戴上安全帽,径直走向正在施工的教学楼。他的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但很快被工地的噪音淹没。 “这个墙体的水泥比例是多少?”林小华突然问身边的一位工人。 工人愣了一下,打量着这个穿着考究却戴着安全帽的中年人:“您是哪位?” “我是市教育局的林小华。”他掏出工作证,“请回答我的问题。” 工人顿时紧张起来:“这个……这个我得问问工头……” 林小华没等工人说完,已经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新砌的墙面,眉头越皱越紧。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快步走向工地办公室。 二十分钟后,林小华站在工地负责人面前,手机上的照片被放大显示:“王老板,这面墙的水泥明显不足,砂浆比例也不对。这样的工程质量,能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吗?” 王工额头渗出冷汗:“林局,这个……可能是工人操作不当……” “我不要听解释!”林小华的声音陡然提高,“市教育局将会在工程完工后到现场查验,要是出现工程质量不达标问题,我们将追究相关责任人责任,并要求在最短的时间内返工,并赔偿一切损失!”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工地办公室里鸦雀无声。王工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一定整改,一定保证质量!” 离开长坝小学时,林小华的手机响了。是妻子陈雪儿发来的消息:“今晚饭店特别忙,老刘中暑了,你能来帮忙吗?” 他看了看手表,回复道:“我还有个地方要去,忙完就过去。” 下午三点,林小华出现在石城县初级中学门口。正值放学时间,校门口车水马龙,电动车、汽车、行人乱成一团,没有看到任何交警维持秩序。林小华站在马路对面,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石城县常务副县长谢明君的电话:“谢县长,我现在在你们县初级中学门口,这里的交通秩序混乱不堪,如果发生学生安全事故,谁来负责?” 电话那头谢明君显然没料到这通电话:“林局长,您怎么突然……我们马上派人处理!” “不是马上,是立刻!”林小华的声音不容置疑,“如果后期出现安全事故,市教育局将第一时间汇报市委,对相关责任人追究责任!” 挂断电话后,林小华又在现场观察了二十分钟,直到看见交警赶到开始疏导交通,他才转身离开。 下午五点五十分,林小华的车停在了西城县西江饭店门口。这是一家不大的家常菜馆,门头上“西江饭店”四个字已经有些褪色。他快步走进后厨,迎面碰上满头大汗的妻子陈雪儿。 “你可算来了!”陈雪儿递给他一件厨师服,“老刘中暑回家休息了,老张一个人忙不过来,外面还有五桌客人等着上菜呢!” 林小华二话不说,套上厨师服,洗了手就站到了灶台前。“菜单给我。”他简短地说。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林小华仿佛变了一个人。锅铲在他手中翻飞,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一道小炒黄牛肉出锅时,香味弥漫整个厨房。 “天哪,林局长,您这手艺……”厨师老张瞪大了眼睛,“比我师傅炒得还香!” 林小华笑了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还不是跟我们家雪儿学的,好在现在基本功还在。” 晚上七点半,最后一桌客人的菜上齐了。林小华靠在厨房的墙上,长舒一口气。陈雪儿拿着毛巾走过来,轻轻为他擦去脸上的汗水。 “累了吧?”她的声音温柔中带着心疼,“我给你炒碗面。” 林小华握住妻子的手:“不着急,你先忙店里的。孩子们呢?” “小雪带着他们三个已经回家了。”陈雪儿笑着说,“今天幼儿园老师还表扬咱们家云松,说他特别懂事。” 林小华眼中闪过一丝愧疚:“我这个爸爸当得不称职,好久没接送他们上下学了。” “谁说的?”陈雪儿佯装生气,“上周你不是还抽空参加了三个孩子的家长会吗?孩子们都知道爸爸在忙着让更多小朋友能上好学校。” 不一会儿,一碗香气扑鼻的肉丝炒面放在了林小华面前。他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慢点吃,别噎着了。”陈雪儿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着他。 林小华抬头,对上妻子温柔的目光。他突然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今天去长坝小学拍的,你看,这就是我们用捐款改造的学校。等完工后,山里200多个孩子就能在明亮的教室里上课了。” 照片上,新建的教学楼框架已经搭好,阳光下闪闪发亮。陈雪儿接过照片:“真好啊……记得咱们第一次约会,你就说想当老师,想让更多孩子有书读。” “现在我不是老师,却比当老师时管得更宽了。”林小华笑着说。 晚上九点,陈雪儿开着面包车送丈夫回家。夜色中,林小华靠在座椅上,疲惫地闭上眼睛。车窗外,路灯一盏盏闪过,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到家时,三个孩子已经在保姆小雪的照顾下睡着了。林小华轻手轻脚地走进孩子们的房间,为踢开被子的宛月掖好被角,在大宝和二宝的额头上各亲了一下。 回到卧室,陈雪儿已经换上了睡裙。她张开双臂,将疲惫的丈夫搂入怀中。林小华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妻子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油烟味和香水混合的气息,渐渐进入梦乡。 窗外,安城的夜空繁星点点。明天,又将是一个忙碌的日子。但此刻,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林小华找到了最安宁的港湾。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八十四) 老支书的最后一班岗 星期三早晨九点整,林建军站在西江镇镇政府大楼前,抬头望了望三楼最东边的那扇窗户。阳光透过玻璃窗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他眯起眼睛,伸手整了整衣领。这套黑色的西装是他十年前被评为安城市“优秀基层党支部书记”时特意置办的,每逢重要场合才会穿。 “林支书,您来了。”门卫老张从值班室探出头来,脸上堆满笑容,“刘书记刚才还问您到了没有呢。” 林建军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老张啊,今天气色不错。”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年轻人,“小黄,咱们上去吧。” 黄小兵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黑色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边缘。“林叔,我还是有点紧张。”他压低声音说,喉结上下滚动。 林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传来的温度让年轻人稍微放松了些。“四十年前我第一次见领导时,腿抖得像筛糠。”他轻声笑道,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走吧,刘书记不喜欢等人。” 楼梯间的墙壁上挂着一排历任镇领导的照片,林建军的目光在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停留了片刻——那是二十五年前他作为先进工作者与老镇长的合影。照片里的他头发乌黑,眼神炯炯,而如今,镜子里的自己已是白发过半。 “咚咚咚。”黄小兵轻轻敲响了党委书记办公室的门。 “请进。”里面传来刘仁华浑厚的声音。 推门而入,刘仁华正伏案批阅文件,见两人进来,立刻放下钢笔站了起来。“老林,小黄,坐坐坐。”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热情地招呼道,眼睛却敏锐地注意到林建军手中那个略显正式的信封。 办公室宽敞明亮,窗台上的绿植生机勃勃。林建军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深吸一口气,将信封双手递给刘仁华。 “刘书记,这是我的辞职申请。”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我今年就要满64岁了,精力实在跟不上现在的工作节奏。” 刘仁华接过信封,眉头微蹙。他今年四十八岁,比林建军小了整整一轮半,但在基层工作经验上,他对这位老支书充满敬意。“老林啊,”他轻轻摩挲着信封,“你可是咱们西江镇的‘活字典’''=,社区里哪条巷子多深,哪户人家什么情况,没有你不知道的。” 林建军笑了笑,眼角挤出深深的鱼尾纹:“所以我才推荐小黄接任。这半年我手把手带他,这孩子悟性高,又有文化底子,比我当年强多了。” 黄小兵闻言立刻挺直了背脊:“刘书记,我还差得远呢!社区里好多事情都得请教林叔,我……我怕担不起这个担子。”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刘仁华没有立即拆开信封,而是将它放在茶几上,拿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茶香在室内氤氲开来,暂时冲淡了空气中的凝重。 “老林,”、刘仁华啜了一口茶,斟酌着词句,“你的情况我理解。但你也知道,现在社区干部普遍年轻化,经验确实不足。”他放下茶杯,直视林建军的眼睛,“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改任党支部副书记,大型活动和重要会议时出席一下,平时不用坐班,待遇一切照旧。” 林建军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目光投向窗外。远处,社区的屋顶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红光。那里有他工作了四十年的足迹,有他熟悉的一砖一瓦。 “刘书记这是舍不得放您走呢。”黄小兵适时地插话,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林叔,您就当给我当个定心丸,有您在后面撑着,我心里踏实。” 林建军收回目光,看了看眼前这两个比他年轻许多的干部,终于缓缓点头:“那……就按刘书记说的办吧。” 离开镇政府大楼时,阳光已经变得强烈。林建军解开中山装最上面的扣子,长长舒了一口气。 “林叔,您是不是……有点失落?”黄小兵小心翼翼地问,观察着老人的表情。 林建军停下脚步,转身望向镇政府大楼,目光悠远:“小黄啊,人就像一棵树,老了就得给新苗让让阳光。”他拍了拍胸口,“这里头确实有点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轻松。走吧,回家吃饭去!” 推开家门,煎蛋的香气扑面而来。吴秀兰系着碎花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听到开门声,她头也不回地说:“回来啦?辞职能批不?”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建军走到妻子身后,伸手从盘子里捏了一块刚炒好的酸辣羊肚塞进嘴里。“嗯!香!”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刘书记不让劝退,改任副书记,平时不用去坐班了。” 吴秀兰这才转过身来,用围裙擦了擦手,仔细端详丈夫的表情:“这样也好,省得你一下子闲下来不适应。”她眼角含笑,伸手拂去林建军衣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去洗手,马上开饭。” 林建军听话地走向洗手间,经过餐桌时顺手从橱柜里拿出一瓶玉米酒。这是去年陈新军送的,自家酿的,味道醇厚不上头。 “建军!大早上就喝酒?”吴秀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今天特殊嘛!”林建军笑着回应,已经麻利地切好了葱花和姜丝,“我帮你打下手。” 正当夫妻俩在厨房忙碌时,院门被推开了。“哥!嫂子!我回来了!”林建华洪亮的声音传了进来。 吴秀兰赶紧擦了擦手迎出去:“建华?怎么这个点回来了?店不开了?” 林建华把背包往椅子上一放,抹了把额头的汗:“妇幼保健院那边修路,一个礼拜没生意,干脆休几天。”他鼻子抽动两下,“哟,酸辣羊肚!嫂子手艺还是这么好!” 林建军从厨房探出头来:“正好,陪我喝两杯。”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瓶,“陈新军送的,一直没舍得喝。” 吴秀兰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去碗柜又取了一副碗筷和酒杯。“你们哥俩少喝点,一会儿该来人了。” 果然,饭刚吃到一半,院门外就传来熟悉的咳嗽声。“老林!在家不?”是邻居张世军的声音。 “在呢!进来吧老张!”林建军高声应道,转头对弟弟说,“准是来找我打牌的。” 张世军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李大爷和王婶。“哟,正吃饭呢?”张世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我们待会儿再来?” “别啊,坐下一起吃点。”吴秀兰已经起身去厨房拿碗筷,“正好我再去炒两个菜,你们先打两把牌。” 林建华刚拿起牌就开始打起来。这是一副特殊的水浒人物牌,在本地老年人中很流行,玩法复杂多变,但赌注很小,纯属娱乐。 “来!”林建军精神一振,麻利地收拾了一张桌子,“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老将出马’''=!” 第一局,林建华摸牌的手气出奇地好。他眯着眼睛一张张查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十二张天牌,八张地牌……”他喃喃自语,突然把二十张牌往桌上一摆,“我就这些,剩下的不要了。” “啊?”张世军瞪大眼睛,“建华,你至少还有四张大牌呢,怎么就不要了?” 林建华笑而不语,只是轻轻摇头。林建军却明白弟弟的意思,赞许地点点头。 果然,当其他人亮牌时,林建华的“知足”让他险胜。如果他贪心要那四张牌,反而会因为牌型变化而输掉。 “看见没?”林建华得意地收着赢来的几块钱,“人不能太贪心,否则得不偿失。” 牌局进行到半个小时,林建华已经赢了三十来块钱。他伸了个懒腰:“不玩了,该吃午饭了!” 吴秀兰做的五个菜已经好了,她赶紧让林建军把菜端出去。 张世军抿了一口酒,感慨道:“老林啊,退了也好。咱们这把年纪,该享享清福了。”他指了指窗外,“我养的那对画眉,叫得可欢实了。过几天送你一只,听着鸟叫,喝着小酒,那才叫日子。” 林建军望向窗外,阳光正好,院角的石榴树已经结出了小小的果实。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久没好好看看这个院子了? “好啊,”他笑着应道,“不过你得教我怎么养,别给养死了。” 桌边围坐着六个人,酒杯碰撞声、笑声、咀嚼声交织在一起,小小的农家院充满了生机。 “人老了就得找点乐子,”张世军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满足地咀嚼着,“不然一天到晚闲着,骨头都生锈了。” “就是,”王婶接话,“我每天早上去广场跳舞,下午打打麻将,日子过得快着呢!” 林建军听着大家的议论,慢慢啜饮着杯中的玉米酒。酒香在口腔中扩散,一种久违的轻松感从心底升起。他看向身边的妻子,吴秀兰正专注地给每个人盛汤,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建军,”吴秀兰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想什么呢?” 林建军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妻子的杯子:“我在想,明天早上咱们去河边散步吧,好久没去了。” 吴秀兰愣了一下,随即绽放出笑容:“好啊,正好看看荷花开了没。” 午后的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落,在众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建军忽然明白,退休不是终点,而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就像这玉米酒,初尝平淡,回味却绵长甘醇。 “来,再干一杯!”他举起酒杯,眼中闪烁着年轻人般的光彩,“为了新生活!”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八十五) 归去来兮 周四中午十点,市教育局党委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了。林小华整理着手中的会议材料,最后一个走出来。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地洒在他的肩头,为他略显疲惫的面容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林局长,这是今天的会议纪要,您过目一下。”行政股干部小王快步跟上,递上一份文件。 林小华接过文件,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闪烁着“孙志鹏书记”几个字,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喂,孙书记。”林小华接起电话,声音沉稳有力。 “小华啊,刚开完会吧?”电话那头传来孙志鹏略带沙哑的声音,“你现在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有重要事情商量。” 林小华心头一紧:“好的孙书记,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林小华对秘书交代了几句工作,便匆匆走向电梯。电梯门关闭的瞬间,他深吸一口气,镜面反射中看到自己紧绷的下颌线。市委书记亲自打电话,又是在这个敏感时期——省委刚刚考察完市级领导班子,各种人事调整的风声四起。 市委大院距离教育局只有五分钟车程。林小华下车时,发现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他加快脚步,雨水打湿了他的西装肩头。三楼走廊尽头,市委书记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隐约能听到里面的谈话声。 林小华刚走到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的休息室站起来——市委组织部部长牛志远。 “林局长,来得正好。”牛志远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眼角却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孙书记在等我们。”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孙志鹏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身来。他比林小华年长十岁,两鬓已经略显斑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坐。”孙志鹏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坐到了宽大的办公桌后。 林小华和牛志远在沙发上落座。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的时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小华,”孙志鹏开门见山,“省委已经通知我担任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我马上就要离开安城了。” 林小华身体微微前倾:“恭喜孙书记高升。” 孙志鹏摆摆手:“但现在有个问题。”他的目光在林小华和牛志远之间扫视,“干部调整还差最后一个人没完成——石城县常务副县长谢明君。市委给他的岗位是安城师范学校副校长,但他坚持要当市教育局局长。” 林小华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 “这……就和我的位置冲突了。”林小华轻声说,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省委要求我必须解决好这个问题,否则不能到省人大常委会任职。”孙志鹏叹了口气,“小华,你怎么看?” 林小华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嘴角甚至扬起一丝微笑:“孙书记,我在什么岗位干都一样,都是为人民群众服务。” 孙志鹏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转头对牛志远说:“牛部长,市委组织部立刻下发任命文件,林小华同志下午就到安城师范学校上任。” 牛志远点点头,起身告辞。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孙志鹏的表情松弛下来,他走到林小华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小华啊,”孙志鹏的声音突然变得亲切,“其实这对你未必是坏事。” 林小华疑惑地看着市委书记。 “安城师范学校校长蔡小平年龄已经到了,马上就要退居二线。”孙志鹏压低声音,“我会代表安城市委和省委组织部沟通,提议你担任下一任校长。这样很快就能解决副厅级别,比在市直单位提拔快多了。” 林小华眼睛微微睁大。副厅级,这是多少正处级干部梦寐以求的跨越。 “谢明君就算当上教育局局长,下一步想提拔到副厅级,面对的竞争对手可不少。”孙志鹏意味深长地说,“而你,在师范学校这条线上,几乎没什么对手。”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谢谢孙书记栽培。” “别这么说,”孙志鹏拍拍他的肩膀,“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我不为你考虑为谁考虑?” 离开市委大院时,林小华站在台阶上,望着市委大院办公楼,心中五味杂陈。一个月前,也是在这个地方,孙志鹏亲自宣布他担任市教育局局长。那时的阳光和今天一样明媚。 回到市教育局,办公楼里异常安静。林小华刚走进大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电梯口——谢明君。他比林小华年长几岁,身材魁梧,浓眉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林局长。”谢明君主动伸出手。 林小华握住那只宽厚的手掌:“谢县长,欢迎。” 两人相视一笑,却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复杂的情绪。这时,牛志远带着组织部的工作人员也到了。 “两位,我们抓紧时间吧。”牛志远看了看手表。 林小华点点头,让秘书通知全体机关干部到会议室集合。会议室很快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 林小华站在主席台上,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个月以来,他与这些人朝夕相处,共同推进了安城教育的多项工作。现在,他就要离开了。 “首先,我对市委领导常年来对市教育局工作的支持表示衷心感谢。”林小华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我个人绝对服从上级领导安排……” 他的讲话简短而克制,但台下不少干部已经红了眼眶。特别是坐在后排的熊哲林,这个从县教育局抽调多年的中年汉子,此刻正死死咬着嘴唇。是林小华上任后,才解决了他和其他三名干部多年悬而未决的编制问题,还为他们争取了正科待遇。 牛志远接过话筒,宣读了市委的任命文件:林小华调任安城师范学校副校长,谢明君接任市教育局局长。 会议只持续了十分钟就结束了。干部们陆续离开会议室,但没有人立即回到工作岗位。他们站在走廊里,默默注视着林小华收拾办公室的身影。 “林局长……”熊哲林终于忍不住,第一个走进局长办公室。 林小华抬头,看到这个平时雷厉风行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不由得笑了:“老熊,你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可是……”熊哲林声音哽咽,“您才来三年,我们的乡村教师培训计划刚有起色,特殊教育学校的建设项目才批下来……” “新局长会继续推进这些工作的。”林小华拍拍他的肩膀,“记住,我们做教育不是为了某个人,是为了千千万万的孩子。” 熊哲林重重点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其他干部也陆续进来道别。林小华一一谢过,心中暖流涌动。 十分钟后,林小华在牛志远的陪同下走出教育局大楼。阳光正好,照在那块“安城市教育局”的铜牌上,熠熠生辉。 “林局长,车准备好了。”司机老张打开车门。 林小华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工作了一个月的大楼,转身钻进了车里。 安城师范学校位于城东的育才路,校园占地广阔,绿树成荫。当轿车驶入校门时,林小华恍惚间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那个背着帆布书包,怀揣教育梦想的师范生。 校门口,以校长蔡小平为首的学校领导班子已经列队等候。蔡校长年近六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一眼就认出了从车上下来的林小华。 “这不是我们优秀毕业生林小华吗?”蔡校长快步上前,热情地握住林小华的手,“真没想到,十年后你会以副校长的身份回到母校!” 林小华也认出了当年的恩师,眼眶不由得发热:“蔡校长,您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蔡校长哈哈大笑,“你当年可是文学社主席,毕业时代表全体毕业生发言的那个!” 牛志远惊讶地看着两人:“林校长是从这所学校毕业的?” 林小华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是的,我是这个学校普通师范专业毕业的。” 蔡校长拉着林小华的手不放:“走,我先带你看看学校这些年的变化。你当年住过的宿舍楼还在,不过已经翻新了;食堂扩建了;图书馆新增了五万册图书……” 走在熟悉的校园小路上,林小华仿佛回到了青春岁月。他想起当年在操场边背教育学的日子,想起在实验室里做化学实验的紧张,想起毕业前夕在宿舍楼下与同学们依依惜别的夜晚。 “对了,”蔡校长突然压低声音,“孙书记给我打过电话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小华一眼,“明年我就到退休年龄了……” 林小华心头一震,但面上不显:“蔡校长身体这么硬朗,再干几年也没问题。” 蔡校长摆摆手:“老了老了,该让年轻人上了。”他拍拍林小华的肩膀,“你回来得好啊,母校需要新鲜血液。” 参观结束时,夕阳已经西沉。林小华站在行政楼的窗前,望着被晚霞染红的校园。七年前,他从这里走出去,成为一名乡村教师;而今,他回到这里,身份已然不同。 手机震动起来,是妻子发来的短信:“新环境怎么样?孩子们都想你了。” 林小华微笑着回复:“很好,就像回家一样。”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地平线下,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林小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自己的新办公室。明天,他将以副校长的身份参加第一次校务会议;而更远的未来,谁知道会怎样呢? 正如孙志鹏所说,这或许真的是一个新的开始。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八十六) 河边的意外之喜 星期五早晨九点,安城师范学校的校园里弥漫着暑假来临前的轻松氛围。校长蔡小平刚刚宣布了暑假工作安排,教师们三三两两地走出会议室,脸上挂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林校长,暑假有什么安排?”年轻的李老师从他身边经过,笑着问道。 林小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角浮现出细小的笑纹:“回老家看看父母,陪陪孩子。”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教育工作者的从容。 一个小时后,林小华的黑色别克已经行驶在通往西城县的高速公路上。车窗半开,夏风裹挟着田野的清香灌入车内。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轻轻敲击着窗框,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想到即将见到妻子和孩子,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西江饭店的招牌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林小华刚停好车,三个小小的身影就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爸爸!”四岁的林云松第一个扑进他怀里,同样大的女儿林宛月紧随其后抱住了他的腿,小女儿林宛茹则调皮地让爸爸抱。 “宛茹,这么想爸爸吗?”林小华蹲下身,张开双臂。林宛茹这才咯咯笑着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姐夫,路上还顺利吧?”小姨妹小雪站在饭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马尾辫在脑后活泼地跳动。 林小华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一路畅通。你姐呢?” “在后厨算账呢。”小雪接过他的公文包,“最近生意不太好,姐正发愁呢。” 饭店大厅宽敞明亮,却空荡荡的没有客人。几张大圆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椅子整齐地摆放着,显得格外冷清。林小华皱了皱眉,径直走向后厨。 陈雪儿正坐在一张小凳子上,面前摊开着账本。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看到丈夫,她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 “怎么,不欢迎我回来?”林小华笑着走过去,轻轻捏了捏妻子的肩膀。 陈雪儿叹了口气,合上账本:“你看看这生意,都快撑不下去了。田书记下了死命令,严禁干部在饭店消费,暑假又没什么宴席……” “别担心,”林小华安慰道,“正好趁这个机会休息一下。给员工放个假吧,我们也回老家住几天。” 午饭过后,林小华帮着妻子收拾行李。凤凰小区的家里温馨整洁,阳台上几盆绿植郁郁葱葱。陈雪儿动作麻利地把一家人的换洗衣物装进旅行袋,林小华则从冰箱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食材。 “带上这个腊肉,爸最爱吃。”陈雪儿递过一个密封盒,“还有这瓶辣椒酱,是给妈特意做的。” 林小华点点头,目光落在墙上全家福上。照片里,父母坐在前排,他和妻子站在后面,三个孩子围在爷爷奶奶身边,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想什么呢?”陈雪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就是觉得,能回家真好。”林小华轻声说。 面包车驶入西江镇时,天气已经变成多云天气。小镇的街道两旁是整齐的砖房,偶尔能看到几栋新建的小楼。几个老人坐在树荫下乘凉,看到车子经过,纷纷挥手致意。 林小华的父亲林建军早已站在家门口等候。他身材高大,虽然已经六十多岁,腰板依然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儿子的车停下,他快步走过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爸!”林小华下车,赶紧和父亲打招呼。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林建军拍拍儿子的肩膀,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母亲林明秀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拿着几棵大葱:“小华回来啦!雪儿呢?” “妈,我在这儿!”陈雪儿从车里抱出一大袋蔬菜,“给您带了些城里买的菜。” “哎呀,回来就回来,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林明秀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开了花,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袋子。 三个孩子早就跑进了院子,在爷爷奶奶的菜园里追逐打闹。林小华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小华,去接你六叔他们过来吃饭吧。”林建军说,“你六婶刚才还打电话问你们到没到呢。” 韩志明家离得不远,林小华步行几分钟就到了。六叔家的院子里种满了花草,六婶王萍正在给一盆兰花浇水。 “六婶!”林小华站在院门口喊道。 “哎哟,小华来啦!”王萍放下水壶,快步走过来,“你六叔在屋里跟你五叔下棋呢,快进来!” 屋里,韩志明和陈新军正围着一盘象棋厮杀得难解难分。看到林小华进来,韩志明立刻站起身。 “小华!听说你要升校长了?”韩志明一把拉住侄子的手,声音洪亮。 林小华有些惊讶:“六叔,您怎么知道的?” “哈哈哈,”韩志明得意地笑了,“市委孙书记跟我通过电话,征求过我的意见呢!” 陈新军也站了起来,他是个瘦高的中年人,说话慢条斯理:“小华有出息啊,你们老林家又出人才了。” “五叔过奖了。”林小华谦虚地说,“六叔,六婶,五叔五婶,还有奶奶,都去我家吃饭吧,雪儿已经准备好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向林建军家。路上,韩志明一直拉着林小华走在后面。 “小华啊,”他压低声音,“孙书记很看重你。这次调动虽然看似平调,实则是为下一步晋升做准备。你好好干,不出半年,校长位置就是你的了。” 林小华点点头:“谢谢六叔关心。不过我觉得,不管在什么位置,把工作做好才是最重要的。” 韩志明拍拍他的肩膀:“有这觉悟就好。不过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副厅级啊,多少人一辈子都摸不到边呢!” 回到家里,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陈雪儿和临时来帮忙的邻居吴秀兰还在厨房忙碌着,锅铲碰撞的声音和饭菜的香气充满了整个屋子。 “都坐下吧,别客气。”林建军招呼大家入座,“小华,把你带的好酒拿出来。” 林小华从车里取出两瓶剑南春,陈新军眼睛一亮:“这可是好酒啊!” “五叔,今天咱们就喝这个。”林小华笑着开瓶,给长辈们一一斟上。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转到了林小华的工作上。韩志明喝得脸色微红,声音更加洪亮:“建军哥,你家小华马上就要当校长了,副厅级干部啊!” 林建军抿了一口酒,神色平静:“级别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为学校、为师生做点实事。” “哥,你这话就不对了。”韩志明摆摆手,“级别代表着组织对你的认可和信任。小华有能力,就应该往上走,这样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嘛!” 林小华给六叔添了酒,温和地说:“爸和六叔说得都有道理。我会脚踏实地工作,至于组织上的安排,顺其自然就好。” “听听,这才像话!”韩志明满意地点头,“来,为咱们林家又出一个人才干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中,林小华注意到父亲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知道,父亲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为他感到骄傲。 饭后,林小华觉得有些头晕。陈雪儿体贴地扶他起来:“出去走走吧,散散酒气。” 西江河畔的傍晚格外美丽。多云天气让夏日的炎热消退了不少,微风拂过河面,荡起层层涟漪。岸边垂柳依依,几只大白鹅在浅水区悠闲地游弋。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就是在这里吗?”陈雪儿挽着丈夫的手臂,轻声问道。 林小华笑了:“当然记得。那天你穿了一条白裙子,站在柳树下,我还以为是仙女下凡呢。” 陈雪儿轻轻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着,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忽然,林小华注意到河边的异常——一群大白鹅正围着一处小水洼,发出兴奋的叫声。 “你看那边。”他指着鹅群,好奇地走过去。 靠近后,林小华惊讶地发现,鹅群把一条大草鱼赶进了浅水坑,鱼儿拼命挣扎却无法回到深水区。水花四溅中,那条鱼银光闪闪的鳞片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好大的鱼!”陈雪儿惊呼。 林小华二话不说,卷起裤腿就下了水。清凉的河水让他格外舒服。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水坑,双手慢慢伸入水中。 “小心点,别让它跑了!”陈雪儿在岸上紧张地喊道。 就在鱼再次跃起的瞬间,林小华猛地一扑,双手牢牢抓住了滑溜溜的鱼身。鱼尾剧烈摆动,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衬衫,但他死死抱住不放。 “我抓到了!”他兴奋地大喊,举起那条拼命挣扎的大鱼向妻子展示。 陈雪儿拍手欢呼:“天哪,这么大!起码有八斤重!” 林小华爬上岸,却笑得像个孩子:“今晚加餐!让爸妈也尝尝新鲜的河鱼!” 回家的路上,林小华一手拎着鱼,一手牵着妻子。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这条意外的收获,似乎预示着这个暑假将会充满惊喜和欢乐。 远处,家里的炊烟袅袅升起,三个孩子正在院子里追逐玩耍,笑声随风传来。林小华深吸一口气,闻到了家乡特有的泥土和植物的芬芳。这一刻,他感到无比满足和幸福。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八十七) 玉米酒里的抉择 早晨六点半,天刚亮不久,林小华就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他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妻子陈雪儿,小心翼翼地拉上卧室门,走到阳台上点燃了一支烟。今天是母亲六十大寿,他得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怎么起这么早?”陈雪儿揉着眼睛推开门,头发乱蓬蓬的。 “睡不着了。”林小华掐灭烟头,“今天得准备四桌菜,咱们得早点去市场。” 陈雪儿点点头,转身去洗漱。林小华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想起母亲这些年含辛茹苦把他们兄妹拉扯大的情景。作为唯一的儿子,他总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 七点整,两人开着那辆面包车出发了。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面包车“突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牛肉、羊肉、草鱼、猪肘……”陈雪儿掰着手指头数着要买的食材,“对了,妈最爱吃沙棒子鱼,得多买些。” 林小华专注地开着车,不时点头。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坚毅,浓眉下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只是眼角已经有了几道细纹。 农贸市场已经热闹起来。两人熟门熟路地穿梭在各个摊位间,陈雪儿熟练地挑选着食材,不时和熟悉的摊主寒暄几句。 “这西红柿多少钱?”陈雪儿拿起一个红彤彤的西红柿问道。 “三块五一斤,给你算三块!”摊主爽快地说。 林小华站在一旁,看着妻子讨价还价的样子,他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额头:“酒!我们还没买酒呢!” “哎呀,差点忘了。”陈雪儿懊恼地说,“你先去烟酒店看看,我把剩下的菜买完就去找你。” 镇上新开的烟酒店装修得颇为气派,玻璃柜台里摆满了各种名酒。林小华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华?” “五叔!”林小华惊喜地转身,看见五叔陈新军正从街道上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陶瓷酒坛。 陈新军身材魁梧,黝黑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他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来给你妈买生日酒?” “是啊,今天家里要来不少人。”林小华点点头。 “巧了,我刚酿了一批玉米酒,比上次的更好。”陈新军神秘地眨眨眼,“尝一口?” 他倒了一小杯递给林小华。酒液清澈,入口绵甜,后劲却足。林小华眼睛一亮:“好酒!这味道绝对不输三百块的瓶装酒。” “那是!”陈新军得意地说,“我这次改良了配方,发酵时间也延长了。”他突然板起脸,“不过今天这酒不要钱,算我送给你妈的寿礼。” 林小华连忙摆手:“这怎么行,二十斤酒呢!” “怎么不行?”陈新军瞪着眼睛,“你妈是我亲嫂子,六十大寿我这个做弟弟的送点酒怎么了?”他不由分说地把两个十斤装的酒坛塞进林小华怀里,“拿着!” 林小华知道五叔的脾气,只好感激地收下。这时陈雪儿也找了过来,见状连忙道谢。 回到家时,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五婶王远菊和六婶王萍正在摘菜,二婶黄晓燕和小婶仁晓慧在厨房里忙活。母亲吴秀兰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被一群孙辈围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妈,您怎么不歇着?”林小华放下酒坛,走过去握住母亲粗糙的手。 “歇什么歇,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吴秀兰笑着拍了拍儿子的手,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她虽然已经六十,但精神矍铄,一头短发中夹杂着些许银丝,显得干练而慈祥。 这时,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林小华的妹妹林小珊和刘晓峰夫妇到了,紧接着是林小丽和张建祥的车。 “姐!”林小华迎上去,看到挺着大肚子的林小丽,不禁皱眉,“都快生了还跑来跑去。” 林小丽笑着摸了摸肚子:“再有一个月呢,妈的生日我能不来吗?” 六婶王萍走过来,关切地问:“预产期什么时候?医院联系好了吗?” “下个月十五号,都安排好了。”林小丽笑着回答。 厨房里,陈雪儿正指挥着几个婶婶准备午饭。她系着围裙,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中午简单吃了饺子后,真正的忙碌才刚开始。 下午三点,院子里已经摆好了四张圆桌。林小华和父亲林建军正在摆放一次性碗筷。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炸鱼的“滋滋”声、炒菜的“哗啦”声、高压锅的“嗤嗤”声交织在一起。 “爸,您说今天会来多少人?”林小华一边摆筷子一边问。 林建军擦了擦额头的汗:“你妈那边的亲戚就不少,加上咱们这边的,四桌应该差不多了。”他顿了顿,“对了,你舅舅们来不来?” 林小华摇摇头:“大舅二舅和小舅都在外地做生意,好几年没回来了,估计……”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门口,三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那是……大舅?”林小华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吴秀兰听到动静,快步走到门口,看清来人后,眼眶瞬间红了:“大哥?二哥?小弟?你们怎么……” 为首的吴大军大步上前,一把抱住妹妹:“秀兰,六十大寿我们能不来吗?”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三个舅舅的到来让吴秀兰喜极而泣,她拉着哥哥弟弟们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小华,过来。”吴大军招手叫来外甥,上下打量着他,“听说你现在是安城师范学校副校长了?好样的!” 林小华不好意思地笑笑:“刚提不久,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谦虚什么!”吴大军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从小就有出息,我看好你!” 四点钟,宴席正式开始。四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不断。林小华拿着分酒器,挨桌敬酒。玉米酒虽然度数不高,但一圈下来,他也喝了不少,脸颊微微泛红。 “各位长辈,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妈的生日……”林小华举起酒杯,声音有些哽咽,“我妈辛苦了一辈子,今天能看到这么多亲人聚在一起,她一定很高兴。我敬大家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祝福声此起彼伏。吴秀兰坐在主桌,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悄悄抹了抹眼角。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吴大军喝得满面红光,拉着林小华的手不放:“小华啊,舅舅跟你说,你这个副校长只是个开始!” “大舅,您喝多了。”林小华笑着劝道。 “谁说我喝多了?”吴大军一瞪眼,“我告诉你,我在省里有关系!我同学是省委的罗书记,只要你开口,舅舅一个电话就能帮你……” “大哥!”吴大林赶紧打断他,“你喝多了,别乱说话。” 吴大军摆摆手:“我没喝多!小华是我亲外甥,我能不帮他吗?”他转向林小华,“记住了,遇到困难就给舅舅打电话!” 林小华尴尬地笑笑,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时,一直沉默的韩志明走过来,拍了拍林小华的肩膀:“小华,来帮我搬点东西。” 走到院子角落,韩志明压低声音说:“你大舅喝多了,别把他的话太当真。” 林小华点点头:\"我知道,六叔。\" 韩志明叹了口气:“吴大军确实有些关系,但是……”他欲言又止,“小华,你还年轻,前途无量。记住,靠关系上位的路走不长远。” 林小华沉默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六叔。我会凭自己的本事。” 韩志明欣慰地笑了:“好孩子。走吧,回去陪你舅舅们。” 宴席持续到晚上七点,三个舅舅都喝得酩酊大醉。林小华找来司机送他们回老宅休息。临别时,吴大军还拉着他的手不放:“记住舅舅的话……有事打电话……” 送走客人,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陈雪儿端来一碗小米粥:“快喝了,解解酒。” 林小华接过碗,看着正在收拾残局的家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韩志明的话,又想起大舅的承诺,内心陷入矛盾。 “想什么呢?”陈雪儿坐到他身边。 林小华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家人真好。” 陈雪儿温柔地笑了:“是啊,今天妈很开心。” 夜深了,林小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回放:母亲的泪眼、舅舅的承诺、韩叔的忠告…… “还没睡?”陈雪儿轻声问。 “我在想大舅说的话。”林小华转过身,“如果真有这样的关系,用还是不用?” 陈雪儿沉思片刻:“你想听真话吗?” 林小华点点头。 “我嫁给你是因为你是林小华,不是因为你将来能当多大官。”陈雪儿认真地说,“妈常说你从小就正直,我想这也是你能当上副校长的原因。” 林小华握紧妻子的手,心中的迷雾渐渐散去。是啊,他一路走来靠的是脚踏实地,何必现在改变?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林小华闭上眼睛,做出了决定。明天,他将继续以自己熟悉的方式前行,一步一个脚印。玉米酒的醇香似乎还留在唇齿间,那是亲情的味道,是家的味道,也是他永远不想失去的本真。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八十八) 老宅地窖的秘密 星期六的清晨,林明秀比往常醒得更早。窗外刚泛起鱼肚白,她就睁开了眼睛。闰五月二十六,老黄历上说今天是个“宜修造、动土”的好日子。她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儿媳妇王远菊和孙子陈世平。 林明秀从五斗柜最下层取出那本已经泛黄的老黄历,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翻到今天的日期。她眯起有些昏花的眼睛,凑近纸面仔细看了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 “妈,您起这么早?”王远菊揉着眼睛从里屋走出来,看见婆婆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堂屋里。 “远菊啊,今天是个好日子。”林明秀转过身,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前几天联系的老秦和老贾,今天该来修屋顶了。你快去市场买些菜,咱们吃过早饭就回小店村。” 王远菊点点头,麻利地梳洗完毕就出了门。林明秀望着儿媳妇的背影,心里一阵欣慰。这个媳妇虽然话不多,但做事勤快又踏实,是过日子的好手。 七点半,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早饭。玉米粥的香气弥漫在屋子里,陈世平捧着碗咕咚咕咚喝得欢快。 “慢点喝,别呛着。”林明秀慈爱地看着孙子,伸手抹去他嘴角的饭粒。 “妈,我找了面包车,八点准时走。”儿子陈新军一边剥着咸鸭蛋一边说,“老秦和老贾说他们九点能到我们家。” 林明秀点点头:“好,好。屋顶那些椽子再不换,雨季来了可不得了。” 正说着,林明秀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老式按键手机,眯眼看了看屏幕。 “是小华。”她按下接听键,“喂,小华啊……” 电话那头传来林小华兴奋的声音:“奶奶,我和雪儿带着孩子们想去逛逛,您要不要一起去?还有小雪去。” 林明秀笑出了声:“哎呀,我们今天要回小店村修老房子的屋顶,车都准备好了。要不你们也一起去吧?” 挂断电话不到十分钟,林小华开的面包车就停在了门口。三个孩子——四岁的林云松林宛月,马上满四岁的林宛茹,还有小姨妹小雪,三个孩子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跳下车,围着林明秀转个不停。 “太奶奶!” “太奶奶好!”孩子们清脆的叫声让林明秀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都上车吧。”她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咱们一起去老家看看。” 两辆面包车一前一后行驶在乡间小路上。五月的田野绿意盎然,远处山峦如黛。林明秀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思绪不由飘回几十年前。那时候她还是个年轻媳妇,跟着丈夫陈老汉在这条路上不知走了多少回。 “妈,到了。”陈新军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小店村的老宅静静地矗立在村头,青砖灰瓦,门前两棵老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林明秀掏出那把已经有些生锈的钥匙,手微微颤抖着插入锁孔。 “咔嗒”一声,门开了。一股淡淡的霉味夹杂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可以看见空气中飘浮的细小尘埃。 “哎呀,这么多灰。”王远菊皱了皱眉,立刻卷起袖子开始打扫。 陈雪儿和林小华也行动起来,搬开盖在家具上的旧布单,擦拭桌椅。孩子们好奇地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四岁的林云松尤其兴奋,每个角落都要探索一番。 “小心点,别碰坏了东西。”林明秀叮嘱道,目光却充满慈爱。 不到一小时,老宅就焕然一新。陈雪儿和王远菊已经在厨房忙碌起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饭菜的香气让老宅重新焕发生机。 九点整,木匠老秦和瓦匠老贾准时出现在门口。两人都已年过六旬,但精神矍铄,腰板挺直。 “老婶婶,好久不见啊!”老秦爽朗地笑着,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 “可不是嘛,上次见面还是去年清明。”林明秀热情地招呼两人进屋,“先喝口茶歇歇脚。” 老贾摆摆手:“不忙不忙,我们先看看屋顶。” 两人绕着房子转了一圈,又爬上梯子仔细检查了屋顶状况。下来后,老秦拍拍手上的灰:“没啥大问题,就是几根椽子朽了,瓦片也破了百来块。我俩一起干,个把小时就能完事。” 说干就干。两人从三轮车上搬下早已准备好的木料和瓦片,动作麻利地开始工作。林小华想帮忙,却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手,只能站在梯子下面递递工具。 “年轻人,现在都不学这些手艺喽。”老秦一边熟练地敲打着钉子,一边对林小华说,“你爸那辈人还会修修补补,到你们这代,连锤子都拿不稳了。” 林小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秦叔说得对,我们这代人确实手笨。” “不是手笨,是心思不在这上头。”老贾接过话茬,“现在年轻人都往城里跑,谁还愿意学这又脏又累的老手艺?” 林明秀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两个老伙计在屋顶忙碌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这些传统手艺,这些邻里互助的情谊,正在一点点消失。 十点半,屋顶修缮工作顺利完成。老秦和老贾从梯子上下来时,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但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完工了,保准十年八年不会漏。”老秦拍拍胸脯保证道。 这时,厨房里飘来阵阵饭菜香。陈雪儿走出来招呼:“秦叔、贾叔,饭好了,快进来吃吧!” 午餐格外丰盛: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乌鸡汤……林小华把一壶玉米酒放在桌上,陈新军给每个人都斟了一杯。 “来,我们喝一杯!”陈新军举起酒杯,“感谢你们帮忙修屋顶。” 老秦哈哈大笑:“乡里乡亲的,说这些就见外了。”但他还是痛快地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多了起来。老秦感慨道:“新军啊,你现在是出息了,在镇上买了大房子。我们这些老手艺人,活是越来越少了。” “秦大哥,您这话说的。”陈新军给两人又满上酒,“您和贾大哥这手艺,在咱们这一带可是数一数二的。” “再有市场也干不动喽。”老贾摇摇头,“年纪不饶人啊。再过几年,就该彻底退休了。” 林明秀看着他们推杯换盏,听着这些熟悉的乡音,心里暖暖的。这就是她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这些人都是看着她长大的乡亲。 饭后,陈新军掏出两张百元钞票要付工钱,两位老匠人立刻变了脸色。 “你这是干啥?”老秦把钞票推回去,“帮这点小忙还要钱?太见外了!” “就是,再说也没费多大功夫。”老贾也连连摆手。 林明秀见状,悄悄对儿子使了个眼色。陈新军会意,转身从车里拿出两壶自家酿的玉米酒,每壶足有六斤重。 “那这样,酒总得收下吧?自家酿的,不值几个钱。” 这次两位老匠人没再推辞,乐呵呵地收下了。临走时,老秦还特意叮嘱:“老婶子,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送走两位匠人,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休息。四岁的林云松却闲不住,在屋里屋外跑来跑去。突然,他兴奋地大喊:“太奶奶!这里有个洞!还锁着呢!” 林明秀闻声走进屋,看见小曾孙正蹲在厨房角落,指着地面一个方形木板盖。那确实是一个地窖入口,上面挂着一把老式铜锁。 “太奶奶,这里面有什么呀?”林云松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林明秀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那把已经有些氧化的铜锁,眼神飘向远方,仿佛穿越了时空。 “奶奶?”林小华注意到老人异常的神情,关切地问,“您没事吧?” 林明秀回过神来,对林云松神秘地笑了笑:“这里面啊……藏着咱们家的宝贝。不过现在还不能打开,等将来合适的时候就让你们知道。” 她的话引起了全家人的好奇。陈雪儿走过来,挽住林明秀的手臂:“奶奶,到底是什么宝贝啊?连我们都不知道。” 林明秀的目光扫过围过来的家人们——儿子陈新军、儿媳王远菊、孙子林小华夫妇,还有三个天真无邪的曾孙。她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她缓缓说道,“就是一些老物件,你们爷爷留下来的。” 林小华敏锐地察觉到奶奶话里有话:“奶奶,您就告诉我们吧。我们都长大了,也该知道家里的秘密了。” 林明秀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们都想知道……” 她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找出其中最小的一把。钥匙插入锁孔时发出“咔哒”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地窖门被掀开的瞬间,一股凉气夹杂着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林小华拿来手电筒,照亮了下面的空间。地窖不大,约有两米见方,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个木箱。 林明秀小心翼翼地顺着梯子爬下去,其他人也好奇地跟在后面。地窖里干燥阴凉,保存条件出奇地好。 “这个,”林明秀指着一个红漆木箱说,“是你们太爷爷传下来的。” “这里面是……”陈新军瞪大了眼睛,“我从没见过。” “你当然没见过。”林明秀轻声说,“这是咱们家祖上从江南带回来的,据说有两百多年历史了。文革时候,你爷爷连夜把它藏在这个地窖里,才免遭破坏。” 看着着一个箱子摆放在面前,林小华拿起一本家谱,轻轻翻开脆弱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陈家十几代人的名字和生平。 “这……是无价之宝啊。”他喃喃道,声音有些哽咽。 林明秀看着子孙们惊讶又感动的表情,眼中闪烁着泪光:“这些年来,我一直守着这些箱子,就是想着有一天能亲手交给你们。” 陈雪儿突然扑进奶奶怀里,声音颤抖:“奶奶,谢谢您……谢谢您为我们保存了这么多珍贵的记忆。” 林明秀轻轻拍着孙女的背,目光扫过地窖里的每一件物品,每一件都承载着一段故事,一段回忆。 “这些东西,以后会交给你们保管的。”她柔声说道,“记住,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自己的根。” 阳光透过地窖口照射进来,在那尊观音像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在这个普通的闰五月二十六,小店村的老宅里,一个家族的记忆被重新唤醒,并将继续传承下去。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八十九) 周末的团圆 周六清晨五点,窗外的天色还沉浸在深蓝色的静谧中。陈雪儿在睡梦中隐约听到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喂?”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姐,是我。”电话那头传来弟弟陈小昭清朗的声音,“我们准备从省城出发了,带着妈和小曼一起回去,大概中午十点到家。我已经给爸打过电话了。” 陈雪儿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真的?太好了!妈身体怎么样?小曼呢?” “都挺好的,小曼怀孕快八个月了,医生说一切正常。”陈小昭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挂断电话,陈雪儿看了看身边还在熟睡的丈夫林小华。卧室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照出林小华安静的侧脸。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指尖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和微微冒出的胡茬。林小华在睡梦中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往她这边靠了靠,把头埋在她的怀里又睡着了。 陈雪儿看了看时间,才五点过五分。她本想再睡一会儿,但想到父母和弟弟一家要回来,心里就激动得睡不着。她轻轻挪动身体想下床,却被林小华的手臂紧紧箍住了腰。 “别走……”林小华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眼睛都没睁开。 “我得去买菜,”陈雪儿小声说,“小昭他们中午就到家了。” 林小华却把她搂得更紧了,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窝里。陈雪儿轻轻推了推他,却听见他在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故意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垂。陈雪儿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拍了下林小华的肩膀,却被他趁机翻身压住。 “你……”她的话被林小华的吻堵了回去。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东方泛起鱼肚白。二十分钟后,陈雪儿红着脸亲了下林小华的唇,在他耳边轻声说:“这下可以放开我了吧?”林小华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七点钟,陈雪儿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发现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看样子要下雨了,”她自言自语道,赶紧从衣柜里找出雨衣。 厨房里,小雪正在烧水。看到姐姐进来,她打了个哈欠,“姐,这么早?” “小昭他们中午回来,我得去买菜。”陈雪儿从冰箱里拿出昨天买的小笼包,“云松饿了,我给他热点吃的。” 林云松跟了进来,看到小姨也在,立刻精神起来,“小姨!” “云松真乖。”小雪摸了摸他的头,“来,小姨帮你热包子。” 刚吃完早饭,林小华从卧室里走出来,竟然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睡裤。看到小雪已经起床了,他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捂住胸口,“啊,不好意思!”转身飞快地跑回房间。 陈雪儿和小雪忍不住笑出声来。林云松一脸茫然,“爸爸怎么了?” “爸爸忘记穿衣服了。”陈雪儿忍着笑解释,“云松记住,出门一定要穿好衣服,知道吗?” 林小华再次出现时已经穿戴整齐,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随手拿了两个包子塞进嘴里。“我去看看爸妈起来没有。”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往门外走去。 陈雪儿和小雪开始收拾厨房。透过窗户,陈雪儿看到天空中阴沉沉的。 “得赶紧去买菜。”陈雪儿匆忙擦了擦手,骑上摩托车。 “姐,我跟你一起去吧。”小雪担忧地看着窗外。 “不用,你在家看着云松,我很快就回来。”陈雪儿戴上头盔就出发了。 农贸市场的周末早晨热闹非凡。陈雪儿熟练地在各个摊位间穿梭,挑选最新鲜的食材。 “李婶,今天的牛肚怎么样?”她在一个熟识的肉摊前停下。 “雪儿来啦!今天的牛肚特别好。”李婶热情地拿出一块色泽鲜亮的牛肚。 买完肉类,她又到蔬菜区挑选了菠菜、芹菜等菜品。看到新鲜的韭苔,她也买了一把,记得父亲最爱吃韭苔炒鸡蛋。最后,她在一个老农的摊前停下,挑选了几个黄心红薯。 “这个蒸着吃特别甜,”老农热情地说,“你家人多,多买几个吧。” 陈雪儿点点头,又加了几个。买完所有东西,她两只手都提满了塑料袋。刚到家门口,她就看到林云松在门口等着了,小家伙立刻跑过来帮忙提东西。 “妈妈,好多好吃的。”林云松心疼地说。 “那你就多吃点。”陈雪儿把较轻的袋子递给他,“云松真乖,知道来接妈妈。” 厨房里,小雪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姐,快擦擦脸。”她递过一条毛巾,“东西买齐了吗?” “齐了,还买了爸爱吃的韭苔和红薯。”陈雪儿看了看里屋,“爸妈呢?” “他们去地里摘菜了,说马上回来。”小雪接过食材开始分类,“姐,你先去换身衣服吧,都出汗了。” 陈雪儿刚换好衣服,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公公林建军的声音。“小华!快来帮忙拿东西!” 她从窗户看到公公婆婆撑着伞从菜园回来,手里提着满满两篮新鲜蔬菜。林小华赶紧跑出去接过篮子,三个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屋来。 “雪儿啊,听说你弟弟今天回来?”婆婆吴秀兰一边放下篮子一边问。 “是的,妈,大概十点到。”陈雪儿接过蔬菜篮子,“哇,这么多青菜!” “知道你弟弟爱吃清炒菜心,特意多摘了些。”吴秀兰笑着说,“对了,你爸说要把客厅再收拾一下。” 林建军点点头,“小华,把孩子们的那些玩具收一收,别到时候绊倒人。” 其实家里每天都收拾得很干净,只是三个孩子的玩具经常散落在客厅各处。林小华立刻行动起来,把积木、小汽车和洋娃娃都收进玩具箱里。 陈雪儿和小雪在厨房忙碌起来。牛肚需要提前处理,猪肘要焯水去腥,乌鸡要炖汤……两人配合默契,厨房里很快就飘出阵阵香气。 “姐,你闻闻,这汤味道真好。”小雪掀开砂锅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弥漫开来。 林云松跑进厨房,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好香啊!妈妈,什么时候可以吃?” “要等舅舅他们来了才能吃。”陈雪儿摸了摸他的头,“你去看看妹妹们起床没有。” 九点半,所有的菜都准备得差不多了。陈雪儿换了身干净衣服,把头发重新梳好。林小华走进卧室,从后面抱住她。 “好了,别那样了,那么多人,你羞不羞。”陈雪儿说着在林小华脸上重重亲了一下,就推开了他。 刚过十点,一辆黑色suv缓缓驶入院子,停在雨棚下。林建军和林小华立刻撑着伞迎上去。车门打开,陈小昭第一个跳下来,看起来比半年前成熟了不少。 “叔!姐夫!”他热情地打招呼。 孙小芳一下车就四处张望,“雪儿呢?我的乖女儿在哪?” 陈雪儿听到声音,就从房间走了出去,“妈!” 最后下车的是谢小曼,她穿着宽松的孕妇装,腹部已经明显隆起。陈小昭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生怕她滑倒。 “姐。”谢小曼腼腆地笑着打招呼。 “小曼!”陈雪儿轻轻拥抱她,“路上累不累?快进屋吧,别淋着雨。” 陈小昭打开后备箱,拿出两瓶茅台酒、一大箱玩具和一大包零食。“这是给叔和姐夫的酒,零食和玩具给孩子们。” 林小华帮忙提着东西,大家说说笑笑地走进屋里。一进门,三个孩子就围了上来。 “外婆!舅舅!舅妈!”林云松和林宛月、林宛茹争先恐后地喊着。 孙小芳高兴地搂住三个外孙,“哎哟,都长这么高了!来,让外婆好好看看。” 谢小曼被林宛月和林宛茹围住,两个小女孩好奇地盯着她的肚子。 “舅妈,这里面是什么宝宝呀?”林宛月仰着小脸问,“是男孩还是女孩?” 谢小曼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蹲下身,笑着反问:“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林宛月歪着头想了想,“如果是女孩,就会和舅妈一样漂亮;如果是男孩,就会和舅舅一样帅气!” 这话逗得大家都笑起来。林宛茹则拉了拉谢小曼的衣角,“舅妈,妈妈做了红烧猪肘,她说吃了宝宝才能健康。” 谢小曼感动地把林宛茹搂在怀里,“谢谢宛茹,舅妈一定多吃点。” 十点四十,丰盛的午餐正式开始。林小华打开一瓶五粮液,给长辈们一一斟酒。就连平时不喝酒的陈雪儿和小雪也倒了小半杯。 “来,欢迎小昭和亲家母回来!”林建军举起酒杯,“咱们一家人难得团聚,今天好好喝一杯!” 大家举杯相碰,气氛热烈融洽。酒过三巡,林小华又开了一瓶酒。谢小曼虽然不能喝酒,但她主动为每个人斟酒,动作优雅得体。 “小曼现在可是我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陈小昭骄傲地搂着妻子的肩膀,“医生说预产期在九月。” “那正好,天气不冷不太热。”孙小芳笑着说,“雪儿,你这红烧猪肘做得很好吃。” 林云松拿着新玩具跑到谢小曼身边,“舅妈,这个变形金刚太好玩了!” “喜欢吗?”谢小曼温柔地问,“舅舅挑了好久呢。” “喜欢!”林云松大声回答,然后压低声音,“舅妈,我能摸摸你的肚子吗?” 谢小曼笑着拉起他的小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感觉到了吗?小宝宝有时候会动呢。” 林云松睁大眼睛,一脸惊奇,“真的!他踢了我一下!” 这又引来一阵欢笑。午餐在温馨的气氛中持续到下午一点多。饭后,女人们收拾餐桌,男人们坐在客厅聊天,孩子们在院子里玩新玩具,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浓浓的亲情和温暖。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九十) 烟火夫妻 星期一早晨九点,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陈雪儿刚把三个孩子送去兴趣班学习,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饭店的厨师老张。 “喂,老张。”陈雪儿一边接电话,一边整理着茶几上的儿童绘本。 “老板娘,县城这两天游客特别多!”老张的声音透着兴奋,“整条美食街就咱们西江饭店没开门,好多老顾客都来问您什么时候回来。昨天还有几个省城来的旅游团,专门打听咱们的蒸盆子呢!” 陈雪儿的眉头微微皱起,她和丈夫林小华原本计划这周继续休假,带着孩子们在老家住几天。 “我知道了,老张。我和小华商量一下,尽快给你回复。”陈雪儿挂断电话,轻手轻脚地走向卧室。 推开房门,林小华还在熟睡,阳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雪儿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推了推丈夫的肩膀。 “小华,醒醒。”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 林小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妻子严肃的表情,立刻清醒了几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老张刚来电话,说县城这两天游客爆满,就咱们饭店没开门。”陈雪儿咬了咬下唇,“我想提前回去营业。” 林小华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不是说好休息吗?钱是挣不完的,不如多陪陪孩子。” “我知道,可是……”陈雪儿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我这几天一闲下来就浑身不自在。再说孩子们在老家有小雪照顾,玩得正开心呢。” 林小华看着妻子坐立不安的样子,无奈地笑了:“你啊,就是闲不住啊。”他伸手拉住陈雪儿的手腕,一把将她拽到床上,“再躺会儿,半小时后我们出发。” 陈雪儿脸上绽放出笑容,迅速亲了丈夫一口:“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说完便跳起来开始收拾行李。 半小时后,陈雪儿已经将面包车发动好。林小华把最后一件行李放进后备箱,转身对站在门口的婆婆吴秀兰说:“妈,孩子们就麻烦您了。我们最多三天就回来接他们。” 婆婆笑着摆手:“去吧去吧,饭店要紧。孩子们在我这儿你们放心。” 陈雪儿从车窗探出头:“小雪,照顾好孩子们!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陈雪儿握着方向盘,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林小华看着她神采奕奕的侧脸,忍不住调侃:“看看你,一说要回饭店,整个人都精神了。” “那当然,”陈雪儿眼睛盯着前方的山路,“饭店就像我的第四个孩子,一天不见就想得慌。” 一个半小时后,面包车停在了西江饭店门前的停车位上。还没下车,陈雪儿就看到六七个服务员和厨师老张都站在店门口张望。 “老板娘!老板!”众人一见到他们,立刻围了上来。 陈雪儿利落地跳下车:“都站这儿干什么?赶紧开门收拾啊!” 老张搓着手走过来:“老板娘,昨天就有好几拨客人来问蒸盆子,我都记在本子上了。” “知道了,先开门。”陈雪儿掏出钥匙,快步走向店门。 随着卷帘门升起,六名服务员迅速进入店内,开始擦拭桌椅、摆放餐具。陈雪儿则直接走向后厨,检查冰箱和食材储备。 “老张,食材不够了。”她皱着眉头走出来,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蔬菜供应商郭苗苗的电话,“苗苗姐,是我,雪儿。赶紧按老规矩给我送一批菜来,对,今天就要!” 挂断电话,陈雪儿卷起袖子:“小华,帮我一起清点一下库存。” 林小华点点头,跟着妻子走进储藏室。两人配合默契,不到二十分钟就完成了清点工作。当他们回到大厅时,已经有二十多位客人坐在位置上等待了。 “这么快?”林小华惊讶地看着满座的客人。 服务员小红匆匆跑过来:“老板娘,都是老顾客,听说咱们今天开门,特意赶来的。” 陈雪儿拍了拍手:“好,大家各就各位。老张,后厨交给你了!” 后厨立刻忙碌起来,锅铲碰撞声、油锅滋滋声此起彼伏。林小华站在一旁,看着妻子熟练地指挥着一切,眼中满是欣赏。 突然,老张急匆匆地跑出来:“老板娘,李师傅今天请假了,现在缺个炒菜的!” 陈雪儿环顾四周,所有厨师都在忙着自己的工作。就在她为难之际,林小华突然开口:“我来吧。” “你?”陈雪儿惊讶地看着丈夫。 林小华笑了笑:“别忘了我可是会做小炒黄牛肉的。”说着,他已经挽起袖子走向灶台。 陈雪儿想说什么,却被涌进来的又一波客人打断了。她只好先去招呼客人,时不时担忧地看向后厨方向。 半小时后,郭苗苗的送货车到了,店员迅速将新鲜蔬菜搬进厨房。陈雪儿亲自验收后,终于有空去后厨看看丈夫的情况。 推开厨房门,她惊讶地发现林小华正专注地翻炒着锅中的牛肉,动作娴熟得像个专业厨师。老张站在一旁,不停地点头称赞。 “真没想到校长大人还有这一手!”老张看到陈雪儿,立刻竖起大拇指,“老板娘,老板的小炒黄牛肉简直绝了!” 林小华将炒好的菜装盘,递给等待的小红:“尝尝看?” 陈雪儿夹了一块牛肉放入口中,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天啊,小华哥,你什么时候学的?这味道太好了!” 林小华有些不好意思:“平时看你做多了,自己琢磨的。其实教书和做菜差不多,都要掌握火候。” 就在这时,小红又匆匆跑进来:“老板娘,刚才那桌客人说小炒黄牛肉太好吃了,要再加两份!” 就这样,林小华临时担任起了厨师的角色。随着午餐高峰的到来,后厨忙得不可开交。陈雪儿安排厨师和服务员轮流吃饭,工作餐就是林小华的小炒黄牛肉。 老张一边大口吃着,一边赞叹:“林校长,您这手艺不开饭店真是可惜了!说不定当厨师比当校长挣得还多呢!” 林小华只是笑笑,继续翻炒着锅中的菜肴。陈雪儿注意到丈夫额头上沁出的汗珠,悄悄拿了条毛巾给他擦汗。两人相视一笑,无需言语。 下午一点半左右,客流终于缓和下来。陈雪儿刚想喘口气,小红又带来了新消息:“老板娘,有几位游客预订了晚上的蒸盆子,说五点过来。” 陈雪儿看了看时间:“现在开始准备的话,蒸四个多小时……味道可能不够入味。” 老张走过来:“没办法,只能将就了。我这就去准备材料。” 林小华突然提议:“不如加点我特制的调料?可能能弥补时间不足的问题。” 陈雪儿疑惑地看着丈夫:“你还有特制调料?” 林小华神秘地笑笑:“教书匠的小秘密。” 下午五点半,十位游客准时到达。为首的是一位戴墨镜的中年男子,气场强大,一看就不是普通游客。 “我们早上就订了蒸盆子,现在可以吃了吗?”墨镜男问道。 小红赶紧去后厨询问,老张说已经准备好了,只是味道可能不如隔夜的好。当蒸盆子和其他23道菜陆续上桌后,整个饭店都飘散着诱人的香气。 四十分钟后,小红兴奋地跑回厨房:“老板娘!那些客人说蒸盆子特别好吃,比他们以前吃过的都香!” 陈雪儿惊讶地看向林小华:“你到底加了什么?” 林小华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就是一点陈皮和山楂,帮助肉质软化,还能提鲜。这是我从你奶奶那儿学来的。” 晚餐高峰过后,墨镜男子来到柜台结账。当他看到800元的账单时,明显愣了一下:“这么便宜?在省城这一桌最少要1400。” 陈雪儿微笑着解释:“我们县城物价低,而且都是本地新鲜食材。” 墨镜男摘下眼镜,递过名片:“我是省城美食协会的赵明。你们的菜品味道很正宗,尤其是那道蒸盆子和小炒黄牛肉。有机会希望能邀请你们去省城交流。” 陈雪儿惊讶地接过名片,林小华则礼貌地表示感谢。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时,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陈雪儿对员工们说道。 收拾完毕,夫妻俩锁好店门,走向停车场。夜风微凉,陈雪儿不自觉地靠近丈夫。林小华顺势搂住她的肩膀:“累了吧?” “嗯,但很开心。”陈雪儿靠在丈夫肩上,“特别是看到你炒菜的样子,真帅。” 林小华轻笑出声:“校长大人变身厨子?” “不,”陈雪儿认真地说,“是看到了我不认识的另一面的你。” 回到凤凰小区的家中,屋内安静得出奇。陈雪儿习惯性地想去孩子们的房间看看,才想起他们还在老家。 “忘了孩子们不在家了。”她有些落寞地说。 林小华已经端来一盆热水:“来,泡泡脚。” 陈雪儿坐在沙发上,任由丈夫帮她脱去鞋袜。当双脚浸入温热的水中时,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林小华蹲在地上,认真地帮她按摩着脚底。 “今天站了一天,累坏了吧?”他轻声问道。 陈雪儿看着丈夫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有你在,再累也值得。” 林小华抬头,两人目光相接,无需言语便明白彼此的心意。倒掉洗脚水后,他们一起洗漱,然后依偎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一对恋人正在深情拥吻。林小华突然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咱们也该睡了。” 说着,他一把抱起陈雪儿。陈雪儿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丈夫的脖子:“孩子还在呢!” 林小华坏笑着走向卧室:“孩子们在老家,今晚只有我们两个人。” 陈雪儿这才反应过来,娇羞地把脸埋在丈夫胸前。林小华轻轻将她放在床上,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今天看你指挥饭店的样子,特别迷人。” 陈雪儿红着脸,伸手关掉了床头灯。黑暗中,她紧紧抱住丈夫,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在这个平凡的夜晚,在油烟与课本交织的生活里,他们找到了最真实的幸福。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九十一) 西江饭店的最后一天 星期三中午十一点,西江饭店里人声鼎沸。陈雪儿穿梭在餐桌之间,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她却顾不上擦拭。她的手指灵巧地翻动着点菜单,眼睛不停地扫视着每一桌客人的需求。 “小红,三号桌客人加一份水煮鱼!”她朝后厨方向喊道,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依然清晰。 后厨里,林小华正和厨师长老张以及其他三名厨师并肩作战。铁锅在他手中翻飞,火苗蹿起半米高,映红了他严肃的面容。他的白衬衫后背已经湿透,紧贴在皮肤上。 “老板,五号桌的客人催菜了。”服务员小红扒在传菜窗口,焦急地说道。 林小华头也不抬:“马上好,你让客人再等三十秒。”他的手腕一抖,将锅中的宫保鸡丁完美地颠入盘中,“小红,把这个先端上去,就说其他的马上来。” 当他亲自端着两盘菜走出厨房时,目光突然被门口的身影吸引。县委书记田小芳穿着一身得体的藏青色套装,正站在收银台前环顾四周。 “田书记?”林小华惊讶地放下菜盘,快步迎上去,“您怎么有空来我们这里坐坐?您吃饭了吗?要不我给您炒两个拿手菜尝尝?” 田小芳微笑着伸出手:“林校长,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亲自上菜。” 林小华擦了擦手才与她相握:“服务员忙不过来,我正好闲着。”他的笑容有些局促,眼角余光瞥见几桌客人正朝这边张望。 陈雪儿闻声赶来,手里还拿着记菜单:“田书记好,您要用餐吗?我给您安排个安静的位置。” “不用麻烦了。”田小芳摆摆手,“我今天来是有公事要谈。”她环顾四周,“这里说话不方便,有没有安静点的地方?” 林小华和陈雪儿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陈雪儿迅速将点菜单交给小红:“带田书记去二楼包间,我们马上来。” 五分钟后,三人坐在了饭店最安静的包间里。田小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开门见山地说:“县里规划建设一条东西走向的快速主干道,刚好经过你们的饭店,需要征用你们饭店所在的土地,这个工程的工期也比较紧张,需要尽快开工。” 陈雪儿的手指突然攥紧了桌布,指节发白。林小华的表情凝固了:“拆迁?” “考虑到这个区域的房地产价格已经翻了几倍,”田小芳推过一份协议,“政府愿意按照市场价补偿,这是380万元的征用协议,你俩先看一看吧,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们尽快签字确认。” 林小华接过文件,眉头紧锁。陈雪儿凑过去看,嘴唇微微颤抖:“380万……” “这个价格比市场评估价还高一些。”田小芳补充道,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田书记,这不单单是钱的问题。饭店拆了,雪儿就没事情做了。她好不容易有了稳定的事业,如果……” 陈雪儿突然站起身:“我去倒茶。”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快步走出包间。 田小芳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然后转向林小华:“我理解你们的顾虑。这样吧……”她拿起笔在协议上修改了一个数字,“400万,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 这时陈雪儿端着茶盘回来,眼眶微红。田小芳看着她,语气柔和了许多:“陈老板,我了解过你的情况。西城宾馆的主厨刚退休,以你的厨艺,我可以推荐你去那里工作。月薪至少9000元,是我的两倍多。” 陈雪儿的手一抖,茶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主厨工作不累,重要场合才需要亲自下厨,平时指导其他厨师就行。”田小芳继续道,“这样你们既有补偿款,又有稳定收入,要不你俩都考虑一下?” 林小华看向妻子,发现她的眼神闪烁不定。他知道这家饭店对她意味着什么——那是她费尽心血创办的饭店,也是证明自己价值的舞台,饭店对她的意义就显得格外重要。 “雪儿……”他轻声唤道,将决定权交给她。 陈雪儿盯着那份协议看了许久,终于抬起头:“员工们怎么办?老张在我们店里一直干着的年,小红她们……” “这个你们可以自行安排补偿。”田小芳松了口气,“如果同意,今天就可以签字。” 陈雪儿的手指抚过协议边缘,最终点了点头。签字时,她的手微微发抖,林小华覆上自己的手帮她稳住。 送走田小芳后,饭店里异常安静。陈雪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忙碌的老张和其他员工,喉咙发紧。 “大家……”她清了清嗓子,“有件事要告诉大家。” 厨师和服务员们停下手中的活,疑惑地看向她。当陈雪儿说出拆迁的消息时,老张手中的锅铲“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能不能……不拆?”老张的声音沙哑,皱纹深刻的脸庞显得更加苍老,“我在这儿干了十年,经历了几任老板,要是猛然离开这里……” 小红已经红了眼眶,默默转身去擦桌子,肩膀微微耸动。 林小华上前一步:“政府要建快速主干道,对全县发展很重要。我们……得配合,我们何尝也不想那样呢?毕竟要看的远一点。” 接下来几天,饭店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员工们照常工作,却很少说话。老张炒菜时不再哼他最爱的小曲,小红上菜时眼睛总是红红的。就连吃饭时原本喜欢喝两口的老张也不喝酒了,连喜欢吃的红烧肉也没有吃两块。 第七天,陈雪儿宣布所有菜品八折销售,既是处理饭店剩下的食材,也算是对顾客的回馈。老食客们闻讯而来,把陈雪儿的饭店挤得水泄不通,大家都等着尝尝店里的菜。 “陈老板,听说你们要关门了?”常来的李大爷叹息道,“以后去哪儿吃这么地道的家常菜啊?真的好舍不得啊!真是太可惜了!” 陈雪儿强颜欢笑:“您多来几道爱吃的,今天我亲自下厨给您做。” 后厨前所未有的忙碌,陈雪儿和林小华一起掌勺,汗水浸透了衣服。下午三点,店里的食材都用完了,陈雪儿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关上了大门,谢绝了还要继续用餐的顾客。 “今天下午我们大家一起吃个饭吧,算是和大家告别。”她宣布道。 厨房里,陈雪儿和林小华做了满满一桌菜——水煮鱼、红烧肉、清炖羊排、宫保鸡丁、麻婆豆腐、蒸盆子……全是员工们最爱吃的。林小华拿出珍藏的两瓶五粮液,给每个人都倒上。 “我就不陪大家喝酒了,一会儿我还要开车。”陈雪儿轻声说,但没人注意到她声音里的颤抖。 老张闷头喝酒,一杯接一杯。平时活泼的小红也沉默不语,只是机械地夹着菜。 “这些年,谢谢大家对饭店的大力支持。”林小华举起酒杯,声音有些哽咽,“要是没有你们的辛勤付出,西江饭店也就走不到今天。” 老张突然放下酒杯,粗糙的大手抹了把脸:“老板,老板娘……我老张没文化,就会炒几个菜。你们……你们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他说完就起身去了洗手间,久久没有回来。 饭后,陈雪儿拿出准备好的信封,给每个员工发了工资和额外的5000元。当她把信封递给小红时,小姑娘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老板娘,我舍不得你们……”小红扑进陈雪儿怀里。 陈雪儿轻拍她的背,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傻丫头,以后还能见面的……” 晚饭结束后,隔壁饭店的人陆续到来,买走了厨房设备、桌椅板凳。看着自己精心挑选的厨具被人搬走,陈雪儿站在角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当最后一口锅被抬走,空荡荡的饭店里只剩下她和林小华。夕阳透过窗户照在斑驳的墙面上,那些曾经挂满照片的地方现在只剩下钉子突兀地立在那里。 陈雪儿缓缓走过每一个角落,手指轻抚过吧台、墙壁、门框……最后她停在厨房门口,突然蹲下身,抱头痛哭。 “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她的哭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我那么努力……为什么……” 林小华蹲在她身旁,将她紧紧搂入怀中。他感觉妻子的身体在他臂弯里颤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我们还有彼此,还有未来,或许我们还可以再开一家饭店。”他轻声说,却不知自己的眼泪也已落在陈雪儿的发间。 回到凤凰小区的家中,陈雪儿的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400万拆迁款已到账。她盯着手机屏幕,表情木然。 林小华从身后抱住她,两人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西江饭店所在的方向。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明天我去西城宾馆看看。”许久,陈雪儿轻声说,“老张……可以跟我一起去。” 林小华吻了吻她的额头:“都会好起来的。” 看着丈夫真诚的眼神,陈雪儿抱紧了怀里的丈夫,她感觉眼前的人在她心里多么温暖。 陈雪儿转过身,将脸埋进丈夫的胸膛。远处,新规划的快速干道将穿过他们曾经的饭店,连接这座城市的东与西,就像命运将他们带向未知却充满可能的未来。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九十二) 幸福的味道 周五下午三点,阳光透过凤凰小区家的厨房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陈雪儿的围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哼着歌,手里的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牛肚被切成均匀的细条,整齐地码放在青花瓷盘里。 “小华最爱吃爆炒牛肚了,今天一定要做得比上次更好。”陈雪儿自言自语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已经在家休息了两天,这种难得的清闲反而让她有些不适应。作为县医院急诊科的护士,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突然闲下来,她总觉得该做些什么来填补这份空虚。 厨房里弥漫着乌鸡汤的香气,砂锅里的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金黄色的油珠在汤面上轻轻晃动。陈雪儿揭开锅盖,用勺子撇去浮沫,又加入几片当归和枸杞。她记得上个月林小华值夜班回来感冒了,喝了她炖的乌鸡汤后直说比药还管用。 “叮”的一声,蒸锅定时器响了。陈雪儿戴上防烫手套,从蒸锅里取出一个青花瓷盆,里面是她特制的蒸盆子——底层铺着嫩豆腐,中间是肉末和香菇丁,最上面盖着一层薄薄的蛋皮。 正当她专注地切着红烧肉时,一双温暖的手突然从背后环抱住她的腰。陈雪儿吓了一跳,随即闻到熟悉的烟草味道。 “吓死我了!”她娇嗔道,手里的菜刀差点掉到地上。 林小华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呼吸喷在她耳畔:“我老婆做饭的样子真好看。” 陈雪儿耳根发热,却假装生气地用手肘轻轻推他:“别闹,菜要糊了。” 林小华不但没松手,反而转过她的脸,深情地吻上她的唇。陈雪儿先是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就在这个吻中软化。直到锅里传来“滋滋”的响声,她才猛然惊醒。 “真的糊了!”她挣脱开来,手忙脚乱地去翻炒锅里的青菜,脸颊比锅里的番茄还红。 林小华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得逞的笑容。陈雪儿瞪了他一眼,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只见林小华眼睛一亮,乖乖地走出厨房,还回头冲她眨了眨眼:“说话算话。” 五十分钟后,整个房间弥漫着令人垂涎的香气。陈雪儿解开围裙,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对着客厅喊道:“饭熟了,可以端菜了!” 林小华早已收拾好餐桌,闻声走进厨房。当他看到料理台上摆满的菜肴时,眼睛瞪得溜圆:“我的天,十个菜!就我们两个人?” “难得有时间嘛。”陈雪儿得意地笑着,将最后一盘清炒时蔬递给他。 林小华接过盘子,趁机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娶到你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餐桌上,红烧肉油亮诱人,爆炒牛肚点缀着红绿辣椒,蒸盆子冒着热气,乌鸡汤金黄浓郁,还有几道清爽的凉菜和时蔬。林小华搓着手,突然眼睛一亮:“这么好的菜,不喝点酒太可惜了!” 不等陈雪儿回应,他已经从酒柜取出一瓶剑南春,给两人各倒了满满一杯。透明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晃动,映着顶灯的暖光。 “为我们的幸福未来干杯!”林小华举起酒杯。 陈雪儿端起杯子就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林小华赶紧放下酒杯,轻拍她的背:“慢点喝,这样一会儿就醉了。” “我高兴嘛。”陈雪儿眼中泛着水光,脸颊已经微微泛红。她突然起身,径直走到林小华身边,一屁股坐在他腿上。 林小华猝不及防,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是.……” “我们还没喝过交杯酒呢。”陈雪儿打断他,已经将酒杯凑到他嘴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醉意和撒娇。 林小华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只好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陈雪儿满意地笑了,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啊——张嘴。” 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林小华咀嚼着,却见妻子正托着腮帮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眼神迷离又温柔。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陈雪儿突然问道,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林小华咽下口中的食物,点点头:“当然记得,在老家的粮油店。” “那天你帮我背大米,”陈雪儿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玩着他的衣领,“不小心把我衬衣的扣子弄开了,你吓得连头都不敢抬,脸红得像番茄。”说着她咯咯笑起来,又喝了一口酒。 林小华也笑了:“我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苗苗姐后来还问我,‘你怎么就喜欢上那个呆小子了?比他优秀的男生多了去了。’”陈雪儿模仿着闺蜜的语气,然后突然凑近林小华的脸,“我就说,‘我就喜欢上他了,没有任何理由。’” 林小华心头一热,正想说什么,陈雪儿已经又倒满了两杯酒:“再喝一个交杯酒!” 这次她没有急着灌他,而是慢慢将手臂穿过他的臂弯,两人近距离地对视着,一同饮尽杯中酒。陈雪儿的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神迷离中带着诱人的光彩。 “我头有点晕……”她软绵绵地靠在林小华肩上。 林小华赶紧给她夹了些青菜:“吃点东西压一压。” 陈雪儿摇摇头,发丝蹭得他脖子痒痒的:“我不想吃菜了……”她突然抬起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我要吃掉你。” 这句话像一颗火星落入干柴,林小华感到一股热流从脊背窜上来。他一把抱起陈雪儿,在她惊讶的轻呼声中大步走向卧室,用脚带上了门。 …… 当陈雪儿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全黑了。她头痛欲裂,伸手摸了摸身边,床单冰凉——林小华不在。她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身上穿着林小华的t恤,宽大的领口露出一侧肩膀。 厨房传来水流声和碗碟轻碰的声响。陈雪儿赤脚走到客厅,看见林小华正背对着她拖地,身上只穿着一条居家短裤,结实的背部肌肉随着动作起伏。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突然跳上他的背。 “哎哟!”林小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连忙伸手托住她的大腿,“醒了?头疼不疼?” 陈雪儿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摇头,呼吸喷在他皮肤上:“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一个小时前。”林小华背着她走到沙发边,轻轻把她放下,“喝那么多,明天该难受了。” 陈雪儿却不肯松手,反而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她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突然说:“我们明天早晨回老家去吧。” 林小华低头看她:“想孩子们了?” “嗯。”陈雪儿轻轻点头,“一个星期没见云松和两个丫头了,心里空落落的。” 林小华抚摸着她的长发,突然一个翻身将她压在沙发上。陈雪儿惊呼一声,却见他眼中又燃起熟悉的火焰。 “你……你不是刚……”她结结巴巴地说,却被他堵住了唇。 第二天早晨九点,阳光明媚。陈雪儿穿着一条淡蓝色连衣裙,正在往别克车后备箱里装带给孩子们的礼物——给云松的变形金刚,给宛月和宛茹的洋娃娃,还有给公婆的营养品。 林小华把面包车停进车库,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袋子:“都收拾好了?” “嗯。”陈雪儿点点头。 林小华笑着捏捏她的鼻子:“那我们就出发,好吗?” 陈雪儿故意皱皱鼻子:“那走行吧。”忍不住又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车子驶出小区,陈雪儿打开车窗,让初夏的风吹乱她的长发。她打开音乐,跟着《甜蜜蜜》轻轻哼唱,手指在膝盖上打着节拍。 “这么高兴?”林小华瞥了她一眼,嘴角含笑。 “当然啦,马上就能见到三个小捣蛋了。”陈雪儿眼睛弯成月牙,“不知道这几天他们有没有想我。” “肯定想死了。”林小华伸手握住她的手,“昨天妈还打电话说,云松天天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想到四岁的儿子眨巴着大眼睛的样子,陈雪儿心头一软。自从生了双胞胎女儿后,她把更多精力放在了两个小的身上,总觉得亏欠了长子。 车子拐进乡间小路,两旁是绿绿的稻田。远远地,陈雪儿就看到老家院门前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云松!”她激动地拍着林小华的手臂,“他肯定一大早就等着了!” 车还没停稳,陈雪儿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林云松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妈妈!” “宝贝!”陈雪儿蹲下身紧紧抱住儿子,在他脸蛋上亲了又亲,“想死妈妈了!” 这时,两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也从屋里跑出来,一边一个抱住陈雪儿的腿:“妈妈回来啦!” “宛月!宛茹!”陈雪儿松开云松,把两个女儿一起搂进怀里,闻着她们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心里涨得满满的。 林小华提着大包小包走过来,云松立刻扑过去:“爸爸!” “哎!”林小华单手抱起儿子,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这几天听奶奶话没有?” “听了!”云松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还帮奶奶浇菜园呢!” 陈雪儿一手牵着一个女儿,看着丈夫和儿子的互动,突然觉得眼眶发热。这就是她最珍视的幸福——爱她的丈夫,可爱的孩子们,一个完整的家。 “走,进屋!”她大声说,“妈妈给你们带了好多礼物!” 三个孩子欢呼起来,争先恐后地往屋里跑。陈雪儿和林小华相视一笑,十指相扣跟在他们身后。阳光洒在这一家人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幸福的影子。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九十三) 夏日家宴 周六的午后,蝉鸣声此起彼伏,炽热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纱窗洒进来,将整个厨房映照得明亮而温暖。陈雪儿站在灶台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用手背轻轻擦了擦,继续翻炒着锅里的青菜。油烟升腾间,她听见母亲吴秀兰在身后说道:“雪儿,把那个蒸盆子准备一下,待会儿要上锅蒸了。” “知道了,妈。”陈雪儿应着,转身从橱柜里取出那个用了多年的青花瓷蒸盆。她动作麻利地将切好的五花肉、木耳、香菇一层层码放进去,最后淋上特制的酱汁。 厨房里热闹非凡。二婶黄晓燕正在案板上剁着肉馅,菜刀与砧板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小婶仁晓慧则蹲在地上择菜,不时抬头与其他人聊上几句。三个女人在狭小的厨房里穿梭,却默契地互不干扰,多年的相处让她们早已熟悉彼此的节奏。 客厅里,四岁的林云松正带着两个妹妹林宛月和林宛茹看电视。动画片里夸张的声音不时引起孩子们咯咯的笑声。林云松像个小大人似的坐在中间,一手搂着一个妹妹,时不时还学着大人的口吻说:“宛月别乱动,宛茹坐好。” “这天气真热,喝白酒怕是受不了。”林建华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他正和二哥林建国以及邻居孙远明、孙远贵兄弟俩打着麻将,“不如去买点啤酒,冰镇的和常温的一起喝才舒服。” 林小华闻言放下手中的茶壶,对正在给客人添茶的小雪说:“我去买啤酒,你在这帮忙招呼客人。” 小雪点点头,但看着林小华独自出门的背影,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跟了上去:“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商店离林家不远,两人并肩走在乡间小路上。七月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路边的野草都蔫蔫地垂着头。小雪用手扇着风,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热死了,”她抱怨道,“早知道带把伞出来了。” 林小华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谁让你非要跟来?在家里吹空调不好吗?” “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搬不动嘛!”小雪不服气地回嘴,眼睛却瞥向路边的野花,伸手摘了一朵别在耳后,“好看吗?” 林小华只是笑笑,没有回答。两人很快到了商店,店主老李正坐在柜台后打盹,听到门铃声才懒洋洋地睁开眼。 “哟,小华来啦,要买什么?”老李热情地招呼道。 “三箱啤酒,李叔。”林小华说着,目光却被冰柜里的雪糕吸引。他转头看向小雪,发现她正眼巴巴地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 “想吃?”林小华问道。 小雪下意识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算了,我忘带钱了。” 林小华没说什么,径直走向冰柜,拿出两根雪糕付了钱,递给小雪一根:“给,解解暑。” 小雪眼睛一亮,接过雪糕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林小华的掌心,她迅速缩回手,脸颊微微泛红:“谢姐夫。” 两人站在商店门口吃着雪糕,林小华看着小雪满足的表情,忍不住问道:“好吃吗?” “嗯!”小雪用力点头,嘴角沾了一点奶油,她自己却没察觉。 林小华伸手想帮她擦掉,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她。小雪会意,伸出舌头舔掉了那点奶油,冲他做了个鬼脸。 回程的路上,林小华一手提着一箱啤酒,小雪则抱着剩下的一箱。虽然箱子不重,但七月的太阳还是让他们汗流浃背。 “要不要休息一下?”林小华看着小雪通红的脸问道。 “不用,快到家了。”小雪摇摇头,却因为分心差点被路上的石子绊倒。 林小华眼疾手快地用肩膀抵住了她:“小心点。” 两人回到家,林小华把一箱啤酒放进冰柜速冻,然后去厨房帮忙。厨房里,母亲吴秀兰正在炖汤,见他进来便说:“小华,去把你奶奶接来,还有你六叔他们。” “好嘞。”林小华应着,转身往外走。 小雪见状赶紧放下手中的活:“等等我,我也去!” 林小华犹豫了一下:“那么热,你就别去了吧。” “我又不走路,再说一会儿就到了。”小雪坚持道,眼睛里闪烁着期待。 最终林小华还是妥协了:“好吧,快点。” 摩托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风吹起小雪的裙摆,她不得不一手按住裙子,一手紧紧抓着林小华的腰。感受到背后的温度,林小华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放慢了车速。 “姐夫,你看那边的稻田!”小雪突然兴奋地指着路边金黄的稻田,“我小时候经常和雪儿姐一起捉蚂蚱,可好玩啦!” 林小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就你这一惊一乍的,还不得把蚂蚱都吓跑了。” “那是因为它们突然跳起来嘛!”小雪嘟着嘴辩解,随即又笑了起来,“不过姐姐总是能抓到最大的那只给我。” 两人一路说笑着来到奶奶家。林明秀正在后院喂羊,听到摩托车声才慢悠悠地走出来。她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小华来啦,这是要接我去吃饭?” “是啊奶奶,家里都准备好了,就等您了。”林小华上前搀扶老人。 小雪则蹦蹦跳跳地去找六叔韩志明。趁林小华不注意,林明秀拉过小雪,低声在她耳边说:“小雪啊,哪有小姨子一直住在姐夫家的,说出去多不好听。” 小雪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奶奶,我只是想多和几个孩子在一起……没有别的想法……” 林明秀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奶奶知道,就是怕别人说闲话。” 简单收拾后,林明秀和韩志明以及王萍步行去林小华家。林小华小雪先回去准备好吃饭。 回程的路上,小雪异常沉默。林小华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问道:“怎么了?奶奶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小雪勉强笑了笑,却把头靠在了林小华的背上,双手也抱得更紧了。 回到家,林小华立刻投入到晚餐的准备中。他麻利地收拾餐桌,摆好碗筷,又从厨房端出一盘盘凉菜。打牌的男人们也结束了牌局,围坐在餐桌旁。 下午五点,晚饭正式开始。林小华给每位长辈斟满酒,轮到奶奶时,他特意倒了常温的:“奶奶,这是常温的,您慢点喝。” 林明秀欣慰地点点头:“小华就是细心。” 孙远明举起酒杯,笑着说:“建军啊,你家小华现在可有出息了,听说在单位都当上大官了?” 林建军脸上掩不住自豪:“年轻人嘛,肯干就有机会。” “哪像我们家那两个,只能开个早餐店糊口。”孙远贵接话道,语气中带着羡慕。 林小华连忙摆手:“孙叔言重了,生活都是一样的,各有各的过法。”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烈。林小华率先打了一个通关,也就是与桌上每个人干了一杯。没过多久,他就喝了整整三瓶啤酒,脸涨得通红,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慢点喝,别光顾着喝酒,吃点菜。”陈雪儿端上她拿手的蒸盆子,关切地看着丈夫。 孙远明夹了一块蒸肉,入口即化,他满足地眯起眼:“雪儿这手艺真是绝了!我在外面这么多年,就想这一口家乡味!” 众人纷纷动筷,称赞声不断。林小华又开了一箱啤酒,孙远明兄弟俩也各自打了个通关。韩志明和林建军不甘示弱,也加入“战斗”。农家小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和酒杯碰撞的声音。 小雪坐在一旁,看着林小华一杯接一杯地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她悄悄挪到林小华身边,小声说:“姐夫,少喝点。” 林小华已经有些微醺,他冲小雪笑了笑,眼神迷离:“没事,今天高兴……” 晚饭持续到晚上八点,三箱啤酒几乎见底。孙远明红着脸提议:“今天喝得尽兴,剩下的留着下次吧!” 众人纷纷附和。林小华想站起来送客,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小雪及时扶住了他。 “你看看你,”小雪责备道,却掩不住眼中的关切,“喝这么多。” 孙远明兄弟告辞时,又对林建军夸赞道:“你家小华真是人才啊,酒量好,为人又谦虚。” 送走客人后,林家开始收拾残局。林小华坐在椅子上,头越来越沉,最后竟趴在桌上睡着了。小雪见状,连忙拿来湿毛巾为他擦脸。 “我来吧。”陈雪儿走过来想接手。 小雪却坚持道:“姐,你去照顾孩子们吧,这里交给我。” 陈雪儿看了看熟睡的丈夫,又看了看妹妹,最终点点头离开了。 小雪轻轻抚摸着林小华的发梢,眼神复杂。她想起奶奶的话,又想起这些年住在林家的点点滴滴。林小华对她而言,早已不仅仅是姐夫那么简单…… “傻姐夫……”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院子里,夏夜的微风拂过,带走了一天的燥热。星星悄悄爬上天幕,注视着这个普通却又充满故事的农家小院。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九十四) 云海下的新生 周二早晨八点,阳光透过厨房的纱窗洒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建军端起白瓷碗,稀饭的热气在他布满皱纹的脸前氤氲开来。吴秀兰正在往他面前的碟子里夹咸菜,突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谁这么早来电话?”吴秀兰擦了擦手,快步走过去。当她看到屏幕上显示“女婿张建祥”时,眉头不自觉地跳了一下,手指在接听键上悬停了半秒。 “喂,建祥啊?”吴秀兰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电话那头传来张建祥急促的声音:“妈,小丽在医院,医生说快生了!我们已经在县人民医院了,都准备好了……” 吴秀兰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现在?不是预产期还有一周吗?” 林建军听到“医院”两个字,筷子“啪”地掉在桌上,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把耳朵凑近手机。吴秀兰干脆按了免提,张建祥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医生说提前一周很正常,妈您别担心,小丽状态挺好的。” “我们马上过去!”林建军斩钉截铁地说,脸上的皱纹因为紧张而更深了。 挂断电话,老两口对视一眼,吴秀兰的手不自觉地揪着围裙边:“建军,我得赶紧收拾东西,小丽生孩子肯定需要人照顾……” 林建军已经转身往卧室走:“我去拿钱包,你给小华他们打电话,让他和雪儿赶紧回家。”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陈雪儿一手提着鼓鼓囊囊的环保袋,一手牵着女儿林宛月和林宛茹站在门口。两个小丫头一进门就扑向奶奶,吴秀兰蹲下身搂住她们,却掩饰不住脸上的焦虑。 “妈,出什么事了?”陈雪儿敏锐地察觉到异常,把沉甸甸的袋子放在玄关柜上。 “小丽要生了!正在县医院呢!”吴秀兰说着,眼眶已经红了,“第一次生孩子,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陈雪儿立刻放下包,快步走到婆婆身边:“妈,您别急,现在医学这么发达,姐姐肯定没事。”她转向刚放下电话的林建军,“爸,我和小华陪你们一起去。” 说着,她打开带来的环保袋:“我今早去农贸市场正好买了乌鸡和山药,姐姐产后需要补身子,还有腊猪脚、红薯粉条……”她一样样往外拿,“土鸡蛋、干香菇我都带了,够姐姐吃好几天的。” 林建军看着儿媳妇忙碌的身影,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雪儿想得真周到。” 半小时后,林小华带着儿子林云松匆匆赶到。林云松一进门就兴奋地喊:“我要有小妹妹了!”林小华拍了拍儿子的头:“你怎么知道是妹妹?”他转向父母,“爸、妈,我刚去车站看了,十点半那班车还有八个座位,正好够咱们全家。” 吴秀兰已经收拾好一个大旅行袋,里面塞满了婴儿用品和换洗衣物:“这些都是我早就准备好的,小丽这孩子粗心,肯定什么都没带全。” 十点整,全家人整装待发。林小华和陈雪儿分别牵着双胞胎女儿,林云松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跟在爷爷身边。林建军最后一个锁门,又看了看车上的人,确定都上车了,这才深吸一口气:“走吧。” 十点半的班车准时出发,不一会儿就上了凤凰山。林云松趴在车窗边,眼睛瞪得溜圆:“爸爸,快看!凤凰山上有云海!”远处的凤凰山笼罩在晨雾中,云雾缭绕如同仙境。 林小华顺着儿子的手指望去,嘴角微微上扬:“真漂亮,像不像?” 坐在前排的陈雪儿回头看了眼丈夫和继子,眼中满是温柔。她怀里靠着的林宛茹已经睡着了,小脸粉扑扑的。旁边的林宛月也歪着头靠在她肩上,呼吸均匀。 “小姨,”林云松突然转过头,眨着大眼睛对陈雪儿说,“你和妈妈一样好看。” 陈雪儿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这个小机灵鬼,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是真的啊!”林云松认真地说,“我们班女生都没小姨好看。” 林小华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臭小子,在幼儿园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林云松骄傲地挺起胸膛:“她们都爱找我玩游戏,但我得保护两个妹妹,才不理她们呢!” 车厢里响起一阵笑声,连一直紧绷着脸的吴秀兰也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中午十二点,班车抵达县城。全家人先到凤凰小区的家里放下行李,林小华和陈雪儿立刻开着别克车,带着林建军和吴秀兰赶往县人民医院。 医院妇产科走廊上,张建祥正来回踱步,看到岳父岳母来了,立刻迎上来:“爸、妈,你们来了!”他额头上沁着汗珠,白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小丽怎么样了?”吴秀兰一把抓住女婿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张建祥摇摇头:“还在产房,医生说宫口才开六指……” 林建军看了看手表,眉头紧锁:“这都四个小时了。”他转向站在一旁同样焦急的张建祥父母,“亲家,你们吃饭了吗?” 张开云摇摇头,他黝黑的脸上皱纹深刻:“哪有心思吃啊。”妻子余自燕双手合十,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下午一点,张建祥的姐姐张建群提着几袋盒饭匆匆赶来:“大家先吃点东西吧!”她把盒饭一一分给大家,但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主治医生推门出来,看到这一幕皱起眉头:“你们不吃饭怎么有力气照顾产妇?特别是老人家,”他看向张开云和余自燕,“待会儿还要熬夜呢。” 张开云这才拿起筷子:“医生说得对,大家都吃一点。”他强迫自己咽下一口米饭,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产房外的时钟指针缓慢移动。吴秀兰和余自燕坐在长椅上,双手不停地绞着衣角,眼睛死死盯着产房的门。余自燕坐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亲家母,别太担心,现在医疗条件好,一定会母子平安的。” 吴秀兰的嘴唇颤抖着:“小丽从小怕疼,打个针都要哭半天……”她的声音哽咽了。 傍晚七点,张建群又买来了晚饭。这次大家勉强吃了一些,但气氛依然凝重。林小华注意到父亲林建军的脸色发白,悄悄倒了杯热水递过去:“爸,您喝点水。” 林建军接过杯子,手微微发抖:“你姐姐小时候体弱,有一次发高烧,三天三夜不退,你妈就这么抱着她……” 话没说完,产房的门突然开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走出来的护士,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林小丽的家属?”护士摘下口罩,“生了,是个女孩,七斤八两,母女平安!” “太好了!”余自燕第一个跳起来,双手合十向天拜了拜,“我有孙女了!” 吴秀兰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紧紧抓住林建军的手臂,几乎站不稳:“建军,你听见了吗?小丽没事,没事……” 张建祥已经冲进产房,不一会儿,林小丽被推了出来。她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头上,看到父母时虚弱地笑了笑:“爸、妈……” 吴秀兰扑到推床边,颤抖的手抚过女儿的脸:“疼不疼?难不难受?” 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过来:“来看看宝宝吧。” 余自燕小心翼翼地接过,掀开一角,突然笑出声:“哎呀,和建祥小时候一模一样!”她眼角闪着泪光,把婴儿递给亲家母。 吴秀兰接过外孙女,手指轻轻触碰那粉嫩的小脸,婴儿突然打了个哈欠,小小的拳头从襁褓里伸出来。这一刻,所有的疲惫和担忧都化作了满心的柔软。 “宝宝需要先送保温箱观察,”护士轻声说,“产妇也需要休息,暂时不能吃东西。” 林建军看了看手表,已经晚上八点四十五分了。他转向亲家:“建祥他爸妈,你们陪着孩子,我们先带小丽她妈回去休息,家里还有孩子需要照顾……” 张建祥连连点头:“爸、妈,你们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来看小丽。” 临走时,林小华悄悄把张建祥拉到一边,塞给他一个红包:“给侄女买点东西。” 张建祥急忙推拒:“这怎么行!” “拿着,”林小华坚持道“就当是我这个舅舅的心意。”两人推让间,张开云走过来:“建祥,收下吧,这是你妹夫的一片心。” 回程的车上,夜色已深。陈雪儿望着窗外闪过的路灯,突然笑了:“小华,你还记得我生宛茹的时候吗?你在产房外转来转去,比我还紧张。” 林小华握住妻子的手:“能不紧张吗?你要是出点什么事,我……” 陈雪儿靠在他肩上:“傻瓜,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还有了两个可爱的女儿。”她回头看了眼后座已经睡着的双胞胎,又看向副驾驶疲惫的父母,“今天真高兴,姐姐平安生下宝宝,我们林家又添新成员了。” 回到家,安顿好父母和孩子们后,陈雪儿和林小华终于躺在了床上。陈雪儿转身紧紧抱住丈夫,把头埋在他胸前:“小华,这些年谢谢你这么疼我。” 林小华轻抚她的长发:“说什么傻话,能娶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凤凰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新的一天即将到来,带着新生命的喜悦和全家人满满的爱。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九十五) 晨光里的烟火气 清晨四点五十分,闹钟还没响,薛明义就睁开了眼睛。窗帘缝隙中透出的天色还是一片漆黑,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醒了身旁的妻子。但阮小月也已经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今天怎么比昨天还早醒了十分钟呢?睡不着吗?” 薛明义笑了笑,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心里记挂着食堂里的生意,每天都有那么多人要等着吃饭,真的睡不踏实。”他边说边套上那件洗得新买的蓝色工作服,胸前的“社区食堂”四个字显得那么鲜艳,照在心里亮堂堂的。 五点二十,夫妻俩从家里走出了单元门。盛夏凌晨的晨风带着丝丝凉意,阮小月把额头上的发丝捋了捋,露出了遮住的半张脸。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老薛,今天是不是该加蒸些玉米面馒头?昨天李教授说想吃点粗粮。”阮小月的声音在围巾后面闷闷的。 “记着呢,我让厨师昨晚就发好了玉米面面团。”薛明义拍了拍车阮小月的肩膀,“还特意去市场选了一些五谷杂粮,老孙说用五谷杂粮能做不少吃的,吃饭的人也喜欢。” 转过两个路口,远远就看见社区食堂门口已经站着几个人影。走近了,厨师长老孙搓着手迎上来:“薛总,今天天气挺不错的,估计今天吃饭的人会比昨天要多一些。” “辛苦大家了。”薛明义掏出钥匙,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脆。卷帘门哗啦啦升起,食堂里顿时亮起温暖的灯光。 一进门,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似的忙碌起来。老孙直奔厨房,检查他昨晚熬制的高汤;年轻厨师小李开始和面,准备蒸馒头;两个服务员小张和小刘麻利地擦拭桌椅,摆放餐具。薛明义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厨房角落的那桶剩米饭上。 “小月,昨天的米饭还剩不少,咱们做个鸡蛋炒饭吧?”他边说边挽起袖子。 阮小月已经系好了围裙,正在清点冰箱里的鸡蛋:“行啊,我再切点葱花和胡萝卜丁,颜色好看些。”她动作利落地打起了鸡蛋,筷子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六点半,食堂里已经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蒸笼里冒出白色的蒸汽,带着面食特有的甜香;大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米油浮在表面,金黄透亮;凉菜区的十几种小菜整齐排列,红的是胡萝卜丝,绿的是黄瓜条,白的是豆腐丝,色彩缤纷。 薛明义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门口把“正在营业”的牌子翻过来。晨光中,第一个顾客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小路尽头。 “廖主任,您今天又是第一个!”薛明义热情地招呼道。 退休的廖主任精神矍铄,虽然头发全白,但腰板挺得笔直。他笑呵呵地掏出饭卡:“年纪大了睡不着,就惦记着你们这口热乎饭。”他熟练地拿起餐盘,先盛了一勺金黄的炒面,又拿了个煮鸡蛋,最后舀了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老薛啊,这炒面火候正好,不油不腻,吃起来一定很不错。”廖主任夹起一筷子,满足地眯起眼睛。 薛明义正要回应,门口又进来几个人。最引人注目的是市委书记赵军民,他穿着朴素的深蓝色夹克,自己端着餐盘排队。 “赵书记,您今天有空来啊?”薛明义赶紧迎上去。 赵军民笑着摆摆手:“别客气,我就是个普通顾客。”他先盛了碗小米粥,又拿了三个豆腐包子和两个煮鸡蛋,最后夹了点儿凉皮。 薛明义看着他的餐盘:“赵书记今天吃得这么简单?” 赵军民温和地笑了笑:“先拿这些,不够再添。咱们得带头不浪费粮食啊。”他转向食堂里的其他人,声音提高了几分:“大家都记住啊,吃多少拿多少,光盘行动从我做起。” 食堂里响起一片应和声。廖主任已经吃完炒面,又去盛了半碗鸡蛋炒饭,他冲赵军民点点头:“赵书记说得对,老薛食堂里的厨师手艺实在太好了,我都想每样尝点,但绝不能浪费。” 薛明义看着满食堂的顾客,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注意到角落里的张老师——一位独居的退休教师,正小口喝着粥,面前只有一小碟咸菜和半个馒头。他悄悄对阮小月说:“给张老师送碗豆浆去,再加个茶叶蛋,就说今天新试的配方,请她给点意见。” 阮小月会意地点头,眼里闪着温柔的光。 早餐高峰过后,薛明义掏出手机,拨通了郑老板的电话:“老郑啊,还是上周那个菜单,对,分量也一样……”他边打电话边走到库房清点存货,手指在货架上划过,心里默算着数字。 电话那头郑老板爽快地说:“放心,我这就安排,十点前准把所有东西都送到!” 刚挂断电话,阮小月就拿着记账本走过来:“明义,上个月的账我算好了,扣除所有成本,咱们每天就能挣两千来块钱。”她眉头微蹙,“只不过咱们的人工相对比较高,影响了利润。” 薛明义接过本子随手放在一边,揽住妻子的肩膀:“咱们开食堂又不是图挣钱,你看那些老人家吃得多开心?这就值了。” 阮小月叹了口气,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你呀,总是这样……” 十点整,郑老板的送货车准时到达。薛明义带着厨师们一起卸货,一箱箱新鲜蔬菜、肉类被搬进厨房。老孙检查着猪肉的成色,满意地点点头:“这五花肉层次分明,做红烧肉最合适。” 午餐的准备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十一点,厨房里已经热火朝天,炒菜声、切菜声、高压锅的喷气声交织在一起。薛明义穿梭其中,时而尝尝汤的咸淡,时而调整火候的大小。 “老孙,红烧肉收汁别太干,老人家牙口不好,软烂些好。”他叮嘱道,又转向另一边,“小李,地三鲜多放点茄子,王局长最爱吃这个。” 十一点半,市委大院和市政府大院里的干部们陆续到来。令薛明义意外的是,他的女婿、市长韩小勇亲自站在取餐区维持秩序:“大家排好队,不要挤,饭菜管够!请大家不要浪费!” 队伍井然有序地前进着。赵军民端着餐盘走到薛明义身边:“老薛,你们这食堂办得真不错,既解决了干部吃饭问题,又给社区居民提供了便利,看来我没有看错人。” “应该的,应该的。”薛明义谦虚地说,眼睛却不自觉地追随着用餐的人们,看到他们满足的表情,他的眉头舒展开来。 午饭过后,食堂暂时安静下来。薛明义和员工们围坐在一起吃饭,这是他们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老孙喝了口啤酒,满足地咂咂嘴:“薛总,今天那锅红烧肉绝了,连汤都没剩下。” 正说着,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张老师拄着拐杖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张老师,您怎么这个点来了?”阮小月连忙起身迎上去。 张老师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信封:“这是我写的一封感谢信。你们可能不知道,这食堂对我意味着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老伴走后,我一个人吃饭总是凑合,直到有了这儿……” 薛明义接过信封,感觉手里沉甸甸的。他扶着张老师坐下:“您慢慢说,要不要喝口热茶?” 张老师摇摇头,继续道:“不只是饭菜可口,更重要的是这儿有人气,有温暖。每次来,服务员都会问我身体怎么样,记得我爱吃什么……”她擦了擦眼角,“这对我这样的独居老人来说,太珍贵了。” 食堂里一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阮小月悄悄握住了丈夫的手,发现他的掌心有些潮湿。 送走张老师后,员工们也陆续下班了。薛明义和阮小月留下来做最后的整理。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了金色的光边。 “明义,你累了吗?”阮小月轻声问,手指轻轻按揉着丈夫的肩膀。 薛明义闭上眼睛,感受着妻子的触碰:“身体确实是累的,但是心里却特别踏实。”他睁开眼,望向窗外的社区,“你看那些亮着灯的窗户,有多少人今天在我们这儿吃了饭?想到这个,就不觉得累了。” 阮小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嘴角含笑:“那明天还会还继续?” “当然继续!”薛明义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有个想法,咱们可以在周末搞个‘家乡菜日’,让来自不同地方的员工做道家乡菜,你看怎么样?” 阮小月眼睛一亮:“这主意好!还可以让顾客投票,选出最受欢迎的菜品。” 两人越说越兴奋,计划着一个又一个新点子。夜幕完全降临,社区食堂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明亮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九十六) 护佑之手链 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林小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眼床头的闹钟——七点五十分。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妻子陈雪儿和三个孩子。 “今天天气不错,要不带孩子们出去玩玩吧。”林小华一边想着,一边套上衬衫和运动裤。他走到厨房,先把小米粥熬上,然后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小区外的早餐摊已经热闹起来,蒸笼里冒着热气,油锅里炸油条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林小华买了四个肉夹馍、两笼小笼包和三份凉皮,想着孩子们都爱吃这些。 “林校长,今天起这么早啊!要买早餐吗?”卖早餐的老张笑着打招呼。 “是啊,正好暑假时间嘛,带孩子们出去转转。”林小华付完钱,拎着早餐往回走。 回到家时,小米粥的香气已经弥漫整个厨房。令他意外的是,小姨子小雪已经在厨房忙活了,正在拌凉拌黄瓜和猪耳朵。 “姐夫回来啦?”小雪转头微笑,手上的动作没停,“我看粥快好了,就想着做几个凉菜配着吃。” 林小华把早餐放在餐桌上,“辛苦你了,我去叫孩子们起床。” 刚转身,就看见陈雪儿打着哈欠走进厨房。她穿着淡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却掩不住那股温婉的气质。 “哟,我们家大厨今天又要露一手啊?”陈雪儿看着小雪准备的凉菜,眼睛弯成了月牙,“这刀工,这摆盘,我看你可以去饭店当大厨了。” “我哪里做啊,这些都是小雪一个人做的。”林小华笑着说。 小雪的脸一下子红了,低头继续切着黄瓜,“姐,你们就别笑话我了,只要你们不嫌弃我的手艺不好就行。” 林小华看着姐妹俩的互动,心里暖暖的。他转身去叫醒了三个孩子——四岁的林云松和林宛月,以及小两个月的林宛茹。 “爸爸,今天不上学,为什么还要起来那么早啊?”林宛茹揉着眼睛问道。 “今天是周六啊,小懒虫,我们可以出去玩一会儿啊。”林小华笑着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快起来刷牙洗脸,妈妈和小姨做了好吃的早餐。” 不一会儿,全家人围坐在餐桌旁。陈雪儿细心地给三个孩子盛粥,林小华则把买来的早餐和凉菜摆好。就在大家准备开动时,林小华的手机响了。 “是爸。”林小华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喂,爸?早啊!” 电话那头传来岳父陈新远洪亮的声音:“小华啊,我今天不上班,一会儿打算去擂鼓台玩,你们一家要不要一起去?” 林小华看向陈雪儿,后者点点头。“好啊,我们正准备吃早餐就出去玩,那我们一起吧,正好我们的车坐不下。” “那行,我开上我的桑塔纳,你再开一辆车,咱们在小区门口集合。”陈新远说完就挂了电话。 早餐后,林小华开着自己的别克车到了小区门口。陈新远已经等在那里,林建军和吴秀兰——林小华的父母坐在桑塔纳的后排。小雪则和陈雪儿一起照顾三个孩子,安排他们坐上别克车。 “爷爷!”三个孩子看到陈新远,兴奋地挥手。 “哎,我的乖孙们!”陈新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今天爷爷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你们开心吗?” “好啊!外公和我们一起去吧!”三个孩子开心地说。 五十分钟后,两辆车抵达了擂鼓台景区。买完门票,又开了十分钟,他们来到了擂鼓台山脚下。 陈新远蹲下身,严肃地对三个孩子说:“到了擂鼓台要记住,不能乱跑乱动,庙里的东西也不能随便摸,知道吗?不然神灵会不高兴的。” 林云松挺直腰板点头:“知道了,外公!我们一定会听话的。” 林宛月和林宛茹也怯生生地跟着点头。 林小华、陈雪儿和小雪各牵着一个孩子开始登山。山路陡峭,右边的悬崖深不见底。走到半山腰时,林云松往悬崖下看了一眼,立刻脸色发白,紧紧抓住林小华的手。 “爸爸,我怕……我们会不会掉下去啊?”他小声说。 林宛月和林宛茹更是吓得不敢继续往上走了,站在原地直发抖。林建军和吴秀兰见状,主动提出留下来照看两个小女孩。 “那你们小心点,我们带云松上去看看就下来。”陈雪儿嘱咐道。 又爬了约十分钟,林小华三人带着林云松终于到达了擂鼓台顶端。山顶平台上人头攒动,香火缭绕。真武大帝的金身塑像威严矗立,不少游客正在上香祈福。 “爸爸,那个老爷爷为什么一直看我们?”林云松突然扯了扯林小华的衣角,小声问道。 林小华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道士站在香案旁,目光确实正落在他们身上。老道士身着灰色道袍,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明亮。 就在林小华犹豫是否该上前打招呼时,老道士已经缓步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陈雪儿脸上。 “这位女施主,”老道士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贫道观你面相,一生运势本是不错,只是……”他忽然皱眉,“近期恐有一劫,若能闯过,将来必定福泽绵长。只是此劫凶险,恐怕……” 林小华心头一紧,下意识抓住妻子的手:“道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雪儿却显得比较镇定,微笑着问:“道长是看出什么了吗?” 老道士摇摇头:“天机不可尽泄。只是今日相遇即是缘分。”他从香案上拿起一串暗红色的手链,“此物赠予女施主,或可助你度过难关。” 陈雪儿接过手链,只见它由九颗暗红色的木珠串成,每颗珠子上都刻着细小的符文,触手微凉。 “这……”陈雪儿有些迟疑。 “请务必随身佩戴,切勿取下。”老道士郑重地说,“包括就寝之时。” 林小华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正想再问些什么,老道士已经转身离去,消失在香客群中。 “这老道士神神叨叨的……”林小华皱眉道。 陈雪儿却已经把手链戴在了右手腕上:“人家也是一片好意,戴着也无妨。” 林云松仰着头,好奇地问:“妈妈,那个爷爷说的是真的吗?你会遇到危险吗?” 陈雪儿蹲下身,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傻孩子,那只是老人家随口说的。妈妈不会有事的。” 但林小华注意到,妻子的笑容有些勉强。老道士的一席话,让三人顿时没了继续游玩的兴致。 中午十一点半,他们下山与其他人汇合,一起去擂鼓台的斋堂用午餐。斋堂里,另一位中年道士看到陈雪儿手腕上的手链,眼睛一亮。 “这位女施主,这手链可是我师父所赠?”道士问道。 陈雪儿点点头:“是的,刚才在山上一位老道长送给我的。” “那是我师父清虚道长。”道士神情严肃,“此手链乃我师父以特殊法门加持,有护身之效。女施主切记不可取下,关键时刻或可救命。” 林小华听到这话,脸色更加凝重了。他忍不住把老道士的预言告诉了陈新远和自己的父母。 “胡说什么呢!”林建军第一个表示不信,“这年头哪来那么多神神鬼鬼的,你们也都是上了很多年学的,该有点科学常识。” 吴秀兰却忧心忡忡:“宁可信其有啊,雪儿,那手链你就戴着吧。” 陈新远沉思片刻,道:“擂鼓台的道士确实有些道行。既然人家好心相赠,雪儿你就戴着,反正也没什么坏处。” 陈雪儿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链,轻轻点头:“嗯,我会一直戴着的。” 回程的路上,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林小华不时通过后视镜看向妻子,只见她正望着窗外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链上的珠子。 “别想太多了,”陈雪儿似乎察觉到丈夫的视线,转过头微笑道,“可能就是景区的一种营销手段,想让游客买他们的护身符。” “但那老道士没收钱啊,”林小华皱眉,“而且他说的那些话……” “爸爸,妈妈会没事的,对吧?”坐在后排的林云松突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不安。 陈雪儿转身摸了摸儿子的脸:“当然啦,妈妈答应你,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小雪也安慰道:“云松别担心,你妈妈会有神仙保佑的,不会有事的。” 回到家后,林小华还是放心不下,悄悄上网搜索了“擂鼓台清虚道长”的信息。令他惊讶的是,确实有不少关于这位道长的传说,都说他精通相术,预言极准。 “怎么了?查什么呢?”陈雪儿从浴室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 林小华赶紧关上电脑:“没什么,随便看看新闻。”他起身抱住妻子,“不管那老道士说的是真是假,这段时间我们都小心点,好吗?” 陈雪儿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好,我听你的。” 夜深人静,林小华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正好落在陈雪儿戴着红手链的手腕上。那串暗红色的珠子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跳动。 林小华轻轻握住妻子的手,在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保护好这个家。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九十七) 大暑日的小幸福 大暑的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卧室,林小华睁开眼,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刚好八点整。他侧过身,看着身旁还在熟睡的妻子陈雪儿。她微微蜷缩着身子,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而平静。林小华忍不住凑近,在她柔软的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陈雪儿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丈夫的触碰,她微微睁开眼睛,朦胧中看到林小华的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清晨的吻。 “嗯……”陈雪儿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撩人。 林小华正要回应,突然—— “妈妈!我好饿啊!”四岁的林云松猛地推开门冲了进来,声音洪亮得足以惊醒整栋楼的人。 两人迅速分开,陈雪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林小华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坐直了身子。 “小姨怎么也叫不醒,还在打呼噜呢!”林云松站在床边,歪着头看着父母奇怪的表情,完全不明白自己打断了什么。 陈雪儿慌乱地整理了一下睡裙的领口,嗔怪地看了林小华一眼:“你晚上怎么把门反锁了?让儿子看见了多不好。” 林小华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把儿子抱到床上:“来,爸爸抱抱。” 林云松立刻开心地扑进父亲怀里,学着刚才看到的样子,用小手勾住林小华的脖子,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我也要这样抱爸爸!” 陈雪儿忍不住笑出声来,也凑过来搂住儿子。一家三口在床上嬉闹了一会儿,林小华和陈雪儿交换了一个无奈又甜蜜的眼神。 “好了好了,妈妈去做早餐。”陈雪儿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云松想吃什么?” “肉酱米线!”孩子立刻欢呼起来。 “你这个小馋猫。”林小华捏了捏儿子的鼻子,然后对妻子说,“我来帮你。” 陈雪儿点点头,下床换了一件家居服。她走到隔壁房间,敲了敲门:“小雪?起床了!” 里面传来含糊的应答声,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翻身声。陈雪儿摇摇头,转身走向厨房。 厨房里,林小华已经烧上了水。陈雪儿从冰箱里取出昨晚熬制的肉酱,香气立刻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我来煎蛋。”林小华熟练地打碎鸡蛋,蛋液在热油中发出滋滋的响声,很快变成了金黄色的荷包蛋。 陈雪儿一边煮米线,一边调制料汁。她的动作麻利而优雅,仿佛在跳一支熟悉的舞蹈。林小华站在一旁,时不时递上她需要的调料,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姐,好香啊!”小雪揉着眼睛走进厨房,还穿着宽松的睡衣,领口歪斜着露出一侧肩膀。 陈雪儿立刻皱眉:“快去换衣服!这样像什么样子。”她瞥了一眼正在专注煎蛋的丈夫,压低声音对小雪说,“你姐夫在呢。” 小雪吐了吐舌头,转身跑回房间。等她换好衣服回来时,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四碗热气腾腾的肉酱米线摆在桌上,上面铺着金黄的荷包蛋,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令人食欲大开。 “哇!”林云松爬上椅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的那碗米线。 林小华帮儿子围上餐巾,然后对刚进门的老爸林建军和妈妈吴秀兰说:“爸、妈,你们回来得正好,一起吃早餐吧。” “我们在镇上吃过了。”林建军放下手中的购物袋,“买了排骨和绿豆,今天大暑,得熬点绿豆汤消暑。” 吴秀兰走到餐桌旁,摸了摸孙子的头:“慢点吃,别烫着。”然后对陈雪儿说,“雪儿啊,一会儿我泡些茵陈蒿茶,放凉了大家喝。” “好的,妈。”陈雪儿微笑着点头,然后转向狼吞虎咽的儿子,“云松,别光顾着吃,喝点水。” 早餐过后,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室外的温度迅速攀升。林小华看了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今天最高39度,看来得开空调了。” 陈雪儿收拾完碗筷,走向儿童房。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双胞胎女儿林宛月和林宛茹的小脸上布满了汗珠,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哎呀,这两个小可怜。”陈雪儿赶紧拿起床边的扇子,轻轻给两个孩子扇风。过了一会儿,两个小姑娘慢慢睁开了眼睛。 “妈妈……”林宛茹伸出小手,软软地呼唤着。 陈雪儿的心立刻融化了。她抱起女儿,亲了亲她汗湿的小脸:“热坏了吧?妈妈带你们去洗个澡。” 等给两个孩子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小裙子,吴秀兰已经泡好了茵陈蒿茶,淡绿色的茶汤在玻璃壶中显得格外清凉。 “来,都喝点。”吴秀兰给每人倒了一杯,“这茶消暑最好。” 林小华喝了一口,微微苦涩中带着清香,确实让人感觉凉爽了不少。他看着妻子忙着照顾三个孩子的身影,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上午十点,陈雪儿已经开始准备午餐。厨房里热气腾腾,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今天太热了,做凉面吧。”她对走进厨房的林小华说。 林小华点点头,主动接过煮面的活:“你去休息会儿,这里我来。” 陈雪儿感激地笑了笑,转身去准备配菜。她切黄瓜丝的刀工又快又匀,案板上很快堆起了一座绿色的小山。 中午十一点,温度计显示室外温度已经达到了39度。连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的知了都停止了鸣叫,仿佛也被酷暑打败了。 “开空调吧。”林建军擦着汗说,“这天气,老人小孩都受不了。” 林小华打开了客厅的空调,凉风缓缓送出,全家人终于松了一口气。陈雪儿把拌好的凉面端上桌,面条上点缀着翠绿的黄瓜丝和鲜红的辣椒油,旁边是一锅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雪儿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林建军夹了一筷子凉面,赞不绝口。 “是啊,小华这辈子可有福了,天天能吃到大厨做的饭菜。”吴秀兰笑着附和。 林小华看着妻子微微泛红的脸颊,在桌下悄悄握了握她的手。陈雪儿回握了一下,眼中满是柔情。 午饭后,全家人都在空调房里休息。林云松和两个妹妹在地毯上玩积木,小雪刷着手机,林建军和吴秀兰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下午我们去河边走走吧。”林小华提议,“西江河边应该凉快些。” “好啊,等太阳没那么毒了再去。”陈雪儿点头赞同。 傍晚七点,太阳终于收敛了些许锋芒。林小华找出一个旧网兜,带着陈雪儿、小雪和三个孩子向西江河边走去。林建军和吴秀兰选择留在家中,享受难得的清净时光。 河边已经有不少纳凉的人。孩子们迫不及待地脱掉鞋子,跑进浅水区嬉戏。林小华卷起裤腿,拿着网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水中的动静。 “爸爸,你在找什么?”林云松好奇地凑过来。 “嘘——”林小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那里,石头上趴着的那种鱼,叫爬岩鱼。” 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林云松看到几条灰褐色的小鱼正贴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它们怎么不游啊?”林宛月也凑了过来,小声问道。 “这种鱼就喜欢趴在石头上。”林小华解释道,“你们看爸爸怎么抓它们。” 他示意陈雪儿站在前方,自己则悄悄靠近一条较大的鱼。陈雪儿会意,轻轻搅动了一下水面,那条鱼受惊后立刻向反方向逃窜——正好钻进了林小华早已准备好的网兜里。 “抓到了!”林云松兴奋地跳了起来,两个妹妹也跟着欢呼。 林小华把网兜提出水面,里面的鱼拼命挣扎着,银灰色的鳞片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好大一条!”小雪也凑过来看热闹。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效仿林小华的方法捕鱼,欢笑声在西江河畔此起彼伏。陈雪儿站在一旁,看着丈夫和孩子们兴奋的样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妈妈,你也来试试!”林宛茹拉着她的手央求道。 陈雪儿蹲下身,接过林小华递来的网兜。她学着丈夫的样子,专注地盯着水面,突然快速出手——可惜扑了个空,溅起一片水花。 “哈哈哈!”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 “没关系,再试一次。”林小华站在她身后,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指导道,“动作要轻,要快……” 在丈夫的帮助下,陈雪儿终于也成功捕获了一条小鱼。三个孩子比自己抓到鱼还要高兴,围着妈妈又蹦又跳。 夕阳西下,晚风带来丝丝凉意。林小华看了看时间:“该回去了,爷爷奶奶还等着我们吃晚饭呢。” “爸爸,我们把鱼带回家养好不好?”林云松仰着小脸请求。 林小华蹲下身,平视着儿子的眼睛:“这种鱼离开河水就活不成了。我们把它放回去,下次再来抓,好吗?” 林云松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一家人小心翼翼地把鱼放回河中,看着它迅速游向深处。 回家的路上,三个孩子还在兴奋地讨论着抓鱼的经历。林小华和陈雪儿走在后面,手牵着手,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今天开心吗?”林小华轻声问道。 陈雪儿靠在他肩上,点了点头:“很开心。虽然天气热,但是一家人在一起,做什么都开心。” 林小华紧了紧握着她的手:“等周末,我们带孩子们去郊外玩吧。听说那边有个新建的森林公园,很凉快。” “好啊。”陈雪儿眼中闪着光,“我可以准备些野餐的食物。” 回到家中,吴秀兰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晚餐——凉拌黄瓜、蒜泥白肉和热腾腾的花卷。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分享着今天的见闻,其乐融融。 “今天是大暑,一年最热的时候。”林建军夹了一块白肉,感慨道,“不过有这么好的家人在一起,再热的天也不觉得难熬了。” 林小华看着满桌的笑脸,心中满是感恩。他举起茶杯:“为我们一家人干杯!” “干杯!”清脆的碰杯声中,大暑的一天画上了圆满的句号。窗外,夜幕降临,繁星点点,预示着明天又将是一个美好的日子。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九十八) 一位母亲的生死课 农历六月初四的早晨,林明秀坐在那张陪伴了她二十多年的藤椅上,膝上摊开一本泛黄的老黄历。她布满皱纹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页,指尖在“宜”与“忌”之间游走。 “今天除了不能动土和安葬,其他事情都能做……”林明秀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她抬头望向挂在墙上的老式挂钟,时针正指向八点。窗外,几只麻雀在石榴树上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为这个宁静的早晨增添了几分生气。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儿媳王萍正在准备早餐。林明秀深吸一口气,闻到了小米粥的香气,还有腌黄瓜特有的酸爽味道。她缓缓合上黄历,将它放回茶几的抽屉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这时,儿子韩志明从卧室走出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懒腰。“妈,您起得真早。”他走到母亲身边,俯身看了看她的脸色,“昨晚睡得还好吗?” 林明秀抬头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伸手整理了一下儿子有些凌乱的衣领,轻声道:“志明啊,妈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您说。”韩志明在母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关切。 林明秀的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眼神飘向墙上丈夫的遗像。照片里的男人穿着军装,英姿飒爽,笑容永远定格在了六十岁那年。“这几天,我总是梦见你爸……”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身后跟着一群战友,说是要带我去部队团聚……” 韩志明的表情凝固了,他伸手握住母亲的手,“妈,您别多想,那只是个梦。” 林明秀摇摇头,嘴角却浮现出一丝释然的微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最近越来越没力气,吃饭也没什么胃口。”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坚定,“我想把咱们在小店村的那口棺材油漆了,将来……也好有个准备。” 韩志明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紧紧攥住母亲的手,“妈!您别这么说,您身体好好的,我明天就带您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傻孩子,”林明秀拍拍儿子的手背,“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谁还能逃得过?妈都这把岁数了,活到这个岁数已经是福气。你爸走的时候还不到六十,连孙子都没见着……” 韩志明低下头,一滴泪水砸在他们交握的手上。他知道母亲的性格,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沉默良久,他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就联系老郑,他手艺好,让他来给棺材上漆。” 林明秀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才是我儿子。对了,别告诉你姐,她性子急,知道了又要从省城赶回来。” 中午吃过王萍做的韭菜盒子和凉拌黄瓜,韩志明走到院子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儿时玩伴郑有福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哟,老韩怎么想起给我了?” “老郑,有件事想麻烦你。”韩志明的声音低沉,“我妈……想请你给棺材重新上道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郑有福的声音变得严肃:“老婶子身体不舒服?” “她说梦见我爸了……”韩志明叹了口气,“你知道老人家的想法。” “我明白了。”郑有福干脆地说,“我今天下午就能过去看看。放心,我最近刚给县里李局长家老爷子做过寿材,用的是最好的漆,三年不掉色。” 挂断电话,韩志明站在院子里发呆。六月的阳光炙热刺眼,照得他眼睛发酸。王萍走过来,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妈既然这么说了,我们就按她的意思办吧。老人家看得开,是福气。” 韩志明点点头,转身回屋收拾东西。他和王萍带上几件换洗衣物,又去超市买了肉菜水果,然后开着林小华的别克车,带着母亲一起前往小店村的老宅。 到家了,韩志明和王萍忙着收拾房间、打扫卫生时,郑有福带着两个年轻帮手到了。老郑今年六十四岁,皮肤黝黑,一双粗糙的大手布满老茧,但眼神炯炯有神。他一进门就大声招呼:“老婶子!好久不见,您气色还是这么好!” 林明秀笑着迎上去,“有福啊,你也开始老了啊!” 郑有福哈哈大笑,随即正色道:“老婶子,您放心,您这活我一定给您干得漂漂亮亮的。知道志明忙,我特意带了两个徒弟,争取三天给您完工。” 棺材存放在东厢房里,是二十多年前林明秀六十大寿时,韩志明特意找村里的老木匠用上等柏木打造的。郑有福仔细检查后点点头:“木料好,做工细,就是漆有些剥落了。我们先把旧漆打磨掉,再上新漆,保证跟新的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小院里充满了砂纸打磨的沙沙声和油漆特有的气味。郑有福和两个徒弟从早忙到晚,连午饭都是匆匆扒拉几口就继续干活。林明秀则每天变着花样给他们做好吃的,红烧肉、炖土鸡、韭菜盒子……香气飘得半个村子都能闻到。 第五天傍晚,郑有福擦着汗走进堂屋,“老婶子,完工了!您去看看满意不?” 林明秀在韩志明和王萍的搀扶下走进东厢房。棺材静静地放在两条长凳上,通体漆黑发亮,两侧的金色寿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林明秀绕着棺材走了一圈,伸手轻轻抚过光滑的漆面,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好,真好……”她喃喃道,“这就是我以后的家了。” 韩志明听到这话,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林明秀转头看见儿子哭,反而笑了:“傻孩子,哭什么?人走了就成了神仙,会一直保佑着这个家和家人。妈只是换了个地方生活而已。” 郑有福也轻声劝道:“志明,咱们农村人看这个看得开。我做了四十年漆匠,参与的白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生老病死,就像吃饭睡觉一样平常。老婶子这么豁达,是福气。” 韩志明抹去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妈,明天中午我请老郑他们吃饭,您想吃什么,我让王萍去买。” 林明秀摆摆手,“不用她买,我明天亲自下厨。有福他们这几天辛苦了,我得好好犒劳犒劳。” 第二天一早,林明秀就忙活开了。她指挥王萍和面、剁馅,自己则系上围裙,在灶台前大显身手。韩志明从车上拿出珍藏的两瓶茅台,又去村里小卖部买了啤酒和饮料。 中午时分,一张大圆桌摆在梨树下,十六道菜摆得满满当当。清炖羊排冒着热气,小炒黄牛肉红绿相间,干香菇炒鸡香气扑鼻,山药焖排骨软烂入味……除了几盘时令青菜,几乎全是荤菜。 “老婶子,您这是要把我们撑死啊!”郑有福看着满桌佳肴,眼睛都直了。 林明秀笑着给每人夹菜,“多吃点,这几天辛苦了。志明,快把酒打开。” 当韩志明拿出那两瓶茅台时,郑有福的两个徒弟眼睛瞪得像铜铃。“郑叔,这……这不是电视里那个很贵的酒吗?”年轻的小伙子结结巴巴地问。 郑有福也愣住了,“志明,这太贵重了……” “再贵的酒也是给人喝的。”韩志明已经拧开了瓶盖,浓郁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老郑,咱们多少年交情了?我小时候没少去你家蹭饭,今天这酒,必须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热烈。郑有福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说话声音也大了几分:“老婶子,您这手艺绝了!这羊肉炖得,入口即化啊!” 林明秀笑眯眯地看着大家狼吞虎咽,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她不时给这个夹块肉,给那个添勺汤,仿佛看着别人吃得开心就是她最大的满足。 “饺子来喽!”王萍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饺子从厨房走出来。郑有福拍桌大笑:“饺子配酒,越吃越有!老婶子,您这是要把我们撑得走不动道啊!” 众人哄堂大笑,连一向腼腆的两个徒弟也放松下来,讲起了村里的趣事。阳光透过梨树叶的缝隙洒在桌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仿佛也在分享这份难得的欢聚。 饭后,韩志明拿出三个红包和三个精美的礼品袋,分别递给郑有福和两个徒弟。“老郑,这是工钱,一点心意。这两瓶酒,你们带回去尝尝。” 郑有福连连摆手,“志明,这太多了!工钱我收下,酒你留着招待贵客……” “你就是贵客。”韩志明坚持道,“我在外工作这些年,多亏了你们这些乡亲照顾我妈。这酒算什么?比起情谊,不值一提。” 林明秀也帮腔:“有福啊,拿着吧。志明说得对,你们这些年没少帮我挑水劈柴,送点酒算什么?” 郑有福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两个徒弟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一个劲儿地道谢。 下午三点,收拾完碗筷,郑有福三人告辞离去。韩志明和王萍也准备带母亲回镇上。临走前,林明秀独自在东厢房待了许久,出来时眼睛有些发红,但脸上却带着释然的微笑。 回程的车上,林明秀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突然开口:“志明,过几天我想把家里人都叫到一起,有些事情要交代。” 韩志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只轻轻“嗯”了一声,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林明秀似乎并不在意儿子的沉默,继续望着窗外。六月的田野绿意盎然,玉米已经长到半人高,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青色。她的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色,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车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王萍坐在后排,看看婆婆,又看看丈夫,最终也选择了沉默。别克车平稳地行驶在乡间公路上,载着一家人和他们各自的心事,向着镇上的家驶去。 夕阳西下,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林明秀的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满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四百九十九) 乡村宴席上的升迁密码 周四早晨七点,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卧室。陈雪儿微微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自己的行动受到了限制——林小华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搂着她的腰,脑袋还枕在她的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 “小华,该起床了。”陈雪儿轻轻推了推丈夫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 林小华不但没松手,反而收紧了臂弯,把脸更深地埋进妻子柔软的胸前,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再睡会儿……就一会儿……” 陈雪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插入丈夫浓密的黑发中轻轻梳理。结婚快六年了,林小华回到家却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特别是早晨起床时总要黏着她撒娇。 “你都当爸爸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陈雪儿嘴上这么说,手却温柔地抚摸着丈夫的后背。 林小华闭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你的小男孩。” 正当两人温存时,陈雪儿的手机突然响了。她伸长手臂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表嫂刘晓梅”的名字。 “表嫂,这么早有什么事?”陈雪儿一边接电话,一边试图挣脱林小华的怀抱,但丈夫像八爪鱼一样缠着她不放。 电话那头传来刘晓梅急促的声音:“雪儿,县里今天要在镇上开现场会,下午的晚餐定在我们店里。可我们那几个厨子哪见过这种场面啊,我怕他们做的菜不合领导口味。你在县城开饭店那么多年,接待过那么多领导,能不能来帮我出出主意?” 陈雪儿还没回答,林小华就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垂上:“不许去……” “别闹。”陈雪儿捂住话筒,瞪了丈夫一眼,然后对电话说:“表嫂你别急,我这就过去。县领导什么没吃过?咱们就给他们做最地道的农家菜,保证他们吃得满意。” 挂断电话,陈雪儿转头看向又黏上来的林小华,对方正用湿漉漉的眼神望着她,活像只被抛弃的小狗。 “我真的得走了,表嫂那边等着呢。”陈雪儿捧起丈夫的脸,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 林小华却不依不饶,一个翻身将妻子压在身下,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再陪我半小时,就半小时……” 晨光中,陈雪儿看着丈夫俊朗的侧脸和那双盛满爱意的眼睛,心软了下来:“好吧,就半小时。说好了,时间一到你就得放我走。” 半小时后,林小华终于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陈雪儿轻手轻脚地掰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她站在衣柜前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选了一条紫色的及踝长裙——这是林小华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说是紫色衬她的气质。 临走前,陈雪儿又回到床边,俯身在丈夫唇上落下一个深吻。林小华在睡梦中勾起嘴角,无意识地追着她的唇,惹得她轻笑出声。 “睡吧,晚上回来给你做好吃的。”她轻声说完,轻轻带上了卧室门。 八点整,陈雪儿赶到了位于镇中心刘晓梅的店里一进门,她就看见表嫂刘晓梅正在前台焦急地踱步。 “雪儿!你可算来了!”刘晓梅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拉着陈雪儿的手就往里走,“我都快急死了,菜单到现在还没定下来。” 陈雪儿拍了拍表嫂的手背,安抚道:“别慌,领导也是人,吃惯了山珍海味,反而最怀念家常味道。咱们就按农村办酒席的标准来,分量足、味道正,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两人走进厨房,几个厨师正在准备早餐。陈雪儿环视一圈,目光落在灶台旁的一排陶罐上:“那是自家做的泡菜?” “对,老孙家的祖传手艺。”刘晓梅指了指其中一位年近五十的厨师。 陈雪儿眼睛一亮:“太好了!县里田书记最爱酸辣口,咱们的泡椒正好派上用场。” 她转向几位厨师,声音清脆而有力:“各位师傅,今天咱们就做最拿手的农家菜。凉拌三丝、酱牛肉、酸辣土豆片、红烧肉、清蒸鱼、土鸡汤……对了,一定要有蒸碗菜,那个最显功夫。” 厨师长老孙搓着手,有些犹豫:“陈老板,这些菜是不是太普通了?县里来的可都是大领导……” 陈雪儿笑着摇头:“孙师傅,您信我。我在县城开饭店时接待过不少领导,他们最怀念的就是这种‘妈妈的味道’。您就按平时给自家人做饭的感觉来,保证错不了。” 刘晓梅见陈雪儿如此笃定,也放下心来,转头对丈夫郭晓东说:“你和孙师傅赶紧去农贸市场,挑最新鲜的农家菜。肉要黑猪肉,鱼要现杀的,蔬菜找老李头家的,他家的不用化肥。” 安排妥当后,刘晓梅亲自下厨做了两碗肉臊子面。姐妹俩坐在后院的小桌前,边吃边聊。 “雪儿,多亏有你,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刘晓梅感激地说,“听说今天连市里的文部长都要来。” 陈雪儿夹了一筷子面条,若有所思:“文尚武部长?他可是出了名的美食家。不过别担心,他更看重食材的本味。对了,我记得你们家有自己熏的腊肉?” “有!去年冬天熏的,挂在灶台上方,味道正着呢!” “那太好了,蒸碗菜就用它做底。”陈雪儿眼睛弯成了月牙,“保证让文部长吃得停不下筷子。” 下午三点,所有准备工作就绪。厨房里蒸汽缭绕,几十个蒸碗在笼屉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陈雪儿亲自检查每一道凉菜的调味,不时做些微调。 “酸辣土豆片要用泡椒水,辣椒多些……酱牛肉切得太厚了,重新改刀……这个凉拌三丝的胡萝卜丝要再细一些……”她穿梭在各个工作台之间,声音不高但充满权威,厨师们都心服口服地按她的要求调整。 下午六点二十分,第一拨参会人员开始陆续抵达。陈雪儿站在厨房门口,透过门缝观察大厅的情况。一百二十多名干部把包间坐得满满当当,喧闹声隔着门板传来。 “热菜可以开始准备了。”她转身对厨师们说,“酸辣土豆片我来炒,田书记最喜欢我做的这个。” 陈雪儿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锅烧热后倒入油,蒜末、泡椒爆香,然后下入切得极薄的土豆片。她手腕一抖,锅里的食材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火苗瞬间窜起又落下。最后淋上一勺泡椒水,香气顿时弥漫整个厨房。 “出锅!”陈雪儿将炒好的土豆片装盘,金黄的土豆片上点缀着鲜红的泡椒,色香味俱全。 就在这时,厨房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探头进来。陈雪儿抬头一看,正对上镇党委书记刘仁华惊讶的目光。 “陈老板?真的是你!”刘仁华大步走进来,脸上写满惊喜,“我刚才尝了几道菜,就觉得这味道熟悉,果然是你亲自下厨!” 陈雪儿擦了擦手,笑着打招呼:“刘书记好。我表嫂临时接了这任务,心里没底,叫我来帮帮忙。” 刘仁华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太好了,有你把关我就放心了。这顿饭关系到我们镇的形象,我紧张得中午都没吃下饭。” “您放心,都是按最地道的农家做法做的。”陈雪儿指了指正在装盘的蒸碗菜,“特别是这个,用的是自家熏了一冬天的腊肉打底。” 刘仁华凑近闻了闻,眼睛一亮:“香!这味道绝了!”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陈老板,不瞒你说,今天这顿饭对我很关键。市里文部长和主管农业的赵副市长都来了,还有田书记……我听说县里正在考虑提拔一名副县长……” 陈雪儿会意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您去陪领导吧,厨房这边交给我。” 刘仁华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要走,又回头叮嘱:“那道酸辣土豆片多上一份,田书记最爱吃。” 宴会进行得热火朝天。当蒸碗菜上桌时,市委宣传部长文尚武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后,眼睛突然睁大:“这味道……是陈雪儿的手艺吧?” 上菜的刘晓梅惊讶地点头:“文部长您真厉害,一尝就猜出来了。是我表妹雪儿帮忙准备的,不过她已经回去了。” 文尚武笑着对旁边的赵副市长说:“老赵,你尝尝这个蒸碗。陈雪儿是林小华的妻子,她做的菜在西城可是一绝。去年省里领导来考察,就是她负责的接待餐,领导们赞不绝口。” 赵副市长尝过后连连点头:“确实地道!这腊肉的烟熏味恰到好处,肉质也香。”他转向坐在对面的县委书记田小芳,“田书记,你们西江镇不错啊,产业工作扎实,连餐饮都这么有特色。刘仁华这样的干部,早该提拔了。” 田小芳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目光扫过不远处正紧张观望的刘仁华,微微一笑:“赵市长说得对。县里已经考虑让刘仁华同志担任主管农业的副县长,进常委班子。程序正在走,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这番话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同桌的几位县领导交换着眼色,而无意中听到这句话的镇干部们则迅速将消息传开。不一会儿,敬酒的人就开始频频向刘仁华涌去。 刘仁华强压着内心的激动,面上保持着谦逊的笑容,但举杯时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情。他望向厨房方向,心中对陈雪儿充满感激——谁能想到,一顿看似普通的农家宴,竟成了他仕途的关键转折点。 此时,已经回到家的陈雪儿正系着围裙在自家厨房忙碌。林小华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忙了一天,回来还做饭?” “答应你的嘛。”陈雪儿侧头亲了亲丈夫的脸颊,“今天帮表嫂做了顿宴席,听说效果不错。” 林小华好奇地问:“都有谁去了?” “好像有什么文部长、赵副市长,还有田书记他们。”陈雪儿随口答道,注意力全在锅里的红烧肉上,“对了,刘仁华书记好像要升副县长了,今天宴会上田书记亲口说的。” 林小华挑了挑眉:“哦?那你这顿饭可帮了他大忙。”他顿了顿,突然笑了,“我老婆真厉害,不光抓住了我的胃,还能影响县里的人事任免。” 陈雪儿嗔怪地拍了他一下:“胡说什么呢!我就是帮忙做顿饭而已。”她关小火,盖上锅盖,转身面对丈夫,“倒是你,早上那么黏人,害我差点迟到。” 林小华将她搂得更紧,眼中满是柔情:“那是因为我爱你啊。不过……”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今晚我可以更黏人一点……” 陈雪儿红着脸推开他:“没正经!去看看饭好了没。” 窗外,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就像他们的命运,早已密不可分。而在不远处的镇政府大楼里,关于副县长人选的讨论仍在继续,谁又能想到,这一切的开始,竟源于一道酸辣土豆片的味道呢?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百) 口红印的警示 周五晚上十点十五分,郭苗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换着电视频道。三个孩子已经在卧室里熟睡,均匀的呼吸声透过半开的房门传来。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又这么晚。”她小声嘀咕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一角。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郭苗苗放下遥控器,快步走向门口。透过猫眼,她看到丈夫王小川被一个年轻女子搀扶着,整个人几乎靠在对方身上。那女子一手扶着王小川的腰,一手正按着门铃。 郭苗苗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嫂子好!”门外的女子见到郭苗苗,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挤出一个笑容,“我是超市新提拔的主管谢小娥。王总今天招待省里的供货商,喝了不少酒,我顺路送他回来。” 郭苗苗的目光在谢小娥身上停留了片刻。对方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一头波浪长发披散在肩上,即使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也显得光彩照人。 “谢谢你了,快进来吧。”郭苗苗侧身让开,语气平淡。 谢小娥扶着王小川进了屋。王小川醉醺醺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着妻子,含糊不清地说:“我回来了……” 郭苗苗接过丈夫,立刻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混合着某种香水味。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谢小娥站在一旁,双手不安地交握在一起:“嫂子,王总今天一个人喝了很多,那些供货商太能劝酒了。送走他们后,我看王总状态不好,就……” “辛苦了,要不要坐会儿?”郭苗苗打断她,语气礼貌却疏离。 “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事要处理。”谢小娥连连摆手,眼神闪烁,“那我就先走了。” 郭苗苗点点头,目送谢小娥匆匆离开,关门时她注意到对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转身看向瘫在沙发上的丈夫,郭苗苗叹了口气。她走过去,用力扶起王小川:“起来,到床上去睡。” 王小川迷迷糊糊地配合着妻子的动作,整个人重量几乎都压在郭苗苗身上。就在她艰难地把丈夫扶到床边,让他躺下时,床头灯的灯光清晰地照在王小川的脖子上——那里赫然印着几个鲜红的口红印。 郭苗苗的手指僵在半空。她俯下身,仔细查看那些印记,心跳突然加速。那明显是新鲜的痕迹,颜色与谢小娥今晚涂的口红如出一辙。想到谢小娥离开时慌张的样子,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形。 “王小川!”她用力推了推丈夫的肩膀,“醒醒!这是怎么回事?” 王小川只是翻了个身,发出含糊的嘟囔声,随即又沉入醉酒的昏睡中。 郭苗苗站在床边,胸口剧烈起伏。她想立刻质问丈夫,想打电话把谢小娥叫回来对质,想……但她看着王小川不省人事的样子,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了手。 “明天再说吧。”她喃喃自语,关上了床头灯。 那一夜,郭苗苗和衣躺在丈夫身边,眼睛盯着天花板,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谢小娥扶着王小川进门的情景,以及那些刺目的口红印。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她都没有合眼。 第二天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王小川揉着太阳穴醒来,宿醉让他头痛欲裂。他转头看见妻子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衣服还是昨晚那套。 “苗苗?你怎么……没睡觉吗?”他声音嘶哑地问道。 郭苗苗缓缓转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她没有回答丈夫的问题,而是伸手点了点他的脖子:“这是怎么回事?” 王小川困惑地摸了摸脖子,然后起身走到穿衣镜前。当他看清脖子上的口红印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这……”他结结巴巴地说,“昨晚招待供货商,就谢小娥一个女的,我喝多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郭苗苗冷笑一声:“不知道?那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苗苗,你听我解释,”王小川急忙坐到床边,想去拉妻子的手,“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发誓我绝对没有……” “行了,你先睡吧”郭苗苗甩开他的手,起身下床,“我去超市一趟。” “你去超市干什么?”王小川紧张地问。 “找谢小娥聊聊。”郭苗苗头也不回地走进浴室,重重关上了门。 十分钟后,郭苗苗站在自家超市的办公室门口。透过玻璃窗,她看到谢小娥一个人坐在里面整理文件,其他员工都去卖场忙了。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谢小娥抬头看见郭苗苗,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强装镇定地站起来:“嫂子,您怎么来了?” 郭苗苗没有寒暄,直接拿出手机,将昨晚拍的王小川脖子上的照片展示给谢小娥看:“昨晚就你一个女的,供货商都是男的,难不成是那些男的亲的?” 谢小娥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盯着那张照片,嘴唇微微颤抖,办公室里一时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谢小娥抬起头,眼神中竟带着一丝挑衅:“是我亲的,怎么了?” 郭苗苗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承认,一时语塞。 谢小娥继续道,声音渐渐提高:“我长得也不丑,而且每天都可以陪在王总身边。你呢?整天想的都是你的舞蹈,连家都顾不上,要这样的妻子还有什么意义?” 郭苗苗握紧了拳头:“我和小川结婚快十年了,有三个孩子,他对我……” “那又怎样?”谢小娥打断她,“你太自私了!丈夫和孩子都顾不上,你这样的女人不配有家!”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刺进郭苗苗的心。她突然意识到,这几年她确实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舞蹈上,不是在排练就是在各地表演,家里几乎成了旅馆。三个孩子基本都是王小川和父母在照顾,而她甚至记不清上次和丈夫单独约会是什么时候了。 谢小娥看着郭苗苗恍惚的表情,语气稍微缓和:“我确实强行亲了王总,可他居然对我没有一点感觉,连碰都没碰我一下。” 郭苗苗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谢小娥。 “你以为王总会背叛你?”谢小娥苦笑,“他喝得烂醉,嘴里喊的都是你的名字。我……我只是不甘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王小川走了进来。他看到妻子和谢小娥对峙的场景,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小娥,”王小川直接走到谢小娥面前,语气严肃,“我和苗苗的感情没有人能替代。我不会接受任何人,包括你在内。” 谢小娥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我不要名分,只要能陪着你就行,哪怕你现在要了我这个人,我也会全都交给你……” 王小川丝毫不为所动:“我只在乎我的家庭,在乎我的妻子和孩子。你应该找到属于自己的爱人。”说完,他牵起郭苗苗的手,“走吧,苗苗,我们去看看孩子们。” 谢小娥瘫坐在椅子上,泪如雨下。 中午员工用餐时间,王小川发现谢小娥没有出现。他拿出手机,看到一条未读短信: “王总,我想离开西城县,离开超市,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段时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小娥” 王小川沉默片刻,回复了四个字:“祝你幸福。” 下午,超市里议论纷纷。收银台的小张对理货员小李说:“谢主管虽然人长得可以,但和老板娘比差远了。老板娘可是省舞蹈团的台柱子,气质多好啊。” “就是,”小李附和道,“谢主管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不量力。” 这些话传到王小川耳中,他只是摇摇头,没有参与讨论。他知道,问题不仅仅出在谢小娥身上,他和妻子之间确实存在需要修补的裂痕。 傍晚,王小川提前关了超市,开车回家接上妻子和三个孩子。 “爸爸,我们要去哪里呀?”快九岁的儿子浩浩趴在车座椅背上问。 “去省城游乐场,”王小川从后视镜里看着孩子们兴奋的表情,又看了眼副驾驶上沉默的妻子,“我们一家人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郭苗苗转过头,看着丈夫疲惫却坚定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愧疚。她轻轻握住王小川放在变速杆上的手:“对不起,这段时间我太忽视你们了。” 王小川反握住她的手:“我也有错,应该早点和你沟通我的感受。” 后座上的三个孩子开始兴奋地讨论要玩哪些游乐设施,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车厢。 在省城游乐场,一家五口坐了旋转木马,玩了碰碰车,最后登上了园区的小火车。当小火车缓缓启动,穿过五彩斑斓的灯光隧道时,王小川搂着妻子的肩膀,三个孩子挤在他们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郭苗苗靠在丈夫肩头,看着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脸,突然明白了什么才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那些掌声、那些舞台上的光环,与此刻的家庭温暖相比,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决定减少演出次数,”她轻声对王小川说,“以后每周至少三天准时回家吃饭,周末都留给家人。” 王小川亲吻她的额头:“我也会调整工作时间,多陪陪你和孩子们。” 小火车驶过一个转弯,五彩的灯光在他们脸上流转。三个孩子不知何时安静下来,依偎在父母身边。王小川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久违的安宁与满足。 他知道,婚姻就像这列小火车,有时会驶入黑暗的隧道,但只要家人彼此紧握双手,就一定能再次迎来光明。口红印的警示让他们都意识到了问题的存在,而现在,他们有机会重新开始,让这个家变得更加坚固。 夜风轻拂,小火车继续向前行驶,载着一家人的欢声笑语,驶向更加美好的明天。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百零一) 红漆箱里的传承 农历六月十二,早晨八点整。林明秀坐在藤椅上,戴着老花镜,手指微微颤抖地翻动着那本已经泛黄的老黄历。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百无禁忌,诸事皆宜……”她轻声念着,声音沙哑却透着几分欣慰,“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王远菊在厨房里忙碌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食物的香气一起飘进客厅。她端着一盘刚蒸好的花卷走出来,看见婆婆又在翻那本老黄历,不由得笑道:“妈,您天天看那本黄历,都快翻烂了。” 林明秀抬起头,眼睛眯成一条缝:“远菊啊,今天不一样。我昨晚又梦见老头子,他说地窖里那口红漆箱子该见见光了。”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黄历的边缘,指节因关节炎而微微变形。 王远菊放下花卷,又端出几碟小凉菜和熬得浓稠的小米粥。“志明,快叫萍萍吃早饭!”她朝里屋喊道,然后转向婆婆,“妈,您是说老家地窖里那个上了铜锁的红漆箱子?” 林明秀点点头,眼神飘向窗外,似乎透过时空看到了什么。“这么年了,自从老头子走那年锁上地窖,就再没打开过。” 韩志明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他坐下拿起一个花卷,咬了一口问道:“妈,您和嫂子在说什么呢?” 王远菊给韩志明盛了碗粥:“妈想让你今天去小店村老家,把地窖里那口红漆箱子搬来。正好咱们家有个保险柜,可以放里面。” 韩志明的筷子一顿,眼睛亮了起来:“就是那个我小时候想偷看,被爸打了一顿的红漆箱子?”他转向奶奶,“妈,里面到底装的什么宝贝啊?” 林明秀神秘地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等你搬回来就知道了。”她顿了顿,“对了,叫你弟弟妹妹们下午都来家里吃饭。” 吃过早饭,韩志明换上一身旧衣服,开车带着林明秀前往二十公里外的老家。车子行驶在乡间小路上,两旁是绿油油的稻田,风吹稻浪,沙沙作响。 “妈,您为什么突然想起那个箱子了?”韩志明忍不住问道。 林明秀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轻声道:“人老了,总得把身后事安排好。你爸临终前嘱咐我,要在合适的时机把箱子里的东西交给你们。” 到了老宅,林明秀让韩志明先取下挂在堂屋墙上老伴的黑白遗照。照片里的老人穿着军装,目光坚毅。林明秀用袖子轻轻擦拭相框上的灰尘,喃喃自语:“老头子,我今天就把箱子打开,让孩子们看看。” 随后,她执意要去老伴的坟前坐坐。韩志明搀扶着她,沿着田间小路走了约莫十分钟,来到一片松柏林中的坟地。林明秀坐在坟前的石凳上,手指抚过墓碑上刻着的名字。 “志明啊,你爸走那年你还在上学。”她声音有些哽咽,“他最喜欢你了,总说你有担当,像他年轻时候。” 韩志明站在一旁,看着奶奶佝偻的背影和随风飘动的白发,鼻子一酸。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堵挡风的墙。 半小时后,林明秀慢慢站起身:“走吧,去开地窖。” 老宅的地窖入口在厨房的角落,上面盖着一块厚重的木板。韩志明费了些力气才搬开木板,露出下面锈迹斑斑但依然结实的铜锁。林明秀从怀里掏出一把古旧的钥匙,手微微发抖地插入锁孔。 “咔嗒”一声,铜锁被打开了。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韩志明打开手机照明,小心翼翼地沿着木梯下到地窖。地窖不大,约五平方米,角落里静静地放着一口约一米长、半米宽的红漆木箱,漆面在灯光下依然鲜艳。 韩志明弯腰抱住箱子,一使劲,箱子纹丝不动。他深吸一口气,使出全身力气才将箱子抱起来。“奶奶,这箱子得有五十斤重!”他气喘吁吁地说。 林明秀站在地窖口,逆光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小心点,里面的东西比金子还贵重。” 回程的路上,林明秀给其他子女一一打了电话。韩志明从后视镜看到奶奶打电话时脸上浮现的笑容,那是许久未见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下午四点,镇上的小院里热闹起来。二儿子陈新军打开自家酿的玉米酒,四儿子陈新高拎着刚宰的土鸡,四个女儿各自带着拿手好菜和自家种的蔬菜水果。一时间,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妈!您气色真好!”大女儿陈新慧一进门就抱住林明秀,眼眶泛红。她今年已经六十三岁,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矍铄。 二女儿陈新翠挽着袖子就进了厨房:“大姐,我来帮你做饭!”她虽然已经五十九岁,但动作依然利落,切菜的“哒哒”声节奏明快。 三女儿陈新苗和四女儿陈新巧则围着林明秀问长问短,一个捏肩一个捶腿,把老人伺候得直笑。 林明秀挨个摸着儿女们的脸和头发,心疼地说:“新慧,你白头发又多了……新翠,手上的茧子这么厚了……新民,腰还疼不疼?……”她的手指粗糙却温暖,抚过每个孩子的脸庞时都带着无限怜惜。 厨房里,四个女儿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整治出一桌丰盛的晚餐:红烧土鸡、清蒸鲈鱼、腊肉炒蒜薹、凉拌三丝……香气弥漫整个院子。陈新军拿出珍藏的老酒,给每个人都倒上一杯。 “妈,您也喝点?”陈新军笑着问。 林明秀点点头:“好,今天高兴,我也喝一点。” 饭桌上,儿女们争相给林明秀夹菜,她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老人笑得合不拢嘴,每样都尝一点。韩志明注意到她今天胃口特别好,吃了小半碗米饭和不少菜。 正当气氛热烈时,林明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陈新慧连忙拍她的背,陈新翠端来温水。好一会儿,咳嗽才平息。 林明秀擦了擦嘴角,环视一圈儿女们担忧的脸,平静地说:“我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最近老是梦见你们爸,他说在那边孤单,想让我去陪他。” “妈!您别胡说!”陈新苗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林明秀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今天叫你们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她转向韩志明,“志明,把红漆箱子搬过来吧。” 韩志明起身将放在角落的红漆箱子搬到餐桌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口神秘的箱子上,屋内一时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林明秀从怀里掏出一把更小的钥匙,递给韩志明:“打开吧。” 韩志明接过钥匙,手竟然有些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入箱子正面的小锁孔。随着“咔”的一声轻响,锁开了。掀开箱盖,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块褪色的红布,上面绣着“忠厚传家”四个字。 掀开红布,下面整齐地摆放着四个大小不一的盒子。韩志明按照奶奶的指示,先取出最上面的一个小红木匣子。打开后,屋内顿时一片惊呼——匣子里整齐地码放着金条,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这是十斤金条,家族应急用的,”林明秀平静地说,“是你爷爷当年用全部积蓄换的,说是留给子孙应急用。” 第二个盒子稍大一些,里面是四个造型古朴的铜炉。“这是宣德炉,祖上传下来的,具体有多少年我也说不清,但肯定是很老的物件。” 第三个盒子是一摞泛黄的信封,用红绳捆着。“这是你们曾祖父留下的家书,里面写的都是治家的道理和做人的原则。” 最后一个木箱最大,韩志明需要两只手才能搬出来。打开后,里面是用红布仔细包裹的两个青花瓷罐。当揭开红布时,即使是外行也能看出这两件瓷器的不凡——釉色温润,图案精美,底部还有款识。 “这是明朝万历年间的官窑青花瓷,是咱们家的传家宝。”林明秀的声音带着几分自豪,“当年差点在战乱中丢失,是你们爷爷冒死保下来的。” 屋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宝物震撼了。过了好一会儿,陈新慧才轻声问:“妈,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啊?” 林明秀摇摇头:“不是钱的问题。这些是咱们家的根,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念想。”她环视儿女们,“今天我把它们交给志明保管,你们有意见吗?” 七个子女互相看了看,齐齐摇头。陈新民开口道:“大哥做事稳重,交给他最合适。” 陈新翠补充道:“这是咱们家的东西,谁保管都一样,反正都是传给下一代的。” 林明秀欣慰地点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志明啊,你要记住,这些东西不是给你一个人,是给整个家族的。遇到大事,要和弟弟妹妹们商量。” 韩志明郑重地点头:“妈,您放心,我一定保管好,也会把祖上的家训传给孩子们。” 林明秀长舒一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许多:“我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安心去见你们的祖先了。”她说着,眼中闪烁着泪光,但嘴角却挂着满足的微笑。 晚饭后,韩志明按照老母亲的嘱咐,将所有物品重新装箱,锁进了保险柜。其他子女帮着收拾碗筷,打扫卫生,直到夜深才各自回家。 临睡前,林明秀把韩志明叫到床前,从枕头下摸出一本手写的小册子:“这是箱子里那些家书的摘要,我这些年闲着没事抄的。你拿去好好读读,传给孩子们。” 韩志明接过册子,只见扉页上工整地写着:“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 “妈……”他喉头哽咽,说不出话来。 林明秀拍拍他的手:“睡吧,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日子还要过下去。”说完,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 韩志明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站在院子里仰望星空。夜空中繁星点点,如同那些传承下来的家族记忆,虽然遥远却永远闪耀。他抱紧怀中的小册子,感觉接过的不仅是一份遗产,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爱。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百零二) 生命的第一程 农历六月二十五,星期六的早晨八点,谢小曼在餐厅里慢慢吃着婆婆煮的面条。怀孕九个月二十八天的她动作很迟缓,每一次起身都需要扶着桌沿。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照在她圆润的肚子上。 “妈,今天的鸡蛋面条真好吃。”谢小曼笑着对厨房里的孙小芳说,声音里带着孕妇特有的柔和。 孙小芳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多吃点,我在面条里放了猪油,所以味道很好。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必须要多吃一点,孩子才能健康。”她刚在谢小曼对面坐下,突然发现儿媳的脸色变了。 刚吃完碗里的面条,谢小曼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猛地捂住肚子,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妈……我肚子……突然……好痛……”她的声音颤抖着,额头立刻沁出细密的汗珠。 孙小芳“腾”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小曼,你是不是要生了?”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谢小曼身边,一手扶住她的肩膀,一手已经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谢小曼咬着下唇点头,一阵更强烈的宫缩让她忍不住弓起背,手指紧紧抓住桌布。“啊——好像……是真的快要生了……” 孙小芳立刻冲向客厅,朝着正在看电视的丈夫陈新远喊道:“老头子,快给卧室叫醒小昭!就说小曼要生了!”说完又折返餐厅,看到谢小曼已经站不起来,正痛苦地蜷缩在椅子上。 “坚持住,小曼,深呼吸……”孙小芳一边安抚儿媳,一边焦急地望向卧室方向。不到一分钟,陈小昭就跌跌撞撞地从卧室冲出来,头发蓬乱,眼睛还带着睡意,但脸上的惊慌清晰可见。 “小曼!”他冲到妻子身边,单膝跪地,握住她冰凉的手,“小曼,别怕,我马上送你去医院。”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努力保持着镇定。 谢小曼抬头看他,眼里含着泪水:“老公……我的肚子……真的好痛……”又一阵宫缩袭来,她死死抓住陈小昭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陈小昭顾不上疼痛,转头对母亲说:“爸妈,快去卧室拿上提前准备好的东西!我赶紧去车库把车开出来!”他胡乱套上外套,连鞋带都没系好就冲向门口,又从抽屉里抓出一叠现金塞进口袋。 孙小芳和陈新远已经行动起来,她迅速从柜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几包物品,又塞了几条干净毛巾进去。“小曼,能站起来吗?我们扶你去车上。”她的声音又快又轻,手上的动作却异常稳健。 谢小曼在孙小芳和陈新远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刚走两步就又是一阵剧痛。“等等……等等……”她弯下腰,大口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 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陈小昭已经把车开到单元门口。孙小芳半扶半抱地带着谢小曼慢慢挪向电梯,一边不停地安慰:“快了快了,到医院就好了……” 当她们终于坐进车里时,陈小昭从后视镜看到妻子苍白的脸,心跳如鼓。“小曼,坚持住,我们二十分钟就到医院了。”他踩下油门,汽车猛地冲了出去。 然而早高峰的城市道路给了他们当头一棒。刚开出小区不到五百米,前方的车流就完全停滞了。陈小昭焦急地拍打方向盘,不停地变换车道,但每个方向都堵得水泄不通。 “怎么办……怎么办……”谢小曼在后座啜泣着,孙小芳不停地用毛巾擦她额头的汗水,轻声安慰,但自己紧锁的眉头暴露了内心的焦虑。 就在这时,一辆警用摩托车从左侧驶来。陈小昭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按下喇叭,疯狂挥手。女警李婷停下车,摘下头盔:“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警察同志!我妻子要生了!我们要去省妇幼保健院!可是车被堵住了!”陈小昭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 李婷探头看向后座,谢小曼正痛苦地呻吟着,身下的坐垫已经湿了一小片——羊水破了。女警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快点!跟紧我!” 警笛声划破清晨的空气,李婷一边骑车一边通过无线电汇报情况。可是前方总共有四个红灯,她毫不犹豫地闯了过去,并示意陈小昭跟上。令人感动的是,听到警笛的车辆纷纷让道,原本绿灯方向的司机们也主动停下,为生命让路。 “下一个路口太远了,我们逆行!”李婷当机立断,引导陈小昭的车驶入对向车道。逆行的一分钟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陈小昭的手心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警用摩托。 当“省妇幼保健院”的红色大字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陈小昭几乎要哭出来。车刚刚停稳,他就跳下来,和母亲一起搀扶谢小曼。李婷见状,立即停好摩托跑过来帮忙:“我来拿东西,你们先送孕妇进去!” 产房门口,护士迅速推来轮椅,谢小曼被紧急送入待产室。陈小昭这才想起车还停在急诊通道上,钥匙都没拔。他转身要回去,却见李婷已经拿着他们的行李走来,手里晃着他的车钥匙:“车我帮你停好了,这是钥匙。” “太感谢了!”陈小昭握住女警的手,声音哽咽,“要不是你……” 李婷笑着摇头:“这是我的工作。祝你们一切顺利。”她匆匆记下陈小昭的电话号码就离开了,背影挺拔如松。 待产室里,谢小曼的阵痛越来越频繁。她抓着床栏的手指关节发白,每一次宫缩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叫喊。陈小昭站在床边,无助地看着妻子受苦,心如刀绞,他多想代替妻子疼痛。 “医生,我妻子还要多久才能生下孩子?”他拉住经过的护士问道。 护士检查后摇摇头:“宫口才开五指,还早呢,至少要下午六点以后。”她递给陈小昭一条湿毛巾,“多帮她擦擦汗,鼓励她深呼吸,有情况了立即找医生。” 谢小曼虚弱地抓住丈夫的手:“小昭……我不想生孩子了……我们现在就回家好不好……真的太疼了……”她的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 陈小昭红着眼睛亲吻她的额头:“再坚持一下,我们的宝宝就要见到爸爸妈妈了。”他转头对母亲说,“妈,您给雪儿姐打个电话吧,让她带些乌鸡山药汤来。” 孙小芳点点头,走到走廊上打电话。电话那头,陈雪儿正在奶奶林明秀家。老人家听说孙媳妇要生了,立刻指挥起来:“远菊啊,快把那三只乌鸡处理了!雪儿,你去市场买最好的野生山药,产后补气最好了!” 两个人都立即行动起来,大约半个小时后,王远菊和陈新军处理好了三只乌鸡,陈雪儿从农贸市场买回来了一大包野生山药,还买了好几个农家散养猪的猪肘,以及两只处理好的散养大公鸡,谢小曼发奶能用得上。 准备好之后,陈雪儿立即给丈夫林小华打电话,让他赶紧把别克车开到奶奶家门口。离开时,林明秀不停地对陈雪儿说,让她照顾好自己的孙媳妇和重孙子,过两天她要去省城看看重孙子。 五个小时后,当陈雪儿和林小华赶到医院时,谢小曼已经宫开九指。产房里,她的叫喊声越来越弱,汗水浸透了病号服。陈小昭被允许进入陪产,他握着妻子的手,不停地为她打气。 下午六点五十九分,助产士突然喊道,“我看到宝宝的头了!”她已经做好了接生准备,“再用力一次!” 谢小曼用尽最后的力气,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婴儿响亮的啼哭响彻产房。护士高兴地宣布:“恭喜,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谢小曼虚脱地倒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当护士把清洗干净、包裹好的婴儿放在她胸前时,她低头看着那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家伙,突然笑了。 护士立即把婴儿放在体重秤上,她高兴地说:“八斤八两!”说着就把婴儿抱起来送到谢小曼面前。 “怎么……这么像你……”她气若游丝地对陈小昭说,“丑死了……我不想要了……真想塞回去重新生个和我一样漂亮的女孩……” 陈小昭含着泪笑了:“要是太丑咱们就再生一个。” “想得美……”谢小曼虚弱地闭上眼睛,“要生你自己生……” 产房外,陈新远、孙小芳、陈雪儿和林小华焦急地等待着。当门打开,谢小曼被推出来时,所有人都围了上去。谢小曼勉强对姐姐笑了笑,就被推往病房。陈小昭抱着新生儿跟在后面,小家伙突然又哭了起来,声音洪亮得让整个走廊的人都笑了。 “这小子,肺活量不错啊!”林小华打趣道。 病房里,陈雪儿看着弟媳轻声问:“小曼,身体还好吗?奶奶特意别担心你。” 谢小曼看着被陈小昭小心翼翼放在婴儿床里的儿子,眼里满是柔情。陈小昭站在床边,一会儿看看妻子,一会儿看看儿子,突然觉得,这一天的慌乱、恐惧和痛苦,全都值得了。 窗外的夕阳透过百叶窗照进来,给病房镀上一层金色。新生命的第一天,就这样在爱与温暖中开始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百零三) 工地板房里的团圆 八月的早晨,韩小勇站在宝城市国家航空产业基地建设工地项目部门口,他今天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在门口等一个人。 “韩市长,您站这儿快半小时了,要不要先回办公室等?”秘书小孙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关切地问道。 韩小勇摇摇头,眼睛依然盯着大门:“不用,她们应该快到了。”他接过水却没喝,只是用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上的标签。七个月了,整整七个月没见到妻子和儿子了。想到这里,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缓缓驶入基地大门。韩小勇的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车还没停稳,他就已经站在了车门旁,手指微微颤抖着搭在门把手上。 车门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穿着粉色平底鞋的脚,然后是高高隆起的腹部。薛海燕艰难地从车里挪出来,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抬头看见丈夫,眼睛瞬间湿润了。 “小勇……”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韩小勇一把扶住妻子,目光在她圆润的肚子上停留了几秒,又迅速上移到她脸上:“肚子比上次视频里又大了好多。”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手指轻轻抚过妻子的脸颊,“再有一个月就要生了吧?” 薛海燕捏了捏丈夫的鼻子,这个熟悉的动作让两人都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最多还有40天,二宝就要来见爸爸了。” “爸爸!”儿子韩传龙紧紧抱住父亲的大腿,仰起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你为什么不回家?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说我没有爸爸!”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韩小勇心里。他蹲下身,把儿子紧紧搂在怀里,感受着那小小的身体传来的温度。“爸爸错了,爸爸工作太忙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韩小勇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儿子的眼眶已经红了。 “爸爸,我们回家,好不好?”韩传龙的小手紧紧攥着父亲的衣领。 韩小勇感到喉咙发紧。他轻轻吻了吻儿子的额头:“爸爸答应你,很快就会回家了。”说完,他一手抱起儿子,一手搀扶着妻子走向宿舍。 薛海燕心疼地看着丈夫眼角的皱纹和鬓角新添的白发,没有再说什么。 宿舍是一间简易板房,但推开门后,薛海燕惊讶地挑了挑眉。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收拾得一尘不染,床铺平整得像军营,办公桌上的文件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窗台上甚至还摆着一盆绿萝,在阳光下舒展着嫩绿的叶子。 “这……”薛海燕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床头柜上的一个小香薰瓶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韩小勇把儿子放在床上,转身看到妻子的表情,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他笑着走过去,轻轻环住妻子臃肿的腰身:“怎么,怀疑我金屋藏娇?”他指了指房间,“这都是我自己收拾的,这七个月,我连袜子都会自己洗了。” 薛海燕瘪了瘪嘴,假装生气地瞪了丈夫一眼:“谅你也不敢。要是让我发现你有小情人,我就带着传龙躲得远远的,让你看都看不到。” 韩小勇大笑起来,把妻子搂得更紧了些。薛海燕也绷不住笑了,把头靠在丈夫肩上。韩传龙见状,立刻从床上跳下来,挤进父母中间,小手抱住两人的腿:“我也要抱抱!” 三人笑作一团,小小的板房里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韩小勇低头看着妻子和儿子,突然觉得这八个月的辛苦都值得了。他俯身在薛海燕耳边轻声说:“工程马上就结束了,我很快就能回家了。” 薛海燕眼中闪过一丝喜悦,正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韩市长,赵书记来了,正在工地会议室等您!”秘书小孙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韩小勇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恋恋不舍地松开妻子和儿子,脸上写满了歉意:“我……我得去一下。” 薛海燕强忍着失落,挤出一个微笑:“去吧,工作要紧。”她轻轻推了推丈夫,“我和传龙在这里等你。” 韩小勇感激地看了妻子一眼,俯身亲了亲儿子的脸蛋,然后匆匆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走出了宿舍。 会议室里,赵军民正在听取工程师汪健林的汇报。看到韩小勇进来,这位市委书记立刻站起身,热情地迎了上去。 “小勇啊,辛苦了!”赵军民紧紧握住韩小勇的手,上下打量着这位下属,“瘦了不少啊。” 韩小勇笑了笑:“应该的,赵书记。” 赵军民拉着韩小勇坐下,亲自从一旁的纸箱里拿出一包慰问品递给他:“这是市委的一点心意。”他的目光中带着赞许,“这个项目能提前完成,你功不可没啊。” 汪健林在一旁补充道:“工程已全面收尾,再有两天就可以完全交付使用。” 赵军民满意地点点头,转向韩小勇:“我在市委常委会上已经说了,给你放一个月的假。”他拍了拍韩小勇的肩膀,“今天中午吃过饭你就可以回家了,好好陪陪老婆孩子。” 韩小勇愣住了,他没想到会突然获得假期。片刻的震惊后,一股狂喜涌上心头。他站起身,向赵军民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赵书记!” 会议结束后,韩小勇几乎是跑着回到宿舍的。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紧张地问道。 韩小勇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赵书记给我放了一个月假!”他激动地说,“今天中午吃完饭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薛海燕瞪大了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韩传龙却已经欢呼着跳了起来:“爸爸要回家了!爸爸要回家了!” 看着儿子雀跃的样子,薛海燕的眼眶湿润了。她站起身,帮丈夫整理有些凌乱的衣领:“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收拾东西吧。” 午饭安排在工地的临时食堂。虽然条件简陋,但汪健林特意吩咐厨师多做了几个菜。赵军民亲自作陪,不时给薛海燕夹菜,还逗弄着韩传龙。 “小韩啊,你这儿子长得真像你。”赵军民笑着说,“将来肯定也是个帅小伙。” 韩传龙害羞地躲在母亲身后,却又忍不住好奇地偷看这位和蔼的“赵伯伯”。 韩小勇的心思早已飞回了家,匆匆扒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赵军民看出了他的急切,笑着摆摆手:“行了,别陪我们这些老头子了,赶紧带老婆孩子回家吧。” 告别时,汪健林和几位工程师一直把韩小勇一家送上车。八个月的同吃同住,他们已经不仅是同事,更像是战友了。 “韩市长,回去好好休息。”汪健林握着韩小勇的手说,“工地这边您放心,有我在呢。” 韩小勇点点头,又向众人道别,这才坐进车里。 回家的路上,韩传龙兴奋地在后座上手舞足蹈,不停地问东问西:“爸爸,回家后你能带我去游乐园吗?” “爸爸,你会给我讲故事吗?” “爸爸,你会陪我搭积木吗?” 韩小勇一一应允,从后视镜里看着儿子红扑扑的小脸,心里软成一片。薛海燕坐在副驾驶,手轻轻放在丈夫腿上,眼中满是温柔。 “对了,”韩小勇突然想起什么,“我得给小华打个电话。”他拨通电话,得知小华正在省妇幼保健院。 挂断电话后,薛海燕好奇地问:“谁生孩子了?” “陈小昭,我堂弟啊。”韩小勇解释道,“他和妻子刚结婚没多久就生孩子了。” 薛海燕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脸上浮现出母性的光辉:“我们的二宝也快来了。” 中午十一点半,一家人回到新星小区的家,韩小勇站在门口,竟有些近乡情怯。八个月没回来了,钥匙插进锁孔时,他的手微微发抖。 稍作停留,韩小勇去社区食堂看望了正在忙碌的岳父岳母。薛明义和阮小月看到女婿回来,高兴得合不拢嘴,非要留他们吃饭。但韩小勇婉拒了,他还有另一个想去的地方。 “爸、妈,我想带海燕和传龙回西江镇看看我父母。”韩小勇解释道,“二宝快出生了,有些事情得和爸妈商量一下。” 薛明义理解地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你们快去吧,别让亲家等急了。” 告别岳父母后,韩小勇带着家人驱车前往省妇幼保健院。在产科病房外,他们见到了林小华和他的女友陈雪儿。 “哟,小勇哥!你终于忙完了!”林小华上前给了韩小勇一个拥抱。 韩小勇笑着回抱了好友,然后向陈雪儿点头致意:“弟妹,好久不见了。” 透过病房的玻璃窗,他们看到陈小昭正小心翼翼地抱着新生儿,脸上写满了初为人父的喜悦和紧张。韩小勇进去后,悄悄塞给陈小昭一个厚厚的红包。 “恭喜啊,小昭。”他轻声说,生怕吵醒襁褓中的婴儿。 陈小昭感激地点点头:“谢谢哥。听说你也要当二胎爸爸了?” 韩小勇笑着看向门口,薛海燕正牵着韩传龙的手站在那里:“是啊,再过四十天左右。” 短暂的探望后,韩小勇一家重新上路,这次的目的地是西江镇。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公路上,像是为他们铺就了一条回家的金光大道。 韩传龙已经在后座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意。薛海燕靠在座椅上,手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不时偷瞄一眼专注开车的丈夫。 “看什么?”韩小勇察觉到妻子的目光,笑着问道。 薛海燕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真好。” 韩小勇伸手握住妻子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是啊,真好。无论外面的工作多么繁忙,家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而此刻,他们正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迎接他们的将是更多的团圆和幸福。 车子驶入西江镇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但韩小勇老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远远就能看到父母站在门口等候的身影。 韩小勇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他停好车,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妻子说:“我们到了。” 薛海燕温柔地笑了:“嗯,到家了。”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百零四) 蒸面里的旧时光 星期三中午十一点,林小华在西城县凤凰小区的家中,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仔细擦拭着客厅的实木茶几。他弯着腰,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要把每一道木纹都擦得发亮。 林小华掏出手机,拨通了妻子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陈雪儿温柔的声音:“喂,小华?” “雪儿,你在哪儿呢?家里收拾得差不多了。”林小华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继续擦拭着电视柜。 “我在谢小曼这儿,帮她炖乌鸡山药汤呢。她最近身体不太好,特别想喝我做的汤。”陈雪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可能还得过几天才能回去。” 林小华皱了皱眉:“好吧。”他努力控制着不满。 “妈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再说了,我可是她的大姑姐。”陈雪儿似乎没察觉到丈夫的情绪变化,“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林小华勉强笑了笑,“我刚从省城回来,正好休息几天。” 挂断电话后,林小华走进厨房。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他回家路上买的一小块瘦肉。他叹了口气,取出肉来洗净切丁,开始熬制肉酱。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肉香渐渐弥漫开来。 “还是自己做的炸酱面最香。”林小华自言自语,将煮好的面条捞进碗里,浇上浓郁的肉酱。他端着碗坐到餐桌前,一个人默默地吃着。 刚吃完面,手机突然响起。是安城师范学校校办的电话:“林校长,蔡校长要求党委成员立即到岗,有紧急会议。” 林小华立刻站起身:“好的,我两个半小时后到。” 他匆忙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日用品,塞进公文包里。出门前,他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刚刚打扫干净却空荡荡的家,轻轻关上了门。 林小华赶紧收拾一些生活用品,喝了一杯水坐了一会儿就出了门。半个小时后,别克车行驶在通往安城的高速公路上,林小华握着方向盘,思考着未来的工作。 一个小时后,林小华准时抵达安城师范学校。党委会议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讨论新学期的工作安排。会议结束时,蔡校长特意留下林小华:“小林啊,开学前你先熟悉熟悉学校环境,毕竟从行政单位到高校工作,需要适应过程。” 林小华点点头:\"谢谢校长关心,我会尽快进入角色。\" 刚回到办公室不久,后勤科的张老师就敲门进来:“林校长,学校已经给您分配了宿舍,是家属楼的两室一厅,各种生活用品都配齐了。您要不要现在去看看?” “那太好了。”林小华眼睛一亮,“正好我还没找住处。” 宿舍位于校园东侧的教职工家属区,是一栋六层的老式楼房。林小华跟着张老师来到三楼,推开302室的门,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扑面而来。 “这房子虽然有些年头,但去年刚重新装修过。”张老师介绍道,“厨房卫生间都是新换的设备,您看还满意吗?” 林小华环顾四周,突然愣住了。这布局,这朝向,这窗外的景色……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张老师,这栋楼以前是学生宿舍吧?”他轻声问道。 “对啊,林校长您怎么知道?”张老师惊讶地说,“这栋楼以前是男生宿舍,后来改造成了教职工宿舍。您这间是把原来的三间学生宿舍打通改造的。” 林小华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棵高大的梧桐树,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十年前,他就住在这栋楼里,是普师班的学生。那时的他意气风发。 “真是太巧了,我以前就住在这个位置。”他喃喃道。 送走张老师后,林小华给陈雪儿打了个电话:“雪儿,学校给我分配了宿舍,两室一厅,面积挺大的。我想着开学后把三个孩子都接过来,学校旁边就有小学和幼儿园,比在西城上学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陈雪儿才回答:“嗯……开学了确实可以考虑。不过大宝和二宝在西城上惯了,突然转学……” “孩子们适应能力强,没问题的。”林小华打断她,“再说你也能过来一起住,总比两地分居强。” “我再想想吧。”陈雪儿语气有些犹豫,“小曼叫我了,先挂了。”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林小华皱了皱眉。自从弟媳谢小曼生孩子后,陈雪儿似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花在了照顾这个弟妹上。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开始整理带来的衣物。 傍晚时分,林小华来到学校食堂。正值暑假,食堂里人不多,几个年轻教师三三两两地坐着吃饭。他买了一个肉夹馍和一碗酸菜米线,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味道,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师傅,这酸菜米线的味道没变过吧?”他忍不住问窗口里的厨师。 老厨师眯起眼睛看了看他:“你是……林小华?” 林小华惊讶地点头:“您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当年你可是食堂的常客,每次酸菜米线都要加双份辣椒。”老厨师笑道,“现在当老师了?” “是啊,刚调回来。”林小华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老厨师瞪大了眼睛:“哎哟,恭喜恭喜!这碗米线算我请你的。” 吃完晚饭,林小华决定在校园里转转。夕阳下的安城师范学校美得令人心醉——红砖砌成的图书馆庄重大气,艺术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余晖,教学楼前的梧桐树投下长长的影子。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有些陌生。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学校大门口。校门外那条老巷子依然热闹,各种小吃摊一字排开。林小华的目光被巷口那家蒸面店吸引——“谢姨蒸面”的招牌已经褪色,但依然顽强地挂在那里。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店里陈设简陋,几张木桌木椅,墙上贴着已经发黄的价格表。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正在收拾碗筷,听到门响转过身来。 “欢迎……哎哟!”妇人突然惊呼,“这不是安城师范的林小华吗?” 林小华也认出了她:“谢姨!您还在开店啊!” “开啊,不开店吃什么?”谢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都多少年没来了?快坐快坐!还是老样子,蒸面加辣?” 林小华点点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谢姨一边忙活一边念叨:“那时候你可是常客,一周得来三四回。我家琳琳还总偷偷给你多加料呢!” 琳琳?林小华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谢姨的女儿章琳——当年安城师范的校花,多少男生的梦中情人。 正当他出神时,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几乎没有化妆,却依然美得惊人。 “妈,酱油没了,我去……”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与林小华相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林小华站起身,喉咙有些发紧:“章琳?” “林小华?”章琳的眼睛瞪大了,随即绽放出惊喜的光芒,“真的是你!” 谢姨在一旁笑道:“瞧瞧,多少年没见了,你们俩还是这么有缘分!琳琳,快给小林倒茶!” 章琳慌忙去拿茶杯,手却不小心碰倒了盐罐。她红着脸收拾,偷瞄林小华的眼神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害羞的少女。 “你现在……在哪里工作?”章琳轻声问道,将茶杯放在林小华面前。 林小华接过茶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两人都像触电般缩了回去。“我刚调回安城师范。” 章琳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原来新来的林副校长就是你!学校老师都在猜测是谁呢。”她咬了咬下唇,“我在附属小学教语文。” “那很好啊,做老师很适合你。”林小华微笑道,“我记得你文笔特别好,当年校刊上经常看到你的文章。” 章琳低下头,脸颊泛起红晕:“你还记得啊……” 谢姨端来蒸面,识趣地退到了后厨。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与怀念。 “其实……”章琳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时候我经常让妈妈给你多放料,是因为……喜欢你。” 林小华手中的筷子顿住了。他抬起头,对上章琳湿润的眼睛。 “我知道这很傻……”章琳苦笑着,“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只是……我到现在还没结婚,妈妈总念叨我。” 林小华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低头吃面。蒸面的味道依然鲜美,却哽在喉咙里难以下咽。 “你……结婚了吧?”琳问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嗯,有三个孩子。”林小华回答,语气不自觉地变得疏远,“妻子以前在西城县开饭店,可能开学后会搬来安城。” 章琳眼中的光芒暗淡下来:“那很好啊……家庭幸福。”她站起身,“学校还有点事,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林小华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谢姨从后厨出来,叹了口气:“这丫头,这么多年了还是放不下。” 回到学校宿舍,林小华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的梧桐树。十年前的记忆如电影般在脑海中闪回——图书馆里并肩学习的日子,运动会上他为她加油的呐喊,毕业晚会那支未跳完的舞……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回忆。是陈雪儿发来的短信:“谢小曼发烧了,我得再照顾她几天。” 林小华放下手机,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他打开窗户,让夜风吹散房间里的闷热。远处,附属小学的灯光依然亮着,不知道章琳是否还在那里工作。 他想起章琳红着脸说“喜欢你”时的样子,想起她眼中未落的泪水。十年过去,那个曾经让他心动的女孩依然美丽,而他却已经成为了别人的丈夫、父亲。 “人生没有如果。”林小华轻声对自己说,关上了窗户。但当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却是章琳那双含泪的眼睛,和那句迟到了十年的告白。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百零五) 市长的羊圈启示录 星期五早晨八点,西江镇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韩小勇在自家卧室的大床上翻了个身,鼻尖传来一阵熟悉的幽香。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妻子薛海燕正坐在床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纤细的手指轻轻捏着他的鼻子。 “懒虫,该起床了。”薛海燕的声音像是掺了蜜,甜而不腻。她穿着宽松的孕妇装,已经显怀的肚子微微隆起,在晨光中勾勒出一道柔和的曲线。 韩小勇眨了眨眼,睡意还未完全散去。他伸手握住妻子的手腕,将她往自己怀里带。“再睡五分钟……”他嘟囔着,声音里带着晨起的沙哑。 “都八点了,妈做的羊肉泡馍都快凉了。”薛海燕轻轻拍着他的脸颊,眼睛里闪烁着宠溺的光芒,“我六点就起了,妈特意给你留了一大碗。” 韩小勇这才完全清醒过来。他深吸一口气,妻子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沁入心脾。他猛地坐起身,一把将薛海燕搂进怀里,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老婆你真香,我想每天都躺在你怀里。”他的声音闷在妻子的发丝间,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薛海燕笑着推他:“都当爸爸的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但她并没有真的挣脱,而是温柔地抚摸着丈夫的头发。 就在这时,薛海燕的肚子突然动了一下。韩小勇惊讶地抬起头,手掌还贴在她的腹部。\"他踢我了!\"他惊喜地叫道,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 “是啊,小家伙知道爸爸在偷懒,催你起床呢。”薛海燕捏了捏韩小勇的鼻子,这次用了点力。 韩小勇不情愿地松开妻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形成一道金色的光带。他眯起眼睛,看着妻子逆光中的剪影——她正弯腰整理床铺,孕肚的轮廓在晨光中格外明显。一种强烈的幸福感突然涌上心头,让他的喉咙有些发紧。 洗漱过后,韩小勇走进餐厅。桌上放着一大碗还冒着热气的羊肉泡馍,旁边是几碟小菜。奶奶林明秀坐在桌边,看见孙子进来,脸上的皱纹立刻舒展开来。 “小勇啊,快趁热吃。”奶奶的声音像晒过的棉被一样温暖,“海燕说你最近工作忙,都瘦了。” 韩小勇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浓郁的羊肉香味立刻在口腔中扩散开来,熟悉的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还是妈做的泡馍最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馍,“比工地的食堂强多了。” 林明秀笑眯眯地看着孙子狼吞虎咽,又转向正在小口啃苹果的薛海燕:“海燕啊,再吃个苹果,对孩子好。”她递过去一个削得干干净净的苹果,果皮整齐地卷成一朵花的样子。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母亲王萍已经在准备午饭了。韩小勇探头看了一眼,只见母亲系着围裙,正在切菜,动作麻利得像年轻人一样。 “妈,我才吃早餐,您不用急着做午饭。”韩小勇嘴里塞满食物,说话有些含糊。 王萍头也不抬:“我知道,就是先把菜备好。你爸说今天要杀只鸡,给你补补。” 正说着,父亲韩志明推门而入,手里提着刚从河边买来的活鱼。“小勇,昨晚睡得怎么样?还习惯吗?”他一边换鞋一边问,眼睛却一直看着儿子。 韩小勇咽下嘴里的食物:“第一晚有点认床,昨晚就睡得很香了。”他突然想起什么,环顾四周,“传龙呢?怎么没看见他?” “和他五叔公在羊圈呢,”林明秀擦了擦手,“一大早就嚷嚷着要去看小羊羔。” 韩小勇三口两口扒完剩下的泡馍,擦了擦嘴就往外走。穿过院子时,他听见羊圈方向传来儿子咯咯的笑声。走近一看,只见五岁的韩传龙正坐在干草堆上,三只小羊羔围着他转来转去,不时用粉嫩的舌头舔他的脸和手。 “爸爸!”韩传龙看见父亲,立刻兴奋地挥手,“小羊喜欢我!” 五叔陈新军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饲料桶,黝黑的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却亮得出奇。“这小子有放羊的天分,”他笑着说,“羊都听他的。” 韩小勇蹲下身,一只小羊立刻凑过来闻他的手指。他摸了摸小羊卷曲的绒毛,触感柔软得像云朵。 “想不想带一只回家养?”他突然提议。 韩传龙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真的吗?我要喂小羊!我要给它起名字!” “胡闹。”薛海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扶着腰慢慢走过来,“家里哪有地方养羊?你以为还在乡下呢?”她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你这个市长怎么当的,净出馊主意。” 韩小勇讪笑着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他伸手想扶妻子,却被轻轻推开。“我还没那么娇气。”薛海燕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吃过早饭,林明秀提议让韩小勇和五叔一起去放羊。“你也该活动活动了,整天坐办公室,对身体不好。”奶奶的话不容反驳。 韩小勇把韩传龙扛在肩上,小家伙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像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七个月没见,儿子似乎又重了些。韩小勇心里泛起一丝愧疚——作为市长,他陪家人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一行人来到屋后的树林边。陈新军熟练地把羊群赶到一片开阔的草地上,然后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韩传龙立刻被草丛中飞舞的蝴蝶和蜻蜓吸引,追着它们跑来跑去。 “别跑太远!”韩小勇喊道,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儿子小小的身影。突然,一只蓝色的蝴蝶停在了韩传龙的头顶上。小家伙立刻停下脚步,伸手想赶走它。 “别动!”韩小勇轻声制止,“蝴蝶把你当朋友呢,让它待一会儿。” 韩传龙僵在原地,眼睛使劲往上看,模样滑稽又可爱。蝴蝶轻轻扇动着翅膀,在阳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 陈新军不知从哪里采来一大捧野果,红艳艳的像小灯笼。“尝尝,刚摘的。”他递给韩小勇一把。 韩小勇拿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立刻在口腔中爆开。“好吃!”他又拿了一颗喂给儿子,“给妈妈也带点回去。” 羊群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偶尔发出满足的“咩咩”声。微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韩小勇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青草、泥土和野果的清香。这种纯粹的乡村气息,让他的身心都放松下来。 “小勇啊,”陈新军突然开口,粗糙的手指捻着一颗野果,“你现在都当上市长了,你觉得当市长最重要的是什么?” 韩小勇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过突然,却又无比自然。他思考了一会儿,谨慎地回答:“完成好上级交代的任务,让领导满意吧。” 陈新军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我酿了一辈子酒,”他慢悠悠地说,“知道什么最重要吗?” 韩小勇摇摇头。 “首先是接受。”五叔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接受粮食的优劣,接受天气的好坏。然后是用心——真材实料,科学方法。最后酿出的酒,自己先要满意,别人才会喜欢。”他看向韩小勇,目光如炬,“当官和酿酒,道理是一样的。” 韩小勇怔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个只读过几年书的五叔,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他盯着那些跳动的光斑,思绪万千。 “您是说……我不该只想着让上级满意?”他小心翼翼地问。 陈新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正在吃草的羊群:“你看那只头羊,它走在前面不是为了讨好牧羊人,而是知道哪里有最好的草。羊群跟着它,是因为信任。” 韩小勇感到一阵电流从脊背窜上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当市长这两年来,每天都在琢磨如何让上级满意,如何做出政绩,却很少真正思考过市民需要什么。就像那只头羊,如果只顾着看牧羊人的脸色,而不去寻找最好的草地,羊群迟早会挨饿。 “五叔……”他声音有些哽咽,“我好像……走偏了。” 陈新军拍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龇牙咧嘴。“现在明白还不晚。”老人笑着说“尝尝这个。”他又递给韩小勇一颗野果,这次的比之前更红更饱满。 韩传龙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抓着一把野花。“爸爸,给妈妈的花!”他骄傲地展示着自己的收获。 韩小勇接过那些小小的、有些蔫了的花朵,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抱起儿子,在他沾满草屑的小脸上亲了一口。“走,我们回家找妈妈。” 回去的路上,韩小勇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他看着远处西江镇袅袅升起的炊烟,看着身边蹦蹦跳跳的儿子,想着家里等待的妻子和长辈,一种全新的责任感在心中萌发。 也许,市长的意义不在于头顶的官帽有多重,而在于能为脚下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们做多少实事。就像五叔酿的酒,就像奶奶做的泡馍,就像妻子期待的眼神——真正的价值,在于用心。 羊群在他们身后悠闲地走着,偶尔发出满足的叫声。韩小勇深吸一口气,闻到了家的味道,也闻到了责任的味道。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百零六) 七夕节的重逢 清晨,林小华从梦中醒来。他想起来今天是七夕节,中国的情人节,也是他和陈雪儿约定见面的日子。他伸了个懒腰,手指划过旁边空荡荡的枕头。自从陈雪儿去照顾刚生完孩子的弟妹小曼,他们已经分开快一周了。 “叮——”手机闹钟响起,提醒他上午十点有全校教师会议。林小华迅速起床洗漱,对着镜子刮胡子时格外仔细。 “今天一定要给雪儿一个完美的重逢。”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安城师范学校会议室里,校长蔡小平正在总结暑假工作安排。林小华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时不时瞟向墙上的时钟。 “开学前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安排妥当,”蔡校长推了推眼镜,“除了值班老师外,其他教职工可以回家休息。” 会议结束时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林小华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会议室的,他一边快步走向停车场,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陈雪儿的电话。 “喂,雪儿?”林小华的声音不自觉地温柔下来。 “小华,会议结束了?”电话那头传来陈雪儿声音。 “嗯,刚结束。今天是七夕节,我想和你一起回西城县过节。”林小华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雪儿轻轻的笑声:“几天不见就想我了?小曼这里有妈照顾,我中午就坐大巴去安城高速客运站和你汇合。” 听到妻子的话,林小华感觉胸口涌上一股暖流:“太好了!我在客运站门口等你。” “知道啦。”陈雪儿的声音里带着宠溺,“记得吃午饭,别饿着肚子等我。” 挂断电话后,林小华快步走向学校餐厅,点了一碗六元的鸡汤水饺。平时最爱的食物今天却食不知味,他机械地咀嚼着,满脑子都是陈雪儿穿着紫色长裙的样子。 吃完午饭才十二点半,距离陈雪儿到达还有将近两个小时。林小华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随便找了一部电影消磨时间。然而屏幕上的人物来来去去,他却完全没看进去任何情节。 下午两点整,林小华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陈雪儿发来的消息:“我快到了,大概四十分钟到客运站。” 林小华立刻关掉电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安城市区到高速客运站的路程平时需要二十分钟,但今天林小华只用了十五分钟就到达了。他在客运站门口找了个显眼的停车位,下车后不停地踱步,眼睛紧盯着每一辆驶入客运站的大巴。 下午二点三十五分,一辆从省城方向来的蓝色大巴缓缓驶入站台。林小华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站直身体,目光锁定在车门处。 乘客陆续下车,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时,林小华感觉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陈雪儿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紫色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一朵盛开的紫罗兰。她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雪儿!”林小华忍不住喊出声,快步迎了上去。 陈雪儿听到呼唤转过头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加快脚步走向林小华,却在距离两米处突然停下,因为林小华做出了一个夸张的鞠躬动作,然后像酒店门童一样拉开车门,用刻意提高的声音说:“老婆大人请上车!” 周围等车的旅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表演逗笑了,有几个年轻人甚至吹起了口哨。陈雪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快步走到车前,压低声音说:“你疯啦?快上车!” 林小华笑嘻嘻地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时还向围观人群挥了挥手,引得更多人笑了起来。上车后,他看到陈雪儿正用嗔怪的眼神瞪着自己,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她的真实心情。 “想死你了。”林小华轻声说,伸手握住了陈雪儿的手。 陈雪儿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专心开车,回家再说。” 上了高速公路,林小华将车速控制在限速边缘,恨不得立刻飞回他们在西城县的家。陈雪儿则时不时侧头看他,目光温柔似水。 “看路,别看我。”林小华虽然这么说,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一周不见,我老公又帅了。”陈雪儿调皮地说,伸手拨弄了一下林小华的耳垂,这个她熟知的小动作立刻让林小华的耳朵红了起来。 五十分钟的车程在林小华看来比平时漫长了许多。当别克车终于停在凤凰小区他们家的车库前时,林小华几乎是跳下车的。他帮陈雪儿拿下行李,然后迅速把车停进车库,整个过程快得让陈雪儿忍不住笑出声。 “急什么,我又不会跑掉。”当林小华小跑着回来时,陈雪儿调侃道。 林小华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两人乘电梯上楼时,林小华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陈雪儿的脸,仿佛要把这两周缺失的注视都补回来。 刚进家门,林小华就迫不及待地关上门,一把将陈雪儿拥入怀中。他的唇急切地寻找着她的唇,两人热烈拥吻,仿佛要把这些天的思念都融入这个吻中。 “窗帘……窗帘没拉……”陈雪儿在换气的间隙小声提醒,脸颊因为害羞和激动而泛着红晕。 林小华这才注意到客厅的窗帘大开着,对面楼的住户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弯腰将陈雪儿抱起,大步走向卧室。 “啊!”陈雪儿惊呼一声,随即搂住林小华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处,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林小华用脚尖轻轻带上门,将陈雪儿放在铺着蓝色星月床单的床上,那是他们去年七夕一起挑选的。他俯身轻吻妻子微微颤动的睫毛,陈雪儿的手指穿过他略显凌乱的短发,发丝间还带着校园里紫藤花的香气。窗外,夕阳把两人的剪影投在墙上。 “我好想你……”林小华在陈雪儿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让她轻轻颤栗。 陈雪儿没有回答,只是用更热烈的吻回应他。两人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激情中,外面的世界仿佛已经不存在了…… 当激情渐渐平息,陈雪儿从余韵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被林小华紧紧搂在怀里。她抬头看着丈夫满足的睡脸,忍不住轻轻吻了吻他的下巴。 想着刚才的疯狂,陈雪儿不禁轻笑出声:“你怎么像头饿狼一样。” 林小华没有睁眼,只是坏笑着伸手在陈雪儿腰间轻轻挠了挠:“谁让我老婆这么迷人。” “别闹!”陈雪儿娇笑着躲闪,却因为被林小华牢牢抱住而动弹不得,“我投降,我投降还不行吗?” 林小华这才停手,却仍然不肯放开她。陈雪儿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我饿了,午饭都没吃呢。”陈雪儿试图起身,却被林小华像树袋熊一样缠住。 “再躺会儿。”林小华把脸埋在陈雪儿的颈窝处。 陈雪儿无奈地笑了笑,用力推开他:“不行,我得去做饭了,你也饿了吧?” 林小华不情愿地松开手,看着陈雪儿起身。她从行李袋里拿出一条粉色长裙穿上,转身时裙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林小华的眼睛立刻直了,他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再次将陈雪儿拥入怀中。 “放过我吧,我真的很饿了。”陈雪儿在林小华耳边轻声求饶,语气中带着笑意。 林小华这才依依不舍地松手,看着陈雪儿换上一套居家睡衣走向厨房。他重新躺回床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和锅铲的碰撞声,一种深深的满足感充盈着他的心脏。 半小时后,陈雪儿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小华,吃饭了!” 林小华故意装睡,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听到陈雪儿的脚步声接近,然后是床垫微微下陷的感觉。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陈雪儿的声音带着笑意。 林小华仍然闭着眼睛,直到感觉到陈雪儿柔软的唇轻轻贴在他的唇上。他立刻睁开眼睛,伸手扣住陈雪儿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狡猾。”陈雪儿红着脸嗔怪道,却还是任由林小华又亲了好几下才挣脱,“菜要凉了。” 餐桌上,陈雪儿做了三菜一汤,最显眼的是林小华最爱的小炒黄牛肉。红绿辣椒搭配嫩滑的牛肉片,香气扑鼻。 “尝尝看,我新学的做法。”陈雪儿期待地看着林小华夹起一筷子牛肉。 牛肉入口,香辣鲜嫩,林小华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太好吃了!老婆你的厨艺又进步了。” 陈雪儿开心地笑了,看着林小华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满是幸福。当看到林小华嘴角沾上了一点汤汁时,她自然地拿起纸巾,温柔地为他擦拭。 “慢点吃。”陈雪儿轻声说,眼中满是柔情。 林小华握住陈雪儿的手,在她手心亲了一下:“因为是你做的,所以特别好吃。” 夕阳的余晖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为这对重逢的夫妻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在这个传统的七夕节里,他们不需要华丽的礼物或盛大的庆祝,只是这样简单的相守,就已经是最完美的情人节。 饭后,林小华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而陈雪儿则从行李中拿出一个小盒子。 “七夕节快乐。”当林小华从厨房出来时,陈雪儿将盒子递给他。 林小华惊喜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精致的戒指,上面刻着他们名字的首字母缩写。 “我也有礼物给你。”林小华从卧室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陈雪儿打开后发现是一条银质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星星中央镶嵌着一粒紫水晶。 “你上次说喜欢紫水晶……”林小华有些紧张地看着陈雪儿的反应。 陈雪儿的眼眶微微发红,她小心地取出项链:“帮我戴上好吗?” 林小华绕到陈雪儿身后,轻轻为她戴上项链。当他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陈雪儿颈后的肌肤时,两人都感到一阵微妙的电流。 “真好看。”林小华低声说,从后面环抱住陈雪儿,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一起看着镜中的倒影。 陈雪儿转身面对林小华,双手捧住他的脸:“谢谢你,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之一。” “之一?那最好的呢?”林小华假装吃醋地问。 陈雪儿笑着吻了吻他的鼻尖:“最好的礼物是你啊。” 夜色渐深,两人依偎在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七夕节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贯天际,牛郎织女星在银河两岸遥遥相望。 “我们比他们幸运多了。”林小华轻声说,手指与陈雪儿的紧紧相扣。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百零七) 晨光中的重逢 星期四清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卧室,陈雪儿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手推了推身旁熟睡的丈夫。 “小华,电话……”她声音里还带着睡意。 林小华只是翻了个身,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咕哝,又沉沉睡去。陈雪儿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拿过床头柜上震动的手机。 “喂,您好?”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醒些。 “陈老板,我是石小燕。”电话那头传来县美食协会主席爽朗的声音,“没打扰你休息吧?” 陈雪儿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早上八点。“没事的石主席,我已经醒了。”她说着,又看了眼身旁熟睡的丈夫。 “是这样的,西城县准备组织知名厨师到安城市参加美食推荐活动,时间就定在今天下午和明天。我想着你是咱们县里最年轻有为的厨师,手艺又好,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陈雪儿眼睛一亮。自从结婚生子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这样的专业活动了。“今天下午和明天,是吗?”她略一思索,“没问题,我有时间。” 挂断电话后,陈雪儿看着身旁依然熟睡的丈夫,突然玩心大起。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住了林小华的鼻子。 “嗯……”林小华在睡梦中皱起眉头,呼吸不畅地扭动了几下。当他终于睁开眼睛,看到妻子恶作剧得逞的笑容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好啊你,敢捉弄我?”林小华一个翻身,将妻子压在身下,双手在她腰间轻轻挠动。 “啊!不要!”陈雪儿惊叫一声,笑得花枝乱颤,“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她挣扎着想要逃脱,却被丈夫牢牢制住。 两人嬉闹间,陈雪儿突然想起正事:“别闹了,我得起床准备去市里参加美食推介活动。”她眨了眨眼睛,“要不……咱俩一起去吧?就当是约会?” 林小华正要回答,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疑惑地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父亲林建军的号码。 “爸,这么早有事?”林小华接起电话,声音里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焦急的声音:“小华,云松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发烧,现在烧到40度了!你妈和小雪正送孩子去镇上的医院,你赶紧回来一趟!” 林小华的表情瞬间凝固。“什么?40度?”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林小华飞快地跳下床开始穿衣服。陈雪儿见状也紧张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云松发高烧,已经送去医院了。”林小华的声音紧绷,“我得马上回西江镇。” 陈雪儿脸色一变:“怎么会突然发这么高的烧?”她也急忙起身,“我也一起回去。” “你不是要去参加那个美食活动吗?”林小华一边系皮带一边说,“石主席特意邀请你的。” 陈雪儿咬了咬嘴唇:“可是儿子生病了……” “有我和爸妈在,你不用担心。”林小华已经穿好衣服,俯身在妻子额头上亲了一下,“你去参加活动吧,云松那边有我。” 二十分钟后,林小华驾驶着他的别克车疾驰在通往西江镇的公路上。平时需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今天他只用了不到一小时。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他的脑海中全是儿子发烧的样子。 “云松,乖乖的,爸爸马上就到。”他喃喃自语,脚下的油门又往下踩了几分。 当林小华冲进西江镇医院儿科病房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儿子林云松正被妹妹小雪抱在怀里,母亲吴秀兰在一旁用湿毛巾轻轻擦拭孩子额头上的汗水。 “姐夫!”小雪看到哥哥,眼睛一亮,“你来了。” 林小华快步走到病床前,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还是有些烫,但比想象中好很多。“医生怎么说?” “已经打过退烧针了。”小雪轻声回答,怀里的林云松似乎感受到了父亲的气息,微微睁开了眼睛,又很快闭上,继续沉睡。“出了不少汗,比刚才好多了。” 吴秀兰推来一辆儿童推车:“把孩子放这吧,让他好好睡会儿。” 林小华小心翼翼地从妹妹手中接过儿子,感受到那小小的身体因为发烧而异常的热度,心里一阵揪痛。他将云松轻轻放在推车上,又细心地为他盖好毯子。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陈雪儿打来的。 “小华,云松怎么样了?”陈雪儿的声音充满担忧。 林小华走到病房外,压低声音回答:“已经打过退烧针了,出了很多汗,比刚才好多了。医生说需要好好休息,你别担心。” “那就好……”陈雪儿明显松了一口气,“活动这边刚结束上午的准备工作,我下午才有展示环节。如果情况不好,我随时可以赶回去。” “不用,这里有我和爸妈呢。”林小华安慰道,“你安心参加活动,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挂断电话,林小华回到病房,发现母亲和妹妹正在低声交谈。 “医生说还需要输液,大概四五个小时。”吴秀兰对儿子说,“你去把住院手续办了。” 林小华点点头,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轻轻握住儿子的小手。那手因为输液而显得有些冰凉,他小心地用自己的手掌温暖着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输液从上午十点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期间,林云松醒了几次,每次醒来都比之前精神更好。到了下午,那个活泼好动的小男孩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活力。 当一个年轻护士走进来测量体温时,林云松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护士姐姐好漂亮啊!”他天真无邪地喊道。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小朋友,我哪里漂亮啊?” 林云松歪着头,认真地打量着她:“阿姨你哪里都漂亮,就像一个美丽的仙女一样!” 这番童言无忌的“彩虹屁”逗得护士咯咯直笑。她弯下腰,动作轻柔地为林云松测量体温:“小嘴真甜,看来是退烧了,精神这么好。” 林云松突然语出惊人:“是我爸爸能娶两个老婆,我一定让我爸爸娶你做老婆,那样我就可以叫你妈妈了!”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林小华尴尬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吴秀兰和小雪则忍不住笑出声来。 护士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轻轻拍了拍林云松的小脸蛋:“小朋友可不能乱说话哦。”说着,她转向林小华,“体温正常了,再观察一会儿就可以办理出院。” 就在这时,林小华注意到了护士胸前的工作牌:刘小芳。这个名字莫名地熟悉,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女子,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你是……小店村的刘小芳?”他试探性地问道。 护士惊讶地抬头:“您认识我?” 林小华眼睛一亮:“真的是你!我是林小华,十年前在小店村小学实习时教过你语文!” 刘小芳瞪大了眼睛,仔细端详着林小华的脸,突然惊喜地叫出声来:“林老师!真的是您!”她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我就说看着眼熟,但您比以前成熟多了,我一时没认出来。” 林小华也笑了:“你倒是一点没变,就是个子高了,也……呃,丰满了些。”他及时刹住了“胖了”这个词。 刘小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啊,工作后确实长了不少肉。”她眼中闪烁着怀念的光芒,“林老师,您可能不知道,您当年给我修改的那篇作文,后来获得了县里的一等奖。那是我第一次得奖,对我影响特别大。” 林小华有些惊讶:“真的吗?那篇《我的家乡小河》?我记得写得确实很好。” “就是那篇!”刘小芳激动地说,“您给我的评语我到现在都记得——‘观察细致入微,情感真挚动人’。就是这句话让我爱上了写作,后来考卫校时我的语文成绩是最好。” 两人沉浸在回忆中,谁都没注意到病房门口的小雪静静地望着姐夫与那位漂亮护士热络交谈的场景,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小雪,你怎么了?”林小华疑惑地看着林小华,似乎有些吃醋。 小雪走进病房笑着说:“我姐不在,你就和别的美女聊天啊。”她的目光在姐夫和刘小芳之间游移,“这位是……?” 林小华这才回过神来:“啊,这是我以前的学生,刘小芳。没想到在这里遇到,真是太巧了。”他转向刘小芳,“这是我的小姨妹,小雪。” 刘小芳礼貌地点头微笑:“小雪姐好。林老师以前是我们最好的语文老师。” 小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是吗?我在小店小学时怎么没见过你?”她走到侄子子床边,俯身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终于退烧了。” “嗯,已经没事了。”林小华说,却注意到小姨妹眼中闪过一丝他读不懂的情绪。 刘小芳识趣地退后一步:“我先去忙了,有什么需要按呼叫铃就行。”她朝众人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林小华看了看小姨妹:“既然云松没事了,我们还是办出院手续吧。” 所有人走出医院大门,小雪一直沉默不语,林小华终于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小雪停下脚步,直视丈夫的眼睛:“那个刘护士,真的只是你的学生?” 林小华一愣:“当然啊,十年前在小店村小学实习时教的,那时候她才十五岁。” “她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在看老师。”小雪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林小华从未听过的酸涩。 林小华失笑:“你想什么呢?人家就是见到以前的老师高兴而已。”他看了看小姨妹,生怕她和妻子陈雪儿说什么。 “希望如此。”小雪轻声说,然后快步走出医院。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百零八) 破碎的手链 星期五下午六点,夕阳的余晖透过厨房的纱窗洒进来,将林小华忙碌的身影拉得老长。他哼着小曲,把刚出锅的青椒肉丝盛进盘子里,油星子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四岁的林云松拽着他的裤腿,仰着小脸问道。妹妹林宛月和林宛茹也围了过来,三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林小华弯腰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笑着说:“妈妈打电话说已经在路上了,说不定……” 话音未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林小华掏出来一看,屏幕上“雪儿”两个字让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个孩子立刻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盯着他接电话。 “喂,雪儿?到哪儿了?”林小华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电话那头传来陈雪儿温柔中略带疲惫的声音:“我刚上回西城县的大客车,估计一小时就能到。如果下午还有回西江镇的班车,我直接回镇上。” “还看什么班车啊!”林小华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你在县城下车,我开车去接你!孩子们都想你了,松松今天还画了幅全家福等着给你看呢!” 电话那头传来陈雪儿的轻笑声:“那好,我到了给你电话。对了,我给你们都带了礼物……” 挂断电话,林小华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他三两口扒完饭,把碗筷往水池里一放,就冲进了卧室。从衣柜里翻出那套陈雪儿最喜欢的蓝色格子床单,他哼着歌麻利地换上,又喷了点空气清新剂。想到今晚能拥着妻子入睡,他耳根微微发烫。 “爸爸,你在笑什么呢?”林云松扒在门框上,好奇地看着他。 “没什么,”林小华捏了捏儿子肉嘟嘟的脸蛋,“快和妹妹们把饭吃完,等会儿妈妈就回来了。” 看着三个孩子欢天喜地跑回餐桌,林小华决定洗个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他的身体,他闭着眼睛想象着陈雪儿柔软的手指拂过他的背脊,然后把他紧紧拥入怀中那种感觉真的是说不尽的温柔与暖心,是他永远都无法割舍的温柔。 洗完澡出来,林小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才过去半小时。他坐在餐桌旁,看着三个孩子比赛似的往嘴里塞饭,心里盘算着陈雪儿这会儿应该到西城县地界了。等孩子们吃完,他麻利地收拾了碗筷,然后坐在沙发上不停地看手机。 “怎么还没消息……”他喃喃自语,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又过了十分钟,林小华终于忍不住拨通了陈雪儿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却无人接听。他皱了皱眉,安慰自己可能车上太吵没听见。但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像一片阴云悄无声息地笼罩过来。 十分钟后,他再次拨打。这次电话接通了,但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您好,请问您是机主的家人吗?” 林小华的心猛地一沉:“我是她丈夫,请问出什么事了?” “我是西城县消防救援大队队员。”对方的声音冷静而专业,却让林小华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刚刚一辆大巴车在高速路上与一辆逆行的大货车相撞,发生了严重车祸。车上已有伤亡,请您立即到县人民医院确认是否有您的家人。” 手机从林小华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爸!爸!”林云松被父亲的样子吓到了,小手拽着他的衣角摇晃。 林小华这才如梦初醒,踉跄着冲向院子,正好看见父亲林建军在门口和两个面包车司机说话。 “爸!雪儿出车祸了!在县医院!”林小华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六十多岁的林建军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一把拉住准备冲向车里的儿子:“小华,你现在不能开车!我们不能再出事了!”他转头对两个司机喊道:“老张、老王,麻烦送我们全家去县医院,急事!” 不到三分钟,林家老少七口人挤进了两辆面包车。林小华坐在副驾驶,手指死死掐着大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司机老王把油门踩到了底,面包车在乡间公路上飞驰。 “再快点……再快点……”林小华不停地念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又掏出手机拨打陈雪儿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每一次忙音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后座上,三个孩子被紧张的气氛感染,最小的林宛茹已经开始小声啜泣。 “别怕,妈妈会没事的。”林小华回过头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四十八分钟后,面包车一个急刹停在县医院门口。林小华几乎是跳下车,跌跌撞撞地冲向急诊大楼。医院门口乱成一团,担架上躺着血迹斑斑的伤员,家属们的哭喊声和医护人员的指令声混作一团。 林小华发疯似的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却一无所获。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请问……有没有一个叫陈雪儿的伤员?”他抓住一个匆匆走过的护士,声音颤抖。 护士快速翻看手中的登记表:“有两男一女三个重伤员在急诊科抢救,生命垂危,您可以去看看。” 林小华的双腿突然失去了力气,他扶着墙才没跪倒在地。跌跌撞撞地跑到急诊科,透过玻璃窗,他看到三个医生围在一张病床前忙碌。监护仪发出的尖锐警报声像一把锯子,正在锯开他的头骨。 “家属请在外面等!不要打扰医生抢救!”一个戴口罩的医生拦住了想要冲进去的林小华。 “那是我妻子!让我进去!”林小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医生摇摇头:“两个男性伤员已经……现在只剩那位女伤员还在抢救。伤势太重,我们已经尽力了……” 林小华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医生冲了进去。病床上,陈雪儿苍白的脸上插着呼吸管,身上连着各种仪器。她的额头有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还没有凝固,蓝色的病号服上满是暗红的血迹。 “雪儿……”林小华的眼泪决堤而出,他颤抖着握住妻子冰凉的手。 就在这时,陈雪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林小华的心猛地揪紧了,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来了,我和孩子们都来了,你要坚持住……” 医生走过来,语气沉重:“颅内出血,多脏器损伤……我们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只能……” “不!”林小华怒吼一声,“她刚才还流泪了!她听得见我说话!求求你们再试试!” 医生无奈地摇摇头,示意护士调整了一下点滴的速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小华跪在病床前,死死握着陈雪儿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生命力传递给她。三个孩子被爷爷奶奶拦在外面,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小脸上写满了恐惧。 晚上九点整,监护仪突然发出一连串刺耳的警报声。医生护士立刻围上来进行抢救,林小华被推到一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给陈雪儿做心肺复苏。她的身体随着按压的动作弹起又落下,像一片无力的落叶。 一小时后,主治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对林小华说:“对不起……请带家人进来见她最后一面吧。” 林小华的世界在这一刻崩塌了。他机械地走出去,把三个孩子和父母领了进来。最小的林宛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好奇地看着妈妈:“妈妈怎么在睡觉呀?” 林建军和妻子吴秀兰已经老泪纵横,他们知道这是在告别。 当林小华再次握住陈雪儿的手时,她的眼睛竟然微微睁开了。那目光涣散却温柔,嘴唇轻轻蠕动。 “小华……你来了……”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要先走了……” 林小华的眼泪滴在她的脸上:“不,你不会走的,我们说好要一起看着孩子们长大……” 陈雪儿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门口:“小雪……来了吗?”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小雪——陈雪儿的妹妹,快步走到床前。她此刻也是泪流满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姐,我在这儿……”她握住姐姐另一只手。 陈雪儿的目光在丈夫和妹妹之间游移,最后落在三个孩子身上:“以后……你们就叫小姨妈妈了……”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小华……小雪……你们……一起……照顾……” 她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做什么。林小华这才注意到她手腕上那条老道长送的手链已经断裂,珠子散落在床单上。那是他们前不久在擂鼓台游玩时,一位老道长送给陈雪儿的,老道长说能保佑家庭平安。 陈雪儿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林小华和小雪的手拉在一起,又深情地看了看他俩,然后才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生命的心电图变成了一条无情的直线。 “雪儿!”林小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去。 小雪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将这个崩溃的男人搂在怀里。她的泪水落在姐夫的发间,心中五味杂陈——姐姐临终前的嘱托,三个需要照顾的孩子,还有这个她一直暗暗仰慕的男人…… 窗外,夜色如墨,没有一颗星星。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百零九) 生命的延续 凌晨五点,凤凰小区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林小华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刚才他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见妻子陈雪儿浑身是血地站在马路中央,一辆大货车朝她呼啸而来。 “雪儿!快躲开!”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梦境惊醒,之后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却只触到空空的床单。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发出幽蓝的光,照亮了空荡荡的半边床。林小华的手指颤抖着抚过妻子常睡的枕头,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姐夫?你怎么了?”一个带着睡意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林小华这才注意到小姨妹小雪趴在床边睡着了,此刻正揉着眼睛直起身子。她二十五六岁的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眼睛却红肿得像桃子。 林小华机械地拿起毯子盖在小雪肩上,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他赤脚踩在地板上,空调带来的凉意从脚底直窜上来,却比不上心里的绝望。卧室门半开着,客厅的灯光从缝隙中漏进来,伴随着电视机低沉的嗡嗡声。 “爸,妈,你们怎么一直没睡?”林小华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小雪点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他们一直在客厅……三个孩子昨晚哭到半夜,我骗他们说妈妈在医院治疗,今天就能回来……”她的声音哽住了,手指紧紧攥着毯子边缘。 林小华推开卧室门,客厅的灯光刺得他眯起眼睛。父亲林建军和母亲吴秀兰并排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凉透的茶水和几块咬了一口的饼干。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音量调得很低。 “……昨日安城至西城高速西城县出口发生重特大交通事故,截止目前已造成五人死亡,十二人受伤……”女主播职业化的声音传来,屏幕上闪过扭曲的汽车残骸画面。吴秀兰慌忙抓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小华……”林建军站起身,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担忧。这位老父亲一向挺直的背脊此刻佝偻着,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林小华没有回应,他径直走向沙发,却在半路被茶几绊了一下,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膝盖撞击地板的疼痛远不及胸口撕裂般的痛苦。他蜷缩在地上,手指深深抓进地毯的绒毛里。 “雪儿……雪儿……”他像念咒语一样重复着妻子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把她唤回来。小雪跪在他身边,想扶他起来,却被他推开了。 “姐夫,你别这样……”小雪的眼泪滴在林小华的手臂上,烫得他瑟缩了一下。 吴秀兰抹着眼泪去厨房倒水,水壶在她手中颤抖,热水洒了一柜台。林建军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肩膀微微耸动。 时间在悲痛中缓慢流逝,直到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林小华才从地上爬起来。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岳父”的通讯录条目上悬停了许久,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喂,小华啊。”电话那头传来陈新远洪亮的声音,背景音是摩托车引擎的轰鸣,“我正要去工业园区上班呢。” “爸……”林小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听说昨天那场车祸了吗?听说死了好几个人,真是造孽……”陈新远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语气里带着对新闻事件的唏嘘。 林小华的呼吸变得急促,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客厅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他。 “爸,雪儿她……”林小华闭上眼睛,“出事了,人已经没了。”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只剩下了让人窒息的叹息声。良久,陈新远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我女儿现在在哪?我要去看看她。” “县人民医院……太平间。” 挂断电话,林小华一下瘫软在地上,小雪赶紧过去把他用力扶到了沙发上,又拿起一张纸巾擦了擦他的泪水。 二十分钟后,县人民医院太平间门口,两家人沉默地站在一起。陈新远穿着工厂的蓝色制服,胸口还别着工牌,显然是马上就要去企业上班了。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太平间紧闭的铁门,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眼泪汪汪的样子让人十分心疼。他不敢给妻子打电话,怕妻子承受不了这个打击。 就在这时,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匆匆走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请问是陈雪儿的家属吗?”医生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林小华身上。 林小华木然点头。 “情况是这样的。”医生推了推眼镜,“安城市人民医院有三名危重病人急需器官移植,分别是心脏、肝脏和双肾。外省的医疗专家已经就位,但一直找不到匹配的供体。”他翻开文件,“陈雪儿女士生前签署了器官捐献协议,她的器官与三位患者完全匹配。” 林小华的大脑一片空白。器官捐献?雪儿什么时候签的这样的协议?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医生继续道:“三位受捐者都是年轻母亲,都有年幼的孩子。如果得不到及时移植……” “我女儿签的字在哪?”陈新远突然打断医生,声音嘶哑。 医生翻到文件最后一页,指着角落里的签名。林小华凑近看,那确实是陈雪儿清秀的字迹,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爱心——这是她签名的习惯。 “这不可能……”林小华摇着头后退,“她从没跟我说过……” “姐夫。”小雪轻轻拉住他的胳膊,“去年姐姐去献血那次,回来特别高兴,说做了件有意义的事……会不会就是那时候?” 记忆的碎片突然在林小华脑海中拼凑起来。那天陈雪儿确实回来得很晚,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晚饭时她一直说“生命是可以延续的”,他还笑话她突然变得这么文艺。 “我们的孩子没了……”陈新远突然哭出声来,“让那三个妈妈替我们孩子好好活着吧……” 陈新远抹了把脸,转向医生:“需要办什么手续?” 就在这时,林小华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蔡校长”三个字让他愣了一下——安城师范学校的校长蔡小平,他的顶头上司。 “林校长,听说你家里出了事……”蔡校长的声音异常温和,“我女儿悦悦肾衰竭三年了,今天早上医院通知说有匹配的肾源……是你爱人……” 林小华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世界怎么会这么小?校长的女儿竟然是受捐者之一? “你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好,学校这边不用着急。”蔡校长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似乎不忍心再多说什么。 医生递过来一份同意书和笔。林小华盯着纸上冰冷的法律术语,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遗体解剖”“器官摘取”……这些词汇残忍地将陈雪儿物化成了一个医疗资源。 “我们能……再看看她吗?”林小华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太平间的冷气扑面而来,林小华打了个寒战。陈雪儿安静地躺在冰柜上,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她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嘴角甚至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林小华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他猛地缩回手。 “雪儿……”他俯身在她耳边轻语,仿佛怕吵醒她,“你早就决定好了是吗?你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想要自己拿主意……为什么没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一滴泪落在陈雪儿的眼皮上,顺着她闭合的眼睑滑落,像是她在回应丈夫的呼唤,可是他们却已经天人两隔了。 忙完一切,林小华走出医院时,阳光刺痛了林小华的眼睛。他机械地迈着步子,耳边家人的说话声变得遥远而模糊。马路上车来车往,喧嚣的城市一如既往地运转着,仿佛没有人在乎一个叫陈雪儿的女人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姐夫!小心!”小雪尖锐的喊声突然穿透迷雾。 刺耳的刹车声在耳边炸响,林小华感到一股力量猛地把他往后拉。一辆黑色轿车在距他不到半米的地方急刹停下,司机探出头来破口大骂:“找死啊!想死也别害人!” 林小华呆呆地看着司机愤怒的脸,突然觉得他说得对。他是想死,想立刻结束这撕心裂肺的痛苦。陈新远和林建军连忙上前道歉,司机骂骂咧咧地开走了。 “小华!”陈新远抓住女婿的肩膀用力摇晃,“你给我振作点!雪儿不在了,可三个孩子还在!他们需要爸爸!” 三个孩子……林小华混沌的大脑浮现出儿子林云松甜甜的笑脸,女儿林宛月调皮的眼神,还有小女儿林宛茹可爱的样子。他们还不知道妈妈永远不会回来了。 “爸……”林小华到了路边终于崩溃地跪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哭出声来,“我该怎么办……没有雪儿我该怎么办……” 陈新远也跪下来抱住女婿,两个男人的眼泪混在一起。“雪儿的一部分会活在别人身体里……”他哽咽着说,“就像她一直希望的那样……生命是可以延续的……” 林小华抬起头,透过泪眼看见县人民医院大楼上“生命至上”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恍惚间,他仿佛看见陈雪儿站在光里,朝他温柔地微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百一十) 最后的拥抱 星期日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林小华睁开眼,习惯性地伸手摸向身旁的位置——空的。一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的手指在被单上蜷缩,仿佛要抓住什么已经消逝的东西。 “雪儿……你怎么抛下我一个人走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望着空荡荡的卧室,林小华的心里前所未有的失落,他不知道怎么来排解心中的苦闷,只能任由泪水在眼角打转。以前这些时候,正是他和妻子陈雪儿缠绵的时刻,而今随着妻子的离世,他的床上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望着窗外的阳光,以及在树枝上嬉戏打闹的小鸟,林小华觉得自己一下就被这个世界无情地抛弃了,心中的孤苦伶仃不知道对谁诉说。此刻,他多希望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噩梦,醒来时妻子陈雪儿就已经抱着自己了,那样该多么温暖。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来到了早晨九点整,门铃声突然响起了,他听到小雪去开门的声音,并且和来人打了招呼。林小华赶紧起身去看,原来是两名身着制服的交警站在门外,帽檐下的眼睛闪烁着不忍。林小华穿着睡衣,手里拿着小雪泡的蜂蜜水。 “请问是林小华先生吗?我们是西城县交警大队民警,今天来你家说说你妻子陈雪儿遇难的事情。”年长些的民警声音低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警帽边缘。 客厅里,林小华坐在沙发边缘,背挺得笔直,双手紧握放在膝盖上。他听着民警描述那场可怕的事故——错误的高速路标识、失控的大货车、被撞击的大巴车。每一个词都像锤子敲在他心上。 “陈雪儿女士坐在靠前位置……”民警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受到的冲击最为强烈,还好有前面座椅的缓冲,她当时还有抢救的机会。” 林小华的手指开始颤抖,他不知道当时妻子经受了怎样的苦难,但肯定的是她一定舍不得那样离开家人。民警继续说着三名男性当场死亡、两名男性和雪儿被送往医院抢救的细节,但那些话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模糊不清。 “最终因为伤重……”民警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小华突然站起来,动作太猛以至于膝盖撞上了茶几。玻璃杯里的水晃动起来,映出他扭曲的倒影。“我去医院。”他说,声音出奇地平静。 年轻些的民警拦住了他,“林小华先生,已经……结束了。遗体已经送往医学院,按照陈雪儿女士生前签署的捐赠协议……” 林小华记得自己当时点了点头,像个训练有素的公务员那样接受了这个程序化的通知。他甚至礼貌地送两位民警到门口,感谢他们的通知。直到门关上,他才像被抽走全身骨头一样滑坐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门板。 “雪儿……”他再次呼唤妻子的名字,这次声音里带着哽咽。卧室里安静得可怕,没有雪儿哼着小调准备早餐的声音,没有她抱怨他袜子又乱丢的唠叨。只有窗外不知情的鸟儿在欢快地鸣叫。 中午十一点,林小华机械地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带着三个孩子和父母以及小雪去了汽车站。车站人声鼎沸,小贩吆喝着售卖零食和饮料,旁边其他家庭的孩子们兴奋地跑来跑去。林小华买好票,麻木地跟着人流上了回老家的长途汽车。 车上,林小华靠在小雪肩上睡着了,三个孩子则好奇地趴在窗边看风景。林小华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想起雪儿生前最后一张照片还是去年春节拍的。她总说等有空了去照张好看的证件照,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 “姐夫,你振作起来,好吗?毕竟这个家还需要你,姐姐也不会放心的。”小雪突然醒来,揉着眼睛问道。 林小华喉结滚动,强忍住眼泪:“嗯,我……我一定坚强起来。” 回到西江镇的老家,六叔韩志明和五叔陈新军已经在他家门口等着了。他们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然后热情地招呼孩子们去吃奶奶准备的糕点。 “奶奶还不知道雪儿的事情吧?”林小华低声问道。 韩志明摇摇头:“只说雪儿去市里参加厨艺大赛了,要过几天才回来。” 林小华苦笑:“能瞒多久呢?奶奶迟早会知道的。” 正说着,院门被推开,奶奶林明秀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虽然已经八十多岁,老人家的眼神依然锐利如鹰。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停在林小华身上。 “雪儿呢?她怎么没有回家?”她直接问道,声音不大却充满威严。 韩志明赶紧上前:“妈,不是说过了吗,雪儿去参加那个美食比赛……” “你们以为我老糊涂了!”林明秀突然提高声音,拐杖重重敲在地上,“比赛最多两天时间,这都第几天了?”她颤抖的手指向客厅里的电视机,“前几天晚上的新闻我都看见了!大巴车事故!”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小华看见六叔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五叔不安地搓着手。三个孩子被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吓到,躲在厨房不敢出来。 林明秀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深吸一口气:“我那天晚上就算了一卦。”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已经磨得发亮的铜钱,“大凶之卦。雪儿……是不是出事了?笑话你给我说实话。” 林小华双腿发软,跪在奶奶面前。老人布满皱纹的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冰凉。 “奶奶……”林小华的声音支离破碎,“雪儿她……送到医院抢救了几个小时……但是……” 林明秀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抚摸孙子的头发:“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医生说……很快就失去意识了……”林小华哽咽道,“她出事签过器官捐赠协议……肾、肝、心……都捐给了需要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林明秀并没有崩溃大哭。她只是闭上眼睛,嘴唇微微颤动,像是在默念什么。过了良久,她才睁开眼,眼神平静得可怕。 “雪儿的八字……我早就算过。”老人缓缓说道,“这些年我试了各种方法想帮她化解,但命数如此……”她摇摇头,“这孩子心善,临走还想着帮别人。” 夜幕降临,老家渐渐安静下来。孩子们被安排在其他房间睡下,林小华独自回到他和雪儿的卧室。房间里还留着她的气息——床头柜上的护手霜,衣柜里挂着的连衣裙,书桌上那本只读到一半的烹饪杂志。 林小华躺在他们共同睡了多年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勾勒出一个雪儿形状的空缺。他伸手抚摸那个空位,床单冰凉。 不知何时,他睡着了。梦中,他感觉到熟悉的温暖包围了自己,有人轻轻抚摸他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小华……你别难过了,我们只有这么多年缘分,现在该分开了。”是雪儿的声音,那么真实,仿佛就在耳边。 林小华在梦中睁开眼,看见雪儿正低头对他微笑。她的长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脸颊,带着洗发水的淡淡香气。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睡衣,领口处还有她自己缝上去的一个蝴蝶结,看起来那么温柔。 “雪儿?老婆?是你吗?”林小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伸手触碰她的脸。触感如此真实——温暖的皮肤,微微湿润的眼角,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吸时胸口的起伏。 “我来陪你几个晚上。”雪儿轻声说,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再过几天我就要去投胎了,也许将来我们还会相见。”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却也有掩不住的伤感。 林小华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只能紧紧抱住妻子,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着那熟悉的气息。雪儿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以前他工作压力大时做的那样。 “别哭,”她柔声说,“和小雪好好生活,照顾好孩子们。”她的手指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林小华终于找回了声音:“我怎么能……没有你……” 雪儿没有回答,只是俯身吻住他。这个吻如此真实,带着她特有的温度和味道。林小华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梦中。他们像过去无数个夜晚那样缠绵,雪儿的每一声喘息、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熟悉,仿佛死亡从未将他们分开。 “雪儿,这不是梦吗?”林小华在某个时刻问道,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 雪儿微笑着摇头:“重要吗?” 他们相拥而眠,林小华的头枕在她的胸口,听着那并不存在的心跳声。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雪儿的身体突然开始变得透明。“我该走了。”她轻声说,手指恋恋不舍地抚摸他的脸颊。 “别走!”林小华惊恐地抱紧她,却感觉怀中的身体正在消散。 “记住我,但不要被困住……”雪儿的声音越来越远,“我永远爱你……” 林小华猛然睁开眼,天已微亮。他身边的位置空空如也,但枕头上的凹陷和残留的温度却真实得不可思议。他坐起身,发现枕边多了一个小小的发卡——雪儿最喜欢的那个,上面缀着几朵小雏菊。 林小华拿起发卡,贴在胸口,终于放声痛哭。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阳光照在发卡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雪儿最后的微笑。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百一十一) 回荡在耳边的爱 八月的最后一天,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林小华睁开眼,习惯性地伸手摸向床的另一侧——空荡荡的冰凉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妻子陈雪儿常用的茉莉香水味。 “爸爸,我穿好衣服了!”四岁两个月的林云松推开门,小脸上满是期待,“今天要去幼儿园报名对不对?我们什么时候过去呢?” 林小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揉了揉儿子柔软的头发:“对,快去叫醒两个妹妹,让他们自己穿好衣服。爸爸马上准备好,一会儿就去学校报名。” 他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下青黑、胡茬凌乱的男人。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他捧起冷水狠狠搓了搓脸,却洗不掉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雪儿,我们该去给孩子们报名了,你快一点啊。”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喊道,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话音刚落,林小华就僵住了。这个习惯性的呼唤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割开他试图掩饰的伤口。 “爸爸,”林云松不知何时站在了卫生间门口,小手揪着衣角,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妈妈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林小华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洗手台才能站稳身体。他透过镜子看到儿子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懂事和悲伤。那种疼痛来得如此突然而剧烈,仿佛有人将他胸腔里跳动的心脏生生挖走。 “我都忘记了,宝贝。”他蹲下身,与儿子平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爸爸只是……忘记了,还以为妈妈一直都在身边。” 林云松伸出小手,轻轻擦去父亲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妈妈一定会说,我们要勇敢。” 林小华将儿子紧紧搂入怀中,感受着那小小的、温暖的身体。他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阻止更多的泪水涌出。 八点十分,别克车缓缓驶出院子。林小华习惯性地回头望了望他们共同生活的家,然后按了三下喇叭——那是他和雪儿特有的告别仪式。后座上,林云松正给和他一样大的双胞胎妹妹林宛月及小两个月的林宛茹讲着幼儿园的故事,小姨妹小雪坐在副驾驶,不时回头加入孩子们的对话。 “姐夫,你还好吗?”小雪轻声问道,目光落在林小华紧握方向盘的泛白指节上。 林小华只是点了点头,视线固执地固定在蜿蜒的山路上。他不能说话,怕一开口就会泄露那些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的情绪。 车窗外,八月的阳光热烈而明亮,照在山间郁郁葱葱的树木上。林小华想起去年这个时候,雪儿坐在他现在的位置,哼着走调的歌,三个孩子在后面咯咯笑着。那时的阳光也是这样灿烂,照在雪儿微微上扬的嘴角上。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后,县城关一小出现在视野中。小雪匆忙下车,临走前弯下腰对三个孩子说:“宝宝们,要听爸爸的话,知道吗?” “知道啦,小姨!”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 林小华看着小雪跑进校门的背影,想起妻子生前常说小雪像极了小时候的她——同样的倔强,同样的善良。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又是一阵刺痛。 幼儿园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林小华让三个孩子排成一排,感觉自己像个笨拙的杂技演员。班主任兰晓月是个和善的年轻女教师,她微笑着蹲下身与三个孩子打招呼。 “孩子们,今天妈妈没有一起来吗?”兰晓月随口问道,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林小华感到喉咙发紧,所有准备好的客套话都卡在那里,变成一块坚硬的石头。 “我们的妈妈出车祸死了。”林云松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仰着小脸,表情平静得不像个四岁的孩子,“她再也不会来送我们上学,也不会接我们放学了。” 兰晓月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迅速看了林小华一眼,眼中满是歉意和同情。下一秒,她紧紧抱住了林云松:“对不起,老师不知道……” 林宛月和林宛茹似乎被哥哥的话唤醒了某种记忆,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兰晓月赶紧将她们也搂入怀中,轻声安慰着。林小华站在原地,看着三个孩子被一个陌生女人拥抱着哭泣,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报名手续比想象中简单。填写表格、交费、领取入园材料,整个过程林小华都像个机器人一样机械地完成。他的思绪飘回三天前的那个夜晚,医院刺眼的白光,医生遗憾的摇头,雪儿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爸爸,我饿了。”林云松拽了拽他的衣角,将他拉回现实,他带着三个孩子开车回家,准备带孩子们去吃点东西。 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冒着热气,老板张叔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从林小华搬到这个小区时就在这里卖早点。看到他们,张叔热情地招呼着:“小华,带孩子们来吃早点啊?你家雪儿呢?怎么没一起?” 又是一个猝不及防的问题。林小华感到一阵眩晕,眼前浮现出雪儿最后一次坐在这张桌子前,笑着给三个孩子擦嘴的画面。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张爷爷,妈妈出车祸死了。”林云松再次充当了发言人,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她再也不会来吃您的烩面片了。” 张叔手中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锅里。老人浑浊的眼睛瞬间湿润了,他慌乱地擦了擦手,嘴唇颤抖着:“这……这……小华,我不知道……” “没关系的,张叔。”林小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三碗烩面片,谢谢。”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张叔偷偷往碗里加了双倍的肉丸子,临走时塞给孩子们每人一颗糖,粗糙的大手摸了摸林云松的头:“好孩子,一定要坚强,不能让妈妈担心。” 回到家,林小华瘫坐在沙发上,感到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三个孩子乖巧地去了卧室,隐约能听到林云松在给妹妹们讲故事的声音。他掏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上一张张妻子陈雪儿的照片——她笑着的,皱眉的,做饭时头发凌乱的,抱着新生儿时疲惫而幸福的…… 不知何时,他睡着了。梦里,雪儿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蓝色连衣裙,温柔地坐在他身边,将他再次搂进怀里,林小华则贪婪地感受她的味道。她的气息如此真实,混合着茉莉香水和阳光的味道,那是林小华永远无法割舍的味道。 “孩子们肯定饿了,”梦中的雪儿轻声说,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我刚才去看了,冰箱里有你前几天做的肉酱,可以做炸酱面。”她俯身亲了亲他的唇,还是那么深情温柔,然后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调皮地捏了捏他的鼻子。 林小华猛然惊醒,脸上还残留着梦中被亲吻的触感。空荡荡的客厅里,夕阳将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里似乎还留着雪儿手指的温度。 “云松?”他喊道,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沙哑。 三个小脑袋立刻从卧室门后探出来。林小华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突然想起梦中的指示:“饿了吧?爸爸去做炸酱面。” 厨房里,他机械地切着黄瓜丝,耳边回响着梦中雪儿的声音。当他打开冰箱,果然看到一罐自己三天前做的肉酱安静地放在那里。这个发现让他手中的刀差点滑落。 三碗香喷喷的炸酱面刚摆上桌,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小雪拎着几个购物袋走了进来:“我想着你们可能没吃饭,买了些菜回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落在桌上的面条上。三个孩子已经欢呼着爬上椅子,林云松拿起筷子,突然说:“小姨,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小雪放下袋子,好奇地看着外甥:“什么梦?” “妈妈说,今后我就叫你妈妈了。”林云松认真地说,小脸上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林宛月和林宛茹立刻附和:“我们也梦到了!妈妈说小姨要当我们的妈妈!” 小雪手中的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你们……都梦到了?” 林小华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筷子不知何时掉在了桌上。小雪转向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姐夫,我昨晚也梦到了姐姐……她跟我说……要我做孩子们的妈妈,照顾好你和孩子们……”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午后温暖的一缕光线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金色。林小华感到一种奇异的感觉流过全身,仿佛雪儿就在这个房间里,正温柔地注视着他们。 林云松打破沉默,跳下椅子,走到小雪身边,伸出小手拉住她的衣角:“妈妈说你答应了,对吗?” 小雪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她蹲下身,将三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声音哽咽:“对……我答应……我答应……” 林小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感到心中那道鲜血淋漓的伤口似乎不再那么疼痛了。窗外的梧桐树上,一只知更鸟开始歌唱,歌声清脆而明亮,像是来自远方的回声,又像是新生活的序曲。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百一十二) 来世的情缘 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林小华站在月河,看着三个孩子在小雪的帮助下准备祭品,三个孩子正用彩纸折着小船,他们记得妈妈说过的每一句话——“纸船可以载着思念漂到很远的地方”。 “姐夫,都准备好了。”小雪轻声说道,手里提着装满纸钱的竹篮,她的眼中满是哀伤,自从姐姐去世后,她就主动搬来照顾这个破碎的家。 暮色来临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河水染成暗红色,像是无数思念化开的血色。河岸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祭奠先人的市民,三三两两的火光在渐浓的夜色中明明灭灭,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纸灰和淡淡的花香。 “爸爸,妈妈真的能收到我们烧的东西吗?”林云松拽着爸爸的衣角,眼睛里噙着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他身后的两个妹妹穿着妈妈生前为她们买的同款粉色连衣裙,紧紧牵着手,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肃穆。 林小华蹲下身,平视着儿子,手指轻轻拂去孩子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妈妈最喜欢月河了,以前一有时间就来这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喉结上下滚动着,强忍着不让自己的情绪崩溃。 小雪默默地摆好祭品:“姐,我们来看你了。”她点燃三炷香,插在河岸松软的泥土里。香火明明灭灭,映照着她年轻却疲惫的脸庞。 林小华划亮火柴,点燃了第一沓纸钱。火苗在夜色中跳动,映照出五个悲伤的面孔。三个孩子学着父亲的样子,将金黄色的冥币一张张投入火中。 “妈妈,我给你烧大房子。”林宛茹小声说着,将一栋精心折制的纸别墅放进火堆,那是她花了一下午时间做的。 “还有车,妈妈喜欢开车带我们去兜风。”林云松补充道,小心翼翼地放下一辆纸汽车,车身上还用彩笔写着“妈妈专车”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忽然,一阵旋风不知从何处卷来,裹挟着燃烧的纸灰和烟雾,将五人团团围住。林小华下意识地将孩子们护在身后,却感到那风异常温柔,像是有人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是你们的亲人来看你们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众人转头,看见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婆婆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她在拥抱你们呢。” 林云松听到这话,突然伸出了双手,眼睛瞪得大大的:“妈妈?”他的声音颤抖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势,仿佛真的有人将他抱住。双胞胎妹妹见状,也跟着伸出小手,在空中摸索着。 “妈妈,我们好想你……”林宛月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决堤而出,顺着她圆圆的脸颊滚落。 老婆婆颤巍巍地走近,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悲伤:“你们的妈妈怎么了?” “妈妈上周星期五出车祸死了。”林云松哭着说。 老婆婆的身体猛地一颤,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我儿子也在那次车祸中走了……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林小华不知如何安慰孩子们和这位陌生的老人。他只能机械地继续往火堆里添纸钱,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固执地不肯落下。 回到家已是深夜。小雪熟练地带着三个孩子去卫生间洗澡,林小华则像具行尸走肉般瘫在沙发上。他打开电视,却将音量调至静音,只是木然地盯着闪烁的画面,眼神空洞得可怕。 “姐夫,去洗个澡吧。”不知过了多久,小雪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刚哄睡三个孩子,脸上带着疲惫,“明天还要送孩子们上学呢。” 林小华点点头,动作迟缓得像老了十岁。浴室里,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却温暖不了那颗冰冷的心。九年来,每次洗澡后都有陈雪儿在床上等他,有时给他按摩因久坐办公而僵硬的肩膀,有时只是静静地拥抱着他,听着他讲述一天的琐事。而现在,床的另一侧永远空了,再也没有人会在深夜等他。 洗完澡,林小华机械地换上睡衣——这是陈雪儿去年给他买的生日礼物,深蓝色的丝绸面料上绣着小小的星星。刚准备关掉床头灯,一阵清风忽然拂过他的面颊。那风带着陈雪儿常用的茉莉花香,让他瞬间有了睡意。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他感觉到床边微微一沉。 “小华……”熟悉的声音轻轻唤着他的名字,温柔得像夏夜的风。 林小华猛地睁开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陈雪儿就坐在床边,穿着他送她的紫色长裙,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在肩头,嘴角挂着那抹他朝思暮想的微笑。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雪儿?”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伸手想去触碰,又怕这幻影会消散,“真的是你吗?” “是我。”陈雪儿的笑容里带着哀伤,她伸手握住丈夫颤抖的手,那触感温暖而真实,“我时间不多,你要看清楚我的脸,记住每一个细节。”她俯身将丈夫搂进怀里,那触感真实得令人心碎。 林小华的手抚上妻子的脸庞,指尖描摹着她弯弯的眉毛、挺直的鼻梁、柔软的嘴唇……每一个细节都与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甚至能感受到她呼吸时喷在自己掌心的温热气息。 “我舍不得你,舍不得孩子们……”陈雪儿的眼泪落在林小华脸上,滚烫得像是要在他皮肤上烙下印记,“但命运如此,我无能为力。我和爷爷会保佑你们的。”她的声音哽咽了,“告诉孩子们,妈妈永远爱他们。” 林小华紧紧抱住妻子,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闻到她发间的香气,这一切都真实得不像梦境。九年的婚姻生活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回——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的羞涩,婚礼上的誓言,还有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 “明天早晨九点整,县人民医院妇产科会有一个女孩出生。”陈雪儿深深看进他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烙印在他的瞳孔里,“那就是转世后的我。不过那时候我已经不记得你和孩子们了,但会对你有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公鸡的第一声啼叫从远处传来,和丈夫一夜缠绵的陈雪儿身体微微一颤。她急切地吻住林小华,那吻带着绝望的深情,仿佛要把一生的爱意都倾注在这一刻。林小华回应着这个吻,尝到了她泪水的咸涩,也尝到了记忆中熟悉的甜蜜。 “来生再见……”她的声音开始飘忽,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像晨雾般慢慢消散。 当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时,林小华猛地坐起,身边空无一人。但枕头上残留的茉莉花香、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和唇间残留的温度告诉他,那不是梦。他抬手看了看表,六点三十分,距离九点还有两个半小时。 送孩子们上学时,林小华比平时更加沉默。他蹲下身,为林云松整理好书包,小雪又帮两个女儿扎好辫子,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爸爸,你怎么了?”林宛月敏锐地察觉到父亲的不同,小手摸上他的脸颊。 “没事,宝贝。”林小华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爸爸今天要去办点事,下午小雪阿姨会来接你们。” 目送孩子们走进校门后,林小华驱车直奔县人民医院。他的手表指针指向八点四十五分时,他已经站在妇产科外的走廊上,双手不自觉地发抖,掌心全是冷汗。走廊上的电子钟秒针一格一格地移动,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当时针与分针在数字12重合的瞬间,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从产房传出,让他的心脏几乎停跳。 “恭喜,是个漂亮的女孩!”护士的报喜声从里面传来,“体重3.2公斤,非常健康!” 林小华站在走廊上,双腿发软,不得不扶住墙壁才能站稳。半小时后,一位护士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走出来,脸上带着困惑:“这孩子一直哭,怎么哄都不停,妈妈都急坏了。” “我能试试吗?”林小华上前一步,声音因紧张而嘶哑,“我带过三个孩子,有些经验。” 护士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这个西装革履却满眼血丝的男人,最终还是将婴儿递给了他。奇迹般地,婴儿一进入林小华的臂弯就停止了哭泣,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林小华低头看着那张红扑扑的小脸,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小家伙突然伸出小手,准确地抓住了他的嘴唇——那是陈雪儿生前最爱做的动作。 更让林小华震惊的是,当他轻轻拨开婴儿耳后的细软头发时,一个与陈雪儿一模一样的蝴蝶形胎记赫然在目。他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个胎记,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落下。 “真是太神奇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走过来,脸上写满惊讶,“我是郑志军,孩子的父亲。您和孩子这么有缘,不如做她的干爹吧?” 林小华这才注意到这个自称郑志军的男人——他穿着考究的深灰色西装,举手投足间透着知识分子的气质,言谈举止彬彬有礼却又不失亲和力。 “这是我的荣幸。”林小华微笑着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准备好的红包递给郑志军。红包里除了一笔可观的礼金,还有一张他手写的祝福卡片。 两人交换了电话号码,林小华借口有事离开。在医院门口时,他突然想起什么——郑志军,这不是省里那所着名高校的校长吗?他曾在新闻上看到过这位年轻有为的教育家。 春风拂过林小华的脸庞,带着新生与希望的气息。他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从今以后,他会像爱护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护这个女孩,那个自己的妻子转世的女孩。 因为爱,从来就不受时间和生死的限制。 那天晚上,林小华做了一个梦。梦中,已经长大的女孩站在大学校园的樱花树下,耳后的蝴蝶胎记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她转身对他微笑,那笑容恍如隔世,又熟悉得令人心碎。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梦中的女孩这样说。 而林小华微笑着轻声回答:“也许是在另一个生命里。”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百一十三) 永别的梦境 星期六早晨八点,孙小芳机械地摇晃着怀中的孙子,眼睛却失焦地望着窗外。这已经是连续十五天了,同样的梦境如约而至——陈雪儿站在一片白雾中向她挥手,嘴角含着那抹熟悉的浅笑,然后转身消失在虚无中。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陈小昭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卧室出来,看到母亲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浓重的青黑,心里猛地一沉。 孙小芳缓缓转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小昭,你老实告诉我,你姐到底怎么了?” 陈小昭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睡衣下摆,喉结上下滚动:“姐……她最近生意特别忙……” “够了,别说了。”孙小芳叹着气说,她站起身,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我今天必须回西城县。现在,马上。” 陈小昭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他求助般看向妻子。谢小曼咬着下唇,眼眶已经红了,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妈……”陈小昭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姐她……半个月前……出了车祸……” 孙小芳的身体猛地一晃,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她感觉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陈小昭和谢小曼同时冲上前扶住她。 “什么时候的事?”孙小芳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别人的。 “上个月……二十八号晚上……”陈小昭低着头,眼泪砸在地板上,“爸说……说您身体不好……怕您……” 孙小芳推开儿子的手,踉跄着走向阳台。看着楼下小区里晨练的老人正慢悠悠打着太极,一切如常得残忍。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收拾东西。”孙小芳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我们马上回去。” 谢小曼把孩子交给丈夫,立刻开始收拾行李。她动作很快,却不时停下来抹眼泪。陈小昭给单位打电话请假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断断续续地解释着家中有急事。 三个小时后,陈小昭的suv来到了西城县。谢小曼担忧地看着婆婆——老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眼角的皱纹更深了,灰白的鬓发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妈,您喝点水吧。”谢小曼递过保温杯,声音轻柔。 孙小芳摇摇头,眼泪无声地滚落:“雪儿最怕疼了……她走的时候……疼不疼?” 陈小昭握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妈……别说了……” 车内陷入死寂。导航系统的机械女声突兀地提醒着前方路况,孙小芳突然想起去年冬天,雪儿开车送她回省城时,还笑着说这导航声音太难听要换个温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谢小曼看着窗外连绵的青山,想起第一次见到陈雪儿的场景。那时她刚和陈小昭确定关系,雪儿特意从西城县赶来见她,笑着说:“我弟弟脾气倔,委屈你了。” 谢小曼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悄悄看了眼后视镜——孙小芳正摩挲着手机相册里雪儿的照片,那是去年春节全家团聚时拍的,雪儿穿着红色毛衣,笑得眉眼弯弯。 “妈……”谢小曼轻声说,“姐临走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孙小芳的手指顿住了。她想起半个月前那个奇怪的电话,雪儿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妈,我抽屉里有个蓝色绒布盒子,您收好了……”当时她正忙着哄哭闹的孙子,只随口应了声就挂了电话。现在想来,那竟是女儿最后的嘱托。 “她让我……收好一个蓝盒子……”孙小芳的声音支离破碎。 陈小昭猛地踩了下刹车,又赶紧稳住方向盘:“什么蓝盒子?” “我不知道……她没说清楚……”孙小芳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起来,“我甚至没好好跟她说再见……” 谢小曼解开安全带,转身抱住婆婆。孙小芳在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陈小昭把车开进服务区,三人沉默地坐在车里,只有孙小芳压抑的啜泣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 五分钟后,车子驶入西城县凤凰小区。孙小芳突然坐直了身体:“停车!” 陈小昭猛踩刹车,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去——林小华正提着一个大塑料袋从便利店方向走来。曾经意气风发的女婿如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宽大的t恤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孙小芳推开车门,径直走向女婿。林小华抬头看到岳母,整个人僵在原地,塑料袋从手中滑落,里面的方便面和矿泉水滚了一地。 “妈……”林小华的嘴唇颤抖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孙小芳只是冷冷地说:“回家说话。” 林小华的家里乱糟糟的,茶几上堆满了空啤酒罐,沙发上散落着孩子们的玩具和衣物。孙小芳环顾四周,心如刀绞——墙上还挂着雪儿亲手绣的十字绣,电视柜上摆着一家五口的合影,餐桌上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马克杯是雪儿每天早晨喝咖啡用的。 “为什么瞒着我?”孙小芳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林小华跪在了岳母面前,泪如雨下:“妈,对不起……医生说您心脏不好……爸说……” 门铃突然响起,陈新远站在门外,脸色灰暗。他走进来,看到屋内的情景,重重叹了口气:“是我让他们瞒着的。” 孙小芳转向丈夫,眼神陌生得可怕:“陈新远,那是我们的女儿啊!” “我知道,我知道……”陈新远的声音哽咽了,“可是医生说您不能受刺激……那天晚上我接到电话赶到医院……雪儿已经……”他说不下去了,抬手捂住眼睛。 “雪儿现在在哪?”孙小芳一字一句地问。 林小华擦了擦眼泪:“妈……她签了遗体捐赠协议……已经送到医学院了……” 孙小芳的身体晃了晃,谢小曼赶紧扶住她。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时钟的滴答声提醒着时间仍在流逝。 “我要带雪儿回家。”孙小芳突然说,“回西江镇,给她办个葬礼。” 林小华抬起头:“可是……姐的遗体……” “用她的衣服。”孙小芳的声音异常坚定,“我不能让我的女儿做孤魂野鬼。” 陈新远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林小华捂着脸无声哭泣,肩膀剧烈抖动着。谢小曼红着眼睛去卧室找雪儿的衣物,陈小昭则打电话联系村里的亲戚安排墓地事宜。 当天下午,两辆车驶向西江镇小店村。林小华接回了三个孩子,他们还不知道母亲已经永远离开了。林云松趴在车窗上,天真地问:“爸爸,我们是去看妈妈吗?” 林小华握方向盘的手一抖,差点撞上路边的护栏。副驾驶的小雪赶紧接过话:“云松乖,妈妈……妈妈不会再回来了,你说知道的。” 孙小芳坐在陈小昭的车里,怀里抱着从雪儿衣柜里整理出来的衣物。她一件件抚平衣服上的褶皱,仿佛这样就能抚平心中的伤痛。最上面是那件红色羊毛开衫,去年雪儿生日时她亲手织的。 “妈,您别这样……”陈小昭从后视镜看到母亲的样子,心如刀绞。 孙小芳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了那叠衣服。她想起雪儿小时候,总爱穿着新衣服在她面前转圈,问她好不好看。那时候日子多苦啊,一件新衣服能让女儿高兴好几个月。 当车子驶入小店村时,奶奶林明秀已经等在老宅门口。看到孙小芳下车,老人蹒跚着走上前,一把抱住儿媳:“芳啊,苦了你了……” 孙小芳终于崩溃,在婆婆怀里嚎啕大哭:“妈!我的雪儿没了啊!” 林明秀老泪纵横,轻拍着儿媳的背:“哭吧,哭出来好受些……” 村民们已经帮忙在陈家祖坟旁挖好了墓穴。林明秀从老宅里搬出一个红漆木箱:“用这个吧,装上雪儿的衣服和喜欢的东西。” 孙小芳颤抖着手,将雪儿最喜欢的一条红围巾、还有那个从不离身的玉佛吊坠一一放入箱中。最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相框,里面是雪儿百天时的照片——那是她第一次做母亲时最珍贵的记忆。 林小华最后放进去的是一套雪儿的睡衣——那是他们结婚五周年时他送的礼物。“雪儿最喜欢这件……”林小华喃喃自语,泪水滴在睡衣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下午三点,阳光斜照在山坡上。林小华和陈小昭抬着红漆箱子,缓缓放入墓穴。当箱子触底的瞬间,林小华突然跪了下来,双手死死抓住箱角不放。 “雪儿……雪儿……”他低声呼唤着妻子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把她唤回来。 陈新远走上前,想拉女婿起来,却被林小华甩开了手。孙小芳看着这一幕,眼泪再次决堤。她想起女儿出嫁那天,林小华也是这样跪在她面前,保证会让雪儿幸福一辈子。 “时辰到了。”林明秀轻声提醒。 几个村民开始填土。随着一锹锹黄土落下,红漆箱子渐渐被掩埋。林小华像尊雕塑般跪在墓前,任由泥土溅到身上。 墓碑立起来的那一刻,孙小芳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陈小昭赶紧抱起母亲,谢小曼匆忙去找村里的医生。 当所有人都离开后,只有林小华还站在墓前。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射在新立的墓碑上。 “姐夫,该回去了。”小雪轻声说,伸手去拉他。 林小华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墓碑上的字:爱妻陈雪儿之墓。 “她说要和我白头偕老的……”林小华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她骗我……” 小雪再也忍不住,哭着用力拽林小华的胳膊:“姐夫,人死不能复生!孩子们还在家等你啊!” 林小华像是突然被惊醒,转头看向小雪,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他最后摸了摸墓碑,转身向山下走去,背影佝偻得像一个老人。 夜幕降临,小店村恢复了宁静。只有那座新坟前的白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母亲、一个丈夫、一个家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 回到家里,孙小芳瘫坐在地上,她无法接受女儿就这样不辞而别的事实。窗外,一轮惨白的月亮升起来了,冷冷地照着这个不再完整的家。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百一十四) 时光中的回响 星期一早晨六点,窗外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林小华侧过身,手指轻轻抚过床的另一侧——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微微凹陷的枕头和折叠整齐的被角证明曾经有人睡过。 “雪儿……”林小华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他昨晚特意在睡前看了妻子的照片,喝了半杯她最爱的茉莉花茶,甚至喷了一点她留下的香水在枕头上,就为了能在梦中再见她一面。然而整整一夜,他的梦境如同被洗劫一空的房间,什么也没留下。 林小华拖着沉重的身体起床,站在卧室中央,目光扫过梳妆台上妻子的护肤品——那些瓶瓶罐罐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他拿起一瓶面霜,拧开盖子,熟悉的茉莉香气扑面而来,一瞬间让他眼眶发热。 “别这样……”他对自己说,声音颤抖着将面霜放回原处,指尖在瓶身上停留了几秒才松开。 客厅里静得可怕。林小华从冰箱里取出一包牛奶,直接咬开包装喝了起来。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浇灭胸口的灼热感。 忽然,卧室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林小华猛地转身,牛奶袋从指间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白色的液体在地砖上蔓延开来。 站在门口的身影穿着蓝色丝绸睡衣——和雪儿那件一模一样。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轮廓。林小华的呼吸停滞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撞断肋骨冲出来。 “雪儿?”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双腿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 那个身影向前走了一步,光线照在她脸上——是小雪,陈雪儿的妹妹。 “姐夫?”小雪疑惑地歪着头,看着地上洒落的牛奶,“你怎么了?” 林小华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他弯腰捡起牛奶袋,手指微微发抖。“没事……手滑了。”他扯出一个笑容,却感觉面部肌肉僵硬得像石头。 小雪走过来,接过他手中的垃圾。“我来收拾吧。你今天不用上班,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了。”林小华走向沙发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自己的拖鞋上——那是雪儿去年圣诞节买的情侣款,她的那双还整齐地摆在鞋柜里。 小雪拿着拖把走过来,一边清理地板一边说:“姐夫,你的脸色很差,要不要再睡会儿?” 林小华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一处几乎看不见的磨损——那是雪儿最喜欢坐的位置,她总爱在那里看书,久而久之留下了痕迹。 “我一会儿想去学校看看。”他突然说。 小雪停下动作,担忧地看着他:“现在去会不会太……” “我就是想出去散散心。”林小华打断她,声音比想象中尖锐。他深吸一口气,缓和语气:“孩子们今天上学,你和妈接送一下,行吗?” 小雪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好,但你答应我别太勉强自己。” 这时,母亲吴秀兰的房门打开了。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眼角的皱纹比两周前深了许多。“这么早就起来了?”她看着儿子,眼中满是心疼,“我去熬点小米粥,再把昨天的花卷热一热。” “妈,不用麻烦了。”林小华站起身。 “不麻烦,”吴秀兰摆摆手走向厨房,“你最近瘦太多了,得吃点东西。” 林小华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喉咙发紧。自从雪儿走后,母亲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想起雪儿在世时,每个周末都会陪母亲去菜市场,两人有说有笑地挑最新鲜的蔬菜…… “我去换衣服。”林小华逃也似地回到卧室。 十分钟后,他穿着深蓝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走出来——这是雪儿最喜欢的一套搭配,她说这让他看起来特别精神。车库门缓缓升起,阳光照在那辆黑色别克车上,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薄灰。 小雪跟到车库边:“姐夫,开车慢点,到了发个消息。” 林小华点点头,钻进车里。熟悉的车内空间里还残留着雪儿的香水味,副驾驶座位上放着她忘在这里的太阳镜。他拿起眼镜,镜腿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去年夏天他们在海边度假时不小心摔的。当时雪儿笑着说:“这下有纪念意义了。” 车子驶出小区,清晨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人。林小华打开车窗,让微凉的风吹在脸上。六点四十分,他驶入高速入口,打开了音乐播放器。邓丽君的《甜蜜蜜》缓缓流淌出来,这是雪儿最喜欢的歌。他们第一次约会时,街边小店就在放这首歌。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林小华跟着哼唱,恍惚间感觉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转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座位和那副太阳镜。 车速不知不觉提了上来,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五十分钟后,安城师范学校的校门出现在视野中。林小华将车停在校门口的停车位上,熄火后却没有立即下车。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进去时,校门口出现了两个人影。校长蔡小平和一个年轻女子并肩走来,看到林小华的车,蔡校长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小林?”蔡校长敲了敲车窗,“你怎么来了?” 林小华下车,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蔡校长早,我就是……想来看看。” 蔡校长打量着他憔悴的面容,叹了口气:“我不是让你休息一个月吗?”他转向身边的女子,“这是我女儿蔡悦悦,今天来学校有点事。” 林小华礼貌地点头致意。蔡悦悦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脸色红润,气色很好。她微笑着伸出手:“林校长好,久仰大名。” 握手的一瞬间,林小华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道疤痕,形状位置都和雪儿做透析时留下的很像。他心头一震,不自觉地多看了她两眼。 “去我办公室说吧。”蔡校长拍拍林小华的肩膀。 校长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林小华坐在访客椅上,双手不安地交握又松开。 “家里还好吗?孩子们怎么样?”蔡校长给他倒了杯水。 “还行。”林小华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就是……总觉得少了什么。” 蔡校长在他对面坐下:“这种失去至亲的痛苦,不是短时间内能走出来的。但你还有三个孩子,还有家人需要你。” “我昨晚梦不到她。”林小华突然说,声音哽咽,“我试了各种方法,但她就是不来我梦里。” 办公室陷入沉默。蔡悦悦轻咳一声:“林老师,其实……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林小华抬头看她。 “我的两个肾……是你妻子陈雪儿的。”蔡悦悦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颤抖,“三年前我肾衰竭,一直在等配型,直到半个多月前……” 林小华的眼睛瞪大了,手中的水杯差点滑落。他盯着蔡悦悦,仿佛要看穿她的身体,看到里面属于雪儿的部分。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蔡悦悦继续说,眼中泛起泪光,“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林小华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窗外是学校的操场,几个早到的学生正在晨跑。雪儿陪他到学校附近吃早点时,最喜欢吃正面…… “她救了五个人。”蔡校长轻声说,“心脏、肝脏、肾脏和角膜。” 林小华的肩膀微微发抖。他知道雪儿签了器官捐献协议,但当这个事实以如此具体的方式呈现在面前时,还是像一记重拳击中胸口。 “祝你……健康幸福。”他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转身时迅速抹了下眼角。 蔡校长站起身:“小林,你还是回家吧。现在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需要疗伤,你的家人也需要你。” 离开前,蔡悦悦坚持送他到停车场。阳光下,她的脸色确实很好,几乎看不出大病初愈的样子。 “我有两个孩子,”她突然说,“大儿子上幼儿园,小女儿才八个月大。如果不是你的妻子……他们可能就没有妈妈了。” 林小华停下脚步,深深看了她一眼。在某个瞬间,他仿佛在蔡悦悦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雪儿的神采——或许是错觉,或许是阳光的角度问题。 “好好活着。”他最终只说出这三个字,转身上车。 回程的路上,林小华开得很慢。邓丽君的歌声早已停止,车内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当车驶下高速,他鬼使神差地拐向了另一个方向——西江饭店的原址。 曾经热闹的饭店如今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崭新的快速路。林小华将车停在路边,下车站在曾经是饭店大门的位置。这里曾经有雪儿精心挑选的木质招牌,有她亲手种下的两棵桂花树,有他们一起挑选的每一张桌椅... “小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小华转身,看到君成饭店的李婶拎着菜篮子站在不远处。这位五十多岁的女人是雪儿生前的好友,两家饭店虽然竞争,但私交甚好。 “你还好吗?”李婶走近,眼中满是担忧。 林小华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只是苦笑一下。 李婶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过。雪儿走得突然,但她肯定不希望你这样折磨自己。” “我知道。”林小华低声说,目光扫过平整的路面,“只是……这里曾经是我们的梦想。” “梦想可以重建。”李婶坚定地说,“雪儿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和孩子们。你得振作起来,为了她,也为了那两个孩子。” 林小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远处,一辆卡车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要不要去我店里吃碗烩面片?雪儿最爱吃我做的那个。”李婶提议道。 “谢谢李婶,不过我得回家了。”林小华看了看表,“爸妈和孩子应该快吃饭了。” 回到车上,林小华没有立即发动引擎。他拿出手机,翻出雪儿的照片——那是她最后一次生日拍的,她戴着纸皇冠,对着蛋糕许愿,烛光映在她脸上,美得不像真实存在的人。 “我会好好照顾他们的。”林小华对着照片轻声说,“你放心。” 他发动车子,调头向家的方向驶去。后视镜里,西江饭店曾经存在的地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就像某个永远不会消失的承诺。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五百一十五) 暖粥情深 星期三的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小雪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生怕吵醒了还在睡梦中的一家人。她熟练地淘洗着小米,倒入锅中,加入适量的水,然后点燃了燃气灶。蓝色的火苗欢快地舔舐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透过厨房的玻璃门,小雪能看见客厅沙发上林小华的身影。他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自从姐姐陈雪儿车祸去世后,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就像被抽走了灵魂,整个人都显得萎靡不振了,感觉他已经看不到生活的希望。 “姐夫,喝点水吧。”小雪端着一杯温水走到林小华身边,轻声说道,“你不能这个样子了,不然姐姐是不会放心了,她看到该多心疼啊。” 林小华机械地接过水杯,嘴唇微微动了动:“知道了,谢谢。”声音沙哑得像是许久未开口说话。 厨房里,小米粥渐渐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小雪快步走回厨房,用勺子轻轻搅动,防止粘锅。粥香渐渐弥漫开来,填满了整个厨房。她转身去拿盐罐时,余光瞥见林建军和吴秀兰——林小华的父母已经起床了。 “叔、婶,粥好了,你们先坐。”小雪微笑着招呼道。 吴秀兰叹了口气:“小雪啊,真是辛苦你了。我和你婶子想着家里还有鸡鸭要喂,吃过早饭就回西江镇去。” “应该的,姐姐不在了,我……”小雪的声音突然哽住,她迅速转身假装整理灶台,不让老人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就在这时,小雪感到一阵内急。“妈,您帮忙看一下粥,我去下洗手间。”她匆匆交代了一句。 两分钟后,当小雪回到厨房时,小米粥已经煮得恰到好处。她赶紧关掉火,准备把粥端到一旁晾凉。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橱柜上的一个陶瓷罐子。 “砰——哗啦!”罐子摔在地上碎成几片,里面的腌菜撒了一地。小雪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踩到了一块碎片,锋利的边缘在她脚背上划开一道口子。 “啊!”,剧痛让她忍不住叫出声来,鲜红的血立刻从伤口涌出,顺着脚背流到地板上。 林小华几乎是冲进厨房的,他原本呆滞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惊慌。“怎么了?”当他看到坐在地上的小雪和那一滩血迹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林小华弯下腰,一手穿过小雪膝弯,一手托住她的背部,将她整个抱了起来。小雪因为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本能地搂住了林小华的脖子,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蜷缩在他怀里。 “姐夫,好疼……”小雪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 林小华快步走向客厅,小心翼翼地将小雪放在沙发上。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别怕,有我在,我去拿药箱。” 当他拿着消毒药水和纱布回来时,发现小雪正试图自己查看伤口。林小华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脚踝:“我来。” 酒精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小雪倒吸一口冷气,手指紧紧抓住了沙发扶手。林小华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忍一下,马上就好。” 吴秀兰已经收拾好了厨房的狼藉,重新开火准备早餐。小雪挣扎着要起身帮忙:“婶子,还是我来……” “坐着别动!”林小华的声音罕见地严厉,他按住小雪的肩膀,“今天你休息,我去做饭。” 早晨六点四十分,简单的早餐摆上了桌——小米粥、凉拌黄瓜、凉拌猪脸、花卷。林小华盛了一碗粥,坐到小雪身边,舀了一勺吹凉:“我喂你。” 小雪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我、我自己可以……”她伸手想接过碗,却被林小华躲开。 “你的手在抖。”林小华指出这个事实,坚持将勺子递到她唇边,“就当是……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小雪小口啜饮着,眼睛始终不敢与林小华对视。她能感觉到姐夫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那里面包含着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 吃过早餐,林小华去叫孩子们起床。推开儿童房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四岁两个月的大儿子林云松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正在帮两个妹妹林宛月和林宛茹扣扣子。 “爸爸早上好!”林云松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在帮妹妹们穿衣服。” 林小华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头:“真棒,像个大哥哥了。” “因为我是男子汉,要保护妹妹们。”林云松挺起小胸膛,一脸认真,“就像爸爸保护我们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深刻地刺入林小华的心脏。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对,云松说得对。” 接下来的场景更让林小华惊讶——林云松熟练地带着两个妹妹刷牙洗脸,甚至帮她们梳好了头发。而林宛月和林宛茹对哥哥言听计从,乖巧得像两只小绵羊。 “书包!”林宛月突然叫道,指着床边的三个小书包。 林云松立刻跑过去,把印着公主图案的书包递给妹妹,又检查了另外两个书包里的物品:“水杯、手帕、画画本……都齐了!” 当三个孩子来到客厅,看到小雪受伤的脚时,林云松立刻跑到她身边,小手轻轻摸了摸纱布:“小姨,疼不疼?” 小雪微笑着摇头:“不疼,云松真乖,还知道心疼小姨。” “爸爸今天不上班,”林云松突然说道,转头看向林小华,“爸爸去给小姨上班,让小姨在家里休息,好不好?” 林小华愣住了。学校确实给他批准了长假处理丧事和调整情绪,安城师范学校的工作暂时搁置。但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需要做些什么来分散注意力,否则对雪儿的思念会把他彻底吞噬。 “好主意。”林小华点点头,看向小雪,“你在家休息,我去替你上课。” 小雪惊讶地睁大眼睛:“可是……” “告诉我今天要上什么课就行。”林小华的语气不容拒绝。 七点四十分,林小华驾驶着那辆许久未动的别克车,载着三个孩子来到县幼儿园。目送他们走进大门后,他转身走向一墙之隔的城关一小。 校门口,值日领导谢晓峰校长一眼认出了这位前西城县常务副县长、现任安城师范学校副校长。“林校长?您怎么……” 林小华简单解释了来意。谢晓峰立刻叫来与小雪搭班的李艳老师,带林小华去办公室和教室。 五年级三班的孩子们好奇地看着这位陌生男老师。林小华清了清嗓子:“同学们好,我是……陈老师的家人,今天由我来代课。” “老师,我们今天学《搭石》这篇课文!”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主动说道。 林小华点点头,翻开课本。当朗读声在教室里响起时,那些文字突然变得鲜活起来—— “我的家乡有一条无名小溪……人们走搭石的时候,动作是那么协调有序……”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多年前的西江镇。那时河水清澈见底,他和雪儿经常在溪边玩耍。记得有一次,调皮的雪儿非要学当地人跳搭石,结果一个不稳跌入水中…… “老师?老师您怎么了?”学生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 林小华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笑了,而眼角却是湿的。他迅速抹了把脸:“没事,我们继续……” 下午回到家时,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林小华惊讶地发现小雪不顾脚伤,和母亲一起准备了一桌饭菜。 “不是让你休息吗?”他皱眉道,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将小雪抱起。 “我没事了,真的……”小雪轻声抗议,但林小华已经把她稳稳地放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三个孩子洗完手跑过来,林云松突然对着小雪喊道:“妈妈辛苦了!” 空气瞬间凝固。林小华瞪大眼睛:“云松,这是小姨……” “不是的,”林云松认真摇头,“妈妈在梦里又对我说过,现在她不在,小姨就是我们的妈妈。” 林小华感到一阵眩晕,他看向小雪,发现她的脸红得像晚霞,眼中却闪烁着期待与忐忑。 一瞬间,所有碎片拼凑完整——小雪这些天无微不至的照顾,孩子们对她的依赖,以及自己内心深处那份不敢承认的悸动…… “云松说得对。”林小华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伸出手,轻轻将小雪拥入怀中,“从今以后,小雪就是你们的妈妈,也是我的……妻子。” 小雪的身体先是僵硬,随后慢慢放松。她将脸埋在林小华肩头,泪水终于决堤而出,打湿了他的衬衫。“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 林小华收紧双臂,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窗外,夕阳将最后一缕金光洒进客厅,为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温暖的轮廓。 厨房里,吴秀兰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对丈夫轻声道:“雪儿会高兴的,她最爱的两个人在一起了。” 餐桌上,小米粥还冒着热气,就像这个家重新燃起的希望,温暖而绵长。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百一十六) 紫色长裙的新生 周五下午四点二十分,林小华站在县城关一小校门口,目送最后一批学生离开。他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刚好。 “林老师再见!”几个小学生朝他挥手。 “路上小心,周一见。”林小华微笑着回应,目送孩子们走远才转身。 他快步走向隔壁的幼儿园,远远就看见三个小小的身影排着队站在门口。四岁两个月的林云松一手牵着同样大的的妹妹林宛月,另一只手拉着小两个月的妹妹林宛茹,三个孩子像一串小铃铛,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爸爸!”林云松眼尖,第一个发现了林小华,立刻松开妹妹们的手,蹦跳着跑过来,两个小女孩也跟着跌跌撞撞地跑。 林小华蹲下身,张开双臂接住三个扑过来的小身体。“今天在学校乖不乖啊?”他轮流揉了揉三个孩子的小脑袋。 “爸爸,我们今天吃了好吃的烩面片!”林云松抢先回答,小脸上满是兴奋,“还有,我们还学了孔雀舞!”说着,他松开爸爸的手,笨拙地模仿起舞蹈动作,小手在头顶摆动,小屁股一扭一扭的。 两个妹妹见状也跟着学起来,三个小家伙像三只小孔雀在林小华面前开屏。林小华忍不住笑出声,掏出手机录下了这可爱的画面。 “真棒!你们还学了什么?”林小华一边走一边问。 “老师教我们认字了!”林宛茹举手说。 “我也会!”林宛月不甘示弱。 林小华看着三个孩子争先恐后地分享学校见闻,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自从妻子陈雪儿车祸去世后,这三个孩子就成了他生命中最明亮的星光。 “好了,我们得赶紧回家接小雪妈妈,然后去爷爷奶奶家。”林小华牵起孩子们的手,带他们去向老师告别。 五分钟后,林小华驾驶着他的别克车驶入凤凰小区门口。刚停稳车,他就看见一个紫色的身影从单元门走出来——是小雪。她今天穿了一条紫色长裙,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林小华突然愣住了。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陈雪儿——同样的紫色长裙,同样的走路姿态,甚至连头发的长度都那么相似。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呼吸不自觉地停滞了。 “叭——叭——”后面车辆的喇叭声惊醒了他。林小华这才发现自己挡了路,赶紧把车挪到一边。 小雪已经走到了车前,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带来一阵淡淡的茉莉花香。“姐夫,等很久了吗?”她微笑着问。 林小华摇摇头,目光却不自觉地又落在她的裙子上。“这条裙子……”他犹豫了一下,“和你姐姐的一模一样。” 小雪的表情微微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裙摆。“去年生日时,姐姐带我去买的。”她轻声说,“她说……我穿这条裙子更好看。” 车内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后座三个孩子嬉闹的声音。林小华感到一阵钝痛从胸口蔓延开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发动了车子。 小雪偷偷瞥了一眼林小华的侧脸,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皱起的眉头,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对不起,姐夫,我不该提姐姐的事……”她小声说道。 “没关系。”林小华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穿这条裙子确实很好看。” 车子驶上新铺设的柏油路,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林小华打开车窗,让初夏的风吹散车内凝重的气氛。窗外,雨后的山峦被洗得格外青翠,山间还飘着几缕未散的云雾。 “爸爸,看!彩虹!”林云松突然指着窗外喊道。 果然,在山脚下,一道绚丽的彩虹横跨天际,七种颜色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鲜艳。林小华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带,拿出手机拍下了这美丽的景象。小雪和孩子们也下车欣赏,三个小家伙兴奋地指着彩虹叽叽喳喳。 “彩虹是太阳公公和雨婆婆一起画的画!”林云梅仰着小脸,天真地说。 林小华蹲下身,把三个孩子搂在怀里,一起望着渐渐淡去的彩虹。“彩虹再美也会消失,”他轻声说,“但美好的记忆会永远留在心里。” 小雪站在一旁,看着林小华和孩子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悄悄拿出手机,拍下了这温馨的一幕。 十分钟后,彩虹的身影渐渐淡去,一行人重新上路。车子驶上凤凰山山顶时,夕阳正好将整个西江镇染成金色。林小华停下车,带着大家走上重新修整的观景台。 “哇!好漂亮!”小雪不禁感叹。从山顶俯瞰,层层叠叠的古梯田像大地的指纹,金黄的稻浪随风起伏。远处的西江镇炊烟袅袅,宁静而祥和。 “今年稻子长得好啊。”旁边一个保洁员对同伴说,“特别是林家那二十亩,穗子沉甸甸的,肯定大丰收。” 林小华听到对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风调雨顺,庄稼丰收,这简单的喜悦冲淡了他心中的阴霾。他深吸一口带着稻香的空气,感觉心胸开阔了许多。 “爸爸,爷爷家快到了吗?”林云松扯着他的衣角问道。 “快了,再有四十分钟。”林小华摸摸儿子的头,“你们饿不饿?” “饿!”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 夕阳西下时,林小华的车终于停在了西江镇老家门前。这是一栋农家小楼,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墙角爬满了牵牛花。母亲吴秀兰听到车声,立刻从厨房迎了出来。 “哎哟,我的小宝贝们来了!”她蹲下身抱住三个孙子孙女,在他们脸上各亲了一口,“饿了吧?奶奶做了你们最爱吃的红烧肉和蒸蛋。” “妈,爸呢?”林小华提着行李问道。 “在厨房忙着呢,知道你们要回来,特意杀了一只鸡。”吴秀兰笑着回答,目光却在小雪身上停留了片刻,看到她穿的紫色长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小雪今天真漂亮。” 小雪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谢谢婶子。” 一家人刚在餐厅落座,林建军就把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红烧肉、白切鸡、清蒸鱼……香气四溢。三个孩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 “等等,先洗手。”小雪温柔但坚定地说,带着孩子们去洗手间。 林小华看着小雪照顾孩子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自从陈雪儿去世后,小雪就主动帮忙照顾三个孩子,几乎成了这个家的一部分。 正当一家人准备开饭时,院门被推开,五叔陈新军拎着一个大酒壶走了进来。“建军哥,我新酿的玉米酒好了,特意拿来给你尝尝!” 林建军立刻起身相迎,“新军啊,来得正好,一起吃饭!” 林小华赶紧去厨房拿来酒杯,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杯。金黄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林建军先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酒!绵柔清香,回味甘甜,手艺又进步了啊!” 陈新军得意地笑了,“今年玉米收成好,酒自然也好。小华,你也尝尝。” 林小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确实如父亲所说,入口绵柔,带着玉米特有的甜香,后味还有一丝清凉感。“五叔,这酒真好喝。”他由衷地赞叹。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闹。三个孩子吃饱后跑到院子里玩耍,大人们则继续喝酒聊天。陈新军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他突然放下酒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小华,小雪,”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雪儿走了,再也回不来,生活还得继续。我看你们相处得挺好,不如挑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吧。”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林小华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他瞪大眼睛看向五叔,又转向小雪。小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餐桌上一片寂静,连院子里孩子们的嬉闹声都仿佛远去了。林小华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等待他的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小雪。在灯光下,她穿着那条紫色长裙,低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紧张地咬着下唇。这一刻,林小华突然意识到,在他心中,小雪早已不仅仅是他亡妻的妹妹,而是成为了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我没意见。”林小华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颤抖,“如果小雪愿意的话。” 小雪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看了看林小华,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陈新军和林建军夫妇,轻轻点了点头。“我……我也愿意。” “好!太好了!”陈新军一拍手,高兴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事就这么定了!我抽时间就找人看日子!” 林建军和吴秀兰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吴秀兰起身走到小雪身边,握住她的手,“小雪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小雪的眼眶微微泛红,轻轻“嗯”了一声。 林小华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举起酒杯,“五叔,爸,妈,谢谢你们的关心。我和小雪……会好好过日子的。” “干杯!”陈新军豪爽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院子里,三个孩子追逐嬉戏的笑声传来,为这个特别的夜晚增添了欢乐的气氛。林小华望向窗外,夜空中的星星格外明亮,仿佛在见证这个家庭新的开始。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百一十七) 晨光中的温柔 星期一早晨七点,闹钟还没响,林小华就睁开了眼睛。窗外透进来的晨光带着浅淡的蓝色,像是被水稀释过的墨水。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未干的泪痕。星期天奶奶林明秀的丧事让他精疲力尽,而更早之前——妻子陈雪儿的离世——则像是从他身体里抽走了一根主心骨。 “雪儿……”他下意识地呢喃,右手伸向床的另一侧。冰冷的床单触碰到指尖时,他才猛然惊醒——雪儿已经离开一个月了。 林小华强迫自己坐起身,床头柜上陈雪儿的照片正对着他微笑。那是他们结婚五周年时拍的,雪儿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照片前摆着一个小小的香炉,三炷细香已经燃尽,只余下灰白色的香灰。 “姐夫!”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小姨妹小雪的声音,“早餐快好了,我做了肉酱米线,你快起来吃吧。” “知道了,马上来。”林小华清了清沙哑的嗓子,伸手抹了把脸。指尖触碰到下巴时,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三天没刮胡子了。 厨房里飘来肉酱米线的香气,这熟悉的味道让林小华的胃部一阵绞痛——这是雪儿最拿手的早餐。他站在厨房门口,看见小雪纤细的背影正在灶台前忙碌。她穿着雪儿常穿的那件淡粉色围裙,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姐夫,你起来了?”小雪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汤勺。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勾勒出与雪儿极为相似的轮廓——同样的杏眼,同样的鼻梁线条,只是嘴角的弧度比雪儿更加柔和一些。 “我……我来做早餐就好。”林小华的声音有些干涩。 “已经快好了。”小雪用汤勺指了指卫生间,“你先去洗漱吧,孩子们马上也要起来了。” 林小华点点头,转身走向卫生间。镜子里的男人让他几乎认不出来——眼窝深陷,胡茬凌乱,眼睛里布满血丝。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时,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以前赖床时,雪儿总会捏着他的鼻子,直到他憋不住气睁开眼睛。然后她会笑着把他从被窝里拖出来,推着他进卫生间,甚至帮他挤好牙膏。刷牙时,雪儿喜欢从背后环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透过镜子对他做鬼脸…… “姐夫?”小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还好吗?米线要凉了。” 林小华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镜子发了好一会儿呆。他匆忙擦了把脸,走出卫生间。 餐桌上摆着两碗冒着热气的肉酱米线,每个碗里还卧着两个荷包蛋——正是雪儿常做的分量。小雪已经坐在那里等他,见他过来,立刻递过一双筷子。 “孩子们呢?”林小华问道,声音比平时低沉。 “云松已经带着宛月和宛茹去洗漱了。”小雪把一碗米线推到他面前,“你快吃吧,一会儿还要送他们上学。” 林小华低头吃了起来。米线的味道几乎和雪儿做的一模一样——肉酱的咸淡,辣椒油的量,甚至葱花切的大小都那么相似。他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仿佛这样能填补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 “慢点吃。”小雪突然抽了张纸巾,自然地伸手替他擦去嘴角的酱汁。这个动作让林小华浑身僵住了——雪儿以前总是这样,擦完后还会轻轻捏一下他的脸颊,笑着说“多大的人了还吃得到处都是”。 而现在,面前是小雪略带担忧的脸。林小华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到喉咙,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鼻梁滚落。 “姐夫……”小雪慌乱地又抽了几张纸,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去泪水,“怎么了?是不是太辣了?” 林小华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太像了……” 小雪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收了回去。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不,不是你的错。”林小华深吸一口气,“是我……我还没习惯。” 餐厅陷入了沉默,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边的声音。直到三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跑进来,气氛才重新活跃起来。 “爸爸!小雪阿姨!”林云松像个小大人一样领着两个妹妹坐下,“我和妹妹们都洗漱好了!” “真棒!”小雪立刻站起身,从厨房端出三碗小一点的米线,“快尝尝妈妈做的米线好不好吃,一会儿该迟到了。” 林小华看着小雪熟练地帮林宛月和林宛茹扎辫子,又给三个孩子围上小围兜。她的动作那么自然,仿佛已经做了很多年。孩子们也显然很喜欢她,宛茹甚至撒娇地靠在她怀里,要她喂第一口。 七点四十,该出发去幼儿园了。凤凰小区离学校只有四分钟的路程,但林小华今天突然想送送他们。阳光很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三个孩子像快乐的小鸟一样在前面蹦蹦跳跳,小雪跟在他们身后,不时提醒他们注意看路。 林小华走在最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小雪身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和雪儿生前最喜欢的那件很像。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那么一瞬间,林小华恍惚觉得走在前面的就是雪儿本人。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直到与小雪并肩。然后,几乎是出于本能,他伸出手,握住了小雪的手。 小雪明显僵了一下,轻轻挣了挣,但林小华握得很紧。她又试着抽了抽手,最终还是放弃了,任由他牵着。林小华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掌心有些潮湿。 快到幼儿园门口时,林小华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小雪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匆匆看了林小华一眼,眼神复杂难辨。 “我……我去送孩子们吧,”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八度,“你……你没事的话去逛逛吧,别老在家里待着,不然……心情会更糟的。” 林小华点点头,看着小雪领着孩子们走进幼儿园大门。云松回头冲他挥手,小雪却没有再转身。 离开幼儿园后,林小华漫无目的地在河边走着。五月的风带着淡淡的花香,河面上泛着细碎的阳光。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一栋熟悉的建筑出现在眼前——县文化艺术中心。 门口的空地上,几个年轻女孩正在排练舞蹈。林小华驻足观看,目光却被站在前排指导的人吸引——那是他的表姐郭苗苗。 “小华?”郭苗苗也看见了他,挥手示意演员们继续练习,自己则快步走了过来,“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林小华勉强笑了笑:“随便走走,就走到这儿了。” 郭苗苗上下打量着他,眉头越皱越紧:“你看看你,瘦了多少?胡子也不刮,衣服也皱巴巴的。雪儿走了一个月了,你不能一直这样啊!” 听到雪儿的名字,林小华的眼眶又红了。郭苗苗叹了口气,拉着他往艺术中心里走:“来我办公室坐会儿吧,我给你倒杯水。” 郭苗苗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墙上挂着几张演出照片,其中一张是雪儿和小雪的合影——那是去年艺术中心周年庆时拍的,姐妹俩穿着同样的舞蹈服,笑得灿烂。 “小雪最近怎么样?”郭苗苗递给林小华一杯温水,“她搬去你家照顾孩子们还适应吧?” 林小华捧着水杯,盯着杯中的倒影:“她很能干……把家里收拾得很好,孩子们也很喜欢她。” “那姑娘真的很不错的,”郭苗苗坐在他对面,“懂事得让人心疼。雪儿在世时就常说,她这个妹妹比她会照顾人。” 提到雪儿,办公室里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最后是郭苗苗先开口:“小华,表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雪儿走了,大家都很难过,但你得往前看。三个孩子还小,他们需要妈妈,你也需要有人照顾。” 林小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我是说,”郭苗苗直视着他的眼睛,“小雪是个好姑娘,而且孩子们也熟悉她。如果你们俩……我想雪儿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林小华的手猛地一抖,水洒在了裤子上:“表姐!这……这怎么行!小雪是雪儿的妹妹,我……” “有什么不行的?”郭苗苗抽了几张纸递给他,“小雪已经24岁了,又不是小孩子。再说,这种事情在古代叫‘续亲’,是很常见的。” 林小华擦着裤子上的水渍,心跳得厉害。他想起早上不自觉牵起小雪手的瞬间,想起看到她背影时的心痛与恍惚,想起孩子们叫她“妈妈”时依赖的眼神…… “我……我不知道……”他最终只能这样回答。 郭苗苗拍拍他的肩膀:“别急着做决定,但也不要把自己困在过去。如果你们俩真有这个意思,我看国庆节第二天就是个好日子,大家都有空,第三天中秋节还能回门。” 在文化艺术中心玩了一整天,离开艺术中心时,太阳已经西斜。林小华慢慢往家走,脑海中回荡着表姐的话。转过最后一个街角时,他看见小雪正站在小区门口张望,看到他出现,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回来啦。”小雪小跑几步迎上来,“我……我做了晚饭,孩子们都吃过了,在等你……”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林小华突然发现,虽然她和雪儿长得那么像,但小雪笑起来时右脸颊有一个雪儿没有的小酒窝,眼睛弯起的弧度也不一样。 “嗯,回家吧。”他轻声说,这次,他有意识地、轻轻地握住了小雪的手。 小雪没有挣脱。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百一十八) 听见风在说 星期六的清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厨房,林小华正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母亲吴秀兰刚煎好的荷包蛋。豆浆还冒着热气,他吹了吹,正要喝第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喂,六叔?”林小华放下豆浆杯,眉头微蹙。电话那头传来韩志明急促的呼吸声。 “小华,你快来!你奶奶今早起来就说身体不舒服,现在情况很不好……”韩志明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医生刚来看过,说……说让准备后事。” 林小华的手指瞬间收紧,塑料手机壳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马上到!”他几乎是吼出这句话,转身冲向卧室。 “怎么了?”吴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奶奶不行了,我们得立刻过去!”林小华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叫醒了还在睡梦中的三个孩子。 五分钟后,别克车驶出车库,林小华紧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后座上,儿子林云松揉着惺忪的睡眼,林宛月和林宛茹则紧紧抱着妈妈小雪的胳膊,小脸上写满不安。 “爸爸,太奶奶怎么了?”林宛月怯生生地问。 林小华从后视镜看了女儿一眼,喉结上下滚动。“太奶奶……生病了,我们现在去看她。”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车子在镇上的街道上疾驰,窗外的景色飞快后退。林小华的脑海里浮现出奶奶林明秀慈祥的面容——那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布满皱纹却温暖的手掌。他踩油门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 当他们赶到奶奶家时,院子里已经停了两辆车。林小华几乎是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内。客厅里,几位亲戚围在一起,神色凝重。韩志明站在门口,看到林小华立刻迎了上来。 “奶奶在里屋,”韩志明压低声音说,“她坚持要回小店村老家。” 林小华点点头,快步走向卧室。推开门,他看到奶奶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而浅薄。但令人惊讶的是,她的眼睛依然明亮有神,看到林小华进来,甚至露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 “小华来了啊……”奶奶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但语调依然平稳。 “奶奶!”林小华跪在床边,握住老人枯瘦的手。那双手曾经为他缝过衣服,做过饭菜,如今却冰凉得让他心惊。“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 奶奶轻轻摇头,另一只手抚上孙子的脸颊。“不用了,孩子。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她突然皱眉,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就是……这里闷得慌,喘不上气……” “我们这就送您去医院!”林小华急切地说。 “不,”奶奶坚定地摇头,“我要回小店村。我不能……不能在这儿走。”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清明,“昨天你六叔和萍儿已经把老房子收拾好了,我得回去……” 林小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奶奶眼中的决绝,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们这就送您回去。” 他转身走出卧室,对等在外面的家人快速安排:“六叔,你开你的车。小昭也开车跟着。我和萍儿、孩子们坐别克。三辆车应该够了。”他看了看手表,“五分钟后出发。” 就在这时,院子里又传来汽车引擎声。林小华走到窗前,看到岳父陈新远从一辆黑色轿车上匆匆下来。 “新远哥?”王萍打了招呼。 陈新远快步走进屋,额头上还带着汗珠。“我一接到电话就往回赶,”他气喘吁吁地说,“妈现在怎么样了?” “正要送她回小店村,”林小华简短地回答,“您也一起吧。” 五分钟后,四辆车排成一列,缓缓驶出院子。林小华的车打头,后面韩志明的车上,王萍小心地扶着老母亲,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右边嫂子王远菊陪着老母亲,两人一左一右扶着林明秀。 车子驶上崎岖的山路,颠簸中,林明秀的呼吸变得更加困难。王萍担忧地看着老人痛苦的表情,轻轻为她抚背。 “萍儿,别难过……”林明秀突然开口,声音虽弱却坚定,“我这把年纪,很值得了。”她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王萍的脸,“我走后……会保佑你们……都健健康康的……” 王萍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咬着嘴唇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王远菊突然从另一侧扑过来,挽住了老母亲的手臂:“妈,您别这么说,爸一定会保佑您好起来的!” 林明秀的眼角湿润了,她艰难地抬起手,握着两个儿媳的手。“萍萍,远菊……我……会在天上看着你们的……” 韩志明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加大油门,车子在山路上飞驰,转弯时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志明啊……你慢点……”林明秀虚弱地提醒,“安全……最重要……” 韩志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稍稍松了油门。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妈,您再坚持一下,快到了。” 二十五分钟后,四辆车陆续停在了小店村老宅前。这是一栋砖木结构的老房子,院墙边有两棵高大的桂花树,树荫几乎遮蔽了整个院子。 韩志明第一个跳下车,快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林小华也赶紧下车,和六叔一起小心翼翼地将奶奶扶出来。 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走出家门。看到林明秀被众人搀扶着,脸色惨白如纸,几位老邻居立刻围了上来。 “明秀姐,这是怎么了?”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关切地问。 奶奶虚弱地笑了笑,呼吸急促地说:“早晨……我看到我家老头子了……他带着战友们……还有雪儿……”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恍惚,“他们说……我的时间到了……该跟他们团聚了……” 听到这话,几位老邻居的眼圈立刻红了。一位老大爷抹着眼泪说:“明秀啊,你这说的什么话……” 奶奶却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出奇地平静:“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们别难过……”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林小华身上,“我这辈子……这么多后人……值了……” 就在这时,五个孩子——林云松、林宛月、林宛茹、韩传龙、陈世平都围了过来,小小的脸上写满不安和悲伤。林明秀看着他们,眼中流露出无限柔情。 她颤抖着手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慢慢打开,里面是一叠钞票。“昨天……卖草药的……两千块……”她喘息着说,然后开始给每个孩子分钱,“一人……四百……要听爸爸妈妈的话……” 孩子们接过钱,却哭得更厉害了。林宛月扑进太奶奶怀里:“我不要钱,我要太奶奶!” 奶奶轻轻抚摸着曾孙子和曾孙女的头发,眼神却越来越恍惚。突然,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老宅门口,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 “老头子……你们来了啊……”她轻声说,然后转向邻居们,“麻烦大家……让一让……我老伴和战友们……还有雪儿……在门口接我……你们挡着他们进不来了……” 邻居们面面相觑,但还是默默地让开了一条路。林小华顺着奶奶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空荡荡的门口和随风摇曳的桂花树枝条。 “雪儿……”奶奶突然对着空气说,“你今天……穿的裙子真漂亮……” 林小华浑身一震,陈雪儿已经很久没有来他的梦里了,此刻他多想再见她一面。他急切地看向奶奶视线的方向,却什么也看不见。 “小华……”奶奶突然转向他,声音变得异常清晰,“雪儿说……你不可能看不见她……也不可能听不见她说话……”老人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倾听什么,然后继续道,“\"她让我告诉你……不要再难过了……和小雪好好生活……她已经投胎转世了……你该放下了……” 林小华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他跪在奶奶面前,双手紧紧握住老人冰凉的手。“奶奶……我真的……我真的好想雪儿啊!” 就在这时,奶奶突然说:“雪儿……握紧你的手了……”林小华感觉手背一热,仿佛真的有一双手覆盖在上面。 “她就在……你面前看着你……”奶奶的声音越来越轻,“哭得很伤心呢……” 林小华抬头看向面前的空气,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伸出手,想要紧紧拥抱那个看不见的身影,却只抱到了一团空气。 奶奶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然后轻轻挽住空气,仿佛牵着某人的手。“我们……该走了……”她轻声说,目光追随着什么移动,最后停在门口,“雪儿……一步一回头地看你呢……但她该走了……” 林小华泪流满面地看着门口,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某种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远去。 奶奶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但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安详。她最后看了一眼围绕在身边的亲人们,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露出了一个满足的微笑,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韩志明上前探了探老人的鼻息,红着眼圈对林小华摇了摇头。 院子里顿时哭声一片。林小华跪在奶奶身前,久久不愿起身。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老人平静的面容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微风吹过,门口的桂花树沙沙作响,几片树叶打着旋儿飘落。林小华抬起头,恍惚间似乎看到树叶组成了一个模糊的小小身影,向他挥了挥手,然后消散在阳光里。 他低下头,看着奶奶安详的面容,轻声说:“一路走好,奶奶……替我照顾好雪儿……” 院子里的哭声渐渐汇成一片,但在这悲伤之中,似乎又有什么东西悄然释怀了。生命如同这山间的风,来了又去,但爱,却永远留在那些记得的人心里。 我们曾经翻过那座山(连载五百一十九) 粉色长裙下的心事 星期四的傍晚,夕阳将县城的街道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林小华站在凤凰小区门口,看着三个孩子在小雪的指导下排成一列。四岁两个月的林云松作为长子自觉地站在最前面,挺着小胸脯一副小大人模样;与他同岁的妹妹林宛月则乖巧地牵着弟弟的手;而小两个月的林宛茹站在最后,小手紧紧抓着小雪的衣角。 “松松,你是哥哥,要看好妹妹们。”小雪弯腰整理着林宛茹有些歪的蝴蝶结发卡,声音温柔得像四月的风,“过马路要手牵手,知道吗?” 林云松用力点头,回头看了看两个妹妹:“我会保护她们的!” 林小华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自从妻子陈雪儿一个月前因为车祸去世后,这个家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直到小雪——陈雪儿的妹妹—一直帮助他照顾三个孩子,这个家才重新有了生气。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初夏的花香和孩子们身上的沐浴露香味。 “走吧,我们去步行街玩一会儿。”林小华走在前面带路,不时回头确认孩子们的安全。小雪则走在队伍最后,像一只护小鸡的鸡妈妈,时刻关注着三个小家伙的一举一动。 过马路时,林宛茹被突然响起的汽车喇叭声吓了一跳,差点松开姐姐的手。小雪眼疾手快地蹲下身,将小女孩搂进怀里。 “不怕不怕,妈妈在这里。”她轻拍着林宛茹的背,声音轻柔而坚定。林宛茹在她怀里渐渐放松,小手重新牵上了妈妈的衣角。 周围的行人纷纷投来善意的目光,有人低声赞叹:“这一家子真幸福,三个孩子多可爱啊,我也好想有这么可爱的孩子。” 听到这话,林小华和小雪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个看似完整的家庭,实际上还缺了一个永远无法替代的人。 步行街上人流如织,霓虹灯开始陆续亮起。三个孩子被五光十色的橱窗吸引,不时发出惊喜的叫声。林小华放慢脚步,让孩子们能够尽情欣赏这些对他们而言新奇无比的景象。 “小华哥,你快看那家店!”小雪突然停下脚步,眼睛亮晶晶地指向一家装修精致的女装店。橱窗里,一条粉色长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裙摆处精致的刺绣随着模特的旋转若隐若现。 林小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禁微笑:“要不去看看吧。” 小雪却犹豫了:“还是算了吧,带着孩子们不方便……” “没关系,我看着他们。”林小华说着,已经带着孩子们向店铺走去。林云松却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角,小手指向还站在原地看着橱窗的小雪。 “爸爸,妈妈喜欢那条裙子。”四岁的小男孩认真地说,眼睛里闪烁着超越年龄的敏锐。 林小华愣了一下——这是林云松又一次主动称呼小雪为“妈妈”。他蹲下身,揉了揉儿子柔软的头发:“松松真聪明,什么都能想到。” 他带着孩子们走回小雪身边:“走吧,去试试那条裙子。” 小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她蹲下身亲了亲林云松的脸颊:“谢谢松松提醒爸爸。” 服装店内,柔和的灯光和淡淡的香水味营造出优雅的氛围。小雪一进门就被那条粉色长裙吸引,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它走去。她小心翼翼地触摸裙子的面料,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她发出一声轻叹。 “这位女士,你需要试试吗?”售货员微笑着问道。 服务员随即取下裙子递给小雪。小雪拿着裙子走向试衣间。林小华则带着三个孩子在休息区等待,给他们读着店里准备的儿童绘本。 当试衣间的门帘被拉开时,林小华抬头看去,呼吸为之一窒。粉色长裙完美地贴合着小雪的身材,勾勒出优雅的曲线。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一朵盛开的芍药花。阳光透过橱窗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有那么一瞬间,林小华仿佛看到了陈雪儿站在面前。 “爸爸,妈妈好看吗?你喜不喜欢?”林宛月仰着小脸问道。 小雪也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期待又羞涩的表情:“老公,我穿这条裙子好看吗?” “老公”这个称呼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林小华心上。他僵在原地,眼前闪过陈雪儿临终前的画面——病床上苍白的面容,颤抖着将妹妹的手放在他手心:“小华...小雪会是个好妻子和好妈妈……你要……好好对她……” “老公?你怎么了?”小雪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走近几步,担忧地看着他。 林小华猛地回神:“啊……好看,太好看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这条裙子就像为你量身定做的,真的再合适不过了,我建议你买下来。” 小雪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照了照镜子,然后低头看了看价格标签——600元。她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 “我还是换下来吧。”她轻声说,转身回了试衣间。 林小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刺痛。他走向货架,又选了一条蓝色和一条紫色的长裙,都是陈雪儿生前最喜欢的颜色和款式。 当小雪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时,林小华已经让售货员将三条裙子都包好了,并且已经谈好了折扣。 “你这是干什么?”小雪惊讶地看着购物袋,“这个价钱实在太贵了!根本没必要买这么贵的裙子!” 林小华只是笑笑:“难得看到你这么喜欢,今天说什么也要买下来。”他递出银行卡,动作干脆利落。 小雪快速心算了一下价格,倒吸一口冷气:“就是按照刚才售货员说的八折价格也要1500元!这相当于我多半个月的工资!小华哥,我们不能——” “就当是感谢你这段时间对孩子们的照顾。”林小华打断她,声音低沉而坚定。 小雪的眼眶突然红了。她咬着下唇,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声“谢谢小华哥”,然后像得到心爱玩具的小女孩一样,开心地挽住了林小华的手臂。 他们手挽手走出服装店时,听到身后售货员小丽的窃窃私语:“那个男的太宠媳妇了,那么贵的裙子说买就买,要是我的男朋友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我都想嫁给他了。”服务员小艳接着说。 “得了吧,就你这颜值,和那个女的差远了。”小李不服气地说。 “哼!你看你!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哪像我前凸后翘的,比你的身材好多了!”小艳不服气地说。 林小华假装没听见,但小雪的脸却红到了耳根。她偷偷看了林小华一眼,发现他正望着远处出神,眼神中带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们去游乐场吧!”林云松突然提议,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沉默。 “好啊!”小雪立刻响应,弯腰对三个孩子说,“过马路的时候千万要小心,要慢慢走,别摔倒了。” 可是看到游乐园,孩子们欢呼着向前冲去,小雪只好在后面追。林小华看着这一幕,胸口涌起一股暖流。他加快脚步跟上,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愉快的感觉了。 游乐场里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林云松带着两个妹妹直奔滑滑梯,而林小华和小雪则坐在一旁的咖啡店休息。 “喝点什么?”林小华问道。 “咖啡吧。”小雪回答,但当她尝了一口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好苦!我还是换奶茶吧。” 林小华忍不住笑了,招手叫来服务员换了一杯奶茶。当奶茶送来时,他细心地插好吸管递给小雪。小雪却没有立即接过去,而是调皮地说:“小华哥,你先帮我尝尝甜不甜嘛。” 林小华无奈地摇摇头,就着她递过来的杯子喝了一口:“刚好,不甜不腻。” 小雪这才心满意足地喝起来,嘴唇印在他刚才喝过的吸管位置上。这个无意识的亲密举动让林小华心跳漏了一拍。他急忙移开视线,假装对游乐场的设施产生了浓厚兴趣。 “小华哥,”小雪突然轻声唤他,“我知道你刚才在店里为什么发愣。” 林小华的身体僵住了。 “你不喜欢我吗?”小雪的眼睛直视着他,清澈见底。 林小华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喜欢……可是要有一个过程。” 小雪的睫毛轻轻颤动:“那好,我等着你接受我,等着你娶我的那一天。”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林小华感到喉咙发紧。他看着远处玩耍的三个孩子——他们正开心地向这边挥手,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我……”他艰难地开口,“我很感激你为孩子们做的一切。他们……他们需要你。” 小雪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我明白了。”她伸手覆上他的手背,“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的宽容和理解让林小华既感动又愧疚。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词语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他只是轻轻回握了她的手,两人一起望向孩子们玩耍的方向。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渐渐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