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 第一章 她是谁? 南越,京都。 京兆府大牢。 恶臭扑鼻,血腥味蔓延,望仙楼的女人们全数被关押到了一间狭窄的牢房中,四周都是墙壁,唯独只剩一道铁门。 嘤嘤哭泣声传来,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不停抽噎,每个人表情严肃,甚至有的已然死气沉沉。 而在狭窄牢房中的角落里,坐着一名女子,她隐在黑暗中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嘴唇紧抿,目光盯着牢门口,似在发呆。 突然,清脆的钥匙声传来,接着就是数人的脚步声。 “小侯爷,望仙楼上上下下数百人也全部缉拿,除却一些男子,剩余的女人们全部都关押在此。” 有人轻恩一声,听不出丝毫情感。 “还不快快给小侯爷开门!” 咔嚓一声,铁门打开。 凉意迎面而来,坐在角落里的江九思眸色瞬间一凝。 她感受到的凉意不是风,而是那人冰冷的视线。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 牢中昏沉的微光里,一双狭长的凤眸,眼尾微往上挑,清冷傲然。 “小侯爷您看……”跟在男子身后的那人正欲说些什么,却被男子投射来的目光生生滞住。 意会到了他的意思,连忙躬身退后,面前这个人,他一个小小的京兆府尹可惹不起。 想着这望仙楼也算京城青楼中的翘楚,谁知前几日朝中命官丧命于望仙楼,上头一下令,逮捕其所有人。 这不,主审此案的谢小侯爷来了。 男子来后,目光掠过一圈脚下的女人,眼中满是鄙夷。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角落里的江九思处,眸中鄙夷之色被一抹异色替代。 其余女子看到他无不是惊惧,低声哭泣,而那个女人,如果刚刚自己没有看错的话,她是直视他投去的目光。 “她是谁?” 一手指向江九思。 江九思目光一闪,低头收敛眸中神色,她刚刚只是一瞥,不想还是被他看到了。 京兆府尹连忙道。 “这是望仙楼的老板,江姑娘。” 谢湛一扬眉,虽然他看不清那女子的脸,但他也知道那人年龄不大,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女子竟是堂堂青楼老鸨,这倒让谢小侯爷有了点些微的兴趣。 正于此时,有人从门外进来,在谢湛身旁附耳几句。 谢湛面容不变,凤眸锐光一闪。 “知道了,走吧。” 离开时,谢湛还特意的看了一眼江九思,那一眼,耐人寻味。 待谢湛一行人离去,江九思口中轻吐二字。 “狗官。” 正在关门的狱卒一听便笑了,扬起下巴走近她,狱卒用脚踢了踢江九思的腿。 “臭娘们!” 江九思抬头,目光冷寒瞪向狱卒,眼中的傲然让狱卒一惊,竟微往后退了半步。 “青楼里出来的骚气娘们,哟呵还敢瞪小爷,信不信小爷现在就收拾你…” 柔媚声音响起,江九思抬起脸,全无之前的冷意,眼神似能勾人魂魄。 “爷,你把人家踢疼了。” 狱卒眼中闪过一抹淫-邪笑意,就在他俯身伸手拉去女子身上衣服时…… 第二章 深夜验尸 突然! 只见狱卒眼球蓦地往外突,仰头一载便直直倒了下去。 而此时,狱卒的头上正明晃晃插着一根银针,亮着人眼。 其余女子全都被眼前的这一变故惊住,个个看着江九思。 她狡黠一笑,声音温和安抚着其余人道。 “他只是晕了而已。” 她这一针,直戳人体脑卢穴。 脑卢穴位于头顶百会穴后四寸五分,一击中,只需三分力,便可使人瞬间晕厥。 语罢,江九思蹲下身摸着狱卒腰间钥匙。 将狱卒拖到角落里,身上换上他的衣物,看着其余人,眸中精光一现。 “姐妹们,等我回来。” 而就在她走后,一道隐匿在黑暗中的身影顺势离去。 * 江九思一路出了京兆府地牢,若在平时她肯定会诧异这路上的守卫竟如此松懈,可是现在她心中只有一个目的。 她要去找到尸体,她要去亲眼见见那所谓的奇尸。 上一世她便是因那些所谓的执法人员的一句话将自己打入深渊,这一世,她不想自己就那么不明不白的被上位者背负上罪名。 存放尸体的地方应该离府衙牢房不远处,罪犯未伏法,尸体便不会被送走,她便是要趁着这个空荡去深夜剖尸。 黑夜中,女子身上的狱卒衣服显得十分宽大,而她,眼中满是决然,目光锁定远处一间燃着烛火的小屋。 以她灵敏的嗅觉,已闻到了空气中传来的丝丝腐臭味。 看来有人给尸体抹了什么东西,不然时间已过了三日,按着这几日潮湿的天气,尸臭味不会这么淡。 不远处的屋顶上,两人因为视觉死角的关系并没有被江九思发现。 “主子,她去停尸处干甚?”莫非是想毁尸灭迹? 一声慵懒的男子轻笑。 “去看看便知。” 另一处。 江九思皱眉推开屋门,一进去就感觉冷气袭来,而江九思早已习惯这种感觉。 抬步进屋,她就有些怔愣,不想堂堂京兆府置放尸体的地方如此寒酸。 屋里,放眼望去。 草席、灯烛、尸身都在,唯独没有看守人的影子。 仵作一行,起于殓葬、屠宰之家,基本由贱民看验。因此他们觉得,和尸体打交道的人不仅身份低下,身上会沾惹不干净的东西十分晦气。 是以,若是不得已,常人是不会选择当选仵作。 看着眼前这一幕,江九思也猜想或许京兆府中或许根本没有仵作。 那给尸体上涂减弱尸臭味之物的人会是谁? 她慢慢走向地上草席,好歹生前也是朝中五品大臣,死后竟然被随意放置此处。 江九思轻笑,笑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王权。 正欲揭开草席的手顿住,女子冷眸一扫屋外。 “谁!” 边说,一只手快速抽出备在鞋边的小刀。身子灵巧往后移去,瞬息之间,动作太快! 她一刀如风般袭去门口,只要有人此刻站在那里,这一刀足以割破他的颈项。 只听金铁交击一起,叮!还未带着颤音。 江九思眯眼,看着门外。 第三章 你是仵作 先进来的是一名黑衣男子,他黑着脸看着刺穿自己长剑的小刀,面色有些冷。 接着,清脆鼓掌声传来,在黑夜里显得十分突兀。 “很灵敏的觉察力。” 那声音,令人想起冬日雪落风停后,洒进庭院窗扉的暖阳,懒极。 借着屋中烛光,映照出那人的容貌。 江九思有些错愕,随之便明了。 她就知道自己如此轻而易举的来到此处并没有那么简单,看来已经有人在暗处窥探自己的行踪了。 谢湛暼了暼定在自己侍卫剑上的小刀。 小刀样式他不曾见过,刀柄长,刀身短,刀尖微弯,最重要的是它的确很锋利。 看向女子,慵懒至极的声线。 “你的刀,很特别。” 从自己鞋边抽出另一把刀,江九思无视男子的话,继续蹲身做自己的事情。 “你要做什么?” 见她想掀开草席,谢湛开口问。 “验尸。” “你是仵作。” “不是。” 他还想问什么,只是看到女子揭开草席的那刻,口中的话却生生顿住。 之前被草席挡住还不觉得,这一揭开,浓烈的尸臭味扑鼻而来,谢湛身旁的侍卫不觉的往后退数步。 他斜瞪一眼黑衣男子。 真没用。 却见女子面容平和,只是她的眸色似乎变化。 看来她猜测有异,那些减弱尸臭味的东西不是直接涂在尸体上,而是这个草席。 江九思看着展露在空气中的尸体,有一瞬的凝住。 此人的脸,面目全非都不足以形容。 尸体脸上的皮肤明显被人生生剥开,几日过去,脸部溃烂的十分严重,此时已经有几只虫附在上面,红红白白的,看起来尤为恶心。 站在一旁的谢湛自然也看到了这边情况,就算他一个七尺儿郎见到这般场景都要消化许久,而这女子就跟没事人样。 “主子…你看……”就连他手下的这硬汉子,现下的声音也有一些发颤。 “闭嘴。” 男子声音泠然,一时让黑衣侍从有了惧意。 谢湛此时十分好奇江九思接下来所谓的验尸。 一股夜风从残缺的窗口刮进来,吹起女子耳边秀发,显得女子侧脸弧度十分安宁。 她凝眉,扳开尸体嘴。 眯眼,仔细观察,见其没有任何烟灰状物体,敛眸思索。 她知道,那日望仙楼中尸体所在的房间内有轻微的火势,不过及时被人发现,不然此时她所见的应该是一个被火烧成焦炭的尸体。 接着,目光往下。 身体上没有明显伤痕,只是她发现,死者右手紧握,似乎死前在护住什么东西。 心中对此人死因已有计较,她正欲伸手解开尸体裤腰带。 外面却传来些许人的脚步声。 “谢小侯爷,终于寻到您了!有人逃狱了!” 来人正是京兆府尹高升,他此时神情甚是着急。 谢湛一挑眉,目光看向里面女子背影。 逃了吗? 他轻笑,不语。 寻他视线看去,高升这才看到屋中还有一人,见是穿着狱卒衣服,有些奇怪,待目光触及地上的尸体时,脸色随即变为青紫色。 这这这! 不顾身后之人,江九思动手解开尸体下身衣物。 外裤,里裤,直到亵裤…… 第四章 死因初断 谢湛蹙眉,不知道她这是做何。 直到尸体下半身毫无遮挡的展露人前时,众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这人到底知不知羞,就连之前对江九思颇有兴趣的谢湛心中都有些怔住 果然是青楼出来的女人吗?什么大胆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他的目光放在女子伸向尸体下体的双手。 “等等。” 江九思一回眸,眉一挑,一副大爷你想干嘛老娘忙着呢的模样。 之前只看到背影,高升这下看清正在捣鼓尸体的人正是他口中的逃犯时,惊道! “你!你!你!为何在此!来人啊!给我抓起来!” 谢湛抬手一挡,止住高升接下来的话。 “你,继续。”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面前的这位比自己大了可不是一级,高升嘴角直抽搐,也只好作罢,面色十分难看的站在一旁。 江九思仔细观察死者尸身的下-体。 那处上面遗留着某些白色粘稠状并且带着点腥味的液体。 两世为人,她自然知道是什么。 果然和自己预料的八九不离十。 她拍拍手,面容比之前已有些缓和。 看向一旁众人。 “我已知晓他的死因。” 她此言一出,高升第一个跳出来,指着江九思唾沫横飞! “当着谢小侯爷的面还敢胡诌!本官看你分明就是想破坏尸体!” 江九思直接略过高升这副“忠犬护主”乱吠的模样,看向谢湛,她知道这里唯一有话语权的人是他。 男子俊颜融在晦暗不明的光线里,目光落在女子身上,衬得眉宇矜贵懒散。 此时,江九思的脊背挺的笔直,眉宇些许英气隐藏在她过于妩媚的眼尾深处。 刚刚她查看尸体的方式实为特殊,让谢湛不禁想听她接下来的话。 机灵的侍卫已给谢湛端来一把长椅,坐在长椅上,男子道。 “你且说便是。” 一时间,屋内静得吓人。 月色烛火辉映,照见屋中女子,一身宽大衣袍,一具尸体。 江九思走去尸体旁,蹲下身,开口。 “男尸,身长五尺七寸,中等胖瘦,身穿素色衣袍。腰间一只荷包,内有纹银三十两。”说到此处,却被一抹冷嗤声打断。 “还以为你当真如何了得,看来也不过如此,依你刚刚所说那些,随便一三岁孩童也能看出。” 说话者正是高升,话语中嘲讽意味十足。 江九思最不喜自己叙说案件时被人打扰,冷眸扫去。 那一眼,如万年寒冰,生生让喋喋不休的高升住了嘴。 “尸身呈仰卧状,面容在死后被人毁去,眼白未有斑点。右臂半弯,手呈紧握状,局部尸体痉挛,尸身颈部皮肤已有大小不等的溢血点,初断,死因为窒息。” 屋内外安静得只闻女子声音。 声音清冽,却不冷,稍微还有点轻柔调调。 原本还侧倚着的谢湛微微坐直身子,眸中常带的笑意正渐渐隐去。 “窒息?” 他疑惑看着江九思,之前报道上来的人明明是说死因为中毒,而他刚刚也见了,死者双唇明明暗得发紫,何来窒息一说。 一旁高升冷笑道。 “中毒被说成窒息身亡……江姑娘好本事。” “我说的是初断。” 第五章 案情扭转 江九思此刻已站起身,目光看着众人,她此时十分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和高升有仇,由得他一直针对自己。 “唇出现暗紫色有很多种原因,并不是只有中毒。”她对着谢湛投去你白痴你闭嘴的神情,逗得男子一乐。 “好,你接着说。” 她眸色暗芒一闪,狡黠一笑。 “可否借个东西。” 她问的是谢湛,谢湛想也没想便应道。 “好,只是不知姑娘要借何物。” 江九思目光直逼高升,这让高升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借他!” “好!” 谢湛轻吐一个字,高升便被他的侍卫直直推上前来。 满脸菜色的高升看着不怀好意的江九思。 江九思也不多话,只道。 “得罪了,高大人。” 说罢,一腿横踢他双脚,高升站立不稳,人自然会往重心偏移处载去。 在众人惊讶之际,她眼疾手快捞住高升后颈,并不用力,双手按住他口鼻。 她扬眉看向众人。 “凶手便是此般,趁其不备谋害死者。” 言下之意,便是指是熟人作案,因为尸体上并无明显打斗痕迹。 谢湛提出质疑。 “尸身嘴唇发紫做何解释。” “窒息,便是常人所指的闭气不通,既然气息无法顺通,逼得嘴巴发紫又有何稀奇。并且……” 看着在明明比她高出一大截的高升在她手中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谢湛眯了眯眼。 “并且什么?” 放开手中早就憋得满脸通红的高升,江九思嫌弃的看着自己之前摸到他的手。 对比,谢湛微微一笑,连尸体都不怕的人竟然还会嫌弃活人。 “方才我已查看过,尸身下体处有明显的男性遗留物,包括他亵裤里的黄色物体。显然因为死者被人捂住口鼻无法呼吸时,由于体内肌体收缩,压迫直肠、膀胱等,导致大小便及精-液失禁。” 场上之人皆为男子,她这一通说下来,大家虽不懂其意思,但到底都已成年,许多人因她某些敏感的用词而感觉羞耻,纷纷皱眉。 高升嘲讽开口。 “你怎知死者下体的污秽之物不是与女子欢好后留下?” 女子冷哼,眼光毒辣看着高升。 “你和女子欢好后会激动得大小便失禁?看来我还真是低估高大人了。”说完还暼了眼他双腿之间某处。 高升被她话堵得哑口无言,脸憋得绯红。 昏暗烛火下女子的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她看向谢湛。 “凶手特意选在青楼这等烟花之地,除了是为了掩人耳目,也是为了栽赃嫁祸。” 谢湛眸光犀利。 “我如何信你。” 她本就是犯人,虽然她验尸有法,可又有几人会信。 正于此时,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人快跑进来。 这人是高升得知有人逃狱后特意安排加在牢房里的差役,一见他高升便知是牢里出事了。 只见那人急忙忙的在高升身旁附耳低语。 听完,高升脸色忽地一变! 看向谢湛。 “牢中的人突然暴毙,全……全死了。” 第六章 红了双眼 高升的一句话如惊天巨石般砸到了江九思心头。 “你说什么!” 她不信!冲到之前那个传话的小喽啰面前,一手扯起他领子,眸中寒光骤起。 “你……你…” 小差役被吓得双腿发软。 丢开差役,人影一闪,女子已闪身窜了出去。 * 片刻后。 江九思站在牢狱门口,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那些与她曾经共患难的姐妹,那些在片刻之前还活生生坐在她身旁的人儿…… 不顾从牢中扑面而来的死人气息,不顾狱卒的阻拦! 她一把拨开眼前的人,狂奔到那个熟悉的地方,奔到那一个个躺在地上毫无声息的尸体前。 她直直跪在地上,伸出手触摸地上女人们的面庞。 离死亡时间不足半刻,尸体还有残存的温度。 可是她们再也不会说话了…… 江九思眼角流下了止不住的泪,她从未哭过,就算上一世自己被家人抛弃,也从未流过一滴泪。 她缓缓闭上眸子,然,霎地睁眼! 双眼血红! 我要报仇!要报仇! 身后传来脚步声,余光暼到那抹紫色衣角,她想也没想,手中小刀已出,另一只手擒住来人脖子。 身子忽地后退! “谁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他!” 这一击来的太过突然,所有人都未回过神来。 看她一脸决绝,双眼通红的模样,后面跟着的侍卫纷纷拔刀,但都不敢前进分毫,因为此时她手中擒住的人是…… “主子!”黑衣侍卫第一个跳出来,他冷眸看着离谢湛脖子仅仅一毫厘的刀锋。 江九思唇间挂着一股冷寒的笑意,在谢湛耳边轻语。 “你的狗,真会护着主人啊。” 谢湛面色不变,从他自己被擒到刀持在颈上全程皆带着微笑。 谢湛目光看向他随身侍卫清风,话语中有些无奈,手指微微对着清风动了动, 清风看懂他的意思,一脸急切,明明以主子的武功完全可以避开这一击,为何还要以身犯险。 他急道! “主子!” “出去。” 男子话语冰寒,如钢刀摄入他身。 看着谢湛脖上那把刀,清风眼瞳骤缩,无法,只好带着一众人退出牢房。 一时间,牢中便只余他们两人。 看着那些人离开的身影,江九思眼神复杂,不过瞬间,又恢复到之前冰冷的模样。 “你是第一个敢挟持本侯的人。” 一声女子冷笑。 “可惜下一刻你就是我的刀下亡魂。” “你不会杀我。” 男子丝毫不惧颈上刀刃,话语轻飘飘,如正与江九思说今天天气很好一般。 江九思还在沉思他话中含义,猛的感觉手中男子身形旋转。 霎时间,两人面对面而立。 谢湛站立后,轻轻掸了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面上依旧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看着江九思。 女子面上满是愕然,不知道他如何就挣脱了自己的钳制。 谢湛环视一圈地上一个个静躺的女子尸体,开口道。 “你的人,不是我杀的。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江九思沉下心境,紧抿双唇,他话中意思自己岂会不知。 自己刚刚才验出死者身上的端倪,牢中的人就全数被人灭口。 不用说都知道,自己方才验尸那一幕已经被那背后之人所知道。 以免青楼中的女子再生出事端,那人只有杀之为快。 她闭眸,身形不住的颤抖。 是她,是她间接害死了她的姐妹们。 “如若我说,我可以帮你翻案呢?” 她蓦地睁开双眼,瞪向男子。 “用不着你假慈悲。” “你当真以为此事如表面上这般简单。” “我当然知道!” 男子摇头轻笑,笑若朱华扶云,微凉。 “不,你不知道。”接着他话锋一转! “如若我说,你替我做事,我替你翻案。你可愿意?” 江九思脑中回转着男子方才所说的话。 此案涉及朝廷中事,如果全靠她自己以验尸之才,不足以和整个南越朝纲相抗衡。 一瞬间,牢中安静极了。 她缓缓扬起脸,泪水在眼角晶莹一闪。 时间像是过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有那么一霎。 然…听她静静道。 “好,我……答应你。” 第七章 有我在 清晨,当天际漂浮着一抹朝阳红霞时,一辆马车正缓缓行驶在山道上。 车前一黑衣男子驾车,车轴噜噜声在山间显得突兀。 江九思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了自己前世,梦到了自己儿时…… 一身肮脏的她孤独的坐在街头。 “妈妈,别走……别离开小九。” “妈妈!妈妈!” 马车里正在闭眸假寐的某大爷,听到对面昏睡着的女人口中呢喃。 他睁开锃亮的双眸,如黑夜里孤独的那一颗星辰。 目光落处,女子睫毛轻颤,她睡的十分不安稳,整夜过去,她一直在梦呓。 他轻笑,拿起一旁的卷宗,看着上面的几个大字。 ‘莲花村女子失踪案’ 旋即,他掀开车窗,看向刚刚破晓的天际。 “清风,天黑之前,务必要到。” “遵命,驾!” 白马鸣嘶!马车扬长而去。 * 黄昏收起缠满忧伤的长线,睁着黑色的瞳仁注视着大地。 而此时,谢湛一行人也终于到了莲花村村口。 清风勒紧马缰绳。 “吁~主子到了。” 江九思头一个跃下马车。 一下车,她便皱起绣眉。 苍穹黑夜下的村庄静的吓人,夜色浓重,如腐烂的尸体上流出来黯黑冰凉的血,蜿蜒覆盖了天与地,如同要把整个山头吞噬。 之前她在马车上就有所察觉,此时到了村口,这种使人窒息的感觉更加明显。 夜风夹杂着淡淡香烛味飘荡而来,吹起女子耳后发丝,显得她侧脸弧度宁和美好。 “竟然会有人在此时祭拜。” 清风开口,话中带着疑惑,想必他也同样闻到了香烛味。 谢湛掀开车帘,黑暗朦胧中,看不清他面容。 “清风,你先驾着马车离开,明日清晨村口相会。” 清风领命,拉着马车隐匿于黑暗中。 江九思自然不会关心谢湛他心里到底是有怎样的计划,她此时只为今夜住宿发着愁。 像是知道女子心中所想般,男子勾唇,月光下勾勒出他眉下悬鼻如玉,极直,玉峰而立般,似提亮江山的颜色。 他伸出紫色宽袍下的手,指着那处唯一亮着灯烛的人家。 “那里,走吧。” 江九思向来是谨慎,现在虽然天已全黑,但时辰却尚早,但这里的人家几乎所有都紧闭门窗,不点灯烛,唯独那处。 她不禁顿住步子,没有同谢湛走去。 谢湛耳朵微动,发觉身后那人没有跟上来。 他回眸浅淡一笑。 “有我在。” 此话一出,之前还在踌躇不前的江九思,立即挺起腰杆,双目炯炯,一步两步跨上前来。 斜看男子一眼,笑话!她江九思从不需要别人保护。 谢湛狐狸般的眸子眯起。 看着女子刚才那道挑衅的眼神,他不禁失笑,无奈摇摇头,提脚也跟了上去。 咚咚咚! 江九思敲着村民家门。 “请问,有人吗?” 语罢,就在下一刻,屋中灯烛瞬间熄灭,江九思不禁挑一挑眉,与身后男子对视一眼。 谢湛背手上前,语调比之平时有些缓和。 “在下携家妻路经此地,眼见天黑,无从落脚,可否借住一宿。” 不错不错,说的像那么回事儿。 江九思心中还在感叹谢湛不愧是在朝中摸爬滚打的人,说话如此会拿捏分寸,忽地她察觉了什么。 不对……他刚刚是在说什么? 家妻? 第八章 你睡地,我睡床 新上任的“谢夫人”横眉冷竖,紧盯身前男子,纠结着等会儿先找他身上哪处开刀。 她自己做的那把解剖刀还没有剖过活人呢…… 空气中安静了那么一瞬。 只听咯吱一声,屋门被人打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探出头来,她手中拿着一根蜡烛,照亮了她满是皱褶的老脸。 老妇人借着微弱火光打量了两人穿着,好在谢湛穿的衣袍不算太过华丽,可看他那副气度不凡的模样,也知不是一般人。 老妇人不禁皱眉开口。 “你们是哪里来的。” “我…” 谢湛立即扯了正欲开口的江九思衣角,上前一步道。 “我本外乡人,想去京都做生意,与夫人路径此处,只想留宿一晚。” 老妇人听罢,叹口气。 “进来了。” 进了屋子,屋中摆设简单,一眼望去,桌子椅子,没有多余摆设。 “家中清寒,两位莫要嫌弃。” 说着老妇人拿出茶壶,为他们倒水。 一进来,江九思便发现,那股香烛味更加浓郁。 她似无意开口。 “老婆婆今夜在祭拜祖先?” 正在倒水的老妇人手一顿,神色有些躲闪,随即淡淡回道。 “嗯。” “时辰尚早,为何村中的每家每户不见屋中烛火,难倒村里的人都习惯早睡?” “大家都习惯了。” 看她似乎不想多说什么,江九思也没有再多加询问。喝着一碗乡间白开水,她心思已经百转千回。 正与此时,那个老妇人声音突兀想起,是对着谢湛。 “你家夫人容貌如此绝丽,夜晚就莫要在外面走动了。” 说着她便佝偻着背脊,晃晃悠悠往房中走去。 谢湛似乎觉得老妇人说的甚有道理,十分认可的点点头看着自家“夫人”。 “夫人的容貌的确不俗。” 江九思觉得这次便宜被人占大发了。 心中大呸一声! 拉着谢湛就朝着另一间屋子走去。 啪嗒关上房门。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老婆婆很奇怪。” 谢湛看着拉着自己手腕的某只爪子。 笑答。 “夫人所言极是。” 江九思回眸,咧嘴,整整齐齐八颗牙齿,标准的礼仪微笑。 谢湛微眯着眸子,却觉得这笑十分渗人。 “好啊,那今夜就……你睡地,我睡床。” 语罢,也不等谢湛回答,某女跃上床,找周公下棋去了。 谢小侯爷看着床上那个恨不得用被子将裹三圈的女人。 这个女人…… 骄傲,重情。 冷情,果断。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 他站在窗前,遥看月光。 后面低低传来女子声音。 “村里实在古怪,你今夜派人去暗查一下。” “嗯。” * 翌日,江九思蹭一下从床上坐起身,检查着自己身上衣服,确定完好无损,这才放心下了床。 此时她才发现,房中只留她一人,谢湛已经不知去向。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在她打开门时却看到了清风那副急切的那张脸。 “江姑娘!” 见他这副模样,江九思就知道肯定是出事儿了。 她旋即沉下脸。 “快带我去。” 第九章 林中悬尸 路上已经听清风报告了事情原委。 昨夜探寻一夜,皆无果,眼见天边飘荡着抹鱼肚白,正想回去休息,谁知竟然发现了具尸体。 有人死了,死在村庄后方羊肠小径坡下的林子里。 突然出了命案,江九思自当重视,脚下步子也越发加快。当江九思来到时,已见那处围了许多同清风一色颜色衣服的侍卫。 谢湛正负手而立,他今日依旧一身紫色衣袍,这个角度,她刚好可以看到男子紫色袖袍处绣的暗色竹纹,隐约可见内里蜿蜒的淡淡黑璃纹。 有些人,天生便是如此,原本身处泥潭,却依旧脱俗、风神超卓。 晨风吹起他乌黑青丝,挡住他侧面容貌,看不真切。 闻脚步声渐近,谢湛转头,对江九思点点头,目光移向另一处。 寻他目光所及,见一处丈宽的空地,熹微晨光自树梢高处洒进来,照亮了树人悬挂之人。 一人裹着碎步衣衫悬颈吊在枝头,脖子明显被人割开,一条拇指粗的麻绳勒在喉咙的血肉里,血顺着脖颈将身子残破的衣服染成了血色,而此时,血色已是暗沉。 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是……尸体的脖颈往下,人被开膛破肚,胸腔、腹腔大敞。 血、内脏、肠子与泥土混了一地。 耳边忽地传来男子声音。 “早间清风通知我时你还未醒,本不知是人命案子便没叫你,现在你来应也不迟,这尸身未移动分毫。” 江九思点点头,明白他的意思。而她也只是看了一瞬那悬在树上的尸身,凝眸转身,走出了林子。 谢湛眼神深邃,狐狸般的眼尾挑起,看着女子离去的背影,心生疑惑。 她验尸自己是见过一次的,不是应该先看看尸体情况吗?这怎么就走了? 带着满腹疑惑,他终究是跟了上去。 江九思出了这片林子,环视周围一圈,目光锁定尸身后方处的斜坡。她在坡下停住,随着斜坡往上看,只见点点日光洒落山坡。 坡上的杂草并不深,所以隐约可见表面泥土痕迹。 而这坡上土痕并不相同。 一处表面毫无一根杂草,且表面明显呈现平滑状态。旁边另一处杂草比之前长的平整且密,应该是经常无人走动,导致杂草较多,土痕并不明显。 她走向最为偏远的一处,仰头而望,细看之下,见那处杂草许多都自山坡顶上倒翻下来,地上泥土已被翻开,有的草根都露了出来。 且那翻倒痕迹十分平整。 江九思低头看脚下,蹲身翻开脚下叶片。 一片隐在下面的叶上落了几滴喷洒状的血迹。 时间过了一夜,血迹上沾上了泥土,极为浑浊,若不细瞧,不容易被发现。 她边往前走,血迹越加明显,也越来越多。 冥思片刻,江九思起身,指着这处斜坡,道:“明显滑行痕迹,预测死者应是在斜坡之上遇袭,不小心翻滚而下,凶手在死者滑落下来后,一手用麻绳拖拉死者,另一手则拿刀不停得砍。” 谢湛一抬手,清风领命,立刻命人从另外几处上坡到周围探寻蛛丝马迹。 在等待侍卫探寻结果之际,他有意转头看向女子。 女子拿着根木棍在血迹旁边来回踱步,唇瓣紧抿,眼神专注。 谢湛有些疑惑,不是已经有了一丝眉目了吗?为何她的眉头却未曾舒展。 于此时,探寻的侍卫回来一人,脸色有些不好,看了眼江九思又看了看谢湛。 “爷…又发现了具尸体。” 第十章 玉手断头 什么?江九思眉毛一竖! 盯紧那个侍卫。 她道,“尸身在何处?” “斜坡往上的杂草堆里。” 抬头看向坡上,绕过此处草痕,上了山坡。透过杂草缝隙,隐约可见里面的白色衣角。 她快步而去,扒开杂草。 这是一具女子尸体,除却手腕处有绳子勒痕外,面部无明显伤痕,只有嘴角带血。 江九思蹲身,掰开尸体眼皮,仔细端详。 这一看,她蓦地捏上女子四肢,随后抚上她胸腔,埋头侧耳倾听。 周围侍卫对她这一系列的动作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人死都死了,还在这里干嘛。 随之便听到女子高扬的声音。 “她没死。” 没错,这人根本没有死,眼瞳没有散大,四肢肌肉也没有僵硬的迹象。 这仅仅只是暂时性的休克。 只是一旦休克时间太久且没有得到救助,人体器官便会慢慢趋向衰竭。 一句话,这个女子,已经是一只脚跨进了黄泉路了。 翻动女子身躯,看向她脑后,有明显血迹。 看来是被人强行推倒后,脑部砸向地上大石所致。 什么?没死?侍卫们皆露出不信的神色,明明这人身体发凉,也没有了呼吸。 江九思起身,横眉冷对那些人。 “这人些许是条重要线索,带下去好好安顿。” 江九思也随之下了斜坡,她长呼一口气,不觉有些疲惫,此行本以为只是调查女子失踪案,却不想成了凶杀案。 一双大掌轻抚她看起来沉重的背脊,转头。 对上谢湛含笑的瞳眸,两人之间皆无声。 她知道,男子这是无声的安慰。 “走吧,回去。” “…嗯?” “回去,验尸。” * 悬尸地点依旧被谢湛的人重重把守,此时见谢湛与江九思回来,个个挺直腰背,略觉有些紧张。 江九思谁也没看,先行一步径直进了侍卫包围圈内,在一道道紧张的目光中,她缓缓走向那尸体。 在尸体旁一丈远,停住。 抬头,望上去。 众人纷纷倒吸气,他们每个人都是铁骨铮铮的好男儿,能跟在谢湛身边的人之前自然是经过残酷训练。 只是……那直直悬吊于树上的死人尸体,就算他们站在远处也觉得瘆人。 而这个女人竟敢走到近处那样细瞧,众人一扫地上的混凝着泥土的人体器官,突然觉得有点犯恶心。 “来两个人。” 谢湛对一旁侍卫使了个眼色,两名侍卫赶紧前去帮忙。 几人合力之下,终将尸身放了下来,抬去空地。 即使此刻是青天白日,可尸身上那黑洞洞的胸腔和肚子都无声得向众人说明着昨夜的惨烈。江九思前世前世见的尸体不计其数,各种变态杀人案也涉及,唯独没有眼前这般…… 她闭眸,为死者沉痛。 随即蹲下身,仔细将套在尸身脖子上的麻绳解下来,身后传来数道吸气声。 谢湛皱眉,也觉这死法太过凶残。 一夜过去,麻绳与血一起凝在脖上,翻连这血肉,仔细看,还能看到喉咙深处。 江九思抿唇,手臂一抬,轻巧将那头颅一拨,凶手下刀太深,死者脖子几乎全被割断了,只留后颈连着的那层皮。 将死者头颅放下一旁,用白布盖上。 众人还未从刚才那幕收回神,一口气憋在喉间,立即嘶嘶抽气。 只见江九思竟然伸手进了那断了头的腔口! 随即,她平展的眉皱起。 道,“奇怪。” 第十一章 初有眉目 拿出手来,原本白皙的玉指粘满了血糊,红白交替,那颜色实在漂亮之极,漂亮得叫人觉得森凉…… 她轻缓开口,道:“脖上的伤口不平整,应该是绳索所致。里面的骨头断裂痕迹也不平整,初断,刀-砍所致。” 手移到胸-腔与肚子。 同样伸手进去探了探。 “同上结论,死者的胸-腔、肚子皆是凶手用类似菜-刀那种钝器剖-开。” 她话一顿,摸上尸身肚上那层翻-卷的皮-肉。 上面零零星星沾着深褐色物体,若不细瞧,还真看不出来。 而这东西,似像铁锈…… 正在此时,前方突然传来杂乱脚步声。 片刻,一个侍卫急急跑来,他向着谢湛道。 “爷,有几个村民不顾阻拦硬要闯来。” 谢湛眯眼,看向远处正与侍卫死死纠缠的人。 来人有三个,一个壮汉正拼命撞开拦路侍卫,而另一稍相比壮汉微瘦的男子正搀扶着一个老太。 他目光锁向那老太,一挑眉。 这老太不是别人,正是昨夜他们留宿那家的主人----王婆。 那大汉趁其不备,用身躯挡住侍卫,对着身后人叫道。 “李三,快扶王婆进去!快!” 名叫李三的男子连忙扶着王婆快跑进了林子。 地上尸体,身,首分离。 王婆一看到那身熟悉的深蓝衣裳,饱经风霜的脸上褶子开始颤抖,她佝偻着背脊,迟迟不敢上前。 “我的渊儿!”说完一口气没提上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此时江九思已经大致察看完尸体,她冷冷看着这硬闯进来的两人。 “气息不顺,短暂性晕厥而已。带老人家回去吧,这尸体,还是莫要再看了。” 谢湛眸中些许暗涌,摆摆手。 “带他们下去吧。” * 为了不再叨扰村中百姓,谢湛命人就地搭建帐篷,就在悬尸旁。 有人搬来一张长桌,是江九思要求的。 此时她正执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女子失踪案、杀人案,还有尸身不远处发现的女子…… 这三件事从表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联系。但江九思却觉得,乱中藏真,这其中必然有某种关联。 谢湛无声出现在她身后,男子气息传来那刻,她就已经察觉。 “何事?” “有眉目否?” 江九思摇头,又道。 “现在只能推测出,杀人凶手胆大,性情残暴,且心理极度变态。” 谢湛蹙眉,微微颔首,十分认可她的推测。 凶手将死者开膛破肚悬于树上,与街上那些挂着的羊肉猪肉有何区别,确实变态。 “凶手根本不把死者当人,他只把自己当人。又或者,他根本不是‘人’……” 山林茂密,风吹来,更显幽寂。 谢湛微微一笑。 “能做出如此违逆常理之事的人,人的本性已变。这凶手的确不是‘人’。” 江九思蹲下,捡了一只树枝。 在地上画了两个圈。 “左为悬尸地,右为发现女子之地。” 她用一条横线将两个圈相连。 “你看,你发现了什么?” 时间沉静在男子俯身那刻,他澄澈若清流般的眸子紧盯地上两个圈。一缕发丝飘下,挡住他光洁的额头,谢湛嘴角却微微上扬。 “两地之间相隔并不远,只余一道斜坡。” “没错,而且刚刚我又去看过一次斜坡,除了有明显滑行痕迹外,还有拖行痕迹,而那拖行痕迹并不是从上往下,而是从下往上。” 从下往上的拖行痕迹。 男子一听,蓦然抬头,眼中神色复杂。 江九思接着道。 “因为被滑行痕迹掩盖,要发现并不容易。现在可以弄清楚的一点就是,那女子是在死者悬尸之前被人强行拖上了斜坡。” 话锋一转,女子问。 “谢湛,那名女子醒了没有。” 时间过去半日,按理说调理恰当的话应该是醒了。 这是江九思第一次直呼他名,谢湛默了一霎,点头。 “醒是醒了,只是……” 看他这副古怪神情,江九思挑眉,还有能难倒谢小侯爷的事儿? 第十二章 已有身孕 当江九思来到另一处营帐时。 却被眼前一幕惊得愣住。 营帐东西本来不多,桌子、椅子外加一个木板床。 只是,此时那些物件全都杂乱无章躺在地上。而木板床上,一个头上缠着纱布的白衣女子正披头散发缩在床角处,身子还不停颤抖。 发现有人进来,女子无神的眼瞳开始变大,干裂的双唇缓缓蠕动。 “出去!都出去!啊----” 尖叫声尤为刺耳,江九思皱起绣眉。 旁边跟来的侍卫脸色极为尴尬,看了看江九思脸色,道。 “她自从醒来后,便一直这样,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你先下去吧。” 侍卫一听,觉得不妥,那女人发起疯来的模样他可是见过,江九思怎么说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江九思横那护卫一眼。 “就是因为人太多,才会使她发疯。” 那一眼太过凌厉,护卫只得退下。 待这个营帐只留江九思与那女子两人时,那女子也终于不再尖叫狂吼。 * 江九思轻生走进木床,女子似乎很怕生人靠近,全身止不住的发颤,口中还不停在说着什么,两人隔了一段距离,倒是听不清说了什么。 江九思凝眸,托腮观察。 女子双瞳涣散,脸色苍白,眉宇微青憔悴而消瘦,露出来的手腕和脚踝处分别有不同程度的勒痕。 “乖,我不是坏人,听话。” 一边安抚女子情绪,一边慢慢靠近她。 当江九思伸手触摸她手时,女子身子往后一缩。 一瞬,江九思眉头一皱。 谢湛在此时掀帘而入,道,“我有话同你说。” “我也有话同你说。” 见他似有要紧事,江九思便道。 “你先。” 谢湛瞥一眼床上女子。 “拿着她的画像去村中勘察,的确是莲花村人氏……”说着他一顿。“只不过,有村民认出来,她约已失踪一月有余。” 什么?江九思看着床上眼神躲闪的痴傻女子,她竟然是众多失踪女子中的其中一名。 这条线索极为重要。 江九思沉思,垂着眼帘。 这阵静默里,谢湛迟迟没有等到女子答复,便开口问道。 “你不是也有话同我说吗?” “她……已经有了一月身孕。” 没错,江九思触摸女主手腕查看伤痕时,无意发现。她已经有了一月身孕,而这个时间刚刚和失踪时间对上号。 谢湛此时也想到了这一点。线索越来越多,几个事件越发牵扯不清。 他心中突然有个想法。 “或许,杀人者和掳人者为一人。” 脑中突然灵光一现,刚刚还紧皱眉头的江九思一拍脑门! 对了! 她拉着谢湛的手,旋即出了营帐。 看着拉着自己袖袍的玉白纤手,殷红唇角勾起,没有多说什么,任其随便拉着。 若是其他人见此,定要下巴掉地。 自持心高气傲且患有重度洁癖从不与女子亲近的谢小侯爷竟然被一个女子随意拉扯?且见他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色,似乎还在微微享受其中乐趣。 稀奇稀奇真稀奇! 片刻后,两人又来了那个斜坡。 江九思撒开爪子,双手抱胸。 “你看!” 谢小侯爷觉得,适当时机装无知还是正确的,至少可以博美人一笑。 随即他摇头。 美人的确一笑。 江九思原本生的就偏向于娇媚一型,亭亭站在那里不说话也觉得她姿态美绝。只是查案与验尸时,她一向都是以冷漠态度对人。 这一笑,还带了些女子的俏皮可爱。 不禁让谢湛心中微微一动。 第十三章 疑云浮面 江九思自然不知谢湛心中的这些臆想。 她指着这道斜坡。 “拖行痕迹往上,滑行痕迹往下,两者一前一后,才使得这土中的草根都翻了出来。此时我们可以大胆猜测,凶手其为一人,他生性变态凶残,以掳走貌美女子为乐,并且将其虐待,而营帐中的那个女子或许只是偷偷跑出来的其中一个,被凶手发现,强行拖拉回去,路上遇到死者,将其砍杀至死。” 江九思所说有理,两个案子融为一体想谈,丝毫不冲突,不过他还有些地方不解。 “为何凶手要杀死者?” 抓到了私自逃走的玩物,不是应该快点带回去好生“管教”,为什么要杀另一个人。 江九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能勾起死者如此凶残杀戮的人,如我没有猜错,定是他认识的人,或者可以说两人极为相熟。并且……如果死者那夜没有出现在这里,死的会是那名女子。” 谢湛挑眉,很期待她下文。 江九思看着地上被草覆盖着的拖行痕迹。 “凌虐女子是凶手的乐趣,可是用极端的手法杀人更能增加他的快感。当时凶手可能正打算虐杀那名女子,可是,有什么能让凶手停止杀人?到了最后甚至放弃杀人?” “因为他要去杀另一个人,并且这个人与他极为相熟。” 江九思回眸,勾起眼角,眼中含着赞赏的目光,对谢湛一笑。 谢湛也回她以一笑。 两人目光交汇,里面似乎有一股无形的默契。 随即,女子收住笑,她慢慢陷入沉思。 此时已经可以大概明白为何凶手杀了死者后并不返回坡上带走另一女子的原因。 凶手全凭自我杀人,杀完后认出了死者,自己承受不了精神的压力,“仓皇而逃”,甚至忘了带走自己的“玩物”。 可是……凶手是谁? 江九思双眼眯成一条缝。 “谢湛,去查查死者家里还有谁。” 谢小侯爷摸摸鼻子,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把这个女子惯坏了,使唤自己成习惯了? 见他没有回复也没有动作,江九思就当作他侯爷脾性上来了。 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扬起小脸,大有一股老娘自己去得架势。 谢湛摇摇头,觉得这女子还真是傲娇啊,正打算跟上前去,突然有侍卫急急跑来,在他耳边低语。 他微微拧起眉头,似乎有些不快,随即还是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我待会就去。” * 江九思所去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村口王婆家,毕竟去那里住过一宿,她便也轻车熟路的走了去。 一进门,便见几个人站在中屋里,似乎都是来看王婆的,然而却不见王婆身影。 几人看是她进来。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向前走来,开口道。 “姑娘来此,是否案情已有了眉目?” 这人是莲花村村长,身旁站着的一人是那失踪女子的哥哥。虽然他们没有亲眼见过江九思验尸,但验尸之事已在村里传的沸沸扬扬。 都知验尸的是个女子。 老村长一见生人面孔,心中就笃定她就是那名验尸的女仵作。 对于老村长认出自己,江九思也没过多在意,她看了看旁边虚掩着的房门,问。 “我只是来看看王婆,她还没醒?” 老村长叹了口气,看到自己孩子死的那般惨烈,也是难为王婆了。 “之前醒了一次,已经喂过药了,又睡了。” 听了老村长的话,江九思点点头也不多言。 无意发现一道炯炯目光对着自己,江九思看向那名站在村长旁边的男子,见他屡次欲言又止。 她道。 “有什么就问吧。” “我想问问我家妹子现在到底怎样了。” 江九思看他一眼,从他此话已推测出这男子身份。 “你家妹子此时恢复的不错,待案子破了你再来带她回去便是。” 听到她的话,那名男子露出喜悦神情,连忙道谢。 江九思本就是有事要来询问王婆,既然村长在此她便开口道。 “村长,我有个疑问。” 老村长显然对江九思极为尊敬。 “请问便是。” 第十四章 不速之客 “村长可知王婆家中除了死者以外,还有其余人吗?或者说以前这里有过其余人吗?” 老村长点点头,道。 “王婆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出去做活,不经常回家,我也是有几年没有见到他了,想必必他还不知道家中的变故吧,哎…”说着不禁叹口气。 果不其然,竟然还有个大儿子。 “那个大儿子当真几年不曾回来?” 老村长十分笃定,这个村子小,也没几户人,人来人往间他还算记得清楚。 既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江九思也不多待,闲聊两句便就告退。 出了村子,她脚步不停,直直往谢湛住的主营帐而去。 * 而此时,主营帐内,却是安静极了。 谢湛坐在长椅上,品着乡间小茶,这茶味苦得很,他皱起眉来。 对面传来一阵男子轻笑。 “旧亭兄,想必你还不适应这乡间生活吧。” 在谢湛对面,坐着一身蓝色衣袍的男子,他眉毛较浓,嘴唇微厚,只是那双漆黑如墨的眼倒是深沉的很。 “三皇子说笑了。” 三皇子突然来访,谢湛还是有些吃惊,三皇子是皇后所出,虽出身高贵,可性情散漫,平日也同他不怎么亲厚,但今日却不惜来这乡间,他自然也不会以为三皇子这是单纯无聊找他玩玩。 毕竟,他现在还在办案。 谢湛注意三皇子举动的同时,三皇子也在注意他。 这谢家三代单传的小侯爷可不是个善茬,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纨绔二世祖,可这次南越皇帝接连让他接手两个命案,足以令人沉思。 于此时,一抹白色倩影掀帘而入。 “谢…” 刚刚进来的江九思察觉到了空气中交织的硝烟味,顿了顿步子。 这是她才注意到,里面还有个男子。 三皇子在江九思进来的一瞬间就注意到了她,眼神在谢湛与她之间来回转换,随即,眼中都是玩味。 “旧亭兄,看来你也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主儿。哈哈哈哈哈!” 笑声爽朗,充斥着整个营帐。 可江九思却黑了个脸,感情别人把她和谢湛想成那种关系。 谢湛看着江九思越来越黑的脸,觉得还是不要惹这个女人为妙,轻咳两声。 “三皇子,此次出来怕是私访吧。” 一句话轻飘飘,立即让目光在江九思身上打转的三皇子收了眼,同时也告诉了江九思眼前这位爷的身份。 三皇子听来,却觉得谢湛这是挑衅他。 谁不知皇子没有南越皇帝的谕旨是不能随意出京都城的,他这是对自己活脱脱的挑衅! 三皇子也不恼,本来他来这就是想来看看谢湛的笑话。 一个没有任何官职在身的二世祖,带着几名侍卫,就来查案,他不信谢湛还能把这案子翻个天。 三皇子心中冷笑,起身。 “哼,谢湛,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给父皇交代。” 这下连亲昵称呼也不叫了,直接唤名字,想必三皇子还真的有些生气了。 “那三皇子请便。” 谢湛虽然下着逐客令,眸中却带着笑意。 一甩衣袍,三皇子起身离去,路过江九思身旁时还特意注意了她两眼,旋即便听外面传来的的马鸣声。 三皇子的突然造访只是个小插曲,江九思当然没有将此放在心上,话回到正题,她看着谢湛道。 “派人去查查王婆大儿子。” “你是怀疑……” 江九思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事情未尘埃落定前,所有的都是猜想。 第十五章 夺命羹汤 与谢湛交涉了以后,江九思回到自己住所,奔波数日,真心觉得有些疲惫。 江九思坐在自己卧榻上,闭眸假寐,心中却在整理案情各处疑点。 正在此时,外面的守门侍卫低声在说着什么。 “你快回去吧,江姑娘在休息。” “这位差爷,让我见见江姑娘吧。” 这个声音很熟悉,江九思立即睁开眼,眼中光芒一闪,扬声开口。 “让她进来。” 帐帘一掀,一老妇人佝偻着背脊晃晃悠悠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碗东西。 一眼看去,竟然觉得王婆一夜又老了十岁,哎,亲眼看到自己孩子那般惨烈的死状,换做谁都承受不了吧。 “江姑娘,老身知你近日为案子操劳,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拜谢你的,这碗莲子羹,算是老身的一片心意。” 接过那碗莲子羹,江九思含笑道。 “王婆客气了。” 见她接过却没有要喝的打算,王婆接着道。 “这莲子是我特意去摘的,姑娘趁热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江九思见王婆眼里的那抹期盼,眸中微眯,不动声色的将碗凑近自己唇边。 余光却偷瞄着一旁王婆,见她松了一口气。 江九思心中冷笑。 突然! 啪一声脆响! 碗落地,莲子羹也随着流了一地。 江九思装作惊呼道,“哎呀,不小心摔了。” 惊了王婆一跳,她有些局促不安,眼中有些慌乱。 直到地上传来呲呲呲的声响,那是莲子羹没入地下的声音,一股刺鼻味传来。 而就在此时,外面的侍卫闻身进来,一眼就看到地上被莲子羹所淹没的地方,冒起了无数细小的泡泡。 明眼人一看就知这莲子羹有问题。 “你这个恶毒老妇,把她抓起来!” 侍卫知道这碗莲子羹是王婆端来的,几人上前就要擒住王婆。 江九思却道。 “放开她,我有话同她说,你们先出去。” * 待整个营帐只剩她们两人时,江九思才开口。 “你为何要害我,不,你不用着急回答。让我来猜一猜。” 营帐内光线有些昏暗,看不清对面老妇人的脸。 女子语调幽幽,空气中还保留着方才那股刺鼻气味。 “那日我去你家询问村长的话,我想你应该听到了。如你所想,那日我的确是特意去试探。为的不过是此时此刻而已,只要你会来寻我,那就应了我所猜测的一半。” 随即女子目光森冷,看向王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害死你小儿子的人是谁!你也知道掳走那些女子的人是谁!你深夜烧香也不是为了祭拜祖先!对不对!” 江九思一步一步紧逼,一步一步逼迫着角落里坐着的那个老人。 慢慢地,她轻轻叹息,叹这人家险恶,叹世间骨肉之情。 “护子之心,谁都有,但你可知,身首分离,被开膛破肚的那个人……也是你的孩子。” 原本低头沉默的王婆霎时抬起头,苍老的脸上全是泪水。 她突然跪地,哀求道。 “江姑娘!我就是一个将死之人,这条命死不足惜,但……只求你能放过他!求…你…了!江姑娘!”说着还不停叩头,一声声入地,敲击着人的心。 江九思蓦然转身,不想看到眼前所见。 营帐外有人驻足已久,谢湛脸色阴郁的站在外面,手顿在半空保持着掀帘的动作,迟迟不肯放下。 一旁看傻了的侍卫提醒他。 “爷…” “嘘,别说话。” 第十六章 心湖涟漪 为爱本书的书迷们加更! 而就在此时,江九思突然掀帘而出,正与谢湛目光对个正着。 女子直视他,谢湛觉得她那目光极有力度,灼热又冰冷,暗藏着极度的狂热,又隐忍着极度的恨。 恨……她在恨什么? 谢湛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眸子紧盯江九思,不想放过她神情中的每一个细节,心潮不禁慢慢涌动,可他却连自己都不知道,心里的那股涟漪是何时泛起…… 又是为谁泛起…… 而刚刚这幕,只是一瞬。 江九思暼了谢湛一眼,直直朝着一旁走去。 砰!重拳闷响。 她的手就那样直直击打在树上。 树上叶子晃荡两下,缓缓飘落,而女子望起脸,像是在看树梢,又像是透过树梢看着谁。 一抹晶莹从她侧脸滑落,静静地,比想象中的安宁。 她没有言语,但谢湛却能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无尽的悲伤。 她在伤心什么? 步子迈出,又收回。 很久很久以后,才听女子缓缓道。 “你懂什么是亲情吗?” 突然的一句话,让谢湛有些懵,他敛眸,亲情……他似乎从来没有有过。 南越人人都知谢家小侯爷三岁识百书,五岁骑马射雕,七岁上金銮殿与南越皇交谈政理,世人皆以为他前途不可限量。 可在谢湛十五岁那年,他就像在京都贵胄中消失了般,他的事迹无人谈起,一鸣惊人变成销声匿迹。 这其中隐藏的内幕又有谁知道? “亲情,很奢华。” 他低语,似是在回答女子问题,又似在自言自语。 谢湛有意岔开话题。 “王婆大儿子名王植,前些年取了个妻子,后来那女子却与人私奔,久久没有音讯,也因如此,王植才去了外地做活。已派人去王植做活的地方看了,那里的人说……他半年前就回家了。” 江九思明白谢湛这是故意找另外话题,也不点破,一说到案子,她自然提起精神,很快就抓到谢湛话中重点。 “半年前就回来了?” 这句话带来两个信息,一则是王植失踪了,二则失踪时间和那些女子失踪时间相符合。 她想起了什么,转身进了营帐。 王婆整个人还沉浸在悲伤中,低着头落着泪。 “王婆。” 王婆抬起脸来,看着进来的两人,女人眼中只有残余的冷意,而那男子却依旧风华卓绝。 恍如那夜初见两人时一样。 她悲嚎! “都是命啊!老天爷不公啊!” 江九思冷冷看着。 “人做天看,你儿子做的错事就应该让他自己去担,莫再想为他开脱罪名了,告诉我,王植在何处。” 王婆哭的声泪俱下,她不忍啊,失去了一个儿子,她不想再失去另一个了,眼中闪过一道决绝之色,旋即直直冲了出去! “她要寻死,快拦住她!” 江九思厉呵! 紫影一闪,劲风过处,只见王婆脑袋离树桩一寸时,生生被那袖袍转了一个圈,跌到了一旁草丛里。 谢湛一甩袖袍,一股子气吞山河之势,眸中无喜无悲,隐隐还能看出些怒火。 “来人!搜山!” 第十七章 洞中人骨 王婆不仅包庇凶手,竟然还想谋害江九思,此刻还来赴死这遭。 显然,谢湛已是怒极! 江九思沉默地看着谢湛下令,她抬头看着远处白云缭绕的山头,指着那处。 “去那里!”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看着她手指的那个方向。 那山离他们现在这里起码有几十里路程,虽然心里奇怪,但是看谢湛都没说什么,众人也都没人反驳。 唯独一旁嘤嘤哭泣的王婆,一听江九思的话,她立即抬眼!眼中闪过,不甘,痛苦,纠结……随之便听她声嘶力竭的大吼道! “不要!” 没有人理这个老妇,因为此时所有都知道,历经几日,爬山涉水,只为力破一案!而他们所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女子站在前方,几日的奔波,衣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形比之她在牢狱中时还要瘦了些许。 紫衣男子悄无声息站在她旁侧,用自己身躯为她挡住风。 “何时启程。” 她知道谢湛问的是什么。 眉头舒展,冷冷勾唇。 “立刻。” 二字铿锵,一语作结。 * 到了目的地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破晓时分,谢湛一行人连夜赶路,终于是到了。 一到山脚下,江九思便停住前进步伐。看着有几个侍卫已经开始上山,她立即阻止。 “不用上山了。” 谢湛转头,传来探寻的目光。 随之就听女子道。 “按凶手残暴的杀人手法来看,他心底应该是十分阴暗且丝毫没有安全感,若我所猜没错,他所在之处,应该是潮湿、阴暗、不见天日之所。” “石洞。” 两个字,简洁明了。 江九思赞赏地看着谢湛,勾起红唇。 “没错,就是石洞,而且就在山脚下。” 语罢,她先一步向前走,目标直视前方,丝毫不脱离带水。 那里的确有一个石洞,只是常年不见天日,又被树阴遮挡,没有被人发现。 不顾他人讶异的眸色,江九思抬步进去。 慢慢地,她的身形隐在石洞黑暗中。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 咚一声石子撞击声从石洞里传来! 谢湛一惊!闪身快速进了石洞,眼中带着戾气凝视洞中一切。 黑暗又潮湿的地方,弥漫着浓浓腐臭味,这种让人窒息的感觉让他微微皱眉。 前面女子站立不动,他上前。 “怎么了?” 一道细长的鲜血从她的额角流下,江九思轻轻一拭。 “无事,方才我看到‘他’了。” ‘他’自然是指的凶手王植。 将女子护在身后,谢湛一脸冰寒。 “跟着我。” 越往里走越加黑暗,而那种腐臭味也越来越浓。 看着护在自己身前的伟岸身躯,她心中有种古怪感觉泛起,只是此时情形由不得她多想其他。 “你……小心。” 虽然只是简简单单几个字,但却是第一次从这个女子口中说出,她是在担忧自己吗。 谢湛扬唇淡笑,轻嗯一声,将她护得更紧。 咔擦几声,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江九思蹲下身,没有光亮,她只有靠着自己听觉以及触觉。 手在那东西上摸索。 她道。 “是骨头。” 平静了一瞬,她声量突然拔高! “是人骨!” 第十八章 死要见尸 黑暗中看不清谢湛面容,但却能感觉到从他身上发出来的冷寒气息。 人骨,那便意味着,那些女子可能已经…… 于此时! 一道黑影从石洞深处忽地窜了出来,直直对着蹲在地上的江九思而去! 谢湛微微侧头,耳边微动,眼疾手快一把捞起一旁江九思,抬臂一挡! 呲---- 利器入肉的声音。 突然就待在谢湛怀里江九思有些蒙圈,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什么。 “你受伤了。” “别说话。” 直觉告诉谢湛,那个黑影只会袭击江九思,很明显是对女子有深深的敌意。 八九不离十,这个黑影就是他们要找的人----王植。 丝毫不惧男子严厉的话语,这个时候根本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对付这样的“变态疯子”,只能智取,不可武斗。 只听她缓缓道。 “王植,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沉默了一瞬,黑影竟然停止了攻击。 “疯子”的思想非常单一,先要扰乱他的思路,让他逐渐开始思考。 “你阿娘让我来给你送东西的。” “阿娘……”轻缓的口气,许久未说话,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显然他对于这个词没有戒备心理。 心中长舒一口气,趁着这个空荡,江九思慢慢蹲下身,拾起一根白骨。 她眯眼,看着不远处静立的王植,石洞中尤如身处黑夜,但却不是完全不能视物。 正在她打算给他一击时! 有人比她更快! 谢湛一直默无声息的听着两人对话,这时他也注意到了王植的停顿。 手中寒光一闪! “啊----” 伴随着这声嚎叫的还有一道呲拉声。 刺耳的嚎叫声立即传出石洞,惊得外面苦苦等候的一众侍卫一个激灵!清风第一个冲进石洞,随着他身后进来了一众侍卫。 清风拿出火折,看清了里面的一切,一个黑乎乎的人影跌坐在地上怪声惨叫,他捂着自己双眼,从指缝中,可以看出慢慢往外涌的鲜血。 谢湛看着他进来,道。 “把他绑了。” 只有江九思脸色尤为不好,她看了看若无其事下着命令的男子。 刚刚那声呲拉声她听得真真切切,之前谢湛为了护住她,一直用手臂挡在前面。而另一只之前被王植砍伤的手臂,被他刚刚射出暗器时的力道撕扯到了伤口。 接着微弱的火折微光,她低头,男子右边袖角处正在滴着血。 她低头,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心尖像有蚂蚁窃窃而入,微微蚕食,细密而隐约,不知道扯到了何处竟还微微一痛。 江九思沉默地跟着一众人出去,一直没有说话。 而这时众人才看清被几个侍卫五花大绑的人,确切的说根本看不出丁点儿人的模样。 像是“野兽”。 全身衣衫破碎不堪,压根看不出原本模样,头发脏乱,身上皮肤不知道染了什么怪病,有些地方还流着浓血。 他呲着牙,像野兽般对着绑他的人怒吼。 一双手拉过他的手臂,谢湛转头,就看到女子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条布,沉默的为他包扎。 “近日莫要碰水。” 这一系列做完,江九思暼都没有暼他就转身再去朝着石洞而去。 “你…” “失踪女子一日没有找到,案子便一日没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湛抿抿唇,女子背影纤瘦,却有一种泠然霸气之势。 江九思进了石洞,拿出火折,身子微俯。 地上零零散散都是骨头,有些骨头上甚是还挂着未完全腐烂的血肉,只看这一眼,江九思就能知晓那些女子是如何被凶手残忍得虐-杀,直到……分-尸。 每数一个头骨,她心就沉重一次。 一、二……十七、十八…… “谢湛,失踪女子共计多少?” 第十九章 京门风月 她开口询问,声音降至冰点。 “十九。” 心头一震!火光照亮了她略显疲惫眉眼。 加上之前救的那女子,刚刚十九…… 十八个如花般年纪的女孩,就那样被人凌虐,最后只留下这无人问津的人骨…… “让人将她们好生埋了吧。” “好。” * 莲花村女子失踪案到此也算破了,谢湛一行人与村长交代了一切事务后,便要启程回京。 但是当一众人都准备就绪时,某女竟然偷偷…… 跑!路!了! 清风感觉到了四周突然传来的冷气压,就像他早上看到江九思的营帐空空如也时懵逼程度一样,他很了解主子此刻的心情。 谢湛阴沉着一张脸听着清风的禀报。 拉紧手中马缰绳,他道。 “知道了,回京,驾!” * 一旦案件告破,就不敢耽搁,阔别数日,一众人马日夜赶路,终于在两日后赶到了京都城门口。 清风总觉得一路上主子都有些怪怪的,虽然平日里主子都会笑,可是他总感觉有些别扭,眼看着都到了京都,于是他挺起胸脯,壮着胆子问。 “主子,要不然属下去寻寻江姑娘。” 一个眼尾立即向他扫来,谢湛眯起眸子,嘴角含笑。 “清风,近来你是不是很嫌。” 话语轻飘飘,却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清风立即目视前方,神情虔诚。 “属下不敢。” “将那王植压送去青天司吧。” 听到青天司二字时,清风原本平静的脸上有一瞬的变化,却被他掩藏的很好。 他看了看谢湛淡淡的神情。 “遵命。” 谢湛见他依旧不动,似乎还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道。 “还有什么废话就快说吧。” 清风嘴角微微一抽,从未觉得主子这般毒舌过,他吞吞口水。 “战将军今日回朝,主子是否要去……” “哦?是吗?” 谢湛微笑,话语轻飘。 “回府。” * 而城门口的这一幕只是小插曲。 南越王朝地处淮南,乃是繁华之地,富饶之国。京都,更属繁华锦绣之都。 京都城今日也如平时一般,各处流光溢彩,户户张灯,只是在某一处。 曾经夜夜笙歌的京都第一花楼----望仙楼此时确是荒无人烟。 原本的朱漆大门被两道印有京兆府的条子封住,也没有了曾经热闹的景象,往来的路人连一个眼神都吝啬于投向那里。 此时,一个人影立在望仙楼门前,似乎伫立了很久,那人身形纤瘦,身穿白色男装,头发高高扎起,正抬头望着大门上歪歪斜斜挂着的雕刻的“望仙楼”字样的牌匾。 街道不远处喧嚣声传来,那人微微侧头,眯眼。 前方人潮涌动,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江九思低垂着眼帘,为了不让人发现她的身份,慢慢低下头,走向一旁。 很快,越来越多的百姓蜂拥至此,硬生生将她挤到了人群中。 身边有人惊呼! “来了来了!战将军凯旋而归了!” “战将军以三万将领大破敌军十万!真是年少有为啊!” 各种称赞声接踵而来,然而江九思只觉得耳边嗡嗡响,闹得心烦。 不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士兵自动分裂两行排列,中间一人高其大马而来。 他一身银色铠甲,玄色披风于肩头飞舞,双目直视前方,无形带了一股霸气与肃杀气息。 人群霎时安静了,都屏声看着那个人。 这战将军的名号,之前她从几位望仙楼的常客口中听过。 战北烈,七岁进军营,十岁上阵杀敌,十五岁作为先锋横扫敌军。此次,他独自领军三万,大破胡人一族十万铁骑,可谓是少年英才。 难为这样百姓如此激动,江九思心中思索,身子却无形往身后靠。 她最不喜这样烦闷的场景。 正在此时,前面传来一人惊叫声。 “呀!这娃娃怎么突然就倒了!莫不是中风?” 第二十章 一波又起 行驶于路中大马上的男子一扬手,队伍立即停下,他淡淡一瞥倒在他脚下的小女孩。 眸中不含任何温度,他对着身旁跟着的副将低声说了什么。 副将领命,勒转马头,向后方行去。 顷刻间,一个一脸长胡须的素衣老头紧跟上前。他一见到地上晕厥的小女孩,一惊!立即蹲身,拾起她小手,开始把脉。 把脉不过一瞬,他伸手按上那小女孩人中,可是晕厥的人丝毫没有反应,甚是连白眼都没有翻一个。 他恭敬起身,对着战北烈道。 “回将军,以老夫看来,恐怕这是中风了。” 老头声音虽然不大,却足以使此时站在安静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听得真切。 中风?围观群众一阵唏嘘,各自低声谈论。 很明显这名素衣老头是随军的军医,他说是中风那便八九不离十。 而这个小女孩看起来也就七八岁模样,人们看着地上躺着不动的小人儿,眼中都有些怜悯。 某个正在打算溜之大吉的身影忽地一僵,江九思转头,透过人群缝隙看清地上那人。 中风吗?她抬头看了看烈日当头的上空,冷淡地道。 “庸医。” 高骑大马的战北烈一听军医方才的话,眉头不自觉皱起。 旁边副将见他这般,又恐怕耽误了回宫面圣的时辰,便急忙吩咐两个小兵把这小女孩抬去人堆处。 这边一队人马刚刚准备启程,就听那边人堆里传出声音。 “她她她!她是不是在发羊角风!” 这一听,人群之中就跟炸开了锅一样!纷纷将那处围成了一个圈。 只见圈内地上,小女孩嘴巴里不停往外吐着白沫,额头蹭蹭冒着汗珠,双手开始不停抽搐。 若说刚刚,他们都还有些怀疑那名军医所说的中风之词,毕竟年纪如此小的娃娃突然中风,那还真是耳所未闻。可这一下,众人立即将那军医的话信了十分。 正在此时,从人群中忽地钻出来一个妇人,她看到地上的女孩,一下子扑了过去。 “我的宝儿啊!别吓娘叻!” 战北烈见此,还想对军医说些什么,却听身旁那名副将拦住他道。 “将军,既然那娃娃的家人来了,我们还是快走吧,陛下和文武百官都还在金銮殿侯着呢。” 战北烈紧抿双唇思虑片刻,终究冷冷道。 “走吧。” 于此时,劲风一闪! 一道白色人影快速一过,战北烈的余光正好捕捉到刚刚从自己身旁迅速奔去的人,他鼻尖微动,空气中似乎还夹杂着那人过后残存的淡淡药香。 “都让开!你们是想害死她吗?” 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这名突然出现的白衣少年,见江九思一副小白脸模样,有人轻哼道。 “哪个窑-子里蹦出来的小-倌儿。”话语十足的轻佻嘲讽。 对于面前这中年汉子眸中的淫-邪微光,和字句中的嘲讽意味,在望仙楼待了那么久的江九思早已见怪不怪。 也不理那中年汉子,她扫一眼众人道。 “都给我让开!” 第二十一章 街口救人 由于江九思的眸光扫来得一瞬太过凛寒,围堵在内圈的人们都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 女孩身边不停抽泣的妇人见到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还有些怔愣。 江九思不管旁人神情,俯身便摸上小女孩颈上脉搏,长呼一口气,呼吸还算稳定。 调整好女孩身体,使其平卧,将她头部抬高。 直到她刺啦一声撕开女孩衣领和四肢的衣服时,那妇人急急阻止道。 “你这是干什么!”说着还连忙见女孩护在怀中。 见在妇人怀中呼吸愈加困难的女孩,江九思冷眸看向妇人。 “不想你的孩子死,就听我的。” 妇人一时慌了神,她看着周围投来的看好戏的一双双眸子,家中清寒,若是孩子当真中风,还没有银子去看大夫,到时候…… 狠下心将女孩放下。 “好,听公子的便是。” 江九思也不拖延时间,大声一呵! “快端碗水来!” 围观群众无人理会她,一群人全以看好戏的神情盯着江九思。 战北烈自然注意到了这边异动,不再听副将劝阻,伏目看着。一听江九思的话,他眸子微动,也没见手中如何动作,那马儿背上的水囊便直直朝着江九思所在地飞去。 “接着!” 听到后方传来的呼呼风声,江九思也没管是谁扔来的水囊,抬手接过便低头扶起女孩,慢慢往她口中灌水。 江九思眸中紧盯女孩身体上的变化,她拿起女孩右手,按上虎口处。 顷刻间。 “咳咳……” 刚刚还双目紧闭的女孩忽地慢慢睁开眼,口中有水蔓延出来。 那妇人一见女孩醒了,哭嚎着就抱着她。 这场惊变不仅惊呆了周围百姓,更惊住了一旁街道中心的那人。 战北烈看着人群那道娇小的白色身影,冷寒的眸中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他数年未回京都,如今当真是大变样了吗…… 突然间!冒出一人,正是那名军医,他直指江九思。 “你这用的什么歪门邪术!明明是中风,你怎地…!” 还未等他说完,江九思冷冷吐出二字。 “庸医。” 这话一出,更使得这军医气得满面怒容。好歹他也是随军多年的医者,怎么能任由着这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小子在此大放厥词,并且这战将军还在呢。 “那你说,四肢抽搐,口吐白沫,不是中风引发的羊角风那又是什么!” 女子眼尾斜斜一挑。 “若我说是中暑又如何?” 江九思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住了。之前众人全以为她是将这女娃娃当着中风来救,不想竟然是中暑? 军医气得胡子都在颤抖,他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后面传来一身冷彻的男子声音。 “走。” 一个字,铿锵有力,其中还夹杂着从战场带来的肃杀和淡漠。 军医身子微微一僵,收回停在半空指着江九思的手,眸中带着怨毒目光,重重一哼,转身离去。 一场喧嚣,就这样结束。 人们的目光又从新投向远去的那身批盔甲的儿郎,目送这个他们眼中的战神将军离去。 而刚才那抹众人所关注的白衣少年,也慢慢消失在了人群中。 忽地,战北烈转头,眯眼。 确定那白色人影早已不在时,随即他大声一呵! “驾!” 第二十二章 朝野风云 在正德门前等候已久的太监总管李平看着从远方宫道上骑马而来的英俊男子。 眉梢一喜,连忙对一旁的小太监道。 “快去禀告陛下,战将军到了!” * 而此时的金銮殿内,却是鸦雀无声。 金色的琉璃瓦有些耀眼,檀木雕刻而成的飞檐,凤凰展翅欲飞的图腾栩栩如生。 此时正是早朝时分,南越皇一身明黄龙袍,端坐在那至尊宝座上。他双眉微皱眼眸闭合,似在假寐。 此时的大殿之中,落针可闻,下面文武百官各分为两列,都屏声低头,不敢言语。 只听殿外一声太监唱报! “战将军到----!” 紧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个身穿一袭银色铠甲的人影大步跨进殿中。 于百官前列站定,抱拳行礼,声音铿锵。 “臣战北烈,参见陛下!” 南越皇睁开双眼,眸中金芒一闪,随即和善一笑。 “爱卿请起,半月颠簸,如今总算回京了。” 战北烈却没有马上起身,而且从怀中摸出了一块什么东西,呈上前。 站在南越皇下首的三皇子,眯眼看着,不禁勾唇道。 “战将军真是忠勇之才,一回宫便交予虎符。” 南越皇眸中意味不明,随之忽地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忠勇之才!好好好!” 三个好字一落,百官都有些惊异。 战北烈是背着百官而立,因此臣子都不知他到底拿出来何物,直到听三皇子方才所说才知晓。 有人上前附和南越皇的话。 “战家世代枭雄,战将军更是青春于兰胜于蓝啊!” “是啊,京都人才济济,像战将军这般的可真是当属天下无二啊。” “就算是早年间谢侯爷那位幼孙谢小侯爷,也终究只是昙花一现,比不得战将军分毫啊。” 这些奉承话的越说越夸张,直到有人发觉南越皇的脸色有些阴沉,这都才闭了嘴,退到了自己位置。 向来天子忌惮臣子好大喜功,更不喜臣子的功勋压过他这个皇帝。 三皇子看着南越皇脸色有些不妥,但却没有发怒,心中不禁对战北烈高看了几分。 这个人,进殿后第一件事便是献上虎符,谁都知道,一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没有虎符就等同于他只剩将军这个空名。 可他还是如此做了,即使后来臣子对他如何夸赞如何奉承,都激不起皇帝的怒气。 这个人,不仅是武夫,智慧也不俗。 三皇子理一理衣衫,对着南越皇道。 “父皇,既然战将军战胜归来,近日就让他回府好生调养生息,儿臣见宫中禁卫军统领一位空悬已久,不如……” 南越皇眉一挑,看着自己这个儿子。 禁卫军统领一职虽然没有手握数万重兵来的厉害,但接管整个皇宫内的治安,这一职位也不是虚设的。 南越皇眸色深沉,眼神在三皇子与战北烈之间游移不定。 而他这种审视的目光却直直让三皇子心中发寒,他也是想在朝堂上给这个战北烈一个人情,如今突然有些后悔,不该莽撞提出比事。 半晌后,只听南越皇道。 “冀儿所说并无道理,不知爱卿意思如何?” 这下,三皇子心中大石总算落下,虽然父皇不想给战北烈一官半职,但顶着战神名号回京的人,表面上也不能敷衍了事。 战北烈至始至终都是冷着一张俊颜,没有丝毫表情,如今听着南越皇的问话,也只是躬身应了。 见他也算识时务,南越皇眉色算好了不少。 第二十三章 夜赴余府 朝中暗潮涌动,而宫外却是另一番景象。 街口茶馆二楼。 “客官,喝点什么?”小二看着这位刚刚落座的白衣少年,满脸殷勤道。 白衣少年目光看向窗户外人来人往的街道,一只手不停在桌上轻叩。 “随意。” “得叻,客官慢等,稍后就送来。” ‘少年’朱唇皓齿,双眸中透着天地之灵不含任何杂质,清澈却又深不见底。 这正是私自跑路的江九思。 待小二送来茶水后,她细细品着,并不言语,虽然目光依旧看着窗外街道,但她的余光却是盯着她身旁不远处。 这家茶楼算是京都中稍有名望的了,一般的权贵或是富商也会聚集在此,而此时,坐在江九思身旁不远处的茶桌旁,有两个中年男子正在低声谈论。 “哎,自从望仙楼被查封了后,都找不到顺眼的姑娘玩玩。” “按我说这余大人死的也真是蹊跷。” “何出此言?” “你过来……” 那两个男子低头耳语,根本不给旁人听到的机会,包括耳朵竖得老尖的江九思也没有听到两人后面的话。 江九思抿抿唇,觉得这两个人还真是小心的很。 侧耳倾听的男子眉头一挑,看向另一人。 “此话当真?” “可不是,那余大人前些日子腿摔了,走路都不灵活了,眼瞧着官途受阻,还不得给自己找点后路,不过啊,人算不如天算,到底还是死在了那等烟花之地。” 正打算摸银子结账走人的江九思动作一滞。 她勾唇,觉得今日还算不虚此行。 脑中回旋着方才两人最后的谈话,死的朝廷官员余杭是个跛子…… 那日她验尸的时候并没有注意这点,又或许那死的人…… 江九思不敢往深处想,她觉得那太过骇人。也不在此过多耽搁,她放下银子后便快速离开茶楼。 * 是夜。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因此更显得寂静阴森,外面的风阴冷的嚎叫着,时不时可以听到风吹树叶的刮来的沙沙声。 此时已是午夜时分,一个黑影从远方尽头走来,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修罗鬼刹。 黑影停在一道府门前,抬头,侧脸姣美的弧度被微光透亮,看得出她宁静的侧面。 朱漆大门此时紧闭,几盏白灯笼就那样挂在屋檐下,在冷风中肆意乱舞。 “余府。” 有人轻声念着。 只是在下一刻,人影全无。 * 江九思翻跃高墙,闪身进了余府内院,心中不禁感叹自己前世学的格斗术为自己奠定了一些基础,在此时起了重要用处。 夜里的余府飘荡着一股死人气息,到处都是挂着的白灯笼,江九思眯眼,在黑夜中勘察着余府的地形。 她知道,二品以上的或是功勋卓着的官员死后陵墓可以建在南越皇室特有墓园中。而以下的或是其余的,皆建立在自己府中后园。 一般来说,像余杭这样的五品朝廷命官是有自己的墓园,而他死后,不出意外也会被安葬于此。 一路朝着后院走去,半晌后,江九思停在一个院门前,她鼻尖微动,隐在黑夜中的唇角微勾。 就是这了。 推开门,吱呀一声。 迎面扑来一股死亡的气息,阴风袭来,吹起江九思耳边发丝,她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笑…… 第二十四章 青天司 收住嘴角的弧度,江九思抬眼,眼前,一个新建不久的墓碑正赫然而立,旁边还栽种了几棵黑松。 她方才就是闻到了松枝的味道,才准确找到这里。 很显然,这个园林是余府特地为余杭修缮的墓园,她对着墓碑一躬身。 无论那棺中之人是谁,今夜她要做的事,都有些违背常理。死者为大,可她不想有人蒙冤!更不想厚土下躺着的那为另一人! 挖墓,开棺,重验…… 这便是她今夜来此的目的。 深呼一口气,江九思不禁莞尔,这挖人坟地之事无论前世今生她还是头一遭。 绕过墓碑,走向后面,明显这是新土,月色下土色较浅,她用旁边木枝随意翻一翻。 下一刻,她瞳孔皱缩! 这土,有问题! 覆盖在棺木盖上的土应该是十分厚实,可是此刻,她只是随意一翻,那看起来厚实的土堆,顺间瓦解、坍塌,一瞬间便陷了下去。 夜里忽起一道阴风,呼啸着她的面门,冷寒直至心里…… 江九思心中大觉不妙! 今夜,她似乎走进了别人给自己下得一个套… 院外火把照耀过来,还夹带了稳重的脚步声。 下一刻,墓园大门被人嘣一声打开! 数十支火把瞬间照亮了整个墓地,包括照亮了停在墓堆旁的江九思。 先走进来的是几个家丁,随后是一个年老的妇人,后面还跟着男男女女一大家子。 江九思心中苦笑,觉得今夜出门自己没看黄历,霉的很。 明明自己进入余府不足半刻,这整个府中大小就跟事先预知一样。好在她穿的是男装,脸上妆容也有些改变,不然这事情还真说不开了。 为首的那位老妇人一看那塌陷了大半并且露出棺木盖的墓堆。 眼睛瞪的浑圆!气一瞬间就接不上来,还好身旁的女子扶住了她,才没有倒下。 一个中年男子站出来,怒指江九思! “哪里来的盗墓贼!竟敢来余府撅坟!” 江九思无奈极了,感情自己被人误会成盗宝的小贼了。不过看这一大家子的模样,今夜她想要全身而退,是没有那么容易啊。 看江九思不说话,那中年男子大手一挥! “给我把这贼人给绑了!” 江九思大脑迅速旋转,正在抓紧一分一秒思考接着来应对的计策…… 突然! 外面急急跑来一个家丁,看些园林里的大阵仗,家丁赶紧跪在那个中年男子面前。 “二爷!青青…青天司的人来了!” 什么! 在场除了江九思以为的所有人的面色都忽地变了! 青天司,在整个南越那是怎样的存在。 若说战北烈在朝中的地位首屈一指的话,那也是靠着他的赫赫战功以及他手中的一品军衔之位。 而青天司…… 在整个南越皇朝中,只为南越皇一人负责,只听从于南越皇的指令。主要查办隐秘案件。 青天司虽是皇帝直属,没有官职,但品阶却堪比一品军衔! 可令人畏惧的不单单是青天司本身,还有青天司的十大酷刑,据说只要进了青天司大门的人,就没有一个是完好无缺的。 而更让人闻风丧胆的则那来无影去无踪的青天司掌司使----玉镜楼。 此人常年一身玄色衣袍,带着银色面具,不仅武功幽深莫测,性情也极为乖张,身旁常年跟着青赤两名左右护使,而在整个南越中除了皇帝以外,无一人见过他真容。 此时是深夜,来了个贼就算了,竟还把青天司的人招来了! 第二十五章 玉拢玄衣 青天司的到来令一众余府的人开始局促不安起来,青天司只管重案要案,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今夜会突然造访。 虽说心中惊讶,余二爷也不敢怠慢了青天司的贵客。 还未等余府人如何动作,苍穹夜空中忽起旋来一股猛烈劲风,呼啸空中一卷!各处树梢齐断,落叶纷纷如雨随那狂风往林中一扑! 有人脚踏月色而来,于空中漫步,衣衫翻飞间,四名绿衣人运步飞身,手抬轿栏。 几人脚尖于空中猛地一点!那布满黑夜纱帘的轿子轻巧落于地面。下一刻,四名绿衣人落下,出手一提,只听啪一声响,那轿身终稳稳落地。 站在墓碑旁的江九思脸色阴郁,看着那随风而起舞的黑色纱帘,直觉告诉她,里面那个人,很危险。 为首的绿衣人是名男子,他身形魁梧,俊脸棱角分明,看了看园中众人。眸中满是桀骜,丝毫没把这些人看在眼中。 余二爷见他,立即匍匐在地。 “微臣参见右……右护使。” 余府中不止死去的余杭在朝为官,余二爷也在朝中任职,虽然是小官,可还算有点眼色,他此时早已满头汗,因为他知道。 轿中,黑纱里,那人。 他惹不起,也惹不得…… 右护使尧风看也没看地上那人一眼,目光掠过众人,看向江九思,抬手一指。 “主上大人都亲自来寻你了,还不快快过来。” 江九思被他这一指,指得有些无措,但听到后面这句话,她明显愣住。 啥玩意儿?主上大人?寻她? 青天司行事向来隐秘,也不经常在京都中各个茶馆酒肆走动,因此江九思对青天司的了解并不比旁人多,只是现下这个情况……怎么那么奇怪,那个劳什子的青天司她一个人都不识啊。 江九思摸不清此时的情况,余府众人更是摸不清了。明明是来自家掘墓的小贼,怎么成了青天司的人了。 余二爷算是个老油条,他拱手对着轿内人,道。 “虽说这小贼是青天司的人,可他竟然半夜私入我府中挖掘已故长兄坟墓,府中上上下下包括家母家嫂皆在此,只望掌司使能给我余府一个交代。” 此话说得极为恭敬,却是在逼青天司的人给个说法。 江九思恨得牙根痒,她连这墓地一根毛都没摸上,怎么就掘人坟墓了,这私入府挖人坟的罪名就这样被人轻巧的扣下来,别说那不知从哪来冒出来的青天司了,她江九思都不会就这样算了。 正在她打算开口时,一道懒散声线从轿帘中传来,带着一丝冰寒与威压。 “本座做事,还由不得旁人道一二。” 只听啪一声! 一道黑风从轿内卷出,带着雷霆之势!一瞬间便落于众人眼前。 一拢玄衣,紫纹云袖。 月光映照着他脸上的银色面具,形成了他独有的诱惑弧度,弯出一道水光天月。 玉镜楼目光掠过众人,鎏光一闪,竟能使在场的每一人俯首称臣。 男子额前一缕青丝划过银色面具,他不紧不慢抬手,手指若行云流水般拂去。 青丝过处,露出他如狐般诡谲的眸子。 第二十六章 另有他人 在场的有许多人,可江九思却觉得,那个人一出现就将目光投向自己,她慢慢低下头。 那一眼,让人心一紧,双眸中忽闪而逝过某中东西,让人抓不住,却想窥视,不知不觉间人已经被吸引。 那一眼,极为熟悉,又十分畏惧,而熟悉为何,畏惧为何,她此刻已经不想深思,江九思只知道。 这种眼神,让她想逃。 见此人出现,余府一众齐声跪下。 “掌司大人!微臣……” 余二爷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男子斜来的一眼吓得生生止住。 玉镜楼冷冷勾唇,朝着身旁右护使看去一眼,随即便背过身,只余人一抹背影,再也不多说一句。 右护使颔首,上前道。 “阿九是掌司大人特意派来的暗查余大人一案的。” 余二爷这下彻底懵了,明明望仙楼一案早已尘埃落定,怎么这青天司的人还要来暗查。 青司使看向江九思,“让阿九同你说吧。” 某阿九满脸黑线,一直未说一语,眼看着这青天司的人将矛头指向自己,她也不慌,以目前的形势来看,青天司的人似乎是特地护着她。 虽然不知这青天司的人为何要来这一出,不过…… 心中一动,江九思抬头,嘴角一弯。 “余二爷,既然你已看到了今夜之事,那也就不再瞒了。” 余二爷皱眉,“何意?” “那日,余大人的尸身被人抬回来时,你可认真看过?” “家兄面部被毁,我也只是看了一眼。” 余杭尸体如何模样,江九思自然知晓,面部毁尽,再难分辨,并且那尸体身形也与余杭相差无二,一旦被埋入地下,更无人会发觉其中端倪。 “若我说,青天司得到消息,棺里的或许是另一人呢?” 哼,既然你们青天司要来参合老娘的事儿,我也不怕多拖几人下水。 江九思此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惊住了一众余府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极为惊惧,包括一直背对着众人的玉镜楼。 他的身形明显一僵,只是那一瞬,他挑起的眉峰便已落下,隐在暗处的红唇勾起,轻笑。 手指微动,旁侧两名绿衣人连忙去向江九思处,等待差遣。 江九思看着两名近前而来绿衣人,瞥过那玄衣男子,眸中神色不明。 而一旁,被人搀扶着老夫人最为激动。 “你说什么!那木棺之中的不是我儿?” “猜测而已。” 余二爷赶紧扶住不停颤抖的老夫人,精明如他,自然猜出了她话中更深的含义。 青天司出马,还是在深夜时分,看来此事是上头那位下的密令。 对于余二爷这些人来说,青天司出马相当于御驾造访,并且今天连青天司掌司使玉镜楼都来了…… 安稳住老夫人情绪,余二爷思量再三,终究道。 “微臣明白掌司大人的意思了。” 江九思顺水推舟,接着道。 “既然余二爷明晓事理,那就请府中这一众人先回房吧。”毕竟待会的一幕怕你们这一大家子接受不了。 余二爷看向依旧负手而立的玉镜楼,重重叹了口气。 “母亲,走吧。” 皇权下,人威前,唯有屈从…… 第二十七章 开棺重验 当一众余府人离去后,若大的园林瞬间显得萧索寂寥。 而此时,玉镜楼也慢慢转过身来。 银色面具光华依旧,双眸有意无意看着江九思。 某女无视他的目光,直接了当地道。 “青天司为何要帮我。” 虽是质问,女子的语气却极为平稳,并不因面前人的尊贵身份所畏惧。 男子轻笑,不答,一挥手。 站在江九思身旁的两名绿衣人往前一步。 抬掌,落掌,往棺木旁侧重重一拍! 原本还被掩埋在厚土下的黑色棺木,呼啸一声!顺势旋转而出! 绿衣人落下,抬臂一提,就听啪一声响!灰尘瞬间漫天。几秒之际,棺木已被两人抬于地面。 顷刻间,一个通体黝黑的长形棺木就这样展现在众人面前。 江九思这是在这异世第二次见这么诡异的功法,手底下的人都般厉害,更别说自己面前这位了…… 瞬间,江九思觉得自己被一个十分厉害的人给盯上了。 “江姑娘。” 男子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将江九思漂移的心绪牵回。 “你想让我干什么?” “干你想干之事。” 有那么一瞬间,江九思觉得面前这人已把她身魂看穿。 一,这个玉镜楼知她会验尸之道,二,他知道自己今夜来此的目的。 此时此刻,江九思想在心底大声呐喊! 尼玛的!好不容易从谢湛那跑路出来,还没几天,这就又被人盯上了! 老天!要不要这样玩她! 女子望着玄衣男子,月光下她身形单薄,她紧抿双唇,眸底忽有明光跳跃。 “你不惧怕本座。”月色照着男子的脸,他的语气十分平和,接着又是一阵轻笑,“验吧。” 早有绿衣人搬来一张长椅,男子以手支着下颚,就那样舒适侧躺上去,树影斑驳,他的面容隐在暗里,看不真切。 这副场景,江九思怎么觉得那般的熟悉…… 可现下的情形,容不得她臆想其他。 撕下衣袖碎片,遮于面上,女子倏地转头,盯住那棺木,清月挂在树梢,疏疏落一棺斑驳,风里微腥的潮气,那潮气不知是否熏了谁的眼。 只瞥了一眼静立在地上的棺木,江九思对着旁边一名绿衣人冷冷道。 “劳烦了。” 那名绿衣人会意,抬步向棺木走去,立在离棺木一尺距离位置处,一掌斜飞击向棺材顶! 啪!那棺盖嗖一声飞了出去。 霎时间,棺内突起一股刺鼻的尸臭味。 江九思离得近,就算脸上口鼻被遮挡,这气味也闻到了八九分。 皎洁月色照进棺内,棺内躺着具男尸,身着五品绛紫朝服,身旁,宝珠、宝石、金饰、华锦,置了满棺。 一旁江九思挑眉,觉得这余府也是富得很。 而现场除了江九思以外,无人看一眼尸身旁那些奢华陪葬,目光只落在那男尸脸上。 棺内尸体,脸部早已被毁,月光映照下,面上只余惨绿腐肉,嘴唇已是黝黑,隐约可以看出七窍竟流着暗红的血水,胸腔与腹部还有些鼓,脖颈两侧都腐化成了粘粘的血肉。 月色如此般照着,夜风吹来,园子里的人不禁打了一个颤栗,忽觉四周鬼气森森。 第二十八章 你要煮尸 只有江九思面色最为复杂,明明不过半月,这尸体的腐烂程度竟然比她预想的快许多。 站在玉镜楼旁侧的右护使尧风惊异道! “死人也会七窍流血?” “棺内空气稀薄,尸体腐烂你之际,气体进入体内血管,虽人体死后器官已坏死,但也会催动血水从口鼻腔里流出。原本沉积的血水不会同时从七窍中流出,只是方才开棺时力道太大,震出了血水。”江九思开口道。 话落,再无人说话。 侧卧于长椅上的男子眸子微眯,不停转动拇指上的玉扳指。 半月过去,尸体已然如此,怎验? 几乎现场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今夜算是白来一遭。 她看了看尸身下肢,皮肉与衣服相缠,混凝,这般模样还真难判断这根腿骨之前是否有过挫伤。 “虽然尸体严重腐败,但我依旧有法!”女子回头,双眸映着月光铮亮,“但就要青天司的人帮帮忙了。” 玉镜楼一怔,眉挑得更高。 * 一炷香后。 城外不远的一处河边,水面静谧,夜风拂来,荡起几许水波。 数道黑影立在岸边,迎着夜风,看着地上那摆放的腐烂尸体。 女子傲然立在岸边,随风吹起衣衫,她看着周围环境。 青天司找的地方还不错,人少、安宁,适合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随即她扬声。 “我还需要一口锅。” 任谁在深夜中对着一具尸体,来句,‘来一口锅’都会无比惊骇。 玉镜楼勾唇,锅。 他觉得应该猜出来这女人要干什么了,像是早已习惯江九思这样随意“吩咐”人,玉镜楼对着手下绿衣人一扬手。 不出片刻,那锅不仅被搬来了,绿衣人还拿来了一些木柴。 江九思挑眉,斜一眼那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 “加水,水没过一半为止。” “你要煮尸。” 虽然之前早已有了猜测,但此时玉镜楼才真正的确定女子接下来要做的事。 古人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古代验尸不像现代,如何处理尸体都得按朝廷条例说话。 只是,此刻要再从这腐败了半月的尸身再找出端倪,特别是从骨架中,简直是难上加难。 她也是不得已,才如此。 “还有别的法吗?” “没有。”简洁,不可反驳。 玉镜楼似乎是思考了一瞬,随即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哀怨。 “由你吧。” 从这句哀怨中,她怎么就听出了一种熟悉的感觉,不过她就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生火,架锅,绿衣人办得很快,瞬间火光映亮了此处空地。 江九思抽出自己许久没有用的那把解剖刀,慢慢走向地上尸体。 此时,刀光、火光,晃着人眼。 而江九思的眼睛却如星般明亮,尸身腐败程度十分严重,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自溶。她用解剖刀望尸身下体一滑,皮肉脱离,她伸手一掰扯。 咔擦的一声,不大,却在这个时刻响彻了苍穹夜空。 她这一拿,尸身的手脚便软塌塌地掉了下来。 而那尸身另一只腿也被女子如此卸下,她如捧着什么至宝般,就那样朝着大锅走去。 就这样,地上留着半具死人尸体,切开的地方还流着恶臭血水。 而另一旁,女子面容平和,隐约可见眸中笑意。 “煮骨需多久。” 玉镜楼问。 “等。” 女子答。 夜风起,吹起女子耳畔发丝,如果忽略她此时正在用木棍搅动锅中肢体…… 也算是一番美人画卷。 第二十九章 尸体真伪 晨起。 玉镜楼端坐在轿中,眼眸紧闭。他其实一夜未睡,虽一直闭着眸子,耳朵却一直在捕捉那女子的动静。 直到鼻尖闻到了一股…… 肉汤。 没错,就是肉汤,其中还夹杂了一丝酸臭味。 若是平时,刚刚早起便有肉汤香味萦绕鼻尖,肯定会觉得十分美好,可是现实中…… 玉镜楼睁开眸子,女子依旧在大锅旁,离锅不多不少一尺位置,抱膝而坐,晨风略凉,女子双臂往身上拢了拢。 江九思忙活了一夜,待天际渐渐泛白,她才蹲着浅眠一会儿。突然觉得脖子有些微痒,江九思瞬间睡意全无,缓缓睁开眸子。 熹微光晕从上面打下,有些刺眼,她眯紧眸子,看清了悬在自己头顶的大手,还有大手往下那掠过自己脖子的玄色宽袖,她似乎还看到了衣袖里隐约的黑纹暗底…… 耳边传来的男子轻声叹息。 她睁开眸子,男子早已收回手,背对她而立。似乎方才的那一幕就像南柯一梦。 玉镜楼为何要叹息?他在叹息什么?明明自己与他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她心底有点丝丝的熟悉感?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充斥着她的大脑,站起来想质问他,却惊异地发现整个河岸旁,就只剩他们两人,绿衣人早已没了人影。 “你的人呢?” 沉默了一瞬,男子转身。 “走了。” 语罢,他目光看向那炖着人-肉汤的大锅。一夜过去,想必那肢体上的腐肉早就被煮化。 “本座对你煮人-体-肉-骨之事可是十分好奇,现下已然过了一夜,不知道江姑娘成果如何?” 江九思笑了笑,似状无意的走近玉镜楼。 “不知青天司的掌司使大人可听过一句话?”轻轻靠近他,“好奇心害死猫。” 男子一听,旋即仰头狂笑。 “哈哈哈哈哈!敢把本座比作猫之人,也只有你了,不过……若本座当真是猫,那也是有九条命的猫精。” 不理睬这男子口中的狂妄之词,江九思直直走向她一夜的“成果”。 锅中热气早就散尽,江九思挽起衣袖,抽出一旁她连夜做好的“夹子”,朝锅里就伸了进去。锅中,一大锅水已剩寥寥无几,露出里面的与肉泥混凝的森森白骨。 一夹,一放。 一双腿骨便放置白布之上。 女子眉头深锁,仔细端详,不愿放过任何一丝的蛛丝马迹。 片刻,江九思眉头一松。 “是了!” 话落,女子欣喜的面容还没有过半刻,方才还松了的眉头立即皱起。 玉镜楼一挑眉,不知她为何又此等反应。 一夜的功夫,江九思终于应了自己心中的猜测,那双腿骨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裂开的迹象。 实情冒出水面,她看着玉镜楼。 “死的那人不是余杭。” 死者不是余杭,那真正的余杭去了何处?江九思觉得这件案子越发超出自己想象。 “原来你不惜深夜掘坟,是为了探尸体真伪。” “这件案子比我想象的深。” “本座知道。” 江九思冷冷看着他,他这副模样不像是在说假话。 似乎明白了什么,女子眉毛一竖! “你早就知道棺木里的并非余杭!或者是整个青天司的人都知道?之前挖掘过墓地的人是你们青天司的人!” 她就说那棺木上的土怎么那么奇怪,原来早就被人窥探过。 那这个人看着她忙活这一整夜又是为何?是想试探她吗?还是…… “女人,有些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句话,曾经也有个人对她说话,看着面前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她眼神开始飘忽,透过他,似乎看到了另一个男子的身影。 紫衣华袍,玉面狐狸…… 啪! 掌风刮过耳畔。 江九思只感觉自己脖子传来猛地一股痛意,随之就慢慢没有了知觉。 “小笨蛋,你逃不了的……” 第三十章 黄粱一梦 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自己何时醒的。 江九思只感觉自己身处于淡薄的烟雾中,浑身被柔软包围。 无形中,似乎有一双手滑过她的脸颊,轻轻的,柔柔的……带着一点点涟漪,如要在她脸上盛放一朵白莲,温温软软,无私回味。 睫毛轻颤,缓缓睁开那双水帘眼眸。 才发现自己原来躺在一张陌生的床榻上,江九思撑起身,拂来遮挡视线的幔帐。 目光落处,一抹光晕从外而入。 一抹玄色身影从外浅浅步入,阳光正盛,打在他身上,整个人如同在光圈境内,看不真切面容。 他发丝未绾,就这般披散而下,光滑顺垂如同上好的丝缎。 晃着人心,如散发着某种迷惑人心的气息。 而这种气息,很危险。 “醒了。” 低沉暗哑,带着一丝懒意。 江九思目光诡谲看着迎面走来的人,眉一挑,这青天司的掌司使在自己家的地盘上也要戴着这劳什子的面具,还真是谨慎,莫非是仇家太多,为了挡去不必要的麻烦,才日日带着这玩意儿?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至极的笑。 “原来青天司喜欢做掳走良家女之事。” 玉镜楼无奈一笑,看着坐在床榻上的某个良家女,那良家女他是也多见,可这喜欢开青楼的良家女还真是唯此一人。 眼角微微上扬,也不说破,静静立在那里,即使如此,也是风姿卓绝,神韵独超。 无形之中,四周空气中夹杂了某些诡异氛围。 直到…… 江九思收回打量的眼神,冷哼道。 “说吧,把我带来你这儿,有何目的。” “你已知晓。” 对男子这种回答,她只有咬牙混血往肚里吞。 “你不想我继续查,为何?” 玉镜楼似乎觉得有些站得累了,走到一旁软塌,侧躺上去,闭眸假寐。 江九思冷冷看着,她觉得这人就是故意拖延时间,说白了不想告诉他缘由。 “你以为不告诉我,就能打消我心头疑问吗?”他还真是小瞧了她。 “我从未小瞧过你。”男子似乎叹息一声,“余杭身份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玉镜楼这句话不明摆着告诉她,余杭身份不简单,以你目前能力来看无法去继续探查,也惹不起背后的人。 草!她怒了! 撸起袖子!干啊! 江九思看也没看男子一眼,直直朝着门口走去,她从未怕过谁,前世不惧,今生亦是! “余杭根本就不是南越人,愚蠢。” 男子最后的那个字还萦绕在耳畔,江九思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 好半晌,她蓦地转身!声量提高。 “你说什么,不可能!余家世代在京述职,余杭怎么会不是……” 话说到此处,她突然停住。 等等,余杭不是南越人,这句话带来的讯息很多。 她敛眸细想,那其实暗藏的事实便意味着…… 室内忽然一阵安静。 玉镜楼望着女子定住的背影,眼中似笑非笑。 片刻,传来了女子笃定的声音。 “余杭是别国的探子。” 第三十一章 嫌弃她小 换句话说,余杭已经被别国收买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理由能说通南越帝会暗派青天司的人审理此事的缘由。 玉镜楼笑了笑,觉得这女人还不算太笨,若他刚刚没有说这句话,恐怕这个蠢女人已经冲去余府大门了。 他含笑摇摇头,眸中光芒四射。 “余杭是别国的探子之事只有青天司和皇帝知晓,如今余杭人在何处,是否已逃离回他国都还有未可知,为了不让背后的人有所异动。” 话锋一转,男子眸子紧盯她“因此你,不能去。” 喵了个咪!此时江九思深刻觉得青天司不阻拦她煮骨验尸也是为了验证他们所猜想而已?那她不就意味着她被人拿着当枪使了吗?这种感觉令江九思觉得十分不好受。 穿越到这个鬼地方后,这是她第二次有这种无力的挫败感,脑中忆起来某个狡黠如狐的男子,他也同样有如此的凤眸。 她低下头,声音略小道。 “你和那谢湛是不是亲兄弟,哼。” 女子这句话来的突然,本没有什么,只是侧躺在软塌上那人的身子却微微一僵,嘴角刚刚挂起的笑也默无声息的收敛。 旋即,男子眸子幽光一闪,这一幕只是一瞬间,那一瞬的某些变化都被男子及时的掩藏地很好。 江九思站在门口,久久不动。如身披日光,衣诀飘飞,虽然有些纤瘦了,不过好在身段柔美,让人想一亲芳泽。 这么想着,男子心中恶趣味一起,大掌暗暗运气。 那一瞬间,还沉静在个人世界里的江九思只觉得身子如踏空而去,脱离了地心引力,整个往后飞去。 心中还在暗骂这玉镜楼小心眼,谁让她身处在在功法武艺卓绝的古代,只有祈祷待会不要摔得太痛。 只是…… 咚!一声闷响。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相反,硬度和柔度都恰好。 她睁眼。 “啊啊啊----!” 谁能告诉她身下这个男人这似笑非笑的眼神是怎么回事!还有这男子那双刚巧不巧放在自己某俩儿馒头上的咸猪手! 还有……他刚刚那副嫌弃的眼神。 什么!还嫌弃她小? 眼中厉芒一闪!抬腿上踢这不要脸的男子某处! 让你断子绝孙!让你没人送终!我让你……! 男子余光捕捉到身上女子的小动作,不慌不忙一侧身,躲过某人的绝杀一招。 一个翻身,将女子压在身下,双手钳制住她乱动的手,嘴角勾起邪魅的笑意。 “别动,乖。” 刚想做下一步动作的玉镜楼耳朵微动,眸子如鹰隼般看着门外。 于此时,一身绿衣的尧风急吼吼的奔来。 “主上,李公公来了……” 话还挂在喉咙间,尧风却被眼前这一幕怔住,眼神在两人交缠的身子上打转,接收到玉镜楼那杀人般的眼神的时。 呀!可怜的尧风脑袋轰地一声!他刚刚做了什么?误撞了主上的好事! 长针眼啊长针眼! “那啥主上你们继续属下什么都没有看到这就走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溜烟,人影全无。 第三十二章 美人芳泽 一霎更加静了。 玉镜楼转回目光,两人此时靠得极近,可能连江九思她也不知道自己生气的模样有多么惹人怜。 脸颊微醺,特别是那如桃瓣般细嫩的唇,玉镜楼慢慢俯下脸,闭上眼。 如果压在自己身上的是个绝美至极的男子就算了,可他却是个看不清模样的家伙。 而此时,江九思只感觉那张银色面具离自己的距离慢慢缩小…缩小…… “你……!” 嘴巴刚刚张开,江九思就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她吃下。 那东西入口即化,根本没有吐的机会。 冷眸看着与自己相隔毫厘的面具男子,钢铁之物本就带着凉意,而在这凉意中又夹杂了浓郁的男子气息。 两者参杂一起,对于她扑面而来,这使得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江九思有些不知所措。 只能咬牙切齿道。 “你给我吃了什么。” “毒药。” 也只有他玉镜楼才把这两个字说得这般云淡风轻。 男子旋即起身,女人发火如厉鬼,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趁这女人发火之前,与她保持一段安全距离。 男子看着软塌上女子包含着愤怒的双眸,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 “只要你乖乖听话,解药我自会给你。”语罢,不及女子反应,人已她不可觉察到的速度没了踪影。 至此,江九思才知道什么叫做不要脸,什么叫做腹黑狡黠。 脑中徘徊不去男子那欠打的样子。 喵的!你有本事调戏人,有本事就别跑啊! 臭男人。 我江九思和你杠!上!了! * 青天司,偏堂。 尧风面容平和,端着碗茶对着坐着的人道。 “公公,主上有点事务还需处理,您先喝点茶吧。” 李平冷冷斜他一眼,看也没看尧风手中的茶盏。 “你当咱家是水牛?这都是第五杯茶了!哼,咱家可是奉皇命来的,玉镜楼还就打算把我晾在这不成!” 听到水牛二字,有那么一瞬,尧风憋不住想笑,递过去茶盏的双手都在微微颤着。 正与此时,外面脚步声渐进,尧风眉梢一扬,心中大石放下,主上总算来了。 玉镜楼一进入,透骨寒彻的气息引入堂中,李平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面色有些缓和,虽说他为内总管大太监,可面对着眼前这男子还是不敢太过于造次。 “掌司使大人,你这个青天司里面的奴才可真不像话。” 听罢,玉镜楼不说话,一甩衣袍端坐在主位上,接过尧风递过来的茶。 茶是西湖龙井,不过却是去年的茶料,玉镜楼轻吹茶水,水雾慢慢迷了双眼,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 见他不说话,李平再能隐忍也会火大。 “如今淮河大闹水灾,青天司竟然也能用上这等好茶,掌司使福分不浅啊。” 话虽这样说,李平心里倒是计较着明个儿就去南越皇耳边吹吹风,他与这玉镜楼不对盘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透过拂起的水雾,男子渐渐抬眸。 旁边尧风见不得李平这般,上前就想开口。 “这茶.……” 玉镜楼却拦住他,邪似一笑。 第三十三章 树叶偷袭 李平来此的目的他心中已然猜测一二,南越皇下月初二寿诞,到时毗邻几国都会派送使臣前往…… 果不其然,李平见玉镜楼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儿,也不想继续在别人眼皮底下惹嫌。 李平哼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 往旁边桌上重重一搁!起身。 “掌司使的茶咱家是喝不起了,哼!” 看着李平气愤的背影,尧风皱眉。 “主上,陛下寿诞,需青天司何事?” 按理说应该被委以重任的应该是禁卫军或者是城门守卫,尧风十分不解。 玉镜楼手指隔着密信敲击着桌面,淡淡地道。 “帝心不可探。” * 自从现任南越皇楚雄登基为帝以来,深受百姓爱戴,因此他的寿诞,即使不是大寿,也备受京都人们关注。 近年来,南越除了与漠北胡人一族有所战役外,其他以东周、西凉为首的几国也算和南越交好,即使是表面上的,南越也不能马虎。 宫内成年的皇子不多,皇后嫡出的三皇子楚凛,贵妃所出的五皇子楚瀛,接着便是几位未成年的皇子。 作为东道主,南越皇自然要彰显南越对各个邻国的友好,因此特地派了三皇子去皇城外三百里的驿站接待贵宾,南越没有太子,三皇子算是南越皇室中地位最高的皇子,这可谓是给足了他国面子。 而在三皇子的迎宾队伍启程不久,另一批人马也开始暗自行动了。 * 午后,日头正盛。 日光从树梢洒下,落在地上,如星般闪耀。 江九思立在在院内,手中拿着根树枝独自舞弄。 回忆着前世从好友那里看来的招式,随意乱使了两三招,颇觉无趣。 她没有内力,这些招式也只能挽出虚无的招式,看起来绵软无力,只怕拿出来唬不住敌人,还成了别人的笑料。 扔掉树枝,坐到一旁石凳上,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敲击桌面。 江九思深觉,此时自己脸上肯定写着两个大字…… 无聊! 来到这已有数十天,除了头天醒来时,见过玉镜楼一面外就没有再见过他,不是她想念这个臭男人,而是江九思深知‘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她要靠自己的本事出这个青天司,还真有点难度。 虽然她最近没有出过自己所住的这个院子,可她知道,青天司这个地方,进容易,想出去那就难了。 江九思垂下眼,无声叹息。 正在某女在悲叹自己苦逼穿越人生时,江九思眼神一凝,耳朵微动。 有一道劲风,正在割破层层气流,朝着她后背袭来! 她眼睛忽地眯起…… 接着,叮----! 金铁交击之声骤然响起。 而下一刻,江九思盯着地上两样东西,眼睛瞪得浑-圆! 就在她脚边,正静静躺着两个东西……一个是她随身携带的解剖刀,而另一样,正是附在解剖刀上的那片树叶。 没错,正是一片树叶。 江九思以为袭击自己的东西会是飞镖石子之类的东西,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一片……叶子? 而离她十米开外,正静静立着一人。 第三十四章 本座教你 他似在笑,唇角勾起的弧度尤如朱华拂云,淡淡的,刹那无影。 江九思的脸色……白了,红了,紫了。 她知道玉镜楼的武功很牛,却没想到牛到这种地步。 捻叶飞来的劲道如此气势如弘,可见他内力的得有多深厚。 心中‘擒王’的念头很快被她自己掐断,还擒啥啊?她不摆明儿送身上去任君采撷吗? 男子看着她变幻莫测的小脸,开口道。 “你想学武?” 女子瞪他一眼,一副干你毛事儿的神情。 玉镜楼丝毫不在意她的反应,接着道。 “能挡去我的三成内力,还不错。” 他这话说得轻巧,却让某女的脸色更加黑了。 江九思十分清楚方才的情形,如若她晚发现一步,如若她迟动手一步…… 那此时那片飞叶会狠狠地刺进她的肉里,想必这个男人早就知道以她目前的能力只能抵挡他内力的三成罢了。 越想江九思越心惊。 正在她发呆时,玉镜楼已然走近她。 他衣袖一卷,地上静躺的树枝已赫然拿在手中,递给江九思,道。 “来,本座教你。” 江九思挑眉,哦?他教自己……心中百转千回,旋即嘴角一勾。 试试又如何? 正在她手刚伸出打算接过树枝时,玉镜楼眸中狡黠笑意一闪而过,他臂弯一个伸缩,树枝已然到了他另一只手中。 “你!”江九思咬牙。 喵的!逗她玩儿啊! 紧接着她迈开一大步,紧紧抓住男子另一只手,玉镜楼勾唇,身子一个猛转!手自然而然掠过江九思下颚。 看着抵在自己脖子边的树枝,江九思眼中皆是怒火! “你是故意的!” 玉镜楼勾唇不说话,江九思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平时可是很少见的。 此时正值深春时节,院内的花开得正艳,几片花瓣被柔柔春风轻盈拂起,纷落于两人互相交-缠的身上。 男子手臂挡着女子身-躯,袖子落下,露出里面的紫纹滚边,如花落处的潺潺流水。 风过,水清,云回,花动,人比花艳,艳的是男子微垂脸上唇角残余的那抹笑,姿态风华。 江九思缓缓低头,原来紧皱的眉头此时皱得更厉害。 她沉默了一霎,不是为了男子风流韵味,而是他里袖中的花纹,那纹路,好熟悉,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修长手指滑过她发丝,轻轻一过,头上绑着的绸带瞬间脱落,如瀑布般的长发顺势拂下。 玉镜楼一笑,随意把玩其中一缕青丝,俯身在女子耳边轻喃。 “根骨不错,底子太差,练。” 练你大爷!江九思此时似能感觉到自己头发在悲嚎。 腿提起,一个后踢男子命门! 哒!没踢着。 江九思眸光恶狠狠。 “姓玉的,别把我给惹毛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玉镜楼偏过头,如灰狼看向猎物般,盯着被自己钳制在手中某只小白兔。 轻笑,随后双手一松,趁着女子反击前开口道。 “皇上寿宴,你与我同去。” 江九思目光凶狠,态度坚决。 “不去。” “东西两国以及毗邻小国使臣都会来此。”大灰狼继续诱哄。 小白兔皱皱眉,眼珠儿悠悠转,点头。 “去!” 若青天司的情报无误,余杭可能会与其中某国使臣有来往,虽不知余杭此时是否依然在南越境内,但无论如何,多点心眼也是好的,她想找出杀人望仙楼众人的真凶,余杭这条线索不能断。 江九思收回前踏的步子,而玉镜楼却早已微微一笑,转身而去。 第三十五章 进宫赴宴 南越皇寿辰的一切事宜安排的井然有序,三皇子带去的迎宾队伍已在迅速返回京都。 这一日。 江九思坐于镜前,看着摆在桌上的一身雪白男装。 这是玉镜楼派人送来的,今日,她就要同玉镜楼前去皇宫,为南越皇贺寿。 来这异世数年载,还未去过皇宫,对此次皇宫之旅,她也是很感兴趣。 穿好玉镜楼特意为她准备的衣服,将头发梳成一缕用玉簪固定。 一个粉面公子哥赫然而立。 就差一把玉骨百褶扇,这番俊俏模样出去,说不定还能惹那些未出阁女孩红脸。 看着镜中的自己,江九思抿抿唇。 “嗯,将就。” 敲门声传来,门外传来尧风的声音。 “江姑娘好了吗?已备好马车,正在侯着。” 打开门,尧风明显一愣,忆起那日误闯看到的那“男-上-女-下”一幕,接着眸中笑意逐渐加深。 无视尧风怪异的目光,江九思冷淡地道。 “走吧。” 尧风摸摸鼻子,连忙跟了上去。 去青天司前院的路上,江九思从尧风一路上的闲扯所知,青天司在整个朝廷中算是一个孤立隐居的机构,往年青天司是不会出现在皇室各类的聚会或宴会上,今年南越皇的寿诞算是个特例。 至于原因,江九思也猜到了几许,不过她也不想深究,毕竟她实在不想与那玉镜楼有任何牵扯。 青天司的内部陈设没有江九思预想的那么古板或者说是阴暗,她原本以为被世人传的神乎其神如地狱般的青天司会是何等黑暗模样,不过这一路上走来,她看到的比原本预想的却大相径庭。 路上载种了各色花草,红的,黄的,紫的,在晚春时争奇斗艳,不过惹得她瞩目的是却是那株黑色奇花,似玫瑰,但那花瓣形状却又更像牡丹。 察觉出了江九思此时所想,尧风适时解惑道。 “这株黑玫是主上亲自种的,十年开一朵花,算是奇花。” 江九思再看一眼那朵黑玫。 “你家掌司使看起来不似那么有闲情逸致的人,至于这样花草,恐怕都含有毒吧。” 她虽不擅毒,可也能猜出大概,特别是那株黑玫,一看它的花瓣上的黑色纹路便知为剧毒。 难怪她来了青天司这么久,却没有见过几个人,本来还以为那些守卫都隐身于暗处,不过现在看来这些毒花毒草也能抵过不下三批入侵者,也难怪那些想偷偷潜入青天司盗取机密的贼人都有去无回。 半晌,江九思来到了青天司前院。 出乎预料没有见到玉镜楼,而只是看到了院中停着一辆马车,通体玄黑,没有过多装饰物,倒是和那个人挺配。 尧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江九思一挑眉。 自动与马车隔开三步距离,她伸手朝着马车内指了指,目光看向尧风。 尧风笑如春风,十分配合的点点头。 某女脸瞬间黑了,喵的!她才不要和那个谁坐一个马车。 “笨女人。” 车内传来一道慵懒至极的声线。 江九思牙齿紧咬,不情不愿得跳上了马车。 车内男子依旧玄袍,侧卧于主榻上,以手撑颚,他唇角带笑,三千发丝如上好绸缎般顺着手臂往下。 这副场景很美,美到无骨。 第三十六章 车内风光 进去马车内的一瞬间,江九思坐在离这个危险男人的最远位置。 两人皆不是蠢人,玉镜楼的意思她明白。 参加皇上宴席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她此时的身份是作为玉镜楼的左护使,因为原本的左护使常年来都是在暗中做事,见过他的人不多,因此这个身份特别适合她用于陪同玉镜楼进宫,毕竟不是谁都能出席皇帝寿宴。 而作为左护使,坐同一个马车于情于理都合适,如果非要出去抛头露面或者是独自搭乘另一辆马车,那只能更引人注目。 南越皇是个疑心很重的人,文武百官也不是吃素的,她此时的身份容不得自己多想,只有乖乖顺从。 男子似乎很高兴她能识时务,侧了个身,继续假寐。 江九思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遇到了这个男人,她事事都被他压得死死的。 看着男人侧过身而展露出来的侧边脸部轮廓,和银色面具融为一条优美弧线,而江九思看到眼前“美色”,脸黑成了锅底。 她的大脑中似有两个小人正在嚎叫。 小恶魔拍着大腿,嗷嗷大叫! ‘快上啊!上去给这个卑鄙无耻还爱装-逼的男人一身银针!快啊!上啊!逼了个藏獒啊!’ 小天使在旁边打着响鼓,十分配合的附和着小恶魔,‘我同意!同意!快快快去!’ 由于脑中两个小人的无耻叫嚣,某女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握,指间银针,却迟迟不出。 说实在的,虽然这个人老是欺负她,还总喜欢搞偷袭,可是他似乎一直都是在为自己着想。 看着他滑落在地的衣袖,里面的绣的暗纹滚边露了出来。 江九思的眸色暗了暗,抿抿唇不再多想,收了手中银针,侧过身闭眸。 而此时,假寐的男子缓缓睁开眸子,唇角无意勾起,然又继续闭上。 车厢里狭小的空间中,两人背对而寐。 * 小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进了南越皇宫,马车在皇宫侧门的伍德门停下。 驾车的是尧风,他长吁了一声,道。 “主上,到了。” 一双纤手先撩开了车帘,映入尧风眼帘的是江九思那依旧黑如锅底的脸,他明显一怔。 待江九思跳下马车后,一身玄袍的玉镜楼也下了马车,他的姿态是那么优美,如不染凡尘烟火的天中上神。 一个眼神落在一旁正撇嘴的江九思。 某女一个斜眼飞去,表示姐不想鸟你。 看着面前两人之间的你来我往,尧风站在旁边拖着下巴皱眉思索,虽然江九思此时穿的是男装,可她却真真切切是个女娃儿,孤男寡女共处一马车,这不禁让尧风怀疑起了这一路上马车里发生了啥事儿。 看了看江九思那一副凶狠模样,又看看神情平淡如常眸子却笑意深深的自家主上,心中不禁为主上默哀。 默哀啥?这不明摆着嘛。 主上肯定是被人给欺负了,这不,被欺负了还笑嘻嘻的看着人家,哎呦喂啊!可怜的主上叻。 神经大条的尧风脑中不停有各种‘香-艳-劲-爆’的场面闪过,正在苦思冥想的他忽地感觉脑袋上一个暴击! “走了!蠢货!” 江九思恨的压根痒,欺负不得老大,就欺负手下小喽啰,反正她得把这口气给出了。 被某女的无敌流星拳痛揍了的尧风摸摸被打疼的脑袋,在原地怅然若失了许久。 玉镜楼路过他这个神经大条的手下旁时,距离有意拉开一尺距离,表示不认识这个蠢货。 某蠢货悲嚎,“主上,啊喂!等等我啊!” 第三十七章 又见他 江九思的黑脸状态,从一路穿花拂柳,过了重重宫墙,一直持续到了举办宴会的长春殿。 长春殿本是先皇十分宠爱的玉美人所住之地,当年玉美人与先皇的黄昏恋也算是当时的一段佳话。 看着眼前这金碧辉煌的大殿,江九思便可知先皇有多么宠爱这个玉美人,想来这个女子也是有着倾国之姿。 她微微一侧头,有些怔住,随即挑起绣眉。 原来对着这殿门发呆的人还不止她一人,南越皇的寿宴是晚席,此时天边曙光渐暗,但宫灯依然照耀,而男子的一身玄袍全被这璀璨如霞的华光里隐匿,看不清眸色。 “喂!你发啥呆?”按理说除了她这个没见过世面的人外,其余人应该都对这副场景见怪不怪了才是。 玉镜楼没有说话,直直走了进去,江九思似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凛冽寒气。 这个人还真奇怪,方才都还好好的,她像一旁尧风投去疑惑的目光,尧风只是对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也便跟随玉镜楼而去。 殿门口的宫女自然是认识玉镜楼的,连忙给他引路。 殿中摆设及其奢华,几乎都是金器玉器,连房梁都是用的金粉刷边,江九思搓搓小手,以前望仙楼的装修也是极致奢华,可相对于南越皇宫大殿,还真是小巫见大巫。 或许只有住在这里的人,才能令那位指点江山的人物为之倾心折腰。 江九思贼兮兮凑到尧风边上。 “那玉美人此时还在人世吗?” “死了。” 回答她的是一道森冷声线。 江九思抿抿唇,看着玉镜楼,知道是自己话多了,站在了早已坐在席位上男子的左侧。 早间,南越皇带着皇子大臣还有各国使臣前去围猎,此时还未归来。因此,此时偌大的大殿里,除了青天司的人外,也只余有几个文臣而已。 半晌后,只听一道悠长的唱报声传来。 “圣銮到!” 接着进来数十名禁卫军,各个整装待发,为那尊贵之人开了一条道。 江九思眉头一挑,目光看向那些禁卫军的领头之人。 虽然脱掉了那一身的铁制盔甲,但那一身的肃杀与冷冽之气,她还是认出了他。 ----战北烈。 不过他们两人也没有什么交集,一面之交罢了。她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身旁宫女太监皆都匍匐在地,恭迎圣驾,就连江九思都觉得她应该配合着这个朝代的规矩礼法假装拜一拜,谁知她余光却暼到一旁站如松的尧风和依旧稳如泰山喝着闲茶的某大爷。 眼瞳顿时睁大!微弯的脊背瞬间绷直,咦,她目前的顶头上司都没动作,她着急个啥。 周围的人似乎也对此见怪不怪,各个目光锁着殿门。 只闻一道爽朗笑声。 “各位使臣不必拘礼,随意就坐!哈哈哈哈哈!” 南越皇着一袭龙袍,头戴彰显身份的五龙金冠,一步一步踏了进来。 他的左侧,自然跟着母仪天下的皇后以及二品以上品阶的妃嫔,而在右侧,是一众皇子大臣以及各国使臣,每人面上都带着恭敬笑意,尾随落座。 直到南越皇坐上了那至尊高座,玉镜楼的身子才微微动了两下起了身,朝着南越皇的方向微微一揖,算是恭敬礼拜了。 南越皇自然坐在上首,旁边是陪同的皇后,往右侧以下是三皇子带领的公主皇子以及一些皇室宗亲,往左则是文臣武将,按官职品阶依次排列。 令江九思诧异的是,那个战神将军战北烈应该是二品以上的武将,怎么坐在后面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战北烈似乎也察觉到了殿内传来的一道注视目光,他停下手中酒壶倒酒的动作,抬眼。 江九思连忙低下头。 第三十八章 绵里暗芒 战北烈目光掠过玉镜楼这边时,眯起,看一眼头压得极低的江九思,也只是微微停留一瞬,随即撇开。 待大家落座后,南越皇的声音适时响起。 “要说狩猎,还是西凉国的男儿凶猛,今日的那只公鹿,可是一箭致命啊!” 南越皇先一步开口,看着西凉国的使臣,眸子笑意却深深。 使臣连忙起身,右手握拳放于胸前,脸色有些惶恐。 “贵国人才辈出,臣也是运气好而已,那公鹿本就属于南越之有,就奉予南越陛下。” 这西凉国来的使臣今日误打误撞射杀了一头公鹿,好巧不巧这头公鹿已被南越皇看上,本以追踪多时,不想却被他一箭射死。 堂堂一国皇帝,被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抢走东西,还不得发发脾气找找岔。 南越皇阴鸷的双眼眯起,笑道。 “贵使哪里话,不如这样,这鹿肉也算稀有,不如让贵国御膳房做一席鹿宴,每人都尝一尝。” 坐在南越皇身旁的皇后,掩唇而笑。 “陛下说的是,不过今日凛儿也不错,可是射下了一头野猪呢。” 被叫到名字的三皇子楚凛连忙起身,恭敬对着南越皇。 “都是父皇多年来教导有方,这头野猪儿臣就献给父皇了!” 南越皇一听,龙心大悦! 方才还因西凉国使臣拔得狩猎头筹的紧张氛围顿时烟消云散。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如在无人之境。 江九思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听得头疼,要说这世间谁家的是非多,非这皇家莫属。 紧张氛围一过,各家使臣落座,长春殿中瞬间歌舞升平。 江九思打着哈欠,观察着对面几个油头粉面的各国使臣,西凉使臣一直谦逊的喝着茶,东周使臣两眼盯着盘子里的美食,嘴巴也没歇过。 她目光绕过那每一个在座之人,没有看到自己内心所想的那身熟悉的紫袍,眸中有一瞬的失落。 那些臣子的目光时不时朝着他们处投来,估计是头次见青天司的人也参加皇族宴会,有些称奇吧。 直到在一曲伶仃音符下,舞女随着悠扬的曲调浅步进来。 江九思的第五个哈欠打到一半,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开的弧度足可以塞下一个鸵鸟蛋。 那几个翩然摆动着自己玲珑身-躯的舞女,她们每一人都几乎穿着露肚脐装,月匈以上脖子以下位置皆展露于人前。 一眼望去,个个肤白细腰大长腿~ 白花花的腿啊~闪!太闪! 勾啊!好深的勾啊! 艰难咽下一口唾沫,江九思双瞳翼翼发光。看看殿中灵动美人那傲人曲线,又看看在那美人衬托之下自己的一马平川…… 撇撇嘴,也难怪玉镜楼那个家伙会说她小。 江九思推搡着身旁毫无反应的尧风小子。 “你们南越这的民风如此豪放!” 比之现代只有过而无不及啊简直! 尧风暼她一眼,没有说话。 一直闭眸不语的玉镜楼缓缓睁开眸子,启唇,若无意道。 “你不是南越人?” 第三十九章 西凉公主 江九思知道自己方才的口误被这个敏锐的男子察觉,不再说话,继续欣赏这美人艳-舞。 被这动人舞姿所惊到的除了江九思,还有在座许多人。 大臣皇子皆早已看呆。 三皇子目光如炬投向那些女子,特别是为首那个戴着面纱的领舞美人,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南越皇眉头一挑,眸中意味深长看着一旁满头是汗的西凉使臣。 那位西凉使臣自然注意到了南越皇投过来的目光,他此时急得满头冒汗,他看着那依旧随着乐曲舞动的舞女,神情只有焦急。 别人看不出那领舞女子的身份,他还不知道吗? 此行出使南越,本来只有他一人,谁知西凉胧月公主竟偷偷跟来,还要挟他不许告诉西凉王与王妃。这位胧月公主可是出了名的跋扈和娇纵。 他虽未西凉大臣,可如今南越一国鼎立,在这也不敢多加放肆,谁知……这胧月公主还来了这一出。 西楚使臣此时恨不得挖个地洞爬进去。 一曲落下,舞女也纷纷停下,对着高座那人躬身。 “祝陛下洪福齐天,万岁万岁万万岁!” 几人迅速离场,而空荡荡得大殿中心此时还站着一个。 正是那名领舞美人。 胧月公主一把扯下遮挡容貌的面纱,学着南越的礼拜模样朝着南越皇一揖,眸中荡漾着浅浅笑意。 这公主生的倒是俊俏,只是眉宇之间的桀骜之气有些让人微微不舒服。 “西凉胧月,拜见南越皇。” 南越皇明显一可愣,觉得这个西凉公主性子真野,他轻轻咳嗽一声。 “公主好舞姿,只是近日虽也渐渐步入夏日,可夜间到底寒凉,可别冻着了。” 话中意思无非是你这身衣服实在登不上这大雅之堂。 三皇子自视风流,见不得如此美人被人数落,即使对方是他父皇。 在皇后不赞同的目光下,他缓缓步出。 “胧月公主方才可是舞得如仙子倾凡啊,母后,就让兰姑姑带公主去凤阳宫换身服饰吧。” 南越皇看着他这个嫡子,近来他这个嫡子可是事事与他对着干,眸含深意。皇后打着圆场,吩咐旁侧兰姑姑带胧月公主下去。 而就在胧月公主路过江九思身旁时,她不经意间看到这位表面跋扈的公主唇角的那抹讥笑。 江九思低着头,似无意拨弄自己衣角。 原来如此,这公主莫名其妙的一场舞也不是空穴来风。大家都以为这西凉公主是个跋扈丫头,不过能轻而易举挑起南越皇与皇子之间矛盾的女子岂是一般之辈。 哎,这皇室中的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这一幕只是一个小插曲,待胧月公主离殿后,大殿中又恢复了祥和的气氛。 这时,之前被那西凉使臣射中公鹿已被御膳房的大厨烧制好端了上来。 一整头鹿全被两个太监抬了上来,一时间吸引到了殿中所有人的目光。 有个武将站起身,举起酒碗道:“祝陛下福寿延绵,臣先干了这碗烈酒!” 说话这位是皇后的长兄铁骑营的首将赫连渊。 喝罢,赫连渊大笑,大手一挥! 内侍抬着一个被红绸覆盖的大件东西,看那两个内侍的皱起的小脸就知道这东西重的很。 咚一声!重物落地。 赫连渊大步跨出,掀开红绸! 一瞬间,满堂哗然,高座上的南越皇眸子眯起,看着呈于殿中那石头模样的不明物。 有人跳出来,是丞相齐文柏齐大人。文臣武将之间向来是不对盘,并且赫连渊是皇后长兄,侄子又是当朝首屈一指的皇子,他赫连渊在朝堂上的身份也备受关注。 丞相嘲讽一笑。 “赫连大人这是送的什么贺礼?大石头?” 第四十章 惊现人指 送予皇上的贺礼一般是在宴会头一天就递往宫中,好让内侍清理入库,如果不是什么特别奇特的礼,也没人愿意摆在台面上给众人看,毕竟这一国皇帝也不会缺啥。 赫连渊冷哼,拱手对着南越皇道。 “陛下,臣这礼物可是大有玄机,可否请求让内侍灭了这殿中灯火?” 南越皇揉揉眉心,对于臣子的互相争斗他向来是支持的,这样才能使朝局不会一边倒,因此对于赫连渊的请求,他也只是挥挥手。 霎时间,殿内漆黑一片。 江九思站在一旁,睁着她的一双大眼,眨巴眨巴。 只见那殿中心原本放置大石的地方,突然亮了起来,从中往外,在那石身上,慢慢形成一个硕大的“寿”字。 原来是荧光石,不过这么大的荧光石她还是头一次见到,那上面的寿字图案也算是别出心裁。 果然,南越皇开怀大笑。 “好好好!这个礼物朕喜欢!” 南越皇的话才落罢,紧接着,殿中突然传来一阵女子刺耳尖叫! “啊----!” 殿内太黑,无法判断事情到底如何,所有都慌张起来。 “护驾护驾!”有内侍急急喊道。 连江九思得身子也猛得往玉镜楼处一靠。 只听风声呼啸,一道人影已挡在南越皇面前,眸子凛冽看向殿内传出声音的方向。 内侍连忙重新点亮灯烛,这时众人才将殿内情形看个清楚。 根本没有什么刺客,护在南越皇面前战北烈这才退了下去。 而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发出声音那处,那里坐着一个女子,穿着素白华衣,她此时神情紧张,眼瞳张大,嘴里包着个东西,看神情不像吃着美味佳肴,更像是吃了……屎,这么瞧起来还真有些滑稽。 南越皇一看那人,皱眉道。 “怜儿!方才你在叫什么?” 此女子正是宫中某个妃嫔所出的公主楚怜,她本在吃着刚刚呈上来的公鹿肉,结果越嚼感觉越不对,直到…… 楚怜公主双眸含泪,噗通跪在地上,到底还是吐了口中之物。霎时地上一滩秽物,这使在场众人纷纷皱起了眉。 南越皇正想训斥楚怜公主两句,就听旁边皇后惊呼! “那是什么!人……人指吗?” 皇后话落,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地上那滩黏稠之物,就连一直闭眸养神的玉镜楼也睁开眸子,身子也微微坐直了些。 虽然那截手指已被碳火烧制得酥黄焦,可那大体形状分明是一小截人指,并且还能清楚的看到那指甲盖上的沾着的葱花沫。 虽是一小截指间,可这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有人死了,还被人混进了鹿肉端上了御前。 方才吃了公鹿肉的人都脸色发青,蹲在一旁扣喉咙狂吐。 江九思扶额,得!这个南越皇家的人原来喜欢吃这么重口味的玩意儿啊!瞧那地上的半截手指,啧啧啧。 而那楚怜公主看到地上那东西后,早就在一旁干呕。 南越皇也没有想到自己好好办一个寿宴,会弄成这样,吩咐宫女将楚怜公主带下去后连忙封锁了整个长春殿。 “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朕的寿宴上闹事,给朕好好查!” 他一指楚怜公主的座位,看着那摆在桌上的鹿肉,胃里翻腾着酸水。 第四十一章 案情又起 此时,长春殿内十分安静,别国使臣都眼看鼻鼻观心,等着他们南越的好戏,而南越的那些臣子皆不敢开口,生怕惹些麻烦到自己身上。只有西凉使臣满头冒着冷汗,毕竟那头公鹿是他们西凉人射的,怎么说和他们西凉都少不了关系。 正在此时安静时刻,三皇子第一个站出来,他一脸严肃走向楚怜公主那碗喷香扑鼻的鹿肉,端起来捣鼓了两下。 按理说此时最适合出来的应该是青天司,谁知这个三皇子倒是会揽事,看他皱眉思索的模样,便知毫无线索。 随即三皇子发出“咦”一声。 他抬头看向南越皇,脸色有些不好。见他这模样,南越皇从鼻子哼了一道火气,就知道他这个儿子什么都没发现。 一旁端坐的玉镜楼闲适的端起桌前一杯美酒,品了两口,用足以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愚笨。” 现场还能如此置身事外且心平气和的品着美酒的人,也只有他了。 江九思眉一挑,暼了一眼一旁男子,不置可否。 头一次觉得他们两人的意见相符,不可否认那个三皇子真的太蠢了,如果那混杂了人指的公鹿肉能轻易被人用肉眼所分辨,那楚怜公主就不会吃进嘴里才发觉不妥了。 南越皇脸色黑得如同锅底,将目光看向了玉镜楼所在方向,这是要让青天司的人出马了。 江九思觉得这南越皇和玉镜楼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通常普通臣子应该不会受到皇上的如此对待,瞧那南越皇虽然已怒极,唯独却对玉镜楼礼让再三。 玉镜楼放在玉制酒鐏,起身,对着南越皇点点头。 无意间被人敲头,吓得江九思一个激灵。 她抬眼就看到尧风那张欠扁的脸,他对着自己努努嘴,意思是指向前方。 心中无奈叹了口气,江九思从玉镜楼身后走了出来。 南越皇的目光锁定这个身姿娇小的人儿,目光如炬。 早已退到一旁的战北烈看着那纤弱的身影,剑眉皱着,嘴角不自然得抿起。 三皇子挑了挑眉,看到她的容貌后,有一瞬间的停滞,随即露出一抹玩味笑意。 只有玉镜楼没有抬头,他依旧坐在席位上,神情平和,似在聆听美妙乐章。 有眼色的人一见青天司的人出来了,包括刚刚还剑拔弩张的赫连将军和齐丞相,皆都屏息凝神退到自己位上。 江九思无视众人投来的视线,直直朝着楚怜公主的席位走去。 她拿起那装着鹿肉的碗碟,轻轻一嗅,随即皱眉。 鹿肉是高级野味,和羊肉一样,有些不同程度的膻味,而她这刚刚那一嗅,虽依旧残余着淡淡膻味,倒也不排除这宫中大厨手艺高超,在鹿肉上桌前已将那膻味祛除大概。 这边玉镜楼突然起身,对着高座的南越皇道。 “陛下,臣要去趟御膳房。” “好!战爱卿,你随青天司一同调查此事。” 战北烈似乎没有预料到南越皇会让他陪同青天司查案,大步跨了出来,对着南越皇恭敬道。 “是。” 第四十二章 当场剔骨 早在之前发现端倪时,南越皇已经派人来将御膳房众人封锁在了里面。 战北烈带着几个禁卫军,走在最前面。 而江九思走在玉镜楼身后,却在神游天外,方才在殿内,三皇子明显是认出了她来,不知道他会不会去皇上那告发自己。 显然江九思的思虑是多余的,她目前的姿态代表青天司,三皇子也不至于太蠢,自然不会赶在太岁爷的脚跟前动土。 半晌后,几人来到了御膳房。 御膳房里的御厨和内侍早等得汗如雨下,虽然不知南越皇为何突然将他们通通关押在此,只是见禁卫军统领与青天司掌司使都来了,就知是犯了大事儿。 江九思绕过众人,来到了御膳房后方。 用旁边木勺翻弄两下,凑近闻了闻,凝眉。 “这是鹿肉。” 一旁有御厨赶紧说道。 “这鹿是不久前才杀的,新鲜的很,绝对没有问题。” 御厨以为是有人吃了这肉拉了肚子,立即为自己辩驳。 江九思不置可否,这肉明显有很大的膻味,如果没有问题,那之前那节手指又是出于何处。 又看了那些肉一眼,不对! 她转头,眼神凛冽。 “已做成菜品上席的鹿肉有多少?” 御厨看向一旁另一名矮胖男子。 “是他烹煮的鹿肉。” 江九思目光看向那名矮胖男子。 “啊?做了一半啊!这里还剩一半叻。”矮胖厨子说完还对众人指了指那堆剃了骨头的鹿肉。 听罢,她摇摇头,走到那堆肉骨前。 只见她手腕于鞋底一翻转,手中寒光乍现!一把解剖刀赫然已然在手。 她动作太快,若非身上并无杀气,恐在在场的禁卫军早已将她擒获。 旁边一直静静伫立着的战北烈眸子微闪,在宫中除了皇家侍卫和禁卫军外其余人没有皇帝特许是不能携带利器。 他看了看“少年”冷静的面庞,抿了抿唇制止住想上前的手下禁卫军,终究没有说什么。 玉镜楼向前跨了一步,刚好阻挡在战北烈几人和江九思之间,以王者的姿态看着众人,保护之意不予言表。 而江九思就这样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拿着一把形状古怪的刀开始剔骨。 整个御膳房安静得吓人,只留剔骨时的咔咔声。 利落的几刀下去,行云流水般将那骨头两边的肉去掉,而那骨却丝毫也没被划到。 半晌后,十数根骨头只被剔除干净。 江九思目光专注,面色严肃。 拿起她面前的两根骨头,对着光线细看,然又放下,走来玉镜楼面前,意思是你瞧。 迎面扑来一股膻味,让玉镜楼下意识皱起眉。 江九思心想,哟,这人还有洁癖啊! 女子双手纤细,沾着点血丝更觉五指细-嫩美好,让玉镜楼不禁想到之前那楚怜公主吃进嘴里的一小截人-指,这让他眉皱的很紧。 旁边传来一道战北烈冷寒声线。 “你右手拿的是鹿骨,左手这根有些不同,似是人骨。” 此话如巨石,在众人心湖砸出百丈涟漪。 刹那间,一室安静。 第四十三章 找男人去! 江九思挑眉,微微一笑看向说话之人。 战北烈站在不远处,背脊极直,他的面容偏于刚毅,带着战场的杀伐之气。 他战场杀敌数十载,人骨见得不比她少,因此江九思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语气平静,眼眸幽深,看向御厨。 “鹿肉里混杂了人骨,你怎说。” 宫中御厨从未见过江九思,只当是一个小小侍卫,自然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 “怎知这个不是鹿骨?”那个矮胖御厨说完,已是急红了眼。 这两根骨头长度宽度相差不大,江九思知只凭她和战北烈两人之词不足以让这些人信服。 她将左手人骨翻转了个身。 “人和动物体内的骨头各不相同,人为立行,动物为爬行,我手中这两根分别为人和动物两者的肋骨。鹿肋偏细,而人肋可见明显粗隆迹象,这是人所独有的特征。” 这猪骨,羊骨他们这些御厨倒是见得多,人骨却是从未见过,听她这一说,再细细比较两者差异,果然发现了不同之处。 这下,十数名御厨脸色发白变青,她的意思不就是讲这矛头指向御膳房嘛! 虽然惊异于她所说言论,但那些什么立行爬行,没一人听得懂。 矮胖御厨不依不饶,跳起来怒道! “你这个小小侍卫!单凭剔了两根骨头,就说这是人骨!太过武断!就算掌司使和战统领在此,我也不信服!整个御膳房的人都不能信服!” 江九思冷笑。 “除了你们御膳房的人有嫌疑,经手过这头鹿的人都有!” 御厨还想开口,却见黑影一闪,随即射来一道冷冽目光。 江九思看着将自己护在身后的玉镜楼,他的脊背宽广,竟然让她有了一丝丝的安全感。 “战统领,让你的人把他们带下去吧。” 战北烈寒眸扫来,眼中极有深意,穿过玉镜楼,径直走向江九思。 只听他道。 “你……”他停顿了一下,似在考虑如何开口,随后终究还是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江九思一懵,随即心中叹息。 哎~两人也只是见过一面,他还是认出了她…… 待一堆人走后,江九思朝着剩下的鹿肉走去。 玉镜楼挑眉,问。 “作何?” “打包带走!” * 出了人-肉事件,南越皇自然没有心情再进行寿宴,而宴会也在江九思几人走后不久散了,案子没有破,别国来贺寿的使臣也别想走,各自回了住所。 消息虽没有泄露出去,可这突然的变故却使得宫中人心惶惶。 江九思没有回青天司,她留在了宫中继续勘察,令她惊异的是玉镜楼让尧风也留了下来,至于他,掌司使多日理万机啊。 御膳房后方的内室里,地上一堆冒着膻味的生肉血骨,江九思与某人大眼对着小眼。 “你主子呢?” “回去了。” “哦。” “怎了?” 江九思扁扁嘴,行吧。 “那就请青天司的右护使大人帮小女子剔剔骨头吧。” 没有回应。 她挑眉,没有抬眸,只是余光瞥着一旁的绿色衣角。 过了一瞬,依旧没有回应,江九思心想这小子脾气跟他主子一样烈,忍不住抬头,却看他站在离自己约莫两丈距离……咳咳,确切说是离地上那堆散发着膻味的生肉血骨两丈远。 得,这也是个养尊处优的主儿。 江九思拍拍小手,站起身斜看尧风小爷。 尧风抿唇看着她似乎要往门外走,急问。 “去哪儿?” “找男人!” 尧风眼珠儿一瞪,虾米? 第四十四章 大夫与屠户 约莫一盏茶功夫后,尧风看着跟在江九思身后进来的那个她找的“男人”,尧风摸着自己的大脑袋。 “咳咳,战统领……” 江九思根本不等他说完,瞪他一眼,拉着战北烈就往里走。 战北烈此时的懵逼程度不比尧风小,能看得出他步伐微微僵硬,神情还有些不自然。 他方才正在御膳房外和手下商议事情,谁知一道白色身影急转而出,拉着他就往这里面冲来,战北烈低头,看着江九思拉着自己衣袖的纤纤细手,微蹙剑眉。 他似乎从未见过男子的手有这般小巧和精致白皙,这令他微侧头看向前面之人。 正与这时,江九思也回头,和战北烈的目光对个正着。 她挑起绣眉,觉得战北烈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又夹杂了一些的探寻意味。只是一瞬,战北烈便移开视线,问。 “要我来做何事?” 江九思也没在多想,一指地上那堆东西。 “帮我剔骨。” “好。”一次作答,简单迅速,也不问缘由。 战北烈抬步上前,抽出腰间匕首,那匕首小巧精致,刀柄上还镶嵌着一个白色珍珠。 注意到了江九思的视线,他道。 “你喜欢?” 夺人之物不是江九思的爱好,她摆摆手,拿出自己的解剖刀递给他。 “杀鸡焉用牛刀!喏,用这个,你这把匕首一看就是不俗之物,收起来吧。” 战北烈低头看着静静躺在江九思手心的解剖刀。这刀的样式奇特,他还是第一次见过。也没多说什么,接过解剖刀,便开始准备剔骨。 江九思蹲下身,将一旁早已剔好的骨头分类。 “尧风,帮我拿几张白布来,越大越好。” 语罢,江九思抬头,观察一旁默无声息的战北烈。 他虽常年驻扎在边境蛮荒之地,只是这皮肤倒是白皙,他此时神情十分专注,额前有细密汗珠渗透出来,更显肤色晶莹。 江九思却怔了怔,春末天气凉爽,这屋中也不热,他怎么就流汗了。 目光忽地落在他手中骨上。 江九思急道。 “停!” “不是这样剔骨的,来,我教你。” 说着她走向男子,蹲在他身旁,从他手中抽出那剔了半截的骨。 银光一闪,一刀落下,骨肉一分为二。 这娴熟的手法令战北烈一惊。 “我以为你是大夫。” 男子浑厚声线响起,江九思停下手中动作,心中觉得他说的也不错,回忆起那日街口救人的情景,被误为成大夫也在情理之中,只是男子的下一句话却让江九思一噎。 “原来你还是屠户。” 噗----! 有那么一瞬,江九思觉得自己要喷出三尺高老血!什么鬼!剔剔骨头就是屠户了? 只是有人比她的反应还大。 “噗嗤!” 江九思面色阴郁,瞪着门口使劲憋笑的尧风。 只因某女眼神过于凛冽,惊得我们的七尺男儿尧风立即咽了口唾沫。 “那啥,你们忙你们忙!” 放下手中白布,尧风脚下生风,蹭蹭蹭跑的没影。 第四十五章 辨别人骨 战北烈学着江九思的手法剔骨,很快,那一堆连着生肉的骨头已全分离清楚。 只是看着这新的一堆骨头,能分辨出人骨和鹿骨吗?他抬头看向江九思。 知道他的疑惑,江九思拿出白布,将那些骨放于白布上,在里面挑挑拣拣,拣出其中相对来说比较大块的骨来,再一次干净利落地剔掉粘黏的血肉,往白布上一放! “看,这是鹿骨,看其形状大小,应是脊椎骨,而这骨角明显内弯,这是人骨没有的特征。”接着她又拿出另一块。 “这块与方才那块有很大区别,虽都是脊椎骨,可这块的骨孔较大,长度宽度比例为一半,相差较大,有明显的关节面与关节突,因此这是人骨。” 看着战北烈皱起的剑眉,江九思只是笑笑,随手又剔好了一块碎骨,这块骨比较宽,看起来像是从中砍断,只有半截。 她观察一瞬,毫不犹豫走向放着人骨的一堆里,“这是盆骨,如我之前所言,人为立行,肢体灵活,盆骨边角发达,而依照这块盆骨宽度所见,它的主人应是女性。” “女的?”战北烈此时的震惊程度比方才听她分析骨块还厉害。 “怎么了?” 战北烈抿抿唇角。 “近来宫中的确有女子失踪。” “哦,谁?” “舞美人。” 江九思挑眉,道。 “此时不可妄加猜测,待我将这剩余的骨拼好,再说。” “拼骨?” “嗯。” 战北烈皱眉,虽然已将大块的骨分了出来,只是还残余了一些碎渣,如何拼? 而此时江九思也不打算继续对他解释,她蹲身观察那些略小的骨渣,双手细细摸索,时而又闻,甚至拿起来对着光线照。 碎骨慢慢区分出来,接着就是拼骨。拼骨没有太多技术性的问题,要的只是时间和耐心。 经过这么长时间,江九思已发现了,这堆骨只是人体中比较少的一部分。没有头骨没有手脚,甚至没有胸骨。 凶手是个聪明的人,既然想讲这人肉餐送上御前,就不会留着那么大的破绽,因为诸如头骨,四肢这类,太过容易让人看出是人尸。 只是那节被楚怜公主悲催吃出来的手指,应该是凶手的一大失误。 江九思拿来一只毛笔,在白布上画出女性身体轮廓。 挨个将那些碎骨放了上去。 而放她每拼一块,战北烈的脸色就沉了一分,他回京不久,虽然对宫中事务不太熟练,只是出了人命案子也都是他的过错。 再也忍不下去,他急急出了屋子。 “来人!禁卫军听令!,分为两批,一,各宫女眷无论品阶大小,都要仔细勘察!晚上之前,将失踪人数报上来!” “另一批,宫内各处!大到陛下金銮殿,小到后宫浣衣局!掘地三尺!把遗失的人体头颅、四肢给我翻出来!” “慢!” 江九思声音适时响起。 众人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少年”,少年衣衫白净,衣摆处沾着些许血污,却依旧挡不住她的芳华。 第四十六章 死者初断 “战统领,听我一言,这件事暂且不要兴师动众。” 战北烈看向江九思,有些不解。 “宫中人太多,各个宫之间关系复杂。背后之人能将那人肉混合鹿肉奉上御前,想必也不是善类。想查,可以。人多目标太大,会打草惊蛇。” “嗯还有,寻找失踪女子的范围别太大了,年约二十五至三十岁左右,身量应比我矮,曾经怀过一个孩子。按照这个范围找吧。” 如此笃定之音,却如晴日闷雷,炸得在场人头皮发麻。 她是如何知晓这些的?战北烈看向屋中静躺于白布上拼了一半的碎骨。 仅仅凭借那些琐碎得看不出其形的骨头吗? 而江九思却不等旁人有何反应,皱眉。 “还不解?” 战北烈不是不解,而是过于震惊,他行军书十数年,见过的尸体白骨应当比谁都多,却没有面前这人看得明白,此人果真是奇才。 只是若她所说有偏差,那会大大降低他们的查探力度。 知道一言两句是说服不了这个男人,战北烈就是一个铮铮男儿,性子直。 她退到白布旁,指着那拼了一半的骨。 “如同树杆纹路一样,人体骨头也有年龄特征。从骨龄,骨长皆可看出此人大致年龄,譬如面前这具未全尸骨。” 接着江九思指了指唯一还算完整的盆骨。 “人骨也有新老之分,可见其磨损程度与大小,推测其年龄,虽然大致年龄,但想必也不会相差太多。且这盆骨边角有明显裂缝,这是孕期身体受到强大重创,列如撞,跌等。男性是不会有这种特征。” “因此,初断,死者女,年约二十五到三十之间,曾怀孕流产。” 语罢,江九思突觉自己头一次给别人普及如此多的现代法医知识,一时有些口干。她抬头,看着战北烈,眉挑的老高。 战北烈目光紧盯江九思,她似乎说得有点急,脸有些微红,衬着她眉眼,有些不真实。 然而他的心底也竟然泛起了点点涟漪,努力压抑下内心不明的悸动。 他冷着脸,转身,“听到了吗?按照方才的指令下去。” * 悬月高挂,夜已降临。 自己的任务已做完,江九思自然也不会在皇宫内多待。她此刻正站在伍德门处,已是等了许久,神情有些不耐烦。 远处突现一道人影,正是尧风,终于见到尧风的身影,江九思脸上一喜,喵的!终于有人接她来了。 他手中牵着两匹马,看着江九思,道。 “给。”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那根马缰绳,而江九思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看着她一脸苦瓜样,尧风却乐了,解剖尸体眼睛都不眨的人竟然怕这马? “这马性子温顺,不会有事的,想必主上已经在青天司等了许久了,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她能说她不会骑马吗? 想着之前与谢湛去莲花村也是同自己坐的马车,即使之后她私自跑路了,也是自己雇了马车,这马她上辈子加这辈子还真没骑过。 尧风十分不解,以为她当真怕骑马摔了,扣着脑袋上的几根毛,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不远处传来马车行驶的碌碌声。 第四十七章 被人阻截 江九思一看,看着渐进的马车,她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咦,怎么这马车似乎有些面熟啊。 尧风看到马车时明显一愣,随即连忙躬身。 “属下见过主上。” “还愣着作甚。”车内忽地传出一道男音。 这句话明显是朝着江九思说的,她挑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玉镜楼这个无敌腹黑的主儿也会心疼人,觉得她帮他办事辛苦所以特意来接她? 尧风接过绿衣人的马鞭,江九思也跳上了马车。 不知道是不是夜里的缘故,车内有些昏暗,且夹杂着一丝异香,她不禁有些疑惑,平日里也没见玉镜楼爱涂什么香料…… 她抬眸,黑暗中看不清里面模样,只见男子大致身形。 不知道为何,今夜见到的玉镜楼有些不一样,他除了之前说了那句后便再也没有说话。 此时,江九思能感觉到,玉镜楼他似乎很疲惫,车内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息。 马车行驶在街道上,夜里的街上无人,空旷且寂寥。 微风吹起车窗帘幕,月光悄然投入,映照在他身上。咦,江九思定睛一看,月光落处,是一截紫色衣袖。 他,今日竟然没有穿平日里的玄色衣袍,而是暗紫衣袍。 微风随着帘幕吹拂到江九思脸颊,她鼻尖微蹙,空气中似乎飘浮着一抹奇怪气味。 月光照亮女子晶亮眼眸,映出她暗沉的面容。 那味道,是血腥味。 即使被人用异香很好的掩护,但是她还是闻了出来。 女子声音冷漠地响起。 “你受伤了。” 他今天去了何处,干了什么,明明武功那么厉害,为什么还会受伤。 还有…… 他明明受了伤,为什么还要特地来接她……仅仅因为他知晓她不会骑马吗?江九思自然认为她还没有那么有魅力。 车内静默了片刻,男子没有回答,只是江九思能察觉到四周的气息有那一瞬间的变化。 有人叹息。 “女人,过慧易夭。” 夭你大爷!江九思靠近他,伸手就想拉起他衣袖。方才月光照进来时,她明显看到男子的手往里缩了缩。 “怎么?不给看?大老爷们还害羞不成?” 就在此刻,匀速行驶的马车一个趔趄,忽然的变动让江九思本面朝男子的身体向前一压。 江九思听到了皮肉拉扯的声音,呲啦一声,十分刺耳,随之她就感觉被自己压住的男子身体微微发颤。 他……到底怎么了。 这时,马车停住。 传来外面尧风声音。 “谁!” 声音浑厚响彻苍穹黑夜,明显用了内力。 周边传来呼啸声声!衣衫翻飞,数名黑衣人忽地落地,挡着前路。 领头黑衣人看着马车上青天司独有的标志,皱眉自语。 “怎么会是你们。” 尧风冷眼扫着这群黑衣人。 “知道我们身份,尔等还不速速滚开!” 几名黑衣人似乎也没想到会遇到青天司的人,互相对视。领头那人看了看马车,眸中微闪。 “青天司……撤!” 身旁有名黑衣人不解。 “头儿,那人中了毒罗兰!想必也活不了多久了,咱们这都追踪一下午了……” 这一路上都是闻着血腥味追来,眼瞧着这味越来越浓郁,怎么就不追了。 领头之人皱眉,呵斥住手下接下来的话。 “少废话!”说完他抬头,看着尧风,声音拔高。 “不知竟遇上青天司的右护使,呵呵。撤!” 只见他大掌一挥!数道黑影如鬼魅般迅速离去。 第四十八章 心软了吗? 黑衣人离开以后,马车继续行驶,只是速度比之前快了些许,似乎尧风也觉察出了什么不对。 车内,静得吓人。 江九思用脚趾母都能想到方才那幕不是那些黑衣人找错了人。 她端坐在一旁,第八次转过脸,第十次开口,第九次将话卡在喉间。她想问他,可是问什么呢?他们两人除了目前的合作关系,还有什么? 最终,她看着男主放在膝上的手,问。 “毒罗兰是什么样的毒。” 男子似乎在轻笑。 “不知。”声音平和,一点也不像中毒已深之人。 这个角度,月光洒进来,刚好照到了他斜飞入鬓的眉尾。 忽地,江九思想到了什么。她抬眸,眯眼,直视男子的脸。之前没有注意到这点,只知道他换了身颜色衣服,此时她才发现一个问题…… 他,没有戴面具。 外面尧风勒紧马缰绳,长吁一声。 “主上,到了!” * 看着男子自然端坐如常,江九思脾气上来了,好啊,就你秘密多!瞧把你给能的!毒死了最好,本姑娘懒得管你! 马车一停,她就跳了下来,越想越气,步子加快。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他对自己的隐瞒吗?明明方才她大可趁男子今夜受伤中毒,一瞧他那百般遮挡的脸,明明可以…… 只是她没有,越想大脑越乱,心绪也繁杂。 在她走了几步后,后面传来尧风急切的声音。 “主上!主上!” 她疾走的步子忽地顿时! 在这一刻,江九思方才还决绝的心,又该死的……软了。 只是…… 在这一刻,她想回头,可是身子却不受自己控制的僵硬停住。 她。 终究还是没有转身…… 翌日,清晨。 江九思一夜没睡,此时坐在她院门口,一身沾着血污的白衣也没换,撑着额头数着地上蚂蚁几只。 虽然她双目看着母亲大地,只是余光却暼着某个方向。 那是青天司的内的主院。 “哎。” 昨夜她一直在这里偷偷瞧主院动静,虽然不想承认,可是她还是挺在意那个男人的生死。 江九思觉得,她从来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再怎么说昨夜是她不小心压在那人身上拉扯了他的伤口。 该出手时就出手! 她起身,抿唇,目光直视前方! 光明正大的去看看又如何? * 江九思屏声静气走进主院,今日的主院同往常一样,没有守卫。 偷偷伸着脖子往那紧闭的门前一看,踌躇片刻,终究狠下一口气!女子凝眸,脚步放轻,缓缓推开门。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前世今生,她从未去过男子房间,因此某人内心还有点小小激动。 入目的是一扇屏风,紧接着是青纱幔帐,她突然停住步子,因为,自从她以后就感觉这里丝毫没有人气,前世她与尸体打交道多年,能灵敏地感觉的到这种森寒的死人气息。 不是吧?那个毒罗兰当真那么厉害?喂,姓玉的!你这么快就狗带了啊。 她连忙跑进内室,掀开床上帘幕,眼瞳一缩,床上竟然空无一人! 第四十九章 你在关心我 正与此时,屏风后方的一间内室。 池中冒着层层热气,水雾弥漫整个浴池上方,萦绕着那青纱舞动,看不清里面之人。 青纱外的桌上,摆着白巾,澡豆,旁边放置着一件玄色里衣,和一张银色面具。 池水中,白色花瓣被水浸没,荡悠悠浮在水面,细长手指轻轻捻起其实一瓣,墨色青丝一半漂浮于水面,一半被一根黑丝束起,精致后颈被湿润的青丝勾勒出完美线条,更显得肌肤光华流转。 “尧风,不是说不许打扰本座吗?” 细指轻撩额前碎发,声音懒懒。 正在外面感慨万千的某女,心中猛地一滞! 她刚刚听到什么了? 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屏风后方。不知道为什么,再次听到他的声音自己内心竟然呼了一口气。 想也没想,江九思便绕过屏风。 池中之人自然察觉到了外面步子渐进,他皱眉,似有些不愉。 只是看到从屏风脚下露出的那抹熟悉点的白色衣摆时,双眸一眯,神情有些微妙,随之他勾起嫣红的唇。 水花一扫,花瓣翻飞,旁边放置的银色面具已然戴上面上。 然而从闻女子脚步声,到他发现端倪,接着戴上面具……只是一瞬间的事儿。 当江九思急吼吼闯进来后,正看到眼前这一幕。 那人已经半坐起身,慢慢撩开额前略有些凌乱的发丝。十指如玉,勾起青丝的动作,竟然有种说不出的诱惑。 细碎的长发遮住他脸上面具,水中波纹荡起涟漪,映着他面具光华依旧。 两人对视时,男子的眼角微微上扬,更显得妩媚,薄唇色淡如水,即使隔着一张面具,也能感觉出他那张的脸上有些略微病态的苍白。 头发散落,发丝缠绕着他的脖,勾勒出优美的线条,接着…… 江九思有一瞬间的窒息,浑身一个激灵!指向他的手微发着颤。 你你你!竟然没有穿衣服!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看到男子唇角某种可以称之为得逞的笑时,江九思一把抓起旁边的澡豆!狠狠往玉镜楼砸去! 让你调戏我!让你没事不穿衣! 令江九思奇怪的是,他竟然一点也不躲闪,就那样挨着。 她停下手中动作,这时才注意到他的不同。 “你……的毒还没解吗?” “你在关心我。” 他似乎心情不错,声调也自然扬起。 江九思觉得自己再看下去会喷鼻血,连忙转过身,这男人到底有没有点自知之明,瞧那快闪瞎她钛合金眼的八大块健壮的腹肌。 简直就是犯罪有木有! “你快穿衣服啊啊啊!” 一声轻笑,男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光芒,手中暗气流转。 江九思心中大叫不好,她怎么感觉自己从那阵轻笑声中听出某种不好的预感,很快,她的预感便被证实。 身子瞬间腾空往后飞去的江九思破口大骂! “喂!臭男人!你能不能别每次都玩这招!” 最后一个字的音节还在嘴边,只听扑通一声,水花溅起! 某女只感觉自己全身忽然被温水覆盖,温温软软,她在水底艰难睁开眼睛,谁知就在睁眼的一刹那,却看到了那不该看到的东西…… 第五十章 你是他吗? 涟漪水波下,她看到了男子那紧实的小腹,光滑的肌肉线条。 还有。 那一处…… 好在他还穿了一条裤子,不至于…… 下一刻。 江九思猛地冲出水面,头发早已散开,湿哒哒披散在肩头,一身白衣被水浸泡,此时全部紧紧黏在身上,勾勒出女子原本美好的线条美感。 晶莹水滴从她睫羽上落下,如一颗颗珍贵宝石,江九思本就生的娇媚,此时她浸在水中,粉面桃腮,肌肤如雪,更觉有一股子轻灵之气。 此时,空气也静了,谁也不知,到底是谁迷了谁? 玉镜楼呼吸猛地一滞。 随即,他眼睛微眯,看清了女子里面的束月匈绸带,渐渐皱起眉,似乎觉得有些那东西有些碍眼。 感觉到了他投射来的目光,江九思双手抱胸。 “喂!朝哪儿看呢?” 也许连江九思自己也不知道她此时微怒的面容有多么吸引人,她那傲气与灵动中含有某种勾魂摄魄之态,让人不得不为之魂牵蒙绕。 “本座有些想看你穿女装的模样了。” 语罢,他伸手一捞,江九思感觉自己身子再一次不听使唤,朝着他那结实的月匈膛栽去。 第二次与他挨得这么近,江九思心跳却比上次更要杂乱。 “你!” 话还没出口,男子伸出手指按在女子唇边。 “嘘……别说话,让我躺会儿,我……很累。”语罢,他身子一偏,整个人倚在女子身上。 这次他没有用“本座”而是“我”,江九思突然有些慌了,他方才的口气好像是真的累了,难道是毒还未解? 她伸手探上男子脉门,而玉镜楼却猛地一缩,疲惫着声音道。 “乖,别动。” 乖个毛线!江九思抬头看他,明明嘴唇都这么泛白了,还在硬撑。 她硬拉扯着男子的手,搭上他脉门。 顷刻间,女子面色渐渐阴沉,虽然两人泡在温水中,可是她与他却是挨的极近,十分明显的感觉出男子身子的冰凉程度,而她手下脉象又十分杂乱,很显然,他的毒没有解,只是被他用内力压制住了。 这人平时看着他聪明的,怎么会用内力压制的方式来控制毒发。 难道那毒罗兰真的如此厉害? 可是,法医一类偏向西医,对于古代中毒这类的病症,她还真有些无措,这毒也是分许多种,毒素蔓延的方向她也把握不好,或许是四肢,或许是内脏,或许是大脑,亦有可能是全身,况且古代没有检验身体的医疗设施。 此时男子双目紧闭,已步入昏睡状态。 江九思看着倚在自己身上的男子,她叹了口气。 “谁让我倒霉遇上了你呢?” 使出吃奶力气拖着他池边上的长椅而去,玉镜楼本就比她高出一大截,现在他的下半身又浸在水中,好不容易移到池边,已经耗费了江九思大半力气,以至于她都弄不清自己额前的是水珠还是汗液。 待将男子扶上池边长椅上,已过了半盏茶功夫,江九思擦擦满脸的水渍,拿出腰间银针。 江九思虽不懂如何解毒,但好在她是懂得人体百穴。 一手按上男子头部,将他身体平躺,随即拔针。 此针法不难,主攻人体四大穴道,只看施针者力道把握。 以百会穴为中心前后左右各旁开一寸至两寸,主攻穴道分别为四神针穴、太阳穴、印堂穴、合谷穴。然向四周平刺一寸,即为印堂向下沿,皮刺到鼻根,太阳向外斜刺一寸。 很快,男子的手指开始轻颤,这是昏迷者得到反应的象征。 一有反应需立即收针,速度需很快,江九思神情专注,没有注意到男子早已半睁的眸子。 其实他早在女子下完四针时便已苏醒,看着她额前掉落下来的一缕青丝,轻拂她此时专注的眉眼,玉镜楼心中竟然生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而这种感觉让他整个人沉浸于舒适时光,想继续感受这种属于两个人的宁静。 针法已完成,江九思抬头看看玉镜楼的脸。 额……好吧,其实也只能看到面具而已,不过按理说有了反应后人也很快就会醒,只是躺着的男人似乎丝毫没有醒的征兆。 难道方才她哪里扎错了? 正在她敛眸思索着的时候,一只大手将她整个人猛烈一拉! 草!尼玛!她又被这个男人给忽悠了! “乖,让我抱一抱。”玉镜楼哑声开口,丝毫不介意此时两人只隔了一层衣衫,而且那层隔膜还是湿的…… 玉镜楼抱着她的细腰,而她正坐在男子身上,这个动作下,江九思自然无法看到男子此时眸中的笑意。 说好的中毒呢?这么大力气是怎么回事? 江九思此时十分气愤,气这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调戏她,她想挣脱开男人的钳制,可是就在她扭-动身体的时候。 突然,她不动了。 因为女子的目光看向了男子脸上,那个银色面具。 玉镜楼的眸子正眯着,呼吸均匀,不知道是否真的已然睡着。 而男子脸上的那张面具就像是立在两人之间的隔阂,他到底是谁?他的容貌到底是多么见不得人?就连沐浴也绝不离身? 她低垂着眼帘,这么近的距离,她才发现原来面具的边缘是有着花纹。 他似乎酷爱这种纹路,江九思记得,这个男子的衣袖里也有同样的纹路。 心中某个荒谬的想法又渐渐浮出脑海,让她如失魂了般将手抚上了那面具。 面具质地冰凉,瞬间让她清醒不少,可是她眼中的决绝之意依旧是那么明显。 只要她手下一扯!她就能看到男子的真实面容,无论美丑,无论他身份到底为谁……都会真相大白! 只要她一扯!心中某个想法便会被应和! 只要这……一扯…… 蓦地,她的手开始颤抖,她是在害怕吗? 荒谬!她江九思从没有怕过什么!眼中闪过一道冷冽之色。 手中一个用力! 咣的一声,金属落地之声骤起! ----你是他吗? 第五十一章 有了杀意 那道金属撞击声是那么深刻,充斥在这个安静的内室,就连浴池中那平静的水面也被惊起了阵阵涟漪。 就在声音响起的那一霎,男子双眼在这一刻蓦地睁开! 那一双素来含笑的眸中闪过一丝狠绝与杀意。 只见他双臂一振,指尖一撩,不知从何处挽来了一截白纱,蒙住了女子双眼。 忽然感觉双目被白幕遮挡,江九思眼睫毛轻微颤抖,看不清面前那人,心中原本充斥着的那汹涌的浪潮顷刻被男子周身散发出来的冷气扑灭! 白纱滑过女子眼眸,脸庞,直到耳畔,最后从她颈脖翩然滑落。 终,飘忽落地。 她转身,蓦然回首,男子脸上早已重新戴上面具,立在不远处,正负手而立,眸中一闪而过的是让她心惊的杀意…… 他竟然对她起了杀意,只是因为她想看他的容颜吗? “你想杀我。” 女子的声音没有波澜,还带了一丝疏离。 玉镜楼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空气都像瞬间被冻结了般。 然后是他沉沉带笑的语气,轻轻道。 “你想看本座的面容,为什么?” 这一刻,她觉得却觉得他的笑很渗人,让她想逃。 当然她也这么做了,没有回答男子的话,抬步便往外面走。 不知道为什么,玉镜楼似乎从女人方才的眼神的中看出了淡淡失落,惆怅还有逃…… 这种感觉令他微微皱眉,玉镜楼早先一步闪身到江九思面前,苍白双唇一勾。 “你不冷吗?或者是……你就想这般出去?” 江九思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衣衫全已湿透,此时湿哒哒黏在身上,也不知道她的玲珑曲线被这男人瞧去了多少。 她咬牙切齿,“玉镜楼!” 方才的一切早已烟消云散,此时女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揍他丫的! 河东狮吼一出口!满屋跟着抖三抖! 玉镜楼眼中方才的那抹冷意早已不再,替代的是浅浅笑意,趁女子完全失去理智前先一步夺走话语权,“咳咳,案情进展如何了。” 一说到案子,且还是发生在皇宫中的人-肉案,江九思方才的火气已消除大半,她道。 “人骨是拼出来了,只是不知死者是何身份,还需要继续勘察。” 玉镜楼穿上一旁早已备好的里衣,轻恩一声。 “近日让尧风随着你一同吧,对于皇宫,他比你熟。” 她知道玉镜楼派尧风陪同查案的目的,她对于宫中那些眼高于顶的人来说是一个新面孔,但青天司的人却不同。且尧风又是右护使,办起案子来想必会少了一些弊端。 江九思瞥一眼男子此时看起来祥和的眉眼,不得不说,玉镜楼对于她还算不错,许多事情都在为她考虑。 她的目光放于男子那张面具上,映着水中凌波,银色面具恍如置身于光圈中,看不真切,江九思眸色幽深…… 可是她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抿抿唇,没有开口。 “你……身上的毒,我会想办法帮你解的。” 说完,江九思便不再停留,转身而去。 待女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室中,玉镜楼眸底的笑意也瞬间敛去,他伸出手抚摸上自己的胸口,就在方才。那里痛到了极致,直至承受不住突然晕厥,好在江九思即使施针帮他控制住了毒素蔓延。 没错,毒没有解,应该说,中了毒罗兰的人活不过一日,只是他内力深厚,强迫自己用内力抑制毒,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玉镜楼负手望着窗外,风卷残云,想要他死的人,他一定会一点一滴还回去。 这时,只听嗖一声!他的耳边滑过一阵风声。 在下一刻,一身绿衣的尧风已站在男子面前,看着玉镜楼刹那间变得毫无血色的唇瓣,尧风脸色十分焦急,道。 “主上,是我没有及时阻挡江姑娘……!” 玉镜楼一抬手,阻止住他接下来的话。 “不管你的事。”除非是他默许,否则别人难近他身旁三尺。 尧风也知道主上的意思,江姑娘是主上有意放进来,也没在多说,只是他看着玉镜楼这副孱弱模样,心中实在不忍心。 “主上,你的毒……” “不用再多说了,区区毒罗兰罢了,本座还死不了,那夜阻拦马车的黑衣人身份查出来了吗?” 尧风面色有些犹豫,皱眉道。 “派人去追踪了,只是那些人似乎是早有准备,追到城外河边时,只见到一堆服毒而尽的尸体。” “服毒?”男子冷笑,“看来那些人还真是机关算尽啊,本座已知晓了。你下去吧。” 尧风抿唇,并没有要走的样子。 玉镜楼挑高凤眸,“还有事?” 尧风继续抿紧唇,看着一旁泛着水波涟漪的池面,似乎还残留着丝丝药香,方才江九思偷溜进来已有大半个时辰,虽然不知道主上和江九思在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方才女子那如豪猪般嘶吼声他可是听得真真切切的。 心思单纯的尧风心中打着小九九。 “那啥,主上,江姑娘和那战统领关系好像不错,这几天都待一块儿额哈哈!属下只是随便说说呀爷你别用这眼神瞧我啊啊啊啊啊~” 尧风小子一接受某人投射来的那似笑非笑眼神,感觉到了危险离自己又近了一步,连忙一跳两尺高! “主上大人,属下似乎还有事情没做,先走了啊哈哈哈----!” 语罢甩起风火轮~蹭蹭蹭跑个没影。 室内,只留男子低低一笑,笑意覆上眉目。留得一弯唇角淡白弧度。 宁静,温和,似在回味。 * 出了主院,江九思换了身干净衣衫后便没做停留,一口气冲出了青天司。 不知道为什么,和玉镜楼待久了,对于他,自己心底总有一个猜测,那个猜测太没根据,还有些无厘头…… 以至于方才竟然萌发了想拆掉他面具的想法,面具是那个男人的逆鳞,是他全身想隐藏的东西,不可触摸。 江九思用劲晃了晃头,想晃掉那一个荒谬的想法,他怎么会是那个人呢。 脚下步子也在加快,无论如何,目前案子重要,已经过了一夜,不知战北烈在宫里查到了什么线索。 后面有人健步如飞,三两下赶上她的步子。 尧风急急叫住她! “江姑娘!等一下!” 江九思忽地停住,看着竟是尧风,不解问道。 “怎了?” 尧风呼一口气,跟献宝似的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件,递给她。 “这是主上特地让我给你的。” 看着他手中那黑漆漆的小黑木牌,江九思挑眉,神情十分嫌弃。 “这是什么玩意儿?” 一听江九思口中的嫌弃之意,尧风一下子就不乐意了,将木牌强塞进江九思手中,“这可是好东西!只要有这牌子,哪怕是当今皇上见到都要看你三分脸色说话,哎,也不知主上怎么突然这么大方……”慢慢地尧风声音越来越少,乃至于江九思根本没有听清他后面的话。 不过她也捕捉到了尧风话中的重点,这玩意儿哪怕是皇帝老儿见了都要给三分薄面,这不禁让她多看了手中那小黑木牌两眼。 得!不要白不要,有了这玩意儿好做事。 “帮我谢谢你家主上,先走了,挥~” * 皇宫,伍德门处。 经过寿宴风波后,皇宫内外的禁卫军守卫增了一批又一批。 战北烈穿一身银色铠甲,腰挎大刀,站在伍德门旁的偏室内,听着手下的报告,脸色极其阴沉。 “统领,除却西太后的延禧宫,宫内所有地方都已勘察,均未找出人体头颅与四肢……” 小侍卫一边说着,头也埋得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 战北烈面无表情,道。 “恩。” 小侍卫偷偷瞥一眼他脸色,接着道。 “额……失踪人数除却舞美人外,还……一个人便是跟在西太后身边的一个侍婢云姑姑。” “哦?有两个人啊。”蓦然一声带笑回应,惊得众人抬头,随即只见着一身白衣的江九思缓步进来。 本来整个内室还处于凝滞的氛围中,在这一片寂静里,有人翩仙而入,衣袍雪白拂来,带着一丝醒神的淡淡药香,正如初见那般的味道,亦是没有变。 见江九思含笑的嘴角,战北烈原本冷然的面容有些缓和。 “你来了。” 江九思朝他扬一扬眉,算是打了招呼,随即看着那名小侍卫。 “你说失踪女子有两名。” “恩,是的,只是那位云姑姑之前请辞出宫,也不知是否真的回了宫,属下想着事态严谨,不敢放过一点蛛丝马迹。就一齐报了上来。” “为何说不知那云姑姑是否真的回了宫,难道宫内守卫没有将每日出宫人数载入名册吗?” 小侍卫赶紧回道。 “派人去问了,是有云姑姑回宫的记录,只是延禧宫那边的人却咬死说她并没有回宫,属下也不是很清楚......” 江九思颔首,大概明白了事情梗概,眸中笑意不减道。 “想弄清楚还不容易,去延禧宫看看不就知道了。” 旁边一直静默不语的战北烈忽然冷声道。 “延禧宫是西太后的寝宫,哪怕是陛下也不能随意进去。” 江九思看着战北烈严肃的俊脸,知道他这是为自己着想。不过,她江九思从不会干没有把握的事情。 她拿出腰间一块牌子,嘴角笑意深深。 一见那普通的玄色木牌,战北烈先是皱眉,随后眼中划过一抹不可置信之色。 “这是……是青天令!” 随即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低声道,“那个人竟然把这个也给你了……” “啊?青天令是啥东西?就是这个小木牌吗?”江九思心中狐疑,这玩意儿当真那般厉害? 显然战北烈也不想解释太多。他只是恩了一声,“既然有了这个,那就去一趟延禧宫吧,不过西太后……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待会儿你记得要谨慎说话。” “安啦~走吧走吧。” 江九思拍拍战北烈肩膀,哥俩好的拉着他结实的臂膀往外走。 小侍卫呆呆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大一小的背影,抠着大脑袋瓜。 咦~方才他咋觉得他们统领的耳朵根有点红捏? 小侍卫抠脑袋继续抠脑袋! 这些老大的心思搞不懂啊搞不懂! * 跟着战北烈一路拐弯向着后宫而去,路过层层宫墙,此时江九思不得不叹息南越能称霸几国的实力,看着这简简单单的宫道宫墙都无比大气。 西太后是先皇的正妻,却不是如今南越皇亲母,南越皇亲母早在他登基为帝之前就已香消玉殒了,后来追封其为东太后。 西太后无子嗣,这是她心中最大的痛,不得不亲眼扶持别人的孩子上了皇位,如此能隐忍的女人。想必不好对付。 此时已临近午时,日头正烈,眼前的玉阙金宫正处在这璀璨的光华中。 很美,很华丽。 看着近在咫尺的延禧宫殿,江九思不禁问道。 “那日皇上寿宴,怎么不见这西太后?”就算不是亲生的,这一国之君寿宴也应该出席走走场面吧。 战北烈看了看她,脑中还在回想着江九思之前指尖无意掠过他手腕时的奇异感觉,脸色有些微的不自然。 “西太后近日身体有些不适。” 江九思没有注意到战北烈奇怪的神情,听罢后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点点头,走向延禧宫。 延禧宫门口立着两名宫女,年纪稍微大点的看着来人是战北烈,先是有些惊讶,随即还是福身道。 “奴婢见过战统领,太后娘娘此时正在午眠,不知统领来此有何事?” 这话说得恭敬。只是话中的意思却十分明了,表示太后没空,你们来了也白来。 看来这西太后还真是个不好惹的主儿,竟然连手下的人都这么眼高于顶,知道识人说话。 江九思却上前一步道,“两位姐姐可否通报一声……” 话还未说完,那个宫女立即就打断她。 “你是哪来的!后宫之地怎容男子随意进出!”语罢,眼中还皆是鄙夷之色,实在让人觉得不舒服。 后宫乃皇宫重地,的确不允许其他男子任意出入,战北烈身为禁卫军统领,则另当别论。 只是她此时……好吧,为了不暴露身份,她现在的确穿着男装,且又是生面孔。 战北烈皱皱眉,刚想说什么,就听殿内传来一道声音。 “是谁在外面喧闹!” 步出殿门的是一个约摸四十岁左右的宫装老人,眼睛瞪着外面的人。 两个宫女一见她便立即福身道,“崔姑姑。” 原来是太后的贴身姑姑啊,江九思抬眸,饶有趣味的看着那个崔姑姑,宫中的女人都不是好惹的主儿,即使是奴婢…… 譬如这个崔姑姑,还真奇怪,明明已经在殿内看了许久好戏,非要等到了此时才出来。 “这不是战统领吗?来此何事啊?” 像是才看到战北烈一样,崔姑姑客气说道。 战北烈是个硬儿郎,不善于与这些女人们唇齿相争。江九思却不依了,她含笑上前道。 “在下是青天司的人,奉皇上谕旨调查寿宴之案,有几个问题想问问太后娘娘,不知姑姑可否行个方便?” 一听是青天司的人,崔姑姑突然皱起眉头,这下可不好办了。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道。 “且等等吧,容我去禀告太后娘娘。” 江九思笑笑,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好勒好勒。” 不出片刻,崔姑姑出来,眉目也有些缓和,道。 “两位且跟我来。” 一进这延禧宫便闻到了股香味,是寺院中那种特有的檀香,接着映入眼帘的便是层层森色系的层层纱幔,殿内装饰奢华,云顶檀木为梁,玉璧镶嵌着水晶宫灯,映亮了暗沉的大殿。 隐约可见在帘幕深处倚在卧榻上的那个整个南越地位最尊荣至高的女人。 崔姑姑给似乎是看呆了的两人使了个眼色。 江九思这才回过神,刚想抬步上前。 却不料有人伸手挡住她,先一步开口。 “臣战北烈见过太后。” 里面的人似乎此时才睁开双眸,西太后声音冷然。 “哦?战家的那个孩子吗?如今也长这么大了。” 这太后真会绕弯子,明明知道他们来此的目的,还要如此拉家常。 似乎是现在才瞧到站在战北烈身边的江九思。 “这人是谁?崔姑姑!如今你也是不管事了吗?什么腌杂东西都放进来?” 江九思冷笑。明显这西太后是故意找茬。 既然西太后会让崔姑姑放她进来,就已经知道了她此时代表了青天司,却还是要当面嘲讽她,呵呵,还真有意思啊。 江九思面容平和,并不因西太后的话露出恼怒或者是不堪。 她目光一抬,眯眼瞧着层层帘幕后的那个人影。 “属下也是奉命行事,今日来访只是想向太后娘娘找一个人。” 西太后冷哧,似听到了某种笑话般。 “奉谁的命?谁给你的胆子敢来问哀家要人了?青天司吗?青天司又如何,若不是那玉镜楼连君臣之道都不懂了吗!” 她身为一国太后,乃是为人上人,从入宫起就没有怕过谁,当然也不会把一个青天司放在眼中。 的确,江九思知道这个女人的骄傲,但是她若是没有把握亦不会来这里让人挖苦。 看着空气中无形中的硝烟,战北烈不禁皱深了眉头,今日突然来延禧宫实在有些不妥。要查云姑姑的办法很多,不一定要用这种。 他看着江九思,刚要冒出口中的话却在看到“少年”那明丽双眸的一刻生生吞了下去。 江九思眼神闪烁,唇角扬起一抹弧度,似黑夜里的妖艳蔷薇,美绝。 “太后可知……青天令。” 青天令? 本还侧卧于塌的西太后蓦地坐起,她的思绪似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这个词,她像是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听过,那种沉寂在岁月里的记忆鱼贯而出。 只听帘幕里面清脆一声响! 不知是什么贵重瓷物落地,惊的一旁的宫人立即俯身下跪,头低的不能再低。 众女婢高呼! “请太后息怒!” 江九思心中一动,瞥了一眼手中那小黑木牌,想不到这玩意儿这么厉害?不禁有些好奇玉镜楼给她的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下一刻,就听得西太后怒吼声起!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用此物威胁哀家!看来近些年你们青天司也越来越不把皇威放在眼中了!” 到了此时战北烈也不得不站出来,他拱手朝着西太后方向。 “太后……” 话还在喉间,却被西太后扬声一止! “战统领!连你也想来威胁哀家吗?哀家竟然不知道原来战家的人与青天司还这么熟。” 青天司一直是独立机构,皇帝信任青天司的另一个原因便是青天司向来不和朝中官员有任何牵扯,可谓是一股清流。 只是如今西太后这番话一出来,则让战北烈无从开口为江九思辩解,只要他再说一句,那就如同触犯了皇威!逼得他不得不硬塞回去自己要说的话。 战北烈当然知道西太后的意思,他绷紧身子立着不动,只是那放在身体旁侧的手指关节捏得卡卡响。 江九思微笑,拍了拍战北烈僵硬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她看向帘幕里那人。 “太后娘娘这是哪里话,属下也只是有个小问题来询问您啊,娘娘切莫不要把此事想得太大了。” 如今各国使臣还在皇宫中待着呢,各个想瞧着这南越出丑,如果西太后是个聪明的人,就不会把今日的事闹大,毕竟西太后和皇上不是亲生母子,如果真的闹去了皇上那里。皇上是偏袒青天司还是她西太后都是有未可知的。 不得不说,江九思已经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以及会发生的事儿和如何解决,全部都过了一遍脑子。还是那句话,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儿,即使今日没有这青天令,她也能保得自己全身而退。 大殿内瞬间沉寂了一瞬。 崔姑姑一见那缓缓步出的人影,立即抬手撩起最后那层遮挡众人的帘幕。 珠帘清脆,西太后也款步而出。 她一身华丽衣袍,偏暗红色,头戴八宝凤簪,衣裙逶迤于地。脸上妆容虽精致,却遮挡不住脸上那岁月的痕迹。 一步一步间,自有一种雍容神韵。 她走出来后的第一眼就将目光投向了江九思,冷傲开口。 “说吧,你要问什么。” 江九思又笑,眼神转了一圈这殿中众人。 “不知太后宫中是否就这几名宫人伺候?” 西太后显然没想到她是问这么一个问题。 她坐在凤雕纹的长椅上,皱眉道。 “哀家不喜热闹。这几人已是足矣。” “奥~”江九思若有所思的笑笑。 “咦,那小人怎没见到那位云姑姑呢?” 西太后脸色不太好,觉得江九思这是在一次又一次挑战她的权威。 在西太后又要发怒前,她身边的崔姑姑突然俯身在太后耳边低声道。 “太后娘娘,云姑姑不是出宫看望家人了吗?这还没有回来呢。” 太后这才像是记起来什么一样,颔首。 “是的,哀家记起来了,她是回去了,哎这人老了记性也差咯。” 见到这一幕,江九思和战北烈对视,互相投来一个含有深意的眼神。 战北烈手下的人不是说那姑姑已经回来了吗。 她看向西太后,“那位云姑姑当真没有回来?” 西太后神情中已经有了一丝的不耐,崔姑姑赶紧扶住她,对着殿上站着的两人。 “战统领,太后娘娘近日来身体一直不妥,既然你们该问的也都问了,就快快走吧。” 两人对视一眼。终究没在多问,躬身说了句告退便出了延禧宫。 * 出了延禧宫,战北烈脸色阴郁,不说一言,江九思却眉目含笑,神采飞扬。 他疑惑问道。 “你何如此高兴?” “为何不高兴?” 战北烈狐疑,方才没有问出什么有效信息,她怎么…… 思及此,战北烈又抬眼,看着“少年”凝眸笑意。 莫非……? 江九思笑眯眯得对他眨眨眼。 “没有信息便也就是最好的信息。”方才提到云姑姑时,虽然西太后极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可肢体语言可不会骗人。 说完也不管战北烈更加阴郁的脸色,她眸中笑意加深,伸个懒腰。今天儿,对着这个老女人真是累啊。 拍拍战北烈肩膀,“得,你也继续勘察遗失的头颅和四肢。我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困死了,先回去了喂。” * 回到了青天司,一见到了那张可爱大床,江九思倒头就睡。 直到明月高悬她也没有醒,江九思睡的及其不安稳,眉头一直皱起,被子紧裹。 有人脚踏月光而来,衣袖一拂,关闭的门扉无风自开,没有一丝声响。 他凝眸看着床上的人儿,她脸上的眉都要皱成了一个小疙瘩,似觉得有些碍眼,伸手想帮女子拂平她紧皱的眉间。 手刚刚要触碰到她脸庞,女子眼睛一睁,黑夜中亮若星辰。 想也没想便抬腿横踢男子! 啪,没踢着。 耳边却传来男子低低笑声。 一听这熟悉的笑声,江九思立即怒上眉梢! “玉镜楼!趁我睡着了你要对我做什么!” 江九思怒视自己床前的那个人,脑中又闪过那天在浴池时发生的一幕,更加将自己的两个可爱小馒头护住! 玉镜楼身子隐在暗处,看不清面容。 他素来含笑微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趣味。 “想不想看点有趣的东西?” 江九思的小脸瞬间崩塌----! 大晚上的。 孤男寡女的。 看有趣的东西…… 她眸中掠过一丝震惊,他他他不会真的要来霸王硬上弓吧! “你在想什么?”男子的声音挺起来似乎要是在憋笑。 江九思有点呆住,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走吧。” 玉镜楼语罢,衣袖一卷,便将女子卷入怀中,接着便见认真急速一闪!呼呼风声掠过耳边,江九思感觉到身子瞬间腾空,她心中不可置信,难道自己就这么飞起来了? 她努力睁开被风吹得有些生疼的眸子,才发现男子速度太快,身边的景物全部都闪电般掠过,根本不容得她看清任何东西。 看着男子脸上银色面具,混合着月色光华,更显朦胧。 “喂!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男子不说话,只是将怀中的人儿拥得更紧。 * 几个起落后,两人也终于落地。 看着眼前熟悉的宫墙,江九思拍拍还在因为快速飞驰而蹦蹦乱跳的小心脏,惊咦了一声,心想这人把她带来皇宫干什么? 就在两人站定片刻之后,头顶宫墙上暗了暗,悄无声息飘下一个黑影来,下一刻那人单腿跪在玉镜楼面前道。 “主上,宫内路上巡逻的守卫已换完,现在全都插-入了我们的人。” 玉镜楼轻嗯一声,银色面具滑过一抹幽光,他抬袖,一拂,黑影迅速消失于黑夜。 “走吧。” 他话落,已抬步先走。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能把自己的爪牙伸进天子脚下,皇宫深处的人,单只是一个掌司使那么简单吗…… 女子眸色暗了暗,也跟了上去。 * 近几日经常出入皇宫,江九思已对皇宫内的路十分熟悉,只是玉镜楼带他走的这条,似乎有些偏啊,一路上来都没有看到巍峨大殿,或者是美景园林,还有一种阴气弥漫的错觉。 在历朝历代的皇宫中,恐怕也只有那一处地方此般了。 “你带我去冷宫?” “跟我来便知。” 片刻后,两人脚步停住。 江九思抬头看着眼前这座破败不堪的大殿,殿门前挂着一个牌匾,月色太重,已是看不清牌匾上雕刻的字。 “尧风得到消息,说宫中曾有人说前几日见过那个云姑姑来过此处。” 什么?云姑姑来过此处。 不顾身旁男子,江九思抬步就想进去瞧一瞧。 这时玉镜楼抬手拉她在身后,“别慌,跟着我。” 跟着我…… 如此熟悉的动作,如此熟悉的话,多么像那个人。 冷宫外吹来一阵阴风,惊醒了还在遐想的江九思,她晃两下脑袋,又跟紧了些。 “其实……你可以让尧风带我来的。” “我不放心。” 简简单单两句话,却让江九思霎时间住了口。 她摸出怀中的青天令,“喏,这个还你。” 她知道这个东西很牛逼,想必如此厉害的令牌对整个青天司来说都及其重要。 男子停住步子,盯着她手中的青天令,没有接。 正在此时,一道鬼魅黑影从冷宫门口一闪而过。 玉镜楼首先发觉异样,立即将江九思拉扯在怀中,看着方才飘荡黑影的地方,眯眼。 “谁!” 黑夜中,声音冷寒刺骨。 江九思拨开他的手,看着破旧不堪的冷宫门口。装鬼吓人吗? 她是干哪儿行的?和那些玩意儿打交道最多的就是他们。 江九思冷哧一声,丝毫不惧。 “这冷宫还真是古怪。” 月光慢慢穿过破旧窗棱,投射在冷清的宫门,吱呀一声,门应声而来。 一抹森冷之气从冷宫内扑面而来,烛光刹那亮起。 一个素衣的宫女微缩着脑袋,十分谨慎的走来,立在门口,手中拿着一盏微弱的蜡烛,照亮了她此时蜡黄的小脸。 双目无神的掠过两人,没有一丝起伏。 “你们……是哪宫的?” 看着这个小宫女,她就像没有了魂魄般,不由让江九思皱了皱眉头。 她鼻尖微皱,很快便察觉出了异样。饶有趣味的暼一眼身旁的玉镜楼,想着你还真没白带我来这一趟。 自从这冷宫大门被打开以后,除却那抹凉意之外,还飘来了淡淡异味。 “是檀香。”玉镜楼看着江九思。眸中带笑。 江九思勾唇,“没错,正是檀香。” 而且这股香味和西太后宫中的太过相似,让人不得不把两者联想到一块儿。 小宫女看着两人的对话,有些战战兢兢。 “嘿,姓玉的,你知道这里住的是哪位娘娘吗?”一边问,江九思一边往里走。 还不及玉镜楼回答,小宫女就拦住她。 “别进来……别想伤害我家娘娘!别!” 看着她分明已经极度害怕却还要假装威慑的样子,江九思微笑,绕过她继续走。 突然,一道黑影从里面冲出!带着一股恶臭气息直直扑向江九思。 眨眼睛,她只见到一双通红且如深渊的眼睛。接着,一双利爪袭向江九思脖子。 “拿命来!你这个害死我孩儿的贱女人!” 那充斥着恶心污垢的指甲离江九思只有咫尺,她侧身一挡,手臂一抬,啪一声!将那魔怔般了女人击倒在一旁。 小宫女惊呼一声! “娘娘!娘娘!” 小宫女眼中满是爱怜,哭泣着抱紧在自己怀中瑟瑟发抖的疯女人。 江九思看一眼玉镜楼,“这女人是谁?” “贵妃徐氏。” “哦。” “西太后的侄女。” “哦。”突然,女子眼眸蓦地凝住,“她是西太后的侄女?” 玉镜楼不置可否,立于暗处,他似乎有意避开着光线。 她又将目光看向那个疯癫女人,思虑了良久,看向暗处的男子。 “我们走吧。” 男子挑眉,觉得这不似她的风格,什么都要戳个底朝天才罢休的她竟然就这样走了。 想知道云姑姑去了何处,冷宫可是个很好的线索。 “不进去看看吗?” “不了。” “嗯。” 黑夜中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将来路冲刷了一遍。 男子用外袍挡住滴落在女子身上的雨水,两人就这般离去。 雨夜,深宫,满地静寂。 而,江九思一直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自然没有看到男子早已泛白的脸,和滴着血水的衣袖…… * 这件事到这里算是到了一个瓶颈期,宫中的人,特别是女人,不会平白无故的失踪。西太后或冷宫都与此事有着紧密关系。 还有那个失踪已久的舞美人,很可能就是死者。 现在只有等战北烈找出死者头颅与四肢,重装肢体,再议案情。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展,只是此时,让江九思十分困扰的情况是…… 她站在玉镜楼所住的主院门口,手悬在空中,敲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而她的另一只手,捏着青天令。 自从去了冷宫回来后,玉镜楼就将自己关进了屋子,已有两日没有出来,虽然她是想来还青天令的,但的确还有其他目的。 他是不是控制不住毒素腐蚀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担心自己下次见到的是男子冰冷的尸体。 犹豫再三,手终要敲了下去。 正在此时,门蓦地打开,江九思对上了尧风通红的双眼,很明显,他应是一夜未睡。 “江姑娘……” 江九思没看他,目光落在尧风手中那个满是血水的木盆中,脸色立即变了。 “这是什么?他到底怎么了!” 说完就想冲进屋中。 尧风叫住她,“江姑娘……别!主上说他不想见人……” 江九思步子顿住,转头直视尧风的眼睛。 “告诉我,他是不是毒发了。那个毒罗兰,到底是什么毒?连你们都没有办法弄到解药吗。” 其实她更想知道的是那夜阻截马车的黑衣人到底是谁派来的,玉镜楼和他们到底又有怎样的牵扯。 尧风的神情也不是很好,“江姑娘,你还是别问了。主上说了,青天令先放在你那里。他……要闭关。” 闭关?是真的要闭关还是这只是借口。 尧风的眸色很决绝,似乎只要等她跨进去一步,他就会拼命拦截。 这时候,外面急急派来一绿衣人,他的身后跟着另一名男子,身穿禁卫军服。 一看到他,江九思便知道是战北烈有线索了。 果然,那名禁卫军侍卫看向江九思连忙道,“统领让九公子速去皇宫。” 江九思抿抿唇,看一眼内屋,敛眸,沉思。 禁卫军侍卫已有些等不及,催促着她,“九公子?九公子?” 罢了,宫中的案子也算是帮青天司了,她看向尧风。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记得速来宫里通知我。” 语罢,她立即转身,随着禁卫军而去。 * 屋内,层层床幔里,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有风从窗口夹缝中吹来,一缕发丝从床头悄然滑落,只不过……原本的如墨的青丝此时却是惊人的白,如冬日里皑皑白雪,冷透,仿佛如断了的弦,飘散。 第五十二章 井中头颅 再次来到皇宫已是在半个时辰以后,那个侍卫带她穿过御花园,来到了一个相对来说毕竟偏僻的地方。 这里已被禁卫军层层封锁,可以清楚看得到在圈内的正中心有一口水井。 战北烈身穿禁卫军统领服,背上披着云锦披风,双眼紧盯那口水井,神情肃穆,似乎听到了远处的脚步声,战北烈转身。 “你来了。” “恩。”江九思颔首,顺着他的方向看着水井,“发现了什么?” 战北烈手一抬,指着站在老远的一个瑟缩着脑袋的身影,是个小太监。 “是那个叫小钱子的小太监找到了我,说他早上来这里打水,发现了些异常……” 江九思斜看他,等待他下半句话。 “他说他隐约看到了漂浮在水面的……黑发。” “头发?” “恩,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已将消息封锁,且已派了手下下井搜寻,只等你来了。” “你手下下去多长时间了?” “半刻不到。” 江九思点头,“再等等吧。” 半晌,水井旁的绳子动了动。 “有发现了!”旁边有侍卫惊呼,连忙将绳子往上拉。 很快,一个全身浸湿的侍卫便被人拉了上来,他的手中拿着一个麻布袋子,的确有几缕发丝从布袋口中露了出来,一看那大致形状,江九思已猜测出那是什么。 “放在地上就好。”她走来,戴上早已准备好的布手套,这是之前专门让尧风找人做的,虽没有前世那些专用手套好用,可是她也不嫌,用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麻布袋子一放在地上,就直冒着一股腐臭之气。 哎,想来那口井也是废了。 江九思蹙眉,正在她想伸手挑开布袋时,一道笑声传来。 远处,站着一华袍蓝衣男子,腰间一颗硕大的玉珠晃着人眼。男子满脸带笑,而他眸中的阴郁之色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看到那个人的一瞬,江九思眉心一跳,怎么这个时候遇到了他。 ----三皇子,楚凛。 三皇子手摇玉骨扇,身着云锻锦袍,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他看向江九思时,眸中浮起了一丝玩味笑意。 一众禁卫军见到来人,立即俯身道。 “见过三皇子。” 战北烈一见他,也只是皱皱眉,并没有开口说什么或者是和他的手下一样的行礼。 这不禁让江九思挑起绣眉,看来这三皇子与战北烈两人也不怎么对盘啊。 三皇子并没有因战北烈的傲慢姿态而气恼。反而依旧是带着笑意看向众人。 “哟!战统领,这么大的阵仗是要干什么?让本皇子来瞧瞧。” 说着他一脚踢开跪了一地的禁卫军,丝毫不给战北烈面子,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布袋,十分嫌弃的皱着鼻子。 “这劳什子的是什么破玩意儿,这么臭!”说完,他的身体还十分配合的往后靠了靠。 “战统领啊,我说这玩意儿就赶紧扔了吧,别把这皇宫都给污浊了才是。” 看着他一副天皇老子都不怕的模样,江九思眸子闪过一抹鄙夷之色。 这南越皇看起来倒是人模人样,怎么他的儿子就这副德行。 丝毫不理睬这个在耳边呱呱乱叫的人,她继续做着自己的事儿。 只见她戴着布手套的手扯开那麻布袋子…… 嘶!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声穿破耳膜的叫喊声惊起!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赶紧给本皇子拿走拿走!” 真是叔不忍!婶子更不能忍! “闭嘴!” 女子这厉声一呵!比方才三皇子的叫喊声还要大,立即惊呆了在场所有的人,包括战北烈。 男子看着江九思十分有震慑力的双眸,还有她满脸不似强装的怒容,唇角似扬起了一抹弧度,淡淡的。顷刻便消失不见。 三皇子颤抖着手指着这个竟然敢吼他的人,“你你你!” 战北烈当即站出来挡住江九思身前,一脸冷漠的看着三皇子,眸中冷意只逼三皇子倒退数步。 江九思却懒得理这个烦人的三皇子,聒噪的很,还扰人心情。 刺啦一声,麻布袋子全部被她拉开。 这才将这头颅打捞上来半会儿功夫,周围已飞来了绿头苍蝇,嗡嗡乱叫。 而那麻布袋子中,正装着一个人的头颅,面部皮肤泛白,白中透着绿,而那两个眼眶,却是深凹下去,眼球早已不见,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是…… 在那眼眶中,竟有几只水蛭和白蛆……十分恶心的伸-缩自己的身-躯,像还在腐蚀那头颅中残余的血肉。 除了眼眶,其鼻孔,耳朵各处,都流下了冒着恶臭的污浊血水。 江九思像捧着珍宝般将那个头颅拿起来看了又看,又掰开那头颅的口,眯眼仔细看了看里面。 似是明白了什么,她点头。 “嗯,这头颅是属于一名女性,眼球,舌头,死前已都被割了下来,看其表面泛白程度与尸僵程度,死亡时间应该在三日之前。” 她将头颅翻转,露出切口那一面,三日左右过去,这头颅被泥沙浸泡时间已是不短,那切口里面已粘满了黑泥和水中生物。 她皱眉。“要想查出凶手用的什么凶器,我还要将这头颅加工一下。” 语罢,她抬眸,看着早已目瞪口呆的众人。 一个站在江九思旁边的禁卫军侍卫,艰难的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道。 “你这小子还真有本事,这些东西打哪儿学来的!统领只说你会医术,想不到验尸也这么厉害!” 说话的这个侍卫正是之前去青天司寻她的那个。 江九思挑眉,微微一笑并不置可否。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看向那个下井的侍卫。 “奥对了,除了这个麻布袋子以外,井中还有什么?或者是你没有发现的东西。” 被点名的侍卫皱眉细细想了想,“属下下去已有半刻,也只发现了这个麻布袋子。” 听罢,江九思小脸上露出了然神情,看来另外的四肢还在其他的地方。 她收拾起那个头颅,对着战北烈道。“借用你们禁卫军的处所用用。” “你要干甚?” “煮骨。” 找到头颅并不代表什么,这颗头颅可能是死者的,同样也有可能是其他人的,特别是在皇家后宫这等地方,一定要小心谨慎。 且之前找到的尸骨已完全碎了,想看看这头颅是否和那些碎骨符合,也只有煮骨此法了。 还不及战北烈回应,方才被江九思验尸吓得呆滞良久的三皇子跳了出来! “荒谬!既然查出了这个头颅,就应该上交,岂能有你这个不知道哪儿蹦出来的小丫……小子给随意拿走!” 江九思眸色一凝,她捕捉到了三皇子话中的错漏。 他是想说小丫头吗? 看来这个三皇子还真的想起来了她,之前两人只是在莲花村有过一面之缘,不过,他既然知道她是女儿身,怎么不去揭发,还帮着她掩饰? 她江九思当然不觉得自己是个人见人爱帅哥见就朝她赖的那种尤-物。 她慢慢靠近三皇子,目光如炬直视他。然后俯身到他耳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三皇子,我此时可是作为青天司的人来查案,是奉了皇上圣谕,我劝你,凡事有个度,可别让陛下觉得你是有意阻拦我们查案进程,天子一怒,可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受得的。” 说完,她嘴角还弯起了一道十足嘲讽的弧度。 三皇子脸上神情跟着江九思的一字一句开始变幻,直到她说完最后那句,很明显是在威胁他,三皇子的眼中瞬间充斥了怒气。 他咬牙切齿道。 “你就不怕我将你是女子的身份告发出去!” 江九思似听到了一个笑话般。 “随你便。” 三皇子收起方才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冷冷笑道。 “女人啊,还是笨点儿好,不然,过慧易夭……” 是吗?过慧易夭这个词她似乎在某人那里听过,不过这又怎样呢?已是重活了道的人还怕死吗? 她不再理会三皇子,拍拍双手朝着战北烈而去,看着他眼中的担心神情,江九思回以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战北烈知道她无事,颔首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请便。” 这逐客令下的!直让三皇子快憋不住心中熊熊怒火。 他看了看江九思与战北烈两人之间站立的距离,似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始冷笑,眼中还带着一些暧昧不明的意味。 “战统领如今也是二十有一了吧,原本以为你心怀大业,可现在嘛……”三皇子诡谲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突然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战统领有如此癖好,哈哈哈!走!” 这话说得隐晦,可谁都能听得出来三皇子是说战北烈有龙阳之好。 江九思满头黑线,要是平时被人指着说她和谁谁谁有猫腻倒是没有什么,只是现在,她活脱脱穿着一身男装啊! 果不其然,听到三皇子最后那番话的众人都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她与战北烈。 能解释啥?说她本是女儿身吗?无法,她只有嘴角抽抽看着另一位正主。 出乎江九思意外的是,战北烈的神情淡淡,她以为他会暴怒或者是什么,可惜完全没有,他依旧那样站着,没有丝毫反应。 战北烈感觉到了身旁江九思投来的目光,只是冷冷道。 “无事。” 语罢,他的双眸眯起,转头,眼神扫射不远处! “谁!” 只见,那是一个凉亭,凉亭边上有一株花开的正茂的牡丹。而牡丹后,是一座假山。 在战北烈声音吼出的那一刻,已经有人快速跑了过去。 三两下从假山里捉出来一个素衣宫女。 待看到那宫女样貌时,江九思满脸惊异。 这不是那个冷宫里徐贵妃的贴身宫女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抹幽光不动声色的滑过她的眼眸。 有侍卫厉声问道。 “哪里来的奴婢!躲在假山后想偷看什么!” 那小宫女被侍卫的问话吓得浑身直发抖。只是摇着头不肯开口。 江九思看一眼这个宫女,眸中深意耐人寻味。 “算了,一个宫女而已,想必是路过想来看稀奇的,放了她吧。” 听到江九思的话后,那侍卫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战北烈。 战北烈看了看江九思,随即点头。 “放她走吧。” 侍卫领命,立即放了人。 既已发现了头颅,江九思也不会在此多待,拿着那麻布袋子就先行离去。 * 江九思没有回青天司,而是来到了禁卫军所住之地,算是一个大杂院。 一到院中,她便对战北烈道。 “我要煮骨,需要锅、木柴、剪刀、还有白布。锅中要有浸没锅身七成的水,剪刀最好是锋利一点的。” “嗯。” 战北烈没有多问,立即吩咐下去。 很快,大锅等东西已被人搬来了院内。 看着院中准备好的各种物品。江九思负手而立,围着中心绕了三圈,最后仰头,看向明朗晴空。 本是朗朗青天,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卷出命案,深宫女人啊! 就为了一个男人而活而斗,最后斗得身首异处,无人埋葬,而那个男人呢,依旧一日复一日的在不同的温柔乡里辗转,这值得吗。 她看向那静静放在白布上被黑发遮盖的头颅,心中无比叹息。 战北烈似乎感觉到了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悲凉气息,默默站过来,用着他原本生硬的语气。 “有我在。” 江九思回眸,看向他,眼神亮晶晶,忽然笑了。 一拍他结实的肩膀。 “好啊!兄弟!在这南越京都。我就靠你咯!” 就靠他了…… 虽是句玩笑话,却悄无声息的进入了这个铁血男儿的心底深处。 像是做了某种决定般,他点头,似用了他平身最温柔的语调。 “好。” * 煮骨很快开始,战北烈早已放话下去,没有大事,今日谁也不能进来打扰江九思。 而他,也只是立在远远的屋檐下,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 江九思立在白布前,久久没有动作。 直到到闭眸,对着那头颅拜了三拜,无论死者生前做过好事恶事,她都要对这个人做最后的尊重。 验尸不是世人所说的亵渎尸体,古代人过于迂腐,因此许多人冤死黄泉,而她,要做的事就是对死者灵魂最好的祭奠! 将手套穿戴好。拿起剪刀,剪到头颅上黏稠不堪的万千发丝。 地上稀稀落落散了一地,此时那白布就像圣洁慈悲的瓮中花,接住一切尘埃。 很快,头颅上的发丝已被她处理掉,脸部轮廓骤然明显,江九思一叹,可怜了是个美人。 接着她将头颅放进锅中,又朝火堆中加了点柴。 她就那样立在锅前,等。 有人站在她身后抱刀而立,不打扰,不言语,目光看向那火堆,又落于“少年”挺直的背影。 战北烈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看过一个人,与江九思认识这么久,他这是第一次直视她的背,这个人的背没有别人其他男子的宽广,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消瘦。 可是现在,这个人却站的那般直。让人不禁想到了孤傲飞翔与雪峰山巅的鹰。 数十年的边境生活,让他学会了冷血,学会了目空一切。他眼中总是淡淡,从未有人入过他那双寒彻冷眸。而唯一入了的,似乎只有面前“少年”…… 起初他以为饮冷血,啸西风是他此生唯一的追求,他爱沙场的无情,他本不愿回来,回来面对着永不消停的阴谋与杀戮。 只是,这一刻,他觉得……值了。 ‘我,会去雪峰山巅射下最美的鹰给你,一定。’ * 煮骨是个漫长的过程,而这个过程从中午到晚上,直到弯月悬于树梢。 “好了。” 江九思的声音如一块碎石砸进平静湖面,泛起点点涟漪。 战北烈眼中迸射一抹金光。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步到江九思处,他一望那原本装满七成水的大锅,锅中水早已被煮干,只残余零星的尸油和煮化了的腐肉。 江九思拿起那已完全泛白的头骨,对着月光,眯眼。 半晌,她道。 “将之前已拼好的碎骨拿来。” 战北烈的手放在身后,对着后方无声的打了一个手势。很快,几个禁卫军就将那残缺不全的骨架抬了来。 江九思没有看谁,她的目光一直关注着自己手中的头骨。 如果有人仔细看那头骨,会发觉,在那骨面上有些细细的纹路。 看完头骨又看看那已拼好的碎骨,她的目光凝住。 “恩,以骨龄来看,是属于同一个人。” 说完,她并没有因此停住。而是继续用双手摸索着头骨处的切口,和碎骨上的切口相比较。 “切口平整,显然是一刀落,血肉连骨皆分。且那刀口弧度往内弯,不似平常所见利器。” “你说的是刀口朝内微弯?” 战北烈明显更注重这点,南越武器刀器都不会使刀口成为这样的结构,只有一种可能……凶器为弯曲状,刀面往里。 很明显,江九思也是这个意思,她目光看向战北烈,因为在整个南越,应该没有这个战神将军认不出来的刀。 战北烈看着江九思的灵动水眸,他眸色晦暗,似蕴藏了凌厉旋风。 “那刀口,很像漠北胡人的常用利器----弯刀。” “哦?”一听和漠北胡人拉上关系,江九思来了兴致。 可是很快,战北烈就摇头。“不过我不认为是漠北胡人冒险来犯,且还用这般残忍的手法杀人毁尸。” 江九思面上带着和煦微笑,等着他下面的话,她看得出来,战北烈还有话没有说完。 “我在南北边境戎马十数年,且一月前和他们漠北那一战何等凶猛,胡人被我军逼到离边境防线数百里处久久不敢妄动。漠北胡人,不会的,他们没有时间以及机会来我南越京都兹事。” 战北烈说完,浑身透着股战场肃杀气息,让人不禁联想到,就是眼前这人,领着比敌军少三倍的将士骁勇杀敌。 是他,二十出头的铁血男儿,却经历了常人一生的无法经历的铁血厮杀。 这一刻,江九思眸中没有了笑意,而是带着尊敬。 这是对着乱世中军人的尊敬,不由其他,单单是这个人,战北烈。 月光照着他全身,照亮了他眼角一块儿不起眼的刀疤,照亮了他这一身有些讽刺的禁卫军统领服。 忽地,她笑了。 战北烈皱眉,有些不解她为何要笑。 “你这副模样真是让人忍俊不禁。”江九思笑道。 笑罢,心绪收回,还是要说正事。 她一挑眉,十分赞同他方才的一番话。 “的确如你所言,凶手不是漠北胡人。可我方才也没说一定是他们啊,只是这凶器嘛……” “你是说……” 江九思扬唇一笑,“没错,不知战统领可否知道在这南越皇宫内,拥有这与漠北弯刀的相似刀器的人,是谁。” 战北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江九思心里一突,难道他已有怀疑的人。又或者那个人,地位崇高…… “你想到了谁?” 战北烈抿着嘴角,剑眉深锁。 “早年间,漠北与我国还有往来,当时漠北使臣献了一把宝月弯刀给陛下……” 什么?竟然南越皇! 这一冲击太大,一时间让江九思没有缓过神来。 “确定整个皇宫中,只有南越皇一人独有吗?” 而战北烈却再一次摇头,“我也没法确定,那已是十年前的事了,当时我也是刚刚十一岁而已,且漠北与南越关系已然分裂,那把宝月弯刀说不定早被陛下送人或者是丢弃也不然而知。” 战北烈说得没错,江九思也觉得这件事应该再细查。 不过,如果要去当面询问南越皇有些打草惊蛇,既然那本弯刀以前是他的东西,那他现在就有杀人嫌疑。 心中突然有了主意,江九思看着战北烈。 “今天就这样吧。你让人将这些东西收拾一下,我先回青天司了。” “我让人送你吧。” “没事,你的手下这一天跟着我忙东忙西想必也累了,我一个人回去便是。” * 出了宫门,江九思一人行在街上,黑夜似苍穹,月光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一步,两步…… 慢慢地,她的的步子开始变慢。 深夜本无风,但女子耳边发丝却悄然飞旋。 她眼睛眯起,看着四周寂静的街道。 忽地! 破空之声呼啸而来! 嗖----! 江九思眼瞳骤缩,看着正对自己面门飞射而来的长箭。 就在长箭距离她一米时,女子身体灵巧翻转,右手摸到腰间,抽出几根银针。 月光下,针尖泛着绿光,明显淬了剧毒。 江九思心中暗骂。丫的谁又想她死了!喵的! 身体紧绷,蓄势待发,等待着下一场箭雨。 “啊!” 江九思耳朵微动,眉头皱起,不知何处传来了这声尖叫。 下一刻,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传来,夹带了一丝凌厉杀意,空气中骤然飘散来了厚重的血腥味。 接着,远处,一人飞驰而来,面露急色,迅速朝着江九思所在之地奔来。 “江姑娘!” 一看来人,江九思悬在喉间的心终于落下。 “尧风。” 尧风落地,看着她全身无碍,终于呼了一口气。 “哎江姑娘你没事就好,还好主上早先预料到了……” 忽地,尧风赶紧捂住嘴。呀!他好像说露了什么。 江九思斜他一眼,淡淡道。 “那些人都被你杀了?” 尧风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都是他杀的,他是不是很牛叉很英勇很厉害啊! 江九思收回手中银针,“走吧,回去,我还有事儿想问你家主上。” 尧风皱着小脸,“可是主上他说……” “闭嘴!本姑娘倒是要看看他现在是何等模样了,如此见不得人吗!” 语罢,她再不理尧风,直直朝着青天司的方向而去。 * 青天司有一处桃林,桃林边一条蜿蜒流淌的细流。 夜里风起,夹带起残瓣,飘零。 落在一旁侧畔而卧的男子身上,一头白发掠过他银色面具,直到衣领,最后滑入那冰晶玉肌。 软塌上,男子轻挑眼尾,执起一杯玉壶酒,酣饮。手中玉壶一掷!落在轻纱上的古琴弦中。 叮----! 无意间弹奏出一汪水光天月。 玉壶辗转,滚向远处,在一双白色锦鞋前,骤然停住。 江九思步子忽地顿住,她低垂眼帘,看着滚落到脚边的那精致玉壶。 “人如玉,也不过如此。”她似乎在自语,顷刻便抬头,看着男子那无波的面容,还有那一夜雪白的青丝…… “这就是你说的‘死不了’?” 为了自行逼出体内剧毒,不惜换血,不惜一夜白头吗… 玉镜楼抬眸,眼中一抹诡谲笑意。 “怎了,你心疼本座。” 江九思冷笑,笑得有些自嘲,她这般想急切赶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忽地心中有股怒气浮现,她冷哼一声,转身。 男子低低笑。 “那把宝月弯刀……” 果然,女子脚步顿住,有些不情不愿的站住身子,看向男子,等待他下一句。 的确,她这么急切想回青天司,不仅是为了想看这个臭男人到底死没死外,还想问一下他关于宝月弯刀的事。 看来这个人对她的去向和做了何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嘴角的笑意还挂在唇边,男子似乎却不想继续言语。 他坐起身,走到古琴前,抚上琴弦,眸如寒星。 下一刻,一段潺潺乐曲便从他指间流出。 江九思可没心思看眼前“美色”,心都被他提到了嗓子眼里。 一曲罢,玉镜楼看江九思焦虑的样子。 启唇。 “想知道吗?” 女子瞪他一眼,废话! “阿九,过来,为本座倒酒。” 莫名其妙有了个新外号的某阿九,十分别扭上前,动作粗鲁的倒了一杯酒。 “喏,拿着!” “小野猫,先收好你的利爪吧。” “你----!” 女子怒目横对,男子却已站起身。 “宝月弯刀在第二年时,由皇上献给了西太后。而这件事也只有少数几人知道。” 竟然是西太后…… “笨女人,别想着再去延禧宫了,你当真以为西太后如此蠢吗,还是你以为今夜的那些要暗杀你的人只是凭空出现而已?” “西太后要杀我,呵。”看来,注视她动作的不仅玉镜楼一人,宫中的数双眼睛都狠狠盯着她呢。 男子转头,白发的他似乎更显肌肤苍白,加上嘴角那抹邪魅弧度,像雪山深处的白狐,灵动,神秘。 “嘘……本座可什么也没说。” 女子低头思虑片刻,“借尧风一用。” 男子挑眉,知道她有了自己的心思,便轻嗯一声,不多一言。 “你的毒,全解了吗?” 玉镜楼突然怔住,不知道她突然问这个问题,只是轻嗯一声,就闭眸,不再说话。 “嗯。” 看出了男子眸色的异色,江九思抿唇,她终究还是出了桃林。 * 被自家主子卖了的某小子正叼着根狗尾巴,悠闲的坐在树上。 “咦,江姑娘!” 尧风小子灵敏一跃,笑嘻嘻的看着江九思。 江九思一脸正经。揪起他耳朵,打了一个转儿。 “哎哟哎哟!江姑娘,疼疼~” “小尧尧,这两天,你可归我了。” 就这么被无良老大卖了的尧风小子叫苦不迭,自己未来几天就要跟着这脾气大的小xx了!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当做实验物品躺在菜板上,而江九思双手各拿一把解剖刀,磨刀霍霍向尧风啊嘞! “别啊!江姑娘,我这身子骨出去帮你跑腿打架还行,可别……!” 江九思凝眸,“别什么?我说你小子想什么!” 某女像是要把方才在那臭男人处惹得怒气全都发泄出来,江九思扯着尧风衣领,边走边吼吼~ “今天晚上给本姑娘休息好了,明天一早就跟我去趟宫里。” “啊?去去去,姑奶奶哎哟~别扯喂,痛哎……” 黑夜中挥散不去某人的凄惨叫声,由此。青天司中隐身在暗处的守卫们,皆都是一个脑袋两个大,奇怪平时严肃不假辞色的右护使大人何故发出这般惨烈嚎叫。 此事也将成为青天司十数年间的不解之谜。 * 天未破晓。 江九思便操起棍子,就朝着尧风所住的院子里冲去,硬将把我们那正在周公下象棋的尧风给逮了起来。 皇宫高墙前,尧风打着哈欠,含糊不清嘟囔。 “姑奶奶,这天都没亮……” “别废话,快助我翻过谢高墙。” 尧风收住打了一半的哈欠,惊异道,“咦!江姑娘不是和那战统领有些熟嘛,想从伍德门大摇大摆的进宫不是难事儿啊……” 一个铁拳敲在那还在喋喋不休的尧风头上。 “行了,还不快点蹲下。” 尧风心中憋闷,不情不愿的半蹲下身,为江九思当垫脚。 “喂!往上点!” “……” “不行不行,够不到!” “……” “快够到了,快了快了。” “……” 历经千辛,江九思终于落于宫墙的另一面,而尧风也在江九思落地时施展轻功,顷刻便站在江九思面前。 女子双眼发直,心想自己怎么忘了这一茬,“对喔!你会轻功啊喂!不早说啊。” 尧风翻一个大白眼,心想你又没问,还大咧咧将让我当你垫脚。 江九思嘿嘿笑,拍拍尧风大脑袋。 “得勒,走吧。” * 这一次来皇宫,江九思早已是深思熟虑,宝月弯刀已被那南越皇献给了西太后,可看那西太后也不是个喜爱那些贵重兵器的人,也因得到这个消息,让江九思的目光重新落入冷宫。 加上那个偷偷摸摸的冷宫小宫女,据她所知,凡是入了冷宫的人,无论是主子还是奴才。没有旨意传召应该是不能随意出冷宫门,那个宫女还真是蹊跷的很。 而她这一次来并不想被战北烈知道,战北烈身为禁卫军统领,行动目标太大,且一旦他动作,那背后之前定会有所准备,这便是她不想惊动禁卫军而将尧风借来的原因。 尧风武功不俗,且两个人出马,容易隐藏自己。 当江九思绕过层层宫墙再次来到冷宫时,天色渐渐变浅。 刚到冷宫门口,江九思与尧风的步子同一时间停住,两人互相对视。 “是血腥味......” 江九思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走上台阶。 今天的冷宫大门不像上次紧闭,而是大大敞开,尧风说的没错,这里充斥着一股很浓郁的血腥味。 她脚步放轻,朦胧中双眸铮亮。 里面,入目的是一地的狼藉残渣,碎瓷片遍地,还有几滴血。还有很浓郁的恶臭味,显然方才发生过一场争执或争斗。 内室里,摇曳着一盏灯烛,只是在江九思踏入进来时陡然熄灭。 “啊----!” 一声女子尖叫声蓦地中从内室响起! 尧风急速奔来,看了一眼江九思,知道她无碍,便放下心。 “尧风,你在这守着。” “可是......” “没事,我进去看看。” 拿出怀中火折,穿过层层铺满灰尘的帘幕,在那张古朴木床上,坐着一个女子,一身白衣,双眼瞪的如铜铃。 在她脚下,匍匐着另一名女子,正是那个偷看的宫女。 宫女的手流着鲜血,耷拉在一侧,而那宫女的的小脸比几日前所见更显得苍白,双目无神,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江九思蹙眉,她一看便知这丫头的手筋已被隔断,算是废了。 那个白衣女子看着江九思,情绪陡然变化,尖叫一声便朝着她扑来。 江九思自然灵敏闪过,一手按住女子双肩,一手出银针,刺向她头顶百会穴。 咚! 疯女人瞬间倒地。 尧风听见里面动静,终于等不住,冲了进来。 看着地上的女子,他道,“是徐贵妃。” 江九思挑一挑眉头,原来这个徐贵妃是个疯子。 其实冷宫中除了这两个人外,也没有其他与人,且这里没有什么摆设物件,一眼望去,大致也一览无余。 江九思皱了皱鼻子,这里除了那股血腥味外,还有另一种味道,她极为熟悉。 是一种人的身体濒临死亡时所散发来特殊恶臭,之前在外面,这味道只是淡淡地,忽有忽无,只是进入了这个内室里后,那股恶臭越来越浓郁。 恶臭不同于死人身上散发的腐臭,也没有腐臭味大,且这里还有血腥味,因此除了江九思外,尧风根本没有发觉什么异常。 江九思的目光在这个不大的室内搜寻,很快,她就注意到了放在角落里的那个大水坛。 一个这样的水坛置放在睡觉的内室中,显然是很不符合情理。 尧风寻江九思目光望去,惊咦了一声,似玩笑道。 “这个坛子还真大,想必还能装下个人吧。” 说完,他的目光顿时凝住,有个想法从心底油然而生…… 第五十三章 惊现人彘 说完,尧风的目光顿时凝住,有个想法从心底油然而生…… 尧风看向江九思,对上了女子似笑非笑的神情。 “不会吧,我也只是随口一说啊,不至于这么巧合吧!” 江九思一笑,有些事儿就是这么巧合。 她走向那个大水坛,坛口被一块大石封住,坛身通体都铺满厚厚灰尘。 “尧风,你来把这个大石头搬走。” “奥。” 移开大石的那一刻,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更猛烈的恶臭味,尧风赶紧朝后退,捏着鼻子。 “这什么味啊!好臭!” 他语罢,看向江九思,女子在坛口被打开的那一刻,身体也骤然僵住。 下一刻,女子低低笑着,轻语。 “原来这还藏有……” 藏了什么?尧风十分好奇,凑着身子往里一瞧。 随即,他眼瞳猛地一缩,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坛口中,是一个女人惨白的脸,只是这张脸已被蛆虫腐蚀,右眼中,几只不知名的长虫子正在穿梭在眼球之间,而那另一只眼……正紧紧盯着江九思,那人残存着最后一点声息,蠕动着嘴唇,似想要说着什么。 她在说,“太后……太…后……” 江九思抿抿唇,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被人装进坛中的女人,正是那个失踪的云姑姑。 “尧风,你可以把这个坛子一击而碎吗?” “恩,我试试。” 尧风闭眸,瞬间大掌中回转着一股无形之气。 嘣----! 一声落,随之是炸裂之音。 一击出,立即收手。 在下一刻,展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僵硬伫立在地上的人体,不,是残躯。 没有双手,也没有双脚。这只是一截残躯。 比方才脸上布满的蛆虫更恐怖,残躯上爬着密密麻麻各种蠕动的虫,而那些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着残躯上的血肉。 人彘……江九思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这云姑姑的生命力还真是旺盛,人都成这样了,还能坚持住自己的最后的一口气。 “啊----!杀……杀啊!” 之前被江九思弄晕的徐贵妃,已是醒来,指着云姑姑的残躯惊恐大叫! 疯女人捡起地上的碎片,狠狠朝着云姑姑砸去! 尧风横腿一踢去!疯女人嘣的一声倒在墙角,她双眼血红,嘴里呢喃。 “死啊……你们……都要死……” 江九思抬头看着那已是魔怔状态的徐贵妃,本是皇上宠妃,又有一个太后姨妈庇佑,最后也还是落到如此下场。 听着徐贵妃口中的呓语。江九思有些疑惑,她到底在说谁要死……是云姑姑,还是他们。 室内一霎静了,窗口刮来一道风,像吹散了什么。 江九思眉头紧锁,鼻头微动,她的嗅觉一向比常人敏感,而这吹拂进来的风中,夹带着一股异香,她的心中忽地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是什么味道!” 尧风皱眉,除了那云姑姑的残躯发出的恶臭外,他并没有闻到其他什么啊。 正在他疑惑间,忽地感觉眼睛飘忽,双手骤然无力。 尧风心中大叫不好!努力摇头使自己清醒。 “江姑娘,我们中了埋伏了!” 方才那股异香是有人乘其不备朝他们投射来了软骨散,他显然已是吸入不少那软骨散。 接着,尧风硬掐了自己一把,闭紧眼眸,耳朵微动。 “有一批人正在往冷宫靠近,快了!江姑娘,你先走!我断后!” 待他话落。 下一刻,阵阵破空声袭来,一股强烈的劲风卷起数道黑影从窗口而入!仅一个呼吸间!几名黑影已站在江九思面前。 领头那人沙哑着笑。 “乖乖跟着我们走吧……还能少受点折磨。” 几名黑衣人将江九思围成一个圈,看来这些人是朝着自己来的。 江九思此时也觉得四肢乏力,想不到这古代的毒散如此厉害!心中微叹,看来无论她再谨慎,也避不开这些人的耳目。 尧风却是大骇!此时情形十分严峻,江九思虽身手敏捷。可到底是不会武功的,眼前这些人,武功个个不俗,且十足的阴毒,知道斗不过他,所以先投毒搞偷袭,特别是领头那个黑衣人,以他现在的实力与他们硬拼根本没有胜算。 尧风身体无声的朝着江九思靠去,低沉着声音说道,“江姑娘,我掩护你,找个好的时机,快逃!” 江九思从来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她也不会让无辜的人为她牺牲。可是心里还是被尧风这举动感动。 “尧风,你听我说,他们的目标是我,你现在冲出重围找战北烈搬来救兵,我不会有事的。” 尧风立即否决,“不可以!主上说了要……” 江九思厉声呵止住他接下来的话。 “我知道他的毒未完全解,现在身边需要你,你不能为了我拼命死搏!听到了吗!” 那些黑衣人才不管他们的暗语,只见那领头人不耐烦的大手一挥,几名黑衣人立即上前,手中大刀亮的渗人。 尧风抬臂挥去!挡住那一刀袭来的猛烈劲风,只是他的身体已中软骨散多时,早已是疲惫不堪,艰难地撑着墙壁,才尚且站定身子。 见尧风右臂正在溢出鲜血,江九思大声吼道! “尧风!快去找战北烈!去!” 不知自己身体中哪里来的一股大力,她一掌推开挡在身前的尧风! 尧风如一个破布袋,直直朝着门外飞去。 黑衣人眼疾手快,在江九思怔愣时,一个横劈而去。 女子身体摇摆不定,双眼一眯,终地晕倒在地。 闭上眼睛之前,江九思似乎看到那瑟缩在墙角的徐贵妃,嘴角那抹狰狞笑意和她手中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 ‘原来是你……’ * 黑夜悄然过去,谁也不知道在冷宫中,发生了一场搏斗,只余一地狼藉和那蛆虫爬满全身的残躯…… 当战北烈带领禁卫军来时就看到了这一幕,尧风撑着在最后一次清醒时到了伍德门,战北烈一见他此般模样就知江九思遇到了危险,当即命人将尧风送回青天司,他急急朝着冷宫赶来,只是终究还是晚来了一步。 所有禁卫军都不敢上前,也不敢说话,因为他全被男子周身所散发的森冷杀气所惊住。 “传令下去!封住皇宫每处出口,挖地三尺,给我找!” “遵命!” * 浑身酸痛,像是被施了重刑一样。 江九思睁开混沌双眼,这才发现自己此时身处于一个密室内,她的四肢被束缚在铁柱上,身体无法动弹。 而在她身上已有深深浅浅数道伤痕,有几处还在冒出丝丝鲜血。 密室中看不到光,亦不知时间已过去了多久,江九思抿抿干涸的唇瓣,冷笑。 这就已经有人对她用刑了吗?看来那软骨散还挺厉害啊,被人这样折腾她都没有任何知觉。 咚一声,面前铁门应声而开。 有几人漫步走来,领头的是一个穿着紫色太监服的老太监。 他的脸上满是褶皱,看样子,年岁已半百有余,更让人惊悚的是,这个太监脸上还有一道刮过整张脸的狰狞刀疤,虽然已结痂,却仍旧血肉翻卷,恶心至极。 他咧开嘴,露出里面黝黄的牙齿,看着被束缚着身体无法动弹的江九思。眼眸中闪过一丝淫-邪笑意。 老太监身后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那日在延禧宫见到的那位崔姑姑。 而在这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男子,一身素淡衣衫,容貌俊逸,目光淡淡且无情,男子只是轻微往江九思一扫,便转开视线。 江九思眯眼,原来是西太后的人劫走了她,加上那日在冷宫发生的事,真相呼之欲出。 察觉到女子投射而来的冷漠视线,崔姑姑抬眼,尖声尖气道。 “哟,醒了喂。” 崔姑姑凑近女子面前。仔细端详她惨白的面容。 “啧啧啧,还是个雌儿,装的可真好啊。” “呸!”江九思想也没想就朝着这张满是皱褶的老脸就吐了一口唾沫。 崔姑姑立即震怒!撩起袖子,就想朝着江九思脸上招呼去! 那名中年太监立即抬手接住崔姑姑的手,嘎嘎嘎笑着看向崔姑姑。 崔姑姑皱眉呵斥道,“福禄!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名为福禄的老太监甩开崔姑姑的手,只是冷笑。他转头看着江九思,“哎,多水灵的一个美人啊,崔姑姑,你也真下得去手。” 一边说着,他便伸出自己那双如干蛇皮般粗糙的手,淫-笑着就要抚上女子脸颊,舌头从黄牙里伸出。舔着他自己的唇,这副模样尤为恶心。 “这样水灵的小美人如果在本公公的身下婉转吟欢,嗯哼~多美妙啊!” 江九思头一扁,抑制住自己想要吐的冲动冷声道,“拿开你的脏手,不许碰我!” 福禄公公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乐了,“这性子真烈,不过本公公喜欢,嘎嘎嘎。” 整个密室都回荡着福禄公公那诡异的狞笑声,惊得江九思浑身打了一个寒战。 那年轻男子只是静静站着,不说一句话。 这些人,将她掳来目的无非只有一个,她得到了他们极力想隐藏的事。 江九思敛眸。狞笑声还在耳边,她的身子骤然一凉。 这个世界上从未有过人权,无论前世,或是今生,人的性命都会被那些上位者无情的践踏,没有人会施舍予你一丝怜悯…… 崔姑姑眉毛挑起,心中突然觉得太后让她将福禄带来这的确是明智之举。 宫中人人都知这个福禄公公最喜欢那些个水灵的女娃娃,暗地里被他用那些腌杂法子给弄死的宫女不在少数,太后娘娘的法子果然有用,对付这种不自量力的贱人,就应该让她活的生不如死! 崔姑姑眼眸带笑,如看蝼蚁一般看着江九思。 “这就是得罪了你不该得罪的人的后果。福禄公公啊,太后说了,这姑娘就赏你了,你可得好……好待她啊,莫要让太后失望。” 接受到了崔姑姑的眼神,福禄公公迫不及待道。 “谢过太后了,嘎嘎嘎!” “你帮太后做事,太后自然不会亏待你了去,待太后问完话后,就将这贱人送去你的屋子。” 江九思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切,心中突然有了个想法,她之前观察过,这个密室四壁都是铁墙,除非有钥匙,否则无法出去,或者她可以趁有人接她去福禄的时候…… 崔姑姑看到江九思转动的眼珠,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贱人。打消你的那些小心思。” 说着崔姑姑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个药丸,“知道这是什么吗?软骨丸,是不是觉得很耳熟,哼!” 旋即她就强行塞进江九思的嘴里。 看着女子那吃人的目光,崔姑姑仰头狂笑。 “这就是你得罪太后的下场。” 自始至终,那个年轻男子都没有说过一句话,静静立在一旁,淡漠的看着这一切。 * 再次睁开眼眸是被一盆冰水浇醒。 “还不醒!给我继续泼!” “咳咳……”被人折磨的够呛,江九思艰难的咳出来的声。 她慢慢睁开眸子,看着端坐在眼前的那位尊贵之人。 西太后依旧是一副雍容端庄的模样,她坐在凤椅上,右手拿着崔姑姑递来的水晶葡萄,左手安抚着拍着另一个人的手。 而这个人。正是站在她旁侧,看起来十分温顺的白衣女子。 没有前几日所见的疯癫,一身服饰整洁干净,连头发都规矩的绾成一个流云髻,斜斜垂着一支宝石珠钗,她依偎在西太后身旁,静静看着江九思悠悠转醒,目光似淬了毒般冰寒。 徐贵妃……竟然是她! * 青天司。 尧风终于在第三日的晚上醒了过来,突然想起来什么,他立即下床!狂奔出去! 终于在桃林外的小溪前见到那负手而立的玄色身影。 尧风立即跪下! “主上!是属下无能!” 夜风很大,地上尘土飞卷!一个跟着一个,雪崩般重叠肆意旋转,桃林四周,忽地充斥着一股冷寒之气! 下一刻。一股强大力道就朝尧风面门袭去! 尧风由着那飞卷的尘土朝他袭来,仍然保持着这个半伏地的姿态,一动也不敢动。 桃树下站着一人,玄衣白发。 他的发丝被风吹起,遮住了半张面具。月光下,只看得清他那宛如仙人降临般的绝美侧脸轮廓。 男子的背脊极直,不似之前那般病态无骨,像是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 当他转过头,尧风的双瞳猛地一缩! 主子的眼睛……! 一抹暗流从那玄袍男子掌中袭来,眨眼之间!尧风只感觉胸口一痛,身形后退数步,喷出一口鲜血!他捂住胸口,艰难半伏在地。 “这是你应受的。” 男子的声音冷寒彻骨,尧风又是一惊!主上这次是真的怒了! 他咽下口中鲜血,看着玉镜楼那如血般鲜红的眼眸,答道,“是。” 就在此时,另一抹身影从外飞速掠来,两三下便落地,那人看了看地上匍匐着的尧风,又看看明显震怒的玉镜楼,先是被男主的红色瞳孔惊了一跳,随即还是跪地道! “爷!属下无能,已派出三批手下,依旧没有找到江姑娘……”感觉到男子身上的又浮现一股杀伐之意,他赶紧又道! “爷,只是有人在延禧宫周围发现了此物。” 说着,他将那布手套呈上前。 玉镜楼转头。只是看了一瞬,忽然笑了。 他道。 “清风。” “属下在!” “带着尧风下去疗伤吧。” 清风行事一向比尧风严谨,没有多问什么,道了一声遵命就扶起奄奄一息的尧风快速离去。 幽幽夜空下,只留男子孤独的玄色身影,隐在桃林中的薄雾中,一时看不真切。 “延禧宫……西太后……” 阴沉的声线,也正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四周空气霎时凝固。 安静,如死的安静。 滴答。 有什么东西落在石头上,鲜红,夺目。 那是男子唇角那流出的一道殷红。渐渐地,他眸中红色渐渐褪去,黑色浮现。白发随着身后大风狂卷。 接下来,只听到咔擦一声,几棵桃树瞬间断裂! “死。” * 翌日,御书房外。 几位使臣刚刚从里面出来,各自谈着话,脸上皆是愤怒之色。 “这南越自己出了怪事也就罢了,还不要我们回国,你看刚刚南越皇那态度!这不是变相软禁吗?难道他怀疑是我东周闹的这事吗?” 一个微胖的使臣脸色十分不好,他们已在这南越皇宫待了快十日,可南越一直没有给个说法。 另一个使臣没有胖使臣那般直接,只是皱皱眉,“毕竟我们还在别人的地盘上,各自为安吧。” 胖使臣环视一下四周,疑惑道。“哎,我说那西凉的使臣呢?他们国家的公主不是来了吗?怎么近日没有见着,今日南越皇召见也没来?莫非那个鹿肉里混杂的人肉真是他们……” 另一使臣赶紧捂住胖使臣的喋喋不休的嘴。 “还想要你的小命吗?这可是南越,你方才那话要是传扬出去,无论是南越或是西凉你可都得罪不起!” 胖使臣撇撇嘴,脸上仍是愤慨之色,可终究还是没在多话。 * 御书房内。 南越皇依旧坐在他的龙椅上,此时他已没有之前在宴席的意气风发,他紧闭双眼,一只手揉着太阳穴,一脸疲惫模样。 很显然,他是听到了那两个使臣的议论。 一旁站着太监总管李平察言观色,迟迟不敢上前。 “李平啊。”南越皇疲惫道。 “奴才在呢。” “朕好累……” 李平一惊!赶紧奉上一盏茶,颤巍巍递给南越皇。 “陛下莫想多了。先喝点茶静静心神吧。” 正在南越皇睁开眼眼眸打算去接过茶盏时,御书房的殿门被人大力推开! 那悬在半空的茶盏一个没接稳,掉在地上,瞬间碎成了数片,茶水四溅。 南越皇皱眉看向来人。 “凛儿,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三皇子神情焦急,先是看一眼地上的茶杯碎片,然后凝眉道。 “父皇!快去延禧宫看看吧!” 虽说西太后不是皇上生母,却也扶持了他登基为帝,无论是给自己全个面子还是给百官一个交代,他都会将那个女人照顾的妥妥帖帖的。 只是当南越皇听到了西太后那里出了事,也没有多大反应,最近战北烈每日都会将案情整理一遍给他看,因此南越皇对案子的事情大致还是了解一些,也知道有很大的可能性与延禧宫脱不了干系。 三皇子见南越皇没有任何反应,有些急了。 “父皇,是青天司的人,他们去了延禧宫,一路上拦路的宫人太监都被青天司的人挡在了宫道上!儿臣可是看的真真切切啊!不知道皇奶奶会不会出什么事……父皇!请移驾去一趟吧!” 一听关系于青天司,南越皇眉头皱得更厉害。 他沉声道。 “去看看。” * 延禧宫外的宫道上,跪了一路的太监宫女。 各个匍匐在地,身子发颤,因为在他们的前方,正悬掉着一个宫女尸体。 那宫女喉咙被切开,就那样被人吊在宫墙上,双眼突出,死不瞑目。 只要是有武功的人就会发现,那宫女脖子上的伤口,细如蚕丝,一击割喉,致命。而能用这样的手法杀人的人必定内功深厚之人。 整个宫道上,没有哭声,更没有说话声,每个人都不敢抬头,因为在宫道的尽头。 那一个渐行渐远的轿撵…… 所有的人在半刻之前才亲眼目睹一个鲜活生命的结束,没有繁杂的刀影,也没有惊天嚎叫,没有如泼般的血流。 只有那从轻纱中淡淡一击而出的一根银白发丝,霎时,毙命。 全因那个宫婢,多嘴说了一句。 ‘他是谁……’ 风起,吹起轿上轻纱幔帐,里面人影端坐,满头银白发丝静垂,衣衫微拂。 宫道幽深,昏黄的日色之下,所有景物都似被披上了朦胧的面纱,只留残影。 * 另一处。 一个宫女慌张的跑进延禧宫内室,匍匐在地,声音发颤道。 “太后!青……青……” 显然这小宫女已被惊得成了结巴,崔姑姑皱眉上前呵斥。 “青什么青,瞧你这模样,何事如此惊慌,竟还被吓成这样!” 小宫女颤巍巍磕着头,“崔姑姑,是青天司的人,直直就朝着延禧宫来了,他们……他们……”说到这时,小宫女的眼中全是恐惧和惊吓。 崔姑姑不是个有性子的人,抬腿就朝着那小宫女颤抖的身子狠狠一踢! “话都说不利索了是不是!” 被踢倒在地的小宫女抑制着肚子上传来的疼痛,艰难的趴在地上,眼神中似在回忆着什么恐怖的事情。 “他们在宫道上杀了一个宫女,还……还将那宫女尸体悬挂在延禧宫的必经之路上……” 崔姑姑一听,冷眉竖起,着实一惊!看向端坐在珠帘后的西太后。 西太后侧躺在软塌上,微闭眼眸,满脸惬意的享受着宫人的伺候。 听到那小宫女的禀告后,她没有崔姑姑那样的惊慌,而是睁开眼眸,淡淡一扫地上匍匐的宫女。轻蹙一下眉间。 “不懂规矩的奴才,带下去吧,杖毙。” 小宫女不知自己何处惹了太后,哭腔喊地的磕头求饶。 “太后!饶过奴婢吧!奴婢没有做错什么啊!” 太后似觉得这叫喊声有些刺耳,凝眉有些烦躁。 在她旁侧依偎着的白衣女子轻笑两声,掩住唇瓣,神情淡然,但是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却是让人生寒。 “这贱婢聒噪的很,崔姑姑啊,让人先将她的舌头割了吧。” 崔姑姑没想到这位白衣女子会说话,有些踌躇的看向西太后。 西太后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拍了拍白衣女子的手,微微点头。 “割吧。” 在这些贵族人眼中人命如草芥,如此草菅人命之事出现频频。主子随意赐死奴婢也是常有的事,况且这位还是当今皇上都要礼让三分的人,因此整个延禧宫内没有一人惊异,仍然各自埋头做着自己的事。 “太后姑母。” 女子声音婉转传来,西太后看着她这个侄女,徐贵妃名徐昭娣,是西太后亲弟弟的女儿。徐贵妃生父徐太傅曾经也是个好官,只道命数不好,夫妻俩早早就去了,留下了这个遗孤,西太后心善,一直将她养在膝下。 五年前西太后做主将徐贵妃给南越皇,一夜宠幸以后,第二日就昭告天下,做了贵妃。 可惜好景不长,徐贵妃因做了错事惹得皇上动怒,南越皇一怒之下!将她关进冷宫。 有人道南越皇薄情寡义,也有人道徐贵妃命苦,本是韶华年岁,却进了冷宫消磨光阴。 “太后姑母?” 看着西太后似出了神,徐贵妃稍微提高声量又喊了一声。 西太后这才回了神,问。 “怎了?” 徐贵妃全然没有那副疯癫样子,着一身整洁白衣规矩立西太后旁轻生道。 “方才那个奴婢似乎说……青天司的人来了。” 西太后冷笑,“一个青天司而已,来便来,哀家未必还怕他不成,哼。” 虽然话是这样说,可崔姑姑还是有些觉得不妥。毕竟那贱婢还说了青天司在延禧宫眼皮子底下杀人,还十足张扬的悬吊尸体,一看就是来势汹汹。 “太后,你看这……” 西太后当然知道崔姑姑所想,她心里也觉有些不妥,只是毕竟她是当朝太后,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 西太后冷冷地道。 “崔姑姑,告诉福禄子,让他准备着点。” 南越皇忌惮青天司自有有南越皇的原因,可西太后不同,后宫不理朝堂事,自然和青天司没有牵扯,因此西太后没有理由会高看一等青天司。 崔姑姑瞬间明白了西太后的意思,她与徐贵妃对视,眸中都有一丝痛快之色。 西太后也立即起身,“哀家倒是要看看,青天司还能将这南越皇宫翻了天不成,对了,待会将南衣放出去。” * 此时,延禧宫外。 布满轻纱的轿撵由四名绿衣人抬起,里面,黑衣与白发缠绕,同衣袂共舞…… 仅仅这样简单看着,似一副清秀美绝的水墨画卷。 轿撵晃悠悠朝着延禧宫而来,玉镜楼闭着眸子,单手撑着下颚,侧卧在轿内,一手轻敲点,随即男子唇角一勾。 无声的比了一个手势。 轿落,纱起。 崔姑姑很快就带领一众宫女太监站在殿门,个个眼中带着冷意,看着那轿中之人。 崔姑姑一向是嚣张跋扈怪了,除了对西太后和南越皇外,在其余人面前基本没有好脸色。 她见轿撵中的那人迟迟不肯出来,以为是故意做这等姿态给她看,虽心中早被轿撵中的男子所散发的森冷气息所震慑,但她嘴巴也不饶人,眉毛一竖! “来了延禧宫,怎么如此般没有规矩!你----!”崔姑姑伸手一指轿撵,一副盛气凌人的做派,“还不快下来行礼!” 崔姑姑存心想给青天司一个下马威,不然在气势上被人压了头去,不过她这些小伎俩平时施展在那些后宫小奴才上也就罢了。 而今日,在她对面的人可不是那些后宫小奴才。 轿撵中的男子悠悠坐起身,慢条斯理的整理自己略微褶皱的衣衫,神情淡淡,手中下意识做出一个动作。 一名绿衣人悄无声息动了动。 下一刻,只听唰----!一道寒光瞬间对着崔姑姑扫去! 绿衣人出手太快!崔姑姑瞳孔骤缩,只看到那寒光直逼自己面门! 顷刻之间…… “啊----!”崔姑姑狼狈的瘫坐在地,她捂着自己之前指着轿撵的手,惊恐的盯着地上。 因为在她面前,一只断指赫然在地! 所有宫人心中惊骇,连忙扶起崔姑姑,颤抖的站在一旁,全无方才的嚣张气焰。 忽地一道人影从殿内飞出!片刻就落在了众人面前。 那人一身劲装,面无表情,一扫吓得面无血色的崔姑姑等宫人,眼中闪过一丝淡漠。 他双眸如鹰隼,让每个人看到这双眼的人都骤然心生寒意。 本还神情淡淡的玉镜楼,一见此人出现,眼眸微眯,身子微微坐直。 早闻瑞云峰一带有个百年世家----,南家族人天生神眼,夜视物如同白昼,且南家家传神功,身体如铁,刀枪不入。 男子低低笑了。 “想不到啊,瑞云南家……” 第五十四章 焚烧殆尽 崔姑姑一见青天司的轿撵,立即惊道! “南衣公子!快挡住那些人!快!” 这一刻,轿撵上的轻纱无声而动,里面那人悠然步出。 日光下男主肌肤如玉,熠熠闪着光辉,如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金芒一般,如王者般睥睨众人。 “南家后人,竟与后宫中人还有交情,呵呵。” 声音淡淡,很轻,似在自语。 南衣在方才出来的那一刻便已察觉到这的紧张气氛,特别是站在他面前这个玄袍男子,身上的气势更是逼人。 南衣皱眉,眼神有些空洞。 “你…打不过。” 这句话意思十分含糊,打不过谁?谁又打不过? 玉镜楼挑眉,见他眼瞳涣散,心中有了些想法,一时之间来了兴致。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南衣继续皱眉,思考男子话中意思。 他是谁……他到底是谁? 忽地!头如炸裂般开始疼痛!随即痛感传遍全身! 南衣抱头蹲下身,似乎在忍受极致痛苦。 玉镜楼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心中对这人的情况已经了解了大概,心中冷笑,西太后那般阴狠的女人…… 崔姑姑见玉镜楼三两句话就把南衣弄成这样,立即急了,迅速让人去通报西太后。 延禧宫内。 西太后卧在自己的雕花凤塌上,将外面发生的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见有个小宫女急急跑来,她只是淡淡一扫,冷笑。 随之脸上浮现一股诡谲神情。 “皇帝的御驾到了哪里?” 宫人立即回道。 “片刻之前,陛下的御驾已到了御花园,想必是快了。” “那便等吧。” 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西太后也有把握南越皇会护着她,正因为心中有着这个小算盘,西太后才无畏青天司的挑衅。 至于关在密室里的江九思……西太后一想到这个女人,她眸子忽闪。 能让玉镜楼如此大动干戈,不惜与她撕破脸皮,不惜与南越为敌……看来那个女人对玉镜楼来说还真是很重要啊。 不过,再重要又如何,西太后勾起一抹残忍笑意。 “福禄子那里,准备妥当了吗?” 宫女连忙应声。 “早已准备妥当。” 西太后脸上浮现出一抹快意,悠哉悠哉转动自己的佛珠。 “昭娣呢?” “应是回了冷宫罢。” 西太后突然想起在冷宫中发现了只剩一口气的云姑姑,轻叹一声。也是她命苦。 “让人把云姑子埋了吧。” * 外面,玉镜楼用如瞰蝼蚁般的眸色看着这一众拦截着他的一众宫人,他抬头,看着那金光闪闪的雕刻着延禧宫大字样的牌匾。 大手一挥! 四名绿衣人立即上前,每人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根铁鞭,在空中利索滑过!唰唰几声! 以保护之态两玉镜楼围在中间,每个绿衣人眼中都充斥着杀意,各个蓄势待发,只待他们的主上一声令下,他们就会血洗挡路之人! 男子的唇角邪魅勾起,往空中一抬,就在他要落下的那千钧一发之时! “慢!” 一道威严的声音吼来,所有的目光看去那抹急急而来的明黄色身影,皆匍匐跪拜。扬声高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玉镜楼停在空中的手骤然停住,见向来人,悄然换了个手势,绿衣人纷纷收了铁鞭,退在男子身后。 而玉镜楼的眼眸也正在此时,开始慢慢……慢慢变红…… * 密室。 江九思浑身无力匍匐在地上,她的目光看着那扇铁门,凭借着残存的一丝力气,她的身子艰难的往那移动, 忽闻一道清脆声响,是钥匙开锁的声音。 门忽地被打开,来人是个太监,太监冷冷看着江九思,粗鲁的将她拖出了密室。 出了密室,江九思的双眼就被人用黑布遮住,就连双腿双手也被麻绳捆住,明明她现下已是浑身乏力,这些人还如此谨慎。 失去了视觉,只有无穷的黑暗,她此时只有依靠听觉辨别四周情况。 赶紧被人装进了一个麻布袋里,之后的事情她已不知发生了什么,因为她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这样折磨,沉沉的晕了过去。 …… 再次醒来,全凭借她自己的警觉性,从出生此,她对危险的感知力就极高。 只是眼睛依旧被黑布蒙着,双手也被捆住,但是她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在这里,充斥着一股脂粉味。不是那种香味,而且浓浓的,很腻,让人由心而发出的反感。 莫非此处便是那个老太监福禄的住所?心中突然想到了这个可能,江九思身子冒着冷意。 那些天杀的人!有种把她给搞死,不然等她出了这个鬼地方,那些伤害了她的人,无论是谁,她都会把自己承受的一切百倍千倍还给害她之人! 耳朵微动,心中她听到了一丝声响,是从外传来,有人来了! 她此时的力气已恢复了大半,心中警铃大作!调整好身体的姿态。侧身对着外面,臂弯斜出,如若有人靠近就用尽全力一击。 进来的人一身紫色太监服,正是福禄公公,他脸上的那道贯穿全脸的狰狞疤痕,依旧翻卷着皮肉,极为恶心。 福禄一进来就搓着双手,阴测测的笑着,眸中全是淫-秽之色。 他看着坐在床上的江九思,贪婪的看着她姣好的身体曲线。 因为前几日的折磨,再加上滴米为粘,江九思此时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身上衣服也是破破烂烂,让人不得不浮想联翩。 “小美人,让咱家来好好疼爱你,你可得乖乖哦~” 江九思全身汗毛直竖!这太监竟然想与她对食……这十足恶心的事情竟然被她遇上,还真是倒胃口。 不过,她之前是干啥的?虽然望仙楼也不复存在,虽然望仙楼中的女人们只卖艺不卖身,但她调教出来的那些美娇娘哪个不是风情万种的妖艳美人,可想而知她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女子却没有预想中的慌张和跪地求饶,这令福禄公公有些诧异,随着眸中神色更深,这样的美人才够稀奇,比那些只知道嚎啕大哭的丫鬟宫婢强了不知多少倍。 就在福禄公公想伸手触碰女子那白嫩的小脸时,江九思勾唇一笑。 这一勾,去了六魂留一魄,妖媚十足。 女子故作娇嗔,“哎呀,福禄公公欺负人。” 说出这句话时,她都想替自己吐两把,尼玛太恶心了。 福禄阴测测笑,“美人怎了,咱家可没欺负你哟。” 说着就又伸出那如干蛇皮的粗糙双手,想立即狠狠蹂躏面前这人儿。 江九思头微不可察的一偏,有些委屈巴巴的低语。 “福禄公公都不把人家的绳子解开,捆着好痛喔,还有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人家好怕怕呢。” “哎哟心肝儿呀,你可别想那些小主意哦,今日你若服饰好了咱家,就留你性命如何。” 江九思叹一口气,十足的哀戚模样。 “可是人家这样要怎么服侍公公呢?” 头一次见这样主动献身的小美人,福禄心里笑开了花,觉得这次真的赚到了,他搓着双手,咧开嘴笑,露出一排恶心的黄色牙齿。 “那你说,解开绳子后要怎样服侍咱家?” 江九思故作娇羞姿态,低头不肯说。 哎呀呀,福禄眼中淫-欲爆涨! “嘎嘎嘎,小美人别急,咱家这就来给你解。” 脱离了束缚,江九思重见光明,看着面前这张恶心的脸孔。就有种想抡拳头往上挥的冲动! 不过,江九思很好的掩藏了眸中那恶心意味,因为她发现自己所在之处,竟然是一个普通民宅,屋中一切简朴,一点也不似宫中的装饰,莫非那些人将她送去了宫外? “小美人,现在舒服了吧!” 舒服,当然舒服,如果你这张脸可以立即消失本姑娘会更舒服! 下一刻,江九思裂开嘴笑,“嘿嘿嘿。” 这一笑,让福禄公公突觉哪里不对。 当一丝疼痛从他的下体传来时,他才惊觉自己中了这个蛇蝎美人的套! 在福禄公公的下体处。正明晃晃插着一根银针,而那银针的针头处,十足得泛着绿光。 “你……你!” 那种深入骨髓的痛立即让福禄瞬间瘫倒下去,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江九思,她她她……! 而江九思全无方才的羞涩之态,这时福禄才知道自己被这女子的媚术给迷惑了双眼! 女子声音冷冷响起,“既然一次不够,就你第二次承受这种锥心一痛!” 语罢,江九思还饶有深意的看了眼他不停抽搐的下身。 哼,得罪她的人,她一个一个来解决! 就先拿你开刀吧! 她抽出脚底的解剖刀,蹲下身,看着地上这个痛得蜷缩着身子的人。眸中丝毫没怜悯,有的只是狠绝。 江九思眸子微眯,对着福禄的心脏部位狠狠一刺! 入三分,抽出,再刺!再抽! 直到她看到福禄的双目泛白,全身止不住的痉挛才收手,冷冷一勾唇,把解剖刀上粘上的血全部擦干净。 这个人的血,太脏。 福禄吊着最后一口气,她的刀法很准,戳心三分,不会立即死,而是等那鲜血慢慢从心口流出,直到干涸…… 这样的死法。很残忍,但这是江九思此时最想做的事,也是她这几日来做得最痛苦的事! 一切完毕,江九思起身,眸中全是光彩笑意,她看着那道隔去她自由的木门,直直走去。 抬手抚上门,以为会像想象中那样轻巧推开,可是在她用了全力之后,门依然未动。 难道门外堆了什么东西阻挡她的去路? 就在这一刻,她鼻尖微动,一股浓郁的酒味悠悠传来,江九思的神经可没有那么二条以为有人在外面把酒言欢。 按照目前的形式来看,这间木屋的状态是一间密室,无窗,只余一道门,且还是无法打开。 加上那浓郁的酒味,便知不止一坛。 所有突兀的事情加在一起不是偶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某个想法从心中冒出……有人,想她死。 阻挡在门口的东西是木头!那酒……有人要烧死她! 惊闻一道泼水之声!江九思透过门缝样外看,只隐隐约约见一道白影。 想要逃出这地方,唯有破开这道门不可!她可不想和福禄同赴黄泉…… 喵的!等本姑娘出去了,给他娘的来个焚身! 屋外,白衣女子手中拿着火折子,冷冷看着这间被她封死的木屋,啪!她丢掉手中火折子, 顿时火光冲天!黑烟弥漫!那火慢慢从地上随着酒水呲呲燃到木门上。 女子张狂大笑! “哈哈哈哈哈!你这个女人真是太讨人厌!一步一步要将我挖空!这个世间的漂亮女人都不能活!都要死!死!” 江九思用衣襟捂住自己口鼻,仍然在用力撞着木门。她知道外面的女人是谁,那不是人,是个疯子! 火窜得飞快,已经瞬间上了房梁,江九思此刻俨然身处火堆中。 外面的女子依旧在狰狞狂笑,她看着慢慢燃起的熊熊大火,眼中都是得意之色,这是她的作品啊! 就如那舞美人,那云姑姑…… 徐贵妃双瞳瞪大,疯狂大叫! “你和那个舞美人都是一路货色!不过……” 白衣女人阴阴笑着。 “不过,她已经死了,谁让她怀了陛下骨肉,就是因为她那狐媚眼睛勾了陛下魂魄……我挖掉了她的眼珠子!还要废了她的舌头,砍下她的头……哈哈哈哈哈哈!我要让陛下亲口尝尝他疼爱的女人的味道……哈哈哈----!” 忽地!女子张狂笑声戛然而止! 快被黑烟熏得双眼泛白的江九思只觉门被一股大力撞开!她被那股力道逼得倒退在了地上。靠近自己仅存知觉,看着那抹朝她而来的模糊身影。 她想呼喊,想叫出声,可惜发现自己吸入的烟气太多,已经是极度缺氧濒临晕厥。 在躺进那结实有力的臂膀中时,女子只有在心中呼唤。” ‘是你吗?玉……’ * 而在此时,另一波人马也赶到了此处。 尧风带着数名绿衣人骑马杀来!他抬头看着远处的冲天火光,心中大惊!手中马鞭更加肆意的挥舞! “驾!” 待他驾来到木屋前时,却看到了一旁抱着江九思从门中大跨步而出的战北烈,两个人刚好对个照面。 尧风双瞳紧锁已晕厥的江九思,见她胸口还是微微起伏,就知她目前没有大碍,心中突然长舒了一口气。 战北烈看了尧风一眼,没有说话。他将女子放在地上。 他此时的神情十足的古怪,因为江九思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精致柔美的肌肤,还有那裹胸……也露在了外面。 虽说战北烈是个铁血男儿,也从未和女人风花雪月,但是他不傻!他知道江九思那个部位缠着的那层裹胸布的意思…… 突然之间,战北烈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傻,江九思没有男儿高,身体又是比较纤弱,况且她面容也没有男子的刚毅,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着一个事实。 而他却是到了此刻才发现,为什么之间他怎么没有察觉那些异常呢? 他看着江九思的眼神太过炽热,这让身旁的尧风很不爽! 尧风解下自己的披风,就往江九思身上盖去。 这时战北烈才发觉了自己的失态,他轻咳两声,有些尴尬说道。 “我去寻点水来。” 尧风是个护主的人,同为男子,他怎么会没有发现战北烈看江九思的目光中夹带了某些特殊的情愫。 因此,他对这个曾经的战神将军自然没有太多好感,“我会看好她的。” 战北烈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去。 待他走后,尧风对着身后手下比了一个手势。 很快,数人便围成一个圈,以保护圈的姿态,将江九思围在安全地带。 接着尧风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玉瓷瓶,倒出里面一粒白色药丸,给女子服下。 片刻后,江九思的面容慢慢转好。眼睫毛轻颤,她睁开模糊的双眼,看着眼前这张急切的脸。 这时某女心中想,尧风那个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难道她还在梦中?江九思晃悠悠伸出手。 尧风看着伸过来的手,有些惊愕,不会吧!江姑娘太久没见过可爱的他?想给他一个热情拥抱?不行啊啊啊啊!主上知道了会砍死他的! 就在某人遐想之际,某女的手狠狠掐了面前人的手臂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痛!” 尧风撒开脚丫立即后退! 在方才,他似乎隐约听到那女人在说,‘原来不是做梦啊。’ 尧风:“……” 江九思撑起身,看着尧风小子此时阴郁的小脸,嘿嘿笑着。 还能再欺负这小子真好,方才她置身于火堆中时,真的有那么一瞬觉得自己离死亡近了一刻。 江九思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身处在郊外,四周都是荒草丛生的地方,而她身后不远处,那快烧得不见其形的木屋。 思及此,江九思心中顿时一震恶寒,因为那里面还有一具被烧焦的人尸,是福禄。 江九思看着倒在远处的白色女子。 天道有轮回,徐贵妃本想烧死她,却误打误撞烧了福禄,这些人千方百计想永远封住她的口。 可最终,她,竟然活了下来。 回想着方才一幕,她隐约觉得不是尧风从火场中将她救出。 江九思凝眸,“尧风。是谁把我就出来的?” 尧风是十分不想告诉江九思是某人…… 他撇撇嘴,正打算换个话题,转移江九思的心思。 谁料,某个他此时最不想见到的人正朝着这走了来。 江九思还在等待尧风的回答,因为她心中有点猜测,会是那个人吗……? 当她看着尧风咬牙切齿的模样时,一怔,随他那充满哀怨的目光望去,在她身后,有个高大的身影正在朝自己走来。 有那么一瞬间,江九思的眸色暗了暗,随即展颜一笑。 “战统领。” 战北烈没有觉察出女子那一瞬的失落神情,看着她醒了来,三两下开到近前蹲下身。他的手中拿了几个青果,递给江九思。 “没有找到干净的水源,只带来了这个。” 江九思含笑伸手,正打算接过。 不过有一双手比她更快,尧风一把抢过战北烈手中的青果,似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哎呀呀!这果子看起来不错啊!”语罢,不等他人说话,一呼噜全往自己嘴里塞。 一股强烈的酸涩味充斥着某个大傻子的味蕾,尧风脸色瞬间皱成了苦瓜菜色。 这什么果子,怎么这么难吃! 主上啊!属下可是拿着生命帮你啊! 江九思看着尧风那张皱的快看不清五官的脸,忍俊不禁。 “哈哈哈!尧风,好吃吗?” 尧风苦逼的点点头,好吃!特么的简直太好吃了! 战北烈看着女子的笑颜,神情有些复杂,他站起身,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一段,沉声说道。 “我再去摘几个回来。” 江九思自然察觉出了战北烈对自己那轻微的改变,出身叫住他。 “不用了,战统领,我不饿也不渴,嗯……今日,谢谢你了。” 战北烈的身子僵了僵,女子的声音是那么轻柔婉转,他之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她是女子…… “没事,我出去走走。” 江九思还想说些什么,一旁好不容易将那难吃的青果吞入腹中的尧风赶紧起身,“去吧去吧!这有我照顾呢!” 尧风心想,丫的战北烈,瞧你那耳根都红了的模样,定是心里有鬼,他得把这个男人支走才是。 江九思实在是憋不住了,拉了拉尧风的衣摆。 “行了行了,你看你把人家战统领的耳朵根都说红了。” 呸!那哪里是被他说红的,明明就是那人心里有鬼! 不过尧风没有蠢笨到将这句话说出来,他看着战统领离去的背影,冷哼了声,便别过身去。 江九思实在是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仇,她余光暼到了那倒在地上的白衣身影,脸上慢慢没了笑意,眸色转暗。 “那个女人……” 尧风也看向了徐贵妃,他对这个女人可没有好印象,走过去,十分鄙夷的看了看。 “晕了,没死。”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说完这句,江九思也起了身,不知道为何,忽然之间身体感觉舒畅多了,莫非是前几日吃的那软骨丸的药效过了?也没往再多想这个事情,她直直走向那倒地不起的徐贵妃。 “之前她已承认杀害舞美人且分尸的事实,让你的手下将她抓起来吧,别让她跑了,这个疯女人心思比正常人还缜密的多。” 尧风一听江九思的话,着实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分尸那等事情竟然是这久居深宫的女人所做,还有那将人肉混在鹿肉中端上御前的事…… 女人心海底针,这疯女人的心比海底还要深不可测。 他一招手,几个绿衣人立即上前,正要架起徐贵妃,可谁知那女子竟然突然睁开眼睛! 她一个起身,眼中充斥着杀念,直直就朝着江九思冲来!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疯子的速度比常人还快,在所有人还在怔愣状态时,双手已经伸向江九思颈脖! 江九思眯眼,手中银针已出,只要那女人的手触碰到她脖子一寸距离之际,她就会让那女人尝到万蚁腐心之痛! 啪! 一个石子飞速击来!准确的打在徐贵妃的脸上! 徐贵妃承受不住石子猛烈的撞击,身子不稳,立即倒地。 那些绿衣人手疾眼快,立即将她按倒在地! 战北烈急急赶来。目光骤寒。 “留你一条命,不是我不敢杀你,而是我要让皇上亲自解决你。” 这句话对徐贵妃尤如毒药,她听罢,立即痛哭大叫! “皇上!皇上最喜欢我了!我要让她杀了你们!杀光你们!还要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 听到这里,江九思忽地想到了什么,之前战北烈找遍了皇宫内外,都没有发现舞美人尸体那残缺的部分,还包括冷宫中的人彘,都是没有四肢…… 某个想法浮出脑海,江九思凝眸看着那个发疯的女人。 她的声音骤寒。 “告诉我,那些人的四肢去了何处。” 徐贵妃忽然不动了,她似乎是在思考,眼珠儿打着转。 空气在这一瞬间静默了。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冷漠的江九思和疯癫的徐贵妃之间。 忽地,有人笑了。 徐贵妃低垂着头,笑得凄凄惨惨,准确的说更像是在哭。 她在说,“吃了,我把它们都吃了!那些贱人的肉,好臭……好臭……” 说着,她似乎在回味某种让她无法忘怀的味道,竟然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唇。 江九思还是觉得哪里没对,舞美人先且不提,毕竟徐贵妃杀她是因为嫉妒,那云姑姑呢? “你为什么要切掉云姑姑的四肢,还将她做成了人彘。” 徐贵妃忽地笑得更大声了,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着傻子一样看着江九思。 “那个老女人啊,谁让她倒霉看见了她不该看到的东西……哈哈哈!她是活该!她竟然还大吼大叫说要去告诉我的太后姑母!简直就是找死!”越说她的神情越夸张,脸扭曲得已经不像个人,更像是……魔鬼。 徐贵妃的话尤如千斤巨般砸向了所有人的身上,这太过不可思议!他们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女人,竟然能做出那些残忍至极的事。 江九思缓缓转过身,觉得面前这个为了爱疯狂到杀人分尸的女人已不再是可怕……突然觉得她有点可怜。 或许连宫中那个对她疼爱有加的西太后都对这些事一无所知,亦或者她一直都在利用西太后……这个女人实在是太过可怕又太过可怜。 尧风已让人将徐贵妃制服,他看着江九思有些复杂的身旁,犹豫着自己是不是上前询问她如何了。 忽听女子声音。 “你们怎知我在此?” 战北烈淡淡开口,“我在延禧宫抓到了一个行踪诡秘的太监,见他神色慌张,就猜或许与你有关。” 江九思挑眉,有可能战北烈抓到了太监就是从密室带走她的那个,可是她可不认识西太后的手中那么容易撬开口。一时有些好奇战北烈是怎样得到的消息。 看着女子这副神情,战北烈语不惊人死不休。 “只是废了他的双腿而已,招了。” 江九思嘴角直抽抽,废了双腿……认识战北烈这么久,她还不觉得这位爷是个血腥暴力的人,可毕竟战北烈以前可是威风凛凛的战神将军,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他。 将目光移向尧风,意思不言而知。 尧风眼中闪过得意之色,却闭口不谈,他们青天司的人要想知道一个人的踪迹,还需做那些什么废人双腿之事? 知道这是青天司的机密,江九思也没再过问,她话锋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家主上呢?” 尧风想起之前主上说过找到江九思就立即将她带回青天司,也不许同她说他进宫的事,这么想着,尧风眼珠儿滴溜溜的转。 “主上啊,他平日里去何处不是我们这些属下可以过问的……啊哈哈哈额你可别用这眼神看我啊,是主上不让我同你说的……” 尧风声音越说越小,到了最后甚至是细若蚊吟。 战北烈一向耿直,听到江九思的问话,便十分友善的帮她解惑。 “早间我出宫时,听闻掌司使大人似乎是去了宫。” 尧风此时看战北烈的目前可谓说是毒辣,好你丫的战北烈,故意找茬是吧! 忽视某小子眸中的恐吓神色,江九思看着战北烈,有些疑惑。 “他进宫了?”他的毒还未完全解,头发又变了色,居然这样就进了宫。 据她对那个男人的了解,他似乎对皇宫及其厌烦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她可不信玉镜楼会随意去皇宫溜达玩玩,他那个人做事一向有自己的目的。 江九思转头,看向了一旁皱眉不说话的尧风,眼中威胁之意十分明了。 尧风终究叹了口气,“主上说他……要去血洗……血洗……延禧宫。” 什么?血洗延禧宫! 心中某种神奇的情愫蔓延,江九思心思有些乱,他要去血洗延禧宫,是为了她吗,可是他若要去血洗延禧宫那便是和南越宣战,即使西太后不是当年皇帝亲生母亲,也一向不和皇帝交好,可到底是一国太后…… 突然想到了什么!女子眼瞳瞪大! “他带了多少人去!” “四……四个。” 江九思霎间看向战北烈,整个南越皇宫,她也只有向他求助了。 战北烈明白她的意思,颔首道。 “我与你同去。” “好。” 就这一瞬间,两人快速骑上了马,江九思不会骑马,自然与战北烈共骑一马。 她看着尧风。 “你将那个疯女人带回青天司,我与战统领去皇宫一趟。” 看向江九思火急火燎的远去的背影,尧风就跟石化了一般,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天!他能说主上压根不会有事吗?江姑娘这么急是去干嘛喂! 第五十五章 为他开颅 与此同时,和郊外那轻松的氛围不同,在偌大的延禧宫内殿中,气氛诡谲不明,四周皆弥漫着沉沉的低气压。 高位上端坐着南越皇,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眉目中还可看出还有些轻微的疲惫。 在南越皇旁边凤椅上坐着一身锦衣华袍的西太后,她的神色倒是没有南越皇那么疲惫,低垂眼帘,目光淡淡。 三皇子站在南越皇的右下方,他看了看坐在大殿中心的那个白发银面男子,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说话。 在这种没有战火的硝烟中,不知时间过去多久。 终于有人坐不住了,想大破此时的僵局。 南越皇轻咳两声,看着旁坐的西太后。 “母后。” 西太后压根没有理南越皇,这令南越皇的脸色顿时沉了几分,他看向殿中那个银发男子。 “玉爱卿,今日之事是不是我向朕解释一下缘由为何,何事需得青天司无召进宫。” 坐在自己的专属长椅上的玉镜楼淡淡挑了挑眉,“小事,无妨。” 玉镜楼的这一态度令南越皇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沉了三分。 他从鼻子里忽出一道浊气,帝威屡次被人无视,此时已是怒上心头。 三皇子见此,立即出来打着圆场,“父皇息怒,今日掌司使大人竟亲自来皇奶奶这,定是有重要的事,之前不是让青天司办理宫中案情嘛,可能是关系此事吧。” 南越皇听罢,皱眉思索,玉镜楼不是个无头脑的人,相反,他自有他自己的一套处事原则,若真是干系着案情的事,那就另当别论了。 “爱卿,是否如凛儿所说?” 玉镜楼眼眸斜斜挑起,烈艳芳华。 “是。” 南越皇听罢,脸色缓和了不少,他看向自己这个名义上的母后。 “母后,若是青天司要问什么话问就是了,何须这么大的阵仗。非闹得这般不可开交,现在他国使臣都在此,切不要丢了国威失了面子给别人乱嚼是非才是。” 虽说的语句得当,可一听便能感觉出有些责怪之意。 西太后当即一拍凤椅!神色及其凛然,怒指玉镜楼。 “他这副样子是来问哀家话的?哀家的眼睛雪亮着呢!他如果是来与哀家谈论案情的,那哀家这的崔姑子断指他要怎么解释!延禧宫宫道上那悬吊的宫婢尸体他又要怎么解释!” 西太后竟然不知这个青天司的掌司使可如此厉害,本以为南衣会将他挡住,却没想到他三两句话就将她引以为傲的南衣也解决了。 而此时,一旁的南越皇脸色极其复杂,他不是个听风是雨的人,一路上他已将事情了解了大概,崔姑姑被断指是她自己挡路,好自尊大。至于那个悬吊的宫婢,一个奴婢而已。宫中大把的奴婢,死她一个便也就死了,何须闹得这般不可开交。 因此,南越皇倒是觉得西太后做的有些过了。 其实,也不是南越皇不为西太后着想,只怪两人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南越皇对西太后向来也不是亲厚。 而坐在殿中心的玉镜楼已将这些人心中所想了然于心,不愧是南越皇啊,从来只为自己的利益考虑,不过他今日能这样踏着血路来延禧宫,也是依靠南越皇这样的性格,只要事情粘上国运,便吃定他不会偏袒西太后。 男子眼眸幽深,嘴角勾起一道摄人心魄的弧度,这一笑,四面无风却忽地让人心发紧。 “陛下,今日臣可不是简单的来问话。” 南越皇一怔。 “哦?” 他语气平静,眸子含笑。 “青天司失踪了一个人。” 此话未落,西太后横眉怒指玉镜楼! “你这意思是说哀家将你青天司的人拐走了不成?”她此时哪里还有端庄,哪里还有雍容,留着的只有失态。 “母后!”南越皇怒斥西太后,眸中夹带的怒气已将这个半百老人一下子气到后退,终又沉沉坐于凤椅之上。 她,明白了。这些人,都是串通好的,都是要来害她的! 玉镜楼却不打算就这样罢了,只听他接着道。 “前几日臣身体不适,青天司的人奉臣命进宫勘察案情。本已大有进展,谁知竟无故在宫中失踪不见人了……” 男子话语潺潺流出,只见南越皇面色越听越沉。 如果今日,她西太后聪明一点不要让南越皇知道,也不要让南越皇来延禧宫,兴许还不会成为眼前这般。 南越皇只会觉得既然别人找上了门,定是有了确凿证据证明是西太后将人掳走,玉镜楼的话很巧妙,没有说青天司如何,没有说自己如何,只说案情有了进展,而西太后却在背后阻止案情进度。 可想而知,南越皇会想到什么。 果然!南越皇此时的脸色堪比锅底,因为他觉得这是西太后故意给他。给南越惹事,如果真的想给青天司施绊子也要挑准时机!可现在是什么时候!各国使臣皆在此,这不是大闹笑话吗! 崔姑姑一看皇上要对西太后发怒,顾不得自己流血不止的断指处,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太后娘娘没有啊!她没有做损害国威国运之事啊!” 看着崔姑姑这张老脸,南越皇只觉得厌恶至极,一脚踢开她! “谁给你的胆子敢出来说话!朕的皇宫不是你这个老奴能为所欲为的地方!滚!” 崔姑姑不依不饶,匍匐着身子,过来哀哀哭泣,她眼中一闪狠绝之色,咚地叩头! “陛下!是老奴!是老奴让人将那个人掳走的,这件事不干太后娘娘,她不知道啊!” 玉镜楼眼中闪过一道嘲讽笑意,好个衷心的奴才,不过,太蠢。 看着西太后越来越僵硬的身体和渐渐露出怒容的脸色,男子轻笑,接下来的事他也不用再多说什么,只当看一场狗咬狗的好戏。 西太后没想到崔姑姑会说这话,明明只要她咬嘴不肯松口,不承认掳走那个青天司的人。南越皇也不会将她如何,可是现在……这个蠢人竟然自己应下了所有事! 愚蠢之极啊! 害怕崔姑姑袒露更多的内幕,西太后厉声呵道! “来人!将这个无法无天的婢子给哀家拖下去!杖毙!” 崔姑姑身子突然僵硬,她没有想到自己百般维护的西太后会主动让她死!她能出去担下此事,就是心中想着西太后会顾念两人多年主仆恩情,又见自己愿意为她挡刀。会为她央求陛下开恩。 可是……此时她看到的只有西太后那张冷漠的脸孔。 崔姑姑心中挣扎,看着殿门口走来的侍卫,她大吼! “不是!不是这样的……!” “莫要让这贱奴再说胡话了!来人啊!怎么还没有人来!” 西太后不知道的是,此时延禧宫的守卫早就被青天司的人暗地里全数解决,玉镜楼是抱着屠便延禧宫的念头来的。 这时,在气氛凝固成冰霜的殿中,一个太监急急朝着南越皇跑来,太监扑通跪地,他看了看玉镜楼,又看了看南越皇。 “陛下,战统领来了……” 南越皇皱眉,不悦道。 “他来干什么!”还嫌这事情不够乱吗!都要乱成一锅粥了! 太监颤巍巍继续开口。 “战统领还……还带来了一个人,说是青天司的人。” 南越皇心想今日的事还有没有完了,罢了罢了。他摆手,示意让人进来。 很快,殿门口,并排进来两个人。 前面的是面无表情的战北烈,跟着他身后的是个娇小身量的人……南越皇觉得那个身后之人看起来尤为眼熟。 江九思进宫之前换了身衣服,是战北烈的,因此穿起来过于肥大,更显得她身量弱小。 此时她跟在战北烈身后,心此刻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看着这些锦衣玉食的人,这些暖被高卧的人,这些冷心冷肠的人,眸中只有冷漠。 她这般慌张来宫是为了玉镜楼,而当她看到背对着自己而坐的那个熟悉人影时,心中大石落下,步子也轻缓不少。 ‘你没事就好……’ 心底同样浮现这句话的还有一人。 玉镜楼感觉到了那熟悉的气息,听着她坚定的步伐,手指微不可觉的颤抖。 她。没事,没事就好。 江九思先站定停下,和战北烈一同拜见南越皇。 很快,西太后就认出了江九思,她颤抖的身子,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凛冽之气,瘫软着身子坐回凤椅之上。 她竟然回来了,她竟然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她不信!福禄子呢!监视她的人呢!难道都死绝了吗! 同样和西太后一样反应的还有崔姑姑,她此时是极其的痛心疾首,恨不得自己没有出来认罪。 此时在场已经没有人注意那主仆二人的失态和变化,因为他们都看向殿中那个纤弱的“少年”。 “阿九。过来。” 男子温润的声音飘来,呼唤着她。 江九思转头,正对上男子虚无缥缈的眸子,她方才怎么看到玉镜楼的那一闪而过的喜悦之色。 她应了一声。走到了玉镜楼身旁。 玉镜楼如处在无人之地,伸出手轻揽女子耳边散落的发丝,看着她这一身的肥大衣衫,似有些不喜,随之他靠近女子耳畔,以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启唇。 这个角度,高座上所有人能看到的情景便是,掌司使大人急不可耐,一卿佳人芳泽,而这个佳人,还是个和他同为男子的人。 在场除了战北烈和三皇子西太后几人,其余人都不知江九思为女儿的身份,因此此时最属南越皇脸色最为精彩。 他轻咳数声,提醒着玉镜楼做事有个度。 这时。玉镜楼收回自己揽着女子发丝的手,满脸柔和的看着江九思,他眸子的意思只有江九思明白。 江九思脸色变幻,沉着口气,单腿跪地,看着南越皇! “陛下,青天司有事要禀!” 南越皇现在也不想多说,挥了挥手,示意她有事快讲。 江九思也不多说废话,几句话将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 “属下只是奉命为青天司查案,可不想在冷宫遇袭,有人将属下掳走,而那个背后之人,正是西太后。她想将我灭口随之让人将我带去了郊外。打算焚尸毁迹。” 西太后的脸色越来越沉,她没想到这个贱人会当着南越皇的面将此事全盘托出,她恨啊,恨当初怎么没有一刀结果了这个女人! 待她粗略的解释了事情大概之后,所有人眸色各异。 南越皇看着西太后,眼底闪过了一抹杀意。 三皇子害怕南越皇当真怒火冲天将西太后怎样,连忙开口。 “你们可查出来了内情?” 江九思勾起一笑,“案子已破,属下已知凶手是谁。” 南越皇立即道,“谁?” “冷宫里的徐贵妃。” 所有人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包括西太后,她不知道那个凶手竟然是自己那个百般疼爱的侄女。 听着这个遗失在记忆里女子的名字,南越皇有些没有回过神。 “当真是她?” 江九思颔首,“是的,徐贵妃已将杀人、分尸、混杂人肉鹿肉之前全数说了出来,当时战统领也在,他可以作证。” 战北烈此时终于有了话语权,他恭敬看着南越皇,坚定开口。 “是。” 南越皇没想到竟然是那个冷宫中的女人做出这等事,他大手一挥! “来人!去冷宫把那个贱人给朕抓出来!” 江九思却道。 “陛下,青天司已将潜逃出宫的徐贵妃抓获,现下应正已关押在青天司地牢。” 听到这话,一旁闭眸假寐的玉镜楼差点笑出了声,要说编造是非的能力谁最厉害,恐怕唯独眼前这女人莫属,真是个不让自己受委屈的小妖精,不说徐贵妃杀她之事,也不说徐贵妃和西太后之事。只说徐贵妃要潜逃出宫,真是个厉害的女人。 既然此事是徐贵妃所做,那定与西太后少不了干系,一想到西太后有包庇一嫌南越皇脸色就非常难看,几年前西太后非要他封他那个侄女徐昭娣为贵妃,这件事本就是南越皇和西太后之间产生的芥蒂所在。 远在青天司地牢的徐贵妃当然不知道她不受宠爱的原因很多都是因为西太后,徐贵妃一心只觉得那些后宫中的妩媚美人才是争夺走南越皇宠爱的源头,若知道了真相,可能会在冷宫中哭死。 南越皇冷冷看着西太后,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然,“母后,你老了。就在延禧宫好好待着吧。至于这个贱婢,拉出去,腰斩!” 崔姑姑一听到腰斩二字。瞬间瘫软在地,从江九思出现的那刻她便知,太后败了,她也活不成了。 “青天司听令,徐贵妃进冷宫多年不思过反省,反而多生事端,杀害无辜性命。罪上加罪,处凌迟极刑!择日行刑!” 玉镜楼起身对着南越皇微微颔首,算是回了南越皇的话。 他神情淡淡,似乎对南越皇的决策早有预料,一段男女纠葛引发的血案,没有南越皇的偏袒宠爱,徐贵妃也不会如此般疯癫。 所以的源头都是这个能“吃人肉饮人血”的高墙后宫。 帝王家怎会有情,全都是利益滔天。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江九思对南越皇的处理态度很是不满意,徐贵妃怎么说也是陪伴了他多年的女人,西太后也算对他有抚养之恩,不是她心善,是她感受到了这个世道同为女人的苍凉。 这个南越皇宫,她真的不再想来了,对战北烈会心一笑,转身去追寻玄袍男子远去的步伐。 * 青天司地牢。 四周为壁,漆黑一片,只有一道从墙头上的天窗投射进来的光线。 女子已没有了往日的疯癫,那张惨白脸上余有的只是平和,安宁。 她轻轻的哼着小曲,全然不顾身上缠绕着的铁链,望着那个横在牢房中的光线。 脚步声渐进,徐贵妃只是慢慢垂下了眼帘,全身弥漫着无限凄凉。 看守牢房的守卫看了看进来的人,躬身,“江姑娘。” 江九思淡淡点头,看着牢房中的女人,问道。 “她知道了?” 守卫颔首,“旨意早已送达,已是知晓了。” 江九思挥手,示意守卫下去。 守卫几人面面相觑,担忧之色不需言表,之前徐贵妃想焚烧江九思的事他们都是知道的,害怕这个女人又闹出什么花样儿,都不敢轻易离开。 江九思自然知道守卫几人的心思,她笑着说道。 “没事的。她身上层层铁链,不会有事儿的,你们先下去吧,我有事同她说。” 守卫们思考了半刻,终究还是离去,不过也不敢走的太远,站在地牢楼梯口,做好警备状态。 江九思将目光移向牢房中的那个女人,既已知晓南越皇的旨意,她为何还如此淡定,没有大吼大叫。这的确出乎她预料之外。 安静的看到后内,徐贵妃的声音轻轻响起。 “那年我十八岁,也是你这般的韶华年岁,姑母见我一个孤女可怜。便带我进了皇宫高墙,那年我第一次见到他……” 江九思没有开口打断她的话,似作为一个倾听者,听着这个女人述说着她心底沉寂了数年的回忆。 “我知道,那个时候,他是喜欢我的。我要雪山荔枝,他便派人去冷寒之地为我采摘,不惜跑死数匹千里良驹。我说想去看江南烟雨,呵呵,他竟然在宫中为我修建了江南风情的园林小筑。” 说到此,女子身上浮现无尽苍凉。 “你知道吗?他说,娣儿啊,你的眼睛似星辰。他说,朕这辈子只会宠娣儿一人……哈哈哈……” 女子笑声凄凉。她的眼角不知何时落下了一行泪。 “最终呢,是他不分青红皂白将我打入冷宫,是他想要我的命,他要我死!” 牢房寂静,独留女人悲凉笑声。 江九思皱眉,她怎么觉得……面前这个女人的眼底不仅留着悲伤之意,还有一抹解脱,对这世间的解脱…… 江九思心中一沉!不好! 只见徐贵妃的眸中忽地滑过一道冷冽弧度,在她的手中赫然出现一根细长别致的金簪,她对着光晕!狠狠往自己的胸口一刺! 呲----! 一道血水从她口中喷涌而出,围绕着那道光圈,喷出一道刺目的弧度! 江九思拍打铁门,“来人!来人!” 几个守卫这才发现里面的异样,听到江九思的呼喊立即赶来。当他们看到那个胸口刺入金簪女人时,都蓦地一惊! “江姑娘,她……” 江九思旋即道,“快开门!” 铁门打开,江九思立即奔向徐贵妃,她眸色复杂,“你……” 徐贵妃残存着最后一口气,她勾起了此生最后的一抹笑,亦是这个女人最美的一抹光华。 “请你帮我最后一件事……”她目光移到自己手中那根染血的金簪上,“帮我……把这……个金…金簪交给……他……” 用尽余力说完这句话,她头一仰,就这样没了生息。 江九思站定,久久无法移开步子,她的眼眸深深看着这个刚刚结束了她自己生命的女人。 徐贵妃是个骄傲的女人,亦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以前南越皇对她的好全是因为西太后,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骄傲了一生,连最后生命的结束,也要由她自己完成。 到了,还惦记着那个根本不爱他的男人。 帝王爱,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奢侈之物,沾惹上,便尤如毒药,越陷越深…… 江九思似乎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一双手触上了她消瘦的肩头。 这是无声的安慰,不用回头,江九思也知道是谁在她身后。 对于玉镜楼,她觉得现在两人之间有一种复杂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 江九思冷漠转身,没有看男子,亦没有和他说起今日他要血洗延禧宫之事。 或许是逃避,这种感觉很奇怪,她从未经历过,又不想去深思,只想快点逃离这个男人炽热的视线。 在她踏出三两个步子之后,只听一道吐血之声,接着便是咚地一声!是什么重物落地之音,旋即!只听得后面的守卫惊恐的大叫! “掌司使大人!你怎么了!” 听到这时,江九思抿唇,他和自己,是真的牵扯不清了吗……忽地她扭转身子,看向那个倒地的男子。 玉镜楼现在的情况十分不好,嘴唇发紫,肤色也在渐渐变的苍白,一道乌黑血流从男子紧抿的唇角溢出。 江九思突然有些乱了,她刚移动步子,却有一抹身影比她更快! 尧风在一直守在地牢外,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便立即奔来,看向地上似乎没有了生息的玉镜楼,他的脸色瞬间白了。 “江姑娘,这可怎么办!主上这是毒发了!” 江九思眸子一厉!果然如此,她已不再迟疑,立即蹲下身。 见玉镜楼双眸紧闭,此时已是到了深度昏迷状态,慢慢就是呼吸衰竭…… 尧风观察到玉镜楼胸腔已无明显起伏,脸色惊恐! “主上……他没有呼吸了!” 很快!江九思从腰间拿出一根银针,扎在男子百会穴,这样可延迟毒素进一步蔓延。 接着,江九思将目光移向男子胸腔,她真的无法预想到这个男人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再也顾及不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眸子紧盯男子那苍白的唇。 一个俯身! 下一刻,牢房中忽地安静了,所有的眼神从着急变得古怪,因为就在刚刚……他们所有人亲眼看到了江九思直直对着那快没有生息的男人的唇,就这样强硬的吻了上去。 尧风似乎听到了自己下巴掉地的声音,他看到了什么。在这危急时刻!江九思竟然……竟然还对主上做此般……之事! 他刚伸手想推开江九思,就见女子突然仰起头! 江九思深深的又呼吸一口气,忽视着四周人异样的目光,又再次俯身了下去!她此时十分清醒,她知道此时自己在做什么,不过她也管不了那些,因为在她心底,有一道声音在驱使着自己要救他。 玉镜楼,你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当她已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俯身时,男子原本沉浸了多时的胸腔,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江九思已是累极,她看着男子稍微恢复了呼吸,终于长呼了一口气。 抬头,看向已石化的尧风。“还发什么愣!快点将你主人背回屋子!” 尧风不可置信的看着玉镜楼就这样渐渐恢复了呼吸,没有多问江九思什么,他立即背上男子,快速离开了地牢。 房内,江九思看着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男子,沉着脸问道。 “尧风,你老实告诉我,他到底中了什么毒。” 尧风从未见过女子这副骇人的神情,她现在身上的煞气俨然像是鬼刹,使他不敢多看。 “主上中的是……毒…毒罗兰。” 江九思横他一眼,眸中已有怒色! “还不说实话!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尧风被她一吼吓得一怔,心中也觉得不能再瞒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这毒是叫毒罗兰,没错,只是……不同于其他毒的地方在于,此毒是由一种为罗兰蛊虫的毒虫所化,只要人体误被粘上一丁点毒液,便会中毒。” “你是说,他的身体里有一条虫子?” 尧风想了想,“可以这么说。” “你可知我毒罗兰中还含有什么其他东西吗?” 尧风知道江九思此时的想法,无非是想从毒罗兰的制作材料开始找起解毒源头,不过……他很快便摇头。 “毒罗兰没有解药,应该说,没有人能制出解药,因为那毒虫一旦进入人体,人便也无力回天。” 江九思眉头深锁看向尧风,“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给再他看看。” 尧风点头,他也不想耽误玉镜楼的病情,如今也只有靠江九思了,毕竟她带给了他们太多的惊喜,希望她能再次创造奇迹。 尧风出了屋子,正深呼吸一口气,一个身影掠来,落定在他身旁。 出现的是清风那张风尘仆仆的脸,他一接到通知就从侯府赶来,看着紧闭的屋门,清风问道。 “江姑娘在里面?” 尧风一脸提不起精神的点点头,“也只有看江姑娘有什么方法了。” 屋外,两人没有过多的言语,都在无声得等待。 * 屋内。 江九思拿出腰间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排大小不一的精致银针。 她看着静躺着似没有了生息的男子,他的唇依旧暗紫,看得出来那毒已经全部发作。 既然毒罗兰入体后会衍生出一种毒虫,那么就要找到毒虫的具体位置,才好对症下药。 她拉来男子衣衫,露出他结实的胸肌,江九思不可觉察得咽了下口水。 妈的!这个时候她还在乱想什么! 瞬间眼睛一凝,对准他身上各处穴位扎去!下一刻,男子的头部,上身,下身直到了脚背,全扎满了银针。 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等! 要想找出毒虫具体位置,目前来说只有这个办法最快最有效。 突然,传来一阵轻微抖动声,江九思闭眸,认真聆听发出声音的银针具体位置! 很快,她就找到了。 睁开眸的一瞬间,江九思有些懵了。因为那处地方是…… *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门口站着尧风一人,清风为了不让江九思发现他的存在,怕江九思发现什么端倪,已经走了。 尧风双瞳铮亮! “江姑娘!如何了!” 江九思脸色阴郁,她点点头。 “我有办法救他。” 尧风瞬间大喜,差点就要喜极而泣! “我就知道江姑娘你可以的!” 说着他就想奔进去看玉镜楼,江九思拦住他,“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看着江九思十分严肃的表情,尧风也终究才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 “江姑娘,什么事,你说。” 江九思深呼吸了一口气,“我找到了他体内毒虫所在位置,我知毒虫是产生毒素的具体因素,只要将那毒虫拆除掉,那毒应该就算解了八分,剩余的毒素自动排除体内就好。” 这也是玉镜楼之前屡次用内力排毒却治标不治本的原因,他排除的只是潜在毒素,而源头并没有拔除。 尧风没有说话,他知道江九思还有话。 江九思眼神坚定,声音掷地有声! “我要为他做开颅手术!” 第五十六章 战事又起 一时还没有理解这个现代词汇的尧风还是一脸懵逼,他口中反复念叨。 “开颅手术…开颅手术……” 开颅……!咚!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惊讶的看向江九思! “你说你要将主上的头颅盖打开?”很快尧风便转换了一种冷然神情,直接否决。 “不行!这开颅之事从未听闻过,况且人的头颅盖被打开,人不就死了吗!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开颅手术,亦称穿颅术,是颅骨外科手术的一种。 古人不了解现代手术,更不了解江九思所说开颅的含义,在他们的认识当中,开颅等于死亡,也难怪尧风此时的反应会如此大了。 她知道尧风无法接受,虽然之前她用过许多惊悚的验尸法子,但那些都是在死人身上,可现在是活人,还是玉镜楼…… 江九思叹口气,“别无他法了,我已将他穴道封锁,短时间内毒素不会蔓延,只是他这次毒发得太过猛烈,若是过了这个时间,除非是拿到解药,不然我也回天乏术了。只是,再拖下去,等银针效果失了作用,毒素彻底蔓延,就算拿到解药也于事无补。” 尧风目光如炬,眼神狠厉!咬牙道! “不行!绝不能让主上冒这么大风险,我不同意,青天司上上下下的人都不会同意!” “难道你想让他就这样等死吗!” 江九思脸上此时已有些怒容,话也说得直白,她知道尧风担心什么,可是现在除了开颅以外,她也别无他法,也唯有搏一搏了。 一阵静默之后,尧风走到墙柱处,一拳砸向去,留得墙柱上一片鲜血印记。 忽然,此时。 一道人影从房顶掠下,顷刻间便站在尧风旁,那人拉回欲想继续砸墙泄愤的尧风。 “尧风!你给我清醒点!” 尧风看着抓住自己手的人,目光还有些呆滞,接着他忽地朝来人大吼! “是我没有好好照顾主上!是我!都是我!清风你知道吗!如果那夜我陪主上同去!兴许中毒的就是我!就是我!都怪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清风一脸严肃。看着此时情绪激动的尧风,他伸手板正肩膀,声音冷寒道! “尧风!不是你的错!今日,我们且相信江姑娘一回吧!” 清风出现后,江九思没有说一句话,因为这正与她所预料的一样,在屋中躺在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男子……就是她所猜测之人。 或许在他出现的第一秒,江九思还有些诧异,随之便是了然于心。 清风察觉到了女子的异常,他这个时候出现实在是迫不得已。 玉镜楼危在旦夕,他害怕以尧风冲动又易怒的性格会出大乱子,为了挽回玉镜楼的命!只有如此了! 清风微不可查的避开江九思如此冷漠的视线,声音带着些微颤恳求道。 “江姑娘……你之前和尧风说的话,我已听到了。爷的命。就交给你了……我知道,此时在你心中,对爷一定有什么误解或者困惑,只是现在,爷性命垂危,无论如何,还请你能救爷一命!” 语罢,扑通一声! 清风已双膝跪地,脸上全是恳切的哀求之意。 一旁的尧风一咬牙,也随着清风的样子跪了下来。 “江姑娘,求你了……” 两个铁骨铮铮好儿郎,不曾跪天,不曾跪地,如今为了同一人。甘愿放下尊严和气度,跪她这个小小女子。 古代重男轻女思想比现代严重许多,更别说面对一个比自己弱小的女子下跪。 哎……玉镜楼……或者说是,谢湛。 虽然你这个人极其让人讨厌,可还好在你最虚弱最需要求助的时候,有两个忠诚护主的属下愿意为你甘之如饴,真好…… “好!”她盯紧两个男子,眼睛微微红了,“你们先起来吧。手术之事不宜操之过急,现在有另外的事情需要你们帮我。” “江姑娘请说,甭说扑汤蹈火,就算是让我去死!我也愿意!”尧风第一个应下,眸中全是坚定之色。 清风也不甘落后,他也点点头。 “江姑娘请说便是。” 看到这,江九思差点忍俊不禁,“不需你们赴汤蹈火,也不需要你们去死。听着,今日的我所做之事不能有半点偏差。” 她看向清风,“清风,你向来稳妥,去帮我弄几把银制小刀,还有绷带、羊皮线、酒、蜡烛。酒的度数不要太高,蜡烛是点燃的。嗯还有,让后厨多准备几桶热水。” “是!” “尧风,今日青天司全天封闭,由我出屋门时间为号令,截止之前,谁来都不许进!” “遵命!” 命令下达。紧锣密鼓的安排悄然进行,所有人都不知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只知道,右左护使两位大人今日竟然同时出现,且还关闭了青天司各个大门。 而玉镜楼所住的主院,被清风安排了三圈人手驻守。就算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主院一寸! 屋内。 江九思听着外面的重重脚步声,她心中此时也是一团乱麻。 她前世的职务是法医,可自己也花钱去进修过两年外科类医学,她虽对手术大致了解八九分,到却是从未操刀在活人上实验过。 今日对青天司来说是一场浩劫,而她又何尝不是呢。命运如此,她想逃也逃不开那个人的魔爪。 今日的手术,只许成功。因为根本不允许有失败的发生! 让尧风准备的东西已是备好,伫立在一排排各式各样的银制小刀旁,江九思的脸色有点发绿。 尧风估计是把整个京都能弄来的小刀都弄来了吧,看这一排排,一个个的,几乎都是大小不一,各有各的特点。 特别是最边角的那把…… 谁能告诉她,那把全身镶嵌着宝石的小刀是什么鬼。 罢了罢了,好在她有自备的解剖刀。 约摸过了一个多时辰,所有东西都已准备妥当。 在古代做手术存在的风险比多了不止一倍,可江九思此时的心却如磐石般坚硬,她不允许自己有一丁点错漏。 屋子里静悄悄,她看着那道隔开两人的屏风, 男子依旧静静躺在床上,如果忽视他那微微起伏的胸口,他就像是具没有了生命的尸体。 用热水静了手,抹上酒消毒,又拿出解剖刀。 一步一步准备就绪, 她深呼吸一口气。 “呼~” 走进屏风后,男子的脸上依旧是戴着银色面具,江九思忽地想起那日自己因为想揭开她面具时,这个男子有些过激的反应。 不知道是置气还是什么,江九思一个跨步就伸出手,轻巧的揭开的那张两人之间的隔阂。 赫然之间,一张极度苍白的脸就浮现在她眼前。 那张脸与心中的容颜相互重叠…… 手中银色面具冰凉,那一刻,冷寒彻骨,咚一声。 面具悄然从她手中滑落。 因为那张脸,已不见往日的那狐狸般的笑意,一头银发,更觉他整个人似蒙上了一层薄雪,洁白平和。 这种接近死亡的平和让江九思心中一突!不! 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不管你是玉镜楼还是谢湛!我都不会让你死! 收拢心中繁杂的心绪,江九思眸色决然。 青天司没有麻醉科等物,就算她去临时去制作也没有那么多时间。 抽出腰间银针,手指过处,银针针尖于烛火上轻微一点!女子一个转身,动作敏捷,银针已扎到男子身上五处大穴,施针相当于麻痹人体的作用,此时也只有用这个法子。 毫不停留,素手按在男子头部位置,闭眸,用触感去感觉出毒虫所在位置。 果然!下一刻,在她摸索了几秒后,有一处微微凸起的地方。 亮出手中解剖刀。顺着那处凸起位置,将周围的银发全数剃光。 突然露出一片头皮,让人觉得有些滑稽,可是江九思此时却是笑不出来,她没空将心思放在别处,直直注视着那块凸起处。 正常人的头盖骨下放位置有处凹点,从这开颅是最快捷且是风险最低。 解剖刀靠近头颅,找个标准点的位置。 利落下刀!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当头盖骨被江九思微微移动时,从她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看到里面红红白白的脑浆……人脑结构复杂,取毒虫必须快准狠! 很快,江九思就发现正在啃食脑浆的一只如半个指甲盖大小的白虫。 刀尖轻巧一撩,迅速捉虫! 虫一旦取出,就已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就是要进行缝合。 缝合要快!没有医疗设备,头颅见光时间必须要控制在极短的时间内,以防感染。 连衣服都没有缝过的江九思,此时却全身紧绷,看着手中针线,她比方才还要紧张,额角也慢慢分泌出细细的汗液……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月已悄然悬于黑夜,等在外面的人早已按耐不住。 要不是清风一直拉着尧风,他早就等不及冲进屋内察看情况。 “清风,都这么久了,你说……!” 清风无奈看着尧风,“我信江姑娘。” 一句话,将尧风下面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今日青天司虽全面封锁。不见外人,可却来了个宫中的太监,说是奉了皇上口谕来的,尧风本想将人留下,可清风却以掌司使有事为由回绝了那太监,毕竟爷今日的事比需得秘密进行,不然消息一旦泄露,有心之人便会趁机而入! 此时清风虽面上无波澜,也没有尧风表现的那般急切,但是心里却想着事,除了担忧屋中的人外,还在思虑今日那太监来此的目的。 正在此时,屋门被人从里推开,霎时间。两人心中担忧之色全已消失不见。 江九思已是满脸疲惫,这做手术可真的得考虑医者的耐心和度,她现在还真的有些佩服那些个每天做手术的外科医生,换做是她,宁愿每天解剖十具尸体也不想干这事儿了。 尧风看着江九思,急切道。 “江姑娘……” 江九思摆手,“毒虫已取出,相信已经无碍了,他体内残余的毒就等他人醒后,身体恢复了些,用内力慢慢逼出就好。只是,今夜他应该不会醒了,” 尧风和清风两人相互一看,眼中都是喜色,尧风最是等不及,如风般掠过,便直直冲进了屋中。 清风没有尧风那般急切,他伫立在屋门口,看着江九思,欲言又止。 江九思没有看他,只是低声道,“你不用多说或者多解释什么,今日我救他,不为其它。全因他愿为我去南越皇为敌,血洗延禧宫一事的报答。两事相抵,现在,我和他已经两清,今夜我便会离开。” 清风没有想到江九思会突然说这些话。还有些发怔。 “江姑娘,爷不是故意瞒你他的身份,只是……” 江九思立即止住清风的话,她一转身,背影僵硬道。 “不必多说了,我对他的事,一丝一毫都不感兴趣。你,好好照顾他。只望,后会无期……” 夜色浓郁,黑夜中掠过一道闪电,照亮了女子此时容颜,她低垂着眼帘,看不清眸中情绪。身上肥大的衣衫更显她身材消瘦。 闪电一过,忽来一道惊雷!黑夜里淅淅沥沥下起了大雨。滴滴落地,敲击人心。 看着江九思竟然想冒雨而去,清风大声叫住她。 “江姑娘!别,雨太大了!” 女子全然不顾身后人的阻拦,一股子就冲进了雨泼中。 雨后便是天晴,而苍穹下踩着雨水艰难前进的女子,她的晴天又在何处。 * 果然应了江九思昨夜的话,她已经离开青天司了。 尧风看着江九思空空如也的屋子,还没有回过神,他拱了拱清风手臂。 “人呢?” 两人本是想早早来询问江九思他们主子身体的事,谁知竟看到了这一幕。 清风耸耸肩,对女子这不辞而别的事已是见怪不怪。 * 玉镜楼醒在第三日的清晨,这天离江九思的离去已有三天三夜。 刚刚苏醒的玉镜楼自然不知道某女发现了他的身份和再次上演的不辞而别。 倒是清风和尧风两人乐呵呵的,主子醒了。他们这做属下的心中大石也算落了。 此时,玉镜楼头上还缠着绷带,脸色已恢复了红润,眉目平和,正坐在床上喝着瘦肉粥。 他虽没有问,但也知道自己身体的变化,再加上脑袋上突然出现的绷带,聪明如玉镜楼,自然将事情分析出了大概。 有人将他的毒给解了,不用想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尧风清风两人站在一旁,观察着这个爷的一举一动。 心中各自打着小九九,尧风心中纠结万一主上问他江九思的事,他应该如何说?难道说煮熟的鸭子不翼而飞了? 苦逼苦逼真苦逼! 清风心中的纠结比尧风有过之而无不及,江九思离开之前同他说的那些话。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尧风也不知道。 可是,待会爷问起来,他要怎么回答? 烦恼烦恼真烦恼! 两人各自在心中纠结得正欢,某人却将两人的异常纳入眼底,放下喝了一半粥的碗,男子轻咳。 “她人呢。” 没有其他多余的话,更没有问自己身体是如何了,醒来第一句便问……她人呢? 人呢?鬼知道那个女人去哪儿了啊! 尧风内心苦逼死了,看着一旁并不打算开口的清风,他支支吾吾道。 “那啥,爷,粥还喝不……属下给你撤下去吧…” 尧风小心翼翼上前,却听男子又道。 “她又走了。” 说这句话时。玉镜楼并没有看着尧风,而是将目光锁向一旁静默无言的清风。 尧风被玉镜楼话中的又弄得有些懵,他虽知道江九思和主上之前是认识的,可不知道某女经常私自跑路的事儿。 被玉镜楼那淡而危险的眸中盯着,清风浑身不自在,他本就不是个能藏得住事情的主儿,特别是在这样危险的注视下。 “爷,你的毒是江姑娘解的,解了以后她就……走了。” 清风这句话说得简短,可玉镜楼却知道并非这么简单。 只听男子声音淡淡,“她让你给我留了什么话。” 额……清风被玉镜楼这句话弄得有些错愕,哎,真是什么也瞒不住了。 无法,他只有把江九思那日的话对玉镜楼重复了一遍。 “江姑娘解了爷的毒后。便走了。她……她说…两人之间的事一笔勾销……已是两清了,还有……她还说……后会无期……” 只是,越说到后面,清风的声量越小,因为他发现某人的脸色正慢慢变暗…… 尧风看着清风,心想他怎么不知道这一出。 而玉镜楼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两清了吗,后会无期……呵呵。”男子低沉的话风一转,似笑非笑看着清风,“当真走了?嗯?” 清风抿抿唇,还是爷了解他。 “已派了暗卫跟踪江姑娘了,只是还没有得到消息。” 玉镜楼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过多情绪,似乎他对所有的事情都了然于心。 * 宫中人肉案一告破。各国使臣便离了南越,南越京都又恢复之前一片祥和的气氛。 与祥和气氛不同的是,城外,一匹烈马正火速疾驰进京。 骑马的汉子终于见到了城头,赶了日日夜夜的混沌双眸忽然变得铮亮! 他看着那城楼上站着的熟悉的军服,用生命最后的力气大吼!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城门立即被人打开,那个汉子已撑不住,直直得倒下,他的手中,正捏着一等加粘了三根羽毛的密信。 守城官见此,立即道! “快!呈去皇宫!” * 皇宫,金銮殿。 百官正在上着早政,南越皇撑着额头,一脸疲惫得看着下面一群臣子的争执。似乎这一幕每天都会上演。 “陛下!淮南水患此事不能等啊,数万百姓蒙受家破人亡之苦,你是整个南越的天,不能坐视不理啊!” 说话的是吏部侍郎,他一脸悲愤,慷慨陈词。可他一说完这话,南越皇的脸色更加沉了。 铁骑营将军赫连渊立即反驳吏部侍郎的话。 “常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暗指陛下不理灾民吗?之前又不是没有往下拨银子和物资……!” “好了!” 南越皇厉声大呵! “你们一个个不为朕解忧,吵架倒是挺利索!当朕写金銮殿是什么地方!是菜市场吗!” 正与此时,门外急急狂奔进一个侍卫! “报!八百里加急!” 所有人都立即停止争论,因为他们知道,八百里加急其中包含的是什么。 在场唯有数南越皇的脸色最难看,本来已经被百官吵得脑袋疼,谁知这又出来个八百里加急! 南越皇沉声道。 “呈上来。” 大太监李平立即呈上密信,南越皇撕开一看,目光落处,他周身越发冷死森森! 所有人都敛声屏气,不敢妄言。 天子一怒,横血千里! 看完,南越皇将那封信重重一丢! 整个金銮殿更加静了。 看着南越皇愤怒的脸色,三皇子局促上前。 “父皇,信中说了何事?” 南越皇暼一眼他,“自己去看!” 听罢,三皇子立即捡起那被揉成团的信,展开一看!满脸不可置信! “什么?漠北胡人已攻破边城防线!” 朝堂中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漠北胡人对整个南越来说那就是一种噩梦,两国征战数年,唯独此次战北烈破了漠北。逼退胡人。只是……漠北胡人不可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就调养好生息,又来就范,这其中或许有其他同盟的国的参与。 南越皇大声道! “快!快去伍德门叫战北烈来!” 片刻,战北烈匆匆赶来,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时,只知道有一个边境守卫拿来封信,死在了城外。 南越皇叫到他,眸子忽亮,如看到救星一样,不过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尊贵模样。 他道,“战爱卿,回京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战北烈皱眉,不解南越皇这是做何,随即又听他道。 “今早有封八百里加急的密信,漠北边境又乱起,胡人已经攻破防线了。” 什么?战北烈一脸惊讶!他的反应比之前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更加大,因为在场所有人,只有他亲自经历过和漠北胡人的战役。 “那时,胡人被我军逼退百里,他军伤亡惨重不比我军轻,不可能这么快又重整旗鼓,除非……” 战北烈看着南越皇,没有说完下一句。 下一刻,战北烈撩开衣袍单腿跪地!声音洪亮,响彻整个金銮殿! “臣愿再次带兵去边境讨伐胡人余孽!” 南越皇眼中流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叫战北烈来的目的正是如此,既然他已先开口,那正合他意。 他大手一挥! “好!三日时间整顿军队,择日出关!” 这时,三皇子突然站了出来,毕恭毕敬对着南越皇道。 “父皇,儿臣愿随战将军一同赴边关,破敌军!” 南越皇眼眸微眯,目光在三皇子和战北烈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蓦地,他笑了。 “好,朕便封三皇子为主帅,战爱卿为副将。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战北烈没有多说什么,并没有因自己屡次被南越皇压制而怒,那些虚名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终于能回到那个属于他的地方。 百官齐声附和,“陛下英武决断!” * 京都街口,告示榜处。 此处围了许多人,都朝着告示榜上使劲张望。 某个拿着鸡腿啃得正欢的小子,路过这时,步子一停。 咦,什么事儿这么热闹。 三两口啃完手中鸡腿,连嘴都没有擦,某人就顺着人流往里面挤。 可是挤了好几次,愣是没冲破这堵人墙,看着这围得越来越多的人堆,某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嗖嗖的笑。 某人灵机一动,指着右边,粗着嗓子大声叫道。 “呀快看!这有女人光屁股!” 还围成堆得众人,动作统一,脑袋齐齐往右转! 一逮到机会,我挤!我挤挤挤! 终于突出重围。某人终于吐了一口气。 “呸!骗人。” “就是!是谁说有光屁股的女人!” “是他!” “他!” “呸你说的!” 某人耸耸肩,看着眼前告示榜上今日新粘贴上的征兵令。 一旁有个书生,此时正摇头晃脑,双指对着告示正在振振有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吾皇仁治天下……” 一堆废话,某人正觉得无趣,却听到那书生的下一句。 “征兵号令,报一人赏三百文。” “咦~三百文勒,好想去。”有人低声说着。 “去什么去!边境打仗是拿着命在拼!谁要为了这三百文甘愿用自己生命去搏,不是傻嘛。” 正在大家说得火热之时,一双纤手,呲地一声,竟然扯下了皇榜。 所有围观百姓都以看怪物的眼神盯着眼前这个白嫩的粉面男子。 “你说这个人是不是疯了,就这身量还去参军?” “可能是缺钱吧。” 这个粉面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又私自跑路的江九思。 江九思冷眼看着这群只知道嚼舌根的人,扯下这个征兵令,她自有自己的打算,不再理会那些目光炯炯的眼神,转身问那个书生。 “这榜上写了在哪里报名没?” 书名被她这一问,弄得有些怔,随即支支吾吾道。 “额……在城…城门。” “哦,好。谢谢。” * 城门口处,一张长桌上,一个城门守卫正睡得香。 远观这副模样,便知那征兵令一上榜,京都城根本就没人来报名。 其实也在情理之中,京都里的人不说家家富贵,却都是衣食无忧,在那些百姓眼中,上战场杀敌寇的事儿,是皇上的事,是将军的事,反正就没有和他们这个普通百姓扯到边。 再者,现在还没有到那种危急存亡的关头,也没有谁愿意以身犯险。 一个巴掌拍在那个睡得起鼾的城门守卫头顶,江九思将征兵令放在桌上! “我要报名!” 守卫嘴角掉着哈喇子,突然感觉脑袋一痛,惊得他一跃而起! “报名?谁?谁要报名!” 江九思横那人一眼,“我。” “奥,你啊。” 守卫打着哈欠,瞅瞅江九思的模样,啧啧啧暼嘴道。 “不行。太瘦了。” 江九思这就有些不服气了,指着征兵令上,“这里写有体重要求?身高要求吗?” 守卫一噎,这倒是没有,只是……他又看了看江九思。 叹了口气,凑近她,声音缩到最小声。 “实话告诉你吧,这次的征兵只是宫里头那位主儿的幌子,就你啊,这身板太小了,上了战场也只有被人给屠杀的份,我劝你啊,别去了。” 江九思眉头深缩,脸色骤然一沉。 征兵令只是某个主儿打得幌子……只是为了做给百姓看,做给朝臣看吗。 帝心难测。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江九思的身后响起! “我要参军。” 江九思转头,正对上那人的冷沉眸光。 这是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男子,见其年龄,似乎还未成年吧…… 果然便听到那个守卫摆摆手,“一个小孩子,还凑什么热闹。快滚回你娘身边喝奶去!” 那少年一听,脸色不变,双手握拳,咚地一声砸上了长桌。 长桌受不住他拳风的猛烈冲击,瞬间破碎! “我说,我要参军!” 守卫被这少年的冷寒气势吓得全身啰嗦,“爷,好说好说,参军啊,给…给给,这是参军令,拿着去城外正在训练的军队处吧。” 少年接过,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朝着城外而去。 江九思挑眉,这少年还真是藏得深啊,她看了那桌面的厚度,少说也有两块板砖后,可见他这一拳的力度之大。 若没有强大内力,那也是力大无穷。 好啊,今天报个名也碰上了个厉害人物。 江九思眸中微眯,看着那还没缓过神来的守卫,“嗯?” 守卫觉得自己今天出门肯定没有看黄历,他一呼噜掏出怀中所有的参军令。 “给你给你,通通给你!快走快走!” 江九思一挑眉,咦~孺子可教也。 拿着参军令,心情大小,某人哼着小调,蹦着出了城门。 而此时,隐匿在暗处的两人,嘴巴张得老大。 甲暗卫,“江姑娘要参军,你说怎么办。” 乙暗卫,“还能怎么办,实话实说呗,左护使不是说了嘛,要禀告实情。” 两人相视一点头,身影瞬间不见。 第五十七章 荒野尸骸 从守卫那拿了参军后,天色已渐渐暗了,江九思很快来到了城外训练场。 自出了青天司,也无处去,她便一直住在客栈,今日闲来无事出去逛逛,谁料遇上了征兵令。 漠北胡人竟然又兴起战乱,还破了边境防线,这其中恐怕应该不止漠北一个国的参与吧,那些使臣才离京不久,余杭应该也逃了…… 这让江九思不得不将余杭和此事联想在一起,无论怎样,她也得去边境看一看,而如果是她自己去,找不到路不说还耽误时间,还不如随军去边关。 自从知道了玉镜楼和谢湛为同一人后,她心中一直都乱,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一直都想利用她。这次,她不想求助他人帮忙,她要自己去查,自己去给望仙楼的冤魂,沉冤得雪! 正在江九思心中全然打的叮当响的时间,前方突现许多营帐,那里还有士兵的阵阵怒吼声。 这让江九思内心的狼性,猛然爆发。 走勒!本姑娘也来当一回花木兰,只是没有了替父从军,唯有为友报仇。 天渐渐黑了,在训练场的入口,灯火通明。 入口处已站了几个人,一个士兵头子正在清点人数。 她这一眼望去,嘴角微抽,呀!眼前这一幕还真是精彩得很啊。 这个对伍中应该都是今日接了参军令来报道的人,一排望去,也不过十余人,且各个都是属于那种歪瓜裂枣型的…… 果真如那个报名处的守卫所说,此次征兵真是个幌子。 看到其中之人身影时,江九思眉一挑,站在这堆人中,少年英姿如鹤立鸡群一般。 江九思嘿嘿笑,呀!熟人嘛不是。 这正是之前在报名处碰到的那个力大无比的少年。 她也没有驻足多久,连忙跟在几人的尾巴处。 士兵看着又来了个新兵,还是个如此瘦弱的小子,摇摇头,接着问下个人的名字。 “名字,籍贯。” 问的正是那个少年。少年没有多费口舌,依旧言简意赅。 “南雨。” 士兵头子暼了暼少年,觉得这个人也是个木头呆瓜,叹了口气,看向最后面正低着头的江九思。 “那个,新来的!” 江九思闻声抬头,手指着自己鼻子,叫她吗? “对,就是你!名字,籍贯。” 女子敛眸,这个名字她还真没有考虑过,不可能用自己的实名,得用个比较普遍的又不容易让人记住的那种。 “二狗子!籍贯,不详…” 噗----! 那个士兵头子听完江九思的回答后,差点吐了一口千年老血。这什么破名啊,也难怪籍贯不详了,估计也就是个小乞儿出生。 点完人数,士兵头子轻咳嗓子,扬声道。 “既然来了训练场,你们就是正式成长我军中的一员!从现在起!忘掉自己以前的身份,忘掉自己的名字,因为你们从此以后,只为活命而战!为百姓为战!” “听明白了吗!” 几人皆被士兵头子的这一段话怔住,甚至有个矮小的青年直接吓得跌坐在地。 士兵头子皱皱眉,看着这群歪瓜裂枣,摇摇头。 “明天就要出发去边境,早点回自己的营帐休息吧。” 待那士兵头儿走后,几人顿时松了口气。 有个胖子道。 “哎,要不是俺娘饿了三天。俺也不会为了那几百文钱来参军啊。” “可不是,老子都来这待了一天了,一个文钱子儿都没有瞧见。” 每个人此时脸色沉郁,虽皆都有些后悔来淌了这浑水。 江九思一直没有说话,走在最后,看着前面的那个少年,兴头一起,她凑近前,一拍少年肩膀! 肩膀还没拍到,少年身子却灵敏躲过了这突然的一拍。 江九思手中落了个空,并没有恼,反而觉得这个人似乎更有趣了。 两三步赶紧凑上前。 “嘿!你叫南雨是吧,我叫二狗子,嘿嘿,你武功不错啊!” 少年没有理她,目视前方走着自己的路。 “按理说你这么厉害的人,应该不会来参军吧,难道……你也是为了那几百文赏钱?” 少年的步子忽地停住,这一停,停得突然,跟在他后面的江九思差点把鼻子撞歪。 “呲----!哎哟我说你要停能不能提醒一下啊。” 江九思摸摸自己有些发红的鼻子,一脸幽怨。 少年转过身,面无表情,他虽还未成年,可这个子却比江九思高了足足了半个头。 因此,某人还得仰视面前少年。 片刻后,就在江九思的脖子开始酸痛时,只听少年声音冰冷道。 “闭嘴,滚。” 哎哟喂!这娃娃脾气还真大! 天子一怒!伏尸千里! 江九思一怒!打死你丫的! 某人正要抬腿想朝着那少年的下盘踢去,可是下一刻。 少年只是轻微皱皱眉。似要弹走黏在身上的某个小跳蚤一样,一个拳风掠过!在离江九思脸部一毫厘之时,蓦地停住! 这一霎带起的拳风,将女子耳边发丝吹起。 江九思眼睛一闭!心中大叫,完了完了完了,她她她要毁容了! 但那原本预料的痛感没有来,江九思似乎听到了自己心跳的怦怦声,她忽地睁眼! 眼前,一片安宁,哪里还有那少年的影子! 喵的!被玩儿了! * 江九思带着浓浓的低气压来到新兵所住的营帐时,撩开帘子后,却被里面的一幕所吓得怔住。 我的太上老君王母娘娘白子画勒!谁能告诉她,这里面光着膀子胡乱在营帐内晃悠的人是怎么回事! 那个之前说过话的胖子还正打算解裤腰带边看着江九思,乐呵呵道。 “嘿,狗子兄!” 喵的!难道新兵的住所不是一人一间,而是所有人挤一个大通铺? 江九思裂开嘴,露出整整齐齐八颗牙齿,标准礼仪小姐般的微笑。 笑不过三秒,女子啪嗒一扯下帘子。 笑容瞬间收住,他娘的,江九思怨自己之前没有考虑到这一点,现在心中纠结死了。 夜里冷风吹来,冰寒刺骨。 整个训练场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在内圈,那里是广阔的训练场地,大部分士兵和将军此时都在里面,昼夜不停的练兵,就算是此时也能听到从那里传出来的喊杀声。 江九思虽不知此次带兵的人是谁,但心中却也猜的八九不离十,只是她并不想去寻战北烈。 寻了一处斜坡,江九思抱着双肩,独自坐下,看着黑沉沉的夜,心绪飘飞。 她的余光暼到不远处的草地上,那里也同样坐着一个人,没有穿正统的士兵服,一看就是新兵。 黑夜看不清那人模样,只是,江九思也能猜得出来那人是谁。 那人就是同她一起参军的少年----南雨。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少年看起来尤为眼熟,像是之前在何处见过。 少年似感觉到了女子的视线,警惕的转头,眼睛在黑夜里如星辰般闪亮。 江九思心中一突,偷窥被抓得正着,还真是有点尴尬,心中虽尴尬,但她的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对着少年的方向勾起一抹浅笑。 原来不习惯一堆人挤大通铺的人不止她一人。 夜,无眠。 * 第二日,惊起江九思的是一声悠长的军号声。 她从草堆里爬起来,感觉脑袋还有点晕,多半是夜里受了凉。 见营帐内的新兵都迅速集结,她也快速整理好了衣衫,快速归队。 召集他们几人的依旧是昨日那个士兵头子,那士兵头子生得一张严肃脸,没有多说话,目光一来就投向新兵几人。 “你,你,还有你!站出来,待会跟着我走。剩下的。都收拾收拾东西去营帐后方的伙食营里,以后,你们就是火头兵了。” 有人对这样的草率的处理明显不服,跳出来道! “俺不服!俺的块头比他们三个都大!为什么不要俺去!” 说话的是胖子,说话间,他脸上的肥肉还抖了三抖。 士兵头子暼了眼胖子身上的那些起了堆的肥肉,十分鄙夷道。 “想上战场,等你瘦个百八十斤再说吧,莫不要这样上了战场,三两下就被敌军当成了肉盾。” 士兵头子话虽说得有些伤人,可也在理,胖子块头大,目标也大,这样的人的确不适合上战场冲锋。 害怕剩下的几人又心生不满,士兵头子又道。 “不要觉得当火头兵是丢人的事!只要能为国。为百姓!无论是冲锋兵还是火头兵,能为战乱做出贡献的都是好兵!” 语罢,没有人再多说一次,江九思摸摸鼻子,看着包括她在内一堆留下的几人。 出乎她所预料的是,南雨竟然也留下来了。 她耸耸肩,跟着众人去了后方营帐。 * 所有人都在收拾营帐,准备步入战场。 内圈的训练营处。 集结了共一万精锐,这一万人站在场地中央,十分有序的排列,有一种气吞山河之势。 此次赴边境,南越皇只派了一万士兵跟随,加上剩下一些杂兵和火头兵,也只有寥寥不足两万人。 此次虽说是去边境探寻密信消息中的真假,但也不得不做好随时应战的准备。可南越皇只给了战北烈一万人。真不知道这个帝王心里在做着什么样的打算。 可即使仅仅一万人,这三天内,战北烈也是费了很大功夫训练他们。 此时,战北烈穿一身银色铠甲,眉宇间皆是肃杀之气,腰间跨着大刀,目光掠过每个精锐士兵的脸,正在场上来回踱步。 而在他后方,一穿着黑色盔甲的三皇子楚凛,正闲适得坐在一个长椅上,和其余人的紧张状态不同,他正在休闲得喝着茶,在这种严峻的氛围中,还真是一枝独秀。 战北烈冷眸眯起,声音高亢。夹带了三分内力,气吞山河! “众兄弟听着!此次赴边关,凶多吉少!不过我战北烈依旧是那句话!我的兵!流血不流泪!为了驱逐出那些脚踏南越疆土的敌寇!冲啊!” 接着便是一万人的齐声大吼! “冲!冲!冲!” * 正在伙食营搬运粮草的江九思听到训练场传来的吼声,一愣,随即笑了。 不知道那个人在属于他的地方,该会绽放怎样的光彩。 一旁胖子看着江九思傻乎乎的偷着笑,神秘兮兮凑上前。 “狗子,你在笑啥?” 噗----! 被别人叫着自己这个新名字,江九思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 “啊?没事没事。”江九思打着哈哈,抬手又搬运了一袋子粮草。 这时,另外一个小胡子也凑近两人,语气调侃道。 “莫不是想家里的小娘子…哈哈哈!” 胖子又道。 “狗子,你成亲了没有?俺还没成亲,俺娘以前说,等俺家猪都长肥了,宰了换钱娶媳妇。只是俺娘病了都一月了,俺把家里的猪都杀了,所有值钱的都变卖了,就是为了给娘治病。哎,俺是没法娶媳妇咯。” 小胡子听着,眼圈有些发涩,他拍拍胖子肩头。 “没事儿,娶不了媳妇,我们上战场去!好歹也得轰轰烈烈走一遭!” “对!俺要上战场!” 正在两人斗志昂扬时,一道淡淡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聒噪,愚蠢。” 两人瞬间停止呐喊!看着说话之人。 一旁一直不做声的江九思挑眉,看着那个少年。 胡子还想朝南雨反驳什么,却听此时,号角声又起! 所有人都明白这号角的含义,要启程了。真真正正的日程去边境。 前方路途遥远,不知何时才能又回这京都。 青天司…… 还有那个人,再见。 天涯何处,缘深缘浅,我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怎能有情。 想到那个人,不知为何,心中忽地浮现一丝落寞。 忽地眼前出现一个水囊。 “狗子兄,给!以后咱们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了,这水,一起喝!” 看着胖子那张敦厚的脸,江九思脸上又浮现笑意。 路上有这几个作伴,也不错。 * 行军路程很快,根本没有停歇的时间,白天黑夜都在赶。 这让江九思有点开始吃不消。胖子和胡子平日里都挺照顾她,看她瘦,有啥好吃的都先留给她。 南雨那个人虽冷了点,不会言辞了点,嘴毒了点,可却不至于惹人厌,对于江九思来说,她倒是对这个少年有很大兴趣。 行军三日后,在一天午时,队伍停下,终于可以休息片刻。 对于负责一万多人的口粮,火头兵的任务还是挺重大。 这日,江九思正在收拾大锅,预备给人烧汤。 胡子急吼吼跑来,面容急切! “狗子狗子!坏了坏了!” 江九思蹙眉。“怎么了?你怎这么惊慌…是不是胖子又偷吃了准备好的馒头。” 胡子赶紧摇摇头,“不是不是!胖子他要死了!” 什么?今早上看着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说要死了。 “带我去看看,还有别到处声张。” 胡子眼圈红红的,连忙点头。 “好。” 两人很快赶到了一处斜坡,胖子正躺在地上,远远看上去,跟死了无两样。 江九思凝眉,问胡子说道。 “你们没事怎么来这么个地方。” 胡子说,“我们本来是来这里解手,胖子说他肚子疼。让我先回来,我回去等啊等,却没有看到胖子回来的人影,我急了,又来寻,就看到他……” 江九思颔首。“我去看看。” 胖子此时以仰卧状态,双瞳紧闭,表面没有伤痕。江九思俯身,贴近胖子胸腔。 胡子不知道江九思这是在干什么,但是也没有打扰她。 江九思眉头一松,嗯还好,有呼吸。 “人没死。” 胡子高兴得大叫! “太好了太好了!” 江九思斜他一眼,胡子立即住了嘴,讪讪笑着。 目光又移到胖子脸上,眼部底下有淤青,皱眉,看着他紧握的手,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下意识掰开手,里面是两颗青果子。 又看了看胖子那嘴角残余的青果屑,原来如此。 “胡子。来!帮我撑起他。” 胡子没有问,立即撑起胖子上半身。 江九思用力按着胖子右手虎口,“胡子!拍打他后颈!” “好!” 片刻,传来胖子轻微咳嗽声,胡子立即道! “胖子醒了醒了!愿天保佑啊!” 胖子还没回过神,感觉自己好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傻愣愣看着胡子和江九思。 “俺…俺这是怎么了?” 胡子一锤他身上肥肉,“还说!要不然狗子,你就真的去见阎王了!” 江九思摇摇头,“你没怎么,就是吃果子太急,噎住了。” 此时,集结号角声传来,几人没有多耽搁,立即回了队伍。 在几人走后。一道人影从斜坡上方走出来,看着江九思几人离去的方向,也跟了上去。 * 因为江九思误打误撞救了胖子一命,那胖小子非说命是她的,认她当火头兵里的大哥,整天整天屁颠屁颠跟在江九思身后。 胡子呢,说他是胖子好兄弟,一起从军一起生死,江九思救了胖子就是救了他,两人便一同跟在江九思身后。 莫名其妙多了个两个小弟,江九思表示很无语。 一开始,江九思以为军队会依旧走一段歇一段,却没想到竟然后面一口气走了四天四夜,只在中间休息了一个时辰。 此刻,她两双眼皮打着架。腿都觉得不是自己的。 回头看一眼昂首挺胸的胖子,拿着几口锅还精气神十足。从小吃苦的汉子果然不一般…… 四天的日夜兼程,他们只来到了离边境几里远的驿站。这里显然已离京都很远了,大概还需再行一日便就到了。 驿站周边被戈壁滩环绕,翻过一个山头,便到了。这处是以一条河为界限,河以北是绿意葱葱,以南便是荒城野雉。 黄沙满天,这里的风很大,江九思快被吹得快睁不开眼,夹杂着沙粒的风刮的人脸生疼。 戈壁滩是沙漠边缘的一种地貌形态,主要由砾石和较粗沙粒组成。地表缺水,植物稀少,一般只会生长一些红柳,骆驼刺等耐旱植物。而且经常刮风。 此时她满脸红彤彤,睁大双眼看着眼前这一幕。有生以来,包括上一世,她都未曾看过这等自然美景,如今第一次见到这浩瀚无垠的戈壁滩,那粗犷豪迈,雄浑壮阔的神韵给她的感受远比黛山丘壑要深刻得多。 她不禁被这自然的雄伟杰作愣住了。 而这样的结果,在古代多数是因为战争造成,或许她脚下这片尘沙就是一个万人冢。 队伍停下了,许多士兵开始搭建营帐,因为人太多,所以大家晚上会挤着睡,而副将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进去驿站里歇息。这就意味着,晚上她又会和一群大老爷们睡觉…… 大家各忙各的,江九思也跟着整理东西,胡子走过来,用臂弯抵了江九思两下。 “喂!狗子,你看,那边那个火头小兵一直往你这边瞧。”胡子一脸我看得真真切切的神情,让江九思忍俊不禁。 她看向胡子指着的那个人,眉头微挑,一张陌生的脸孔。 她耸耸肩,“不认识。” 胖子在前面吆喝。 “狗子!去把那边马车上捆着的粮草拿过来。”江九思应了声,朝着马车走去,这次大约运了十车粮草来。扯开麻布袋上的绳,一拖。整个人都被麻布袋带的一颠,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臂。 她没想到这粮草如此重,抬头对扶她的展颜一笑。笑意还挂在嘴边,却生生怔住。虽然他穿着和她一样的普通的火头兵服,但江九思却敢肯定。以前她决定见过此人。 可是这容貌,真的及其陌生。 思索一遍记忆里所遇到了的人,终究没有答案。 “额……谢谢。” 正在她转身之际。 “江姑娘……” 这一声久违的江姑娘可把江九思吓地七魂飞了六魄。 她惊讶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男子。 “你是……?” 男子没有回答,而且沉默了片刻道。 “江姑娘……你那日对我说的话,我都禀告给爷了,只是……爷他还是不放心你,让我来看看,其实爷……真的很在意你。” 听完他这一段话,江九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脸上的这是人皮面具。” 清风淡淡点点头,江九思也没有多说什么。 突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江九思立即警觉起来! 既然清风都出现在此,那某人……!霍然转头巡视一遍四周,没有看到自己所想看到的那道身影…… 江九思随即低下头,眼神有些落寞。是她想多了,摇摇头。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接着又准备卸下剩下的麻布袋。 清风手横过来:“爷说了要我来照顾江姑娘,这东西,我来拿。” 说着他便接过江九思手中的麻布袋,一边肩膀扛一个便走了过去。 江九思手还悬在空中,嘴角一扯,想问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本以为从此以后再不会与那人有过多牵扯,只是现在看来……两人之间,越发牵扯不清了。 晚上的吃食就是一些馒头腌菜,为了上下一心没有分歧,整个军队的人都是吃这些,就算是住在驿站里的副将或是将领也是如此,所谓的治军之道不只是骁勇善战,更要有谋略,大智大勇者才为首。正如,治国之本,关键还是在于领导者。 不得不承认,江九思对战北烈的治军之道还是很佩服。 夜沉了。 江九思独自坐在沙丘上,看着黑夜中辽阔无垠的戈壁滩,嚼着馒头,本来口中有些回甜,却突然感觉食之无味。 驿站灯火通明,许多士兵已进入营帐睡下。看着手中咬了两口的馒头,作势便想扔出去。随后又想了想,在这里食物难得,还是应该节省点。 清风果然遵循了他主子的命令,基本都是形影不离的跟着她,譬如现在,她在这看星星,清风小子就站在远处山丘上。 玉镜楼没有派尧风来,也是个明智之举,知道若是尧风那小子在这,肯定闹得她鸡犬不宁。 后方传来几人脚步声,江九思并没有回头,只是身子一躺,看着星空满天的黑夜,这里的星星总是比其他地方大,还要更亮。 “狗子,在这干啥?”胡子也学着江九思的样子仰望星空。 这几日虽经常听到别人叫她这个名字,但再次突然听到“狗子”两字时,江九思的眼角还是直直抽搐,突然有些后悔取了这么个名。 “你个粗人,当人不懂,这是情调!对吧狗子!”说话的是胖子。他摸摸圆鼓鼓的肚子,感叹着今日又没吃饱。 江九思不知如何接话,只是微笑递过去手中那被咬了两口的馒头。“这是我刚刚吃过的,我知道你没吃饱,不介意的话你吃吧。” 胖子有些发怔,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胡子伸手抢过。 “胖子,不吃我吃了啊!饿死老子了。” “谁说俺不吃,还来!” “一人一半!” “狗屁!”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惹得不远处的清风注意,清风两三下走了过来,没有多话,以保护者的姿态护在江九思身前。 江九思心中有些别扭,玉镜楼到底是想干什么,让清风保护一个火头兵,这不是太引人注意嘛。 那边,胡子和胖子两人看起来打的起劲,却都没玩真的。 胖子看着像块头大,结果被胡子一手就推倒,馒头也从手中脱落,滚到了一旁。 胡子跑过去捡,这外面脏了,里面还能吃。 见此,江九思脱口而出:“脏了,不要吃了。” 胡子却笑着看向她,一双眼明亮若天上星辰。 “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娃,什么脏东西没吃过,这掉地上的馒头,已经算是美味了。再说军中粮食金贵,我们做火头兵的,又不能上战场。能做的只有把其他的的口粮攒起来给上阵杀敌的兄弟们吃。” 听完,江九思突然沉默了,突然有些痛恨起那些挑起战争的上位者。 似乎察觉出了江九思身上散发的冷气,清风突然开口道。 “这个世界,只有战争才能活命,百姓安康,永远都是留给胜利者。” 江九思抿抿唇,就算南越不挑起战争,可也有其他国家的上位者虎视眈眈。 乱世之中,唯有强者才能存活。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道惊叫声。是胡子的声音! 江九思与清风两人对视一眼,莫不是发现了敌军,警惕靠近。 此处虽是南越地界,但离边关也不远,若是混入偷偷进南越军营打探消息的敌军也不是不可能。 那处有一个大石头,隐约可以看到石头一角露出来的衣摆。是胡子没错。 江九思快速赶来,却见到胖子和胡子两人此时僵硬的背影。 她皱眉上前,问。 “怎么了?” 胡子结结巴巴道。 “人…人……白骨!好多白骨!” 清风立即掠去,探头细看。 方才胖子和胡子打闹,忽然被地上的东西绊倒,还以为是石子什么,谁知竟然是数根断裂开的白骨! 一见清风忽然睁大的眼瞳,江九思心中便一沉。 她走近,看着地面上的白骨,皱眉,见这白骨大致模样,人约已经死了三年以上。 可是江九思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因为她警觉的闻到了一抹熟悉的味道。 黑夜中有些看不真切,掏出火折子,瞬间明亮了些许。 往下移,又是一根白骨,多年历经风沙,已经被风化,掩埋在尘沙下。 拿来一旁木棍一刨,下面有东西抵住,用力向内顶,木棍丝毫未动。 “清风,过来一下。” 清风连忙过来,江九思将火折递给他。当他见到更多的白骨时,面上并没有惊奇的神情。 半晌,江九思已经挖开面上一层沙土,露出尸骨的上半身,骨架宽大,看样子应该是个男人。下半身隐藏在大石下,江九思敛眸,尸骨面上无破损,只是有些干黑血,应该是死后被蛆虫咂食出来的痕迹。 这样的死法.初步断定是被大石压住下半身,失血过多而亡。 可是已经死去多年,化为白骨的尸体,怎么会传来那腐臭味。 常理下,腐臭肉只要在尸身上的血肉自动腐化时才会发出这种难闻的味道。 不对!明显不对! 江九思大声厉呵! “胖子!胡子!你们过来一起挖!这白骨下面绝对还藏着其他东西!” 第五十八章 耶律楚 几人合力,一起往沙堆里深处挖。 片刻后,胖子突然惊恐大叫! “你们看!这是不是烂肉!”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手中,那是一块腐烂到不成型的肉块,边缘不整齐,应该是在刚刚被胖子从某处用大力撕扯的。 “胖子你别动!”江九思立即大声叫住他。 语罢,江九思往胖子掏出的那个洞中神手探,只见她静静摸索,随即一拉一扯,一只粘满沙石的不明物体就被扯了出来。见其形状,有些似人的手臂。 清风凝眸,“你把它扯断了?” 江九思却道,“这是断肢。若我没有料错,这下面应该还有其他我们所想象不到的东西。” 断肢,意味着什么。 可能在他们的脚下,还有更多不可估量的东西。 胖子和胡子都是老老实实的本分人,从未见过什么断肢尸体的,方才的白骨已经把他们吓到了半死,这又冒出根血肉模糊还带着腐臭味的死人手臂,脸顿时白了。 胖子舌头都在打颤,“狗子……你说我们会……不会见到那些脏东西啊!” 江九思没想到他们两人会如此害怕,眉头轻挑,“没事,我不怕,你们先站在边上吧。” 胖子和胡子点点头,走到一旁,这时他们两个才发现江九思身旁多了一个男子,见一身穿着似也是火头兵,现在情况比较严峻,也没有过多问什么,两人都默默站在一旁,屏声静气看着江九思。 虽然平日里见江九思,她都是哈哈笑着,可今日却是头一次见她如此严肃的模样。 江九思围着这个大石头转了两三圈,随即递给清风一个眼色。 清风会意,立即上前,双臂一振!欲想搬走这个大石,他已用了十分内力灌注于双臂,可是这个大石却纹丝不动。 又试了两次,依旧未动。 胖子和胡子两人见这情形,虽不知道江九思要搬来这大石干什么,但也上前帮忙。可是三个大男人合力,也未曾将石头移开半寸。 这石头的确挺大,江九思皱眉思索,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胖子!你去叫那个南雨来。” “啊?哦。” 胖子连忙返回营帐,将南雨死拉硬拽拐了来。 当江九思看到他时,少年正是一副想将胖子拍死的模样。 废话不多,江九思见到他便开口。 “帮我一个忙。” 南雨双眸瞥了一圈这地上的断肢和白骨,竟然没有像胖子他们那样露出惊慌或者是惊讶的表情,他间接性忽视江九思的话,脸上依旧如平常那么一副冷漠的样子。 江九思上前,眉眼弯弯,“就一个石头而已,莫非你连一个石头都抗不动?” 根据这几日的观察,江九思也发现了。这少年虽然面上看着老成,其实也是一个刚涉世未深的小毛孩,心思单一,没有城府。 相信江九思如此蹩脚的激将法能对这个蠢萌冷少年凑效。 果不其然,下一刻,少年眉头一皱,似乎有些不悦,随即便走到那块大石前。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就见少年伸出双臂,环住石头外围。而那块折腾了他们老半天的大石头,被在眨眼之间,霍然离开了地面! 竟然竟然!竟然被他硬生生给抱了起来。 这块大石的重量大家可谓是有目共睹,而这个少年,却如此游刃有余! 众人只见南雨将大石稳稳掷出。滑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接着,只听咚地一声巨响! 远处顿时尘土飞扬,那正是大石所落之地! 胖子和胡子的嘴巴张得老大足可以放下一个鸡蛋!虽然认识这少年也有这么几天了,可是却不知道他还有如此神功。 两人纷纷拍手叫好! “厉害!” “牛!” 江九思乐呵呵的笑,她就知道这人有能力可以将这大石移走。 而一旁伫立在江九思身边的清风却与他人的反应不同,他脸色虽也有惊讶之色,可是瞬间却变成了皱眉深锁。 他注视着那个少年,问江九思。 “他叫南雨?” 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少年转头,冷着脸看着清风,两人刚巧一个照面。 清风眯眼,心中暗自嘀咕,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巧合之事,他居然姓南…… 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南雨的神力时,江九思却走到了那个石头移走后留下的大坑处。 她将白骨刨出来,继续往更深处刨。 随即……她的双瞳陡然放大! 因为,在石头下面的大坑下,竟然是一堆混杂了沙土的死人。 没错,的确是一堆! 底下横七数八躺着无数尸体,明显都是穿着南越士兵服。 边境的月亮似要更圆更亮,竟然连月光也明亮了几分,那月光照明了这坑中腐尸,夜风刮来,竟然让人觉得心中微寒。 粗略一看,尸体表面没有明显伤痕,最大的特征就是四肢被砍下,和剩下的残躯一起被掩埋在地下。 士兵没有死在战场,而且在这冷寒的地底之下。被千万人践踏!这是侮辱!这是践踏! 这条道,是南越行军去边境的唯一通道,到底是谁,这样地狠绝!让他们无声丧命于此! 清风凝眉看着脚下大坑,不可思议道。 “竟然是尸堆!” “尸堆?怎了?”江九思不知道他这话何意。 清风却是沉眸,他看着江九思道。 “最好快点将发现这尸堆的事情报告给此行的领队将军。” 江九思不解,“为什么?” 清风则是没有接她的话,只是说,“今夜的事,最好不要声张,让人告诉将军就好。” 江九思似乎察觉出来这件事的严重性,冷冷点头,“好。” * 江九思知道此行的领队将军是战北烈,因此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便将胖子等人先忽悠回了营帐,而她却和清风在外面想着对策。 清风有点懵,看着江九思拿着白骨走一步就扔一个的,还真是不解。直接让火头兵里的谁报上去这件事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搞这么多事儿…… 江九思看着清风皱成包子的脸,只是嘿嘿笑。她带着清风找了一处土丘,默默观察远处动静。 江九思打个哈欠,“清风,你先帮我看着,出来人了叫我声,我眯会儿。” 一旁清风嘴角直抽,看着某人已经拍在土丘上,样子似乎是已然睡着。 心中百般叫苦不迭!心中悔恨极了,早知道就让尧风那小子来的! 可惜等了半个时辰,这人没见到一个出来,身上蚊子包却多了不少。 清风努力睁大自己快渐渐合上的眼皮,突然!似看到了什么,他立即道。 “江姑娘!来了来了!” 江九思一个激灵睁开眼,“哪儿呢!哪儿呢!” “嘘----!就在哪儿,瞧见没。” 揉揉惺忪双眼,江九思看着远处正在解裤子的某个士兵,哈哈哈!鱼上钩了。 她给清风使个眼神,清风秒懂点点头。 他随意拾起地上一颗石子,瞄准那倒霉士兵,一击而出!正对着那士兵的射去。 接着只挺“哎呀”一声,士兵连忙拉起裤子,抬头紧张张望。 “谁暗算老子!” 某个罪魁祸首赶紧低下头,心中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倒霉士兵还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棍子使,抠着脑袋,瞬间睡意去了一大半,他只是出来起夜而已,心中还想着莫非方才那击向自己的石子是不是自己没有睡醒,产生了幻觉。 突然感觉脚底什么东西硬邦邦的,还以为又是什么石头,士兵一脚踢走那不明物。 只是再看清那东西的时候,士兵惊异道! “老子是不是又没睡醒,怎地看到了白骨!” 他一眼望去,脸色神色更加精彩。随着一路的白骨走去,士兵的双腿都在发颤。 直到他看到了之前江九思几人挖出来的尸堆坑…… 士兵瞳孔骤然紧缩!下一刻,只听一道震破耳膜的惊恐大叫! “啊----!” 他这一叫,立即惊醒了各处营帐里熟睡的士兵。一瞬间。士兵纷纷拿着大刀就跑了出来,将那尸堆团团围住。 有个似领头的士兵见到那大坑,面色严肃。 “快!快去告诉将军!” 看到面前的满足成果,躲在山丘后的江九思笑得见牙不见眼。 清风突然觉得女子的笑在这夜里,实在太过诡异,他道,“那我可以回去了吧。” 江九思挥挥手,“走吧走吧。” * 如果江九思观察力再细微一点,她就会发现,清风离开后根本没有回到火头兵所住的营帐。 而此时,驿站,二楼,一处最偏僻的屋中却是灯火通明。 屋门忽地打开,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的进入。 “爷。”那人影正是身穿火头兵服的清风。一进屋他便立即跪下,对屋中人恭敬抱拳道。 “嗯。” 身子隐在床幔中的那人只是轻嗯一声。 “爷,我已见到了江姑娘。” “嗯,见到了就见到了。”声音懒懒,听不出任何情绪。 清风心中突突,爷这态度,明显是还在因为江姑娘不辞而别的事情置气。谁让爷就是个面冷心热的主儿,这不一听到暗卫们的禀报,火急火燎的就朝着队伍赶。 虽心中了然,清风自视是个衷心护主的小跟班,自然不会将玉镜楼的那点心思戳破。 他轻咳两声,又道。 “爷,还有件事,江姑娘的身边有个南家后人。” 此话一出。方才还侧卧在床榻上的男子,一个起身,他目光紧盯站立的清风。 只听玉镜楼沉声道。 “确定是南家后人?” 清风想了想,还是点头。 “是,属下感确定。” 玉镜楼笑了笑,有些不以为意,“嗯,看你这么模样,那人应该对我们构成不了威胁吧。这年头,南家后人倒是出来的挺繁杂。” 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玉镜楼担心的是江九思,之前西太后身旁有个南家后人做护卫,江九思和西太后又有点恩怨,让人不得不多想。 “嗯,今夜我们还发现了尸堆。里面全是被砍断了手脚的南越士兵。”说到此时,清风眸中已经有了些愤怒。 听到尸堆两字后,玉镜楼挑眉,撩开床幔,眨眼睛已到了近前。 今夜他没有戴面具,对于他来说,戴了面具比没有戴更引人注目。更惊奇的是,男子原本银白的发丝在此刻竟然恢复了黑色。 玉镜楼眯起凤眸,嘴角构思一抹让人无法探寻的邪魅弧度。 “你是说,尸堆?” 遇到了个南家后人就算了,竟然被那女人误打误撞发现了尸堆。 这尸堆其实包括的含义,除了玉镜楼外,恐怕也只有战北烈才能知晓。 漠北胡人是马背上的民族,他们生性狂放不羁,更是喜欢屠宰牛羊,将那些牲畜身上的肉吃尽后,还喜欢将那些残余的骨头架子挖一个坑,埋在一起。 漠北胡人和南越的战争从古至今从未停歇,早在前朝,他们那时的胡人首领耶律骏就曾经虐杀过南越士兵,将士兵吊在漠北边境防线的城楼上,然后在他们最后快要断气的时候,挖一个巨形大坑,在南越人面前,活活将他们掩埋。 而对于战场,出现如此尸堆对于整个南越来说,就是一种宣泄,更准确的说是在对南越的人挑衅。 女人啊。你知道你发现了多大的事情吗? 清风同样知道此事的严重性,他皱眉道,“要不属下去将此事告诉江姑娘。” 玉镜楼冷漠着俊脸,“她不是喜欢做这些事吗,让她继续去做啊。” “爷!可是漠北胡人不是好惹得主儿啊……” “清风,你的话何时变这么多了。” 接受到男子冷冷扫来的视线,清风只好抿紧嘴巴。 玉镜楼并不想继续理喋喋不休的清风,一跃上床。 清风明白主子的确是累了,他们此次来得很急,几乎整夜整夜都在赶路,路上接连跑废了三匹良驹,到了今天才追上了军队。 吹灭一旁的烛火,清风悄然离去。 * 晨起。 这一夜江九思睡得格外熟,正在她和周公喝茶的时候。感觉反正有人正急切的推搡着她。 “狗子!狗子!快醒醒!出事儿!” “胖子,别闹!”懒懒说了一句,然后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哎呀我是胡子!胖子被人给带走了!” 听到这句,江九思一个鲤鱼打挺,睡意全无! “你说什么!说清楚点,胖子怎么了?被谁给带走了!” 胡子现在已经是急得眼圈都红了,虽然和胖子认识才仅仅数天,可是都是认定了的好兄弟。 “是将军身旁的副将,听说是有人举报发现尸堆的人是胖子,那些人就把人带走了!” 难道昨夜他们在尸堆旁时,被人看到了?现在由不得多想,江九思连忙穿好衣衫,“走!去看看!” 胡子有些迟疑。“可是那里是将军和副将住的地方,我们如何能进去。” 江九思拍拍他肩膀,“没事,有我在,去看看。” * 此时,驿站一楼,一间内室中。 三皇子正坐在主位上喝着茶,身旁还有随身太监伺候着他捶腿。 他正悠闲得看着堂中跪着的一个刚刚带上来的火头兵。 一旁站着的战北烈脸色及其不好,本因发现了胡人留下的尸堆,事态已经很是繁杂,不想这三皇子还非得抓来一个火头兵,硬说是胡人派来的奸细。 昨夜围在尸堆旁的人不止胖子一人,只能怪他块头太大,足够引人注意。肯定是有心人看到了他们几人,记住了胖子一人,今日才有了这一出。 胖子跪在地上,身后站着两个雄壮的士兵,已经是吓得瑟瑟发抖,根本不敢看前面的三皇子和战北烈。 默了一下,战北烈冷声道。 “三皇子,你这是要干什么,这个火头兵犯了何事。” 三皇子似乎是才看到跪在地上的胖子,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哎哟我这记性,战将军,此人啊,被人举报是胡人派来的内奸。你说该怎么办?” 战北烈冷哼,一副泠然霸气。 “我的兵中从来没有什么叛徒。他们个个都是好兵!” 三皇子阴测测笑着。 “可是,为何有人说他之前鬼鬼祟祟出现在尸堆旁。” 战北烈没有理三皇子,看着地上跪着的胖子,沉声问道。 “你是新兵?伙食营中的?” 胖子吓得支支吾吾不敢说话,“俺……俺是……新兵。” 三皇子突然笑了,“战将军,你瞧,这可是新兵呢。要本皇子说啊,宁可错杀一百,也不能放走一个。对吧…” 听说要杀自己,胖子吓得赶紧求饶! “俺不是奸细啊!将军大人!俺真的不是啊!” 三皇子此次是南越皇特派来的,他坐在这便相当于如御驾亲临,他有自信,自己无论想杀这军中的谁。战北烈都没有话拒绝。 正在此时,有个士兵急急跑了进来! 士兵看一眼三皇子,随即还是朝着战北烈道,“将军,外面有个火头兵要见你。” 士兵的这态度令三皇子很不爽,虽然他地位高贵,可这些士兵却一直只信服战北烈,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中。 只听三皇子冷声道。 “什么火头兵啊,将军是他想见就能见的吗?让那个火头兵赶紧走!” 那士兵有些犹豫,看了眼战北烈低声道,“他说是他昨夜发现了尸堆。” “让他进来。” 说话的是战北烈,他冷冷扫了一眼三皇子,态度已然是十分明确。 * 江九思这次为了胖子也是豁出去了,就算被战北烈发现了她混杂在军队里也没有办法。毕竟胖子不能白白受罪。 她站在驿站外,心此刻很静,很冷,很硬。 见到方才那个进去通报的士兵,脸上神情只是淡淡。 “走吧,将军说让你进去。” 她掀开帘子而入,四周静默如窒,她没有看谁,一抹晨光照在女子脸上,她挺直脊背,扑通一声,半跪在地。 “将军,是我发现的尸堆,与这个人无关。” 胖子看到竟然是江九思。心中万般感动,他轻声凑到身旁江九思耳边道,“狗子,谢谢你了,只是俺不能让你为俺替罪。” 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战北烈眸中顿时一亮,竟然是她! 随即只听战北烈大声道。 “将这个火头兵带下去,你,留下。” 三皇子只当进来的人个小兵,也没注意看来人的模样,自然不知道这个人是他的老熟人,听到战北烈的话,他十分震怒! “战将军,你这是想做什么!” 战北烈冷冷勾唇,“三皇子,你还是好好在驿站中休息吧。” “你!跟我出去!” 被战北烈指着鼻头的江九思一怔,随即递给一旁眼神担忧的胖子一个安心的眼神,起身跟在了战北烈身后。 *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驿站,江九思一直没有说话。战北烈也没有问什么,两人皆都是沉默。 直到两人她跟在战北烈身后来到了昨夜发现尸堆的地方。 这里已经被士兵层层围住,江九思挑眉,先开了口。 坑中的残躯尸体已经被人全部掏了出来,放在了地上,用白布盖上。原本堆放尸堆的地方空了出来,成了一个明显的大坑。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江九思看着脚下的大坑,有些疑惑道。 男子的声音依旧很冷,“你为何会出现在此次的军队中……” 有一种想法在战北烈心中蔓延,他此时多么希望江九思会说是因为他。 江九思抿抿唇。只道,“闲来无事,来军中逛逛。” 战北烈突然想笑,感情这个女人把他的军队当成了菜市场,虽然她这个答案也在自己预料之中,可是心中还是有些落寞。 随即,他扬声对着围在尸堆旁的士兵道。 “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将军。” 待人走后,战北烈才道。 “我知道是你发现了尸堆。” 江九思点头,没有否认。 “嗯,昨夜无意间发现了,怎么了?这尸堆有什么问题?” 她总觉得战北烈此时的神情很古怪。 过了良久,战北烈才开口道。 “三皇子说的没错,我军中的确混入了胡人奸细。” 听罢,江九思却皱眉。 “你的意思是说是那胡人奸细杀了士兵,然后将他们埋于此处?不对,这样士兵明显已经是死了有段时间了,不可能是近日才被杀。” 战北烈点点头,接着道。 “的确如你所说,只是,此处离防线区域还是有段距离,漠北胡人能在此地杀人,然后埋尸,想必早已经是混入了进来。” “你是说那奸细是混入了驻留在边境的士兵中?” 江九思问。 战北烈再一次点点头,又道,“虽是如此猜测,但也不能排除那奸细或许此时就在我们身边的可能。” 可是江九思却觉得有哪里不对,“为何你这么笃定是这些人漠北胡人所杀。” “我也不是特别笃定,正好遇到了你,这个问题就让你帮我解惑了。” 江九思挑眉,她来解惑? 战北烈一回头,目光闪亮。江九思立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江九思耸耸肩,“行吧,我去看看那些士兵的尸体,只是我希望你别把我在你军队中的事说出去,就当不知道。” 战北烈知道她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可是她终究是女子,一个女孩子整日整日和一些糙汉子挤在一起,到底是不妥。 “你一个女子在伙食营和男兵待着也不妥,今日起,你就来我身边当近身侍卫吧。” 江九思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大哥,你也是男的好吧! 战北烈一愣,他那里说错了? “我在伙食营待着挺好的,没事的。” 语罢,也不再理他,径直朝着摆放尸体的白布而去。 尸体显然是今天早上才从土里挖出来的,白布露出来的残躯身上还有未干的泥土。 江九思蹲下,随意掀开其中一个白布。 尸体被埋在土中太久,泥沙已经遍布全身,尸体的面部塌陷眼中,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及其模糊。可是大致可以看出,这个尸体和昨夜她粗略估计的一样,手脚被人砍下,与残躯一同丢向了坑中。 此时臂膀出的断开部分,被泥沙完全覆盖,看不出原来的伤口模样。 “来一桶水。” 战北烈往身后打了一个手势。很快,一个士兵就提来一桶水。 江九思二话没说就接过,从怀中掏出一张白绢帕,浸没水,然后便开始擦拭尸体的断臂。 尸体埋在土中许久,尸体腐烂的臭味和泥土已经混杂味在一起,一层一层擦下来,泥土混着水,臭味瞬间弥漫在空中,让人想作恶的。 退在远远的士兵闻到这股味道,都纷纷咽了下口水,却不敢回头看。 以了三次,终于可以粗略看清伤口形状。 这一看,江九思眉头挑得又高了几分。 “战将军,你过来一下。” 战北烈大跨步走去,蹲下身,顺着江九思指得方向凝眸看着那伤口。 一看之下,战北烈脸色一沉,身体顿时僵硬。 见战北烈看后的这副神情,江九思笑了。 “是不是这切口弧度觉得很眼熟。” 她起身,用剩下的干净水擦拭了下手,又道。 “切口虽平整,但那伤口弧度却是微微往里斜,能造成这样伤口的利器只有一个。” 语罢,江九思双眸铮亮,看着战北烈这副模样,她就知道自己所验出来的结果和他猜想的一样。 她又笑笑,“你说的没错,这的确和你预想一样,伤口与之前宫中遇到的案子如出一辙,凶器都是弯刀。” 可是这次的凶手可不是宫中的某个冷宫妃嫔了,而是真真正正的漠北胡人。 可是为何已经知晓了那凶手身份,战北烈依旧这副神情。 “怎么了?”江九思凑近他,疑惑问道。 过了良久,战北烈才道。 “会用这种方法虐杀我南越士兵的人,只有一个。” 江九思挑眉,“谁?” “漠北王,耶律骏。” 江九思一怔,她本来以为凶手只是个漠北的士兵或者将军。竟然没有想到,会是别人家的老大,也难怪战北烈会是如此反应了。 很快,战北烈又摇摇头。 “可是。杀害这些士兵的人,不可能是耶律骏。” “为什么?”大哥,你这样随便自我否定真的好吗? 战北烈抬头,眼睛看着远方,似乎想从这看到远处的边境防线,看到那一场惨烈的杀戮。 “因为,上一次两国大战时,我亲手杀了耶律骏。” 男子的声音很沉,目光很坚定,背脊挺得笔直。 江九思心中确是惧地一沉,战北烈不可能会胡乱说,耶律骏早已被他杀了,那么真正的凶手会是谁…… 战北烈忽地转身,“你快点回京都去,这里太危险了。” 女子摇摇头,眼神坚定,直视男子的眸子“你是不是已经猜出来了什么。” 战北烈低下头,“我也不是太确定,不过目前最大的可能直指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 “耶律骏之子,耶律楚。” * 江九思回到营帐时,胖子已经和胡子等候多时,两人都十分焦急,生怕她出了什么事。 终于看到江九思的那张熟悉的脸,胖子觉得此时自己比看到了黄金还高兴!两人连忙围了过来。 “狗子!你没事吧!都怪俺!”胖子一脸愧疚。 胡子看江九思没缺胳膊断腿,似乎连外伤也没有,终于安下了心。 “没受伤就好,那些当官的。就是爱欺负我的这些小兵,什么罪名都往我们这栽。” 看着两人这么关心自己,江九思会心一笑。 “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儿嘛。因为发现了那些尸体,军中会整顿一下,我们还需在此停留几天,我们还是快去准备将士们的吃食吧。” 胖子和胡子最没心眼,听着江九思话,乐呵呵的应了。 待两人出去后,江九思沉声道。 “清风,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下一刻,人影一闪,一身火头兵服的清风便掠到了她的面前。 “江姑娘,何事…” 江九思面色严肃,“你今天去军营转一圈,看着有可疑的人立即回来告诉我。” 清风不解,“怎么了?军营中混入他国人了吗?” 江九思没有回答,只是道。 “其他事情你不用多问,反正你多注意一下就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面临着未知危险的感觉。 江九思自持自己的感觉向来敏锐,包括这一次也不例外,她总觉得会发生不可预料的事儿…… 第五十九章 复仇开始 夜悄然降临。 从午后时开始,上头下令军队就地停歇,养精蓄锐,所有的士兵都十分疑惑,不过也都识相没有多加过问。 营帐外,满天星斗下,有人仰躺于地上,看着万千繁星发呆。 江九思夜里无事,又睡不着,心中繁杂的很。便仰躺在营帐外的火堆旁。 经过尸堆一事后,整个军队的守卫都更加严苛,不仅在驿站四周围了三圈哨兵,就连他们伙食营这也不例外。 胖子拿着个馒头走来,乐呵呵的凑近江九思旁。 “狗子,你每天夜里都要来看星星,话说这星星有啥好看的啊?俺咋就看不出来啥呢。” 江九思笑了笑,觉得心中挺羡慕胖子这傻头傻脑的性子,不会遇到什么烦恼,多好啊。 “怎么就你一人,胡子呢?”她坐起身,目光环视一圈,问道。 平日这两人可谓是像连体婴儿一样,简直形影不离。 胖子嘴里包馒头,本来就肥嘟嘟的脸立即又大了一圈,他含糊不清嘟囔。 “胡子啊,他去解手了。” 江九思嗯了一声,似无意又问了句,“去了多久?” 胖子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馒头,道。 “好像也有小半个时辰了,哎俺忘了!刚刚来找你正想说这事儿呢,胡子去解手,这么久不回来。可能是上大的,他估计是着急忙慌的没带草纸,俺一个人有点怕黑,正想找你陪我一道去看看。” 他说完最后一句时,还特别不好意思的抓抓头。 听到这时,江九思心中一沉,某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蔓延。 “他去哪儿解手了!快带我去看看!” 胖子指着营帐后方的土丘,“就在那儿!那里平日里没啥人去,火头兵的兄弟经常都是去哪里解手来着。” 江九思抿紧唇,看向营帐后方。没有多说什么,她一步一步朝土丘踏去。 不足半刻,两人很快来到了土丘近处。 站在这个地方,刚好可以看到黑夜中孤零零悬挂着的圆月,光影暗淡,如深闺女人眼底的怨泪。 站在这,江九思突然不动了,她是不敢再动了。因为,灵敏的她已经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胖子还没察觉到江九思异常,一边往土堆后走一边张嘴就开始吆喝。 “胡子勒,俺知道你忘了带草纸,俺给你送来了……” 正于此时,胖子的吆喝声戛然而止,江九思只看到,月光下,胖子的身躯就如突然入定了般,不动了。 她急急上前,“胖子怎么了!” 胖子的脸已经僵硬,嘴唇蠕动,字不成句,而他的手正在慢慢抬起,颤抖着指着他的前方。 “胡…胡子……” 江九思一转头,瞳孔猛地张大。 土丘后。正跪着个人。 不!那不是人,那是个没有头颅的躯体! 月色零零散散洒在那人断了一半的脖子,照亮了里面血肉模糊的腔口。 那躯体的身上正穿着和江九思一模一样的火头兵服。 胖子再也控制不住,撕心裂肺地大吼一声!飞奔那已是僵硬的躯体而去! “胡子!这是胡子!” 他颤抖着手拉着那躯体的衣袖,胖子抖动着唇瓣,十分不可置信道,“这是他的衣服……他的衣服里有个洞,俺还经常笑话他……胡子!胡子!” 胖子眼睛已经血红,江九思连忙上前阻止了他继续摇晃。现在她的心里也不好受,之前还活生生站在面前和自己说话的人,此时正以这样的形态和自己见面…… 江九思这边的动静很快就被周围守夜的士兵发现,立即就有好几人靠过来。 看到那失去头颅的尸体时,都惧是一惊,他们虽然都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儿郎,可在夜里,突然见到这副场景。还真有点瘆得慌。 江九思冷声对着士兵道,“去快禀告将军。” 士兵还有些迟疑,可是在看到江九思的冷眸注视后,都急急跑去了驿站。 待人去通报后,江九思转头,看着胖子已经满是泪的脸。 两人如亲人的好兄弟,如今便天人永隔,老天真是不公啊! 战北烈闻讯后很快就赶来,他没有惊动太多人,身旁只是跟了两个亲信。 看着土丘后对月而跪的无头尸体时,着实一惊! 他看向江九思,“什么时候发现的?” “约在半炷香前。” “好,你……开始吧。” 这句话的意思,只有他们彼此两个人懂,江九思并不打算避讳胖子,也没让他回避,只是道。 “胖子,来。帮我把胡子的身体放下来。” 虽然不知道江九思要干什么,可以看到她这副严肃的神情,胖子就从心底信服她,擦擦脸上的泪道,“好…” 放倒尸体后,江九思并没有着急开始查看尸体,而是环顾四周。 随意在地上捡了一个木棍,环绕着尸体四周约摸三丈距离,开始画圈。 “任何人不可踏进圈内半步。” 夜很凉,月很静。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怕打扰了此时那个沉静的“少年”。 江九思蹲下,手翻开尸身的衣服,细瞧。 只听她冷声道。 “男尸,年纪二十岁,身体表皮无明显伤痕。指甲盖中有些残余的沙粒。”她的手滑到尸身膝盖处,刺啦一扯裤子,膝盖面上有些明显红肿和细形伤口。 “来个人,去看看四周地上有没有滑行的痕迹。” 战北烈对着身旁亲信点点头,那士兵会意,立即去到土丘周围查探。 很快,那士兵立即返回,躬身禀告道。 “尸体的西北方向的确有两道滑痕。” 江九思点头,表示了解。 而一旁站着的胖子却是眼睛瞪得老大,他咋不知道这狗子兄怎么这么厉害,随便一瞧,三两下就知道了这么多! 江九思没有理周围人的异样眼神,她的目光看向那没有了头颅的脖子上,腔口中的血污早已凝固,她伸手摸了下那脖子处的伤口。 “切口整齐,应该是一刀斩下头颅……不对。” 她眼神一凝,看着腔口下的一道红色勒痕,手轻微触了上去。 触上那已冰冷的肌肤时的一刻,女子心中忽地一凉,眼睛猛地一闭。 她没有想到,胡子死前还受了那般非人的折磨。 脖上的红色勒痕,加上膝盖处的细长伤口,无一不都说明在他死前,凶手为了不让他发出声音,先用麻绳将他脖子勒住,在拖行用猛力拖行一段距离,在胡子奋力抓扯却毫无作用的情况下,一刀斩下其头颅…… 然,凶手抽掉麻绳,让尸体保持这个跪姿……静静地死去。 女子眼眸霍然睁开!眸色异光灼灼! 她看向战北烈,“找。” 战北烈露出不解的神色,不知道她突然冒出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找,头,颅。” 三个字,掷地有声,铿锵骇人。 没错,尸体在这里,而头颅呢,不可能不翼而飞!江九思也不会让胡子身首异处! 战北烈立即大声一喝! “来人!搜!” 这是一个不宁夜。 * 在战北烈下达命令后,前后派出了五队人马,围绕着营帐四周各处,皆没有发现异常。 而正在此时,驿站二楼的某处,一个玄衣男子正立在窗前,看着远处亮着火把的地方,眸色淡淡,看不清里面所包含的韵味。 “爷,要不要我去帮江姑娘。” 男子斜清风一眼,“多管闲事。” 语罢,男子便回到床榻上,不再理他人。 清风抿抿唇,心想爷你怎么还在怄气啊。 他望着远处的那个渺小人影,心中忽地一叹。 * 天渐渐破晓,一夜也欲将过去。 江九思依旧立在土丘旁,挺直着背脊站了一夜,而在她身后,还有一个人影作陪。 胖子已经承受不住压力,昨夜就哭得晕了过去,现在已经在营帐里休息。 此时,最后一批搜寻的士兵回来。 “将军,属下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江九思沉沉闭眸,心中无限哀痛,找了足足一夜了,依旧没有头颅的线索。那会意味着什么。 战北烈冷声对着士兵,“找!继续找!” 江九思却在这时抬眸,“不用了。” 战北烈不解地看着她,“为何?” “找不到了。” 在所有人不解得目光下,江九思又缓缓看着那无头尸。 她俯身,再一次摸索着无头尸脖上的腔口,女子露着侧脸,目光沉静晶莹,柔和氤氲。 “切口,乃从上而下,一刀斩断。创口清晰平整,两头略尖,中间是深,呈圆弧形状。” 所有人都静静看着江九思,看着她静静的述说。 “战将军,不知你可熟悉这切口。” 战北烈皱紧眉头。手中拳头骤然捏紧,抬头看着江九思,“又是……弯刀。” 此时,在他们身旁只站了为数不多的士兵,皆是战北烈之前带着的亲信,也是同他上了几次与漠北胡人的战场。 这一听战北烈轻吐出来的二字,弯刀。 那几名士兵顿时沉下了脸! 军营中有人被弯刀所杀,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凶手就是胡人,并且已经潜伏在他们身边,而没一个人有所察觉。 弯刀对于所有在上次与漠北一战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噩梦,上一场战役,虽是南越取胜,那也是牺牲了万千将领才赢得的荣誉。 战北烈冷声道,“为何你昨夜不说凶器为弯刀。” 江九思没有回答他。 凶手胆大,用如此容易暴露身份的凶器杀人。而且手法又是那么干脆,残暴。 这,不是仅仅是虐杀,或者可以说是某种形式的复仇…… 默了一瞬,她看着战北烈,“借一步说话。” 战北烈点头,随她来到了土丘后的一处斜坡顶。 晨风起,卷着尘沙吹拂着女子看起来柔和的脸庞,可她的目光却是冷极。 江九思手抬起,指着那个空中某个方向,目光幽深。 “那个地方,是漠北吗。” 男子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先是一怔,随之心中就是一凉,是那种从内心深处弥漫出来的凉意。 他自问自己从不会为他人所哀,所喜。 可以。此时,这个铁血男儿的周身却是弥漫着无限悲凉。 因为,他们所望的地方,正是漠北。 心中尤记起昨夜看到无头尸的第一眼,那尸体正是以跪姿,对着漠北这面。 “昨夜我以发现了切口上的端倪。”江九思声音冷淡,“只是想验证是否为自己所想那般,想知道头颅在何处,只是寻了一夜,终无果,我便知道了,凶手杀了人后,并且带走了他这个完美的作品,也就是----头颅。” 暮边,朝霞的日色有些昏暗,打在女子脸上,浮现一层朦胧的光影。 “战北烈,你准备好了吗。他,来复仇了。” 之前的尸堆只是那个人送来的见面礼,而昨夜惊现的无头尸,只是个开始。 没错,是开始。 * 正在这时,远处一个战北烈的亲卫急急往他们的方向奔来。 江九思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同战北烈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亲卫脸色发黑,直指驿站处。 “将军,快去看看吧!” 战北烈心中尤是一惊!看着江九思。 “走!一同去。” 来到驿站时,在驿站大门口已经围住了许多士兵,从江九思来时的角度刚刚可以看到在那驿站大门上,正悬吊着一个东西。 有人见战北烈来了,都识趣的没有在说话,纷纷为来人让出了一条道。 而江九思咽了下口水。脚步突然如被寒冰冻住,无法向前移动半寸。 她知道那个悬吊着的东西是什么,所有事情都如她猜想那般…… 就像是她推动着整个案情的顺序,不知道为什么,江九思十分厌恶这种感觉。 副将急急出来,对着战北烈道。 “将军!早间晨起时都没有这个东西,就在刚才,突然有一个头颅悬吊在这。” 昨夜出现无头尸的事情,没几人知道,看来战北烈做的很隐密,或许此时凶手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发现了尸体。 忽闻一道嗤笑声。 “我说战将军,你手下的兵也太没用了吧,敌人都潜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发觉。” 只见,三皇子依旧穿着一身盔甲从驿站内出来,看一眼着在场的兵。眼中鄙夷之色十分明显。 听到他这话,许多人心中都极为不愤,不过又忌惮他皇子的身份,因此都只是把那抹不愤藏在心里,不敢发作。 战北烈是个倔脾气,本来遇到此等事他心中就很是不舒服,三皇子又在这档口上看他笑话,就见他紧握腰间大刀的手轻微颤抖。 三皇子注意到了他腰间的大刀,哈哈一笑。 “战将军莫不是要在这万千士兵面前杀本皇子不成?” 不得不说,这个三皇子还真是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只有一点说对了,敌人潜伏在我们身边,大家更应该同仇敌忾,而不是一味的内斗,这不明摆着闹笑话给别人看嘛。 江九思上前,站在战北烈身后。拉了拉他的衣服。 轻声道。 “不必将事情闹得太大,只要能让他闭嘴就行。” 战北烈渐渐冷静下来,收回握住腰间刀柄的手,冷眸看着三皇子,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冷笑。 “三皇子累了吧,来人啊,把三皇子带进去歇着吧。” 方才面上最快露出不愉情绪的士兵站出来,“属下谨遵将军之令。” 然后转身,看着三皇子。 “三皇子,有请。” 三皇子一惊!怒指向战北烈。 “战北烈!你可以你这是在干什么吗!” 三皇子身边的小内侍看着周围皆气势汹汹的士兵们,拉了拉三皇子的衣袖。 “三皇子啊,咱们这是在别人的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待我们回了京,将事情禀告给了陛下,到时候再给这些人好看!现在。还是忍忍吧。” 三皇子一听,眸子虽仍有不快,但终究没有说什么,冷哼一声,转身进了驿站。 江九思脸上露出一抹鄙夷和不屑,这就是皇家二世祖,随即她上前对着战北烈道,“把头颅和尸体一同安葬了吧,我不想让他们分离太久。” 头颅被取下来时,江九思无意一瞥,心中尤如万千蚂蚁腐蚀。 她看到,胡子那张充满恐惧的脸,眼睛都还没有来得及闭上,就已然断气,终还身首异处…… 看着战北烈僵直的身影,她知道。他也同自己一样沉痛,手中的兵被人当玩偶一样虐杀,然还不知道凶手到底在何方。 女子伸手轻拍战北烈的脊背,用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道,“那人生性残暴,喜爱杀戮,既然出现了第一个死者,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乃至于更多…… 剩下的话全部埋在心底,没有对战北烈说出口。 这些全都是那人报复的开端,战北烈杀了漠北王,他的儿子----耶律楚回来了,来寻战北烈复仇了。 敌暗我明,这是一场必输的游戏。 然而正在此时,站在一群士兵中间的某个人,眼睛中忽然浮出一抹嗜血的笑意。那个人身穿普通士兵服饰,一眼望去毫不起眼,而现在,那人的唇角阴鸷般的勾起,盯着那个站在战北烈身后的那个不起眼的瘦小“少年”。 暗语传音,“游戏,开始了。” 江九思眸中金芒瞬间迸射!有些愕然抬头,不可思议环顾四周站立的士兵。 他在哪儿!他竟然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还将矛头指向了自己。 虽心中惊起惊涛骇浪,可是面上却没有浮现惊恐的神情,她蠕动唇角,无形中吐了三个字。 “胆小鬼” 只会躲在暗处,不敢与战北烈面对面打一架,不是害怕了是什么。 江九思一向擅长打这种心理战。 如孩童般玩闹时的话语,却让士兵中隐密身形的那个眸色一沉,随之冷光浮现,笑得更加阴森。 驿站。二楼。 窗口处,一抹玄色衣袖微微滑过,露出里面的暗纹滚边,有人轻叹。 “蠢女人。” 一旁站着面色焦急的清风,“爷!江姑娘被耶律楚盯上了!” 有人冷哼,“这个蠢女人不是最喜欢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吗。” “爷!现在不是怄气的时候,很可能耶律楚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江姑娘!” 男子眸色幽寒,“耶律楚,和他那个老子一样,都是蠢货。” 语罢,男子转身,头也不回道。 “想去就去吧。” 清风面色一喜,他就知道爷是个面冷心热的人,知道江姑娘身处危险,不会坐视不理,不然他们俩大老远跑来这劳什子地方干甚。 “是。属下定会好好保护江姑娘!” * 回到火头兵营帐时,已是午时。 胖子从昨夜哭晕厥后就还没醒来,江九思坐在营帐门口,用手撑着头,似在发呆。 无头尸的事情被战北烈压了下来,军队中还好没有起太多舆论或者是慌乱,可是江九思却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因为……很有可能会出现下个一个受害者。 一时,江九思竟然觉得自己精神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这是精神力的抉择,那个人已经知道她的存在……她想,可能没有多久,他们俩就会见面了。 这刻,一道身影走到她的身前,停下,坐在她的身旁。 同样的火头兵服,和她同样的姿势,只是那人面容比他的平和。 是南雨。 “会好的。” 仅仅三个字,这就是这个少年安慰的方式,简直,直接。 江九思抬头,对他一笑。 “好。” * 是夜。 江九思正欲浅眠,事情没有发现,她也不能坐等别人出手,自己还需要养精蓄锐,不然拿什么和凶手斗智斗勇。 昨夜凶手才杀一人,今夜应当不会这么快动手。只是,这些都是江九思自我估计。 毕竟“疯子”思路不能用寻常人的想法去深究。 土丘高低,无山无林,夜里寒凉,卷起风尘,吹散昨夜散留于空中的血腥味。却吹不散江九思此时人心头聚着的那团阴霾。 睡意朦胧,忽闻外头吹来的一卷余香。 这香味,很熟悉。 江九思猛然惊醒!她坐起身,掀帘而出。 外面,静默如常,远处仍有士兵巡逻,今夜的守卫士兵似乎又多了一倍。 忽又来一股风,吹起沙粒,蓦地进了眼睛,她抬手去擦,余光掠过远处。一片荒芜的地方,似竟然有人影走动。 又擦擦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那人没有穿铠甲,是平常衣衫,风吹起他的衣摆和青丝,像鬼魂无声无息。 忽地,那人转过身,用手撩开脸上发丝,明明黑夜里什么都看不清,她却真真实实看到了他的脸。 白皙的脸,极黑的瞳孔和嘴角惑人的笑奇妙的融合成一种极美的风情。薄薄的唇,色淡如水。 还有那人如狐狸般深刻的眸子…… 他好像在说些什么,风大,听不清。 可是从唇形她看得出隐约是三个字,她起身追出去,却猛然发现人影不见。 轻嗤一声,怎么会是他,那个人此时应该是待在京都,怎么会出现在此。 忽地耳边一阵风声,有人轻笑。身形一闪,眼前只有一道黑影飘过,如一缕青烟,无踪无迹。 而手上,结结实实抓住一片轻纱,是玄色。 双眼紧盯,这愣神间,只觉什么东西爬上了自己心尖,酥酥痒痒。 江九思突然觉得自己走着紧张,他真的来了吗。 心中浮起一丝懊恼,她有些泄气,那个人何时如此能牵扯她的心绪,明明之前说好的两清,怎地原本平静的心又被扰乱。 “你竟也有落寞的时候。” 江九思一听,猛然抬头,眼光直逼说话人。 “你!” 玄衣随风舞动,他嘴角挂着笑,语气有些轻蔑。 “是不是想问,我为何出现在此。” 江九思哑口,在他面前,自己总会被看穿。自己引以为豪的一切在这个男人面前,都会被一一击破。 她看清了面前的脸,确定这是真实存在,而不是自己梦中臆想。 江九思忽地低下头,声音淡淡,“现在,我应该叫你谢湛还是玉镜楼。” 男子轻笑,似乎不觉得这是个能困住她的难题。 “名字只是代称而已,你想叫什么,随意即可。” “玉镜楼。” “嗯。” “玉镜楼。” “……” 某人脸色愈加阴沉,而江九思却依旧是低着头。 这个人秘密太多,她看不清,也不想看清,心中明明想躲他远远的,但这个男人似乎与她纠缠上了般。总是甩不掉。 她剖尸无数,看过各种人心,唯独特别想挖开面前男人的心出来瞧瞧,到底是什么色。 女人眸中的异色被玉镜楼纳入眼底,他突然道。 “跟我回京都吧。” 江九思皱眉,“为何。” “你太蠢,又不会功夫,刚好还有点拿出手的验尸之术,容易被人利用。” 听着他的话,江九思总觉得这经历咋那么熟悉,翻一个白眼,这位爷,我是被人利用过,不就是你么。 正想损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两句,江九思忽地眼睛一凝,看着玉镜楼身后不远处。 察觉到女子的欲言又止,玉镜楼正欲转头,却被江九思猛地按住在地。 “嘘----!” 她的手按在男子唇上,那温和的触感不禁让玉镜楼坚硬的身子放松了开。 他勾起自己那邪魅的唇角,这种感觉还不错。 女子脸色严肃,根本没有发现男子此时嘴角的坏笑。 她收回手,目光炯炯,正看着那从远处缓慢而来的一匹马。 准确的说,她看的不是那匹马,而是马上伫立不动的人。 那马似从地狱而来,四周顿时白烟四起,朦胧地将那马上一人笼罩。 静,接近死亡的静。 玉镜楼此时也要注意了那匹黑夜中行驶出来的马,以及马上僵硬的人。 一滴滴液体从那马上之人身上低落,江九思眯眼。 “是血。” 说着她就想起身,却被一只大手按下。 男子眼中带笑,“我去看看。” 江九思抿抿唇,没有拒绝。 玉镜楼慢慢起身,神情冷峻,周身气流涌动就算他要走近时,四周忽然卷起一阵风,风中夹带着破空之声! 江九思警觉不妙,大叫道! “小心!” 玉镜楼头微微一转,身影不退,反而勾唇看着狂风之处。 嗖----! 一道黑旋风从马后方袭来,直直朝着他面门而来。 江九思猛地一震!来不及快跑去,已然看到玉镜楼身子陡然一个仰头,那到黑旋风擦着他耳边急急掠去! 男子耳后一缕发丝忽地飘落,随之黑影瞬间落地,原来是一个梅花镖。 江九思心中尤寒,如果方才出去的是她,定会伤于那带着绝杀之气的梅花镖之下。 玉镜楼看着自己被那梅花镖割断的黑发,眼中笑意很浓。对着身后想靠近的江九思打了一个手势。 江九思脚步顿住,她虽然不知道这个手势的意思为何,可她却能感觉到,男子周身散发的狂热气息。 这是遇到了劲敌的狂热! 空气中骤然静了。 下一刻,江九思眉梢一挑,因为她察觉到更猛烈的破空声。 只听。 嗖嗖嗖----! 四周无数梅花镖蓦地飞来!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玉镜楼内力全数灌注于指间,掌中忽地凝聚起一股暗流,身上玄色衣袍无风自动! 天地陡然变色,忽有一股凛然霸气! 破空声渐渐临近,男子眼中浮现一抹寒芒,衣袖一卷!空气都似被他撕开一道裂口!只见那些快近他身的无数梅花镖,在他拂袖之际,已然落于地面。 而这些变故,只是发生在一瞬间。 这是江九思第一次见玉镜楼真正动手,不,这根本不算动手,他只是轻轻一拂袖,那些带着杀气破空而来的梅花镖就悉数落地,快得人眼都捕捉不到。 之前就知道他武功不弱,却没有想到他竟然如此深不可测。 见玉镜楼收了袖子,一副闲适的模样,江九思才走了来。 她环视周围,问,“你没事吧。” 玉镜楼点点头,负手而立,“没事,那人走了。” 江九思眸子微沉,她知道方才那个人就在他们四周,隐身于暗处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你认识耶律楚。” “嗯,不太熟。” 不太熟也就是认识咯。 终于,江九思将目光放到了那马上的人上。 方才这么大的动静,为何这人一点反应都没有,现在这么近的距离,江九思才看清,那马上之人穿着南越兵服。 某种不好的预感浮现,她道。 “最好不让我又遇到什么……” 就在她想再凑进细看时,那马儿忽然像受了惊吓般,前蹄跃起,这不算什么,更让人惊骇的是! 那本来还坐在马上的南越士兵的身体,腰部陡然断裂,他的上半身突然像是没有支撑般,从马身上掉了下去。 独留一截残躯,坐于马上…… 江九思暗骂一句! “他娘的耶律楚!” 第六十章 又死一人 玉镜楼眸子微挑,他倒是不经常听到女子这般骂过哪个人,忽听她这样说,竟然觉得有些想笑。 而江九思却没弄理身边的男人,她的周身骤寒,看着眼前这又出现的一起人命案。 果然和自己估计的没错,此次她遇到的是连环凶杀案。 这下可棘手了,连环凶杀案自有凶手的一个定律,杀人动力,对谁下手,前后两个死者相差的时间,都无从应证。 且现在,最糟糕的是,凶手就在她的身边,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现,而所有的人都是是凶手死亡游戏里面的玩偶,被他摆弄,且没有人能够找到他的踪迹。 这种感觉令江九思十分不爽,她头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人命案子,心中的好胜心陡然被勾起。 “玉镜楼,让清风通知一下战北烈吧,这件事,应该速速解决。” 死的人越多,会造成军队中人的恐慌,漠北胡人潜伏在军队中本来就很棘手,且如果这种恐慌一直延续到边境,那便会变成消极,将士们将会无心应战。 那样的结果太过可怕,不是她,也不是南越的人想看到的。 江九思心中暗忖,她一定要找到耶律楚…… * 清风的速度很快,在片刻后,战北烈就已赶了来,其实当他接到消息时,心中已然猜测到了八九分,直到看到这尸身两分的场景时,心中还是猛地一震! 江九思独自站在尸体边上,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玉镜楼早已走了,也不知道他是害羞还是不愿见到战北烈,也没说什么,离开的时候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心大的江九思当然没把某人的那柔情的一眼放在心上。还以为他是担心自己,因此某女还特别爷们的朝着玉镜楼肩头重重拍了拍! 表示放心吧,我能行! 战北烈做事向来严谨,此次也是只带来了两个亲卫。 江九思看着此处地势,不似之前第一具尸体的现场,有土堆遮挡,只要在这里验尸,肯定有士兵会起疑。 她皱眉,向战北烈询问。 “可有空出来的营帐。” 方才江九思就查探了四周情况,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因此搬动尸体也无妨。 一听江九思的如此问,战北烈就知道她心中想法,点点头,“有的。” 语罢。他转身,对着两个随着跟来的亲卫道。 “将我们死去的兄弟搬去空营帐内,注意,别被人发现了端倪。” 亲卫领命,立即开始动手。 第一具尸体和第二具尸体的发现时间只是隔了一天,这时间挨得极近,江九思根本无法估计凶手的作案规律。 从两万人中找出凶手,可谓是难上加难。除非是缩小人数,着重查找,看着尸体被战北烈的亲卫带走,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战北烈。 “对了,马。” “马?” 江九思笑了笑,她似乎发现了凶手留下的端倪之处了。 “此处不好说。走,去营帐中。” * 士兵也算心细,不仅将今夜发现的尸身搬了来,连忙胡子的尸身也在此。 军队中的士兵也有分三六九等,死后的待遇也不同,比如那些将军手下的精锐士兵,相当于一生忠于南越,生死也不能由自己掌握,等同于和南越朝廷签了死契。 而如胡子这样才入营的火头兵,只是半只脚踏入军营,人死后,军中人不能随意安葬,必须先通知死者家人。 因此,胡子的尸身还没有来得及安葬,只是用白布盖上,静静放着。 因为近日天气白日时有些燥热,虽然只存放了一日,尸体也弥漫出了一抹淡淡恶臭,夹带着另一具尸体上传出的血腥味,营帐本就不通风,因此,营帐中顿时沉浸在一股浓稠的难闻气味中,让人闻之止步。 跟着战北烈进来的两个亲卫纷纷掩住了嘴。 而江九思却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这不禁让那两个亲卫开始猜测这个人的身份。 之前遇到第一具尸体的时候只当江九思是个普通的火头兵,可是越往后来,两人都对她的身份起疑。 有个脸色较黑的亲卫低声对着战北烈道。 “将军,此事非同小可,当真要让这个新兵来研究尸体上的端倪?” 另一个亲卫也附和道。“对呀,将军!这小子看着面生,以前也从未在见过你身边有过这人……” 还不等战北烈开口,江九思已转身,看着两个亲卫。 “兵大哥,可会写字?” 黑脸亲卫抿抿唇,摇头。 另一名亲卫则是点头,“我会写一点。” “好!便由你帮我记录一下尸单。” 江九思对于质疑她的人,自有她独有的解决之道,不会一味的和别人争执,她觉得那只是浪费口舌。 亲卫没有说什么,连忙跑出去拿来纸笔。 待一切就绪,江九思面朝地上被白布所盖的将士尸身。 躬身一拜! 将士本应上战场浴血杀敌,而不是被歹人当成死亡游戏中的傀儡,这是死去的将士该受得的尊敬。 身后的几人都有些动容,他们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铁血男儿很少动情,只是这时眼角也有些湿润。 深深呼吸一口气,江九思撩开白布,借着烛光昏黄的灯火,入目是一具了无声息的人尸。 “男尸,以尸身上尸僵程度看,死亡时间应该在两个时辰之前。尸身上除了腰间这一斩外,无其余明显伤痕。死因初断,斩腰流血而亡。” 亲卫提笔疾书,奈何江九思语速太快,心中默默叹服这个“少年”的验尸之才。 这下子,方才两个亲卫心中的鄙夷和不屑渐渐变成了敬佩。 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瞬间在亲卫们心中变得高大上的某人,还在仔细得研究尸身。 尸身从腰部一分为二,上半身和下半身一刀斩断。 这一副场景让人心疼痛,这个士兵看也不足二十岁,就这样生生死了。 黑脸亲卫沉痛道,“我认识这个士兵,他也是去年才来的新兵,我之前见他年纪小,就让他负责了马厩的事务。” 果然如此,江九思颔首,问。 “我之前勘察了遇见尸体周围地势,没有发现大量血污,那周围应该不是案发第一现场。” 虽不完全懂江九思口中的词汇,战北烈也是看过她验尸,能了解个大概。 “鲁三,你去军营四周探寻一下,看有没有大量出现血污的可疑地方,注意,别让人发现。此事,不宜在此时被揭露。” 黑脸亲卫原来是叫鲁三。 江九思插句道,“去马厩周围看看。” 鲁三点头,连忙掀帘走了出去。 江九思手按在切口处,她蹙眉,因为那切口同上个尸体一样,两头微弯,中间略平,切口从上往下倾斜,也是一刀斩断。 很明显,切口都是同一利器所致。换句话说,凶手为同一人。 不足片刻,鲁三就回来,他脸色带着惊骇之色。 鲁三对着战北烈道。 “将军,找到了!” “走,去看看。”江九思第一个接话,立即走了出去。 见此,江九思已明白,她心中猜测无二,之前她就觉得事情不对,胡子死的地方,虽然有滑动痕迹,可是地上的血量完全不符合常理,血量太少。唯一的原因就是那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而今夜遇到的第二具尸体,凶手本有他自己的完美计划,可不想他竟然留下了端倪。 军营不像铁骑营,军中的马不多,只有副将以上的人才有资格骑,能轻易弄到一匹配合凶手表演的马,只有一个可能,他隐身的地方在马厩处,而让鲁三去马厩周围查看,也是出于此想法。 现在时间不等人,早一刻找到耶律楚,就少了一分危险。 马厩在驿站后方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去的时候,那里的士兵还不知道发现了什么。见到战北烈来时还有些懵。 战北烈使了个眼色,那几个管理马儿的小兵立即被鲁三扣下。 鲁三对着江九思指着马厩里,“就是那里面。” 江九思应了一声,抬脚往里走。 马厩臭气重,地上全是干草,只是越往里,干草越来越多,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江九思心中冷笑,随意拨弄脚下干草,忽地,她手中动作一顿,因为就在干草中,她看到了一些零星的血迹。 血迹已然干涸,大致推测时间应该与尸体死亡时间相差无二。 她伸手又往里一揽。将覆在地面上的干草全数揽开,忽地,江九思眼瞳瞪大,因为在眼前,是一大片的血迹,比她想象中还要夸张许多。 这么大量的血迹,即使是被干草覆盖,为什么没有一人发现。 她转头,眼睛紧盯着那两个守着马儿的小兵。 “昨夜是谁执勤?” 守马小兵还以为上头的人发现了战马失踪的事情,神情有些惶恐。 其实一个低着头,支支吾吾道,“昨夜是……是我执勤。” 江九思看着他,冷声道。 “抬起头来。” 小兵立即抬头,脸上的惊慌之色不似作假。 战北烈知道江九思心中在怀疑什么,他适时发声道。 “这个守马的兵几年前就已在军中。” 江九思皱眉,明白战北烈此话用意,她也没再多说什么。 随后她转头看向战北烈,“看守战马的兵就这几个?” 方才的守马小兵抢先开口,“一共三个,除了我们俩,还有一个叫禄子的兵,不过禄子近几日闹肚子,夜里老是出去解手,特别是昨夜,去了外面老半天,今日禄子似乎痛的有点厉害,我们就没让他来,此时禄子应该在营帐内休息。” 哦?世上还有如此巧合的事儿。江九思敛下眸中神色,笑了笑。 “去看看。” 营帐离此处不远,不出片刻便已到达。 在江九思要伸手掀开帐帘的时候,一只大手伸来,江九思头一抬,看到了战北烈冷峻的侧脸,他眼中似有金光闪动。 他道,“我来。” 江九思心中一动,头微微低下,终究没说什么。 不知道为何,这次与战北烈见面总让她觉得有不一样的感觉。江九思的聪明劲只总在验尸上,她对感情这方面的事情完全是一条筋。 可就算她对感情方面的事再迟钝,她也不是蠢人,战北烈的目光太过炽烈。里面含着太多她无法能触得的东西。 看着江九思躲闪自己的视线,战北烈眸中金光骤然一散,没有人注意到,他那眼底的一丝落寞。 下一刻,战北烈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下,无声无息的掀帘而入。 战北烈进去的一刻,一道寒光悄无声息从里面横抹而过!他身子陡然一转,厉喝! “谁!” 只看到一抹身影,快如闪电,从营帐内跃出。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已然悄无声息掠过每一人的身边,而去无踪影。 战北烈冲出来,眼中都是狠色。 江九思也被这一变故惊住,她没有想到会有一道人影突然从里面跃出。 她无声的对着空中打了一个手势。她知道清风一定在周围。 隐身在暗处观察这一切的清风早已蓄势待发,看到江九思的指令后,连忙追踪那人影而去。 随即,江九思头也不回,反手甩来挡路的帘子,快速走了进去! 忽地,她步子顿住,从背后看,江九思此时的姿态像载着死神而来的黑夜巨魔,周身散发着杀气,似一触碰便要破体而出! 跟进来的守马小兵张口结舌,脸色陡然变了,半晌才惊地大吼! “禄子!” 在所有人的对面,一个小兵面色惨白。已无生息。身子僵硬立在地上,而他的身上,正插着无数只利箭。 特别是他的双瞳,原本的眼球已是不见,两只长箭就那样插进了他的双瞳,滴答滴答……鲜血还在流淌。 最致命的一箭在他的心口,从前胸插进,背部出入。 这人死地太过惨烈,过了一瞬,鲁三才厉声大喝! “狗崽子的!” 战北烈也回过神,他的情绪没比其他人好到哪里去。 江九思静默得走近那已没有生息的小兵,“把他身上的箭都取下吧。” 本以为抓住了凶手的小尾巴,不想又牺牲了一个兵。 砰地一声巨响!是战北烈的手砸向一旁木柱上的声音,他已经目睹三名属下的死。这种悲怆的滋味不是谁都没忍受!蓦地,他带着浑身戾气,头也不回,转身而去。 怕战北烈性子太急,会出什么事,江九思立即朝着鲁三道。 “鲁三,快!跟去看看。” 鲁三立即应了,“好!” “你们两个,来,把禄子的尸身搬去我那儿的营帐。” * 三日,死了三人。 发现第三个人时还和凶手擦肩而过,这对于战北烈来说是一次狠狠的刺激。 战北烈猛冲出去后,便去了士兵的练武场,正在场上训练的士兵看着战北烈这副模样都有些懵。 接连发生命案的事情很好的被战北烈掩下。知道此事的不超过十数人。 “来啊!谁来!” 战北烈手拿长枪,原本身上穿着的银色盔甲早已丢在一旁,此时他的脸上早已是满头大汗,他声嘶力竭的朝着对面的士兵大吼,想把心中的郁结之气全部用打斗的方式发泄出来。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沉默不敢上前。 看着对面士兵都在退缩,战北烈心中怒起!猛然一个往前冲! 手中长枪没长眼,在空中狠狠一滑! 这一冲太过猛烈,战北烈没有收住最后的惯性冲击,人与长枪陡然往地上一扑。 瞬间,他整个人都扑在了地面上,久久不动。 士兵们急了,以为他晕了过去。纷纷上前。 远处正狂奔来一人,是江九思,她在老远处就看到了战北烈发疯,再看到他最后那狠狠一扑,心中更是急切。 扒开层层士兵,她赶紧将战北烈拉起来,坚定着语气道。 “这件事,不能怪你,别再这样惩罚自己。” 战北烈忽地听到女子的声音,身子微微一动,随即一个起身,拍掉了身上沙尘。 “不,都是我的错。” 江九思明白他话的意思,战北烈在上一场战役中斩杀了漠北王耶律骏。耶律楚是来找他寻仇,且他报仇的方式是如此狠绝,一个个将战北烈身边的人杀死。 让战北烈从心中生起懊悔感,这直戳心灵的方式,太过狠绝,一瞬间让战北烈身心惧疲。 如此下去,再往后两国的正面交锋时,战北烈根本就会无心应战。 不得不说,这个耶律骏是个聪明的人。 看着周围的充满疑惑的士兵,江九思总觉得战北烈这样子不妥,低声在他耳边道。 “你这个样子,哪里还有你以前意气风发的模样!哪里还是以前我认识的那个战神将军!我以为不管多大的风雨,你都不会惧怕!没想到,你这么容易被打败……” 战北烈低眸,看着江九思眼中深深的失望之色,他紧抿唇。 江九思冷哼一声,拉住他的手,挥开面前阻挡的士兵们,快速离去。 此时,驿站二楼。 某人立在窗口,眸色幽幽,看着楼下场中两人那相执的手,将手中喝到一半的茶杯往身后一掷。 随即冷声朝着空中一吼。 “清风!来,陪本座打一架!” 清风:“……” * 拉着战北烈来到了陈列尸体的营帐,江九思冷眸看着他。 一指地上三个被白布掩盖着的尸体。 “看到没!” 战北烈收敛了方才眸中的厉色,没有应声。 “我知道,你这是在怪自己,可是你除了怪自己。难道就没有其他事可做了?打架?伤害自己?”女子冷笑数声,“你知道你现在的做法有多可笑吗?” “死去的将士们还尸骨未寒,而你却第一个对杀他们的人低下了你的头,你这不是在赎罪!你这是退缩!” 女子声音不大,却一声一声敲击着男子的心。 扑通一声,男子弯下身子,对着三具尸体跪下! 一叩,二叩,三叩! 声音响彻人耳,让江九思心中微动,她叹了口气。 “别在意,我说话是直了点。” 战北烈微微笑了笑,这是江九思第一次看他对自己展露笑颜,竟然没有想到,这个得冷血儿郎,笑起来会是如此芳华。 “谢谢你。” 一静之后,两人相视一眼。 最近江九思对战北烈的眼神都挺感冒,因此她微微侧头,换了个话题道。 “我让清风去追踪那人影了,他说追踪到了沙河处,就没了人影。” 战北烈一听,沉默了一瞬道。 “他,也来了?” 江九思心蓦地一抽,真想给自己一巴掌,遭了!她怎么把清风给暴露出来了。 男子看着江九思别扭的神情,心中已是了然。 “没有,没有,他……没有来,清风一直跟着我来着……” 咦哟,她怎么越说越扯不清,还有,她到底在解释啥! 正在这尴尬时,外面有人急急跑来,是鲁三。 他急切地看着战北烈道。 “将军,外面……” 战北烈二话没说,就快速冲了出去!江九思也跟着他出去。 外面,站着黑压压一群士兵,各个眼神狠厉盯着战北烈。 这是怎么回事…… 战北烈也有些懵,问鲁三。 “怎么回事。” 鲁三皱眉低声道。 “将军……消息泄露了,现在,大家都知道接连发生的命案的事了。” 几个副将站在前面,身后跟着一群面露不悦的士兵。 副将上前,看着战北烈,话中带刺。 “将军,此事,为什么要隐瞒下来。难道死去的兄弟们,这么见不得人吗!” 随即就有人附和,“没错!咱们难道死了后,都见不得人吗!” “将军,给大家伙一个说法,到底是谁杀的人。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找到凶手。” 战北烈紧握双拳,他没有想到大家的反应如此强烈,如果他说了是漠北胡人潜伏进了军营中,肯定会军心大乱,可是一看到大家这急切的样子,他又有些不忍。 这时。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娇小身影走了出来,挡在他面前,面露冷色,声音高亢。 “好了!都安静吧。” 士兵一看出来的人,都疑惑的同身边的人低声谈论。 “这火头兵是谁?” “不知道啊,看着面生,应该是新来的。” 听着大家的议论,江九思没有露出不悦,反而道。 “我知道你们很疑惑我是谁,我和你们一样,都是这军队里的一员…有人突然身亡,除了你们痛心,我也痛心,相信战将军也一样痛心!可是并不能因为你们的心中的疑惑!就随便质疑别人!” “凶手还没有找到,他这几日承受的压力比我们每一个人都大!你们知道吗!” 啪啪两声巴掌响声,一个穿着华衣的男子就从人群中走出。 “呵呵,说的好啊。” * 江九思看着来人,突然有些头痛,怎么是他----三皇子,楚凛。 三皇子冷冷笑着。 “原来啊,死的不仅仅一人,战北烈,你可好大的胆子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还藏着不告诉大家,你难道不想让大家都警惕起来,以防再有不测吗!” 三皇子的出现,明摆着是火上加油。 明显三皇子话中藏着暗芒,他是故意如此说,江九思就不明白了,这个皇家二世祖是不是看谁都不顺眼。 江九思冷眸扫向众人,很快她就发现听了三皇子的话后,在场的士兵脸色更加难看。这些人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上战场杀敌还行,可是一遇到这等脑子绕弯的事,他们都成了一条筋的直肠子。 语罢,三皇子将目光看向江九思,眸中笑意深深,“哎哟,老熟人啊。真是巧,在这都没瞧见你。” 江九思眸中带着冷意。 “真不巧。” 三皇子凑近她耳边,“信不信,我当场就拆穿你女扮男装进军营的事儿。到时候,不仅是你。就连战北烈也吃不了兜着走。” 语罢,女子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随即咧开嘴,露出八颗整整齐齐的牙齿,标准的礼仪性微笑。 微笑在上,动作在下。 只见女子手中银针一出,对着三皇子的脖子就狠狠扎去! 三皇子还来不及反应,啪一声,栽倒在地。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突然来的变故惊了一跳,只有战北烈的眸中带了些许异色。 服饰三皇子的内侍赶紧上前,看着瞬间倒地不起的三皇子,尖声指着江九思叫道。 “你对我家皇子做了什么!” 江九思一脸无辜的耸耸肩,却在暗地里将手中银针收好。这个皇家二世祖,也真讨人厌的,她其实也没如何,就是想让他把嘴给闭上,自己写一针的轻重,江九思是知道的。 一针下去,昏迷个两三天大概就醒了。 战北烈显然早已看清江九思出手的动作,走上前,目视前方,一脸老实。 “路途艰辛,三皇子这是累病了,愣着干什么,快带三皇子去休息啊。” 代三皇子走了,战北烈身上凛冽之气尽显,他话锋一转。 “我知此事一出,大家心中都会担忧,不过此时,不应人我军中混乱之时,这只能给歹人更多的可乘之机。” “鲁三!” “在!”黑脸亲卫立即上前,声音洪亮,目光烁金。 “听着!今日,此行上下所有士兵皆在帐中待命,不得私自走动,违令者!军规处置!” “遵命!” 战北烈周身散发的气息太过冷寒,没有一人在敢吭声,对于那些士兵来说,战北烈如战场上的杀神,他的话,多少如生死令,且他连皇子也敢扣押,更让他们心中惊叹。 江九思悄然退下,因为在方才的一瞬,他无意间暼到了混在人堆后的清风。 * 站在一处僻静地方,清风已侯着多时,江九思走近,先是注意到了清风脸上的拳头印。 “咦,我说清风你被打了?” 清风轻咳一瞬,掩饰自己此时的尴尬,他抿抿唇道。 “江姑娘……咳咳,我来告诉你一件事的。” 江九思挑眉,“哦?你说。” “我去追踪凶手后,在河岸边上发现了两种鞋印。” 两种?就是说有两个人……耶律楚逃去河边,难道和谁见了面?疑云又深了一层,不禁让江九思心中更加愤慨。 她凝眸看着清风,道,“快带我去看看!” 第六十一章 生死未卜 河边。 风沙陡立,惊涛拍岸,气势逼人! 这条河名平江,地处漠北和南越边境,河西走廊,历经漠漠荒原,一路北上南下,奔入东海,流去四山五江。 江九思跟随清风来到此处,注目远望着崩腾急速而去的江水和无边无垠的久远和深沉,感受到了此处空灵迷茫的大漠孤烟和苍茫。 如果不是事态急切,没准她还会在此驻足远望这浩瀚美景。 清风指着一处湿地,“江姑娘,你看。” 江九思俯身细瞧,果然,这处的土地离河岸边近,波涛涌来的时候就有许多水花溅到了此处,因此也留下来这证据。 “江姑娘,你看鞋印这是不是同一人的?” 江九思摇了摇头,“清风,退后一步。” 她目光专注,俯身看着地上的一双鞋印。一眼掠去,似乎是同一人,只是,一旦仔细一看,还是发现有些不同。 第一,两双鞋印虽为左右双脚,可对峙的方向是相对的,除非那个人的双脚外八得十分厉害。 这第二点嘛…… 江九思指着两个鞋印,笑看清风,“来,过来仔细看看,你发现了什么端倪没有。” 清风在她身旁蹲下了身,眯眼打量,只见他眉头皱得越来越厉害,终究苦笑摇摇头,“虽在我看来,两个印子没有差别,可我也知道,我肯定不如你这个内行看得通透。”语罢,他有些懊恼的起身。 江九思淡淡微笑,“每行每业都各有千秋,而做我们这行的,就是用仅有的感官去探究那些存在在事情表面上不容易让人发觉的那一层东西。” 清风好奇极了,“江姑娘。可否说一下这第二点,我实在很是好奇。” 女子勾唇,“你看,从表面上看无任何差别,可你从俯身在地上,从旁侧看去,便会发现右边这只鞋印的深处比左边那只的要浅许多。” 听得江九思这话,清风立即俯身打量,脸上顿时一喜,果然如她所说。 “江姑娘,你太厉害了!” 江九思一笑,“其实这也没什么,只要你能观察入微,什么东西都可以发现。列如这鞋印,世间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事物。包括人,乃至这小小鞋印。人体高矮胖瘦,各有不同,脚踩在地上留下的痕迹也随着人体而改变。” 她用手比一比地上鞋印长度,“看,这只鞋印约摸八寸多,身高应该在一米八左右,而由深度可粗略计算出此人的体重等。” 听了江九思这一席话,当比得读十年圣贤书啊!清风面具惊讶之色,他竟然不知道还有此等方法来判断人的身高体重,江九思乃神人也! 不过,随即清风原本铮亮的眸子忽地暗淡,之前爷也暗自查过江九思的底。 只知她以前被人卖进青楼,随后她竟然赶跑了望仙楼原来的老鸨,自己上了位。 可就算如此。她始终也是一个青楼女子,一个青楼女子哪里会懂得这么验尸之术。 这不禁让清风再次怀疑起江九思的身份…… 看着清风的眸色从惊异变成探寻,江九思心中突突,她不喜欢这种被人窥探心绪的感觉。 转开话题道。 “好了,现在我们来看另外一只。” 清风也知道方才自己那样有些不妥,立即应了声低下头。 江九思眸子微眯,像发现了什么,忽地笑了。 清风不解,问,“江姑娘,怎了?” 女子眼中金光熠熠,“这只鞋印似乎有些问题。” 清风又埋头细瞧,可这左看右看,到底没有看出来什么不同。 江九思道。 “你猜在旁边,试试。” 清风二话没说,立即上脚。 地上陡然又出现一个印记。 清风瞪大眼睛俯身使劲瞧,可惜眼睛倒是瞧得痛了,但是这区别没看个什么出来。 执起一旁地上的枯枝,江九思一点原本的鞋印,道。 “这是原来的,你看向我。”她做着走路的模样,“人走路时双脚使劲一般来说是均匀的,就如你方才那一踩。” 江九思又指了指清风方才留下的印记,“你的鞋印,受力平均,看起来前脚和后跟踩进去的深度相同,你再看看原来这个。” 女子眸中全是笃定神色,“此印记虽然只有一只脚的,可是前脚和后跟明显用力不均,因此现在我可以大胆估计。这个人,若不是跛子,那他的腿也是有问题的。” 清风目光清亮,脸上写着不可置信。 仅仅两只鞋印而已,江九思就能猜测出这么多东西,简直是……太惊悚了。 丢掉手中枯枝,江九思面对江水湍急的平江,任由着大风吹拂着她的脸颊。 女子冷笑,“果然啊,此处是个交头的好地所。” 清风当即明白了她话中意思,惊道。 “你是说,凶手不仅仅只有耶律楚一人?” 江九思摇摇头,“不,凶手只有一个,可是背后的人,可就不见得了。好了,你去告诉战北烈,将全军聚集在训练场地,筛选出一米八左右的男子。” 清风狐疑开口,“这样不是打草惊蛇了吗?” 女子却不以为然,冷冷勾唇。 “要的就是打草惊蛇。” * 而此时,某个隐密的石洞中,有两人正在密谈。 石洞常年不见光,又被江水冲刷,四周不禁黑暗,还充斥着水中生物含有的淡淡腥味。 默了许久,一人开口,声音暗哑。 “他们发现我了。” 有人笑了,笑得轻飘飘。 “下一代的漠北王竟然如此无用。” 一身南越士兵服饰的耶律楚身子猛地一僵,周身戾色浮现,黑暗中看不出他的面容,也不知道他此时的表情是何样。 那道怪异的男声又响起,“怎么了?难道我说的有什么不对?” 耶律楚冷然道! “都是那个少年!” 有人疑惑问,“谁?” “跟在战北烈身后的一个少年,从未见过他,只是,我总觉得所有的事和那个小子脱不了干系。” 那道声音又诡谲响起,似梦似幻。 “那就把他……杀……了。哈哈哈哈哈!” 声音萦绕石洞四壁,久久不绝。 * 一接到清风传递来的消息,战北烈瞬间浑身一震,重重一拍案几大叫了三声好。随即他迅速就吩咐下了身边亲卫,去召集全军士兵。 战北烈看鲁三还沉浸在战北烈那三声好下没有回神,忽地一听这道突如其来的命令,还有些懵。 不过,懵也只是那么一瞬,鲁三这些老兵的做事效率还是很快的,不出一炷香时间,所有接到命令的将士纷纷到了训练场集合。 训练场上,几名副将还有些不知所措,看着伫立在前方的战北烈,忍不住问。 “将军,把大家伙叫来这是要干什么?” 战北烈看人已来的差不多了,这才道。 “你和李副将各自领三成的兵下到一旁,筛选出身高足一米八,体重不超过一百五的年轻男子,至于这剩下的,由我来筛选。” 虽不知道战北烈这是何用意,但副将还是领命下去,各自筛选。 这边筛选的热闹,在营帐里。江九思与清风却是安静十足。 清风又瞥了眼没有动静的江九思,有些急了。 “江姑娘,我还是觉得此事有些不妥。”虽然之前江九思已经说明了她做此事的用意,可是他心中还是担忧。 看着向来心情稳重的清风也成了急脾气,江九思微微一笑。 “我自然知道这样做会打草惊蛇,可是……不打草,这蛇又怎么能露出尾巴,走吧,该抓蛇了。” 清风听完江九思这话,先是蹙眉,后又舒展了眉头。 “原来如此。” 江九思早就知道做造成的后果,耶律楚一定没有那么蠢,会留在那些士兵中被逮个正着。但是他也不会走,毕竟他的计划还没有完成,半途而弃不是他那种人的风格。如此大费周章的布局,先是尸堆见面礼,而后又是接连杀人,耶律楚没有可能会放弃。 既然如此,她就趁着耶律楚全身警惕时,去捉他…… 忽地此时,一道黑影无声掠了进来,悄无声息站在了江九思身旁。 “你的胆子可真大。” 声音冷寒彻骨,显然是夹带了怒气。 得,某大爷来了。 清风一见来人,立即躬身道。 “爷!” 玉镜楼此时脸色不太好,衣袖一甩,冷哼。 “你就这样由着她胡来!耶律楚何等心狠手辣的人,就凭你们两个也能捉到他?” 江九思抿抿嘴,看来玉镜楼已知道她的计划了。 这个男人还真是聪明。只凭看到战北烈筛选人一事,就已将事情猜出来了大概。 清风此时最尴尬,他看了看默然不语的江九思,又看了看一脸怒容的玉镜楼,终究没有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爷这是在怄气……朝着吃醋某个方面的怄气。 这几日江九思和战北烈走的勤,爷虽然表面没说,可没少拉着他去乱揍,瞧他脸色这些青一块紫一块的,都是证据! 江九思也知道这位大爷是在怄自己的气,没办法,有时候男人也需要哄哄。 她打着哈哈道,“你这不是来了嘛,有你在,我还怕啥。”说完还咧开嘴笑了笑。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 玉镜楼看着这笑,嘴角有些微抽,他轻咳正色道。 “行了,说吧,你们想怎么做。” 江九思依旧嘿嘿笑,向玉镜楼勾勾手指。 玉镜楼狐疑的打量着她,没有要过去的模样。江九思又对他眨眨眼睛。 过来过来,过来我就告诉你~ 承受不住“美色”压力的玉镜楼终于妥协,身子微微一偏,侧着耳朵。 江九思嘿嘿笑,抬头轻语。 旋即,玉镜楼露出一抹了然的神情。 * 训练场。 要从两万人中一个个排查筛选,不是易事。花费的时间也得要半天才是。 江九思拉着玉镜楼,隐匿驿站楼顶,这里可以俯视一切人或物,只有有些许的异动,都会被察觉。 女子趴在楼顶的干草上,嘴里还叼着个干草根,懒洋洋道,“余杭有消息了吗?” 她知道玉镜楼此次来次也不单单为了她吧,毕竟他在京中还有两个身份,他也没那么有空出来游玩才是。 不得不说,某女猜测错了。 玉镜楼的确是为了她,不过也不是来查余杭……他来,还为了某件事。 思及此,男子的眸光暗淡了些许。 随即,玉镜楼悄无声息收敛了眸中神色,也随着女子的模样趴在了干草上,他用手撑着下颚,眯着眼睛。打量着女子。 这么久没见她,似乎又是瘦了。自之前从莲花村回到京都后再到这边塞。 他已许久没有见过江九思穿女装的模样,一缕青丝滑过女子耳边,遮住了她的眼。 江九思想伸手撩开眼前遮挡物,却不料另一只手比她更快。 葱白玉指拂过她脸颊,轻轻撩开那缕青丝,两者相触的一瞬间,江九思忽然如身上遭到了电流冲击,让她精神陡然一震,身子猛地爬起! 玉镜楼盯着悬在空中的手,微微一顿,他忽地有些诧异自己方才为什么会突然伸出手。 不过看着女子此时无措的神情,心中忽地有些微妙的感觉浮现。 似乎空气中都在冒着粉色泡泡,此时的气氛尤为微妙。 插在两人中间的清风摸摸鼻子,觉得自己现在发亮得渗人。 纠结着自己是不是应该留给这两人点私人空间啥的…… 清风正转了个身,目光看向远处营帐,眸光忽地一闪。 惊道! “爷!快看!” 江九思立即撇开心中乱如麻的心绪,目光一厉! 在营帐后方正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远看是穿着普通士兵服,那人正以敏捷的速度移动且很好的用周围营帐隐藏自己的身影。 而站在楼顶的三人却将那人的动作纳入眼中。 江九思冷冷一喝! “耶律楚,死崽子终于发现你了!清风,去!” 清风身影一闪,迅速落了地,急急追踪那人而去! 江九思正想着怎么才能快速下楼,一只大掌就已然袭上了她的细腰。 男子眸中潋滟芳绝,“走。” 只见他脚尖轻点,两人已飞身往前。 正在筛选士兵的战北烈余光暼到空中一抹黑影,抬头一看,随即眸子微眯。 看着两人飞驰而去的方向。扬声道! “鲁三,走!” * 耶律楚正以营帐掩藏着自己,岂料看到一个向他而来的身影,心中忽地一震!突然明白了什么,大骂了一声! “他娘的!” 随即他转身,急急往后方掠去! 追踪而来的清风冷冷一笑,想跑,只见他脚底如生风般,速度又快了一倍。 随后赶来的江九思被男子托着腰飞身在空中,她看到清风的轻功,不禁赞道! “我竟不知清风的轻功如此厉害!” 耳边传来男子懒懒笑声,“我教的。” 江九思一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到男子圈住她腰的手蓦地一紧! “准备好了吗?” 喵呜?什么准备好没有? 江九思还没有缓过神,就感觉到男子的速度陡然加快。她只感觉到了迎面扑来的强烈大风,吹得她双眼冒星星。 “喂!停下!停下!!!玉镜楼!” 训练场中的所有士兵只听到了一道刺耳的呐喊从自己头顶掠过,随即便没了身影…… * 玉镜楼是跟着清风追踪而去的,两人飞跃过了营帐,来到了沙地后方的待两人落地,看到了正与清风在平江岸边形成对峙状态的耶律楚。 两人落地,江九思立即奔向前,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见到耶律楚。 他果然是穿了一身南越普通士兵服饰,看来是和自己猜测的无二,耶律楚一直借用南越士兵的身份隐匿在他们的身边。 耶律楚此时的神情很不好,他的容貌应该做了些许改变,漠北胡人的脸部骨骼和南越人的还是有些不同,这从表面上还是能看出来。 只是耶律楚隐藏在士兵中这么久,没有被发觉,看来是花了不少心思。 看到了江九思的出现。耶律楚的目光像是淬了毒,他阴狠道。 “都是你的计划吧,真想不到,我耶律楚竟然栽在了一个女人手中。” 江九思一挑眉,原来耶律楚知道她是女儿身,似乎这个人比她想象中的更了解自己,这让江九思不禁开始深思,耶律楚从何知道的这些。 耶律楚冷笑。 “你们南越的女人就是窝囊,只知道藏在男人身后。” 江九思没有恼,眼中都是对眼前人的鄙夷和不屑。 “你还不是栽在了女人手上,那说明你比我们南越的女人还不如,还,窝,囊……” 说些话时,江九思可以看到耶律楚脸上的青筋暴起。 这时。玉镜楼向前,挡在江九思面前,露出一个和煦的笑。 “耶律楚,何必如此剑拔弩张?”然他又轻轻道,“各有所需,各自为了自己的目的做事,不妨合作。” 耶律楚皱眉,岸边风起,吹乱了他的发,糊了他的眼,可以这个男子眼中的警惕之色却丝毫未减。 “你和我?合作?哈哈哈哈哈!” 似乎听到了眸中笑话般,耶律楚朗声大笑! 随即他收住笑,眼神阴戾! “你和我有什么好合作的?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就凭你,一个谢家的小侯爷?哈哈哈哈哈!简直是天方夜谭!” 原来这个耶律楚也只是知道玉镜楼表面的那一层身份,江九思微微敛眸。她从方才耶律楚的话中可以得知……他此次杀人,不仅仅是为了报仇,似乎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玉镜楼狐狸般的眸子斜上一挑,唇角勾起一抹邪魅弧度,无声的轻轻吐出两个字。 而正是这无声的两个字,让耶律楚原本张狂的神色陡然一转!他眼瞳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玉镜楼。 “你!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 似乎觉得眼前耶律楚的反应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玉镜楼的心情很不错。 于此时,战北烈的人马也到了河岸。 战北烈当即下马,看着那个被玉镜楼等人围攻的穿着士兵模样的男子,周身散发着森冷杀气。 随即大手一挥! 他带领的人立即将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耶律楚脚步微顿,脸色顿时一青。 “你们……当真觉得能杀了我吗?” 玉镜楼眸子微眯,如在赏花信步一般上前,语气闲散道。 “你身后的那个人……知道你自己被三面夹击吗?”他语调悠长,夹带着冷笑。“可能他是知道的吧……只是,他会来救你吗?你如此的为那个人卖命又是为了什么?耶律楚,你不是个蠢人……” 战北烈此时和江九思的一样,都有些懵,不知道玉镜楼话中的那个人是谁。而又看到耶律楚身子陡然僵硬,眼神无措,就知道玉镜楼说到了点上。 耶律楚眼神躲闪,随即爆喝一声! “你住嘴!” 玉镜楼冷笑,半晌,他脚步慢慢往前移,缓缓靠近耶律楚…… 耶律楚捏紧拳头,看了看玉镜楼脸上的和煦笑意,移开目光又看了看战北烈杀气尽显的面容,随之他的目光又投向站在玉镜楼身后的江九思,忽地想到了什么,眸子冷光猛地一起! 就见他身子一个闪身!便直直朝着玉镜楼扑去! 玉镜楼眸子骤寒!浑身厉色一起! 就在他掌中聚起暗涌时,耶律楚嘴角浮现一抹嗜血的笑,就在耶律楚和玉镜楼快要对上的时候!他的身子陡然一转!忽地换了一个方向,竟然硬生生朝着玉镜楼身后的江九思而去! 江九思只觉得面门被一个黑影罩下,紧接着她只感觉到脖子一痛,身后忽地多出来了一个人。 耶律楚擒住江九思的脖子,一个转身就退到了后方。 这一变故只在一瞬间,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耶律楚方才那一招只是障眼法。 就连玉镜楼也没有想到,他迅速收起掌中暗涌,瞳孔睁大! “耶律楚!” 耶律楚冷笑,瞬间收紧手中劲道,江九思猛地一咳,小脸憋得通红。 看着江九思这副模样,玉镜楼和战北烈脸色齐齐一变! 战北烈先一步冷声开口,“耶律楚。你想杀的人是我,放了她,我们来!” 耶律楚眼睛微眯,暼了一眼在擒在自己手中无法动弹的女人,阴测测的笑。 “这个女人,对你还挺重要嘛。战北烈,老子还以为你是个木头,结果……呵呵,只是,这个女人,必须死!” 战北烈见耶律楚的手又要收紧,紧接着厉喝! “别!别!耶律楚,你把她放了,我用自己的命相抵!” 见此,玉镜楼的周身散发着狂怒之气,他双手捏紧拳头,看着不计后果就想冲上前的战北烈,心中暗骂!蠢货。 耶律楚前面是他们,后方是平江奔腾湍急的浪花,只要战北烈再上前,耶律楚又会往后倒退,这样很可能栽入平江。 玉镜楼眸子微眯,给清风使了一个眼色,清风颔首,悄无声息的站到了他对面。 江九思看着战北烈越来越靠近的身体,瞪着眼睛使劲摇头! 别!不要过来不要不要! 奈何她用了全身力气,也无法说出一个字,喉间传来的窒息感使她双瞳开始渐渐涣散。 她的眼前是玉镜楼急切的脸,是战北烈狂怒的脸…… 她知道玉镜楼和清风计划,只是,她觉得自己自己等不到那一刻了。 耳边传来浪花拍着岸边的声音,意识慢慢消失,在这最后一刻,她不知周身哪里来的一股力气! 双脚顺势往后一瞪,带着挟持着她的耶律楚,两人惯性使然,一起往后一仰! 女子心中微微一叹,操他娘的,古代没有保险啊!没有抚恤金!死得太不值了!太坑了! 耳边风声如许,任由着浪花拍脸。 耳边风声如许,夹带着玉镜楼撕心裂肺的怒吼。 耳边风声如许,她……身子没入水中,缓缓闭上双眸。 在这一刻,她似乎觉得自己又穿越了千年,似乎是看到了时光的齿轮…… 恍惚中,她像看到了兵马俑丝绸之路指南针圆明园故宫汽车…… 她,是回去了吗? * 不!她不要回去面对那些奸诈虚伪的人!不要再踏入那些滚滚黑流!不! 眼前又浮现出玉镜楼那欠扁的笑,那和煦的笑,还有他最后那撕心裂肺的一吼…… 玉镜楼…… 她想睁开混沌的双眼,只是奈何周身像是被困在泥潭深处,无法自拔…… 玉镜楼,等我。 * 岸边。 玉镜楼怒吼一声! “死女人!等我!” 清风赶紧抱住他要跳去平江中的身子,急切道! “爷!不要!” 玉镜楼周身戾气一现,一掌击开清风! “滚!” 清风被这一掌击得瞬间倒地,吐了一口鲜血,捂着胸口,脸上都是急色。 战北烈同样站在岸边,看着波浪四起的流水,眉头紧皱。 “不要去。” 玉镜楼冷眸看着战北烈,眼神狠绝。 “你没有资格。” 战北烈知道玉镜楼此时情绪紧张。同样,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看着玉镜楼,道。 “这平江河流向来湍急,人掉下去立即就会被冲击去了下流。” “鲁三,快!派人沿路寻找!找不到,你们也别回来了!” 玉镜楼身子一软,瞬间栽倒在地。 眸子一闭,泪光一闪,随即睁开!朝着清风吼道。 “清风!跟我去寻!” 女人,你别想再逃开我的身边,就算是死,也不能! * 而此时,平江对面的一个土丘旁,正静静伫立着一个全身拢在黑袍下的男子,他的脸被黑布蒙上,看不清面容。 如果仔细看,便会发现,这个人的双脚,有些不平衡。 此时这个男子正注视着平江的方向,眸中都是一种弑杀的狂热。 他轻嗤,“耶律楚,没用的蠢货,死不足惜。” *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黑夜已悄然而至,繁星点点冒出,似女人眼角的晶莹。 黑幕笼罩下的茂密山林中,一片阴森。 在一处山脚下,溪水涓涓流淌,婉婉而下,如同一条缠绕山间的白绸。而岸边,石缝里,漂浮着一条白色绸带。顺着往上,是一只肌肤白皙的手。 手略微动了动,一道咳嗽声响起。 女子撑起身,眼中还有些浑浊,在水中泡了太久,脸色有些泛白。摇晃几下头,脑中瞬息清明,记忆停留在跃下平江的一霎。身体与水相融,她拉着耶律楚一同跳进了这江河,脑袋中反复浮现出最后一刻玉镜楼那煞白的脸…… 江九思猛地站起,起来的太急,身子一晃。甩甩晕乎乎的脑袋,用手撑着石头。待觉得舒适一点。她才抬眼巡视四周。 四周黑雾笼罩,即使月光照下,也看不清前面的路。 可是此时看着四周漆黑一片,周围都是高山,时不时还传出几声狼嚎。 这里她从未来过,应该是落入水中晕厥后,被水流冲到这里来的。 对了,耶律楚。她和耶律楚一同落入平江中! 想起耶律楚,江九思步子加快,顺着河流往下游走去,耶律楚比自己重,按理说在水流冲击下应该是在上流。 现在她身上衣服不成形,加上浑身都是被水中石子割破的大大小小伤口,身体严重性软弱无力。 若是如此遇上了耶律楚,那她根本没有半点抵抗之力…… 她收起眸中神色,继续顺着上流的路一直走,可是太黑,到处都是树,丛林,几乎四周景致毫无差别,她越走心中越焦急。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石块,啪叽摔了一个跟头,岸边碎石很多,手臂擦破点皮。 借着微弱的月光,江九思看着自己脚下,那是一个弧形状的植被,忽地!女子眼睛猛地一缩,那植被上似乎有些零星血迹。 她伸手用手轻触,黏糊糊的还未干,应该是不久之前留下的,在鼻尖嗅了嗅,一股血腥味,果然是血,而且还是人血! 这处山林一看就无人居住,除了是耶律楚留下的血迹还会有谁! 只是现在江九思根本无暇考虑耶律楚的事情,因为她听到了身后慢慢靠近她而来的窸窣声响…… 江九思的身体骤然僵硬! 她怎么忘了!这血未干,味道会随着空气传播出去,潜伏在这山林里的野兽便是寻着这血腥味而来,而她,便成了那些野兽的腹中之食! 果然,就在她微微侧转身后……看见了在隐密的丛林中,那一双双泛着绿光的眼睛! 第六十二章 真相浮面 那种泛着绿光的眸子,只能让江九思想到一种动物…… 是狼! 在她眼前的,不仅是一只,而是一对! 被眼前的变故吓得一惊!她脚下一滑,又一次跌坐在地。 看着两只野狼正慢慢朝着自己迈步而来,身子顿时僵硬无比。 想必是饿得很久了,两只野狼看到了自己眼前的美食,十分愉悦了伸出舌头,舔着它那露出来的森白獠牙。 江九思心中微微一叹,今日遇到的事还真不是一般的多,掉进平江没死成,这倒是又遇到这山林野狼。 眼看着两只野狼近在咫尺,江九思不敢想太多,周围的地势实在不适合和这野狼战斗,没有犹豫,她一把抓起身旁最有利的东西----岸边的碎石。 猛地往狼身上砸去! 在砸去的瞬间!她霍然起身,扑进河中,顺势淹没在水中。 捏紧鼻子,江九思悄无声息的注意着岸上动静。 似乎是知道自己被耍了的两只野狼,对着月亮怒吼! 前蹄使劲扑腾,蓄势待发! 只见下一刻,其中一只野狼眨眼间就扑进河水中! 隐匿在河水中的江九思心中想喷一口千年老血!她怎么就不知道这野狼还会游泳!喵的!由不得她多想,立即涌出河面,快速往对岸狂奔! 江九思敢发誓,她上辈子加这辈子,从没有这么窝囊活过! 就在她冲向河对岸的瞬间,两只野狼也紧接着奔来,速度只比她快不比她慢!江九思心中一凛。她才不会奢想此时有什么大罗金仙从天而降来救她,这是一场生与死的战斗,她只能硬着头皮向前。 江九思转身,看着迅速渡过河流的两只野狼,有一瞬的怔忡。 她在思考接下来的对策,跑是不行的,野狼比她熟悉这山林,且黑夜中人的视力本就减弱,根本抵不过饿狼的追捕。 而这一怔只是一瞬间,她眸子微眯,只有这样了。 她立即抽出自己鞋底的解剖刀,好家伙,老娘能不能活命就靠你了!旋即,江九思就对着先冲向她面门的野狼狠狠刺去! 哧----! 入肉的声音,野狼的前腿立即被江九思戳了一个血洞!受了伤的野狼显然更加暴怒!它竟然被自己的猎物给伤了,这只能激起野狼内心更狂热的战斗! 它怒嚎! 声音瞬间萦绕整个山林,江九思心中大叫不好!遭了!这只狼的嚎叫声肯定会引来更多的野狼! 她目光一凛,使出蛮力,又朝着野狼身上狠厉刺去!野狼明显变聪明了,灵活的躲过她的攻击,此时,两只狼就像是圈禁她一样,围着她边转边嚎叫。 忽地,其中一只野狼趁江九思不备,狠狠朝着她的手臂扑去! 旋即她的手臂就喷出鲜血!疼痛使江九思的更加清醒,她看着还咬着自己手臂的野狼,她仿佛听到了,野狼牙齿和她的骨头摩擦所产生的嘎嘎声。 无法顾及越来越疼的手臂,又看了看一旁正蓄势待发的另一只野狼。 就在另一只狼向她扑来的一瞬,她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自己那只被野狼咬着的手臂,往另一只野狼扑来的方向咬牙一甩! 野狼张开獠牙,正打算品尝自己的美食,没想到一个不明物就对它当头罩下!野狼当然没有人类的辨别力,不管那不明物是什么,它就朝着不明物咬去! 忽地,江九思就听得耳边传来一声更猛烈的野兽怒嚎!是因为后扑来的那只狼咬到了自己的同伴! 就在两只野狼互相撞上的瞬间,江九思眼疾手快抽出另一把解剖刀,双手齐下!对着它们的心口眼都没眨就狠厉刺下! 刺啦----! 一注狼血从野狼心口狂喷出!喷了女子一脸! 而江九思依旧没有眨眼,强忍着手臂上的剧痛,女子的眸中只有杀伐之色,手中力道又加了一倍! 终于,像是用尽了自己全身力气,江九思忽地瘫软下去。 接着,女子大口喘着气,她缓缓抬手,抹点了脸色的血污,目光投向两只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野狼。 见两只野狼是真的不动啊,江九思这才沉沉舒了一口气,她看着自己左臂上血肉模糊的伤口,轻呸了一声!喵的!果然是深可见骨,这野狼还真是拼了老命的咬她,喵的! 只是,在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喘口气的时候,却闻到了空气中不寻常的味道。 心中一震,大叫不好! 江九思愕然抬头,随即她的瞳孔陡然睁大!因为她看到,在自己的四周,冒出了一双接一双的绿色眸子,泛着幽幽光芒,像死神莅临! 他娘的!又是狼!而这不仅仅是两只,而且无数只! 两只野狼都够她拼命的,怎么这又来了这么多只! 江九思暗骂一句,艰难撑起身,方才她为了杀那两头野狼已经用尽了她浑身力气,现在这样,无非也只是硬撑。 耳边风声呼啸而过!一道人影立即飞身掠到了她所在之地! “蠢女人,还愣着干什么!接住!” 这话语来的突然,江九思只见到一个类似于藤条的东西朝着自己扔来! 野狼聚集得越来越多,她也没有心思猜测其他,一把抓住藤条!飞身一跃。便落到了树上。 她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男子的脸,男子的额骨稍宽,眼眶微向内凹,明显的异族人特征。 是漠北胡人! 又看了看他这身破碎的衣衫,如果仔细看,还是可以发现这是南越士兵服的料子,且能在此时出现在她身边的漠北胡人,除了是那个人还能是谁? 江九思挑眉,“耶律楚?” 耶律楚没有理她,而是目光往下,全身警惕地看着将他们这棵树下聚集着的野狼们。 江九思其实还有些不能相信耶律楚会突然救她,他们两人的关系似乎不是这么好吧,之前还剑拔弩张,你勒我脖子,我带你跳江的…… 答案只有一个,自己留着对他还有别的用处。 可是此时并不是考虑这些事的时候,眼见着树下聚集的野狼越来越多,耶律楚皱紧眉峰,狠狠锤了树枝一下! 他暗骂,“妈的!” 江九思这才发现,他的身上也比她好不了哪里去,到处都是野狼撕咬后留下的抓痕。 她开口,“没有办法了。” 江九思可不想一直待在这个树上等野狼群散开,那是个无休止的等候。 她眸中厉色一闪,抽出解剖刀,月光映着刀尖,照亮了女子瑰丽眸色。 耶律楚见她拿出一把奇怪的小刀,本还有些疑惑,不过就在女子动手朝她自己挥去时,耶律楚眼疾手快抢过江九思手中的刀,惊道! “你想做什么!莫不是被这些狼崽子给吓怕了想自杀?” 江九思古怪得看了这个男人一眼,耶律楚比她还要高出两个头,因为江九思是仰视。 “谁说我要自杀了,快把刀还我!”说着她便伸手去夺。 耶律楚手一抬,目光看向手中那把别致的奇怪小刀,这种模样的刀他还真没见过。 “不是自杀,那你想做什么!杀我?” 江九思白他一眼,冷声道。 “还来!” 这男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讨厌,江九思动作幅度略大,脚下突然踩空,身子瞬间于空中摇摆! 耶律楚眼疾手快将她撩起,男子嘴巴邪邪一勾,拿着江九思的刀就朝着自己手臂上招呼去,刺啦一声! 只见耶律楚手臂上的一片肉就被他自己给活生生剔了下来!而他的眉头,却皱也没皱。 江九思神情一僵,他竟然知道方才自己想做什么,他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才夺她的刀吗? 下一刻,男子朝着河对岸一甩手上那自己的血肉! 空气忽地一静!一静过后,更狂热的群兽怒吼声霍然爆发! 闻到了新鲜血肉气息的野狼群瞬间不淡定了,个个直盯着那飞去的肉,迅速狂奔而去! “女人,愣着做什么,跑啊!” 耶律楚吼完,拉着她跳下树,往着反方向急急狂奔! 野狼都在奔向那冒着血腥味的美食。而江九思落地后的那瞬间却十分呆滞,这被仇人所救,被仇人带着跑,完全是出乎她意料之外。 耶律楚一个回头,看着她正在发呆,先是露出诧异的眼神,然后一把扯过她的手臂转头就跑! 无意之间扯到的是江九思之前被野狼啃食过的手臂,剧烈的疼痛使江九思霍然惊醒! 她抬头,看着前面飞驰的男子,此时已由不得多想!跟在耶律楚的身后,快速逃去! * 一场捕食游戏就此结束,山林又恢复了安宁。 江九思和耶律楚两人逃到了一个石洞中,终于可以暂且休息,江九思抱着头就开始眯眼。 她实在太累了。 在朦胧中。感觉到周围闪耀着的火光!原本的睡意完全散尽,她蓦地抬头。 石洞中潮湿,不见天日,她坐在一个干草堆上,石洞不大,她的身边却没有其他人的影子。 江九思看着自己面前燃烧着的火堆,有一刻的怔愣。 之前的一幕就像是一场梦,而她就像是刚刚梦醒。忽地,手臂传来一阵疼痛,强烈的告诉着她这不是梦。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深可见骨的咬痕,扶着石壁,艰难地朝着石洞门口走去。 夜空中依旧挂着圆月,四周此起彼伏响彻着各类野兽的咆哮。 远处。似乎有黑影向她这而来,草叶窸窣,刺激着她的听觉,江九思警惕望去! “谁!” * 此时,平江岸边。 夜风很大,浪涛一个跟着一个,雪崩般重叠。又卷起了几个巨大的漩涡,狂怒地冲击着堤岸,发出哗哗的响声。 河岸边一个大石上站着一人,玄衣黑发。他的发丝被风吹起,遮住了半张脸。 月光下,只看得清他宛如雕琢般轮廓深邃的绝美侧脸。他的背脊极直,面容没有丝毫表情,像是蕴含着巨大坚韧的力量。 当转过头。清风步子猛地一滞。 爷的眼睛……又重现血红! “爷!” 清风当即跪下拱手,脸色有些慌乱之色。 忽地一抹劲风袭来,清风只感觉胸口一痛,身形后退数步,喷出一口鲜血。 他捂住胸口,半伏在地。 “爷,属下没有……” 阴冷的目光投射过来,玉镜楼双眼赤红,扭动着脖子,看着伏地的清风。 “继续找!” “爷,这水流湍急,已经三四个时辰过去了,人应该已经被冲到很远,或许此时已经远离这边塞了。” “远离边塞又如何。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继续找!” 清风满脸惊骇,一点头,爷这次是真的发怒了,比上次还要震怒,这不由得让他心中惊惧。 “属下明白。”浪 涛声此起彼伏,玉镜楼一捏拳,寒光乍现,天象异动!黑夜中湍急的河流如被人操控般,旋转成一个又一个漩涡,直通天际,周遭的碎石花草都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卷入漩涡。 “耶律楚!”阴沉的声音,也正是这一句话,四周空气霎时凝固。 安静,如死的安静。 瞬间只留得男子孤独的侧影,于江畔傲然而立。 他本不想去争,去夺。可以有些人却一步步的剖夺他的东西,玉镜楼的双眸忽地一凝。 原本凝结的空气瞬息流动,河水继续流淌,风声呼啸。 “清风!” “属下在!” “告诉尧风,开始行动了。” “是!” * 山林中。 还以为又是什么山林野兽,吼了一句谁吼江九思全身紧绷,眸子紧盯那个渐渐露出模样的黑影。 下一刻,露出一个人的脸。 江九思看着来人,忽地吐了一口浊气。 “原来是你。” 耶律楚面容冷峻,他身上也是狼狈的很,手中拿着几个青果,看着女子。 “怎么了?你怕了?” 江九思冷冷暼了他一眼,头也不回转身进了石洞。 火堆燃烧得噼啪作响,女子抱膝坐在一旁,脸色没有表情。 耶律楚走来,将青果递给她。 “吃吧。” 江九思没有接。 耶律楚皱眉,“你们南越的女人就是这般矫情吗!老子好不容易把你从那狼群里救了出来,你这要饿死,老子真的是服了!” 听完男子这话,江九思抬头,冷冷道。 “你为何要救我,我可记得,之前你是想杀了我。” 耶律楚咬了一口青果,斜勾起唇,“我的事,还由不得你过问。” 江九思知道耶律楚救自己是有他的理由,只不过这头傲娇的漠北“苍鹰”是不会那么容易对她坦白。 女子垂下眼睫,自己失踪这么久,生死未卜的,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此时会怎样,想起最后那一幕的男子那深刻的眼神,于她心中久久不散。 有人轻笑,“怎么,在想那谁会不会来救你?” “关你什么事。”语罢,江九思还狠狠瞪了耶律楚一眼。 耶律楚也不恼,将手中青果扔给她,“吃点吧,想出这个深山,还得花几日,托着一个笨女人已经够老子受了。我可不想这个拖油瓶还是病殃殃的。” 江九思一听,笑了。 “你也只是个与虎谋皮的人。” 这句话明显刺激到了耶律楚,他霍然站起,眸子冷光乍起! “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江九思拍拍手起身,“我就是个弱女子,还能知道什么。”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你可知余杭?” 耶律楚听到这个名字明显一怔,似在回忆,随即出现了了然的神色。 “怎么?你与余杭有仇?” 江九思语调淡淡,“有些私事,我正在寻找他。” “恐怕你是找不到了。” 耶律楚仰头倒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江九思猛然一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认识余杭对不对!” 耶律楚笑笑,没有作答。 江九思急了。抽出脚底的解剖刀就直指男子,眸中冷光乍泄! “告诉我!余杭是不是你们漠北派去南越的奸细!望仙楼里的众人是不是你们漠北人杀的!”她此时眼中已然是充斥着红光,让人只感觉她下一刻就会将手中厉韧刺向地上悠然侧躺着的男子。 而那个男子忽地大笑起来! 耶律楚坐起身,“我漠北做事从未那么阴险,还派奸细,真是笑话!要不是那和那战北烈的上一场战役太过猛烈!漠北伤亡惨重,老子早就带领军队攻城略地了!” 江九思想了想,露出不解神情,“不对,战北烈此行入关正是因为漠北在边境又施加压力,竟和他国联手,破了南越边境防线。这件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耶律楚的神情错愕,明显的告诉江九思他的反应绝对不是作假。 人的反应都是一瞬。如果是假装惊讶,那惊讶持续的时间会加长且不自然。而耶律楚明显不是,他一听到江九思的话便瞳孔睁大,不似作假。 正因为耶律楚的反应是真的,这才让江九思更加疑惑,这件事,或许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耶律楚直视女子,紧盯着她,问道,“你南越边境防线当真被漠北给破了?” “事实如此,我何须对你说假话。” 耶律楚咬牙狠厉道。 “他娘的耶律恒!背着老子竟然和别人苟合!”他一脚踢开面前燃烧着的火堆,十分激动,“漠北此时的兵力根本不足以抵抗外敌,若有他国利用漠北来打击南越。那南越只会将所有的事全部算在我漠北上!到头来,两国开战,鹬蚌相争!有人是想收渔翁之利!” 说到这,耶律楚眼神一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地安静了下来。 江九思被他这一惊一乍的给惊住,她也知道这件事后面一定另外有人主导着什么,可是那个人到底是谁?有能力找漠北的王子作为傀儡,让漠北发兵…… 她看着安静下来的耶律楚,挑眉,“你是不是知道那个人是谁?余杭是不是那个人的手下?或者说,余杭已经被那个人灭口了?” 女子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而耶律楚的唇却越抿越紧,他终究没有说话。 江九思坐下身。拿起一旁的树枝,在地上画着东西。 “这个圈,代表余杭,之前假余杭被杀,真余杭逃离南越京都,很有可能是得到了什么把柄,或者是不想和那个人做事私下逃跑。可是与虎谋皮,焉能有好下场。估计他要已经成了背后之人的刀下亡魂。” 说到这,江九思有些觉得可笑,自己转悠了这么一大圈,却不想自己一直都在别人的掌控中,一步一步跟着别人的路线走。 耶律楚没有说话,默默看着她,倾听着她接下来的话。 江九思又画了两个圈。将代表余杭的圈放在了中间。 “我左手边这个圈代表着南越,右手这个,代表你们漠北。余杭是两者之间的枢纽,很多南越朝中不能被漠北所知的事情都由余杭掌控。这就是那个人所布好的地图。” 女子紧皱眉头,“我知你们漠北向来兵强力胜,历年来,与南越之战都是以胜告终,很有可能是余杭从中作梗。可是突然出现了另一个有能力威胁着他布好的地图的人。”这样说着,江九思又画了一个圈。 “这个圈,代表着战北烈。” 江九思看着同样皱眉不语的刚硬男子,“而你,正好和战北烈有杀父之仇,那个人便利用着你的仇恨,驱使着你对他做事。当然,他也会适当的给你一些好处,比如……下一代漠北王的位置。” 听到这,耶律楚不可思议抬头!江九思所说的和真实发生的事都相差无几,看来他还真是小瞧了这个女人。 江九思忽然在这个时候抬头,正和耶律楚看来的目光相对,江九思勾唇笑了笑,接着道。 “这就是你杀人的原因对吗?暗中杀害南越士兵,让整个军队陷于恐慌,最后上了战场,这一点对你漠北很有利,而且你也能顺势杀了战北烈。” “不过,似乎你忽略了一点,下一代漠北王的位置不止你一个耶律楚可以接班。就如你方才所说的那个耶律恒,很有可能已经被背后那人推波助澜当上了这一代的漠北王。隐在暗处的那个人,很聪明,他知道你不是一个可以控制的住的人,所以并没有想助你上位,而且找了一个更能听他话的傀儡。” 耶律楚脸色已经是黑成了锅底,江九思知道,她又猜对了,或许之前在平江岸边的时候,耶律楚已经察觉出来自己被人所利用,只不过他现在才算真真了解了整件事而已。 而他从饿狼口中救下她,想必他也是看出了自己对战北烈来说还有点用处,想借机胁迫战北烈罢了。 思绪归位,江九思抬手,继续又画了一个大圈,将地上所有的小圈围住,丢了手中树枝。 江九思拍掉手中灰尘,“看,这才是那个人想要的东西,他的野心不仅仅止步于漠北或者是南越,而且两个国……” 她话落,耳边传来男子低低的笑声,笑得自嘲,“我耶律楚,上过战场,杀过人,射过漠北高原最猛最烈的雪雕!可终究还是败了!” 他眼中似乎有火在燃烧,有不甘,有自嘲。他周身燃起的一腔郁愤都化作手中的拳头,一拳打在石洞的墙壁上,本就已经少了一块肉的手臂被这猛烈一锤,原本凝固的血痂忽地喷洒出鲜红的血! 江九思连忙起身,一把拉回男子,“你这是做什么!” 说着,她就从怀中掏出一个她许久都没有用过的白色绣帕,仔细地替他包扎伤口,女子的动作不算细腻,似乎还有些粗鲁。 耶律楚表情凝住,感觉到手臂传来的痛感,看着女子长长的睫羽垂下,投在脸上的阴影,让他看不真切女子的面容,只觉得她是如此的娇小,不似漠北女儿家的高大和不羁,心中想着她应该从来没有做过包扎伤口的事。 耶律楚所想没错,江九思的确没有做过包扎等事,因为她所做的都是拆胫剖骨之事。 “好了。” 江九思收回手,抬头看着耶律楚。 耶律楚神情有些别扭,他支支吾吾道,“谢……谢谢你。” 嗬!这杀人都面不改色的铁血儿郎还会露出如此“娇滴羞涩”的模样,江九思掩唇偷笑。 “行了,别说谢,现在我们都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同你一样,我可不想带着个病殃殃的拖油瓶走出去这深山,互相照应也是应该。” 石洞中突然安静了下来。女子不再说话,而男子看着绑在自己手臂上的白色绣帕,也一直低着头,看不真切他的神情。 忽地!从洞口刮进来一阵猛烈的强风! 耶律楚耳朵微动,惊道! “不好!” 他拉起一旁的愕然的江九思,正急急朝着洞外跑去。 可是终究是慢了。 一道黑影正在此时悄无声息的落在石洞口处,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头被黑布紧紧包裹,根本看不出此人的容貌,更别说是身份了。 耶律楚俊脸上带着森冷之气,将江九思护在自己身后,他看着黑衣人,冷冷道。 “是那个人派你来的。” 黑衣人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抽出腰间佩戴着的大刀。 刀尖附着月光。亮得渗人。 黑衣人眼中带着杀伐之色,一步一步逼近两人,而江九思却清楚的看到,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眼中的杀意,真真切切是对着她。 没错,是看向她。 显然耶律楚也发觉了,眉头微皱,“你想杀她。” 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且沙哑,“这人女人,知道了太多主人的计划,她必须死。” 听到黑衣人这话,江九思心中一惊,难道她方才和耶律楚所说的事都被人听在了耳中。 果然啊。这隔墙有耳。本还以为在这深山中不会在乎,只是现在看来,背后那人的爪牙伸得有多长…… 耶律楚以保护者的姿态将江九思护得更紧,“想杀她,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黑衣人冷笑,笑得嗜血。 “耶律楚,你这是要背叛主人吗。” 耶律楚眼中都是不屑,“我耶律楚从没有成为谁的傀儡,也没有主人。” “好,那我就将你也一同杀了!免得污秽了主人的眼!” 语罢,黑衣人提起那大刀就朝着两人一砍!耶律楚虽手臂受伤,但动作丝毫没有停顿,他抬腿直攻那人下盘! 一刀没有砍上,黑衣人眼中浮现森冷笑意。 “耶律楚。这是你逼我的。” 黑衣人将内力灌注于手中大刀,江九思只看到那大刀疾速射来,刀尖逼人的寒气已扑向了她的面门。 耶律楚脸色一片煞白,他虽动作敏捷,可没有武器,又只有一只可用的手,在黑衣人猛烈的攻势下节节败退,最后被黑衣人生生将他和江九思双双逼到了石壁墙角。 黑衣人眼中嗜血杀意不减,手中大刀立即挥来! 嗤----! 是利器入肉的声音! 江九思骤然转目,看着护在她身前的耶律楚身体在剧烈发抖,而就在男子的右肩处,已然是鲜血淋漓,那大刀的刀尖正锋利地穿过了他的肩头,从后背刺出。于她自己的喉间,只差毫厘! 江九思心中凛然一震! 今日还真是坏事接踵而至,莫非老天都不想她活! 耶律楚大吼一声,趁此时,一拳砸向黑衣人前胸!瞬间黑衣人连同他手中的大刀一同后退! 大刀抽出男子肩头的一瞬间,热血溅了她一脸! 全身力气用尽,耶律楚身子瞬间瘫软。 江九思立即扶住耶律楚倒下的身体,急切道! “耶律楚,你如何!” 耶律楚暼了一眼自己正狂往外冒着鲜血的肩头,微微笑了笑,他摇摇头,只道,“好累。” 然后便身子一栽,靠在了女子肩头。 江九思眸子一寒,“耶律楚,撑住!我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就死了!算是我欠你的。” 说着,她手中银针从背后一出,封住耶律楚肩头穴位,顷刻间!血不再往外涌出。 黑衣人不禁微微眯眼,心想这个女人果然不同凡响,还真是留不得了。 他抬步往江九思靠近,手中大刀在地上滑动,摩擦出阵阵火花。 “女人,过慧易夭,下辈子投胎时,记得找准了投,别再这么爱出风头。” 江九思将耶律楚安置在了墙角,嘴角冷冷勾起,瞬间烈艳芳华。 “是吗?你当真觉得你能杀得了我。” 第六十三章 穷追不舍 那抹笑还挂在唇边没有收回,她已甩出手中东西,只见银光一闪! 她丢出的那抹银光太闪,黑衣人双眼瞬间刺痛,只好抬臂速速一挡! 下一刻! 叮----! 金铁交击之声骤起! 而就在黑衣人挡在身前的刀刃上,赫然立着一个细长的银针,那银针竟然还在微微轻颤! 没入刀刃三分,如果将这刀身换做是人体,可能人不死也舍了半条命。 江九思心中一突!遭了,喵的!以她的速度还是迟了一步,本来可以趁其不备,一针击到黑衣人颈脖,原本是估计的最好的一击。可惜她没有内力,力道太小,即使用尽全力,终究是慢了一步。 黑衣人看着插进自己大刀已有三分长的银针,阴测测笑了笑。 “力道够了,速度太慢。” 江九思沉下眸子,往后倒退。 错过最好时机,现在应该怎么办。 生前是敌,身后是石壁,无路可退,一生当中,唯有此时最险。 黑衣人慢慢靠近,石洞中响起他那短促而嘶哑的诡谲笑声,让旁侧的人觉得微微刺耳。 江九思起身,这次是她护在身后男子面前,以保护者的姿态。与面前的黑衣人相互对立。 黑衣人哧笑,“捏死你尤如我捏死一只蚂蚁,你这个女人还真是不自量力。” 随即,他手中大刀在空中左右对划!与空气接触摩擦,发出嘎嘎声响,听得江九思全身起颤栗。 黑衣人手一抬,大刀直指江九思下颚,似觉得她还长的不错,随即勾起一抹淫笑。 “女人,还是个雏吧,不如跟了小爷,小爷带你在这野山里快活一夜,等你把小爷我伺候好了,便放了你,如何。” 此时江九思只有三个大字,不如何!她浑身一凛!朝着这个黑衣人抬腿就往前扑! 女子这一扑来的太快!太猛! 黑衣人还没回过神,以为江九思就这忍不住向他投怀送抱。 心中不禁叹道,他奶奶的!难不成这些女人都这么贱不成!乖乖的,让小爷好好疼爱你,嘿嘿嘿~ 只是下一刻,女子不知怎么使得力,强硬地扭动了自己的方向,直直对着黑衣人手中大刀而扑! 就在两人要接触的那一刻,女子抽出身上暗藏的解剖刀! 江九思倒提起手中解剖刀,将身体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狠狠刺向黑衣人手中大刀! 没错!刺得是大刀!并不是黑衣人! 因为江九思知道,以她的速度扑去,亮出手中武器的第一时间就会被黑衣人所察觉,而黑衣人手中的大刀便会在她亮出解剖刀的第一时刻毫无顾忌地就砍在她的身上! 那不如换个方向袭击,譬如,黑衣人手中的大刀! 没错,她正是先袭击了黑衣人的大刀! 只听清脆地一声响!在石洞中如此刺耳。 大刀被她手中解剖刀击中,就在此时,江九思眼疾手快按上黑衣人手腕处的某个的穴道! 而就在按上穴道的那一刻,黑衣人只觉得自己手臂中一麻,瞬间无力,而手中的大刀也立即脱落在地! 啪地一声! 伴随着这一声响的还有女子冷喝! “耶律楚!快----!” 原本还在墙角晕厥过去的耶律楚立即睁眼!眸中金光乍起!丝毫看不出他已受了重伤!他陡转身体,立即飞身向前! 江九思收回手中解剖刀,扭过身子,十分迅速地将解剖刀递给耶律楚! “耶律楚!接着!”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正是她这一个转身,背后命门却展露于黑衣人面前。 被阴了一遭的黑衣人眸中瞬间一起爆怒之色,蕴含十成内力的一掌重重拍在江九思的后心! “噗----!” 一口鲜血从女子口中喷涌而出,瞬间跌倒在地! 见到江九思中了黑衣人一掌,耶律楚猛然怒起!一把接过江九思扔来的解剖刀! 失去武器的黑衣人当然没有能力再抵抗被愤怒充斥着的耶律楚。 耶律楚咬牙狠狠朝着黑衣人脸上刺去!对着他那双让自己厌恶非常的眼睛,狠狠一刺! 呲----!鲜血从黑衣人双瞳中喷射而出! 黑衣人感觉到了自己的双瞳处传来的剧烈疼痛,还有接踵而至的无穷黑暗!他惊声咆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衣人双手在空中乱舞! “耶律楚!你这个狗娘养的玩意儿!老子的眼睛!眼睛!” 耶律楚提起脚瞪向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的黑衣人,他手一把抓起地上的大刀,对着黑衣人的身躯就狠厉斩下!脸上不带丝毫表情。 突然,就在这时,黑衣人的身体,瞬间不动了。 下一刻,黑衣人的上半身就以一种诡谲的姿态,从他的身上,瞬间脱落。 一个人的身体,从腰部脱离,分成两半。 倒在地上的江九思眸中骤然一紧,她艰难撑起剧烈疼痛的身子,笑了。 这还是当真要亲眼见过,才会清楚的感受到耶律楚砍人的时候,他竟然如此狠绝,一刀落下,割断人骨,血肉,不带一丝停顿。 这才是战士!天生的战士! 就在方才耶律楚受伤时,他并没有到那种承受不到的地步,只是假装晕倒,让黑衣人放松警惕,再由江九思首当其冲,击落他的武器。 看着身体已然分成两半的黑衣人和地上流淌着的一滩鲜血。 江九思知道。他们的计策成功了。 耶律楚呼一口气,回眸看着女子,两人这一对视,江九思还有些微怔。 随之她便是猛烈的咳嗽,背部也不知伤成了如何模样,让她疼痛难忍。 耶律楚一看,立即走了过来,皱眉道。 “快让我帮你看看!” 说着他就要拉开江九思的衣服,来个细瞧! 江九思蓦然站起!拉紧自己的衣服,满脸警惕,“你要干什么!” 这时耶律楚才反应过来,江九思和他乃异性,他要去扒一个女子的衣服,实在有些不妥。 耶律楚收回僵在空中的手,轻咳数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江九思知道他也不是故意的,淡淡道。 “放心吧,我没事。” 方才她已经给自己把了脉,可能是伤了肺腑,只是目前却由不得她如何,只能出去寻觅一下有没有药效好的野草。 耶律楚连忙转移话题,“我们还是快点走吧,想必很快就会有其他人过来。” 江九思颔首,艰难撑着石壁起身,随着耶律楚出了石洞。 * 此时天色已是蒙蒙亮,江九思和耶律楚身上都带了大大小小的伤,走在山林中,周围都是树,根本分不清前行的路,两人已经绕了几个圈,实在是身心俱疲。 此时,江九思已感觉到自己的背心火烧般地灼烫,也不知那黑衣人使得什么武功,竟把她弄成这样,她还真有点后悔之前没有跟着玉镜楼学个一招半式。 看着江九思脸色愈加苍白,耶律楚看了看渐渐泛白的天色,“要不要歇一下,你的伤还行吗?” 江九思撑住一旁的树干,笑了笑,“没事的,我还行。”,可惜这笑也没有替她给自己那苍白的脸增添色彩,只会让人觉得她已然到了极限。 耶律楚知道黑衣人是用了全力,他皱着眉,又观察了江九思的脸色一瞬,她脸色虽然苍白,可是也只是一瞬间,半晌后又会恢复红润模样,不是那种健康的红润,而且像火灼般…… 正在此时,江九思脸色忽地一变,全身开始颤抖!一团团冷气从她头顶冒出。 耶律楚忽然想到了什么,心中大叫不好! “遭了,你中的是火寒掌!” 蜷缩在树下的江九思诧异抬头,她此时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全身只感觉冰冷彻骨。 “火……火寒……掌是什么?” 耶律楚抿紧唇,十分不情愿说道。“火寒掌乃是邪功,一般在各国中没有几人会练此等武功。我也只是听那些前辈讲过,中了火寒掌的人如同中了火寒一毒,人不会立即死,前一个月,中掌之人会在火烧和冰寒中游走,即使不会立刻死,也不会有人能承受的住这种火与冰之间的煎熬。” 他说完,又看了看江九思,女子的眼睫毛和眉毛上都浮出了一些冰屑。 果然应证了他的猜测。 耶律楚冷冷道! “看来将那狗娘养的玩意儿一刀斩断还是便宜了他!早知道我就……!” 话还没有说完,江九思便开口打断他,女子的声音开始发颤。 “耶律…楚,我……好冷……” 耶律楚犹豫不决,他的俊脸上都是愁容。终究还是呼出一口气。走过去将女子扶起。 “来,我背你。” 虽然体内难受,江九思脑袋也是清醒的,她一把推开耶律楚。 “耶律楚,把…我腰间布袋里的……银针拿出……出来……” 耶律楚一怔,随即颔首,“好。” 他将银针取出,皱眉看向江九思,“你想让我怎么做。” 江九思压下要从体内喷薄欲出的冰寒之气,低低说着。 “找…找到我头顶……中……中心的一个凹下去的地方,那……那有个穴位,用……银针……刺下去。” 她声音虽然打着颤,断断续续极不清晰,可耶律楚却听得十分认真。 他点头。“好!” 随后立即撩开江九思头顶的发丝,寻找穴位,轻轻按着,问,“是这个吗?” 江九思艰难点着头,她现在只有残存的丁点清醒,“嗯,扎……吧……没入三分就……就好。” 耶律楚看着女子这番痛苦的模样,实在有些不忍心,手停在半空中,迟迟不落。 江九思急了,用尽最后的力气道。 “耶……耶律楚!你爷……们点!” 耶律楚咬紧唇角,手中一个用力! 银针扎进穴道时,江九思的身体猛然一震。随之她脸上的冰屑立即以人眼可看到的速度瞬间融化。 “好了,把银针扒出来吧。” 看江九思面色稍微缓和了些许,耶律楚心中不禁有些好奇这银针的神奇,一扎竟然能有如此功效。 “你好些了吗?”他问。 江九思甩了甩头,点头道。 “这扎针只能解一时,算了吧,现在也只能就如此,我们走出这深山再说吧。” * 深山留得两人剪影匆匆,而另一处,驿站外的训练场上。 战北烈正在整顿军队,因为今日他就要继续踏上去边关的征途。 他这次出征的目的就是边关之事,且又是奉了圣命。耶律楚的出现只是个意外,他不会就此拖延军队的行程,即使离江九思失踪已经第三日了。 三日…… 战北烈看着踏着整齐步伐的士兵们。心中却在担忧着另一人。 这几日,不仅玉镜楼派人去寻江九思的踪迹,就连他也派了三成兵力。 两万士兵中的三成,人数何等之多,可是沿着平江下流往下,白夜不分的寻觅,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没有发现半点江九思或者是耶律楚的影子,就连破碎的衣衫布条都没有。 时间迫在眉睫,副将屡屡向他抗议,边关传来的信笺一次又一次,他没法继续等了,他有自己的责任,有自己要完成的事。 望着平江的方向,他收敛住了眸中的悲凉。 你,一定会没事的。 随即他扬声厉喝! “将士们,启程!” * 此时,驿站二楼靠窗的位置。 一片黑色衣角随风摆动,日光洒下,照在衣服上用金色丝线缝制的暗纹滚边上,一瞬间,熠熠生辉。 男子抬手拭去飘拂在脸上的发丝,目视着军队离去的方向,轻飘飘的说了四个字。 “此战,必败。” 一道人影从房顶落下,立在男子身后,毕恭毕敬道。 “爷!” 玉镜楼微微侧身,挑起细长凤眸。 “嗯。” 清风低着头,“据暗卫所传来的消息,京都城内表面上一切都风平浪静。” 男子低低地笑,“也只是表面罢了。”语罢,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太阳穴位置,不知怎了,这几日头痛得厉害。 清风自然知晓玉镜楼为何会头痛,江九思失踪已有三天,生死未卜,虽然大家心中都有猜测,可是谁都不敢明说。 玉镜楼抬眼,“还有何事。” 清风从怀中摸出一个如手指大小的精致小玉笛,递给玉镜楼。 “爷,这是尧风传来的。” 玉镜楼皱眉,接过,玉笛只是表面的障眼法,这玉笛实则是可以打开的,里面暗藏着一张小纸条,表面无字。 清风见次,立即掏出火折子,又端来一杯茶水,纸条先用茶水浸湿,然又用火炙烤。 片刻后,原本无字的纸条上赫然出现几行小字。 玉镜楼眯眼细瞧,一看之下,他青筋暴起,立即震怒!一把将纸条捏成灰烬。 清风没有看见纸条的字,但是看到玉镜楼如此气愤的模样就知道一定不是小事,他立即道。 “爷,息怒啊!” 玉镜楼重重一哼。“想不到那人竟然敢把爪牙伸到谢府来!” 什么?难道说谢侯府有难? 清风面露急色,“爷,那我们还是速速回京吧!” 玉镜楼双手紧紧握拳!唇角轻微颤抖,明显已是怒极! 他看着平江方向,冷声道,“那个人,果然是心狠手辣啊,连自己的盟友也不惜牺牲,恐怕耶律楚至今还不知道自己被那人给耍了吧,哼。”随即他话锋一转,“清风,你留下,继续找!我回京后十日之内定会与你相会。” 清风颔首,“爷。你一人……” “一人又如何,他还不敢杀我。”玉镜楼唇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 清风面露担忧神色,“上次下毒的人还未查出,恐怕和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玉镜楼抬手制止清风接下来的话,“好了,我也应当启程了。” 那一刻,清风看出了玉镜楼眉宇中的疲惫,是对这无尽权术之下的疲惫,爷厌恶朝堂纷争,却依旧要淌入浑水,爷无心夺那至高之位,却始终都有人要夺他性命。 而爷此时心中最为牵挂的只有一人,却不得不抽身离去,为得也是那些让他厌恶的权谋抗争…… 清风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会找到江姑娘! * 与此同时,山林某一处。 在江九思与耶律楚离开不久,石洞中果然又出现了几名黑衣人。 为首的男子全身拢在黑袍之下,看不清面容,此时他看着眼前断成两截的手下尸首,周身散发着嗜血的戾气! “给我追!留下那女的一条命就好,耶律楚,杀----!” 最后的杀字似乎用上他全身内力,一股强烈的暗流从他体内爆出,他仰头狂吼! “杀----!” 这一字,令这天地失色,周围手下全都用手掩住耳朵,以免承受不住男人的咆哮而七窍流血! 杀字一出!惊得山林中飞禽走兽四散而逃,谁都不敢在靠近石洞周围一步! 一道黑影从石洞外掠来。那人恭敬跪地。 “主人,发现了血迹,朝着西南方向。” 男子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唇角,轻吐出一个字。 “生死追踪的游戏,才开始。” * 正在另一座山头下浅眠的两人忽地惊醒! 耶律楚最先起身,他面色聚变,惊道! “那个人来了!” 江九思也随之起身,皱眉看着远处百鸟四散而逃之处,他们正是从那个方向逃出来的。 看来,有人已经发现他们歇息的石洞了。 随后不禁道,“那个人的速度真快!”她与耶律楚已经是日夜兼程,才翻越过了一个山头而已。 耶律楚沉眸,“我们快走吧,如果与那人正面对上。我们丝毫没有摆脱的能力。” 江九思不禁有些好奇起那个人的身份,能够两漠北皇族都纳为已用的人,他的势力和手段,该是多么的恐怖。 只是现在不是问耶律楚这样问题的时机,目前还是逃命要紧。 思忖片刻,江九思重重点头,“好!” * 每日每夜的逃命,江九思和耶律楚又不是大罗金仙,一身的伤病,加上没有进食,两人已经是到了一种极限。 看着远处于白云中萦绕的山巅,江九思喘息道。 “没路了。” 语罢,她疲惫的倒在地上。 耶律楚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此时脸上尽显疲惫之态。 山林中路途险阻。他们已经绕了好几个山头,可是终究还是在原地打转,身心疲惫,两人已经耗尽了耐心和毅力。 耶律楚也跟着江九思一同躺下。 女子早已闭上眼,似乎已经睡熟,而耶律楚却知道,她没有睡着。 “你和玉镜楼很熟?” 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正在闭眸调息的江九思一个没有反应过来,耶律楚居然知道玉镜楼的这一层身份……她立即睁开眼睛,眨巴眨巴。 “你在说什么?” 耶律楚一笑,看着天上的白云缭绕,被山风吹着,他的心情也似乎好了不少。 “别装了,我又不傻。那日玉镜楼差点随你一起跳下江的模样我可是记忆犹新。” 江九思笑了笑,沉默不语,或许吧。 她与玉镜楼两人之间似乎有某种化不开的缘分,她总是想躲,而他也总是穷追不舍。 或许这就是她无法躲藏的劫数。 对玉镜楼来说,自己已经失踪了三四天,他现在……可否会着急…… 耶律楚兴头一起,“那战北烈呢。”他笑了笑,“别说你又不知道,那小子我可与他在战场上交过几次手,他心狠的程度并不比我弱,他在战场上杀人就如同像在割空气,哈哈!” 第一次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对战北烈的评价,而且这个别人还是战北烈的宿敌。这不禁让江九思莞尔。 战北烈对江九思来说就像是朋友,一个值得她信任的朋友。 女子唇角的弧度还没有收回,就猛地一震!她立即起身,和耶律楚两人一个对视。 两人眸中神色达成一致,那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阵刺耳的嘎嘎笑声传来,由远及近。 前方,黑影一闪,几人瞬息之间就到了两人身后。 江九思与耶律楚起身,看着几名和那夜所遇到的黑衣人同一穿着的黑衣男子。 紧接着,黑衣人几人有序的让出一条道。 一个全身被黑袍覆盖着的人慢慢步了出来,他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如地狱里伸出利爪而来的修罗使者,让每个人见到他的人心口都会微微一抽。 而江九思的心口也竟然微微抽痛了一下,她随即收敛下了眼眸中的神情,低下了头。 头虽然是低着的,可是目光却一直注视着那人的步伐,在这个阴沉的男子走出来时,江九思就察觉到了他的步伐粗看稳妥,与普通人无二,只是她却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那便是,男子的双腿十分不协调,似乎他的右腿比左腿沉重,走路时,左脚停歇的时间比右脚长…… 忽地脑中灵光一闪,她想起来那日在平江岸边寻找到的脚印。 江九思眸中微眯,原来,他就是那个人。 耶律楚依旧将江九思护在了自己身后,冷漠的看着黑衣人们。 “玄罗,你真想与我为敌不成!” 拢在黑袍下的男子微微侧了侧脸,看着耶律楚,那人的眼神似乎是在看一个自己踩在脚下的蝼蚁,轻蔑,不屑。 “耶律楚,是你先背叛了我。” 黑袍男子的声音比江九思想象中还要暗哑,带着浓浓的嗜血气息。 耶律楚冷哼,“我的存在而言不过是一个棋子吧,玄罗,你真狠。” 名为玄罗的黑袍男子似乎并不想继续和耶律楚再废口舌,他黑袍一甩!黑衣人们悄无声息的走近江九思与耶律楚两人。 “女的,活捉。男的,死。” 黑袍男子的这一命令突然让江九思心中一凛,他竟然不想让她死,为什么! 只是现在的严峻情形已容不得她脑容量想这些事情,黑衣人的一步一步逼近让她和耶律楚再次面临在了生与死的边缘。 他们此时所在之地是在山顶,前进是黑衣人,后退是无底悬崖。 耶律楚侧耳,冷冷的对江九思道。 “我尽量与他们纠缠一二,你找准时机就绕到山后逃跑,看到没!” 江九思苦笑,跑?她还能跑去何方?黑袍男子会放过她吗,答案显而易见。 她转身,望一望身后悬崖峭壁,眸色微闪。 “耶律楚,和我赌一把。” 耶律楚斜她一眼,十分不理解此时严峻情形下她还有兴趣说这些。 而站在远处的黑袍男子。眸色却是忽地一变! 他惊道! “快!抓住他们!” 就在黑袍男子下达命令的那一刻,江九思一把抓住耶律楚,身子蓦地往后仰! 如冲进了云巅深处,两人的身体骤然消失,落下悬崖! 黑袍男子闪身移步到了悬崖边,云层太多,双眼根本不能视物,而悬崖下面是何模样,根本无法察觉!黑袍男子怒吼! “一群饭桶!” 他一掌拍向身边离他最近的黑衣人,掌风落处,黑衣人立即喷吧一口黑血,眼睛一闭,忽地就没了生息。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都默默匍匐在地上。承受着这个地狱修罗浑身散发的低气压。 “逃吧,总有一天,我会如捏死一团蚂蚁般,捏死你们。” 忽地,黑袍男子眸中闪过一抹诡谲异色,又开口,似对是自言自语。 “那就拿战北烈开刀吧。” 这一句话,来的突然,似乎是故意如此说,却不知是对着谁。 周围白云依旧淡淡缠绕,黑袍男子只手一挥! 连同几名黑衣人身影,忽地不见,而原先他们所在之地,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就在黑袍男子离开后。一双手从崖壁上伸出。紧接着,冒出一人的头,露出一双狡黠的眸子。 江九思眼珠儿转了转,看着四周没有异动,这才放下心。 此时,江九思双手拉着崖壁的藤蔓,看着站在她下方树杆上的耶律楚。 “耶律楚,他们似乎已经走了。” 之前她一靠近悬崖边的时候就丢了个石子探了探,此处地势很高,四周白云叠绕,根本看不清悬崖下是如何模样,在她丢了石子后便听到了细微的碰撞声,直觉告诉她,悬崖边有东西。 于是。她才想着赌一把。 果真,天无绝人之路。悬崖边上真的有一棵从崖壁上斜斜长出来的树。 趴在树上的耶律楚抬头看着江九思,他并没有回答江九思的问题,而是在独自沉思。 玄罗那种心肠狠辣的人是不会这么容易放走他们,不确定他们是否生死的情况下,玄罗必定会留有后手。 思及此,耶律楚摘下一片树叶,往上方一投! 带着耶律楚五分内力的树叶此时如同杀人利器般,绕过江九思的头,直直射向悬崖顶端。 只听下一刻。 嘣地一声!尘土飞扬! 是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 江九思脸色泛白,因为从她此时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方才所发生的一幕。 就在那片树叶落地的一刻,地面瞬间爆炸!波及的地方于方圆五米以内! 这玄罗果真狠毒啊! 耶律楚闻爆炸声!惊道。 “是地雷!玄罗临走前竟然在此偷偷埋下了地雷!” 还好他留了个心眼,不然他与江九思两人一旦上去,就会如那些飞溅而起的沙粒尘土般血肉横飞! 江九思也是一脸惊愕。侧头十分佩服的看着耶律楚,“还是你了解他。” 说到这,江九思面色忽变,因为她感觉到体内一股猛烈的热流,正在她的丹田处蓄势待发,不知是否就会涌出体内! 疼痛和火灼交替袭遍全身,江九思的脸色越来越不好,身体也在开始慢慢颤抖。 耶律楚也注意到了江九思的异常,他急道! “你火寒毒又发作了!” 江九思攀着藤蔓的手开始不由控制的发颤,“好……热…” 耶律楚看着他们身下的万丈悬崖!愈加急切吼道! “来!我教你!运气丹田,调整内息!” 然而江九思此时却对耶律楚的狂吼闭耳不闻,她只觉得全身陷入了火灼,脑袋疼得昏昏欲睡。 毫无内力的江九思终于抑制不住体内欲要喷薄而出的气息! 下一刻。 江九思一个仰头!噗一声轻响!鲜血从她口中喷射而出!在空中滑过一道红光。 她双臂从藤蔓上脱落,身子如一根羽毛般无力的仰下那如无底洞般的悬崖深处。 耳边风声呼啸,夹带着耶律楚那急切的狂吼。 她听到了,又似乎没有听到。 只觉得累,想闭上眸子……… 第六十四章 岩中墓穴 耶律楚看着那如同羽毛般仰下的人儿,拉起一旁的藤蔓,甩手一丢!立即捆住了江九思的腰肢! 随之便狠狠拉扯! 可是此时耶律楚所站的地方,并不是平日里的平地,而是悬崖峭壁上的一根树干!当然,他也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地心引力这种东西。 因此,藤蔓缠住江九思腰肢后的结果只有一个…… 耶律楚连同江九思一起落下云层下方的万丈深渊! * 疼,钻心的疼痛。 传遍全身,使江九思的神智骤然清醒!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最后在崖壁上撒开手的那一刻。 睁开眼睛之前,她是先听到了身边传来的水流声。她不是掉入悬崖了吗?怎么身边会有水声? 眼前还是一片朦胧,她缓缓睁开眸子。 入目是一片泛着幽绿色泽的湖泊,湖水淡淡泛着磷光。 而她,正躺在湖中,身上还缠着藤蔓,四周被水包围,而这湖水并不冰寒,且还有些温和。 野狼啃食,被人追杀,从悬崖顶上掉下来都没有死,江九思不禁苦笑。不知道她自己运气好还是不好。 而此时,原本她身上的火灼之痛却在这温泉的浸泡中,削减了不少。 看来,这湖中的温泉水,对她身上中的火寒毒还有疗效。 这不禁让她心中呼了一口气,总算找到了解毒的方向。 江九思低头,看着湖面上倒映出来的自己,发丝凌乱,脸上乌漆墨黑的,身上衣衫已是破烂不堪。 哎,她还真的跟逃命亡徒一般。 余光暼到了自己还在腰上系着的藤蔓。 对了!耶律楚呢! 她顺着身上的藤蔓起身搜寻,几日与耶律楚相处,她已经把这个潜在的敌人,当成了自己如今逃命的盟友。 她欣赏着耶律楚的铁血丹心,当然在因此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寻他。 江九思眯眼细瞧,在湖的对面,正趴着一个人影。 一看那身熟悉的衣服,果真是他! 女子呼喊出声! “耶律楚!耶律楚!” 而那人影却丝毫未动,莫不是从崖顶掉下来摔伤了吧,江九思这样想着,立即跑了过去。 耶律楚趴在湖岸边,头部明显受了伤,已有淤血冒出与湖水交融。 江九思一惊!将他扶起,好在只是额前被蹭破,估计是摔了头,所以才晕厥。 她伸手按在耶律楚的人中出,下一刻,男子的眉头皱起,睫毛轻颤,已是悠悠转醒。 耶律楚他的头还有些痛,慢慢睁开混沌的双睛,入目的一张白皙的小脸,女子的眉头轻蹙,鼻尖玲珑娇小,显得娇憨可爱。 她的发丝滴着水,黏在她的脸庞,显得女子此时娇弱非常,楚楚动人,让人想去怜惜。 看着耶律楚盯着自己发呆,江九思以为他怎么了,抓住他肩头就开始摇晃。 “喂!你没事吧!头还疼吗?” 耶律楚终于回了身,神色有些微怔,他尴尬地笑了笑,“额……没事。” 江九思呼一口气,看了看四周,这个湖泊很大,周围都是烟雾缭绕,她这一掉,也不知道这是掉到了何处。 “这里是哪里?” 耶律楚却瞥了四周的植被和草堆一眼,“是南越。” 江九思疑惑他怎么知道这里是南越境内。“你怎知?” 耶律楚随意伸手指了指四周的植被,“那那,还有那。这些植物在漠北都是没有的……” 他的话还挂在嘴边,眼神忽地凝住! 江九思挑眉,因为耶律楚此时正看着她身后的某处,神情十分异常,正当她想转头过去看时。 耶律楚立即站起身,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表情十分夸张,“这这……这里是!” 江九思转头,看着她身后。 除了平静的湖泊外,就只有一个被草藤覆盖的岩壁。 江九思有些狐疑,“怎么了?” 耶律楚脸上却是一副震惊之色,他指着湖泊后的被草藤覆盖的岩壁,道。 “这里!” 说着,他蓦地起身,快速朝着岩壁跑去。 留得江九思在原地木楞许久,还以为这傻小子脑袋被摔坏了。 耶律楚跑去岩壁,脸上都是狂喜之色,他伸手扒开覆盖在外面的草藤,露出里面红褐色的岩壁结构。 紧随而来的江九思有些惊讶,不想这岩壁竟然这种颜色,她正想伸手触摸。 岂料,耶律楚余光暼到她的动作时却及时地制止了她。 “别碰!” 江九思挑高绣眉,怎么,你能碰本姑娘就能碰。 女子的表情诉说着她此时的哀怨,耶律楚依旧皱着眉头,一脸严肃。 “你别乱碰,这里有许多机关。” 咦,话说你小子对着怎么这么熟悉?他们只是随便掉了个悬崖,咋滴还摔到了这个人认识的地方不成? 看着耶律楚难得的严肃脸,江九思收回手,默默地摸摸鼻子。 耶律楚转头,继续观察着岩壁,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玉石。 江九思一看,便知这玉是好玉,质地晶莹通透,难得的是没有杂质。她低垂着眉眼,看来这东西对耶律楚来说还是个宝。追杀一路都没见他拿出来。 耶律楚盯着手中玉石,在玉石抚摸片刻,他似乎在摸索什么东西一样…… 只听咔一声轻响,被耶律楚抚过的玉石表面却突然裂开一个缝隙! 耶律楚手中玉石一个翻转,一个小纸片就从玉石缝隙兄弟掉了出来。 一旁的江九思咂舌不已,原来这玉石中还藏着一个纸片,果然是另有玄机啊!也对,这些皇室家族里的人身上带的东西肯定都不是简单东西,况且耶律楚也不像那种喜欢随身携带小玉石等没有多大作用东西的人。 耶律楚收回玉石,展开手中那纸片。原来这纸片展开后是一张极薄的羊皮卷宗。许是放置的岁月久了,羊皮卷宗的表面有些泛黄。 江九思不禁开口问,“这是什么!” 耶律楚没有回答,他现在只是紧盯在这羊皮卷宗上。 羊皮卷宗上潦草地画了一些图案,江九思放眼一瞧。 起初她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心中想耶律楚把这个羊皮卷宗拿出来肯定有他的用意,她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岩壁,眸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即立马又看了眼羊皮卷宗。 江九思的眼睛忽地一亮! 果然,这羊皮卷宗上的这个类似于大石的东西与她面前这个岩壁十分相似。 正在此时。耶律楚也发现了什么端倪,走到一旁,那里有个如人头般大小的石头,被层层草皮覆盖,原本静静地掩藏在草皮下,无人会发现。而耶律楚却拨开层层草皮,他对照了下羊皮卷宗,眸中闪过喜色。 随即他单手放在石头上,逆时针扭动石头一圈,再顺时针扭动两圈半。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四周瞬息之间惊奇尘土飞扬。伴随着尘土飞扬的还有对面岩壁,因为岩壁正在以人的肉眼可看的速度慢慢分成两个部分。 似乎有种惊动天地异象的力量!方才还坚硬无比的岩壁,霍然分成两半! 江九思嘴角张得老大,她已经被面前的惊变所震撼! 耶律楚用手挥了挥飞扬的尘土,将羊皮卷宗收入怀中,对江九思道。 “走,进去。” 江九思没动,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里十分古怪。 耶律楚回头,看了看她。“走不走?难不成你还想肚子呆在这里?” 她低头,思忖着自己现在的情形,后面是湖泊,四周都是岩壁,根本就没有出路,被困于此还不如去冒险一试! 江九思咬了咬唇,随即抬头! “死就死吧!” * 然而在江九思之前所在的悬崖顶峰,正站着一人。 是一身青衣锦袍的清风。 清风这几日可谓是费心费力的寻找江九思的踪迹,他先是顺着平江下流来到了各处的支流,追踪了几百里,终于在一处溪水边发现了些似是人的踪迹。 起初是发现了两头死去多日的野狼,他跟随在江九思身边也是有了不少时日,对于野狼心口上那伤口,他也能判断得出一二。 很快,他就发现这伤口的大小和用刀的力度,都与江九思随身携带的解剖刀很像。 然后他又跟随了一路的血迹和人为留下的痕迹追踪到了石洞,并且同样发现了一个被砍成两半的黑衣人。 这更让他笃定了江九思和耶律楚是在同一路。 在这山林中绕了两天,他才找到了悬崖之处。 清风此时半蹲在崖侧,摸索着地上的痕迹。 “竟然是地雷……” 一路上的查寻,一路上的追踪,他也发现了一点,江九思和耶律楚被人一直追杀。 他紧皱剑眉,看了看不见底的悬崖,又看了看手中的地雷碎片。 心中有个想法一呼而出。 江姑娘,莫不是真掉入这悬崖了罢! 京中事情繁忙,爷根本无暇脱身,且现在他也是无法确定江九思的真正去向。 思量再三,他还是没有打算告诉玉镜楼。 又望了望这白云缭绕的悬崖,清风转身而去。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他这一迟疑,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事…… * 另一处。 江九思跟在耶律楚身后进入了这个岩壁内部,进去一看,她才知道岩壁里面这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惊异的是!在他们两人进去的下一秒,甬道两边的台烛竟然无火自燃!瞬间为他们照亮了这断长长的甬道。 这一幕来的太快!把江九思惊了一跳!她啊了一声退到了起点。 耶律楚转头却道,“没事!你跟在我身后就好。” 那烛火并不是平日所见的昏黄色,而是泛着幽冥色泽的绿,没错!是绿火!如坠入了阿鼻地狱般,四周瞬间鬼气森森! 后面已有退路,江九思根本不知道如何出去,看到耶律楚脸上的神情便知道他走到底是绝对不回头的。 江九思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脑袋是被门给夹坏了,终究还是无奈的跟了上去。 燃起的幽冥绿火并没有为他们照亮前路,前路依旧被黑暗笼罩其中,一点也看不到尽头,而江九思感觉自己就像是在这条狭窄的甬道上永无休止的走着走着…… 她终究有些忍不住了,摸出怀中预备着的火折,拿出来时,她才发现火折是湿的。哎,只可惜火折之前被湖泊浸泡。 耶律楚转头,接着微弱的幽冥绿火。他看到了江九思手中拿着的火折。 忽地他声音骤冷! “把火折收下!如果你还不想立即被烧死的话!” 什么?明火不能在这里点燃? 江九思此时的语调也有些不好,“为什么,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耶律楚却不想与她多说,抢走她手中的火折便转头继续走去。 江九思的思想并不像平常小姑娘那般单纯,况且她上辈子也是在现代都市摸爬滚打了那么久,对任何奇怪事物都会起疑心。 包括现在,为何不能在这个甬道中点燃明火……为什么方才耶律楚会说点燃后会烧死…… 甬道中虽然狭小,但是人可在此活动,就证明有氧气,有氧气便会有水源。这就是江九思没有反对耶律楚此行的其中某一个原因。 那么解释只有一个,这里的气体不止氧气一种,还有种可以瞬间将明火引燃的气体。 身处在这么个阴暗鬼气萦绕的地方,答案呼之欲出! 在这个甬道两旁燃烧着的幽冥绿火,就是人们俗称的鬼火! 鬼火,其实就是磷火。 磷的着火点非常低,遇到明火很容易燃…… 只是现在江九思并不是因为她发现了不能点火折的原因而震惊!而是因为!这里存在着鬼火!而他们这里的鬼火如此多,且还是有频率地燃烧。 鬼火并不常见,通常会在山村里,多在夏季干燥天出现在坟墓旁。 坟墓……难道这里……是! 江九思不动了。她紧紧看着前面那个依旧小心翼翼走着的男子。 冷声道。 “耶律楚。” 男子回头,面露不悦的神情,似乎觉得江九思屡次三番的托着他前进的步伐。 “快走啊!”他的声音也有些不耐烦。 江九思看在眼中,心中也微沉,他来这地下墓穴到底要干什么…… 既来之则安之,目前还不能轻举妄动,想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只有拿到他藏在怀中的那个羊皮卷宗才行。 收回眸中异样的神色,江九思轻轻道。 “没,没什么。走吧。” 耶律楚没有注意到她地异常。只当她一个女孩家第一次来到这种幽暗的地方,害怕了而已。他皱皱眉转头,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江九思没在说话,两人也没有了交汇,行驶的速度也比方才快了不少,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两人终于走出了这个甬道,来到了一个石门前。 石门呈圆弧形,上面雕刻着九爪飞龙。 龙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不是随意哪里都能雕刻上。因此,江九思心中估计这与南越皇室脱不了干系。 耶律楚又拿出来他怀中的羊皮卷宗,仔细地研究。 很快,他就像发现了其中奥秘,收起羊皮卷宗,摸索着石门上的飞龙纹路。 摸索到了龙身上其中一个眼珠时,他的动作停了一瞬,就在此时,四周空气骤然一紧! 窸窣声骤然一响!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他们所在之地急急射来! 黑暗中,有银光一闪!是箭尖! 数箭齐发。直指他们所在之地! 江九思全身立即紧绷,她知道,有可能自己在下一刻就会被捅成马蜂窝。 一旁耶律楚手中立即蕴含着无穷暗力,大手一挥!箭羽落地! 而这发现的一切只是在一瞬间! 第一场箭羽被耶律楚一掌击落,而下面两人要面对的是……第二场…… 声音比方才的还要繁杂!尖锐!刺耳! 下一刻!更猛烈的箭羽大阵开启!如雨泼般直直袭来! 耶律楚心中警铃大作!箭羽快无可避!他只有闪身左右开挡! 江九思冷眸一扫!就在一支冷箭离她身体只有一寸之际!她身体弯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冷箭就那般擦过她地腰际而过! 两人齐力,躲过了不少致命的箭羽,只是身上大大小小还是有些伤痕,好在那些箭羽上没有淬毒,不然两个人都不够在这里死的。 两场箭羽结束,周遭也终于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江九思此时大汗淋漓。喘着气对耶律楚道,“你刚刚那是摸错了吧。”语罢,她抬手,触摸到了石门上龙身上的另一个眼珠。 耶律楚心中大叫不好,“不要!”伸出手想拦住她! 可以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就在江九思触碰到眼珠的下一刻。 又是一阵轰隆声骤响! 尘土比方才在外面还要大!四周忽地模糊一片!本来就黑暗的地底深处,又暗沉了些许,不知道空气中又漂浮来了什么气体,让江九思感觉到了自己此时濒临窒息…… 感觉自己要掉入深渊的前一秒,一把有力的大掌拉着她冲进的世界的另一端。 光明,她似乎感觉到了自己所期待的光明! 耳朵似乎还有谁的呼唤,叫着她,让她醒,只是声音太远,太小,她听不清。 慢慢地,江九思缓缓睁开眸子,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却怔住,她发觉自己所在之地并不是之前那个黑暗的地底墓穴,而且一个小船。 飘荡在一个阴沟中的小船。 而这艘孤舟上并不仅仅只有她一人,在船的末尾,还有一个身影…… 一个女孩的身影,小女孩穿越一身白衣,头发披散而下。 阴沟四周白烟缥缈,船没有动,小女孩也没有动,一切就像如画面一般静止。 然而江九思却被眼前的一切惊愕得头发发麻,喵的!她是不是睡着了还没醒,一揪自己手臂,妈呀!好痛! 那一把揪的太用力,疼得她差点叫出声音来。 可是江九思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因为疼痛告诉着她自己面前的这一切都不是梦。 小女孩依旧那般背对着她而坐。 她刚想起身去询问那个小女孩,可是就在她起身的那一刻…… 一张极端恐怖的脸从那坐在船尾的小女孩后脑勺的发丝中幽幽浮出! 那张脸,没有眼珠,空洞的眼瞳深处似乎还有幽冥暗火摇曳,那张脸张着嘴,嘴中是粘着鲜血的獠牙,似乎有一道月光照在那张恐怖的脸上,可是此处根本没有黑夜,没有月亮! 而那张开獠牙的恶心人脸在下一刻!如恶狼般向她面门冲来! 江九思蓦地一惊!这是个啥玩意儿!不会她头一回进入墓穴就遇上了那所谓的粽子了吧! 他奶奶的!别以为长成这么恶心的模样本姑娘就怕你!本姑娘见过的恶心玩意儿多着呢! 江九思抽出脚底解剖刀!狠狠朝着那张脸刺去! 没有血喷出。那张脸立即变化成了一团烟雾,瞬间消散! 江九思一瞬间跌坐在船上,脸色有些白,她到底遇到了什么…… 只是她这一口气还没有喘完,方才那还静静坐在船尾的小女孩蓦地转身! 然后江九思的眼瞳开始变大!因为那个小女孩转过身来时的脸…… 不!根本就没有脸! 没有五官,一张如白纸般的面皮! 小女孩就如魔怔了般伸着手朝着江九思移来…… 那小女孩浑身传来死亡的气息,这种如身处于阿鼻地狱般的气息,让江九思退无可退! 后面是平静的死水,前方是鬼魅伸开的厉爪!船受不住她的挣扎,拼命摇晃!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骤然逼近她的眼前。她挥动双臂,“走开!走开!” 忽地!原本平静的水面中伸出一只干枯的人手!那只手似骷髅,带着死气,但是动作敏捷,很快抓到了江九思的双脚。 江九思此时只觉得自己的双脚如被蛇捆住,丝毫无法移动分毫!只觉那脚下的不明物一个用力,她扑通一声! 当即落入死水! 水花四溅,一种窒息的感觉全然涌入江九思的全身,水中气味难闻至极,她艰难的睁开眼眸。可是水中混沌异常!根本无法视物。 就在此时,她的眼前一尺的水域内,忽地出现了一张极丑的人脸!那脸眼珠像是被啃食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耷拉在眼眶中,皮肤如同树皮枯槁。 而那张水中突然出现在江九思眼前的脸,却以极快的速度涌向江九思处! 而江九思只觉得全身被无形的铁链束缚!慢慢变得窒息。 她的双瞳开始瞪大!看着那张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 咚----! 就在此时,远方,似有钟声缥缈而来,传入水中的女子耳畔。 她的面前场景瞬息之间便转换!紧接着就是一片的黑暗…… 黑暗中,似乎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朦胧中。江九思渐渐睁开那双混沌的双眼。一个熟悉的脸进入她的眼帘。 “耶律楚?”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看着面前露出急切之色的男子,又看了看自己周围的情景。 依旧是在原先那个石洞口,难道之前所遇到的一切都是梦?那为什么梦中还会有疼痛之感? 耶律楚看着她,“怎么样了?” 江九思揉揉还有些微痛的额头,“没事了,方才发生何事了?” 耶律楚抿紧唇,“方才你触碰了机关,墓穴放出了毒气,你中毒昏迷了。” 中毒昏迷?只是看现在的情形。耶律楚似乎并没有中毒的痕迹,如果是放出了毒气,他为何会安然无恙? 江九思的眼神慢慢变得幽深,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 耶律楚,不对劲。 第六十五章 天脉异象 耶律楚并没有发现江九思此时眼中的异常神色,他见到江九思并没有什么大碍便起身道。 “方才你触碰龙身的另一只眼珠时,石门并没有启动,扬起的也都是毒气。看来想启动这个石门并没有那么容易。” 这古代的墓穴果真都藏有大内容,足够令那些盗墓贼问声止步。 江九思摇晃了下脑袋,让自己能够清醒点,“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她问的耶律楚,而耶律楚此时也是紧皱眉头思索,他做的都是按照那羊皮卷宗上的一步一步进行,怎么会出问题呢? 耶律楚又拿出怀中的羊皮卷宗,仔细端详。 江九思暼了他手中的羊皮卷宗一眼,悄无声息的低下头,她有一种猜测…… 此处是地下墓穴,是谁的墓穴,肯定不会是普通人的,古代的人除非是皇族宗亲,达官显贵。不然根本不会盖这么庞大的墓穴,还是在这山林中。 且此处又是在南越境内,答案是什么根本就是呼之欲出。 可是……如果真是南越皇室宗亲的陵墓,那为何会被建在此处。 脑中百转千回。可表面上江九思却没有有丝毫变化,也没有说什么。 她在等,她要看看耶律楚到底是想干什么。 这时,她才有心情观察四周,此处类似一个地宫的入口, 耶律楚忽然惊道! “是了!” 语罢他立即咬开自己的手指,鲜血立即鼓鼓冒出。他来不及思考其他,立即将手上的鲜血抹在了石门上的龙眼上。 两人都紧盯着石门,静静等待。 叮一声清脆声响! 没有自己所以想象的惊天地泣鬼神,石门只是在缓缓且有序的移动。 一片金芒从展开的石门后传出,常久不见天日的情况下,突然看到这种刺激视觉的光,江九思忽地觉得有些刺眼,立即抬手挡住了强光。 耶律楚看到了金芒的脸上一喜,随后便急急冲了进去! 江九思紧接而来,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忽地有些惊愕。 这哪里是死人墓穴,分明就是宝藏啊! 一大片的黄金修筑的大柱,屏风,乃至于还有一张闪着金光的大床。 从江九思这个角度,刚刚可以看那床上正摆放这个一个玄黑棺木。 果然是死人墓穴啊这! 不过眼前的这一切更像是皇宫中恢宏气派的大殿,除却那床上的玄黑棺木外,江九思还以为自己到了南越皇宫。 这个陵墓的主人会是谁?皇帝的宠妃吗? 皇家陵墓的规模应该是最大最安全,且是最危险的。 如果这里真的是南越皇室的陵墓……这间墓室应该只有这座地下宫殿的九牛一毛。 耶律楚看到眼前一幕,惊讶之色并不比江九思少,他满脸欣喜,急急走向那床上摆放些的棺木! 就在他踏进黄金铸就的大殿时,轰隆隆一声响! 似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江九思只觉得自己此时头发发麻,因为她正看到耶律楚此时所踩的脚下,正有一双如树皮枯槁的手从那地下破土冒出!似乎下一秒就要缠绕着耶律楚! 耶律楚眼疾手快一把挥刀砍向那从地下伸出来的手! 噼一声!手应声而断! 只是在这只手断了的下一刻,紧接着有更多的手破土而出! 江九思侧目,难道这里还有很多复杂的机关?她不禁慢慢往石门后退去! 原本是打算退到石门处,只是背后只感觉一凉,似乎是撞到了一堵冰墙上。 带着满脸惊骇转身,却被吓得一愣!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骷髅!不!这不仅仅是骷髅!因为这个骷髅有些一张脸!和耶律楚一模一样的脸!而此时这张脸却毫无血色,如死如灰! 身后还响着耶律楚砍手的咔咔声!而她面前这个骷髅又是怎么回事! 似乎是知道她惧怕自己,那长着耶律楚脸形的骷髅带着死亡的低气压!慢慢压向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难道她又中了毒气! 江九思赶紧闭上双眸,凝聚着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心绪开始慢慢平复,她感觉到四周的冷气压正在缓慢消散…… 滴答滴答。 她似乎听到了时光流逝的音调,拨动着她此时微微起伏不定的心绪。 终于,她缓缓睁开眼。 眼前又恢复了之前的一切,耶律楚依旧在自己身前,保持着要走近棺木的姿势,而她自己,依旧站在耶律楚的身后。 一切似乎从未改变,又似乎改变了许多。 她此时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力十分困乏,整个人都很疲惫,这让她不得不想到自己屡次进入的那个世界。 有孤舟女鬼,有耶律楚为模型的骷髅…… 这一切的一切,真的只是中毒气这么简单。那为何耶律楚跟没事人一样,且第一次的毒气是她误碰到了机关所致,那第二次呢? 眼前的这地下陵墓,还有眼前的这个在这几日内与自己并肩作战的男子…… 或许他再也没法用简单的思维去想这个男子,栽入山崖,被人追杀,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突然,突然得有些巧合。 或许从那夜他从野狼群中把自己救出来,有些事情就已经悄然开始了。 正在此时,耶律楚发出嘎嘎笑声。 “哈哈哈,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江九思却是浑身发麻,因为她从耶律楚这笑声中听出来了另一种不同寻常的味道。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耶律楚此时站在了棺木前,双眸金亮!像是发现了某种宝贝一样,他抬头对着江九思挥手! “快,来看看!” 江九思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上前,走到那精致华美的大床前。 虽久在地底,除却周围墙上镶嵌着的月光石,这里还是很昏暗,可是这大床的精美程度虽一点也没有减弱。 走近了江九思才发现,这床上还镶着的大大小小的各类宝石,粗略一看也知价值连城。 心中的猜测再一次被笃定,江九思想起之前去余府见到的陵园,虽也不差,但与自己面前所见到的这个墓穴想必,那还真是小巫见大巫。 要问南越谁家建陵墓有如此大的手笔,可能也有皇室才有这种资本了。 一边心中想着事,她一边朝着耶律楚走去。 刚刚走到床前,就听到耶律楚发出惊异的一声。 “咦~” 这声咦来的突兀,江九思立即顺着耶律楚的目光望去。 原来在这精致大床的边上,还有一个棺木。只是被这床的华美所掩盖,让那个棺木看起来丝毫不起眼。 耶律楚的目光忽地变得阴鸷,看向那棺木,他手中双拳紧握。 江九思将这些都收入眼中,难道耶律楚认识这棺木中的人,而且还是仇人…… 很快,耶律楚就转开目光,看向那床上摆放着的精致棺木。 这时江九思才注意到床上这棺木的棺木盖是透明的……面上似乎罩着一层厚厚的万年玄冰,将里面的世界与外面永远相隔。 而就在玄冰棺木盖的顶端中心,镶嵌着一块金色牌子。 像是令牌。又不像,想来被被镶嵌在玄冰已久,已看不清牌中的文字和花纹。 因为棺木盖是透明的,因此躺在里面的人,江九思也一眼就看见。 看清的第一秒,她显然有些愣住。 原本她想象的棺木中的尸体或已腐烂,或已成了尸骸……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 在她眼前的棺木中,真真切切躺着一个女人。 这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她脸色的肌肤丝毫没有腐烂迹象,虽面无血色。双眸紧闭,早已没有了生息,可依旧能想象得出她生前是怎样的绝代芳华。 女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双手交叠在腹部,一副娴静安逸的姿态。可江九思知道,这个人,已经死了。 而且从整个墓穴也可以看出,这个陵墓建立已不少于十年。 十年……能将一个已死之人的尸体保护得这么好,那是何等的神奇。 或许神奇之处就在于这个棺木上的玄冰盖。 而这时,耶律楚忽然转身。盯着江九思,眸中带着的是江九思从未遇到过的笑,让她觉得背皮发麻,如闻到了死神将至的气息…… * 与此同时,另一对人马也火急火燎的朝着此处赶来。 深山林中,有人策马扬鞭,踏破云浪,对着远处的那个山巅,拼命往前! “爷!我已在南五山周围发现了江姑娘的踪迹!” 前方策马的玄衣男子面容阴冷,不带任何表情。 南五山。代表着什么,或许只有他才知晓,耶律楚要去南五山的原因他也能猜出一二。 正因为心中知道事情的其中蕴含的东西,他才会如此急切! 看着玉镜楼此时带着凛冽杀气的背影,清风只有在身后悲叹。 其实他并没有打算此时告诉爷关于江九思的事,毕竟京中的事情也是迫在眉睫,玉镜楼根本无暇顾及这边。 但是那南五山中的墓穴中暗藏的杀机岂是江姑娘能化解的…… 他也不在废话,扬起马鞭,跟随着玉镜楼的背影挥鞭而去! * 墓穴中。 “耶律楚!你想做什么!” 看着耶律楚快速朝她逼近,江九思阴沉着脸。 她终究是看错了他。以为他是一个忠勇之士,可是还是被他的表面所蒙骗。 江九思的脑中又浮现出胡子和另外两个南越士兵的死样。 她咬唇,试想一个砍人不眨眼的大魔头怎么会是一个忠勇之士!是她看走了眼! 耶律楚脸上此时带着阴测测的笑,他冷冷勾唇,看着江九思。 “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吗?” 江九思身子退后,只是警惕的盯着他,并没有回答他的话。是啊,自己对他来说就是一个累赘,他怎么会带她来这里。 耶律楚目光往下,看着江九思紧握的双拳。 “我不会杀了你,只需要你的一件东西而已。” 看着他盯自己自己双手上的眸光,江九思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他这是要自己的双手! 眸子瞬间一凝! “耶律楚!你终于装不了吗!可怜我在此时才真正意识到你真实的面目!” 耶律楚冷冷勾唇,看着江九思就如同看着自己的猎物。 “你不是早就了解我了吗?从之前的尸堆开始……你不是已经知道窥探出了我是怎样一个人了吗?女人啊,就是太心软,被男人救了几次,就会忘事。本来我还以为对你我还要多花费一些功夫,不过现在看来,呵呵。” 说到这,耶律楚的头微微压了下来。 “女人啊,你真蠢。” 第一次被人如此嘲讽,江九思的伶牙俐齿似乎都全部消失不见,她留有的只有心中深深的懊悔。 耶律楚怎么会是好人,之前她还在对她说与虎谋皮,焉有好下场……这倒是在她自己身上应证了出来。 江九思突然有些觉得好笑,自己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糊涂。 她冷声道。 “耶律楚,你当真以为你能奈我何?” 看着耶律楚脸色有些变化,江九思接着道。 “之前墓穴中所散发出来的毒气,你说是偶然还是人为?你故意摸石门龙身上的左眼珠,留下右眼珠让我去摸……因为你知道摸了右眼珠会散发毒气,你却并没有及时阻止。” 江九思冷笑,这墓穴处于地底下,常年来阴暗潮湿,毒气会随着空气中的水而消散,估计留在现在的毒气也没有多少了,或许只够一个人吸入的量。 这就是耶律楚没有中毒气而她中了毒气的原因,因为耶律楚对这里太过了解,从石洞开始的一步一步或许都是他早已置好的一盘棋子,为的就是现在! 耶律楚知道江九思聪明,却没有想到自己才表现出来,江九思就已经把事情全部猜测的无二。 他笑。 “你知道了又如何?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就你一个弱女子,老子还怕不成!” 江九思垂下眼睛,心中想着你就是看走了眼,本姑娘可不是什么弱女子。 心中虽然如此想,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异常,她还想知道耶律楚来此的目的到底是为何…… “你到这来,不会只是看看这么简单吧。”如果耶律楚是想利用她得到什么什么东西的话,那就好猜多了,这里肯定有什么东西是耶律楚想拿走却又无法拿走的东西。且他又需要另一个人帮拿…… 原因只有一个,那个他要拿走的东西。含有毒。 想到这里,江九思突然想起了自己身体中含有的火寒毒…… 不知道为什么,一到地底墓穴后,她就没有再发作过……这是为什么…… 可是她已来不及考虑这么多,因为耶律楚已经朝着她走来,目标就是她的双手。 “你乖乖的,我不会要你的命,只需把你的双手给割下,呵呵。” 江九思眼睛眯起,“你无非就是要我帮你拿什么东西而已。不用你砍我的手,我自己去帮你拿即可。” 耶律楚明显不信,挑眉打量着她。 “你以为我如此蠢笨?你的双手就是你的命,没了手,你还能干什么?我耶律楚不会如此蠢笨给自己留下一个后手。” 耶律楚说到这时,眼睛暼了眼她的脚底,因为这几日的相处,他已经十分了解江九思身上武器的分布,除却脚底藏着的那精致又奇怪的小刀外,她似乎没有什么武器。 不过那两把小刀锋利十足。他那晚可是隐身在了暗处看了许久,她用了两把小刀活生生刺死了比她还庞大凶猛的山中野狼。 江九思明白耶律楚此时看自己鞋底的目的,她勾唇道。 “你无非就是担心我会暗中使诈而已,好啊,如果我这样呢?” 说着,江九思十分配合的抽出脚底的两把解剖刀,哐当一声丢在两人身前,眼中荡漾着微微笑意,只不过,这笑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冷。 耶律楚挑眉。他竟不想江九思如此配合,竟然主动交出来了自己身上的武器,他思忖了半刻,如果砍下她的手,拿东西时也不好操作。 思及此,耶律楚又细看了看江九思此时无起伏的面部表情,心中还是选择姑且相信她这一次,若是敢给他玩阴的,他定会让这个猖狂的女人万劫不复! “告诉你,别在我面前耍花招。” 江九思知道耶律楚是暂时相信了她。心中终于舒了一口气。 耶律楚冷哼一声,“你走前面,我会教你怎么做。” 江九思没有说什么,就这样走在了耶律楚的前面,放心的把自己背后命门摆在耶律楚面前。她这个可以说是“坦诚”的做法明显让耶律楚心中对她的怀疑又消失了些许。 果然,耶律楚的神色缓和不少,就当做这个女人对他还是有些惧怕,他语气也不是那么冷寒。 “走近那个玄冰棺木,去!” 江九思背对着耶律楚,之前脸上的些许畏惧之色全部消失。留下的只有阴冷。 她虽然是走向玄冰棺木,可以眼珠儿却在上下左右胡乱移动,用仅有的时间查看周围的地理位置。 片刻后,她站定在了玄冰棺木前,看着棺木中的女尸,脸上神情淡淡。 耶律楚声音又起,“你,去拿那个棺木盖上的令牌!” 果然是那枚令牌,之前江九思就觉得那令牌镶嵌在玄冰棺木上有些突兀。能让漠北的人都觊觎在心的东西,看来这东西还不是一般的玩意儿。 “你发什么呆!快点拿啊!” 耶律楚的声音又忽地惊起! 江九思抿抿唇。正欲伸出手!就在她手快要触碰到那令牌的前一刻,她的手陡然转了方向!摸向了自己腰间! 耶律楚只以为她身上能作为武器的东西只有解剖刀,可是他却忽略了江九思另外的一个武器----银针! 银针针尖的光芒在昏暗的墓穴中一闪! 女子拂袖,银针立即飞速朝着耶律楚面门而去! 她这一招来的太快!太猛!令耶律楚躲避不急,在他急急往后退的前一刻,银针便已狠狠刺入他得大腿上! 一阵酥麻感立即传遍全身,腿部只觉得无法发力,人也不能站立,耶律楚立即栽倒在地! 他得面色在江九思手转动方向时就已经变了,变得阴鸷,变得冰冷! 江九思看着地上耶律楚,沉下心中情绪,好在是成功击中了。 而就在她放松警惕的这一刻! 耶律楚却突然从地上陡然跃起!他张狂大笑! “就你这样小伎俩也能难得了我耶律楚!贱人!” 江九思眼瞳瞪大,不知道耶律楚为什么这么快就恢复如初,可惜她已经无法考虑这么多! 此时情况危急,身后是玄冰棺木,前方是愤怒的耶律楚,周围一片昏暗,她已是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正在她脑中思绪翻飞时,余光无意暼到了身后的玄冰棺木上的令牌! 眼中忽地闪过一道阴冷的色彩,耶律楚,既然你想拿令牌,自己拿去吧! 她身体一个翻转便趴上了玄冰棺木上!耶律楚此时已是怒极,才不管她怎么移动,他此时只想抓住这个可恶的女人! 就在耶律楚的大掌快要触及到江九思面门的前一秒,趴在玄冰棺木上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弧度! 只见她身子又一个翻转!刚好卡在耶律楚手伸来的那一刻! 啪!是江九思落地的声音! 只是这道声音一过,墓穴中忽地变得安静!江九思抬头,看着那个伫立在玄冰棺木面前的男子。 耶律楚脸上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他盯着自己手中的令牌!不知道为什么他刚刚就鬼使神差的袭上了棺木盖!还拿了令牌! 紧接着他便是皱紧眉头,因为手臂传来的刺痛感让他瞬间清醒! 思绪回到之前的一幕! 都是江九思那个贱人!都是她!他双目冒着怒火,盯着还在地上趴着的江九思,有种想立即将这个屡次坏他事儿的女人抽筋扒皮! 看他这模样,江九思就知道自己所想得没错,瞧耶律楚拿着令牌的手,那只手正以眼睛可看到的速度慢慢变红,变紫,变黑…… 以江九思的经验来看,这八成是中毒了,还是剧毒,而耶律楚那只手。想来是废了。 看来令牌上果然藏有玄机啊! 耶律楚瞬间爆起!他将令牌收入怀中,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挥刀砍向了他那只中毒的手! 嗤----! 血花冒出!洒在地上,那只臂膀立即被耶律楚砍下,啪一声掉到了地上! 这个男人,还真是狠啊!为了活命,不惜如此残忍的对自己! 江九思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一个疯子!与疯子处在这么一个封闭的地方!那简直是危险至极! 斩断自己臂膀的耶律楚现在脸色有些面无血色,他额头上还有些许的汗珠儿, 耶律楚此时并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在角落里的江九思。忽地笑了,笑得无比渗人…… 江九思汗毛直竖!不知道这个男人下一刻会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举动出来。 耶律楚突然开口了,他眼神幽幽,语气飘飘,如在看一个将死之人般看着江九思。 “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走出这个墓穴地宫了吗?女人啊,你还是太蠢了。” 隐匿在角落里的江九思冷声回答,“我自然知道自己是闯不出这个墓穴地宫,不过你不是有地图吗。” 耶律楚一怔。随即笑了,他走到了玄冰棺木后的一堵墙壁前,用他那仅存的一只手细细摸索。 “我想你已经猜到了这是哪里,没错,这里正是南越皇家陵墓,不过嘛,这不是主墓室,躺在这里的女人也只是个先皇的妃嫔罢了。你知道吗?南越皇陵为何要建在如此隐密之地?” 江九思并没有回答耶律楚的话,她眼神冷凝,等着耶律楚接下来的话。 “南越的人果然奸诈。特别是南越先皇,为了不让他人进入他得墓地,竟然在皇陵底下埋了地雷。” 地雷……!竟然又是地雷! 江九思表情不在淡淡,她全身都开始紧张起来!显然耶律楚是知道地雷所在的具体位置, 地雷,那意味着什么,一旦引爆她将会粉身碎骨,连一个头发丝都找不到。 这一炸!她将面临尸骨无存! 这一炸!她将直面身死! 这一炸!会炸起南越从未有过的风云变幻! 皇室陵墓炸毁会直接引起南越朝纲的内部紊乱,一箭双雕啊!看来耶律楚来此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对策,他早就打算引爆地雷! 想到此。江九思警惕地看着耶律楚,“你在框我?” 似听到了什么大笑话,耶律楚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既然带了进了这墓穴地宫!我就不会让你活着出去!” * 就在耶律楚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 一声巨响!天脉异动!改天换地! 南五山中心忽地惊起一朵如蘑菇的浑厚云层,直直逼上的天际! 紧接着,更猛烈的爆炸声尾随又来! 轰!轰!轰!三声巨响响彻云霄!像要穿越九天玄宫逼入天的另一端! 三声巨响!炸裂苍穹! 三声巨响!电光万里! 似像灾难瞬息抵达人间! 而同时也炸裂的,还有远处疾驰而来男子的心! 玉镜楼坐于高马上!霍然抬头!遥望着那本是南越皇家陵墓的地方!脸上瞬间煞白! “不!” 第六十六章 疯狂追踪 伴随着玉镜楼这一吼的还有他从口中朝着空中喷洒出一腔鲜血! 鲜血飘洒!在空中划出一番风景,不知是红了谁的眼,乱了谁的心! 紧接着,吐了口血的玉镜楼便直直栽倒在了马蹄之下! 清风急急跳下马!眉宇中都是紧张。 他扶起玉镜楼,着急道,“爷!你没事吧!” 玉镜楼挥开清风的手,擦掉嘴角残存的鲜血,“不!我不信!清风……她不会有事!不会不会!” 清风眼睛都是心疼,他从未见过爷如此为谁如此疯狂和伤心过,从他跟着玉镜楼后,就没见他如此在乎过一个人,曾经还以为他没有情,谁知只是没有遇到对的人。 “爷…江姑娘她……” 玉镜楼一掌挥开清风!他眼神好比刀锋般凌厉! 下一刻他又跃上了马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甩马鞭,他又扬长而去! 清风看着远处的一人一马,眼神无比哀伤,“就怕……已是尸骨无存……” 随即他也从新跃上马背,跟随着玉镜楼的背影也快速疾驰而去。 * 当玉镜楼与清风到达皇陵入口时天色已晚。 夜中明月当空,充斥着孤寂的气息。 之前的一阵阵巨响似乎也只是那一刻,随后便随风飘散,再也寻不回踪迹。 悄然的来临,结束的也如此仓促。 而此时,有人立于南五山山巅。身上衣袍被山顶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如黑夜使者般,周身都被冷气包围。 此刻,男子微微闭合着眼,唇淡如水,神情淡漠依旧,只是此时他的脸上多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与急切。 清风从远处走来,手中拿着一件玄色大氅,他轻轻给男子披上,这几日的奔波,爷似乎瘦了许多。原本他还不打算通知玉镜楼发现了江九思踪迹的事,只是害怕再拖就再也见不得江九思的人,可是如今说了,爷又是如此模样,清风心中又悔又恼。 玉镜楼睁开眼睛,他眼瞳幽深,看不清眸中神色。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目,清风很快明白玉镜楼的意思,他叹了气。 “爷,手下的人还在找,墓穴大半部分被炸毁,许多东西都被掩埋在了地底深处……” 剩下的话,清风没有再说,他也实在说不出口,皇陵中隐埋的地雷太多超乎他们想象,一旦其中一枚被引爆,便会造成大面积的爆炸。 这埋在皇陵下的地雷本来是南越先皇专门给他得陵墓设计的,为得就是要杜绝子孙后代或者是其余的歹人闯进陵墓夺取了某些珍贵东西…… 可是这种防备敌人入侵的地雷,此时却成了杀人的武器。 玉镜楼眯了眯眼,双手同时紧了紧。 “那龙王令牌呢……” 清风眸光一滞,这次他们这般火急火燎的奔来南五山,除了寻江九思外,还是为了龙王令牌。 龙王令牌对于南越来说相当于一个国家的玉玺,南越先皇将此令赐予了当时盛宠的玉美人,玉美人故去后,南越先皇让人去极寒之地做了来了万年玄冰,特地为玉美人打造了一个玄冰棺木,永保玉美人死后百年内不会尸体不会腐烂。 据说,那龙王令牌也被南越先皇镶嵌在了玄冰棺木中,代表着先皇,永远陪着玉美人沉睡。 清风此时的模样已经很清楚了,玄冰棺木是不会被炸毁的,这个玉镜楼是知道的,只是……那枚龙王令牌不见了。 南越皇陵被炸毁的消息还未传回京都,可能不出两日,这件事就会被南越皇所知晓。 男子沉声道,“把玄冰棺木从新安置一下吧,派人去追踪龙王令牌的下落。” 清风抿抿唇,随即颔首,“遵命!” 于此时,远处急急跑来一个人影,穿着暗卫服,脸上神情十分紧张。 玉镜楼两人应声转身,他此时听到这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如同听到了最美的的乐曲,他脸上一喜,眉梢微扬,问! “找到了!” 那个暗卫立即匍匐在地,“主上!属下没有发现江姑娘的人影,就连……就连……” 玉镜楼额角的青筋直跳。一旁清风立即厉声道! “就连什么!” 暗卫这下匍匐地更低了,他们都知道江姑娘对主上的重要性,声音也带着微颤。 “就连……尸体也没有寻到……” 尸体都没有…… 玉镜楼眼中幽光一闪,整个人重重倒退一步! “不会的……她不会就这么离开我……” 清风眼见着玉镜楼情绪又要开始不稳定,立即开口! “爷!既然没有找到尸体,那便意味着还有生的希望啊!或许江姑娘根本就没有在墓穴中也说不定!” 清风的话立即惊醒了此时头脑混沌的玉镜楼,他微微呼了一口气,没错,没错!没有找到尸体听起来似乎是个坏消息,其实是在从另一个角度告诉他江九思或许并没有死! 男子低垂着眸子,周身散发着无尽的悲凉。 阿九……你到底在哪儿? 即使你未有生命危险,只是经历了这么多危险,你恐怕也是伤痕累累,还能支撑到多久…… 玉镜楼此时也不知道自己心中这些涌动的情绪从何时起有的,或许是第一次见面……见她深夜剖尸,是她那坚定的眉眼,她的无惧,她的笑…… 或许这种情愫从很早就在他心中蔓延,只是自己无从察觉,直到平江那一别……亲眼看见她掉入江水中的那一刻。 如若我知平江岸边的那一眼让我们离开这么久,我会选择与你一同跳下那汹涌的波涛……为你挡去未来你所有会遇到的危险。 饿狼围堵,歹人追杀,这些本不是你应该承受的。 阿九……回来吧。 男子心中的千言万语似乎都化作了山顶微风,吹散去了天涯海角,愿他心中想念的那个人能听到。 …… 而匍匐在地的暗卫似乎还有话说,“主上,属下还发现了一具男性尸体,被地雷炸得已分不清面容,难以猜测其身份……” 玉镜楼冷冷挑眉,冷声道! “去看看!” * 此时,皇陵入口。 果然和暗卫禀告上来的无二,皇陵大半都被炸毁,好在南越先皇的主墓室没有被炸。 只是看着眼前这一幕,玉镜楼的心绪更加不宁。 这样的场景,别说人了,就算里面是一只苍蝇也别想从惨烈的爆炸现场逃出,看着眼前的废墟,玉镜楼的心又沉了一分。 暗卫发现的男尸已被人从土堆中抬了出来,玉镜楼这一看,果然那尸体凄惨的很啊,全身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浑身都是血糊糊,脸部似乎被生生炸出了一个血洞,看不出五官,脸上的皮肤早已焦糊,此时还粘着焦黑泥土,看起来尤为恶心。 周围的暗卫都眼中都是抗拒的神色,就连玉镜楼也微微皱了皱眉。 暗卫跪地。对着玉镜楼拱手。 “主上,尸体在这,只是现在应该怎么处理……” 说着,暗卫的眼神还朝着玉镜楼身边的清风瞟去,此时这样暗卫的心中和玉镜楼一样,都在想念着江九思,若是她在,尸体出来的第一时间便有了主意。 清风抿抿唇,看着静默不语的玉镜楼,轻咳一声道。 “我来看看吧。” 这没有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清风自许也是见过几次江九思验尸的,想来也可以试一试。 玉镜楼身影隐在暗处。依旧没有说话,清风就当天默许了,走到了尸体面前。 他先是绕着尸体托腮,来回转了三圈。 从表面看,全身皆是爆炸所导致的伤痕无疑。清风回忆着以前江九思验尸的模样,蹲身,掰开尸体的那已是焦糊的嘴。 尸体口腔中牙齿紧闭,清风皱眉,用木棍撬开牙齿,细看。 “爷,这尸体似乎有问题。” 玉镜楼挑眉,轻嗯了声。等待清风说接下来的话。 “按常理来说,这人若是被炸死,人应该不会立即死亡,且还带有微弱的呼吸。爆炸后所产生的灰尘和烟雾都会被人所吸入。可方才属下看了,这尸体的喉间并没有那些烟灰。” 玉镜楼闭眸,半晌后轻轻道。 “他在爆炸前就死了。” 清风点头,“这些都是以前江姑娘告诉……” 说到这,清风不敢说下去,他怕一提起江姑娘,爷又要伤心了。 玉镜楼知道他的用意,也没有点明,只是背转身去。负手而立,风吹起他的大氅,让他整个人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清风走上前,将心中的疑虑全都说了出来。 “爷,且不说这人的身份。但现在很明显的是,在爆炸前,有另一批人也进入了墓穴,换句话说,很有可能,有人趁爆炸前将江姑娘带走了。” 一抹萧条的白色月光下,男子的姿态端凝如山,周身杀气欲要破体而出。 清风所说的这些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正因为知道,玉镜楼的心中怒才火更盛! 若是真的如此,那带走江九思的人,除了那个人……还会有谁! 四周都静默如窒,暗卫皆被男主的周身散发的杀伐气息所震慑,都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或许言语。 远处人影一闪,另一出去探查的暗卫回来。 暗卫跪在玉镜楼跟前,急急道! “主上!在后山林中发现了血迹还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 玉镜楼蓦地转身,“走!去看看!” * 夜里的丛林安静如许。 这边已守候着许多的暗卫,手中拿着火把,面无表情的等候。 玉镜楼很快就来到了林中,暗卫纷纷为他让出一条道。 一到此,那名暗卫立即指着一处杂草,明显践踏过的痕迹。 “主上!你看!就是这,还有一些零星的血迹,顺着这方向,属下已派人去追踪了,这山林不大,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 于此时,正在不远处搜寻线索的清风突然发出惊异的一声。 “咦~” 这道声音来的太突然,让玉镜楼微微侧目。 看到大家都朝着自己这边望,清风连忙道,“爷!这里有脚印!” 玉镜楼走过去,放眼细看,果然是有脚印。这里的有几处水洼,于是泥土都比较湿润,留下了脚印也不奇怪。只是这地方的脚印太过繁杂,根本分不出来一个完整的印记。 “脚印而已,看的出什么。” 玉镜楼话语轻飘,似乎并没有把这脚印放在心上。 清风却皱眉道,“之前江姑娘曾经教过我如何辨认脚印,别看这样脚印杂乱无章,只要分析出其中一两个,便知道这脚印大致是谁留下的。” 周围的暗卫都比较惊讶,没想到小小脚印而已竟然还有这等作用。 玉镜楼也微挑眉,脑中忽地闪出某人那娇俏可人模样……他原本紧皱的眉头也稍微松了些许,他道。 “且说来听听。” 清风凝眸,回忆了以前江九思同他说的话,清了一下嗓子。 “爷,你看。这双脚印比较明显,虽然中间被阻断,但也可以看出脚的大致长度,而从脚印长度,以及重心,还有没入泥土的厚度,可估计出此脚印的主人的身高和体重。” 这话都是清风回忆着江九思之前的说辞来讲的,虽然有些不一样,可是意思是说到了。 暗卫们听得脑袋晕。都傻傻的不敢说话。只要玉镜楼的眸中明亮若星辰。 果然像是那个女人说出来的话,玉镜楼颔首,眸中神色暗沉了些许。 他随意一指地上的纷乱的脚印,“此行人估计有四五人左右,若依你方才的话而论,这些印记都应该是男子所有……” 那江九思呢,或许是被人抬走,抱走,拖走……很多种可能,而这样可能都不是玉镜楼所想要的。 清风点头,他心中十分佩服自己面前这位爷,他也只是说了大概。玉镜楼就能看出其中的奥秘。爷果真就是爷,和江姑娘还真是绝配。 江九思被人带走的可能性已经很大,玉镜楼身上的低气压也沉了些许,他咬牙道。 “回京。” 回京?清风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再一瞥地上的杂乱脚印。顺着脚印所往的方向,似乎是东边,而东边正是南越京都的所在地。 玉镜楼并没有说明理由,他大袖一拂,往来路走去。 正与此时,黑暗中忽地出现一抹黑影,黑影在夜里其实并不明显,让人注意到他的原因是因为黑影手中拿着一把刀尖明亮的弯刀! “玉镜楼!老子要杀了你!” 玉镜楼的身影忽地定住。他袖中无风自动!一股暗涌流转,当即对着迎面闪出的黑影就是一甩! 玉镜楼的内力本来就超乎寻常,这凭空中蹦出来的黑影也是倒霉了,非要在玉镜楼怒起的这个档口。 只听啪的一声! 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玉镜楼一甩衣袍,一股子凛然霸气之势! 玉镜楼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人,眼睛眯起,冷声道。 “耶律楚。” 周围的暗卫在耶律楚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围堵了过来。 清风也快速赶了来,站在玉镜楼旁侧!冷眸看着一身狼狈的耶律楚。 耶律楚之前是和江九思一同掉入平江,他现在身上是何其的狼狈,衣衫破碎,看不出原先的模样。头发散乱,满身脏污……可想而知,江九思的情况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玉镜楼凝眸,看着耶律楚那空荡荡的左臂,语气嘲讽,“漠北的一匹野狼,怎么落得如此下场。” 袭击玉镜楼,一击没中的耶律楚此时心情很不好,他阴测测的笑。 “我杀不了你,不过有人能杀了你。哈哈哈哈哈!” 清风抬腿就朝耶律楚踢去! “我看第一个死的人是你!” 耶律楚似乎早已受了严重的伤,被清风这只带了三分内力的一脚直接踢倒,并且还吐了一口血。 擦点嘴角的鲜血。耶律楚咧嘴笑,只是那笑在此时却只让人感觉到无比的渗人。 玉镜楼没有理他之前的话,以一种睥睨的姿态,俯目望着他,只是冷声问。 “她去了哪里。” 虽然玉镜楼没有明白指着这个“她”是谁,可以这里的人都知道那个“她”指的就是江九思。 一听玉镜楼的问话,明显耶律楚笑得更邪恶了,他用唯一的右手捂住被清风踢疼了的肚子。 “呵呵,你说的是那个贱女人吗,那个女人啊,真该死!” 耶律楚这话说得咬牙切齿,清风正想再给耶律楚一拳。一道劲风就已朝着耶律楚所在位置扫去! 是玉镜楼动的手,男子周身气息涌动,他一甩袍子,冷眸铮亮!明显已是怒极! 又受了玉镜楼这一波之后,耶律楚此时已是倒地不起,鲜血从他的喉间鼓鼓冒出。 耶律楚笑得猖狂! “你再也找不到她了!哈哈哈哈哈!” 笑声诡谲而又悠长,回响在整个山林,久久不绝! 玉镜楼看也不看耶律楚一眼,冷喝一声! “回京!” * 深林里的这一幕只是过眼云烟,谁也不知这夜到底发生了何事。 玉镜楼所料没错,朝中很快就得治了皇陵被炸毁之事,南越皇及其重视。特地派了人来查看。而那奉旨而来的除了只见到一堆废墟外,其余什么都没有见到。 早在那夜,玉镜楼就让人清理了一切关于江九思信息的线索,包括那具炸死的男尸,还有受了重伤的耶律楚。 皇陵爆炸并非小事,一旦被人发现爆炸前皇陵中有人闯入,且查到了江九思的身上,那就麻烦了。 而此时的京都城,依旧如往常一般热闹。并没有因为皇陵被炸毁一事掀起波澜,因为朝中都在极力压下这事,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皇陵这事也算南越皇的家事。自己老爹的陵墓被炸了,说出去还是有点让人笑话,特别是被其他国家的人知道了,不知道如何损南越呢。 京都城门口,城门守卫正在有序的检查着进出的人与马车。 而正在此时,一辆通体玄黑的马车正缓缓行驶而来,马车看着普通,可是车帘和窗帘都挂着黑纱,不得不让人注意。 马车上坐着一黑衣人,头上戴着斗笠,身上披着黑色衣袍。 这样的装束很容易引起城门守卫的注意,守卫一看到马车,立即就叫停。 “喂!你,停下,例行检查!” 城门守卫走来,皱眉看着坐在车头的人。 那驾着马车的男子,一看守卫阻截,立即停车。 “怎么,这马车里载的谁啊?还有你,怎么穿着这般奇怪。” 驾车的男子低着头,看着守卫似乎还有些胆怯,“差……差大哥,小的这载的人是家母,母亲近日犯了天花,这是带母亲去城中大夫那儿看病哎。” 一听是天花,四周来往的百姓都急急避开这马车四周,而那守卫立即往后退两步,眉头紧锁再次问道。 “那你呢!为何穿着如此奇怪!” 那人有点道,“小的…小的身上沾惹上了一些,因此不敢随便见人,怕给其他人沾染上……” 守卫立即打断这男子的话,十分嫌弃道,“得得得!快走吧!真是晦气!” 戴着黑色斗笠的男子立即唯唯诺诺一点头,反复道着谢,“谢过差大哥了,谢谢,谢谢了!” 守卫捂住嘴巴离开的老远,连忙挥手示意,“赶紧走吧!” 那男子立即上了马车,快去驾车而去。 …… 而马车行去后,一道绿衣身影从城墙旁慢慢步出,抬眸望着马车而去的方向。 “右护使!这马车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绿衣男子正是尧风,他听着身边侍卫问的话,皱皱眉,“是有点奇怪,嗯。回去吧,爷传了消息,今夜就要回来。我们还是赶紧回青天司准备准备吧。” * 马车远去的方向并不是任何一个医馆所在位置,而且越走越荒凉,显然已是城郊处。 四周没有人来往,自然安静,而正是在如此安静的情况下,才能清楚地听出从马车中传来的呜咽声。 马车内,黑暗异常,但如果认真看,也能看出两个人的身影。 里面坐着一名全身拢在黑袍下的男子,他正用手捂住另一名女子的嘴,眼神诡异十足。 女子眼睛睁得老大,充斥着火焰。使劲瞪着他旁边的黑袍男子。 在此时,传来外面驾车男子的声音。 “主人,顺利到达郊外了。” 车内男子轻嗯了一声,随即放开了对一旁女子的钳制。 终于可以张嘴呼吸的女子立即朝着身旁的人呸了一口唾沫! “呸!” 他娘的!敢绑架本姑娘! 男子身旁戾气一起,手立即扬起!眼看着想给面前女子一巴掌,却生生止住,变成了无比温柔的抚摸。 “九儿,你怎么不认识我了……嗯?” 女子眉头紧锁,似乎觉得这声“九儿”尤为恶心。 没错,这正是失踪不见了的江九思。 那日南越皇陵,在耶律楚快要引爆地雷的前一刻,一批人马不知从何处冲了进来。一把将她给抓走,随后她便是陷入了久久的昏迷中,对之后发生的一切都不清楚。 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身处在这马车内,身旁还坐着这名阴戾的黑袍男人。 可是方才听到男子的话,江九思敏锐的发现,他似乎认识她,不仅仅是表面的认识,似乎两人很早之前就认识……那为何那日在悬崖边上,这个人并没有表现出他认识自己。 事情太复杂,不是江九思一时间可以想通。并且现在江九思可没有心思猜测这些,她现在显然是落入狼口,生命受到了严重的威胁。她只是不知道这个人抓她走是要做什么…… 她冷哼。表示本姑娘懒得理你。 黑袍男子也不恼,“我知道你是失忆了,以前的事情都忘了,不过没关系,我会帮你想起来。”说这话时,男子的眼中似乎还夹带了些的柔情。 这不禁让江九思浑身浮现一股恶寒!她是穿越过来的没错,而她现在这具身体,按理说也不是她自己的,而从她穿越来后就没有了身体正主以前的记忆。 她以前也是猜测过,一个年轻女子,从青楼中的一个普通丫头,变成了青楼老鸨……其实是否存在着更多的秘密。 思及此。江九思的眸色更暗,她可不想和这个如地狱修罗的男人沾惹上什么关系。 见江九思似乎是在回忆,玄罗也没再说什么,眸中闪过一抹异色,对着外面驾车的男子道,“晚上之前务必赶到!” * 黑夜悄然降临,而就在此时,另一队人马也快速进了城门。 清风对着面无表情的玉镜楼道,“爷!是回谢府还是去青天司!” 玉镜楼想也没想就道,“青天司。” 话落,男子一拂袖,脸上瞬间多了一张银色面具,随即他一扬马鞭!朝着青天司的方向疾驰而去! * 江九思一路上都昏沉沉的,马车停了她也不知道,只是感到了一双手抚上她的腰肢,然后她便立即惊醒! “谁!” 她看到的是一张被黑纱蒙着面的男子,推开男子,她自己坐起身。 “用不着你,我自己会下马车。” 玄罗的还停在空中,嘴角冷冷勾起,也没有多说什么。 江九思说完,不再理后面的男人,独自跳下了马车。 可是下了马车,她却被眼前所见怔住。 这显然已离开京都城中心很远了,眼前是一座农家屋舍。 见马车来了,里面立即走出一排黑衣侍卫。 “恭迎主人归来。” 第六十七章 夜半敲门 江九思至此还有些懵,这个名为玄罗的男子到底是谁?和她这个身体以前的主人又是什么关系,一层一层迷雾的涌现,使江九思头脑愈加发热。 玄罗大手一挥! “好!” 众人起身,恭敬的为两人让出一条道。 跟在玄罗身后,江九思能清楚地感觉到周围人投射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打量。只是这些探究的目光都只是在一瞬,下一刻就被他身前男子给狠狠瞪了回去。 本以为进入这农舍,里面会是像一般乡里人的摆设,可是江九思一进去才发现,里面倒是很小巧精致,一进去便可见一扇雕刻着精美图案的屏风,四周摆设都挺惹眼,只是江九思此时可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些玩意儿。 自己身前这个男人比耶律楚还要阴险,她只有以退为进,一步一步来,找个机会赶紧溜之大吉。 玄罗带她走入屏风后,江九思在他身后,视线被玄罗挡住。她根本不知道玄罗是触碰了哪里的机关。 只听叮----! 惊现这一声后,屏风后的一堵墙应声而开。 江九思凝眸,原来这里还有密室啊。心想这个男人果真有心机,特地挡住她,不让她看到他是如何操作。 而那堵墙打开后,出现的并不是密室,而且一道楼梯。楼梯口瞬间燃起昏黄的烛火,照亮了楼梯道,可以看出这条楼梯道并不短,从此看,并看不到底。 玄罗没有回头,只是对空中说了一句话,“叫君沐来。” 周围没有人回应,只有一道劲风从江九思耳畔边闪过。 话落,玄罗微微侧头,留给江九思一个位置。 “跟着我身后走吧。” 江九思没有说话,低着头,警惕得观察着四周动静,注意地形,为以后逃走打好基础。 * 很快,两人一起走进了长长的楼梯道,好在男子并没有在此时对她做什么,江九思还算放心。 前方突现一抹亮光,是出口。 江九思抿唇,面上虽无波澜,心中却是早已惊起千层浪。 很明显这个楼道不是自然形成,是人为修建,而她面前这个人竟然能在天子脚下建立这个大工程的地下通道,会耗费多少人力物力,用一话夸张的话来形容,这个人的本事可谓是能敌国。 想到此,江九思觉得这个男人又危险的几分。 玄罗指着前方的亮光处,“到了。” 走出通道后,眼前所看到的并不是江九思心中所想的那些富丽堂皇如皇宫大殿,而且一处世外桃源。 有层层叠叠的高山,甚至山腰处还有人家,小房子也正在飘着炊烟。 烟波浩渺,她面前的湖水里竟也会蒸腾起热气,晃悠在空中,让眼前的一切区别的不真实。 走过一处湖泊过后,看到的便是一片桃林,这个时节不是桃花开放的季节,但是这里的桃花却开得正盛,京都中竟然还有此等好处所,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江九思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看到了女子眼中的惊讶,玄罗冷冷勾唇,声音沙哑道。 “果真是忘了,你以前可是住在这里。” 江九思垂下眼帘,不想回应这个男人的话。若说她和他以前真有交集,那也是这具身体以前的主人。和她江九思又有什么关系。 似乎是习惯了江九思的冷漠,玄罗不再说什么,他的脚有些跛,走路走着慢,还有些歪斜,似乎是以前就有什么残疾。 玄罗走到前方,对着空中打了一个月响指。 咔----! 惊现这一声后,忽地一道人影闪现在两人面前,依旧是全身黑衣装束。 那黑衣人对着玄罗恭敬道,“主人。” 玄罗轻嗯一声,用他那诡异的语调轻轻道。 “带着她去住的缥缈阁吧。” 那人颔首应下,转身对着江九思,“九姑娘,请。” 既来之则安之是江九思的第一准则,就如她当初刚刚穿越来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陌生,她也是很快适应下来。 如今也是一样,她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什么,看了一眼那个全身被黑袍拢着的男子一眼,转身离去。 只是在江九思转身的时刻,她敏锐察觉到了这个林中有人在窥视她,而那道目光带着十足的阴狠…… 真是奇怪,难道这里还有谁与她有仇? 带着心中的疑惑,江九思慢慢离去。 * 待她走后,玄罗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男子的手无声伸出,接住枝头飘落的一瓣桃花。 殷红的桃花瓣在他那苍白的手中,显得那么安宁,风一吹,花瓣飘扬,不知又落于了何处…… * 而此时的青天司却是寂静非常。 玉镜楼负手而立,站立在青天司的桃林中的亭中。他依旧一身玄色衣袍,整洁不染尘埃,一进京都,玉镜楼就戴上了象征着他身份的银色面具,冷风拂过,只觉凉嗖嗖。 尧风和清风此时正跪在他的身后,承受着男子身上传来的低气压。埋着头不敢说话。 啪! 树上的一截枝丫突然折断,就在要落于地上之际,男子却拂袖而过…… 只见那枝丫瞬间化作粉尘,无影无踪。 尧风是个急性子,他实在憋不住了。 “爷!是属下的过错,下午属下带人寻觅了京都全城,却依旧没有江姑娘的消息。属下愿意受罚。” 一旁清风赶紧给尧风递颜色,这个时候了,还在提江姑娘,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嘛。上次尧风被爷给拍的那一掌。都是修养了大半月才好了大半。若此时又受罚,恐怕还得继续躺个半年。 尧风才不管清风的眼神,他蓦地站起身,咬着唇! “爷!属下愿意受罚!” 这时,玉镜楼忽地转身!眼神带着凛冽杀气,周身都萦绕着怒火。 他冷声道。 “果真甘愿受罚?” 尧风点头如捣蒜,背脊挺得笔直。 “属下愿意!” 玉镜楼冷冷勾唇,掌中霍然凝聚着一股子暗流。 清风赶紧上前挡住尧风,“爷!属下愿意替尧风受罚!” 尧风一把推开自己身前的清风,“清风。你走开!” 玉镜楼掌中的暗流愈来愈磅礴,似乎用尽了他全身内力,就在尧风与清风拉扯之际!他一掌朝着两人所在地击去! 嘣----! 是什么东西炸裂的声音! 清风目瞪口呆看着在他和尧风身后的那棵桃树,桃树已经成了无数截,可见那股暗流的力度。 而刚刚,玉镜楼并没有打算惩罚他们,只是击到了他们身后的桃树而已。 清风立即拉着尧风跪下! “谢过爷!” 玉镜楼冷哼,“本座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知道你们已经尽力……” 剩下的话玉镜楼没有说,跪在地上的两个人也知道他是不想提及江姑娘。心中都微微一抽,爷何时这样过,从未见过他这么心疼的模样。 清风叹了口气,“我们已派人在城中到处搜寻,可始终未有收获,爷,你说那个人是不是并没有回到京都?” 玉镜楼手中转动着大拇指上戴着的玉扳指,摇头。 “不会,他一定会回来。” 而很明显龙王令牌已然丢失,只要那个人拿到了龙王令牌。就一定会回到京都。只是这些话他并没有告诉清风。 这时,尧风脑中闪过下午时在城门处遇到的那奇怪的马车,踌躇道。 “爷,属下在下午时经过城门,遇到了一辆马车。” 清风皱眉看着尧风,“马车而已,怎么了?”每天途径城门的马车上百,又有什么奇怪之处。 然而玉镜楼眸中却闪过一抹异色。 “继续说。” 尧风思忖了半晌,接着道。 “那辆马车看着虽然普通,只是驾车的人很是奇怪,穿着一身黑袍,连脸都是用黑纱蒙着,说是染了天花,不宜见人。” 听到这,清风也觉得那马车似乎有些问题,忽地想到了什么,他一转头看向了玉镜楼! “爷!不会是……” 玉镜楼立即开口道! “尧风,知道那辆马车去往何处了吗?” 尧风恭敬回道,“当时觉得那马车可疑,所以属下一回到青天司,就派暗卫去追踪!只是……现在我快到午夜了,派去的人却还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玉镜楼突然沉了三分,没有回来的原因只有一个,途中被人杀了,而为什么会被杀…… 此时玉镜楼心中又怒又喜,怒的是那人竟然敢如此胆大杀他的人,喜的是江九思果然随那个人回了京都。 思忖半晌,玉镜楼开口道。 “清风!加大搜索面积,城内各家各户,茶馆酒肆,河道等都要仔细排查!” 清风立即回道! “是!” 玉镜楼垂下眸子,又想了想,手中转动扳指的速度加快,他又道! “尧风!带人去城郊!” 尧风有些不解,城郊……今日见的那辆马车明明是往城内的方向,怎么会去城郊。 他正想询问玉镜楼,却被一旁清风扯了扯袖子。 “行了,爷说什么就是什么,爷这几日奔波辛苦,让他赶紧休息吧。” 尧风是不知道前几日玉镜楼悲伤过度而口吐鲜血的事。他此时心中虽有万般疑虑,却也看得出玉镜楼已是疲惫不堪,对清风点点头后两人一同离去。 人走,风凉,独留那萧索的背影于桃林中沉寂。 * 另一处。 黑衣人带着江九思绕过桃林,去了一间林中小筑。 “九姑娘,这里就是你住的地方,有什么要求直接对着空中说一声,赤凛,我便会出来。” 江九思此时十分汗颜。好家伙,表面上是打理她饮食起居随时待命,说白了就是监视!还派个男的来监视! 她轻咳一声,“好好,那啥,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会儿。” 赤凛点头,立即转身出去,还顺便替她关了房门。 这间小筑位于桃林深处,所以感觉有些阴凉。屋中摆设小巧雅致,门窗全是竹子所建,连床都是用竹子造就的。 江九思坐在床上,垂目凝思。 她还记得那日在石洞中,那个与赤凛同样穿着的黑衣男子,那个口口声声说要杀了的人……怎么这才隔了几日,事情似乎全部都颠覆,要杀她的人,带她回到了自己老巢,还好吃好喝伺候她。江九思觉得这样的感觉十分不好,怎么想自己目前的情况就像那屠宰场里待宰的肥猪…… 正在她凝思时,耳边传来屋门被打开的声音,因为她的面前隔了一道屏风和帘子,因此并没有看到进来的人是谁。 潜意识里江九思以为又是那个赤凛来了,语气不怎么好的开口道。 “没叫你,你怎么就进来了!不知道男女有别吗!” 既然别人愿意好吃好喝伺候你,那就摆出架子来!免得那些人以为她好欺负似的。 只是她说完后,并没有人回应。 过了半晌,忽地传来一声轻笑。 是男子的笑声。而江九思知道,这笑声她从未听过…… 陌生的男子,闯进她的房间,他奶奶的! 取出腰间银针,正欲给那个闯进她房间男人来个一击!却听男子惊呼道! “哇塞!这银针好漂亮!” 迎步走来的是个穿着月白色衣服的男子,他发冠高束,身上并没有带着半分煞气,反而夹带了一抹淡淡药香,让闻过着药香的人瞬间心神宁合。 男子的目光直直盯着她手中的银针,似乎发现了什么珍宝一般。闪着星星眼。 江九思目光在男子和自己手中银针上来回转动,她皱眉,随即收了手中银针,既然是个不懂武功的软柿子,那就随她任意捏扁。 于是她脸色及其不好道。 “你是谁!怎么随意就闯来女子的房间!” 说完她还侧过身去,表示姐现在心情很不好,别来惹我。 男子依依不舍得看着她收回的银针,先是咂咂嘴,看了江九思一圈,然后随意坐在了一个长椅上。抱手打了一个哈欠。 “这不是没有毛病嘛,看你这副模样,说话中气十足,身体迅速如野豹,也不知道玄罗那家伙怎么想的,非让我来瞧瞧你……” 男子话中埋怨意味十足,而江九思却扬起眉,从男子的话中她得到了几个信息。 这个男人是玄罗派来给自己瞧病的,她也意识到了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或多或少都与那玄罗有个什么暧昧关系。 她的大脑袋突然开始痛了,妈呀!这什么跟什么啊! 看着女子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正在长椅坐着的男子忽地站起身,表情无奈。 “得,既然那家伙让我给你瞧病,也得仔细瞧瞧。” 说着,男子就伸手朝着江九思。 江九思凝眉一个闪过,双手护在自己身前,冷声道! “你想干嘛!” 男子这下更无奈了,“给你瞧病而已……瞧你那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君沐要吃了你!” “君沐……” 江九思仔细呢喃这个名字,怎么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呢。 君沐看着江九思,笑得见牙不见眼,“我知道我的名字好听!别叫了,怪不好意思的!” 趁着江九思出神的功夫,君沐一把抓住江九思手腕,随即闭眸。 被人突然抓了手腕,江九思第一个反应就是想挣脱开,可惜她这绵软劲在这个男人面前似乎只是九牛一毛! 喵的!这男的看起来高高瘦瘦,不想这劲还挺大。 法医也是医,前世身为法医的江九思可以明显觉察到君沐的确是在给她把脉,于是折腾了两下她也就作罢,由着这个人给她看看。 毕竟她体内还有个什么火寒毒……可是困扰了她好久,只是最近那火寒毒似乎并没有发作,至于原因,她也不知道也什么。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不出半刻,男子收回手,睁眼仔细观察着江九思的小脸。 君沐表情惊讶,似乎在看一个远古动物,眸中有说不出得狂热。 “啧啧!真是奇了!” 江九思凝眸,开口问道。 “怎么了?” 君沐抱手,又围着她转了两圈,随后又凑近她。 “你的确没病。” 江九思翻了个白眼,你他妈才有病呢! 接受到某女白眼的君沐并不恼,而是从旁边搬来一个板凳,哥俩好的坐在江九思身旁,还十分警惕得看了看四周。 “喂!你偷偷告诉我呗,你是怎么把火寒毒压下,且还化为自己的内力的?” 什么?压下火寒毒,化为自己内力?江九思的脑袋突然大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江九思十分笃定道。 “我没有压下火寒毒。” 君沐一听。一下子不乐意了! “怎么了!告诉人家一下还不行嘛!” 一个堂堂的大男人自称人家,江九思觉得她要把前天吃的东西都要吐了出来。 斜他一眼,江九思正色道。 “我的确是中了火寒掌,且身体中也是含有火寒毒,前几日毒还发作过,不过这几日却没有发作,至于原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君沐这下不淡定!从江九思的神情来看,并不像是在编故事说谎,且他刚刚也是看了她的脉搏。 他一下子跳起三丈高! “哇塞!你真是奇人!火寒毒虽毒,可能毒性并不会直接要了人命。只是这毒性发作起来却是生不如死,很多人都承受不住毒发时的痛苦所以选择了自杀。可你这!还真是个奇迹啊!” 江九思从来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奇迹,她凝思片刻,想起来一件事。 之前她掉入悬崖,那悬崖少说也有万丈高,可是她并没有死或者受伤……这其中,会不会是掉下的一瞬间,体内毒性发作,与自己体内的某种因素产生了化学反应,然后导致她化毒力为内力。当然,那日她醒来时看到的温泉也是治愈的一个辅助效果。 想到这,江九思突然觉得自己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可是回头一想,她掉下悬崖没有死是因为火寒毒的作用……可是耶律楚呢。 为什么当初她没有想到这个点上,耶律楚同自己摔下来,却没受半点重伤,这本身就是个很可疑的事情,而她却神经大条的没有注意到这点。可能从那个时候开始,耶律楚的计划就开始一步一步实行了。 思绪飞转,又想到了刚刚君沐说她身体中有了些许内力。这倒是个好事,以后遇到了什么野狼,杀手啊,都可以直面对付了。 君沐看着江九思发呆,立即在她面前摇晃了两下手。 “喂!” 江九思回过神,皱眉看着他。 “你已知我身体无恙了,怎么你还在这里。” 这逐客令下的已经是很明显了,可是某人就当没有听明白一样,依旧笑嘻嘻凑到江九思面前。 “那啥,你方才拿的那个银针。可不可以给我瞧一瞧啊?” 江九思在君沐面前竖起一根手指,“no!” 听不懂这鸟语的君沐瞬间趴在地上!惨兮兮的抱着江九思大腿,哭天喊地道! “呜呜呜!美女!不!女神!给我看看吧!呜呜呜呜!” 江九思觉得遇到有些事忍耐再三后,就勿须再忍! “请你圆润的离开!” “虾米?” 只听一道女子的厉喝声从这屋中惊起! “滚----!” 一声震慑天地的吼声,瞬间惊起林中飞鸟! 而下一刻,只看到一个白色的球状物从小筑的窗户中忽地飞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啪一声落到一棵桃树下! 树下桃花立即散落,掩盖住那个不明白影! 而屋内的某女,嘴角得意勾起,拍拍小手,轻哼一声,麻溜爬上床睡大觉去咯! 而桃林中,只留一个歪歪斜斜扶着树走的人影。 “呜呜呜!果然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呜呜呜!” * 日头西下,黑夜悄然而至。 可惜老天都不愿她好过,在江九思睡得正香时,突然穿来一声敲门声。 江九思换个姿势,不耐烦地用枕头盖住脑袋。 敲门声并没有因此结束,反而更加强烈,刺耳。 江九思蓦地坐起身,揉揉乱遭遭的头发,她十分不耐烦的吼了句! “谁啊!” 可惜过了半晌也没有人回应。 这下江九思却是浑身一个激灵!这大晚上的,如果有人敲你的房门,还没有回应的声音,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 江九思一下起了床,顺便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这才走到屋门前。 可是在她打开门后,却是突然愣住。 第六十八章 树上人皮 为什么会愣住呢? 如果说,半夜睡得正熟时,有人敲你房门,这还没什么,可是打开房门的一瞬间,你看到了一张和自己长得七分像的脸时,会怎样? 还算江九思承受能力强,愣住半晌后,她看着对面的女子道。 “你是?” 那女子约摸十七八岁的模样,容貌和她七分相似,只是眼尾处没有江九思特有的妩媚,不过也算个清秀小佳人。 那女子似乎没想到江九思如此说,眼神十分古怪,先是怔忡,然后皱眉。 “主人果然说得没错,你确实是失忆了。” 江九思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行吧,又是一个说她失忆的,她如果说自己是借尸还魂,别人会信吗。 那女子似乎并没有什么耐心,将手中抱着的一堆衣物递给江九思,冷冷道。 “拿着吧。主人让给你的。” 看着递来的那一堆大红色的衣衫,江九思眼中走着说不出来的嫌弃,她撇撇嘴拿过来。 “帮我谢谢你家主人。” 然后啪----! 一声关上门。 而门外的那个女子似乎也没有打算继续留着,转身便走了。 江九思盯着手中的红衣,撇撇嘴丢到了一旁,继续回床上睡大觉。 * 而这一觉,却没有江九思预料的睡得好,一夜的辗转反侧,她心中埋着的事儿太多,怎么也睡不着。 天还没亮,江九思就盯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起了,打开房门的一瞬间,一股山林中特有的清新味弥漫而来,刺激着江九思的嗅觉神经。 不得不说这古代就是好,没有污染没有噪音…… “你,这么早就醒了。” 听到这突然的一道声音,江九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 好吧,江九思觉得,如果没有这突然的一声,她会觉得更好。 她转身,可是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个人影,不会吧!莫非是她起的太早,产生幻觉了? “你在找什么?” 江九思蓦地抬头,就看到一个躺在树叉上的月白色人影,她眉头直抽搐。 “你一个晚上都在这里?” 不是吧,有这么执着吗?这个叫君沐的家伙还真是个医痴。 君沐嘴巴叼着一根野草,双手枕在脑后,老神在在的道,“也不是,刚刚才过来,没想到你这么早就醒了,我以为自己等会儿呢。” 江九思挑眉,仰头看着他,“怎么了?找我有事。” 君沐嘴角一扯,吐掉野草,一个纵身跃下树叉,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 “也没啥,就是那个……我有个怪病,每每遇到感兴趣的东西就要弄得通透才行,不然吧,是睡不好吃不好的……”说完还朝江九思挤挤眼睛,表示他非常真诚,绝对没有其他想法。 其实在方才见到他时,江九思就猜到了他来此的目的。 果然是个医痴,如果自己不把银针给他瞧瞧,些许他还会追她到天涯海角也说不定。 江九思觉得她才不要身后老是跟着个拖油瓶子,于是极不情愿的抽出腰间的布袋,展开给君沐看。 “这个……” 江九思的话还在喉间,君沐一见到那一袋插着的银针,双眼立即冒着小星星。 “哇!好多!那啥,给我瞅瞅行吗?” 说着他就想伸手来拿,江九思一把收回布袋。 凶狠道! “拿开你的猪蹄子!” 君沐眼巴巴望着她,眸中有说不清的悲伤。 江九思抿抿唇,掏出其中一枚。 “喏。这个给你吧,以后别来缠着我了。大哥!” 君沐大哥如获至宝般捧过那枚银针,郑重其事点点头。 “好好好!” 待他观察一瞬后,称赞道。 “果然是好东西,瞧这大小粗细,定不是凡物,你在哪儿买的?我也得去弄点来,这东西无论是施针还是作为暗器都是极好的!” 江九思十分无奈的翻个白眼,“你买不到的。” 君沐瞪大眼睛,“不可能!这天下还没有我君沐买不到的东西!说吧!无论是价值连城还是怎样,为什么就买不到?” 江九思此刻实在是无语极了,这个君大夫不仅是个医痴,还是个暴发户啊有木有! 江九思觉得自己有必要告诉他实话,“原因就是,这是我自己做的,因此在这个世上独一无二。” 君沐的嘴瞬间张得老大,他眸色震惊道! “这这这!竟然是你自己做的?” 见他一副不相信的模样,江九思也不打算多说什么,“行了,你不信就罢了,既然也送了枚银针给你,就快快走吧。” 君沐看着江九思打算回屋子,有些急了,能做出这些精致银针的不是凡人,这下子,他对江九思的印象直线飙升! “喂!等等啊!我们聊一聊呗!” 啪----! 江九思直接关上了屋门,背对过去! 这个人还真是个奇葩,从这两人她的观察,这个君沐似乎在这个地方还有点地位,至少可以随便出入。 正当她觉得耳朵根终于清净了,拍拍手,准备计划一下逃跑大计,可是当她走进内屋后,眼睛忽地瞪大! 抬起手指着正坐在她屋内,端着杯子喝茶的某人。 “你你你!” 江九思说话都结巴了,手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里面。 因为在她屋子里喝茶的人,正是刚刚被她关在外面的君沐。 君沐小爷喝着茶,一脸笑嘻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模样。 江九思懵了,心想着这人还真隐藏的深啊,武功这么好,她竟然没有发现出来。 君沐咧开嘴笑,“嘿嘿嘿。给我瞧一瞧呗。” 江九思觉得自己还真是服了,她也坐到了椅子上,端起了一杯茶,心中打着小算盘。 如果这几枚银针还换她自由的话,那还是十分划算的。 “得,既然你想要银针的话,我可以给你……不过嘛。” 听到这,君沐唇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说说说!无论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 江九思听完他的话后笑得像只狐狸,语气轻轻,“我要离开这里。” 嘣----! 是君沐手中茶杯落地的声音。不过好在没有碎。 他先是怔忡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旋即摆手,语气十分坚决道。 “不可能!这个不可能!” 江九思如泄了气的皮球,趴在桌上,十分哀戚地叹气。 “哎,本来觉得你和那个阴森的男人不是一路的,看来我只是想多了。” 君沐脸上早已没有了方才的笑意,他站在一旁,对江九思侧目而视。 “你是说玄罗?” 江九思在桌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在此处。除了他,还有谁会如此阴森。” 君沐不同意的摇摇头,“你根本就不了解他,玄罗也是个苦命的人……” 正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了门口,还传来了一阵冷凝地咳嗽声。 君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又变回方才那痞痞的模样,笑嘻嘻朝着门口望去。 “嘿嘿嘿!小玄玄,你来了哈哈哈!” 门口,正站着江九思最不想见到的人----玄罗,男子的身后还站着了一个女子。正是昨夜送衣服来的那个。 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虽然看不清玄罗被黑纱覆盖着的脸,可是江九思也能感觉到男子瞪向君沐的那一眼,似乎也觉得自己话说多了,君沐咂咂嘴,溜到了玄罗的身旁,哥俩好的道。 “小玄玄,你来了啦,那啥,你们聊你们聊,我还有事儿,先走了哈……” 还不等玄罗开口。某人就甩起腿下风火轮,一瞬间跑个没影。 江九思愣在原处,不知此时如何是好,私下谈论别人还被正主儿逮个正着,这算什么事儿。 不过她面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自己此时的尴尬,看了看外面渐渐泛白的天际,装作在沉思。 没有人说话,屋中瞬间一静。 正在江九思快装不下去的时候,男子沙哑的声音传来。 “你为什么不穿我让人给你送来的衣服。” 江九思一懵,她想了千百种男子质问她的话,却没有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她皱眉转过身,正是玄罗,语气傲慢。 “我不喜欢别人的衣服。” 玄罗冷冷笑了笑,指着那还放在桌上的红衣服。 “这可是你以前的。” “以前的事我早就忘了,也不想记起,而且那红色我现在是及其不喜的,你让人拿走吧。” 站在玄罗身后一直没有开口的女子突然上前道。 “你这是怎么对主人说话的!” 啪----! 一声巴掌脆响! 那女子立即委屈得捂着自己的脸,看着面前男子,方才的嚣张气焰全数消失,十分哀戚道。 “主人……” 玄罗对她没有丝毫的好脸色,语气自然也没有多好,“紫烟,是谁给你的胆子在此放肆的。” 这一巴掌不仅将那名叫紫烟的女人打懵了,连一旁的江九思也懵了。 她看着眼前的这出戏,不知这主仆两人唱的是哪出。 玄罗冷哼一声,用他那沙哑的声线道。 “滚出去。” 紫烟不依不饶,“主人……” “让你滚!” 毕竟紫烟那张脸和自己的长得还是挺像,看着紫烟哭着跑出了屋子,江九思心里也有些怪怪的,她适时开口。 “你这也太不会怜香惜玉了吧。” 玄罗转头看向她,笑得十分诡异。 “是吗?好啊,我怜香惜玉个给你看看。” 说着,玄罗五指成爪,一把吸起桌上的红衣服,他漫步上前,低头看着江九思。 “让我来给你穿衣服,我可是记得,你以前最喜欢红衣服了。” 江九思后退一步,“你别过来,放下就好,我自己会穿。” 玄罗暼了她一身的破烂衣服,“啧啧啧,瞧你这模样,一路上肯定受了不少苦吧。” 江九思皱眉。“不是你要追杀我吗?怎么了?现在突然觉得我有利用的价值了,所以来献殷勤?” 男子冷笑,带着一股子冷肃气息。 “我不需要对谁献殷勤,至于杀你,如果我要杀你,你的这条小命还会留在此刻吗?” 江九思心中凝思,玄罗之前一直都在派人追求她和耶律楚,怎么现在的情况颠倒了。 一定是哪里没对,或许可以大胆猜测,她这具身体以前的主人是这个男子放在京都中的眼线,可是有一天她穿越而来。霸占了这具身体,他与京都眼线的联系便也就断了。 然而想杀她,肯定也是这个男子最初的想法,一个没用的废棋留着还有什么用,若是暴露了他的信息那可是得不偿失,因此玄罗才会三番五次的想杀了她。 可是,追杀的人一批又一批,她都能活下来,玄罗觉得他的这颗棋子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糟糕,软硬兼施,这下是想来软的。将她重塑,成为自己新的有用的棋子。 这就说得通,他为什么要让君沐来看自己是不是失忆的事。 以上全是江九思自己的猜测,而真正的原因,兴许也和这些猜测相差无二。 这个男人,心思果然是细致入微,不会放过一个对自己有用的人或物。 而这么个男子栖身在这天子脚下,又是为什么呢…… 玄罗看着江九思垂目发呆,隐在黑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 “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江九思回过神,看了眼玄罗一眼,转过身去。 “你出去吧。我自己会穿衣服。” 玄罗冷冷笑了笑,俯身凑近江九思耳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女人啊,别想剖析我,不让你会死得很惨……” 江九思心中瞬间冷凝,此时,对这个男子,她不禁是惊,而且是惧。 * 小筑外的一棵桃树下,一女子嘤嘤哭泣,眼睛直直透过小筑打开的窗。看着里面的两个人,以她这个角度,刚好可以将里面的两人错看成正在紧紧相拥,而男子还在和女子耳边说着情话。 哭泣的女子双手握得极紧,双眸直直瞪视两人,带着浓浓地幽怨之气。 * 在玄罗的逼迫下,江九思只好穿上了他为自己准备的红衣,虽然她自己心中千百个不喜欢,可是不得不承认,这身衣服还是不错,挺适合她的尺寸。 这天夜里。江九思正在屋中思考着逃跑计划,一个纸团忽然从窗外投射进来,刚巧落在了她的脚下。 江九思先是一愣,看了看窗户,然后捡起纸团,皱着眉头打开。 纸团不大,就一根拇指大小,里面简单写了几个小字。 而江九思看了那几个字的一瞬间,眸中忽地铮亮! ----助逃,桃林口见。 虽然只是几个字,但是其中含义却显而易见。 江九思又狐疑地打量了这张纸条。此处竟然有人知道她想离开。 是谁? 送来纸条的人是敌是友,疑惑从心底冒出,可是她还是想去瞧一瞧,送来纸条的人到底是谁。 她走到窗前,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目光看向挂着圆月的黑夜。 江九思眯眼,将纸条揉成粉碎,是死是活,去了才知道。 只是片刻,她的人影已经跑出了小筑,走近了不见底的桃林深处。 * 今夜的风似乎很静。还带了着微微凉意,看来冬是不远了。 一抹红影走在桃林中,桃树花瓣被风刮落,与那抹倩影凝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美绝似天人。 江九思走了大半路程,黑夜里,桃林中又没有灯烛,根本无法视物,只有按着之前脑中的记忆,踏着浅淡月光前行。 桃林很大,她不知道自己是走了多久,正在她怀疑自己是被人玩儿一道时。 前方,一道人影正远远伫立。 因为距离太远,加上那人是背对着她,因此江九思现在并猜不出那人的身份。 待近了,她才发现,桃林深处原来是一条小溪,伴着月光,小溪中的涓涓细流似乎像坠入了万千繁星,水波粼粼微微闪耀。 想不到这里还有这么美的地方,江九思驻足,看着伫立在小溪旁的白色身影。 “你是谁。” * 说出这句话后,对面的人蓦地转身,十分不可思议的看着江九思。 “怎么是你?” 江九思眸中有说不出的震惊之色,“君沐!怎么是你!” 君沐立即走来,看着江九思,眼中还有些诧异。 “你怎么在这?” 江九思虽然也觉得此事有些微妙,可她还是冷声开口问道。 “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君沐拿出袖中的一张小纸条,狐疑地看着江九思,“这个是你写的吗?然后给我的?” 看着君沐手中的同款小纸条,江九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今夜,她入了别人给她设的一个局。 江九思冷笑,“不是我写的。” 君沐心中也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他道。 “这纸条是半个时辰前有人丢进我房中的。” “我连你住在何处都不知道,怎么会丢纸条是你你房中。” 江九思的语句中夹带了深深的冷意,很明显,有人想让她来和君沐会面,可以原因呢? 原因是什么?谁这么有闲心将她和君沐凑到一堆,月黑风高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地,会发现什么,会让人产生什么联想。从此事表面的性质可以猜测这事大概如此。 可是江九思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月想法,这里没有谁对她有男女之情,也不会谁因为她夜里幽会男子而不高兴乃至吃醋,如果背后之人只想造成这个的结果,那真是太蠢了。 君沐思忖了半晌,开头道。 “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了?” 江九思无奈笑笑,“我来这才两三天,还会惹谁,除了那个黑面阎罗王……” 君沐忽地笑了,黑面阎罗王,可能也只有面前这个女子才会这般说那个人了吧。 这里的人除了君沐自己以外。谁不是畏玄罗,奉承玄罗。 到了江九思这里,玄罗还成了一文不值。 “你似乎对他有很大的恨意。” 恨意吗?江九思恨不得将玄罗抽筋拔骨,这几日她是想明白了,加上之前和耶律楚谈话后,她已可以大概估计望仙楼命案是谁下的手…… 和玄罗肯定有直接的关系,就算不是他下的命令,也会是他手下。 穿越而来,她最暖心的便是望仙楼中的人,个个对她都是极好,而她逃狱。潜伏种种……都是为了查清望仙楼一事。 因此对于玄罗这种罪魁祸首,她怎么不会有恨意。 君沐似乎也感觉到了江九思浑身散发出来的杀气,适时开口道。 “嗯……好了,既然你不想说就算了。” 江九思垂目点点头,“依你看,今夜之事是何人主导。” 君沐托腮思索了半晌,他皱眉。 “此事并不是表面这么简单,似乎是有人想让我们两人碰面,至于原因,我也想不通。” 江九思看着小溪流淌着的细流,眯眼。她自持没有得罪谁,却有人想算计她,然而她自己连那人的目的都不知道,还种感觉还真的有些让她觉得不喜以及厌恶。 她看着圆月,笑了。 君沐刚刚转头,就看到女子扬起得笑颜,月光这样洒在她侧脸上,配上她眼角特有的妩媚,却不突兀,而显得宁静。 片刻失神后,君沐轻轻咳嗽。用来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他道。 “你先回去吧,明日发生的一切都是未知数,先回去睡个好觉,才能应付未来会发生事。” 江九思颔首,君沐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山中野菊,他有着自己的孤傲和不羁。而玄就像是隐在黑夜中的曼珠沙华,神秘,又让人捉摸不透。 那……玉镜楼呢? 不知道为什么,些许是离开久了,江九思的心中突然想起来他。 她抬头看着皎皎明月,玉镜楼或许就像这个独挂在黑夜中的孤月,桀骜,有着他的芳华,而又遥望,让人触摸不着。 江九思低笑,怎么会又想起了他…… 旋即她又转头看着君沐。 “嗯,好。夜里凉,你也早点回去吧。” 语罢,她转身离去,红裙于夜里飘荡着一抹诡异的弧度。 远远,远远,离去。 * 这一夜,江九思睡的很安宁。 只是,某些不合时宜的声音却突然响起,惊醒了睡得正熟的她。 外面传来繁杂的脚步声,似乎像是发现了什么大事。 江九思打开房门,看着许多朝着桃林深处走去的黑衣侍卫。 她随意逮住其中一个,询问道。 “发生什么事儿?” 那黑衣侍卫见是江九思,指了指桃林,“昨夜有人死了,人皮还被割下来挂在了桃林溪边的树叉上……” 第六十九章 说她杀人 有人死了,还被活活剥了皮,人皮还挂在了桃林溪边树叉上。 这件事对于江九思来说相当于当头一棒,她脑中一片混沌,觉得这件事来的太突然,也太过巧合。 见江九思忽然暗沉的脸,那黑衣侍卫又道,“主人怒了,说要追查此事,让大家都去集合,九姑娘,你还有其他事儿吗” 出了这等事肯定是要追查的,玄罗追究的原因不是他想给死去的手下追查真凶,一个手下而已,死了就死了。 而是……他想知道杀人凶手是谁,依照玄罗缜密的思路来看,如果杀人凶手是别人安插进他这的卧底的话,那他的很多事情就败露了。 玄罗可是一个十分谨慎的人,当然不会放过一丝丝的端倪,必定会找出凶手。 “没事了,你去吧。” 看着许多朝着桃林深处集合的黑衣侍卫,江九思转身进了屋。 坐在桌前,江九思心绪尤为不宁,人皮案和昨夜……虽然表面上这两者看起来没有联系,可是她觉得这两件事必定有什么关系。 一边思索她一边执起茶杯,正欲浅饮一口。突然耳边传来一阵笑声。 江九思回过神来,转头,看向窗边。 君沐正坐在窗边,翘着二郎腿,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袍,看起来神情十分闲适。 男子眼眸带笑,可是笑里却带着幽光。 江九思凝眉,“你刚刚在笑什么。” 君沐朝着她手中的茶杯努努嘴,意思是你自己瞧。 江九思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端着的那空荡荡的茶杯,里面哪里有茶水。她脸上瞬间一红,原来方才想得太过入神,竟然没有发现茶杯没有水…… 君沐笑笑,跃下窗户,走近江九思面前。 “你也听说了吧。” 江九思先是一愣,然后才明白他的意思。 她点头,“嗯,已经知道了。” 君沐没想到她竟然知道了,方才他看江九思还有闲情喝茶发呆,以为她还不知道。 他只是诧异了一瞬,然后正色道。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么你怎么看此事。” 江九思勾唇一笑,“怎么看,我还没有见过尸体,等看过了尸体,就知道这件事到底是如何的了。” 见她如此笃定,君沐也来了兴致,“想见尸体又不是什么难事,走!我带你去。” 说着,君沐就拉着江九思的袖子,江九思皱眉一甩,“我,自己会走。” 君沐尴尬笑笑,先走到了前面。 * 去桃林溪边的路,江九思也算是熟悉,跟在君沐身后,一路上碰到了无数朝着溪边的黑衣侍卫。 看来此事惊动的不少人,玄罗是真的是彻查此事了。 溪边,整整齐齐排了许多黑衣侍卫,而最为惹眼的是站在他们前面孤立的那个男子。 黑色帽檐遮挡了男子的眼,黑纱拢着了他的脸,一身全被黑色包裹,每次见到这个男子,江九思心中都是微微一沉,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太过阴鸷,太过沉重。 他就像刚刚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修罗恶鬼,下一刻就会吞噬万物。 而江九思身上穿着的红裙也相当惹眼,虽然中间隔了好多黑衣侍卫,但是玄罗的余光一眼就捕捉到了跟在君沐身后赶来的江九思。 黑衣侍卫们也十分知趣,纷纷为两人让出来了一条道。 江九思已经嗅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她呼一口气,跟着君沐,朝着玄罗处走去。 玄罗暗暗皱眉,先是看向君沐,“不在你的雅菊亭待着,你来这干什么。” 虽是责怪的话,可玄罗也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让人赶君沐走。 看来这两人的关系还真是不一般。 “见过君神医。” 突闻女子婉转声音,江九思转头,这才注意到玄罗后方的两个女子。 其中一个是那日她见过的紫烟,另一个绿衣女子还是头一次见,长得倒也是秀色,眉宇中与她有些三分相似。 这时,江九思心中突然打起了鼓……为玄罗身边的女人,容貌都和她极为相似……这其中又蕴含着什么原因呢。 只是。现在不是深究此事的时候。 绿衣女子看到江九思将目光看向她,先是一怔,随后特别和善的点头示好。 江九思也回以一笑。 倒是那名叫紫烟的女子,对着江九思时,总是一副冷冷的模样,此时也不例外。 见这副情况,君沐连忙上前,打着哈哈道。 “原来是紫烟姑娘和绿璃姑娘啊!哈哈哈哈哈哈,今天怎么有空都回来了。” 绿璃温柔一笑,“收到主人的传来的消息,就立即赶回来了。” 听着别人聊着家常,江九思站在一旁,低头摸摸鼻子。看来这些女子和她这具身体以前的主人任务差不多,都是去京都各种茶馆酒肆中作为暗线。 玄罗似乎是才看到她一样,淡淡说了句。 “你来了。” 江九思没有回答玄罗的话,因为她此时目光看向了地上那具被白布盖上的尸体。 白布表面已经被血浸透,白白红红的一片,十分惹人眼球,其实方才江九思一走进来就看到了地上的尸体,只是她没有开口说什么,一直很安静。 对于江九思突然有的验尸之才,玄罗还是知晓其中一二的,他看了看江九思。 “你,来瞧瞧。” 玄罗之前也让人看过尸体,包括君沐,只是尸体表面的皮被活活剥下,整个人体已经血糊不清,根本查看不出来死因。 因此他才召集所有人来,查出昨夜的出巡记录,只是终究一无所获。 在他自己的地盘上,竟然死了人,死状还如此凄惨,相信一直骄傲如他,是绝对沉不住这口气的。 江九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上前一步。 正在她踏出那一步的时候,身后君沐开口了。 “你要干什么?” 君沐并不知道江九思会验尸,他对于玄罗让江九思查验尸体很是意外,对于江九思,君沐觉得这个小丫头还是挺和自己口味,他一身追求医术,身边没有朋友,玄罗是其外,他好不容易碰到了知己,可不想就这样成为玄罗的小白鼠,任由挥霍。 江九思转头,回以君沐一笑,“没事,我只是看看尸体而已。” 看着江九思淡定从容的样子,君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面上还有些担心的神情。 而一旁的紫烟眼中却骤寒,为什么主人每次遇到什么事第一个都是想到的江九思。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之前还以为江九思失踪了,却不想她又回来了。 江九思忽视旁人传递过来的异样眼光,自顾自的走到了尸体旁。 虽然尸体被白布盖着,可是江九思还是可以大概看出个尸体的雏形。 在江九思走近尸体时,玄罗就朝着他身旁的赤凛打了一个手势。 赤凛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一挥手,聚集在溪边的黑衣侍卫们都纷纷倒退,让出了一块空地。 而另一旁的江九思撑着下颚,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玄罗。 “你们发现的人皮呢?” 她就说哪里不对,原来是没有见过所谓的人皮。之前是听说挂在了树叉上,结果她观察了四周,都没有看到有人皮。 玄罗没有说话,似无意间抬头一望。 此时日头正冒出山巅,一抹亮光照来,将男子身影笼罩,也笼罩住了旁边那棵桃树最高枝头的那片随风轻摆着的不明物。 江九思眯眼,心中一动,原来,在哪里啊。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了端倪,这棵桃树高枝上的人皮只有巴掌大的一片,那其余的呢? 她又转头。环视四周一圈。 原来,不仅是这棵树上挂有,几乎周围的每棵树上都有。她之前找的时候只要以为人皮是整整的一张,现在看来,结果凶手是分成了数片。 江九思垂目,目光移到地上被白布的盖着的尸体。 揭开白布的一刻,君沐出声打断她。 “你,不怕吗?” 江九思抬眸,皱眉道。 “我为何要怕。” 君沐撇撇嘴,想不到这丫头还挺胆儿大的。 语罢后,江九思继续手中动作,看到尸体的第一刻,她瞳孔忽地变大。 残忍。实在是太残忍了。 尸身表面的皮肤基本全部都被剥下,只留血糊糊的一片,特别是脸部,五官整体扭曲变形,鼻头的肉明显被削掉了一坨,应该是昨夜凶手动手为了更容易剥皮才如此。 那凶手还真是阴狠啊,如此残忍的杀人手法。 在江九思到来之前,站在这里的人基本上都已经见过尸身的模样,因此他们此时再见,都没有什么大的反应。 没有外层皮肤,无法查验尸僵程度,不过江九思也还有其余的法子。 她抽出自己腰间的手套,手套之前随她掉落水中。原本白净的手套,此时已是黝黄一片,不过还是可以将就一用。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江九思戴上了手套,摸向了尸体的四肢,查看僵硬程度。 桃林很静,静得只留着女子的婉转之音。 “初断,死者男性,死亡时间应该在三个时辰左右。”说完,她抬头看了看天上霞光,又道,“现在是卯时,人应该是昨夜寅时左右死亡的。” 君沐听完她这一通话,眼睛瞪得极大!尸体同体成血糊状态,不见五官,不知其身份,她怎么就如此笃定说尸体的死亡时间。 此时面露诧异的不止君沐一人。 站在玄罗旁边的紫烟前进一步,她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这尸体气味实在难闻,她掩了掩口鼻道。 “你可别再这里胡诌!你哪里会懂验尸之道!”说完紫烟又看向沉默不语的玄罗。 “主人,别听她的!她在胡说呢!” 玄罗斜一眼一旁喋喋不休的紫烟,冷笑。 “那……听谁的。” 紫烟从玄罗这句话中听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外,好像她的挑衅在他的眼中就如跳梁小丑般,她撇撇嘴,退到了原位。 绿璃微笑抚过她的手,给她一个安心的笑,“主人正在气头上,我们还是别多说话为好。” 这边的事情自然没有影响到江九思,她看了眼提出疑问的君沐,对于君沐的印象,江九思觉得还是不错,因此乐意为他解释。 她扬唇一笑,“一般要想知晓尸体的死亡时间的办法有许多种,查看皮肤表面的尸斑,或者是尸僵是最为常用的一种,可是这具尸体身上并没有皮肤,这种办法只好作罢。那还有另外一种,就是查看尸体四肢肌肉的僵硬程度。” 看了着君沐明显没有听懂的模样,江九思继续道。 “人死亡后出现的第一个尸体现象就是肌肉松弛,法医学上讲,肌肉松弛又称之为肌肉缓慢。躯体死亡后,肌张力消失,肢体变软,呈迟缓状态瞳孔散大、眼微睁、面部松弛、各肢体关节易屈曲、括约肌松弛可导致大小便失禁、精液外溢等。” 说到这,江九思又翻了翻尸身的眼皮,的确有明显的瞳孔散发现象。 君沐此时的表情极为震惊,虽然江九思说的这些他简直是闻所未闻,可以字字句句似乎都有道理,让人不得不信服。 不过他还有点不明白,“肌肉松弛和尸体死亡时间有什么关系?” 江九思笑笑,“人死后,肌肉会松弛。可以这段时间并不会维持太久,一般在一个时辰左右,随后尸体表面便会出现尸斑,尸僵等迹象。然原本松弛的四肢也会慢慢变硬。” 被江九思这么一说,君沐脑中尤如云开月明! 他眸中铮亮! “那就是说尸体此时已然呈现僵硬现象,只是有些地方的肌肉还余有松弛状态!所以死亡时间才是在昨夜的寅时!” 江九思挑眉看着此时正处于兴奋状态的君沐,十分赞赏的点点头。 她不得不承认,君沐是个医学奇才,自己只是微微一提,而他已经能猜测出原因所在。 看着江九思点头,君沐此时心情十分愉悦,他觉得自己像是知道了一个旷世奇事般,还得意的朝着玄罗挑挑眉角。 玄罗没有理君沐。而是又看向了江九思。 “死因呢。” 突然冒出来这么阴森的一道声音,差点把江九思吓个半死。 君沐也凑过来,“对啊,小九儿!死因呢?快快!告诉我!” 被这句小九儿叫得浑身发麻,江九思赶紧离开这两人五步开外。 “死因我还没有看出来,待我再细致观察半晌。” 这时忽然传来一声讥笑,紫烟冷着脸,“我看是你江郎才尽了吧,出去了几年,学了点小伎俩就回来卖弄,哼。” “你住口!”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君沐,他走到紫烟面前。低眸看着她,眼中带着的皆是鄙夷。 之前他对紫烟和颜悦色是看在玄罗的面上,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就在方才,他已经将江九思当成心中的偶像来看,有人在这嘲讽他的偶像,他君沐第一个不同意! 江九思还有些怔,没想到君沐会出来帮他说话,其实对于像紫烟这些人的嘲讽一词,她从前世到今生,听了无数。早已习惯,或者说是麻木,对于这些话。她觉得不用理就好。 绿璃看了眼不置一词的玄罗,赶紧上前拉回紫烟。 “好了,别说了。” 君沐砖头看向江九思,“别在意,紫烟她就是那样子。” 江九思笑笑,丝毫没有在意。 她又俯下身,仔细观察身体表面,没有皮肤,很难从表面看出死因为何,只有仔细观察。 很快,她就发现死者胸口有些异常。 开始只是发现了一些深红的小点,因为那些小点隐在血糊的尸体表面,很难发现。 此时发现了。江九思尤为在意,在她发现小红点后,又陆续发现了其余的几个。 整体看下来,胸口的红点数量在五个左右。都是遍布在心口正中的位置。 有个念头从江九思心中生起,她看向君沐,指着这些红点。 “你来看看这个。” 君沐狐疑一瞧,面色还有些怔忡。 半晌后,他的眼中忽地浮现金光! “你是说,这就是死因?” 江九思微笑颔首,“虽然不太明显,可还是被我发现了,这伤口很细微,不过我现在可以猜测这种红点造成的原因应该是被针孔状的凶器所袭击。射入心脏所致。” 君沐点了点,他也觉得江九思说得有些道理,不过他还有些疑惑,“为什么凶手会用这种方法杀人,还要在人将死之际生生把他剥了皮。” 君沐所提出的问题也是江九思不明白的地方,虽然现在已经大概查出凶手的死亡时间和死因,可是……凶手的目的呢?杀人动力呢? 江九思转头看向了玄罗,从方才到现在,男子一直站在旁侧,不发一词,似乎一直置身事外。 “这个人应该是你的手下吧。” 玄罗轻轻点头,“嗯。” 他要的不仅仅是死因结果,而且凶手的身份。所以对于方才君沐和江九思的谈论,他一点也不感兴趣。 在一玄罗身后站立的赤凛突然开口,可以看出来他的神色及其忧伤,可能这个死者是他认识的人吧。 “这人叫小六,是我手下的侍卫,昨夜随着三队的人出来夜巡,晚上就没有回去,本以为是偷懒在外面睡觉,结果早上就在这里发现他的尸体。” 江九思挑眉,“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小六。” 赤凛立即回道。 “凡事我手下的人,我都极为熟识,少了谁我一眼就能看出。” 江九思收敛了眸中神色,“虽然知道了死因。也知道了凶器大致形状,只是还不知道凶手的杀人目的。”她话锋一转,又问道,“小六平日里与谁结仇没有?” 这一次开口的是玄罗。 “结仇,呵呵。” 听他这口气,就知道他话中意思,这里的人基本都听命于他,每个人都跟木头人一样,还结仇,这种事一般都不会存在。 这时,另一道女子声音传来,竟然是绿璃。 绿璃眉头皱起,似乎像是思考了许久。 “能在巡逻守卫的眼皮底下叫走人,凶手应该和小六很熟悉,不然为什么现场没有打斗痕迹。” 绿璃的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江九思之前都忽略了这点。 君沐眼前一亮,对着绿璃眨眨眼,“绿璃姐姐,厉害哦。” 绿璃低头娇羞一笑,适时的退到了玄罗身后,不再多说一句。 江九思都不得不承认,这个绿璃的确聪明,不会像紫烟那样意气用事,她十分了解玄罗,知道自己多说了会招惹玄罗的不喜,是个很有智慧的女子。 随即江九思也点头,她走到摆放尸体的位置,地上还有的泥土表面有着一层暗黑色,比旁边的泥土颜色深,这是因为这里的泥土被大量鲜血浸没,颜色当然会变。 换句话说,这里的泥土颜色表现出了,此处就是第一案发现场无疑。 “嗯,绿璃姑娘说得很正确,由地上的血迹来看,此处应该是第一案发现场,而周围没有打斗痕迹,唯一的说法就是熟人作案。” 君沐也点头表示他也同意。 而玄罗周身的气息却是瞬间冷凝,熟人作案,意味着什么,自己的地盘八九不离十存在着奸细! 他勃然大怒道! “查出是谁,我定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正在这时,一个黑衣侍卫踌躇上前,在赤凛耳边说了些什么,赤凛眼中厉色一闪,眸光在江九思处搜寻了片刻,然后收回。 他走到怒火冲天的玄罗面前,拱手道。 “主人。” 玄罗冷冷看着他,“说。” 赤凛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道。 “昨夜,有人看到桃林溪边有人影。” 玄罗皱着眉头,“是谁?” 赤凛接着道。“据说是穿着……红衣的人。” 红衣…… 一听到赤凛方才的第一句话时,江九思心中留微微一突,她立即冷笑,原来,是这样…… 穿着红衣的人,在这里除了江九思以外,还会有谁? 也正是赤凛说得这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江九思,包括玄罗。 江九思抬头与君沐对视一眼,无奈耸耸肩,君沐正想为此辩解一二,毕竟昨夜他见过江九思的。 可惜有人却先一步开口。 绿璃上前,似疑惑道。 “昨夜。我似乎看到君神医朝这溪边走来,可否见过九姑娘?” 君沐当即一点头,“见过!” 看到君沐那一点头,江九思心中想骂娘!这个君沐怎么那么蠢! 这时,绿璃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她转头看向玄罗,“主人,你看……” 玄罗紧盯着江九思,用着质问的语气道。 “是你杀的?” 可笑!江九思此时觉得这件事荒唐至极,她验尸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有人把凶手的矛头指向自己,多么地讽刺! 江九思此时此刻只觉得周身寒凉至极,可是她也终究明白昨夜有人约她去溪边的用意。包括君沐。 君沐只是背后那人的一个棋子,为得就是作为人证来证明江九思昨夜的确去过溪边。就算君沐极力为江九思袒护,可他终究不知道江九思离开桃林后是否又回来没有。 此时江九思只觉得浑身颤栗,是谁!要设这个局!置她于死地! 君沐也感觉到了此时现场的气氛特为微妙,他还好说些什么,却听紫烟开口。 “瞧她那样,就知道已是心虚了,尸体上的伤口可是她自己发现的,说和针孔一般大。在这,会用银针作为杀人利器的人,除了九姑娘,恐怕找不出第二个吧。” 紫烟的这句话可谓是火上浇油!本来玄罗还有三分疑虑,毕竟江九思没有理由杀人。她是玄罗自己从外面带回来的人,可是这个由他带回来的人却有着杀人的嫌疑。 现场这么多人,索他有一丝包庇,那这些属下只觉得这个主人视他们的命如草芥,以后发生什么也根本不会为他拼命出头。这不是玄罗想看到的,他心中的大业少不了人力。 仅仅为了包庇江九思而让他失去了人心,那还真是得不偿失。 今日,无论凶手是不是江九思,他都会做出个样子。 果然,玄罗当即一声厉喝! “把她给我抓起来!悬吊在崖上!” 听到玄的这一命令后,所有人都惊住!在这里,除了江九思以外,都知道悬吊于崖上是何等残酷的惩罚! 用一根绳子将你悬在崖顶。任由你风吹日晒,几乎没有活下来的人,死的人要么是被日头晒成了干尸,要么是山林中的秃鹫出来叼人肉。 就连一旁的紫烟也十分震惊玄罗会做出这样的惩罚,这可比死还凄惨。 整件事情扭转得太快,君沐想上前为江九思说两句,可却被江九思拦住。 君沐砖头,眼中都是急切之色。 她却冷冷道,“没事的。” 君沐却是更急了,他道! “你懂什么!你知道悬吊在崖上意味着什么吗?” 江九思冷笑摇头,不知又如何!她敢笃定!玄罗不会轻易就这样杀了她。 玄罗见无人动手,又响起了他那阴鸷的声线。 “还不快将她带走!” 赤凛一颔首,“是!”他大手一挥,立即有几个黑衣侍卫上前,押着江九思。 君沐想阻止,却被江九思用眼神拦下。 她的目光掠过在场的每个人,眼中都是讥笑,这里几乎每个人都是面无表情,她看着那个叫绿璃的女子,呵呵,这个女人可真厉害啊。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君沐着急的面容上,可能现在,唯一担忧她的人就只有君沐了。 江九思嘴唇蠕动,只说了两个字…… 第七十章 悬崖惊魂 ‘晚见’ …… 君沐听懂了江九思话后,瞬间不动了,眼神虽然依然带着些急切,他终究还是点点头。 他不信江九思会杀人,可是,在这里,除了自己,还会有谁会信她,目视着江九思被人带去悬崖顶,君沐的手中拳头捏得极紧。 玄罗明摆着将矛头指向了江九思,他似乎也想就此息事宁人,不想将此事闹大。 玄罗让人将死者直接扔去了山林乱葬岗,此事似乎就这样结束,又似乎才刚刚开始,可再没有人去追究。 * 是夜。 一队人马正骑马朝着城门口飞驰,看着远处的骑马而来的几人,守城侍卫厉声大喝! “关城门了!麻溜地回去吧,明儿早再来。” 队伍中一匹通体玄黑的骏马上,坐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他一身玄袍。身后的大氅被夜风刮得猎猎作响。 男子闻声抬头,脸上的银色面具映着月光,滑出一道炫目的金芒! 本还站在城墙上的守卫一看,腿当即就软了。 “青青青……青天司。” 守卫立即跑下城墙,唯唯诺诺地立在马蹄下。 “不知道是青天司的掌司使,小的真是有眼无珠!” 跟在玉镜楼身后的尧风眼神犀利,用剑柄指着这个守卫。 “还不快点开城门!耽误了我们的大事,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守卫顿时被吓了一跳,立即朝着后面大手一挥! “快点开城门!” 至始至终玉镜楼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他看着城门缓缓打开,玉镜楼的眸中浮现一抹亮色,一甩马鞭,疾驰而去! 就在他们走后,之前还唯唯诺诺地守卫立即朝着黑夜中一招手! 瞬息之间,一个黑衣人便出现在了他身前。 守卫低声道。 “快去禀告赫连大人……” * 当玉镜楼离开城门后,队伍忽地停下。 清风上前,看着玉镜楼,狐疑问道,“怎么了,爷!” 玉镜楼转头,看着城门的方向。 “派人告诉尧风,今夜不许任何人进入青天司。” 清风皱眉,虽然他们夜里出城门是违纪的事,可是一般对于这些事,南越皇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玉镜楼这样似乎有点小题大做了。不过清风一向对玉镜楼马首是瞻,他吩咐的事自然也不会多问。 “是!属下遵命。” 今夜他们出城门是接到了暗报,有人在城郊处见到了那辆马车,才得到了消息半刻,玉镜楼就按耐不住,立即带领一队青天司的绿衣侍卫朝着城郊而去。 想到这,清风还是忍不住开口,“爷。” 玉镜楼侧头看他,“说。” 自从江九思失踪后,玉镜楼的性子就更是冷了,平日里同他们的话一共不超过十个字,特别是在夜里,玉镜楼只会独自椅在桃林处喝酒,大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之前尧风明明说了马车朝着城门里行驶去了,可是却又在城郊处看到了马车,这件事似乎有些奇怪啊。” 玉镜楼抬了抬眸,看着城郊的方向,“有些人,能翱翔于天际,而有些人,只适合寄居在地底……” 他只说了这么句无厘头的话,清风一时还是懵里懵懂。 而玉镜楼已经一甩手中马鞭,厉喝一声! “驾!” 清风也一扬手,“大家伙。听着!今夜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以爷的命为主!” “是!” “明白!” * 而就在玉镜楼离开京都城门的小半个时辰后,一队人马正以极快的速度包围着青天司。 正在正屋中吩咐手下事务的尧风耳朵微动,他眸色凌厉道。 “去看看。” 青天司的门口,行驶来了一辆华贵的马车,光看这马车的模样,就知道里面所坐之人的尊贵身份。 一个侍卫头领模样的男子走到了马车前,恭敬道。 “赫连将军,属下已将一切都安排好了。” 一只大手撩开马车帘子,立即浮现出一个中年男子的面容。 赫连渊今夜本在同僚家中畅饮,接到手下之人传来的消息后就立即出手包围青天司。 他和青天司不对盘不是一日两日了,留得青天司一日在朝中,皇上就会一直被青天司给牵绊,不仅他的官途会受阻碍,三皇子荣升太子的日子也不知在何时。 好不容易逮着玉镜楼的小辫子,他赫连渊可不得好好利用利用。 赫连渊那双混沌的双眼看着此时夜里显得寂寥的青天司大门,忽地冷笑。 这夜里无令出城的罪名可大可小,他得在这其中煽点风才能使这火烧得更旺。 正在此时,青天司的大门正缓缓打开。走出来的正是尧风,他看着马车里的赫连渊,心中全是怒火! 这个老东西!管好他的铁骑营就行了,每次都要来他们青天司来参合。 尧风本来就不喜这个赫连渊,因此他的语气也不是太好。 “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赫连将军啊!怎么,将军脸色如此红润,莫不是酒喝多了……” 尧风这话说得直白,赫连渊一听就知道这个小子在说他夜里喝酒到处撒酒疯。 一听之下,赫连渊脸色当即就不好了,他怒指着尧风! “你这个奴才有什么资格和本将军说话!快叫你家主子出来!” 尧风脸色一变,心中一叹,果然!这个赫连渊就是来找茬的。尧风脸上浮现一抹冷凝的笑,这是他跟玉镜楼学的,每次玉镜楼对着他这样笑,他都觉得背皮发麻。 赫连渊倒是没有觉得背皮发麻,只是皱眉厉声道! “怎么了!你这个奴才听不懂本将军的话啊!让你叫你家主子出来!”赫连渊话锋一转,讥笑道,“莫不是你家主子不在啊,哈哈哈哈哈哈!” 尧风看着围着他们青天司的铁骑营士兵,这个铁骑营猛将一看便知他们个个都身后不凡,看来这个赫连老贼今夜是出了大手笔了。不过尧风心中也有些疑惑,赫连渊也不怕被南越皇知道他私自乱用铁骑营军队,虽然他是铁骑营的首领,可是这些军队毕竟也是南越皇的人。 尧风冷笑,往后倒退,瞬间进了大门。他大手一挥,大门蓦地关上! 赫连渊眼瞳瞪大,不可思议看着自己面前缓缓关闭的大门。 “他娘的狗杂种!一个奴才也敢对老子如此无礼!来人!摆上箭阵!” 听到赫连渊这话,他一旁的手下皱眉,有些踌躇道。 “将军。不好吧!这毕竟是京都,万一皇上知道了我们如此,会对将军你产生芥蒂吧。”这话说的隐晦,可是赫连渊也知道话中深意。 京都中乱摆箭阵是有些不妥,毕竟这是天子的脚下,不过今夜嘛,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他也得把玉镜楼给干下来! 赫连渊大掌一挥! “上!箭阵!” 而青天司里面的众人一听外面赫连渊的吼声,都把目光看向尧风,玉镜楼不在。唯有听从尧风的安排了。 有人已经按耐不住道! “右护使!这个赫连老贼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你快下命令吧!让兄弟们出去和他们那些人一拼!” “对!就是!主上不在,我们不能让这些人在青天司的门口如此嚣张!” 听着手下人的话,尧风的眸光很沉静,他得性子向来很急,可是今夜他却安静的很。 尧风脑中还回响着之前玉镜楼让人通知他得话。 ‘今夜,无论是谁!都不要开门,也不许硬拼。’ …… 尧风抬头看着苍穹黑夜,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所有人做好警备状态,抵御箭羽的攻击。” 有人疑惑。却不敢再开口,时间不等人,箭羽不长眼,所有人都立即下去做好准备。 待所有人走后,尧风才叹了口气。 “哎……爷,你可得早点回来啊。” * 今夜,注定是个不宁夜。 而另一队朝着城郊而去的人马也正在疾驰。 清风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农舍道! “爷!快看,那似乎有东西。” 玉镜楼当即勒转马头,朝着农舍而去。 这是一间普通的农家小院,他们如此大的动静竟然没有惊起里面的人。想必这处屋中是没有人住。 一个普通农舍自然不会引起清风的注意,可若是这么个隐蔽的地方停着一辆马车的话呢。 玉镜楼当即下马,走近那辆停在农舍院中的马车,眼神警惕。 “清风,去看看。” 清风颔首,走到马车前,手中蕴含某种气流,只见他对马车抬掌一击! 下一刻,就听嘣地一声! 承受不住清风这蕴含八分内力一掌的马车瞬间四分五裂! 清风看着马车成了一地残骸,转头对着玉镜楼摇头。 玉镜楼的眸子又暗沉了些许,他的目光凝向了马车的那堆残骸。 忽地,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立即朝着残骸走去。 黑夜中,在明月那微弱的光亮下,基本无法视物,而玉镜楼却似乎从马车的残骸中发现了什么。 他蹲下身,拾起残骸中的某个东西,待他拿起来后,身后的清风却惊道! “这东西!属下认得!是江姑娘的验尸时所专门戴用的手套!” 清风都认了出来,更别说玉镜楼了。 玉镜楼将掌中的手套拽得更紧了紧,既然在马车中发现了江九思的东西,那江九思之前就是在这个马车内无疑。 这时,玉镜楼将目光移到了一旁的农舍,他对着清风道。 “那里,进去看看!” 农舍里面果然是无一人,只是长久无人居住的地方,里面的一切摆设却是一尘不染,会不会有些怪异。 清风让人去房中各处查看,而他跟在玉镜楼的身后。 半晌,传来玉镜楼的冷漠声线。 “这里,必定有机关。” * 江九思被押到了悬崖顶后,就让人将她吊在了峭壁上,至此已有了两个时辰。 悬崖峭壁上,寒风凛冽,一阵阵刮来如刀般割向了她的皮肤。 不过才两个时辰,她的嘴唇已经干裂泛白,可见在这吊在这悬崖峭壁上要承受何等折磨。 夜里,露重。 一道月白身影从后山道上走来,江九思耳朵微动,她的眼睫毛开始轻颤。上面的水珠顺着脸庞滑落。 她已知道是谁来了。 女子淡淡开口,“君沐,你来了。” 君沐看着江九思,脸上有着说不出的难受。 “怎么才两个时辰,你就成这般模样了!” 江九思摇摇头,冷冷笑着。 “君沐,你知道吗?这里,有人想害死我。” 君沐眸子略沉了沉,“是玄罗吗?我这就去找他!找他评评理去!” “别去!”江九思立即喝止住君沐,她冷冷笑了笑。 “你以为他会不知道吗?我没有理由杀人。玄罗心中比我们谁都清明,可是他却不得不这样做,牺牲我一条命,安抚了他的手下,这个买卖还算是划的来。” 听着江九思把这件事看得如此通透,君沐抿紧唇,问。 “既然你知玄罗的想法,为什么不逃?来!我帮你逃!” 江九思立即道,“不!我还不想这么久走……因为我还想知道背后陷害我的人,是谁。” 君沐十分惊异。“你心中已有猜测?” 江九思垂眸一笑,可惜这笑也不能替她苍白的脸加上一抹色彩。 “我让你晚上来,也是想你帮我一个忙。” 君沐点头。 “你说便是。” 山巅风很大,将女子的轻语吹散,飞落于各处,最后,只留得那身红衣随风飘雨,轻扬…… 半个时辰后。 另外一道黑影,从山林中漫步出来,如踏着死神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江九思所在之处而去。 浅浅闭着眸子的江九思,慢慢睁开她的双眼,她原本混沌的眸子瞬间清明。 心中冷笑一声,呵呵,她猜的没错,果然来了。 江九思的目光朝着她对面的一棵大树上望去,那里正飘着一片月白色衣角。 隐身在树叉上的君沐朝着对面的江九思点点头,随即他的目光便朝着那出现的黑衣人而去。 江九思心中一凛,随即又缓缓闭上眸子。 脚步声渐进,来人穿了一身夜行衣。从身形来看,并看不出性别。 江九思感觉,那人似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就算她此时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那人朝着自己投射来的阴狠视线。 她的心中不禁狐疑起来,自己来这也才几日,会得罪谁,对于江九思来说,她觉得自己得罪的人只有玄罗一人,而此时站在她身前的这人。 江九思敢肯定,此人不是玄罗。 夜里传来人的冷笑,而从这冷笑声中确是听不出来男女。 “可惜啊,这张绝美的容颜了,就是这张脸,惑人误人啊。” 江九思心中暗忖,这人的话似乎蕴含了更深沉的意思,可惜以她现在的了解,根本猜不透。 “你!就该死!” 那人话落后,紧接着。寒光亮起! 江九思立即睁开眼!看着眼前狠狠朝着自己刺来的刀芒,蓦地一惊! 她的身体明显比脑子反应快,就在那刀尖离自己还有毫厘之际,江九思的身子陡然往后一甩,借助着吊着她的绳索的力道,轻松躲避了黑衣人的这一击! 远在树叉上的君沐不知这黑衣人出手如此之快,一瞬间他还没反应过来,待他一跃落地时,已经看到江九思躲过了那一刀。 君沐大声一喝! “你是谁!” 黑衣人转身,眸中阴戾之极!黑衣人冷笑。 “又来一个送死的。” 江九思暗中朝着走来的君沐递了一个颜色。君沐明白了她的意思,暗中点了点头,退后了几步道。 “你放心,我不会拦着你杀她,我只是途径此处,有些好奇罢了。” 黑衣人冷笑,“好奇心会害死人的,君沐,我劝你,快走吧。” 君沐十分配合地点点头,“你似乎说得没错,这个女人似乎与我没有什么关系。”说完,他还做了一个请便的姿势,随后转身朝着来路而去。 黑衣人看着君沐远去的背影,眸中浮现一抹冷笑。 “瞧啊,你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都走了。” 江九思只是瞪视着黑衣人,“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屡次三番的害我。” 黑衣人似乎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般,顿时仰头一笑! “哈哈哈哈哈!想知道我是谁?你啊……留着去下辈子吧!” 语罢,黑衣人手中刀光一闪,再一次朝着江九思急急刺来! 这次的力道太猛,江九思只觉得退无可无退!她看着刀尖刺来的方向,眸中暗芒一闪,只见她一个埋头,那刀就与捆着她双手的绳子擦肩而过! 遭了!绳子!!! 江九思听到了绳子被割的声音,她蓦地睁开眼,抬腿朝着黑衣人踢去!踢到黑衣人的胸口的时候,她似乎有了什么异样的感觉,眸中异色一闪,此时她已管不了其他,全身心都放到了自己手上的绳子上。 很明显,黑衣人没有用尽全力,绳子没有被立即割断,可是被割了一半的麻绳,根本就承受不住她的体重…… 迎接她的,或许又是……掉入悬崖。 黑衣人似乎也发现这点,虽然没有击中江九思身上的要害,可是这个结果…… 亲眼看着江九思一步一步落入悬崖,黑衣人似乎觉得很是满意。 而此时,也是黑衣人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割破气流的破空之声! 嗖----! 一道细小的光芒闪来!直直击中黑衣人的腿部! 下一刻,一道呲! 很轻很细微。不易让人察觉。 而黑衣人在这时蓦地瘫软在地,黑衣人抱着自己的腿,似乎十分痛苦。 这时,一道月白色身影从树林中缓缓走来,正是君沐。 此时君沐脸上带着微笑,他这可是跟着江九思学的,一针飞去,直击人体大穴!让人的双腿瞬间失去知觉,无法动弹! 君沐抬眸看着江九思,赌气般的道。 “哎呀。我唯一一枚银针都救了你了,不管不管,你得把你剩下的银针全送给我才行!” 江九思此时可不想笑,她连说话都不敢,因为她害怕自己再多动一刻,绳子就会断裂。 她用眼神瞪向君沐,君沐似乎也察觉了什么不对劲,他之前站在远处,根本不知道黑衣人和江九思发现的一切,此时她接收到了江九思的目光。 皱眉道。 “怎么了?” 江九思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动作频率降到最低。 而这时,蜷缩在地上的黑衣人却是讥讽大笑! “哈哈哈哈哈!她就快要死了!” 君沐这时才注意到江九思头顶的绳子,而此刻的绳子已是断裂了一大截! 君沐赶紧上前! “你相信我吗!相信我就朝我这里跃来!快!绳子快断了!” 江九思也感觉到了绳子的变化,她可不想再一次尝试这劳什子的掉悬崖!江九思不觉得自己如狸猫般有九条命,这一次如果真的是掉下去,一定是必死无疑! “君沐,你能接住我吗!” 君沐点头,“可以!你先别急,慢慢地朝着这边移动。” 就在江九思缓慢移动时,原本在君沐身后蜷缩在地上的黑衣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跃而起!直直朝着君沐的背影扑去! 江九思瞳孔瞬间变大!大叫道! “君沐!你身后!” 君沐眸中暗芒一闪,腿立即朝身后狠狠一踢!立即将黑衣人踹得老远。 之前他不敢和黑衣人硬来,是怕自己的武功薄弱,不是黑衣人的对手,不过现在,黑衣人双腿已失去了知觉,还不是任他拿捏! 只是,江九思却脸上却没有笑意,因为就在刚刚大声吼了那句后。她已经感觉到了自己头顶上方的绳子断裂的声音! “君沐!快!”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君沐脱下身上的外套,朝着江九思就挥去! “来!快接住!” 江九思只感觉那朝着自己甩来的东西愈来愈远……不!她不要这样死掉! 不知道自己体内哪里来了一股大力!硬生生地将她的原本呈现跌落状态的身子斗转! 下一刻!江九思竟然接住了君沐甩来的衣服! 君沐看到江九思接住,眸中一喜,手中一个用力!立即将江九思拉回来了悬崖边。 两人都被自己放出去的余力绊倒在地,江九思大口呼吸,感觉自己又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这时,耳边传来黑衣人阴测测地笑。 “呵呵,你也不过是替代品而已……” 什么?替代品? 就在江九思想起身询问黑衣人一二的时候,黑衣人双瞳一突,已没了气息! 第七十一章 终于相见 遭了! 君沐和江九思忽地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骤然一突!他们谁也没想到黑衣人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自尽。 君沐扶起江九思,“黑衣人服毒了。”说完他还朝着黑衣人的尸体走去,打算揭下黑衣人的面巾,看一看黑衣人的真面目。 江九思突然制止他! “别!小心有毒!” 君沐脸色大骇!对于江九思的话他向来还是信服的,只是黑衣人外露的皮肤丝毫没有变化,他只以为黑衣人是吃了某种毒药,要说有毒,也只能是在体内,为何还不能触碰呢。 江九思知道君沐心中疑惑,她也打算此时就点破其中玄机。君沐只见江九思随手捡了一根地上的木棍,下一刻便撩起黑衣人的面巾。 看到黑衣人的真面貌的第一刻,君沐先叫出声来。 “啊!怎么会是她!” 江九思眸中暗芒沉了沉,她其实之前已有预料,不过看到躺在地上的人时,因为还有些失望。 黑衣人并不是别人,正是紫烟。 之前江九思也怀疑过是紫烟陷害她,不过经过这几日她的细微观察,发觉紫烟这个女子,虽然表现得极为讨厌自己,可是一切都是摆在明面上,且她就是个无脑还冲动的人。 这种人,是不会想出如此缜密的杀人手法,还能陷害她。 而且,向来像紫烟这样的女子,是特别被人利用的,因此江九思有理由怀疑紫烟并不是幕后之人。 半晌后,江九思终于开口。 “紫烟不是自杀。” 君沐眸中的神色已经透露出他此时的不可置信。 “为什么?”君沐指着紫烟唇角流出的黑色血迹,“这黑血明显是中毒,她应该是提早就服下了毒药,到了此时才发作。” 江九思只是摇头,“她没有理由服毒。”语罢,江九思俯下身,指着紫烟的眉心。 “这下,你知道了吧。” 紫烟眉心有个十分不起眼的红点。黑夜中根本无法引起他人的注意,只是这么个不起眼的红点却被江九思发现了。 君沐惊异的咦了一声,“这个红点太不起眼了,你是怎么发现的。” 江九思笑了笑,直视君沐的眸子。 “你可听说过,眉心一点红。” 君沐撑着下颚思考了半晌,忽地想起来什么,他道。 “江湖上似乎有这种武功,武器如针细,瞬间刺入人的眉心,人可瞬间致命,且不会造成明显伤口,而人就这么无声无息般死了。”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又道,“难道你说的是这个?” 江九思扬眉,“或许是吧。” 她又环视了一下四周。 “很久就会有人来了。” 君沐觉得江九思就像神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方才有人监视我们。” 江九思展颜而笑,真的拙劣的陷害手法,她在那日看到那具剥了皮的尸体时就已经察觉,为什么会顺从这一切,她只是想知道真正的幕后之人是谁。 虽然紫烟只是那人探路的棋子,不过江九思想,很快她就会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叫江九思脸上的笑容,君沐心中不再如方才那么担忧,他面前的这个女子明显比自己想象中的勇敢,聪睿。即使今日没有他的帮忙,他我相信,江九思一定会化险为夷。 然而江九思并不担心待会谁来,她脑中只是在思考着紫烟死前的最后那句。 ‘替代品……’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一直觉得玄罗身边的女人容貌都很古怪,难道是玄罗故意找了这种相似容貌的女子作为他的侍女或者是棋子…… 正好江九思沉思时,耳边响起君沐的声音! “九姑娘!有人来了!” 江九思立即抬眼,远处林中,出现了一道道的火光,她沉下眼帘。 “果然……还是来了。” 很快,前面的人就到了近前,不出江九思所料,果然是玄罗。 即使是黑夜,玄罗也是一身黑色大袍,脸上带着黑色面纱,这个男人似乎很喜欢将自己包裹在黑色阴影下。 从心理学上讲,他这样的人,特别喜欢黑暗,他不是崇尚黑暗,而是他觉得黑暗很有安全感,能够给他最好的保护。 或许玄罗小时候遇到了什么事,才致使他有如今的模样。 不过,这样事儿又关她江九思何事呢? 君沐一看是玄罗,脸色有些尴尬,他总觉得这样的情形怎么那么像捉女干呢…… “小玄玄,哎呀你怎么来了。” 玄罗一身都是阴暗的气息,火把照耀下,依旧看不清他的面容。他并没有看君沐,也没有看江九思,一来就直接注视着地上已没有了生息的紫烟…… 其实江九思也知道,玄罗根本不会在意他手下的人死或许是其他什么,他在意的只是有人会在他的地盘上杀人,那只是践踏着他的脸。 果然,看了躺在地上的紫烟后,玄罗周身的气息更加嗜血。 他问,“谁杀的。” 而他的目光却是直逼江九思。 这时,站在玄罗身后的绿璃突然冲了出来,她满脸都是惊骇,突然跪在了紫烟的尸体旁,痛惜地摇着紫烟的尸体。 “紫烟!你怎么就这么死了!是谁杀了你!我要替你报仇!” 说着,绿璃的目光看向了玄罗,神情悲伤,语气恳切! “主人!一定要给紫烟报仇啊!那人敢在此处杀人,那简直是不把主人您放在眼里啊!” 本来江九思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绿璃,与绿璃她只是一面之缘,虽说不上多了解,但也能感觉到这是个十分聪慧的女子。可是绿璃突然这么跳出来,让玄罗给紫烟报仇,似乎是有些太心急了吧,这让江九思不得不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直到看到了绿璃的双脚时,江九思的神情开始变地有些微妙,不过随即她便沉下了眸子,不再抬眸。 君沐这时走向玄罗,他自然听出了绿璃口中的那个人是直指江九思,于是他便开口道。 “此事实在是过于蹊跷了,我们应该从长计议。” 听了君沐这般明显维护江九思的话,绿璃似乎有些急了,急急跪来到了玄罗跟前,扎扎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主人!您一定要给紫烟的冤魂一个公道啊!” 玄罗看着自己跟前哭地梨花带雨的绿璃,看着眼前美人眼里的晶莹。他竟然想伸手去爱抚。 正与此时,突然传来女子的一声低笑。 在这个寂静的黑夜中,如此笑声如地狱中爬出的恶魔,笑声刺骨,让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所有都把目光转向了江九思,看着那个将面容隐没在黑暗中的女子。 江九思感受到了四周投射来的目光,慢慢抬起来头,女子的笑容并没有他人想象中的那般如鬼魅,而是如桃花般璀璨,火把照耀着女子脸上的微晕红潮一线,两颊笑涡霞光美好。 她环视了在场所有的人一眼,最终把目光落在玄罗身上。 “看着你被人牵着绳子走,我还真是觉得好笑。” 玄罗眸中神色瞬息间变幻,突然一动,身子如鬼魅般瞬移到了江九思跟前,在江九思还没有反应过时,男子抬手就掐住了江九思的脖子。 他语气冰冷,“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即使被人掐着脖子,女子面上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一副不惧生死的模样。 “我是说……你……太……蠢。” 蠢字还在江九思的喉间,玄罗手中力道瞬间加大! “你再说一遍!” 这个男子似乎有一种旁人没有的骄傲,骄傲到他眼睛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而就在这时,之前还哭地梨花带雨的绿璃眸中,却闪过一抹让人捕捉不及的笑意。 一旁的君沐见此,立即就急了!冲点了玄罗身旁,急切开口! “玄罗!你别!别冲动啊!” 玄罗将目光转到了君沐的身上,眸中似乎带着笑意。 “你,难道看上了这个女人?” 君沐一霎呆住了,他看了看在玄罗手中面色极度惨白的江九思,抿了抿唇,语气是他一生中从未有过的恳求。 “玄罗……放了她吧。” 似乎是第一次听到君沐如此的哀求自己,玄罗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随即他手中力道瞬间小了。 君沐见此立即将江九思拉到了自己身后,语气关心道。 “还好吗?” 江九思猛咳了几声,对着君沐微微一笑,“还好。” 君沐眼睛都有些红了,他不知道自己对于江九思到底是出于何种情愫,是友谊,还是另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情感,不过他也不想那么多了,看着面前女子的笑颜,他的心也瞬间暖了不少。 随即他看向了玄罗,“你也看到了,九姑娘如此模样,之前也是在悬崖上吊着,她怎么杀人,如何能杀得了有你一半功力的紫烟!” 玄罗皱眉,他的确没有思考这一点,刚刚来到这时,只看到江九思站在了紫烟的尸身旁,见她那微微躬下身的模样,真的很容易让你误解。 君沐知道玄罗明白了他话中含义,他走到了紫烟的尸体旁。 “或许我们都遗忘了一点,紫烟今夜为何要穿着夜行衣来此处。” 这正在最奇怪的一点,玄罗之前也有想过,不过他心中燃烧的怒火却由不得他想这么多。 一旁的一个绿影急急跑来,眼神带着恨意,似乎是对紫烟的死还无法介怀。 绿璃盯着君沐,手却指着江九思!她冷声道。 “紫烟穿了夜行衣又如何,这难道就能掩盖她杀人的事实吗!” 绿璃平日里都是以娇柔温婉的模样对待众人,何时见过她如此疾言厉色的模样,这令玄罗也不禁皱了皱,将目光转到了突然开口的绿璃身上。 玄罗声音骤寒! “绿璃!退下!” 绿璃眸中闪过一抹厉色,不过她也不敢违背玄罗的话,有些不甘心的退到了后面去。 而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江九思却突然开口。 “等等。” 绿璃的动作突然顿住,神情有些呆滞,不过细看之下却可以察觉出她看向江九思时。脸上神情有些不自然。 君沐疑惑看向江九思,“怎么了。” 江九思不看君沐,也不看其他人,只是盯着绿璃,脸上还带着微笑。 “我想问绿璃姑娘一个问题。” 绿璃皱眉,看了看没有任何动作的玄罗,开口道。 “你问便是。” 江九思脸上也没有了方才的煞白,眼底浮现出她特有的光彩。 “绿璃姑娘今夜是否一直在屋内。” 绿璃脸上浮现一副不明白的模样,狐疑点头。 “是,我之前一直在屋内,方才听说外边有动力,才跟着主人来到了此处。” 江九思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原来如此啊!”她转头,又看向玄罗。 “敢问绿璃姑娘方才的说辞是否真实?” 玄罗是极度不喜欢江九思这种询问犯人的语气,虽然是不喜欢,不过他也十分配合的点点头,之前绿璃的确是后来才跟上他的。 江九思看到了玄罗答案,眼中浮现出一抹冷笑。心中想着果然如此。 捕捉到江九思眸中的冷笑,君沐适时开口。 “怎么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江九思没有回答君沐的话,而是走近了绿璃身旁,似乎是在打量她,围着绿璃一直转着圈。 感受到江九思打量的目光,绿璃悄无声息的瑟缩了下身子。 看着她这个动作,江九思冷笑,这种东西只会出现在人极度惊慌的状态下,而绿璃她会惊慌什么,江九思可不觉得自己的目光真的有杀伤力。 她凑近绿璃耳边,凉凉的笑。 “怎么了?你是在怕我说出什么吗?” 听完江九思的话,绿璃原本的惊慌神色瞬间消失,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勾唇浅笑,做出一幕懵懂可人的模样看着江九思。 “绿璃不知九姑娘话中的意思呢。” 说着这句话时,绿璃的身子给若有若无的朝着玄罗处偏去。 江九思怎么会不知道绿璃这样做的目的为何吗,如此般。就让玄罗能及时得看到她此时被江九思夹击的可怜模样。 美人这副娇滴滴的模样实在是惹人怜惜,别说其他男子了,就算她是个女子也觉得看到此番美人,心中爱怜的紧。 果然,看到绿璃这样楚楚动人的样子,就连一旁的君沐也眸中也有些不忍。 君沐聪明但是聪明,只不过到底是太心善了。 不过,江九思可不是那些抵不住诱惑的男人,她的心中可是清明的很呢。 江九思笑了笑,可是笑意却不达眸底。 “听绿璃姑娘如此说,今夜但是不曾出去,可是……” 说到这,江九思的眼睛却盯着绿璃的脚。 她似乎无意间一问,“可是绿璃姑娘这鞋跟上的泥是如何弄的?” 绿璃一惊!低头看了看自己鞋跟,果然,那里覆着一层泥土。 她眸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即看向了一旁的玄罗。 玄罗周身的气息瞬间变了。绿璃很明显的感觉出,玄罗已经对她起了疑心。 她连忙跪下解释道。 “主人,奴婢鞋后跟的泥土是方才来的时候无意间弄的,这根本不能说明什么啊!” 还未等玄罗开口,江九思就冷声道。 “绿璃姑娘,撒谎也得动动脑子吧。”她走到了玄罗身后一直不说话的赤凛旁,话锋一转开口道。 “赤凛,可否看看你的鞋跟。” 赤凛没有拒绝,立即点头,当着众人的面将鞋子脱了下来。 说来也奇怪,赤凛把鞋子翻转了几下,都没有见过丁点的泥土痕迹。 绿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早已没有了方才的那种柔弱模样,眼中像是淬了毒般盯着江九思。 江九思对这种眼神早已见怪不怪,且比这种眼神还要阴鸷的她都见过,她自然是丝毫不惧。 除了不惧外,江九思还特意朝着绿璃眨眨眼。表示着她的“无辜”。 “绿璃姑娘,如果一人无法说服你,那我只有……” 说到这,江九思走到了其余的黑衣侍卫旁,笑了笑。 “这位大哥,借用你的鞋子一看。” 被江九思点名的黑衣侍卫也没有拒绝,十分配合的脱下鞋子摆在了江九思面前。 这样糙汉子的鞋子是有着异样的味道,方才赤凛那里还不觉得,现在闻了这个黑衣侍卫的,江九思只恨今天已经鼻子怎么不堵。 一旁的君沐使劲憋笑,“好了好了,你的鞋也没有沾到泥土,快快穿回去吧,不然本神医的鼻子可就忍不住了。” 那个黑衣侍卫脸瞬间红了,赶紧穿上鞋。 江九思心中有了计较,一边往另一个黑衣侍卫走去,余光一般暼了暼绿璃的神色。 正在她开头打算让另一个黑衣侍卫脱下鞋子时,玄罗那阴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好了!” 说完,男子那带着煞气的双眸立即直视绿璃。 玄罗自然不是蠢人,即使江九思没有把事情挑明,他也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看着玄罗将目光投向自己,绿璃瞬息间收回看向江九思的狠毒目光,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而她的眼角还十分适当的就挂上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见此,江九思心中给这位绿璃姑娘比了一个大大的赞!卧槽啊!这变脸的速度,简直堪比奥斯卡影后级别啊! “绿璃,你还要怎么解释!” 绿璃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抱着玄罗的大腿凄凄惨惨道。 “主人!奴婢没有做啊!这泥土也有可能是之前弄上去的!九姑娘也不能凭借这点,就随意诬陷奴婢啊!再说奴婢根本就不知道紫烟会来这啊!” 江九思忽地笑了,这不典型的不打自招吗? “我可没有说你什么啊,只是问了问绿璃姑娘你鞋跟处的泥土是怎样弄上的,没说干紫烟姑娘事呀。” 君沐掩嘴偷笑,他算是领略到了这个女子 伶牙俐齿,看来绿璃今夜,必败。 江九思这副懵里懵懂的模样,玄罗也知他是故意的,可是他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脚下一个用力,踢开了绿璃。 他这夹杂了内力一脚的力道岂是绿璃一个女子所能承受的,即使绿璃有武功,却也不能用她自身的武功去抵挡。 因为她是奴,而玄罗是主人。 主人的一脚,是她作为奴婢必须承受的! 被玄罗一脚踢到了崖边的绿璃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奴…… 想到这,绿璃的眼中只有恨意,她此生最讨厌这个奴…… 只是她依旧嘴硬,仍然在做着挣扎。 擦掉嘴角溢出的血迹,绿璃直视玄罗。 “主人,奴婢可是跟了你整整十年啊!可是主人你只不过听得这个女人的几句话,就只置奴婢于死地,奴婢心中不服啊!” 得,这次又打亲情牌了。 不及玄罗说话,江九思已走到绿璃身前,因为她是背对着众人,所以除了绿璃之外,无人看到江九思此时眼中的嘲讽之色。 “那我就让你败得更明白点!” 语罢!江九思指着后方被黑暗笼罩着的幽幽山林,“这几日没有下雨,因此山路上的泥土都十分干燥,这就是其余人鞋跟处没有粘染上泥土的原因。” 说完,她又看着地上的绿璃,如睥睨蝼蚁般。 “而你!呵,知道你为什么鞋跟上会粘染上泥土吗?” 这时,君沐哈哈笑,“不知道不知道!” 江九思知道君沐叫她情绪有些激动,是出来缓和气氛得,因此也没有说什么。 然,她指着另一处。 “那里!有一条细流,是一条从山头流下山脚的细流,因为一直被水浸没。因此那里的泥土又松又软,可是常人是不会去哪里的,因为那处崖壁陡峭,一般人根本无法行走。” “可是,绿璃姑娘你身怀武功,那陡峭的山路怎么会难得到你呢?我说的对吗,绿璃姑娘。” 女子声音落下,四周蓦地一静!所有都收敛住了声息,目光久久无法从眼前女子身上移开。 夜风很凉,吹乱了女子那有些杂乱的发丝,众人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女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 明明是如此狼狈的模样,却让人觉得她如月下女神般神圣。 江九思的话也敲击着每个人的内心,似乎没有人可以反驳她。 绿璃瞬间瘫软在地,她真的败了吗?不!她不会因此认输! 很久绿璃眸底浮现一抹凉意!随即她开始仰头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笑声收拢,她道,“就算我去了后山又如何!能证明什么?你亲眼看到了我杀了紫烟吗?” 江九思眸中闪过暗芒,这个女子真的是顽强的让人心惊啊! 正在此时。江九思趁着绿璃没有防备之际!将她一推! 江九思这用尽全力的一推当然有用,而绿璃倒去的方向竟然是……! 所有人都不明白江九思这是在做什么,只有绿璃知道,她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紫烟尸体!眸中闪过诧异之色! 随即身子扭转,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转了弯,正是她这一转!还传来了一声骨骼咔咔声! 学医的人,一听便会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绿璃强硬扭转身体,体内的骨骼大部分都错位了! 可是等绿璃落到了紫烟尸体的旁处停下来后,心中蓦地一凉! 遭了! 果然,就在绿璃骤然转头看向江九思时,就见到了江九思眸中那含有深意的笑。 而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玄罗却是露出失望的神情。 绿璃,留不住了,太蠢。 江九思拍拍手,脸上故作惊讶。 “哎呀,绿璃姑娘真是好武功啊!可是,我真是好好奇啊,绿璃姑娘你不惜体内骨骼错位置也是转开身体。是为了什么?你怕和紫烟的身体接触是吗?”说着,江九思故作沉思状,“那让我来猜猜原因。” 还未等江九思再开口,一旁的君沐倒是上前来,“我来说。” 江九思挑眉,说这么久的话,她还真是有些口干,随即她对着君沐点头示意随你便。 君沐先是看了看绿璃,然后将目光投向玄罗,这才开口。 “紫烟是中毒而亡,原因是她眉心没入的那一点,这毒我虽从未见过,可从九姑娘那里得知此毒烈得很,即使是肌肤粘上一点,也可毙命。” “而这紫烟身上的毒,除了我和九姑娘外,在场应该无人知晓。可是绿璃姑娘却不惜为了躲避开紫烟的尸体,而让自己受如此种的伤。这……还真是令人琢磨不透啊!” 两人这一唱一和,说得已经极为清楚,相信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此事的真相。 既然紫烟是绿璃杀的,那绿璃的杀人动力就可以猜测了,那么……江九思是否真的杀人剥皮的事情,也应另当别论,换个角度重新来看。 而玄罗此时也知道江九思之前为什么会说他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他现在看着绿璃的目光除了失望,还有弑杀之色。 绿璃惊惧的蜷缩着身子,眼瞳中都是不可置信。 她在不可置信什么呢?是不信自己就这么败了,还是不信玄罗会因为江九思的几句话就对自己起了杀心。 不得不说,绿璃还真是不了解玄罗,至少江九思比她看得透,像玄罗这种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利用和背叛。 玄罗没有动,只是他背在身后的手,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出了一道暗流。 只见黑风一闪! 下一刻! 众人只闻女子的一道声嘶力竭的吼叫!或许这是她吟唱着自己生命最后一刻的音符。至此,命绝。 一击致命,这是江九思早已意料之中的。 可是当她看着绿璃那死后还瞪得极大的瞳孔时,心中却浮现了另一种感觉。 玄罗这个人,真的是很残忍,即使是陪伴了他十年的女人,手下也绝对不会留情。 恐怕这就是玄罗和玉镜楼之间的区别,同样是王者,但是却截然不同。 不知道为什么,江九思此时心中竟然想到了玉镜楼,思此,她眸底的色彩微微一沉。 …… 正在此时,山下吹起一道悠扬的号角! 这是只有玄罗和黑衣侍卫才能听得懂的号角! 赤凛当即反应过来,惊道! “主人,有人闯进来了!” 玄罗眼神凛冽,看向山下,随后又看着江九思。 “有人来救你了。呵呵!来人,把这个女人给我捆起来!老子要当着玉镜楼的面玩他在意的女子!” 江九思没想到玉镜楼会突然来救他,虽然不知玉镜楼是如何发现此处的,可是心中也有些暖。 他不熟识此处的地形,也不知敌人有多少,面对着一切的未知,他还是来了,来救她,救她江九思。 任由着黑衣侍卫对自己的捆绑,江九思嘴角浮现一抹甜甜的笑。 …… 而此时,另一处的石洞出口。 清风也听到了那一声悠扬的号角,转头看向了玉镜楼。 “爷!他们发现我们了!” 玉镜楼挑起他那狐狸般的眸子,看向眼前的这一切,他不禁感叹。 “玄罗的大本营居然在这里,呵呵。还真让人好找啊。” 清风同样也是一副惊异的神情,他们为了找到玄罗的所在地可也是花了好几年,可谁也不知道竟然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此次不仅是找到了江九思,还找到了玄罗,还真是不负此行。 可是转念一想,既然这里是玄罗的大本营,那……这里的敌人,会有多少,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数,因此,清风的面上浮现一抹愁容。 玉镜楼暼了清风一眼,笑道。 “你何时这般担惊受怕了。” 清风知道玉镜楼这是故意打趣他,只是笑笑,也没说其他什么。 正在他们走出石洞外的湖泊时,数道黑影从四处急急闪出,瞬间立到了青天司的人面前! 玉镜楼眯眼,“游戏开始了。” 清风见此立即扬手! “所有人听着!今夜我们必定是踏着血路前行!去!遇人杀人,遇鬼杀鬼!” 此行玉镜楼带来的青天司的人虽然少,可是每人都是精锐。都可以一挡十! 显然,玄罗派出的这第一批的黑衣杀手全是小喽啰级别的。 只见青天司的绿衣人还没有怎么动作,那些黑衣杀手便当倒在了血泊当中。 清风眸中带笑,显然十分快意。 而玉镜楼眸中却更深了几分,他倒是不觉得这是个好的开始,玄罗那人不好对付。 今夜,注定不安宁。 当玉镜楼一行人又行了不足半刻时,更急速的风声忽地从四周刮来!很明显,此处出来的黑衣人比上一批要厉害许多。 清风立即全身心都开始警惕起来,“爷!是巡回战术!” 玉镜楼冷笑,就知道玄罗那种诡计多端的人不会直接和他们面对面,他故意派出一批又一批的黑衣杀手,一批比一批厉害,让他们巡回作战,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怕什么!即使杀了一条血路也要救出她!” 这话玉镜楼似乎是对着清风说,可似乎又像是对着自己的承诺。 待玉镜楼话头,两方人马又打斗在了一起,绿影和黑影交替,时不时有炽热的鲜血撒向苍穹夜空!最终落入尘土,滑入地里,无了踪影。 …… 这边打得火热,而在这条路的尽头,正是桃林。 与以往的安静不同,今夜的桃林灯火通明,地上插着无数根火棍。 而这些燃烧着的木棍,一根一根地围成了一个圈,就在这火圈正中,有一个被捆在木头架上的女子。 虽然身处危险之境,可女子面前却没有丝毫畏惧之色。 江九思的目光眺望着远方,似乎想通过层层黑暗,看到她心中所想之人。 远处的厮杀声此起彼伏,一刻比一刻近。她知道,那里有个人正为她拼死搏斗! 在江九思的旁边,正坐着一个全身拢在黑袍下的玄罗,而玄罗的身旁站着另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衫的男子。 男子脸上都是焦虑之色,望了望远处,又看了看捆在木头架子上的江九思,眼中都是急切之色。 江九思感受到了君沐投来的关心神色,转头回他一笑,用笑告诉他,自己此时很好。 然而君沐看到了江九思那在火堆中扬起的笑,心中更是心疼。 突然,就在这时,玄罗动了。 他蓦地站起身,看着不远处的几道人影,阴测测的笑。 “到了。” …… 与一批又一批的黑衣人纠缠,清风等众人已经是杀红了眼,手中的动作已经不由自己控制,分明已成了机械性的动作。 而青天司这方的人,虽然没有一人死亡,可大家多多少少还是带了一些伤,就连清风的手臂上,也正在往外冒着股股鲜血。 可是在他们的中心,那个与黑夜融为一体的男子,从血泊中行来,却是一尘不染,就连头发丝也没有乱一根。 虽然都是穿着黑色衣袍,可是玉镜楼却给人另一种感觉,似隐匿在雪山深处的妖娆雪莲,孤傲且不羁,有些他独有的芳华,瞬间使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尘埃,让看到他的人恨不得都立即匍匐在他的脚下,俯首称臣。 正是男子这身的芳华绝色,这放在万人中也能瞬间找到他的特有魅力,让人嫉恨! 而此时早已站起身的玄罗,眼中果然充斥着毒辣之色,他恨不得立即扑向前。将那个男人抽筋拔骨! 当前方的人影渐渐明了,江九思的眸中也浮现出了一抹亮色。 他,终于来了。 而站在桃林外的玉镜楼也第一眼就捕捉到了那在火堆中的小小身影,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玉镜楼的步子忽地停住了。 他似乎是太过激动,也似乎是不敢置信。 离上次平江一别,两人已有半月没有见面。 玉镜楼的眸底满是柔情,虽然两人隔了很远,但是他也能看到江九思眸中同样的情意。 有种情,是悄然生长而你却不自知,有种情,是离别了你才知道珍惜。 数日不见她,女子好像更瘦了,她穿着一身烈焰红衣,想看江九思穿上女装,这是玉镜楼期盼已久的心愿,可惜现在却是在如此境地。他心中狠狠一抽,微沉了眸子。 同样沉了眸子的除了他,还有江九思。 隔了重重火花,江九思依旧能一眼认出那个男子,男子脸上虽然依旧带着银色面具,可江九思似乎早已透过了这层面具,直接看到了他的面容。 江九思知道,他的面容肯定和自己一样,相思,缠绵。 而有人似乎不想再看到这副情景,玄罗突然扬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那特有的沙哑声线,让人一听便觉毛骨悚然。 而正是玄罗的这一笑,将互望中的玉镜楼和江九思拉回了现实。 玄罗笑完,一转身,当着玉镜楼的面,眨眼睛跃进了江九思所在的火圈当中。 玉镜楼神情忽地一变! “玄罗,你想做什么!” 玄罗阴测测的笑。“玉镜楼,你可知,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多久了吗?” 说着,他慢慢踱步近了江九思身旁。 虽然感觉到了玄罗的靠近,可全身捆在木头架上的江九思根本无法动弹。 玄罗伸出他的手,扶上了江九思白皙的小脸,只是轻轻一拂。 然后就是这一拂,令玉镜楼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凝! 他声音已冷到了极致! “玄罗,别逼我。” 似听到了什么笑话般,玄罗诡谲一笑。 “玉镜楼,我果真赌对了,曾经的你,似乎没有任何软肋。而自从这跟女人出现到了你的身边,似乎一切都变了。” “而为了这个女人,你明知是虎穴也要来硬闯,我该说你傻呢,还是情深。” 看着又要伸到自己跟前的手。一种恶心感浮现,江九思眼神一凝!狠狠地朝着那只手咬去! 突然的疼痛袭来,玄罗抽回自己的手,瞬间朝着江九思的脸就狠狠扇去! 这更猛烈的痛感使江九思浑身一震!似乎玄罗是用了内力,江九思瞬间吐出一口鲜血! 见此,玉镜楼厉声吼道! “玄罗!” 玄罗十分配合地转回脸,以一种十分冷奥迪的姿态看着玉镜楼。 有了软肋的玉镜楼,果然任由他玩儿啊。 “怎么?心疼了啊。那好啊,我们来做个交易。” 玉镜楼冷声道,“什么交易。” “不想让她继续受我的折磨了吗?用你的一只手来交换,我就大发慈悲不再折磨她,哈哈哈!” 听此,清风赶紧道! “爷!不要!玄罗此人诡诈多端!他这是故意的!” 玄罗冷笑,“怎么了,怕了?如果你不敢,那我就把这刀砍在你的女人身上,如何?” 玉镜楼眸子一沉。推开身前的清风。 “好。” 第七十二章 绝地反击 玉镜楼的神情太过决绝,这使得江九思的眸色骤然一凛! 她似乎使了全身的力气吼出声! “不!不要!” 可是至此,玉镜楼都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玄罗依旧阴森森的笑,目视着玉镜楼拿出刀的动作,似乎在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清风见玉镜楼没有半点迟疑,极力阻拦他,“爷,不要啊!” 可他的话没有起丝毫作用!显然玉镜楼此时已经充耳不闻,他只是盯着玄罗,眼中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玄罗见玉镜楼还不动手,将手放在江九思的脖子上,道! “你还在等什么!若是你再迟疑我就要对你的女人动手了! 玉镜楼眯眼,将刀放在自己手臂上…… 江九思的眼瞳瞪大,泪水如决堤之水般涌出,这么个骄傲的男人,竟然会为了她,受这般的侮辱,女子的泪水潸然而下。口中字句断断续续,已是泣不成声。 隐约可听得她在说,“不要……不要……” 玉镜楼的眼中倒映出江九思那张紧张的面容,他的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似乎是做了某种决定。 就在每个人都敛声屏气之际,玉镜楼的唇角勾起一道诡异的弧度,在刀要砍上他的手臂时,男子手中一个反转!刀尖蓦地断裂,呈投射状! 玄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正想加大手中捏着江九思脖子的力度! 嗖----! 只听一道风声呼啸!一抹突起的银光直直朝着玄罗所在地而来!带着凛冽之势,划破层层阻挡! 玄罗隐在黑纱下的眼睛陡然瞪大,随即他的喉间发出了一道阴鸷的音符。 “玉镜楼!” 就在那快速袭来的刀尖快要击到玄罗之际,只见玄罗灵敏的一个转身! 那带着雷霆之势的刀尖仅仅擦过玄罗的手臂,竟然还带上了一道血丝。 只是,玄罗一旦闪来,刀尖袭去的目标就会变成……他后面的人。 而此时,玄罗的身后站着的正是捆绑在木头架子上的江九思。 清风惊道! “江姑娘!” 就连一直站在后方的君沐也瞠目结舌! 所有人似乎都没有预料到这种转变,在场的人无不惊住,只有玉镜楼,他没有动作,似乎早已预料般,只紧紧追踪着刀尖银芒的方向。 江九思也没有惊讶,她看着那冲破气流向自己袭来的刀芒,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抹笑中含有对玉镜楼的信任,也含有某种不明的情愫。 就在众人为江九思担忧时,那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那刀尖虽然是朝着江九思,可是却没有击到她的要害,相反,刀尖似乎带着了某种灵力,竟然隔断了捆绑着江九思的麻绳! 从玉镜楼出手,到玄罗躲避,再到现在。然而这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玄罗在方才就察觉出了玉镜楼的真实意图,袭击他只是一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救出江九思! 被人玩弄的心情是极不好受的,特别是对于玄罗这种人来说。 而一旁,江九思感觉自己失去了钳制,正想脱身离开! 可是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玄罗余光暼到了江九思的动静,因为他与江九思挨得极近,因此他身影只是瞬间一闪,双手蓦地伸出!离开就将江九思又钳制在他怀中! 玉镜楼瞬间怒起! “玄罗!你别逼我!” 玄罗仰头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玉镜楼!你我本是同命人,为何要屡屡为难于我,若你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来如今之事!” 在玄罗说话之际,他的双臂力道也在逐渐加大!很快,被他钳制在怀中的江九思,立即被憋得通红!就像板上鱼肉。任人宰割,可能下一刻她就会一命呜呼。 这一刻,江九思的呼吸变得困难,玉镜楼紧张的开始扭曲的五官,清风急切的面容,还有耳边轻轻飘来的声声嘶吼…… 玄罗已呈疯癫之态,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直到江九思的双眼变得朦胧,眼前的一切事物开始渐渐模糊…… 她就这样轻易的死了吗,不!不要! 忽地!游移在死亡边缘的江九思只觉得一股无名的大力将自己拉扯出来!她感到自己体内突然出现了一股热流,强烈的运转! 这样火灼般的滋味让她蓦地惊醒!下一刻,江九思的眼中涌出层层火光!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大力!她瞬间挣脱开了玄罗的钳制! 玄罗突然被一股大力推开,还有些懵,不过他的反应也是极快,伸手就想将江九思往前扑去的身影抓住! 可是!就在这一刻!玄罗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双腿被东西给绊住! 他冷眸直逼脚下! 随即一惊!君沐不知是何时跳出来抱住了玄罗的双腿,使得玄罗寸步难行。 “九姑娘!快跑啊!快!” 他眼见着江九思快要跑出自己所在地的范围,往着玉镜楼而去! 心中突起一道怒火,一掌拍击在君沐的背上! 没有任何防备的君沐就这样结结实实的挨了玄罗的一击! 噗----! 君沐的口中瞬间喷出一道鲜血,血色混合着他整个口腔,满嘴都是鲜红! 看着江九思的背影,君沐笑了。 “快跑……跑……” 君沐的动作来的太过突然,就连江九思也没想到,可是她更没想到的是玄罗竟然会伤君沐! 耳边传来君沐最后那句虚弱的声音,江九思蓦地回头! 这个与她只有短短几日交情的男子,这个一直温雅如玉的男子,这个拼了命也要保护她的男子…… 不知为何,江九思的眼角开始有些湿润。 她江九思只是异界的一缕孤魂,何德何能有这样的朋友,可是看着君沐那惨白的模样,她甚至想转身冲回去救他! 当然,江九思也这么做了,可是正在她要转身之际,只觉身后突然袭来一股大力,将她整个人卷飞! 下一刻! 江九思只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熟悉又冰冷的怀抱。 是他…… 她蓦地睁眼,就看到了玉镜楼冷彻的眸子,男子用着他那独有冰冷语调道。 “你不要命了吗!” 这是责备,也是心疼。 而远处看着江九思平安无事的君沐。终于露出来先颜,他抱住玄罗的双臂渐渐开始无力,脱离。 玄罗看到他擒住的猎物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跑了,心中怒火更甚!他一脚踢开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君沐,怒吼! “滚!背叛我的人都该死!” 君沐哪里还能再承受住他的这一脚!他的身子就如一片枯叶般瞬间飞了出去!直到撞上了一棵桃树,才停住落地! 他再一次喷出一口鲜血,眼睛一眯,瞬间晕厥了过去。 见此!江九思双眼通红!嘶吼道! “君沐!” 只是她此时已被玉镜楼环住身体,根本无法动弹。江九思冷眸看向玉镜楼。声音寒凉至极! “玉镜楼,放开我!君沐是因为我才落得如此下场!我要去救他!” 玉镜楼板回江九思的双肩,目光直视女子染上了泪水的眼。 “他就是为了救你,你若是再回去!岂不是枉费了他的心血。” 玉镜楼字字珠玑,敲击在了江九思的心底,女子不动了,她看着在场的众人。 她先是看着脸上染满鲜血的清风,而且清风跟着的受了大大小小伤的绿衣人。 最后眸子落到了自己身前的玉镜楼,女子双眸通透似水流。淡然沉静。 这些人都是为了她,赴生死,不仅仅是君沐,还有这里的所有人。 她在玄罗这样的人面前,终究太弱小。 她,要成长!要强大!强大到可以独当一面!不需再让这些人为她受伤,丧命。 眸子异色微闪,江九思沉痛的闭上了双眼,悄然的退到了玉镜楼的身后。 这时玄罗一掌击去旁边的火堆!厉声对着赤凛下达命令! “封山!这些人!一个都不许逃离出去!都要……死!!!” 死字一出!如震悚苍穹!瞬间风云忽变! 赤凛应下!大手一挥!林中隐匿在暗处的黑衣人个个伺机而动! 玉镜楼眸子微闪。今夜,想出这个地方,难! 玄罗明摆着就是早有准备,或许他在擒住江九思的那一刻时,就已经有了今日的打算,用江九思为诱饵将他骗来自己的地盘,然后大开杀戒! 这一切的局,都是为了他。 思及此,玉镜楼周身的寒气更是逼人。 清风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瞬间急了! “爷!这下该如何是好!” 正在这紧张之际,响起江九思的声音。 “朝着你们的来路走。” 清风疑惑看着江九思,十分不解。 玉镜楼并没有质疑什么,点头道,“听江姑娘的,按原路返回!” 来路的黑衣杀人几乎被玉镜楼带了的人绞杀,而玄罗不会这么快就又去安排人手,他们只有钻了这个空子。 玄罗似乎察觉到了玉镜楼等人的想法,冷笑道。 “无论你们走哪条路,我都会让你赴往黄泉。” 玉镜楼根本不理玄罗的叫嚣,他利落得下达命令,“清风,你带一路人马掩护,先走。” 清风皱眉,正想说什么,江九思却先一步开口,“你想一个人应战!你这是在寻死!” 玉镜楼看了一眼江九思。 “玄罗不会杀我。” 江九思皱眉,玄罗为什么不会杀他,她知道此时不是问这种问题的时候,沉了沉眸子。 她又道,“玄罗是何等阴险狡诈的人,即使他不会杀你,只要抓住了你,就会用百般折磨你!我不会再让人为了我受罪,要走,大家一起走!” 清风此时也符合道,“爷,江姑娘说的没错!你不走!大家都不会离开半步!” 见此,玉镜楼眸底浮现一抹苦涩的笑,他伸手摸了摸江九思的脸。 “好,一起走!” 方才已经耽误了许多时间,此时已是十分紧迫!玉镜楼拉起江九思的手就朝着来路狂行! 身后风声呼啸,他知道,玄罗已经开始动手了! “射!” 一批批箭羽狂袭而来,玉镜楼一边挡住穿刺来的厉箭,另一只手护住江九思。不让她受得一丝伤害。 方才才经历厮杀的青天司众人艰难的抵挡住第一批箭羽的攻击,可是玄罗根本不想他们停歇一步。 只听----嗖嗖嗖! 接二连三的破空声响彻夜空,此时已有许多人承受不住箭羽大阵!狼狈的倒地不起! 事情已到了万般紧急之际,清风感觉到了他们带来的人正在逐渐减少,或许等不了他们到达石洞时,他们的人都会丧命于此。 江九思抵在玉镜楼的胸口,她紧紧闭着眼睛,任何耳边呼啸之声,她此时已经将自己的生命交付于这个人。 抵挡了一批又一批的攻击后。玉镜楼几人终于来到了之前来的那个石洞口。 此时他们所带的人已经基本丧命,零零散散加在一起不足十人。 看着眼前的石洞,玉镜楼眯起他那双狐狸般的凤眸。 “走!” ---- 走进石洞,似乎一切都安静了。 身后的追兵不再出现,就连箭羽也没有了,可是江九思却不觉得这是个好兆头,玄罗也不是会随意就轻易放弃的人。 她手中紧了紧玉镜楼的袖子,“小心点。” 黑暗中看不清男子的脸,也看不清他眼底的眸色。不过玉镜楼护着江九思的手却是更紧了。 眼前一片黑暗,这条甬道似乎长得不见底。 清风站在后面,打量着四周情况,虽然之前他们也是从这条甬道走进来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感觉却十分复杂,他似乎已经感觉到了眸中危险。 而就在他们进入石洞中的甬道后,石洞门口,玄罗负手站立。身上煞气逼人。 赤凛去石洞口探了探路,随即回来拱手道。 “主人,他们应该全部都进了甬道里。” 玄罗眸底浮起嗜血的狂笑。 “玉镜楼,不是我想杀你,是你逼我的……” 待他说完这句话,黑袍一扬! “动手!” 赤凛回道! “遵命!” …… 石洞甬道中。 江九思等人还在黑暗中艰难移动,就在此时,他们的身后突然惊起一道巨响! 本来还残余的一道光线瞬间不见,随即就是咚地一声! 黑暗里。清风凝眉道。 “似乎有人把石洞封住了。” 江九思警惕开口道,“大家各自小心点,有可能玄罗会给我们来阴的。” 正在江九思话落之时,只听几声惊起的卡擦声,声音不大,可是在这么个狭窄而僻静的甬道中却是十分突兀。 她的耳边传来玉镜楼的声音,“跟紧我。” 熟悉的话,以前他也是这样同自己说的。此时,江九思似乎还能感觉到了男子说话时吹拂到她脸颊上的暖暖热气。顷刻之间,她的心跳就加快了不少。 只可惜,此时的情况不足她想其他事情。 下一刻,就在他们的身后! 传来重物落地之音!噜噜……噜噜…… 似乎有东西正往他们这边滚来。 玉镜楼耳朵微动,在场众人唯有他内力最为雄厚,只听他突然厉声道! “不好!是巨石!” 巨石!竟然是巨石! 玄罗果真是心肠狠毒啊!竟然用这样的法子将他们置之死地! 巨石滚来的隆隆声渐渐传来,可是此时甬道中四周都是石壁!根本挪不开身子,这样的环境下,钳制住了人的动作。大家根本就找不到可以抵挡巨石的方法。 江九思感觉道大家瞬间进入了警惕状态,她道! “听着这巨石传来的声音,那石头应该滚得很慢,大家别急,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甬道尽头去!” 玉镜楼沉眸,“只有这个法子了。” 大家的行动很迅速,不出片刻,甬道的四周开始慢慢变得宽阔,行动也方便许多。 只是。当众人走到尽头时,却全部呆住! 因为,原本的甬道出口正被一个巨大的石头挡住,微弱的光线从石头与墙壁的缝隙中投射进来,只是这个巨大的石头挡住了大家的前路。 江九思冷眸眯起,“难怪玄罗没有追踪而来,原来他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正在这时,后方本来还很微弱的噜噜滚石声,慢慢开始变大!就连整个甬道都开始震动! 这意味着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之前滚来的可能只有一个巨石,而现在,很多的巨石叠加而来! 清风叫道! “爷,不好!好像有更多的巨石滚来了!” 原本站在身后的仅存的几名绿衣人见到此等情况,都对望了几眼,随即其中一人站出来,对着玉镜楼。 “主上,兄弟们的命都是你给的,今日,属下们愿意……” 还不及那人继续说完,玉镜楼就厉声打断! “今日在场的人,都会活着出去!” 江九思能感觉到玉镜楼牵着自己的手正在开始轻微颤抖,她知道,此时情况是前后夹击,其实他也没有把握能够全身而跪。 其实她之前握上玉镜楼的手时就发现了,虽然看着他依旧气场逼人,可是他的脉象,却及其杂乱,可能他的内力也不能完全伸展。 今夜,来救她,都是这个男子的背水一战。 江九思自然不知道,为了寻找她,玉镜楼这段日子活得不比她好到哪里,自从上次在南五山呕出一口鲜血后,玉镜楼的身体就不及从前。 江九思将玉镜楼的手紧了紧,“我们会出去的。” 玉镜楼感觉到了从女子手中传来的暖流,他嘴角似有似无的勾起一抹笑,黑暗中并不轻易被人瞧见。 听着身后巨石渐渐滚来的巨大声响!江九思道。 “如今。我们只有一个办法!把这个挡路的石头给击碎!” 清风皱眉,“这个石头太大,恐怕一时半刻是击碎不了的,而且,爷他……” 清风的话还在他喉间,玉镜楼就站了出来,看着面前挡路的巨石,“时间紧迫,开始吧。” “爷!你!” 玉镜楼又一次厉声道! “再废话!就滚!” 之前玄罗让人用这个巨石封路时就已经想好了后果。这个石头并不是那么容易被击碎。显然,玉镜楼也知道其中端倪,可是…… 至此,所有人都不敢多说一句,此时形式危急,由不得一人迟疑。 江九思自然察觉到玉镜楼故意拦住清风后面的话的举动,不过她也没多问什么,跟着玉镜楼走到了巨石面前。 玉镜楼手中运气,一股暗流瞬间凝聚。他一掌拍在巨石上,可是巨石却只是震动片刻,便再也没有了动作。 而身后的滚石声音渐渐接近他们! 几名绿衣人又面对面看了一眼,随即各自跪地。 “爷!你一定要出去!” 话落,他们都朝着后方返回! 清风心中一突,忽然像是知道了他们要做什么,大吼道! “回来!回来!” 可是绿衣人们依旧朝前走! 只听下一刻。 砰----! 一声巨响!似乎是石头砸到了人体上的声音! 江九思转身,看着眼前情景,双眸瞪得极大! 那些仅存的绿衣人。用自己的肉体驻起了一道墙,挡住了第一波巨石的攻击! 黑暗中,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每个人都安静的接受着自己选择的这一切! 可是第一波攻击落下,迎接的便是第二波! 玉镜楼此时眼瞳紧闭,他必须全身心都投入,让身体中的内力全部觉醒,根本无暇分身! 可是,从玉镜楼紧皱的眉头可能看出。他对于身后的一切,都是知道的。 清风眸中全是沉痛,这些往日里和他出行任务的兄弟,却要在自己身前牺牲,这是何等的残忍。 他也手中拳头握紧,走到了挡路的巨石面前。 兄弟们的牺牲不是为了只让他在原地驻足悲伤,他要同爷一起击碎这个巨石! 玉镜楼入定了半刻后,忽地睁眼! 男子的双眸中似乎迸射出了某种金芒! 只见他手中蕴含着无穷大力,似乎可以瞬间吞噬苍穹! 他抬掌! 仅仅这一刻,狼烟四起,天象异动! 似乎是一声强烈地爆破声,轰--轰--轰! 忽地下一刻,巨石崩裂! 而伴随着巨石崩裂的还有整个甬道的摇晃,似乎玉镜楼打破巨石时,触碰了某种机关。 此处,保不住了。 江九思看到了多时不见的光明!她不再迟疑,赶紧拉着玉镜楼道! “这要坍塌了!快走!” 第七十三章 鸿门宴 在巨石崩裂的那一刻,玉镜楼就立即收拢了他全身释放的气息! 乱世坍塌,何等凶险!在江九思喊出那句话的下一刻,玉镜楼就将她低出了洞外! “你先走!” 江九思感觉自己身体被一股大力推开,她甚至还没反过神。 只觉得自己眼前光景猛闪!接着另一道身影也快速飞来! 她还以为是玉镜楼,立即张口就骂道! “你蠢不蠢……” 可是话到嘴边,却忽地顿住!因为向她所在方向飞来的并不是那身熟悉的玄色衣衫…… “清风……怎么是你,你家主子呢!” 清风也是被玉镜楼的大力所推开,他此时满脸急切,眼瞳看着某一个方向! 因为玉镜楼使用的力气很大,两千瞬间被推离到了安全地带,可是…… 两人面前的石洞中,那个玄色身影,却依旧伫立不动! 他到底在等什么!江九思瞬间有些急了,忙慌间就想冲去! 而清风却拉住江九思的手臂,“江姑娘,别……” 江九思头也没回,立即甩开清风拉着自己的手。“他就要死了!” 清风眼中虽然也同样焦急,可是却很淡定,“江姑娘,爷不会死的,我相信他!” 江九思的身体蓦地不动了,是啊……清风对于玉镜楼来说,是他最亲的人,清风信他,那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信。 乱石卷飞下,只见那抹傲然屹立的玄色身影,她也应当信任他。 玉镜楼不是那么随意便牺牲自我而保全他人的人,这个男人的性格,遇事只会做好万全的准备,江九思相信,玉镜楼会平安出来! 虽然此时江九思的心中依旧有种往前冲拉他出来的念头,可是却被她压下,手握了又握,甚至可以看手掌心被指甲盖划破的道道红痕…… 可是只能疼痛才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石洞坍塌的速度十分迅速!很快就把洞口掩埋,江九思和清风站在楼梯口,她知道,往这道楼梯上去就可以离开这里。 可是两人一丝未动,都在无声的等待。 乱石下,早已不见那抹玄色身影! 江九思心智再坚定,也不得不有些急了! “清风!现在怎么办!” 清风虽然同样急切,可是却没像江九思那样方寸大乱,他坚定道。 “再等等。” 其实江九思也不知道怎么了,她对于玉镜楼的感情,其实是很微妙,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沉沦进这个漩涡,她从来不是那种瞎操心的人,对他人的事她总是抱着观望态度。 唯独是遇到了这个男子……这个似乎被秘密缠绕住的男子…… 明明知道是龙潭虎穴,他还是来救她,明明知道九死一生,他却依旧先将她推出危险! 或许就在男子把她推走之际,江九思那向来不为谁拨动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起了涟漪。 这一刻,江九思的心中,没有他人,只有他! 看着被巨石一层一层掩埋的洞口!江九思似乎已经闻到了死亡气息! 不!她不要他就这样在自己的眼前消失!不要他就这样死去! 她身子猛地往前扑去!江九思的动作太快,就连清风也没有来得及抓住她的手! “江姑娘!别去啊!” 正在江九思快要扑进洞口处得缝隙时! 一只白皙的手成爪状,莫非从乱石中伸出!瞬间就抓住了一个飞下的石头! 嘣----! 一道爆破声惊起! 那被抓住的石头瞬间灰飞烟灭!江九思的脚步也在这个时候顿住,屏息凝视着那只手。 这一刻,似乎万物都沉浸入了地底。 咚…咚…咚! 江九思耳朵微动,疑惑这是什么声音。 只听后方的清风突然对她大吼道! “江姑娘。快躲起来!爷他要出来了!小心石头飞溅来伤了你!” 什么!玉镜楼要破石而出了! 江九思脑子思考的速度远没有脚上速度快,在清风说完这话时她已经快速闪躲到了旁侧! 而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山崩地裂都不足以描述! 瞬间天脉异动!狂风呼啸,似乎空气中所有的气流都被一人卷入。 轰轰轰----! 尤如能震破耳膜般的声音喷涌而来! 江九思只觉狂风刮得她睁不开眼睛,耳朵也似乎失去了知觉! 她连忙捂住耳朵,闭紧眼睛,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的心似乎更能感受到周围所发生的一切,似乎我感觉到了……某人的靠近。 待耳边呼啸声停歇,她蓦地睁开眼! * 远方天际,正柔柔泛起一道霞光,天似乎要亮了。 而此时,那高山峰顶上,正矗立着那如死神般的男子。 他全身的黑袍被朝霞笼罩,似乎更显得孤寂。男子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死神亡灵的守卫。 他们以似乎感觉到了远处山洞中传来的爆破声,似乎还夹杂了某种金光。 玄罗周身阴戾之气骤显,声音沙哑如地狱恶魔。 “竟然给他逃了……” “赤凛。” 一旁黑衣侍卫赶紧上前恭敬答道。 “属下在!” “君沐呢。” 赤凛皱眉,“君神医受了很重……的伤,正在调养。” 玄罗思忖良久,终于吐出了几个字。 “焚山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随着山风飘扬,最后全然化作一股烈火,焚尽了所有痕迹。 * 另一处。 江九思与玉镜楼几人成功逃离了石洞后,直接朝着京都城而去。 眼见天际破晓,他们也打算休息片刻,毕竟一夜奋战,谁都没有那么好的精力继续赶路。 溪边的树荫下,江九思正在洗着自己的白手绢,感觉到了身后有人靠近,她蓦地起身,回眸。 她看着玉镜楼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眼前,心中暖暖,玉镜楼身上衣服未有破损,除了脸上的银色面具染上了一层灰外,全身依旧如往日般灼灼其华。 “你……没事就好。” 玉镜楼勾唇笑了笑。“无事。” 笑时不经意牵动了胸口,惹起了一阵疼痛。 其实他只是表面未有伤痕而已,频繁使用内力,他现在的心口似乎是被千百虫蚁腐尸,不过他只是不想在江九思的面前展现出来罢了。 玉镜楼的迟疑让江九思不禁开始担忧,很明显他是受了严重内伤,此时她的脸色很不好看,觉得都是自己的错,都怪她没用。总是被人掳走。 玉镜楼用手轻轻拂去江九思额前发丝,用十分宠溺的语气道,“傻。” 正在这是,清风从边上走来。 “爷,带出来的几人都受了大大小小的内伤,不过休息几日再加药物疗养,应当会很快痊愈。” 玉镜楼不仅自己全身而退,还把困在里面的绿衣侍卫全数救了出来。 江九思眸中全是笑意,可能这就是玉镜楼与玄罗的不同。而玉镜楼的手下也甘愿为他卖命而没有丝毫怨言。 这便是为君之道…… 江九思不知道为何,自己就想到了为君这个方向,摇摇头,她打消了这个奇葩的念头。玉镜楼似乎跟南越皇室水火不容,怎么会是那种身份。 正于此时,远在一旁歇息的绿衣侍卫纷纷转头,指着来路的方向对着玉镜楼大叫道! “爷!你快看!” 在他们不远处的山林中,正冒着股股黑烟,这是…… 清风冷声道。 “死崽子的!竟然焚山了!” 江九思挑眉。心想这玄罗果然奸诈,既然被人发现了自己的大本营,竟然这么久就逃了。看来玄罗早就想好,今夜无论杀没杀得了他们,都会离去。 只是,她心中还在牵挂着一个人。 君沐,不知道他的伤有碍吗?不过平日里看玄罗对他也不错,应该会好好照顾他吧。 这时,清风转身看着玉镜楼。“爷!让我带领人马去速速追击他们,相信定能找到他们的逃离方向!” 玉镜楼却是摇头,“不用,穷寇莫追。相信昨夜的青天司也不是十分安宁,我们还是得速速回京看看。” 清风想着玉镜楼说得也是,他们昨夜私自出京,并没有去向南越皇申请,朝中早有一些忌惮着青天司的臣子,好不容易抓住了他们的小辫子,肯定要将此事闹大。 且尧风一人,也无法阻挡朝臣的攻击,还是应该先回去看看情况才是。 江九思虽然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事,不过她也知道青天司在朝中的地位不是一般的招惹人眼,她立即道。 “我们还是快走吧!” 玉镜楼点点头,“上马。” * 在太阳东升时的那一刻,江九思一行人也赶回了京都城。 而就在路过城门口时,城门处的侍卫却将他们拦下。 “掌司使大人,上头传下来的旨意。让你回城后立即进宫。” 这话虽然说得恭敬,可是那守卫的表情却是得意十足。 江九思一看此人就心生厌恶,她看着玉镜楼,道,“现在怎么办,你要去皇宫了吗?” 听完城门守卫的话,玉镜楼似乎并没有多大反应,或者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清风。” 清风立即骑马上前,“属下在。” 玉镜楼沉吟,“你先回青天司去,我去趟皇宫。” 清风皱眉,“让属下陪同你去吧。” 玉镜楼摇头,“不用了,你需得快快回去看看情况。” 清风踌躇再三,终究还是点头,“爷,宫中凶险无比,你可得小心。” 玉镜楼点点头,不再多说。 一旁江九思耸耸肩。朝着清风的方向跟了上去。 可是这时,玉镜楼却突然叫住了她。 “你和我一同去。” 江九思蓦地转头,十分惊讶得伸出指着自己鼻子。 “哈?我也要去?” 玉镜楼朝着同样转头而来的清风挥手,示意他们快点走,这时才转头过来看向了江九思。 “嗯,你和我一起去。” 江九思头上满是黑线,“我能知道原因吗?” 别人叫的是青天司掌司使大人,又不是她,她跑去凑什么热闹。 男子的语气十分坚定。“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半步。” 噗----! 江九思觉得自己快要喷出一口千年老血了,这这这,青天白日的,这位大爷说这些情话还真是信手拈来,她看着周末来往的人面上耐人寻味的表情,有点尴尬笑笑。 看着玉镜楼远去的身影,江九思也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她低着头,小声嘀咕。 “那我去如厕呢,莫非你也跟着……还真是重口味。” 玉镜楼:“……” …… 皇宫。 进了伍德门。两人在宫人的带领下,一前一后的走着。 不知道为何,江九思总觉得今天南越皇宫的气氛有些不寻常,似乎隐藏着某种大事。 这时,玉镜楼突然向后伸来牵着了江九思的手,江九思顿了顿,想甩开,可是玉镜楼却是捏得更紧。 “别乱动,跟紧我。” 似乎玉镜楼也察觉出了宫内气氛不对劲。语句之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味。 其实这么久以来,玉镜楼为了找寻江九思,基本就没有回京,若说皇宫中发生了什么事。他想必也不会及时得到消息。 江九思忽视着宫人是不是投射过来的复杂意味,也不再继续甩开玉镜楼的手,乖乖地跟在他身后。 即使江九思对皇宫不太熟,不过之前出现人肉案的时候,她也是来过这皇宫的,对于去往南越皇寝殿的路她也是有几分记忆。 不过……现在走的。似乎并不是通往南越皇寝殿的路呀。 既然她都发现了,那如此熟悉宫中地形的玉镜楼,肯定更早发现。 她扯了扯玉镜楼的袖子,凑上前小声询问。 “这是带我们去哪儿。” 玉镜楼没有回头,只是在她掌心写了几个字,感觉到掌心痒痒,江九思立即抽回手。 随即她眉头一凝,很明显,她以为读懂了玉镜楼的意思。 江九思眸色微沉。随即还是跟了上去。 …… 那个宫人将两人带来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赫连皇后所住的凤藻宫。 赫连皇后如今在整个南越后宫,应该是除却西太后外,权力最大的女人。 她的哥哥是铁骑营将军,赫连渊。赫连家从前朝开始就已经掌握了铁骑营,到了赫连渊这一代,已经是第三代了。 虽然铁骑营将军没有战北烈那个一品战神来的厉害,可是也是个实差。在这个南越朝堂。只要手中握着兵权,那边可以只手遮天。 而赫连渊从接手这个铁骑营后,似乎就沉浸了下来,也没有因为他这身份惹出什么事情,因此南越皇对赫连渊还是十分信任。 至于,赫连皇后嫡出的三皇子,就没有他的母后和叔伯厉害。成天到晚惹事不说,还经常说话冲撞南越皇。 只是南越皇从未重罚过他,也不知道是给赫连皇后面子。还是忌惮赫连皇后手中的兵权。 只是……对于这个赫连皇后,江九思也只是在上次南越皇寿诞时有过一面之缘。以那次的所见来看,这个赫连皇后是个端庄优雅的女人。 宫人停在凤藻宫前,恭敬地对着玉镜楼一揖。 “还请掌司使大人多待片刻,容奴才去殿内禀告一二。” 玉镜楼看着眼前辉煌的凤藻宫,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待宫人进了殿,江九思才上前低头询问。 “你可知道皇宫让你来的缘故?” 玉镜楼微微一笑,“若我所猜测的没错,昨晚给青天司施压的人正是铁骑营将军赫连渊。” 话点到此处,想来以江九思的聪慧已经是可以知晓这件事的缘由了,因此玉镜楼也没有多说其他什么,毕竟这个皇宫,人多眼杂。 两人静候了片刻后,那个宫人终于出了殿门,态度恭敬道。 “皇后娘娘已经在侯着了,二位请进。” 跟在玉镜楼的身后,江九思缓缓踏进了这个凤藻宫。 不同西太后的延禧宫基调的暗沉,赫连皇后所住的殿内摆设一应奢华,无不彰显着殿内主人的尊贵身份。 而这位正主,此时正侧卧在凤椅之上,任由着宫女的伺候。 看着有人影进来,赫连皇后微微抬眸,目露着一股子的娇媚之态。 江九思心中不禁嘀咕,这古代的贵女还真是保养得宜,瞧赫连皇后那白里透红的小脸,要说她有三皇子那么大的儿子,江九思还真不信。 “来了。” 说着,赫连皇后起身瞥了眼旁侧的贴身宫婢,“还不快去给掌司使大人看坐。” 待宫女搬来了椅子,玉镜楼也没有坐下之意,他依旧在江九思的身旁,负手而立。 赫连皇后也不恼,只是笑了笑,随即她的目光顺着玉镜楼看向了站在他身后的江九思。 赫连皇后微微一挑眉。 “这个小姑娘看起来倒是面生的很,不知道掌司使大人可否替本宫解疑。” 玉镜楼没有开口,似乎根本就不想为此解释什么。只是他的身子微微往后靠去,遮挡住了赫连皇后看江九思的视线。 赫连皇后似乎也不恼,依旧摆着一副温婉大度的模样。 半晌突然道,“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看看,能让掌司使如此相护的女子,是何等风华。” 玉镜楼正想开口说什么,江九思却踏步而出,伸手捏了捏玉镜楼的手。 她抬头。一脸笑意的看着那个尊贵无比的女人。 “民女见过皇后娘娘。” 看着江九思这副笑颜,赫连皇后有一瞬的呆滞。 似乎这张脸她在哪里见过一般,于是赫连皇后皱眉沉思,“你叫什么?” 江九思落落大方道。 “皇后唤民女小九就好。” 小九…… 赫连皇后心中默念,确信脑中并没有这个名字的痕迹才道。 “嗯,是个水灵的姑娘。” 江九思敢上前正面对着赫连皇后,她便有十足的把握,赫连皇后不会认出她就是那日南越皇寿诞宴会上遇到的那个少年郎。 毕竟她的男装与女装的区别也很大,再者那日赫连皇后也没有在她身上投注太多目光。因此就算她此时出来,也没有什么不妥。 江九思悄声应了。 “皇后娘娘谬赞了。” 玉镜楼不太想赫连皇后将目光多加投入在江九思的身上,于是站出来道。 “敢问皇后,今日不是皇上让臣进宫的吗?怎不见陛下的人影。” 赫连皇后突然露出一抹担忧之色,她哀戚道。 “看来这件事是瞒不住了。” 听此,江九思皱起眉头,这个赫连皇后还真会装。 “陛下这几日身体抱恙,已经有三日没有上早朝了,对外只是说陛下出巡去了。只是……” 说到这。赫连皇后还特地用了手绢擦擦她那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江九思捂脸,得。这古代的女人一个比一个会装,个个堪比奥斯卡影后。 只是现在有个棘手的问题,皇上无故身体抱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想到这,江九思也突然明白了昨夜赫连渊为何会那般大张旗鼓的对青天司对手。 原来原因在这啊。 玉镜楼沉吟道。 “既然陛下有恙,那臣就先回去了。” 看着玉镜楼转身要走的模样,赫连皇后立即道! “慢!” 两人转身。狐疑地看着赫连皇后。 赫连皇后理了理自己的衣衫,随即起身。 “昨夜之事我也有了耳闻。” 江九思撇撇嘴,绕了这么久的弯子,这终于进入正题了。 一边说着,赫连皇后一步一步走下来台阶,宫女跟在她的身后,为她牵着那长长的衣摆。 “家兄性子急,想着陛下身体抱恙,便自作主张为陛下分忧,这事吧,家兄是做的走着急了,可都是为了陛下考虑呀。” 赫连皇后这话说得巧,句句不离南越皇,打着南越皇的旗号说话,让玉镜楼没有丝毫反驳之地。 玉镜楼一笑,“昨夜的事态危急,臣未向陛下请求旨意再先是微臣的过错,只是,解释的话,臣认真还是应该对陛下面对面交涉才对。” 江九思没有想到玉镜楼三言两语就让赫连皇后吃了个瘪,还让赫连皇后轻而易举就有了干涉朝政的嫌疑。 看着赫连皇后那已经僵硬的脸色,江九思暗叹,玉镜楼这人可谓是妙哉啊妙哉! 半晌,赫连皇后已经收敛了眸中暗芒,重新挂上了她那得体的笑。 她一扬手,身后的宫女立即捧来了一道明晃晃的圣旨来。 赫连皇后冷笑,“既然掌司使大人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那就请看看这道圣旨吧!” 玉镜楼皱眉,心中有丝不好的预感,接着他打开圣旨。 看到圣旨内容的那一刻,玉镜楼脸上立即便露出震惊之色! 随即他怒道! “皇后!你……!” 第七十四章 让我抱一抱 看到玉镜楼的反应,赫连皇后心想这也是在她意料之内,随即大笑! “哈哈哈哈哈!掌司使大人啊,这可是陛下的旨意,下面还有玉玺的印记,可不是本宫胡乱编撰的。” 江九思一见玉镜楼脸色大变,她十分好奇这突然而来的圣旨中到底写了什么,能够使玉镜楼反应如此之大。 她凑近一看,眼瞳骤然放大! “什么!竟然让你去……” 说到这时,玉镜楼悄无声息地拉了拉江九思的手臂,将她接下来的话制止住。 江九思瞪着玉镜楼,不知道玉镜楼还在犹豫什么,别人这都是赶鸭子上架了好吧! 虽然她刚刚才看了一眼,可圣旨上白字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青天司掌司使无故出城,有违朝规,特令掌司使远去边塞……以此悔过……’ 虽然只看清零零散散几句话,不过也足够江九思明白。 玉镜楼将圣旨递给江九思,他高扬眉头,嘴角微弯。 “臣要见皇上。” 赫连皇后皱眉,似乎觉得玉镜楼这个人十分难缠。 “本宫方才已经说了,陛下身子抱恙,正在疗养。且此事兹事体大,不可多加宣扬,因此掌司使大人还是领了这旨意,快快回去准备西去吧。” 这赫连皇后为了绊倒玉镜楼,应该和她的兄长赫连渊计划了许久此事。 南越皇突然大病不起,赫连皇后涉足朝政,竟然连玉玺都拿到了手中,看来还真是煞费苦心啊。且不说南越皇生病之事的内在原因为何,这挪用玉玺之事就是大罪。 玉镜楼敛眉冷笑。“皇后,还真是高看了臣。” 这句话说得云里雾里,可是其中包含的意思相信赫连皇后一定明白。 赫连皇后掩住唇角,似乎在偷笑,可是她眼底的微光却亮得渗人。 “掌司使大人快快回去吧,想必昨夜的一夜奋战,青天司的守卫伤亡定是十分惨重,快去安顿好你的手下,然后迅速前往边塞吧,可别耽误了时辰,不然陛下可会不高兴哦。” 看着赫连皇后这副嘴角,怎么看怎么和三皇子一个模样,果然是亲生母子,怎么都是这么讨人厌。 玉镜楼眼中依旧含笑,“圣旨的事,那就有劳皇后代劳了,至于陛下,便由皇后替微臣问声好吧。” 语罢,玉镜楼再也不迟疑,斜了一眼旁边的还在发呆的江九思,“走!” 江九思捧着圣旨,灰溜溜地跟着玉镜楼出了凤藻宫。 * 一出凤藻宫,江九思就忍不住道。 “我说,你这是被人阴了知道吗!” 玉镜楼步子未停,只是说。 “赫连皇后,也就这几分本事了,以为一道圣旨就能把我困住……” 听玉镜楼这话,似乎并没有把圣旨的事情放在眼中,可是看他脚步急急,心想着是担忧青天司此时的现况,于是江九思也不多话,快速跟了上去。 * 果然玉镜楼如此急切是为了回青天司。 两人的速度很快,回到青天司也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 此时青天司的大门紧闭,站在大门口,似乎还能闻到些许的血腥味。 玉镜楼眉头微皱,这不是个好兆头。 正在江九思伸手想打开大门时,门却自己开了,旋即露出清风那急切的脸。 清风打开门的一瞬间,看到了江九思和玉镜楼,霍然一喜道! “爷!你可算回来了,属下好担心你啊。” 玉镜楼冷声道,“那皇后莫不是还能吃了我。” 说着,玉镜楼就踏入了大门,走了进去。 清风连忙跟上,“爷,昨夜一战有些惨烈,青天司各处损失都有些严重,手下的人受伤的较多,好在没有人丧命。” 江九思跟在两人后面,默不作声的查看着四周,的确可是说是一片狼藉,明显经历了一场混战。 听完清风的话,玉镜楼点点头。 “尧风如何了。” 清风抿抿唇,“尧风受伤极为严重,胸口中了一箭,还未取出,听属下禀告说,如果要把那箭取出来,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尧风和清风,可谓是玉镜楼的左膀右臂,这时尧风竟然出了此等大事,玉镜楼立即就怒了! “找的什么大夫!御医呢!” 清风沉声道。 “爷,你不在,属下们哪还敢去请御医,大家伙都以为爷您去皇宫会九死一生,都十分担忧,哪里还会请御医……” 这时江九思突然开口。 “尧风他何处中箭了?” 听到江九思这突然的声音,这时主仆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抹金光,对了!怎么就忘了这茬! 清风看着江九思,如同大野狼看到了小白兔,眼神里充满了饥渴! “江姑娘!对对对!有你在!我怎么忘了还有你!” 江九思满头黑线,“好了好了,你快告诉我,尧风此时到底怎样了!” 清风立即道! “好!爷,江姑娘。属下这就带你们去!” * 一路上,从清风口中得知,尧风为了抵御外敌攻击,受了很重的伤,其中最厉害的便是刺入他胸口的那一箭! 这么听着,江九思都觉得胆寒,尧风的武功并不弱,是何等猛烈的攻击才会把他弄得那般惨。 当江九思看到躺在床上的那熟悉身影时,心中更是一沉! 床上,躺着一身血污的尧风,尧风此时面容惨白,他眉头解锁,似乎已是晕厥。而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粗略的包扎,白纱布被些许鲜血浸透。 让人更是惊愕的是那胸口上的箭,箭尾应该是已经被人剪了,就这样伫立在胸上,让人不尤心疼。 如果不是那还有些微微起伏的胸口,可能别人都会以为这只是一具没了生息的尸体。 玉镜楼此时的反应也比她好不了多少,“九儿,你去看看他吧。” 说着这话时,玉镜楼的声音的都在微颤,显然是不忍心在看。 江九思点点头,“好。” 她转头,看向清风,“给我准备火,剪刀,还有白纱。” 清风立即应下,快速去准备。 床上的尧风明显已经是坚持了一夜,此时听着床头的动静,眼眸有些半睁。他恍惚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倩影。 轻唤。 “是江姑娘吗……” 突然听着尧风那沙哑的声音,玉镜楼先一步走了进来。 “好了,别说话了。” 看着玉镜楼,尧风忽然笑了。 “爷,你回来了,属下……” 玉镜楼声音有些微沉。 “其余的事,等你好了再提。” 尧风依旧在说话,只是声音极轻,似乎只是梦呓。 江九思见此情况,皱眉道。 “尧风现在神智有些不清,说的话有点杂乱,不用理他就好。” 片刻后,清风已经将东西准备完毕。 没有停歇,江九思立即进入准备工作,尧风胸口上的箭一刻不拔,他就有一刻的生命危险。 玉镜楼和清风看着江九思一切的动作,都默无声息的站在旁侧,没有打扰她,他们都知道,此时她最需要的就是安静。 刺啦----! 江九思扯开了尧风胸前的衣衫,被血污浸泡了一夜的衣衫早已凝成一坨,由此可见,尧风是流了多少血。 她皱紧眉头,满是心疼。 “清风。” 清风抬眸,立即道。 “在。” “准备点糖水来。” 虽然不知道江九思要糖水作甚,不过清风也没有问,利落的下去准备。 古代没有葡萄糖液体可以让尧风吸收,只有让他喝着简单的糖水补充。 语罢,江九思俯下身,摸着尧风的胸口,然后眯眼看了看箭插入的弧度。她微微松口气。 “好在是左边。” 看着江九思这些奇怪的举动,玉镜楼挑眉,问。 “你在做什么?” 江九思看了看玉镜楼,一边抽出解剖刀在烛火上灼烧,一边很有耐心的回答道。 “人体内的心脏一般是在人体左边,左边占四分之三,右边占四分之一,但是有个别情况心脏反位,是在人体右边。好在尧风的心脏是在左边,这把箭射的位置偏右,只有把箭取出来,尧风也就无大碍了。” 什么左边右边的,玉镜楼听着突觉有些头大,不过细致想想,还是能猜测出江九思话中的重点。 清风很快就端了碗糖水回来。江九思利落接过,对着尧风的嘴就灌了下去。 可能是动作有些大,尧风突然猛咳。 清风道。 “好了好了!” 江九思立即瞪过去一眼! “好什么好!他流了这么多血,再不喝点糖水,还不到我拔箭,他就已经撑不住了!” 些许是江九思的语气太严厉,也可能是她说的有道理,清风抿了抿唇,退到了一旁,不再说话。 玉镜楼此时已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茶杯,虽然是在喝茶,可是也没见那茶水少了多少。 解剖刀已经杀了毒,江九思又看了看尧风面色。 嗯,喝了点糖水。是要缓和了些,她手起刀落!很快就在他胸口箭旁划了一刀。 双刀落下,伤口处立马呈现出一个十字架的模样。 江九思扬声一喝! “清风!来,帮我撑住尧风的背!” “好!” 清风立即走来,撑起尧风的背,他看着江九思,重重点头,眼中都是信任之色。 江九思没有多说什么,“可能会很痛,他应该会叫出声。” 嗤----!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啊----!” 强烈地疼痛使得尧风从梦中醒来,他眼瞳瞪大!只是下一刻他又倒头昏睡而去。 箭出!伤口中的鲜血喷了江九思一脸,不过她丝毫没有躲避,任由脸上沾上血污,认真为其伤口擦拭。 接着,她取出银针。 扎在伤口四周。瞬间,血流便不再往外冒。 江九思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珠,看向清风。 “去外面告诉你主子吧,待我把伤口包扎完毕,尧风便也没事了。” 清风领命,立即出了内室。 此时玉镜楼已不再坐在椅子上喝茶,负手站在窗口,只是从他那紧握的双拳中,可以看出此时男子心中的紧张。 清风知道,虽然平日里爷对他和尧风极为严厉,不过心中都是有他们的。 他上前,将江九思的话又转述了一遍。 听完,玉镜楼原本紧绷的身子忽地放松,他淡淡答。 “知道了,你先下去查看其余的人。最近青天司的防卫应当提高三倍。” “是!” …… 待江九思把尧风的伤口处理好时,已是在一个时辰以后。 她疲惫地撑着懒腰,看着渐渐暗沉的天际。 轻声叹息,“哎。” “你在叹息什么。” 突然响起的一道声线,让江九思这个伸懒腰的动作僵住,她转头,看着穿着玄色衣袍的男子。 “额……尧风已经无大碍了。” “嗯。” “嗯……” “……” “喂!你干嘛离我这么近!喂喂喂!你摸我腰干嘛!” 玉镜楼轻轻嘘了声。 “别说话,让我抱一抱。” 感觉到男子的身子和自己贴合时那突然得一松,江九思也不再动弹。 她知道,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玉镜楼肯定是累了。 他平日里虽然依旧是那副睥睨一切的模样,可以江九思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在硬撑,好比今日去凤藻宫拿来的那道圣旨。 无论圣旨是不是赫连皇后伪造,只要上面盖上了皇上的玉玺,那就算数。 江九思转身,看着男子面上戴着的银色面具,上手轻拂。 察觉到了女子的动作,玉镜楼并没有阻拦,嘴角还微微带着笑。 江九思收回手,撇了撇嘴,“怎么了,现在我揭你面具,都无所谓了是吧,想着上次我揭面具时,你都要杀了我来着。” 女子的话像是再娇嗔,让玉镜楼兴头一起,他一笑,伸出手,自己揭开了脸上的面具。 下一刻,那张熟悉的脸便展露在了江九思面前。 此时两人挨得极近,江九思目光触及到男子的柔情眸色时,忍不住浑身一震。 时光忽然像是回到了两人初见那刻, 他一袭紫衣,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猛然砸入她的视线。刀削的眉,高挺的鼻梁,薄薄却紧抿的唇,以及一双漆黑的眼珠时而闪过墨绿,还有男子身上特有的凉薄气息…… 那时,她还是京兆府中的一个犯人,而他,高在云端,不可触摸。 发现江九思竟然看自己看得有些入神,玉镜楼忽地轻笑。 “怎么了,是不是许久没见我容貌,不认识了?” 男子语调懒懒,如同以前般,或许玄衣,面具就是这个男人的一个遮蔽物,戴上面具的他和去掉面具的他,是不同的两个人。 “是啊,就是不认识了……” 女子殷红的唇瓣在自己面前一张一合,让玉镜楼的心绪有一瞬的窒息。 他搂着江九思的手更加用力,惊得江九思惊了一跳。 “你你你!想干嘛!” 玉镜楼斜斜一笑,“你说,我想干什么。嗯?” 说着,玉镜楼身子微微俯下身,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 男人特有的气息喷来,让江九思猛地呼吸一窒。她咽了咽口水,“那啥,尧风可能醒了,我去看看。” 只是就她那力气,如何挣脱得开男子的钳制。 玉镜楼眼眸微眯,“你在逃避什么?” 江九思微垂下眸子,逃避吗……她这是在逃避吗? 上辈子加这辈子三十多年了,她一次恋爱的经验都没有,可是此时她的心脏如此之快,就算没有经验,她也知道自己此时是怎么了…… 江九思呼出一口气,抬头直视玉镜楼那如墨般的眸子,“我……” “噗呲----!” 蓦地,旁边突起一声偷笑。 两人一同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人。 江九思眼瞳瞪大。推开自己面前的玉镜楼。 “尧风……” 尧风此时脸上都是尴尬之气,他妈的他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爷好不容易找着江姑娘了,两人多日不见,此时正在诉说衷肠,好啊!被他给搅黄了!看向玉镜楼眼中的那抹杀气,尧风觉得爷很快就会杀了他然后煮了吃! 尧风撑着门边轻咳,“那啥,爷,属下只是起来如厕,如厕……你们,继续继续。” 继续个屁啊!终于有了逃脱的借口,江九思怎么会放过,她目光炯炯的看着尧风,态度亲和,眉目带笑。 “小尧尧。胸口还疼吗,走,进去我再给你看看。” 听着江九思的这话,尧风只觉得自己背上起了三层的鸡皮疙瘩,他可不想成长玉镜楼手下的又一亡魂! 尧风看着江九思,投入一个哀求的目光。 “江姑娘……你别害我了,我先走了………” 说着,尧风立即跑个没影! 江九思抠抠脑袋,心想这还是不是那个受了重伤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家伙,咋滴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时,玉镜楼从江九思旁边走过,顺着带来了一层的冰寒之气。 看着玉镜楼瞬间变冷的侧颜,江九思又抠抠脑袋。 “你……这又是去哪儿。” “降火!” 噗----! 听完这句回答,江九思只觉得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摔个狗吃屎…… * 待玉镜楼走后,江九思也觉得无聊。反正也没睡意,她便独自在青天司内闲逛。 今夜的月亮很亮,足以为她照亮脚下的路。 只是她越走,步子越慢。 似乎发现了什么,竟然突然蹲下身。 正于此时,远处传来人声。 “爷,你当真想好了?” 黑夜中无法辨别说话的模样,只不过江九思也能猜出是谁。 清风在和玉镜楼密谈什么…… 兴头一起,江九思立即将自己的身子蹲到最低。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她没有想到脚下有节枯枝,正在她坐下蹲身的这一个动作时,不料踩上了枯枝。 很快,只听清风警觉吼了一声! “谁!” 江九思伸出两只爪子,呈投降状。 “我我我!是我。” 清风一听便是江九思的声音,他隐在黑暗中的身形微微一僵。看着身前的玉镜楼。 玉镜楼倒是没有太多反应,似乎早已发现了江九思的存在。 江九思走向前,看了看两人,目光随即落在玉镜楼的身上,从方才偷听到的那句话,她可以猜测出两人所谈内容。 她直视着黑暗中玉镜楼的眼,声音微凉。 “你当真要去边塞?” 在她的眼中,玉镜楼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似乎没有什么事儿能难住他,只是……圣旨,在这个世界上就如同生死令。 两人在这里大眼对小眼,倒是清风一脸迷茫。 “江姑娘,你在说什么边塞,爷要去边塞?什么时候的事儿?” 江九思顿时懵逼了,难道清风不知道这事儿。她看了看的确是一脸茫然的清风,还有周身透露着阴寒之气的玉镜楼…… 好吧,她似乎闯祸了。 江九思赶紧摆摆手。 “啊哈哈,那啥,我什么也不知道啊,别问我!啊哈哈哈……” 只是,她的笑声慢慢减弱,直到细如蚊吟…… 只是清风也不是蠢人,他立即就发现了什么不对。 “爷!什么边塞……今日你去皇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玉镜楼抿唇,很显然,他并不打算将此事说于其余人听,包括清风。 见此,江九思有些急了,她深深呼了口气,然后站出来道! “我来说!” 即使感受着男子投射而来的目光。江九思依旧没有停。 “今日去皇宫,没有见着南越皇,见的是赫连皇后。” 清风皱眉,“竟然是赫连皇后!果真啊,赫连渊前头血洗青天司,赫连皇后第二日就对爷出手了。” 江九思点头,不置可否,继续道。 “赫连皇后说南越皇身体抱恙,她还特地拿了一道圣旨来,里面的内容……”说着,江九思抬眸又看了看玉镜楼的脸色。 见江九思停顿,清风急了,“江姑娘,快说吧!” 像是豁出去了,江九思叹了口气。 “圣旨里面说。让你家主子去边塞好好忏悔……” “什么狗屁忏悔!这不就是变相的流放!即使私自出城有过错,也不应这么大的罪啊!” 这时玉镜楼终于开口,他声音听起来有些凉薄。 “好了……别说了。” 清风才不管其他,他看着玉镜楼,声音都有些变调。 “爷!你为何不和我们说啊!赫连家这也太欺负人了!” 玉镜楼抬手,冷冷道。 “赫连家而已,也蹦哒不了几日了。” 听着他这话,江九思心中突然有些异动,之前玄罗和他们才大战不久,赫连家这就又插手进来,这不得不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似乎玉镜楼感觉出了江九思所想,他勾唇一笑。 “如你所想。” 江九思敛下眸中异色,并没有把事情点破。 玄罗已经逃离了南越京都,谁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如果赫连家当真和玄罗有什么暗地交易,这少了一方为赫连家出谋划策,赫连家还真是腹背受敌啊。 随即她想到了什么,又道。 “我刚刚发现啊一件事。” 玉镜楼侧头,无声地等待着江九思接下来的话。 “方才我走在路上,准确说应该是昨夜打斗的地方,发现了地上那些比较杂乱的脚印。这些脚印看起来虽然无二般,只是仔细一瞧,你还是可以发现,脚印的方向有些不一样。” 清风皱眉,“此话怎讲。” 江九思微微一笑。 “昨夜来袭击青天司的人若是只有赫连渊一家,那脚印应该是从同一方向进来。譬如我们现在所在这处,正是青天司大门进来的必经之地。”说着,江九思伸出手,比着大门口的方向。 “地上的印记虽然有许多指着从门口的方向,还是我还是发现了还有从其他方向而来的脚印。” 听此,清风也觉得有理,他点点头。 “那这又说明了什么。” 之前还夸这小子不蠢,怎么这就傻了。 随即,响起了玉镜楼的声音。 他道。 “袭击青天司的人不止赫连家。” 其实江九思不提,玉镜楼心中已经有数,青天司的防备何等厉害,可能没有谁比他还要清楚。仅仅一个赫连渊,还没有这个能耐把青天司内部弄成这副模样。 那么原因只有一个,昨夜袭击的还有其他人。 至于是谁派来的,那就还需要再细细商榷。 这时,江九思也点头附和。 “的确不止一家,目前我粗略估计,有这么多。” 看着江九思比出的三根手指,清风眉头凝得更厉害。 “看来被玄罗收买的人不止赫连渊一人。” 语罢,玉镜楼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江九思撇撇嘴,感情这大爷还和自己生着闷死呢,不就是没有配合他那啥嘛……真是小气。 看着清风也随之离去的身影,江九思立即叫住他。 “清风,等一下……” 清风看了看玉镜楼远去的身影,踌躇片刻,还是停下问道。 “江姑娘,何事。” 江九思眸中铮亮,全无方才唯诺之色。 “问你一个事。” 清风皱眉,“请说便是。” “耶律楚在哪儿。” …… 要说青天司内还有何处是她江九思没去过的,唯有这青天司地牢了。 与之前去过的关押贵妃的牢房不同,关押贵妃的地方是处在地表,而此处,真真切切是在地底。 且此处的地牢干净,整洁。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牢房。从外表看说是普通人家所住的屋舍都不为过。 牢房守卫显然是认识她的,看着江九思,便恭敬道。 “江姑娘。” 江九思点点头,不置可否,抬腿就朝着里走。 牢房守卫虽然好奇,却也是没有多说什么,目视着江九思的身影离去。 地牢并不大,可是这地牢的特别之处就在于,每间牢房四壁都是由玄铁打造,没有窗口,只有一个紧闭的门扉,要说犯人如何呼吸。 这倒是值得一提的事,连江九思也不得不佩服建造这个地牢的人。 可是谁也想不到,呼吸口竟然在地牢内的四个墙角,那里有个细小的洞。旁人根本不会察觉到。 因此,很多进入到牢房中的人,等待他们的只有无穷的黑暗。 人其实很脆弱,特别是身处在一个未知的黑暗之地,正常人都会被人逼成疯子。 此时,江九思正在最里面的一个铁门前驻足,她在这站了也有一会儿,可惜并没有听到里面发出的声音。 她拿出怀中的钥匙,这是之前清风给她的,清风当时虽然没有明说,但也是知道她的目的。 蓦地打开牢门,迎接江九思的是一片黑暗,果真没有窗口。 江九思眸中沉了沉,她耳朵微动,听到了几道清脆声。似乎是铁链的响动。 心中一凛,她背过身关上了牢房,随即掏出怀中火折,轻轻一吹。 细微火光之下,江九思看着了被层层铁链落在铁上的那个人。 一身黑乎乎的破烂衣衫,早已不见往日的意气风发,头发胡乱披散而下,还可见到头发中的污垢,一股恶臭扑来,似乎还夹带了沉淀已久的血腥之味。 忽然铁链又动了动,那人慢慢抬起头,直到透过那细微的火光看清江九思时…… 那人突然发出了一道阴测测的笑声。 “呵呵呵,真是讽刺啊,你果然没有死。” 江九思凝起眉头看着面前之人,冷笑。 “耶律楚。你不是也活的好好的吗。” 耶律楚突然瞪大双瞳! “你被玄罗带走!竟然还能完好无损的回来!是不是意味着,玉镜楼把玄罗给……!” 江九思厉声一喝! “停住你的幻想吧,劝你,还是少关心别人,先看看你自己吧!” 听此,耶律楚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般,放肆地狂笑!狂笑之际,他身上的铁链也在扭动,铁链与墙壁紧紧摩擦,发出咯咯声,江九思不禁觉得有些刺耳。 “行了!” 耶律楚笑声一停,看着江九思。 “你知道我现在落到这般田地,怨谁吗?” 江九思懒得理他,耶律楚此时就是个疯子,被关押在黑暗中的疯子。长时间没有人和他说过话,突然有人来了,他就想倾述出自己内心的一切。 可惜江九思却不想听他在这絮絮叨叨,毕竟她到此来见耶律楚,是有其他目的。 “如若我说我是来放你的呢?” 耶律楚笑声戛然而止!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他瞳瞪大!嘴唇颤抖! “你……再说一遍!” 第七十五章 竹林遇尸 江九思十分得意的勾起唇角。 “好话不说二遍。今天来此,便是告诉你这个,如果你想好了,明晚我们便出发。” 耶律楚狐疑地眯起眸子。 “出发……你要去哪儿。” “你家。” 耶律楚不可置信道。 “你要去边塞,还是说你要去漠北……可是更令我疑惑的是,你为何要带我去。” 江九思和耶律楚的关系早已僵硬到了某种地步,可江九思此时对耶律楚的示好,让身陷青天司地牢的他,有点慌乱,不知道此时江九思又在打什么主意。 江九思却没打算和耶律楚多说,她来地牢的消息相信很快就会被玉镜楼知晓,她可不想让那个男人知道自己的计划…… “好了,你只要记得,我会帮你夺回漠北王的位子,就行。” 说完这句,江九思头也不回,快速离去。 寂静的夜里,同样寂静的地牢。 只留得男子阴森的笑。 * 果然不出江九思所料,在她回到屋子的一个时辰后,某人就来了。 风悄然吹起床上纱帘,隐约可见其床上被褥下的凸起。 男子轻声而来,眉目亲和,随意撩开纱帘。 只是,下一刻,一把小刀就抵在了他背心。 “谁!” 女子声音骤然一起! 男子轻笑,“你警觉性倒是越来越高了。” 江九思收回手中解剖刀,翻了个白眼,坐回床上。 “怎么了,掌司使大人来小女子这处来,不会是想找小女子去看星星看月亮加探讨人生吧。” 玉镜楼眸中带笑,十分随意得坐在了她的身旁,两人并排坐着。抬头看着窗外夜景。 “有何不可。” 江九思眼睛眨啊眨,“今夜好像没有星星哦。” 意思就是说你老赶紧回去吧,别打扰本姑娘睡美容觉了。 玉镜楼笑了笑,蓦地开口道。 “你去地牢作甚。” 江九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好吧,她就知道!可是没想到玉镜楼来的如此之快! “那啥,我就闲来无事,去青天司的地牢瞧瞧。” 玉镜楼继续微笑。 “是吗?” 江九思总觉得这男人的笑藏着深意,似乎像要把她看破。 她只有尴尬地呵呵笑。 “对啊对啊,啊哈哈哈哈哈!” 笑罢,江九思连忙打了一个哈欠! “哎呀呀!好困啊人家。你快走吧,我要睡觉了!” 玉镜楼狐疑地盯了江九思半晌,随即道。 “嗯,你好生歇息吧。” * 翌日大早。 天还没有亮,一道人影鬼祟地从屋中穿过,来到青天司主院的一处假山后。 “尧风,尧风,快出来!” 话音一落,只见一道人影从假山后绕出,正是尧风。 因为伤口还在结痂,因此尧风身上还绑着白纱布,穿着一件单衣,不过看其面容,已知他身体好了不少。 看着面前之人,尧风道。 “江姑娘。” 江九思嘘了一声,赶紧把他拉到了假山后方。 见江九思如此谨慎,尧风也不禁疑惑起来,昨夜有人朝他屋内扔了个纸条,说是明早假山一聚,有重事相商。 起初他以为是清风给自己开的玩笑,也没怎么当真,不过他还是好奇,终究也是来了。 只是没有想到,约他的人竟然是江九思。 江九思敛下眸中神色,脸上表情十分严肃。 “尧风,你可知圣旨一事。” 随即尧风露出一副不解神情,江九思便知他是不知道此事的,于是接便把圣旨之事全数告诉了他。 听罢,尧风的神色从震惊再到愤怒!最后只能用狂怒来表示。 他一拳砸向旁侧的假山石上! “妈的!赫连家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想把爷搞下台!” 江九思赶紧抓住他砸去假山石的手,立即安抚道。 “现在的情况很紧张,皇上是否真的病重我们都还不清楚,切不可贸然行动。” 尧风眉头紧锁,“那我们现在应当如何?由着赫连皇后给青天司施压吗?” 江九思拍了拍尧风的肩头,“别急,目前在我看来,你主子的想法应该是不理睬,或者说他还有其他办法。可是……圣旨是真的,圣旨上的玉玺印记也是真的,只要我们见不到皇上,就不无法证实!可是见皇上却没有那么容易,既然赫连皇后已经把圣旨给了你主子,那么她就有了万全的准备,让我们见不到皇上。” “尧风,我所说的你可明白?” 似乎是在消化江九思话中内容,过了半晌,尧风才道。 “我知道爷他不告诉我们此事是不想让我们为此担忧,可是……” 渐渐,他已是说不下去。 随即忽然想到了什么,尧风突然抬头,眸色铮亮! “江姑娘!你特地来告诉我此事,是有了什么办法吗?” 看着尧风盯着自己的星星眼,江九思点点头。 “是,我有个办法。但是必须由你帮我。” 尧风疑惑,暗自嘀咕,“也不见你不找清风,咋就来找我……” 江九思笑笑,“因为你萌啊,哈哈哈哈哈!”随即她笑意一收,“清风不会帮我做此事的,不过我相信你,你会帮我。” 说到这,尧风更是疑惑。 “到底是什么办法?” 江九思蓦地深吸一口气。 “皇命不可违,旨意一下,必须有人去边塞,玉镜楼去不了,那么……我去。” 有那么一瞬间,尧风以为自己听错了,江九思方才是说,她代替玉镜楼去边塞吗? “江姑娘。你!” 江九思沉下眼,“所以,只有你能帮我。清风是死脑筋,此事告诉他,他肯定会不同意……” 说到这,尧风立即道! “我也不同意!此事万般凶险,且不说边塞那里有没有赫连家的人,只要这事被赫连皇后发现,那就是欺君之罪!” 江九思立即厉声道! “那我们稳坐不动!就不是欺君了吗!你放心,我本来就打算去边塞,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 尧风皱眉,“还有谁?” 江九思冷冷勾唇,“还有耶律楚……” 这次尧风是真的懵逼了,比方才听到江九思要去边塞还要懵逼。 “耶律楚?他不是在地牢里关着吗?” 江九思摊手,“对啊,你先别激动,听我说。” “只要带着耶律楚与我一同去,那就回没事。” 尧风十分不解。 “为什么?” 江九思朝着他勾了勾手,尧风狐疑地把身体朝前一躬…… 晨间的这一幕发现的悄无声息,并没有被任何人看到。 而江九思也从尧风那里得知要想带走耶律楚,必须解除他身上的铁链,而钥匙,只在玉镜楼的身上。 * 此时,天际上漂浮着第一抹朝霞,一个小小人影端着托盘,朝着主院房间而去。 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江九思是懂得,因此她觉得想要得到钥匙,还得她亲自去一遭才行。 此时,主院屋内,静谧无声。 江九思轻轻推开房门,小心翼翼端着托盘,托盘中放着一碗她特地做的莲子羹。 她眼睛瞪的老大,在屋内寻觅着某个人的身影。 只是,江九思转悠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她所找的那人。 难道不在?不会吧,这大清早的会跑哪儿去。 似乎想到了什么,江九思放下手中托盘,侧耳在屏风外一听。 果然,传来了细微的撩水声。 她正打算转身去拿莲子羹,就听得屏风内有声音传来。 “跑什么,进来。” 声音懒懒,还有些诱惑。 江九思背皮一麻,谁能告诉她,大早上泡澡是什么鬼。 下一刻,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她端起莲子羹,姿态做到了从所未有的优雅,踏着闲庭的步伐,悠哉悠哉朝着屏风后而去…… * 此时。 屏风后烟雾缭绕,空中都漂浮着热气,只能看到水中氤氲人影。 似感觉到她的进来,玉镜楼缓缓睁开眸子,道。 “九儿,怎么了?今天如此迫不及待?” 江九思咬咬牙,让自己的依旧保持着端庄温柔的模样,她呵呵笑。 “哎呀,这不是想着你老最近辛苦的很,特地断来一碗我亲手熬制的莲子羹给你喝嘛。” 玉镜楼挑挑眉,江九思今日似乎有很大不同哦,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也不点破,随即笑笑,轻轻拍了拍水面。 “进来。” 看着水面上轻轻晃动的涟漪,江九思赶紧吞了一口唾沫。 喵的!她得控制住! “嘿嘿。这可是我亲自熬制的莲子羹,我先喂你喝可好?” “不急,先进来。” 江九思咬牙!看来今日还真的要使出她的绝杀计了! “好啊,我下来。” 说着,她放下手中莲子羹,慢悠悠得朝着泉水中走去。 水温恰到好处,柔柔得拂过她的脚踝,乃至腿部。 江九思突然明白了玉镜楼为何有大早上泡澡的习惯,这还真是挺舒服的,待在这里泡一会儿,一天保准神清气爽啊! 正在江九思享受温泉水的时候,一只臂膀立即伸了过来,圈住了江九思的腰肢。 江九思惊讶叫了一声! “啊----!” 接着,江九思只觉得撞上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闷哼一声,听得耳边传来男人特有的气息,还有他那懒懒的语调。 “怎么。摔痛了?” 此时江九思哪里敢睁眼,她全身都不敢乱动,就怕一个不留神,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而江九思自然不知道,自己此时衣衫尽湿的模样全数被某人收入眼底。 此时,玉镜楼上半身全果,他的怀中,正躺着一个脸颊绯红,嘴唇紧抿的纤细人影。 只不过是女子不知道的是,她此时殷红得双唇正如三月桃花那般让人沉醉,玉镜楼眸色不由加深,全身都控制不住的俯下身…… 此时,感觉到那股男子气息愈加靠近的江九思,蓦地睁开眸子! 可是就在睁开眸子的那一瞬间,她就看到了一张放大的俊颜! 手的动作在这种时候往往比她的脑子反应快! 捏拳!抬手! 揍你丫的! 像是早已预料到女子的这个动作,玉镜楼单手伸出。瞬间把江九思的这一突袭化险为夷! 玉镜楼懒懒笑,“怎么了?还想谋杀亲夫?” 这一听,江九思立即红了眼! “亲夫是什么鬼!本姑娘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别往我头上扣帽子成不!” 这男人金贵的很,怕是接着待在他怀中,自己肯定名声不保!江九思此时还没有想过嫁人那些事……情急之下!江九思立即仰躺下去,瞬间滑进水中。 今天她来此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和这位爷“鸳鸯戏水”,她盯着温泉边上的小碗,里面是她熬制的莲子羹。 可是想让玉镜楼自己吃下这玩意儿,还真有些难度。 突然想到了什么,隐在水中的江九思动作加快,瞬间便移动到了水边。 她端起小碗,站起身,控制住她此时乱如麻的心跳,以一个优美的姿态走到了玉镜楼的面前。 “来,我喂你。” 玉镜楼挑眉一笑,用手揽过他额角粘着的发丝。发丝过处,露出他如狐狸般的眸中。 “这莲子羹,果真是你亲自熬制?” 江九思对他眨眨眼,“可不是,我知道你最近辛苦,特地为你熬的,来,喝一勺。” 玉镜楼不动,依旧笑着看着江九思。 江九思觉得自己再被这个男人盯着,心脏病都要给盯出来。 她心中微动!看来今日想让他喝下这加了药的莲子羹还真不是容易事,思忖半晌……只有这样了… 她甜甜一笑,坐下身,任由温水浸没她的衣衫,随即当着玉镜楼的面,先喝了一口。 不过她并没有吞,喝进口中后。盯着玉镜楼诡谲的眸中,身子一个靠近! 看着江九思这一突然的动作,玉镜楼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心中微微猜测到了江九思会干什么,可是,直到他的唇瓣感觉到了那份柔软时……玉镜楼还是彻底懵了。 这一吻来的突然,让人应接不暇。 江九思微闭着眼睛,调整好自己的呼吸,然后……慢慢……慢慢进入。 直到嘴里含着的莲子羹全数灌入玉镜楼的嘴里,她才渐渐离开他的唇。 江九思看着玉镜楼喉间微动,知道他是喝下了莲子羹,这才松了口气。 看着女子的模样,玉镜楼不禁挑眉。 “莲子羹里有药。” 江九思的那口气还卡在喉间,差点没被玉镜楼的这句话给气晕过去! 他怎么知道的! 其实也不怪玉镜楼能猜到,她今日做的这些实在有些……奇怪。 “你既然知道我故意让你喝的,为何还不拒绝。”以玉镜楼的武功,分明就可以立即推开她。 听着江九思的问题,玉镜楼没有回应,而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双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这种感觉,我喜欢。” 江九思脸色红了,白了,紫了…… 今日,她本来是想用美人计去“勾引”别人,实际上似乎是……被人给调戏了。 只是,服下她特制迷药的人,一般三秒倒。 她看着玉镜楼,面容带笑,口中轻喃。 “一……二……” 听到江九思的呢喃,玉镜楼眉头微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只不过随之而来的就是沉沉睡意…… 他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啊…… 其实是江九思想错了,玉镜楼从她端来莲子羹时就察觉了问题,可是他却没有说,也没有拒绝,依旧喝下。 眯眼之前,玉镜楼轻喃道。 “小妖精……” 江九思此时可不管玉镜楼说着什么,她立即跃上地,看着旁侧案几上放着得一堆衣物,眼睛铮亮,伸手从中摸索。 很快,便传来一声清脆的钥匙声。 找到了! 拿出钥匙,江九思满脸喜色,正在她打算一走了之之际! 余光暼见了躺在温泉里熟睡的男子。 虽然她这个迷药不是很厉害,对人体的危害基本为零,只是任由着这个男人果着身体躺在这水中,也不是个事儿。 于是,江九思打算今日发发善心。 她将钥匙揣入怀中,走近温泉边,搓搓小手,干啊! 抓住男子的臂膀!江九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他拉出了水中,在地上给他铺了一个地方,将他安放好,江九思撇撇唇。 “哎,别怪我,我都是为了你,青天司需要你,清风尧风需要你,你不能有事,有些你不能做的事,我去!” 她也不能在这个男人的保护下,在这个异世生存一辈子!有些事,也不是他能左右的,譬如皇命…… 拿起边上放置好的银色面具,江九思蓦地转身。沉沉一口气,转身而去! 只是,江九思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半刻后,躺在地上的男子睫毛轻颤,双眸,正在渐渐…… * 回自己房间换了一身黑衣,这是江九思早就准备好的。一切准备完毕后,她轻轻叩了叩墙壁,很快,一道身影就在下一刻从她房间窗户外飞了进来! “尧风,我已经准备好了。” 说着,江九思还掏出自己腰间的钥匙,递给飞身进来的尧风。 “钥匙给你。” 尧风凝眉,“我去带耶律楚出来?” 江九思点头,“是的。马车准备好了没?” 尧风点头,“一切准备就绪,爷哪里如何。” “他喝下了我的迷药,明天之前应该是不会醒,迷药的量不重,不会对他的身体有其他伤害,你不必担心。” 即使江九思不说,尧风也不会担忧这些,只是他还是有些疑惑江九思到底是如何让玉镜楼喝下嘛迷药的…… 这么想着,尧风抬手撑气下颚,做出思考状,绕着江九思转悠。 江九思翻了个白眼,“好了!你快去做你的事吧!记住,别让清风发现!” * 一个周密的计划就此展开,夜也依旧悄然降临。 江九思将自己书写好的信笺吹干,晾在桌上。这是给玉镜楼留下的信。 信笺准备妥当,江九思看了看悬挂于黑夜当中的明月,沉下心。 她看了看这间熟悉的屋子,随即叹了口气。 她此次打算装扮成玉镜楼的模样去边塞,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之前从玄罗那里听说他要对战北烈下手,如今边境的战役消息一直没有传来京都,朝政又被赫连皇后干涉,她还真有点担心战北烈,毕竟战北烈也是她的朋友。 无论如何,她还是想去看一看。 拿着玉镜楼的银色面具,她缓步出了屋子。 * 正如尧风所说,后门处早已停好一辆彰显着青天司身份的马车,一般这辆马车只有玉镜楼才能坐,相信这般,能过躲过城门口侍卫的眼。最重要的是,躲避过暗处赫连家暗卫的双眼。 尧风此时正坐在马车前边。他看着远处走来的黑色人影,立即端坐起身。 “江姑娘。” 江九思轻嗯一声,迅速跳上了马车,她撩开车帘,唇角一勾,对着正坐在马车内的人笑着道。 “准备好了吗?” 马车内传来一声沙哑男声,“嗯。” “此次我们可是盟友,你可别……” 还未等江九思说完,耶律楚便开口道。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况且这是我最后崛起的机会。” 江九思冷笑,“你知道就好。” 随即她也进了车内。 “尧风,驾车吧!” * 正在马车远驰而去时,两道身影从屋顶上闪现。 “爷,让属下去追吧!” 男子的耳边又响起了他昏睡之前女子的那段话,笑声一起,夹带了某种苦涩。 “她想走……就走吧……” 风起。吹起男子的玄色衣袍,一切都似乎静了,沉了。 * 为了不让赫连家的人怀疑,江九思特地让尧风驾车,而尧风此次也只能送他们两人出城而已,毕竟他身上还有伤,青天司也离不开他。 眼看着要到城门楼,江九思戴上了那张彰显着掌司使身份银色面具。 “还不快快开城门!” 外面传来尧风的声音,随即马车也停下,江九思撩开车窗纱帘,注视着外面的情况。 这些城门守卫,似乎早已知道了什么,一看是青天司的马车,立即便道。 “开城门!” 正在尧风扬起马鞭时,忽然从城上走下来个人影。 尧风一见,双眸微眯。 “怎么?” 江九思虽然不知这人是何身份。可是看到尧风见到此人就剑拔弩张的气势,就知两人之间有什么渊源。 许久不曾说话的耶律楚突然开口道。 “那是赫连渊的亲卫,看来赫连老贼早就准备好了,即使看到了青天司的马车,也要派亲卫来一探究竟。” 虽然不知道耶律楚是如何知晓的,不过江九思也知道这些人,私底下或多或少都有交集,也没有多问,此时棘手的事情就是,万一那个亲卫要他们下车怎么办…… 虽然她有信心自己不会露出马脚,只是……她的身形和玉镜楼来说差太多,原本她只是打算迷惑这堆城门守卫就行了,可没想到,竟然还来了这一出。 余光暼到了旁侧的耶律楚,江九思眼前一亮,对了! …… 此时。马车外。 尧风一见这个赫连渊的亲卫,眼中就开始冒火。 “你想做什么!可别耽误了我主子的行程!” 那亲卫冷声笑着,笑里还夹杂了一些讽刺。 “流放而已,都到了这种地步,可还别把自己想得多了不起。” 尧风是最听不得别人说他家爷的,刚想发怒,就感觉身后被人拉扯。 他收敛住自己的怒火,冷冷道。 “不与傻瓜论长短。” 这时,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露出一张戴着银色面具的脸,那人的眸子很阴寒,有六分像玉镜楼。 其实这个亲卫,也没有近距离看到玉镜楼,他先是凭感觉观察了一下这个戴着面具的男子。 耶律楚十分不喜这个南越人把他当稀有动物般的看,随即压低声线,极致冷寒道。 “这样看本座。是想死了吗……” 耶律楚本身就自带一种皇家威严,江九思有时候都不禁想,这样皇家后人,是不是天生就是一副王者模样。 很明显,耶律楚的气场还是挺足,那个亲卫被耶律楚夹杂了冷意的声音惊住,立即道。 “不敢不敢!既然是掌司使大人,那还不快来打开城门让大人走!” 这风头转的,立即就把目光转移到其他人身上,江九思在马车中冷笑,她拉下沙帘,用着细微的声音对着尧风道。 “莫要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尧风眸子微眯,又看了看那个亲卫,心中下定决心,他下次若是见到这人,定要把他的头给割下来才准! * 出城门浪费了很多时间,出了京都城时,天边已经有些泛白。 尧风将马车停在了一处溪边,他看了看远处层层叠叠的高山,皱眉道。 “江姑娘,让我随你一同去吧,你一人,我还真是十分担忧啊,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也有避不开的责任。” 江九思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抚道。 “此行路途遥远,你身上又有伤,实在不宜与我们同去。” 这时,正蹲在溪水旁边喝水的耶律楚突然道。 “放心吧!还有我。” 尧风眼神一厉,他其实最担心的还是耶律楚,耶律楚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就是搞不懂为何江九思会把他一同带上。 江九思笑笑,“尧风,站在,耶律楚和我们是真正的盟友。” 尧风知道江九思此话的用意,他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看了看耶律楚,又看看江九思,随即点头道。 “此处是京都城外一百里。”说着,他伸出手,指着一座山头,“从这条道走,绕过两个山头,就有一条河,顺着上去,就有一条捷径通往边境。” 听到尧风的话,耶律楚不禁挑眉,他游移在南越和漠北两国之间这么多年,都不曾知道这件事,尧风是如何得知……又或者说……玉镜楼是如何得知。 至此,耶律楚也不禁感叹玉镜楼的手下遍布之广。 江九思朝着尧风点点头,她看着慢慢破晓的天际,扬唇一笑。 “你快点回去吧,注意,别被人发现了,我会照顾好自己,嗯还有……” 说着,江九思掏出怀中的信笺,递给尧风。 “这是我写给他的信……待他醒了,你记得交给他。” 看着这封信,尧风眉头一凝,忽地想说什么,却在想说出口的时候生生止住。 终究。他还是叹了口气。 “好……江姑娘,保重。” 江九思没有发现尧风的不自在,她飞身上了马车,对着尧风招手。 “快走吧!” 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尧风抿抿唇…… 其实方才他想说得是,爷早就醒了,不然江九思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拿到钥匙,耶律楚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他从地牢中带出…… 他捏着手下的信笺,默默转回身。 * 其实这马车也没啥用,驾车走完几条大道后,就不能使用,山林中根本没有地方容得了马车行驶,为了躲开赫连渊的耳目,江九思无法,只好走山林小道。 因此,她也只有放弃马车。打算绕过这几个山头,到了一些集市,再雇一辆马车。 此时,天也完全亮了,只是走在深山老林当中,视线还是很暗。 此次见耶律楚,江九思觉得他就像换了个人,一路上沉默寡言,埋头走路。 在两人在一处竹林休息之际,江九思不禁好奇问道。 “你在青天司地牢中,想了些什么。” 耶律楚回了神,看了看江九思,他伸出他那仅存的一只手臂,“这就是野心的代价。” 江九思不说话了,耶律楚手臂毕竟是被她害的,说多了。总感觉怪怪的。 耶律楚轻声一笑。 “我想……我应该要谢谢你。” “谢我?”江九思抬眸,十分不解地看着耶律楚。 “其实,我一直是漠北草原上最凶猛的那只鹰。本来父王是打算把王位传给我,可是我私底下和玄罗合作……可谁知,他竟然杀了我的父王。” 听此,江九思不禁皱起眉头道,“不对啊,之前战北烈不是说,他在战场上杀了漠北王吗?” 耶律楚也冷笑摇头,“在父王上战场之前,玄罗就已经给我父王下了毒,目的就是挑起两国的战火……” 果然!这个玄罗早就开始行动了,一直就在利用耶律楚。 说着,耶律楚掏出怀中他藏了许久的龙王令牌。 “这个龙王令牌是玄罗想要的东西,之前我去南越皇陵也是为了拿此物,然后可以威胁玄罗……可是。呵呵,玄罗就是个疯子,他还把皇陵引炸。” 江九思敛眸,当时她被人击晕,根本不知道后来皇陵中发现什么事儿,现在看来,太多的事情都和玄罗脱不了干系。 “这枚令牌你要收好,莫不要被玄罗的耳目发现。” 耶律楚没有收回手,而且将龙王令牌递给了江九思。 “这东西放在你那里,更保险……” 正在这时! 远处竹林深处突然响起了一震声音,耶律楚最先发觉,他将龙王令牌丢给了江九思,随即起身! 他看着竹林深处,眼瞳微眯。 “那里,似乎有动静。” 江九思收好龙王令牌,也随即起身。 “此处应该没有什么人会跟踪而来吧。可能是林中野兽。” 耶律楚随即又道。 “我去看看。” “我们一起去。” 耶律楚回头看了看江九思,终究没有说什么,“嗯。”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竹林深处慢慢踱步,在两人行了半晌后。 江九思鼻尖微动,突然顿住不动了。 “耶律楚,你闻到了吗?” 耶律楚皱眉,“没有。” 随即,江九思的眸色更是沉了三分。 “是血腥味……”语罢,她抬手,指着某值得方向,“是那里。” 耶律楚抬头,草原汉子的眼一向如鹰,随即他浑身一震! “你看那竹子顶端!是不是有个人影!” 江九思立即道! “走,去看看!” 第七十六章 误入陷阱 待两人走近,那股血腥味更加浓郁! 江九思看着这根竹子,她摸索着上面的血迹。这道血迹是呈着从上往下流的状态,应该是顶端尸体的血无疑。 她伸手触了触,又到鼻尖闻了闻。 “血迹已经干涸,初断死亡时间应该已过两个时辰,血迹没有异味,人不是中毒而死。” “耶律楚,你试试跃上竹子上方,把尸体放下来。” 这随便去哪儿都会偶遇尸体的运气,除了江九思以外,还真是没谁了。 耶律楚知道江九思想做什么,他没有丝毫的迟疑,一点头,随即脚踏竹竿飞身而上! 当看到顶端的尸体后,耶律楚明显一僵。 江九思扬眉,“怎么了?可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耶律楚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腿踢断竹竿。抬着尸体飞身而下。 待他落地后,江九思放眼看去,这时她双目凝住。 “这尸体……” 耶律楚沉声道。 “嗯,我看到的时候,也觉得奇怪。” 江九思敛眸,这是一具女尸,胸腔被竹竿戳穿,而让江九思更吃惊的是,这具尸体没有双脚双腿。 正在这时,上方忽然有东西落下! 耶律楚第一个先察觉到,他单臂一伸!将江九思环住,退到一旁! 砰----!一声闷响,有东西落地。 江九思放眼一看,蓦地一惊! 耶律楚已先发出声! “这是……!” “肠子。” 肠子落地,血污粘着泥土滚了一地,让江九思不忍再看, 旋即,江九思转头,仔细端详这具女尸。 果然,方才她没有认真看,此时再一看,才看到尸体的胸腔有一道细长的口子,而胸腔里面,实则早已是空空如也。 “耶律楚,你去周围看看,有没有死者遗失去的四肢。” 耶律楚虽然也对这野外竹林中出现的尸体感兴趣,可是如今他们似乎并没有时间处理这些杂事,因此听完江九思的话,耶律楚并没有行动。 江九思侧目,瞥了眼耶律楚。 “死者为大,换做谁死后被砍掉四肢,丢弃在这野外,任由野狗啃食,都会死不瞑目。” 女子话语轻轻,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她的眉目十分平和,看着尸体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可耶律楚却被这样的江九思看得呆了。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王,那一战,父王在战场上毒发,最后战争结束时,他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这是耶律楚最为痛心的事。 突然,他道。 “好,我去找找看。” 虽然不知道耶律楚为什么突然改变心意,但是江九思心中也有数。耶律楚的内心不同他的表面那么暴戾,女子抬头笑笑。 “好。” * 经过江九思察看半晌,她粗略估计,死者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昨夜午时左右。死者是先被砍掉四肢,然后剖了胸腔,导致死亡的原因是胸口这一刀。 看着这死者年龄也只是个十四五岁,江九思不由有些心疼。 一个妙龄女孩,死在荒郊,无人问津,若今日不是她有缘来此发现,恐怕这具尸体是再也无人发现…… 江九思起身,抬目而望四周,这是一个很大的竹林,若是凶手在这里杀人,而她现在所站之地定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突然,江九思余光瞥了眼日头,阳光从层层竹叶缝隙中透下,洒落了一地。 此时离耶律楚离去已经有了一个时辰之久,江九思蓦地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拿出脚底的解剖刀,警惕打量四周,竹林中十分静谧,只留有风的残影。 突然!就在江九思凝眸注意四周时!她的前方,传来了许多人的脚步声。 江九思心中立即一凛!旋即侧过身就躲进一处茂密的竹子后面。 她放眼一看!原来前方走来了许多山野村民,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些武器,例如斧头,菜刀,还有木棍…… 这个架势,似乎像是去打猎物的感觉。 本来江九思也没有太将这些突然出来的村民放在眼中,正在她打算转身离去时。 却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柱子!咱们弄的那个陷阱当真抓住了那杀人狂魔了吗?” 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疑惑地看着身旁的人道。 而那个名叫柱子的村里汉子立即拍着自己的胸脯! “那可不是!我蹲在大石头后,可是看的真真的!” “行了!你们都别说了,快去看看!不能让那杀人狂魔跑了才是!” 领头的白胡子老头厉声止住他们的谈话。 “是!村长。” …… 听完这些对话,江九思突然有些好笑,杀人狂魔吗?若真的是杀人狂魔,还能他们随便设个陷阱就能抓住?若真的如此好抓,还让那么多捕快来干嘛。 嘴角的弧度还没有收回,江九思立即凝眉。有个匪夷所思的念头突然冒出她的脑海…… 杀人狂魔……陷阱…! “不好!是耶律楚……!” 耶律楚这么久没有回来,是不是掉进了那什么劳什子的陷阱啊!如果真是,那耶律楚也还是真够蠢的…… 思及此,江九思立即转身,眯眼看着前方的村民,迅速跟去! * 当她渐渐偏离竹林时,前方的村民终于停下。 那叫柱子的粗壮汉子拿着斧头,指着地上的一个大坑,扬声道! “看!那就是!” “好啊!终于把这个害人的家伙给抓住了!”白胡子村长一声令下! “快!扔木头!点火!烧死他!” 身后跟着的人纷纷起哄! “对!” “烧死他!” “烧!烧!” 就在柱子要扔下火种时! 突然响起一道冷冷的女声。 “你们快停手!” 所有人的目光全数投向从竹林中走出来的黑色人影。 这女子穿着一身黑衣。突然这般出来,还真有些奇怪,好在女子面容俏丽,如此看来还没有太过突兀。 只是……这样的女子突然出现在这山林中,实在让人有不好的联想。 见是个小姑娘,白胡子村长声音有些缓和道! “小丫头!快快回你家去,别扰了我们的事儿!” 江九思凝眉,“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擅自烧尸?” 突然她眼神瞬间一厉!周身气息暴涨!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们可知根据南越条律!擅自处理尸体或者焚烧人可是有违律法!” 虽然被江九思突然散发的气息惊住,可柱子也站了出来。他停起胸脯道。 “我们没有擅自处理尸体,这人是杀人狂魔,已经屠杀了我们村的好几口人了!我们这是为民除害!” 江九思心中一叹,这远地方的人们就是如此,不过这也怪不的他们。 她快速走近那个大坑,伸头一看。 这一看!江九思的眼睛瞬间凝住!果然是耶律楚……她的脸色立即一沉,耶律楚怎么会突然掉入这坑中。 粗看,耶律楚像是晕厥了,江九思猜测他应该了中了这坑中的什么迷药。所以这么久她才没有见着耶律楚回来。 白胡子村长警惕的看着江九思,“你这个小女娃还真是奇怪!依老夫看……你是认识这个坑里的男人!” 江九思转头看了看这一堆的村民,心中却在思量着救出耶律楚的对策。很明显这里的村庄发生了命案,而他们设了这个陷阱,打算让凶手“自投罗网”。 可是,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蠢的凶手。可怜了耶律楚成了替罪羊。 正与此时,大坑底传来细微的咳嗽声,是耶律楚醒了。 “遭了遭了!村长!杀人狂魔醒了!” 耶律楚睁开眸子的那刻,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掉进陷阱的前一刻。他出来寻找死者的四肢,可是一路上终究一无所获,他才刚刚绕出了竹林,谁知只觉得脚下一个踩空!便落进了这个大坑! 本来他想跃出这个大坑可以是说易如反掌,只是不知道自己是踩到了什么,只觉得脚底一痛,随即而来的便是沉沉的昏迷…… 直到此时醒来,看着地面上望着自己的这堆南越人…… 这些人的目光中有惊骇,有胆怯,甚至还有浓浓的恨意…… 他皱起眉头,微微站起身,脑中还在思考方才那人说的什么杀人狂魔是什么玩意儿之时……突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孔。 耶律楚眼睛一亮! “江姑娘,你也在这!快!拉我上去!” 江九思此时心中想骂娘!她还在想什么如何不动声色的救出耶律楚的方法,毕竟现在这些村民已经把耶律楚当成了真正的杀人狂魔,虽然她还不知道其中原因……只是现在,实在不是和耶律楚攀关系的好时机啊! 可是这个耶律楚……才醒来就! 啊啊啊啊啊啊啊!猪队友啊! 感觉着村民们渐渐投来的一道道目光,江九思只有呵呵笑…… “那啥,你们听我说!” 还不及江九思开口,那些村民就已经一步一步逼近她。 “别说废话了!你们两个就是同盟!来人啊一起扔这个女人下去!” 只感觉身体被大力驱使,她一个不留神就被人推下了大坑。 好在耶律楚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她,没有让她跌落个狗吃屎。 江九思一把挥开耶律楚的爪子!她可不想不明不白的就被人当做杀人狂魔在这深林中焚烧! “你们静一静!先听我说!” 柱子当即站出来,怒指着坑中的两人! “听什么听!就是你们杀死了咱们村里的人!” “对!就是他们!” “烧死他们!” 江九思觉得今日出门真的是没看黄历,她身影顿时冷寒,侧耳对着耶律楚低声道。 “有没有办法可以瞬间上去。” 耶律楚也算弄清了此时的情况,他立即低声道。 “有!” “好!就现在吧!” 话落,就在所有人唾沫横飞时,耶律楚脚下一个使劲,两人身影瞬间从坑底脱离,眨眼间就到了地上! 所有村民都呆住了,他们都是世世代代都是住在这深山村里的,哪里见过什么武功内法,此时早已经被两人这如同瞬移的架势给怔住! 这正是江九思要的效果,和耶律楚落到了地上后,她便立即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旋即扬声开口道! “大家都听我说!” 柱子当即回了神。正想说什么,却被村长拦下。 “这些人似乎并不是凡人,先听听。” 柱子冷哼一声,随即站了回去。 白胡子村长看了看两人,语气缓慢道。 “说吧。” 江九思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用着十分鄙夷得目光看了看地上的大坑。 “如此拙劣的陷阱,你们当真觉得会抓住杀人凶手?” “还有,我们也只是路径此地,无意之间落入这个陷阱。怎么就被人当成了杀人凶手,好啊,如果你们如此肯定我们是凶手,那便请讲出,我们在何时杀了人,杀了谁,为什么要杀人,杀人时间杀人动机全数说出来!”蓦地,女子眼睛微眯。话锋一转! “如果,你们说不出来……那这只是你们的猜测,也就是对我们的诽谤………懂吗?” 这些村民,哪里听过江九思话中的弯弯绕绕,此时个个面面相觑,抠着脑袋,相顾无言。 看着这些人的反应,江九思觉得这也是在自己的意料之中,或许这个山林村庄当真出了人命案。凶手也时常在此地出没,那也不表示随便来个人就是凶手吧,那真是太草率了。 听完江九思的一席话,那白胡子村长先是沉默,然后终于叹了口气。 “姑娘说的……有些道理。” 柱子一听就不乐意了!他们村里声望最大的村长竟然被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丫头片子三言两语给绕了进去,当即就站出来,撸起袖子就想动手! 耶律楚冷眸一扫,立即护在江九思的身前。 被耶律楚周身的煞气惊住,柱子抿抿唇。有些退缩。 白胡子村长有些看不下去了。 “柱子!行了!还不嫌弃丢人吗!这次是我们胡乱抓错人了!” “村长!不可能!这个人!”柱子伸手一指耶律楚,十分笃定道! “就是他!我敢肯定就是他杀了咱村的人!” 这一下,村长还没有开口,江九思却先一步说了话。 “这个大哥,你为何如此笃定是我这位兄弟杀了人?” 直觉告诉江九思,这件事似乎并没有表面上看得那么简单。 柱子痛心疾首的垂了一拳在旁边的石子上! “你们怎么不信我!那日我是亲眼见过凶手的啊!” 村长皱眉道。 “的确,柱子是看过凶手,不过那是隔了很远,并没有近看。不过我们村里看过凶手模样的也只有柱子了,所以才让他守在陷阱旁边……哎。” 江九思抬手! “等等……你们方才说,之前见过凶手?” 柱子笃定点点头! “我当真见过,虽然隔了很远。不过我就记得凶手和我们的面容很不同,但是和你身后这个男人却是极为相似!” 听完柱子这段话,江九思却松了口气。 “你们想多了,我们两人今日才越过山头来到了这个了林子……” 江九思把两人之前在林中遇到女尸的事情简单告诉了村民们,听完,村民都面露惊骇之色! 特别是柱子。他站出来,直直盯着江九思,满脸紧张! “你是说竹林有……个女孩尸体?” 有人突然惊异道。 “咦!柱子,你家妹子不是失踪了几天……莫不是!” 柱子的神情此时已经找不出词语可能形容,他身子都在不住的颤抖。 “妹子……竟然也……”这样说着,男子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江九思有些心疼的看着这群村民,她沉下声音道。 “对于凶手,你们这个拙劣的陷阱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用,敌暗我明。你们当真觉得凶手不知道你们挖陷阱的事吗?” 村长声音略显苍老,“姑娘说的是啊……可是我们有什么法?村里隔个两三天就会失踪人,尸体往往都是在别处找到……” 而这时,站在江九思身旁的耶律楚却突然开口。 他看的是柱子,“你方才说,凶手长得与我很相似?” 听到耶律楚这突然的问话,江九思刚开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很快,她就明白了耶律楚所注意的点。 两人对视一眼后,随即一同看向柱子。 柱子此时心情很是不好,虽然不知道耶律楚问这个作何,他还是回答道。 “嗯,是与你长的极像。” 耶律楚是漠北胡人,当然和他们南越人长得有所不同,只是若那个杀人凶手和耶律楚面容极像……那很可能意味着,凶手是胡人…… 这些深山村里人,历代都住在这里,以打猎为生,对于前朝和边境的事情有所不知也是情理之中。 而漠北胡人的模样粗看都差不多,额骨高,眼窝深,那这柱子把凶手和耶律楚误认成同一人,江九思觉得也有可能。 只是……凶手是胡人。 那意味着什么。 村民不懂漠北胡人和南越的关系,江九思和耶律楚不可能不知道。 有胡人潜入了南越,还屠杀了南越人…… 耶律楚冷声道! “狗娘养的家伙,要老子逮到是谁!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江九思突然有些想笑,之前耶律楚也是一个杀人狂魔,如今竟然也会如此,果然是物是人非啊。 “村长,我愿意帮助你们找出真凶。” 村长眼前一亮,如看到了仙子降临,方才他看到江九思时就觉得此女子一身气度不凡,身上虽然只是穿着朴素黑衣,可这料子一看就知不是凡事,定不是他们这种深山里的姑娘。 “好!那便谢谢姑娘了。” 如果江九思知道村长此时的想法,肯定得狂笑,她这衣衫都是玉镜楼专用的料子所造。她也只是沾沾光而已。 柱子走到江九思身前。男子的眼圈还有些红,“我妹子在哪儿,姑娘带我去看看……她。” 江九思也感觉到了男子身上的悲凉气息,她敛下眸中光芒,道。 “好。” * 经过这个乌龙后,其余村民都随村长回了村子,听了江九思的话后,大家都没有了抓凶手的念头,各自回家闭门不出。 江九思和耶律楚来到了发现尸体处。跟着他们来的还有柱子,和另一个叫大强的消瘦男子。 尸体依旧静静的躺在原地,没有一丝一毫的移动。 还在两米开外,柱子一看到那个静静躺在地上的熟悉人影,大吼一声立即扑了过去! “妹子!” 地上的人儿死相太惨,柱子原本想抓住自己妹子的手,可是当他跪地时才发现,地上的人,哪里还有手……除了手。竟然连脚也没有了! 残忍,太残忍! 大强也走来,拍拍了柱子的肩头,“节哀。” 大强刚刚说完,就发现一旁地上还有坨血糊糊的不明物,因为表面被血污和泥土粘满,因此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那是人的肠子…… 大强只是吃惊的咦了一声,“这是什么东西。” 此时,柱子也抬头。看了那黏糊糊的不明物,只是,在柱子看了两眼后,他眼瞳陡然变大!目光在尸体和那对东西上来回看! “这是!” 看到自己妹子的惨状,这个七尺汉子终于抑制不住自己心底的悲痛,大声嚎叫哭了出来! “妹子啊!那个杀千刀的的把你害得这么惨!我想杀了他!!!” 江九思见此也是很沉痛,他走向前,蹲下身安慰道。 “柱子,想为你妹子报仇吗?” 柱子眼睛露出湛湛金芒! “想!” 江九思站起身。“好,那我待会无论对尸体做什么,你都不可以有异议。” 柱子拧起眉头,虽然不知道江九思我做什么,他依旧点头,“姑娘,听你的便是。” 江九思回以他一笑,随即看了看耶律楚,耶律楚会意。 两人把尸体放平,尸体上的伤口展露无疑,死者原本穿的衣服已经被血染得黝黑,已是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见此,柱子更是痛心,站在大强的身边擦着眼泪。 每次验尸之前,江九思都会对着死者的尸体三拜,今日也无二。 当江九思拜完,脸上已没有半分表情,她抽出腰间的手套,蹲下身,从尸体的头部到腿部,认真看验。 接着,偌大的竹林中,只留得女子的声音。 “女尸!年龄约十五岁左右,死亡时间是昨夜午时……” 柱子一听,突然皱起了眉头,“不对!昨夜午时?为何如此笃定。” 江九思抬眼,笑了。 第七十七章 当场验尸 看着江九思这笑,柱子更是摸不着头脑。 “姑娘,你笑啥?” 大强用臂弯抵了抵柱子,小声道,“我瞧着这姑娘的架势像是衙门专门验尸的仵作。” 柱子眼睛瞪得老大,擦了擦糊了满脸的泪水,“仵作?” 大强用力点点头。 “没错!就是仵作,之前我听村长说过,看得懂尸体的就是仵作!” 江九思这时开口了,“好了,什么仵作不仵作的,我只是一个过路人。” “至于我为什么这么笃定尸体死亡时间……”说着,江九思指着尸体残缺四肢处。 “血已经凝固,但还是有很大的异味,说明尸体死亡时间并不久。而我看了看尸体上的尸斑,大多的尸斑已经凝成了一堆,形成了尸僵。诸如此上,死者死亡时间是在三个时辰之内,以发现尸体的时间开始推断,死者就是在昨夜午时遇害。” 柱子脸色煞白,昨夜……他明明就在陷阱旁边打算“守株待兔”,而自已的妹子却在自己身边死去。妹子死时,是多么的绝望啊。 “怪我!怪我……” 看着柱子捶胸顿足的模样,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耶律楚突然说话。 “行了!现在怪谁都没用,找到凶手才是正理。” 被耶律楚呵斥,柱子一下就瘫软在了大强的怀中。 “姑娘……我要去把家妹的尸体带去安葬。” 江九思皱眉,“现在还不行!” “为何?” “我还要继续看验尸体,要安葬的话,得等几日了。” 柱子抿抿唇,“好,只是此处不是好地儿,我们回村再说吧。” 江九思与耶律楚对视两眼,随即相互点头。 “好。” * 柱子这群人所住的村庄是在这些群山的山脚下,四面皆是高山,可想而知,这些人是世世代代生活在这深山老林,不受尘世的拘束。 柱子妹子的尸体被安放在了老村长家里,可当江九思来到了村长家时,她才发现,这里还有其他几具。 屋内太暗,村长点燃烛火,慢悠悠道。 “这几具尸体都是前几天发现的,还没有来得及下葬……就又遇到了一具。” 村长的话中有说不出的沉痛,江九思安慰道。 “村长,节哀。” 她走到被白布盖着的尸体旁,先是观察一圈,然后伸手,打算掀开细瞧。 可是这时,村长却出生阻止了江九思。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玩弄尸体可是对死者的严重不尊敬啊!” 江九思抬眸,盯着村长混沌的双眼,收回了手。 玩弄尸体?她笑了。 “村长,想找出凶手,我们目前唯一的方法就是只能在尸体上寻找端倪。” 老村长不可置信的看着江九思,“你你你!莫非是仵作?” 江九思心中不禁叹道果然这个老村长的道行高,随即她勾唇。 “本行而已,不算是仵作。” 老村长摸摸自己的白胡子,“你想验尸,不是我不同意,是村民们不同意,尸体紧接着这两天就要下葬,可若是要突然说还要验尸……” 江九思敛眸,这村民倒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只是要验尸的话,的确要有死者家属的许可,她抬头道。 “那就有劳村长去和乡亲们说说了。” * 这日,江九思同村长来到了村门口,许多村民早早就等在了此处。 见到村长到了,有人开始问了。 “村长,今日把大家伙召集在这里,是有啥事啊!” “对啊村长!这段时间村里都不太平,我们还想赶紧回去呢。” 村长凝眉开口! “好了好了,大家都静静!听我说!” 原本嘈杂的人群开始慢慢安静,大家都把目光看向了村长身后跟着的江九思。 除了之前随着柱子一路上的人外,其余的村民都不认识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这小女娃是谁?” “不认识啊……” 听着这些村民的低声议论。江九思也没有说什么,依旧淡淡笑着。 村长看着江九思的脸色有些尴尬,他再一次扬声道。 “好了好了!听我说!” 村长指着江九思,“这位姑娘是特地来帮我们找出杀人狂魔的,大家对她得尊敬点。” 看着江九思不出二十的模样,有些人脸色渐渐露出鄙夷之色,就小丫头,个子小小,人看起来就没几斤肉,还能帮什么忙,没被那凶手抓走就行了。 村长也知道大家对江九思的怀疑,他看了看江九思,随即站出来,声音压的极低。 “这姑娘有办法找出凶手,不过……” 有人嚷嚷。 “不过什么啊?” 江九思知道村长有些难为情,这时她站了出来,用着极致平缓的语气道。 “我想验尸。” 四个字,如重磅炸弹,投进了本来就泛着涟漪的湖面,瞬间惊起水柱千丈高! 一个老妇人走了出来,颤颤巍巍开口! “验尸,老身也是听闻过的,据说要剖人尸,挖人心……可谓是凄惨之极啊!” 众人一听这个老妇人的话,都满脸惊骇! “什么?三婶娘,当真是要挖人心?剖人尸?” “这可不行啊!那些人死得已经够惨了,尸体还要如此般被人玩弄!不行不行!不同意!” “对!绝对不同意!这简直就是对死者的不尊重!” 看着这群村民的反应如此大,江九思也知道他们的顾虑,古人思想本就封建,又迷信鬼神之说。她想这时验尸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可是被这些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说道,江九思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快,反而她眼中依旧是带着浅笑。 “各位村民,大家先听我慢慢说。” 有人冷笑,“听什么呀你!你这个小丫头片子,是不是想趁机敲诈我们山里人啊!” “没错!不要被她表面给弄迷糊了!” 江九思已观察到了,这些中,只有站在旁侧的柱子没有说话,他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们一时半刻不能接受我验尸,可是这是目前唯一找出凶手的办法,凶手行凶有他的目的,我需要从尸体上找出线索,一步步勘察,这是避免再有人丧命的最好办法!” 这时。柱子也站了出来,他脸上带着沉痛之色,看着自己的乡里乡亲。 “大家都相信这位姑娘吧!” “柱子……你怎么了。” “莫不是刚刚失去了妹子,有些精神恍惚不成。” 柱子拧起眉头,语气也有了一丝的强硬。 “这位姑娘说得没错,为了避免更多人丧命,为了让我们的亲人死得瞑目,我们必须快点找出那个凶手!之前,我是看过这位姑娘验尸,并没有什么剖人尸,挖人心……” 江九思走来拍了拍柱子的肩头。“柱子,谢谢你。” 随即她转头,面对着村民们。 “其实验尸不是对尸体的亵渎,是对死者最好的祭奠……” 这时,大家都瞬间沉默了。互相望着,眼中虽然还有些怀疑,但是都放在了心里。 村长也适时开口,“大家之前为了抓那个杀人狂魔也是花费了很长时间,可终究是一无所获,不如,大家姑且相信这位姑娘如何……” 村长和柱子对江九思的信任不予言表。江九思心中感激,面上也带着微笑。 “大家如果信我,今夜,我便当着大家的面验尸如何?” 村民皆面面相觑,有些人脸上都有了松动之色,最先说话的是之前那个老妇人。 她看着江九思,点点头。 “好,信你。”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都频频点头,即使还有人不同意,却都不敢再表示出异议。毕竟如今是没有其余的办法了。 * 夜晚悄然而至。 答应了村民当场验尸,江九思一下午都没有闲着,验尸场所定在了村长家的院门口,在天刚刚泛黑时,就有人陆续到了。 这些人从来都没有见过验尸,自然觉得好奇,有些人还搬来了小板凳,坐在了旁边。 尸体一共有三具,此时已经抬在了院中,被白布盖上。 而此刻的江九思,却在屋内和耶律楚秘密谈话。 耶律楚透过窗户看着外面围观的越来越多的人。他的面容明显有些不悦。 “这么多人……你今夜当真打算在这些人面前验尸?” 江九思正在擦拭自己的解剖刀,她淡淡抬头看了看耶律楚。 “嗯。” “虽然我没有见过你验尸,可是你这样……似乎并不是你的风格啊。” 谁家验尸是像江九思这样,摆在一群人面前。 江九思勾起红唇,“怎么了?你有什么想法?” 耶律楚一脸无语。 “我觉得你这样做有些欠考虑了,如果凶手就隐身在附近,那岂不是打草惊蛇,那还如何抓凶手。” 江九思拿着解剖刀,又对着烛火灼烧,古代没有消毒药品,也只有这样简单处理。 她这次看也没看耶律楚,而是叹了口气。 “耶律楚,我们认识的已经够久了,我以为你已经足够了解我,只是现在看来,你似乎……” 话说半句,江九思便收住。 这令耶律楚很是不爽,他皱着眉,顺着江九思的目光,盯着她手中的解剖刀半晌。 突然像是灵光一现,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 江九思竖起一根手指,“嘘!别说,小心隔墙有耳。” 耶律楚点点头,表示他明白。 江九思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笑了。 “耶律楚,我有事让你去做……” “何事。” * 在村民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以后,终于,看到了从屋中走来了的那窈窕身姿。 江九思先是朝着村长点点头,随后便走到了尸体旁。 这三具尸体只是近日被杀的村民其中的之三,还要另外一具,但是早也被下葬入土。 能让这样村民同意验尸,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如果江九思还说要开馆验尸,那却是要真的惹怒这些人,好在江九思没有开馆验尸的打算。 柱子见江九思出来,走过来朝她点点头道。 “姑娘,一切已经安排好了。” 江九思颔首,“辛苦了。” 语罢,她转身,脚跨过三个火盆,再对着白布下的尸体,拜了三拜。 这是她对死者的虔诚尊敬。 四周蓦地静了,那些村民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的担忧也放下几分。 老村长在一旁笑迷迷的捋胡子。不得不说,这个姑娘很聪明。放着所有村名的面这样做,的确能得到大家的认可。 拜完,江九思戴上手套。 朗声道! “验!” 随着她话落!一条白布被她手掀起! 白茫茫的迷了所有人的眼睛。 下一刻! 第一具尸体立即展露在了众人眼前。 不是所有村民都见过这几具尸体,现在众人一见,纷纷都倒吸一口冷气! 白布盖着还没闻着什么,只待这白布掀开,夜风再一吹,难闻至极的腐肉味就扑鼻而来。 众人都呈着一副苦瓜脸,有些年轻人已经在旁边呕吐起来。 江九思心无旁骛,并不被旁边的嘈杂声音给打扰。 她眼中似乎有带着星辰。只是此时也挑了挑眉头,盯着尸体。 尸体表面上没有什么伤口……只是在死者的头上,被人狠狠敲了一个洞,江九思将死者尸体翻转过来,看了看尸体头顶,用手一触。 待摸索后,江九思凝眉,心想微叹,这凶手力气可真大,简单一看,尸体表面无异。只有脑后的这一击。 一击便击破了头骨,穿透进去,江九思甚至还能感觉到自己手上粘着的被染了血而血糊糊的脑浆。 就在时间像是停止了的这一刻,女子声音突然响起。 “第一具尸体,验毕!” “死者,男!年龄约三十岁左右,身高七尺有余。尸体表面无明显伤痕,唯有头骨破裂,初断,死因为被凶手敲击大脑而死。” 接着她走向第二具,动作比方才的还要快。 白布掀开。同样的是带起了一阵刺鼻的腐臭味。 月光照下来,照亮了这具死者的脸,脸上早已没了血色,五官塌陷,嘴唇发黑,一看就死了有段时间了。 江九思一看,凝眉。 第二具尸体的死亡症状比第一具表现的要多,应当是先比第一具被杀。 之前她让柱子摆放尸体,是按照尸体死亡时间来摆放,思及此,江九思抬眸对着柱子淡淡道。 “第二具尸体死亡时间比第一具久。你摆错了。” 柱子摸着脑袋,“我只是按照找到尸体的时间摆放的……” 江九思也没有多说,毕竟柱子也不知道如何分清死亡时间,尸体还没有开始腐烂,他分不出也是常理。 “第二具是女尸,年龄约二十五六,见其装束,应当是出门去河边洗衣服时遇到了不测。” 这时人群中有人突然道,“你怎么知道她是在河边发现了意外。” 江九思暼了一眼提问的人,勾唇。 “好问题。” 说着,她伸手撩起死者的衣角。“来,大家看看。可发现了什么?” 突然静默了一瞬后,有人惊异的发出声音。 “我发现了!” 江九思侧目,“请说。” 那人指着衣角上的黑色污渍道! “这是河边石头上长着的青苔!” 江九思赞赏的对着那人点点头,“没错,这正是青苔。” 可是青苔到处都有,江九思只凭借这一点就说死者是在河边死亡,还是有些不能让人信服。 就连柱子也疑惑非常,“这尸体是我和另外几个村民发现的,当时是发现她掉在了自家屋外的树上,起初我还以为这人是自杀。可是后来想了想那树枝到地面的距离,就排除了自杀的可能。” 听完柱子的话,江九思对他赞赏一笑,随即接着道。 “的确不是自杀,这具尸体表面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口,如柱子所说,死者是掉在树上,那我可以猜测两种。” “其一,死者是在死前被掉在树上。可是大家看。”说着,江九思摸着尸体脖子上的红痕,“这红痕很细微。如果死者是死前被人掉在树上。那她当时应该可以动,为什么不拼命扑腾,若她扑腾了,这道红痕就不会是这么细微的一条,而是歪歪斜斜,乃至很多条。我说的,你们可懂。” 看着大家大眼瞪小眼,江九思笑了笑,继续道。 “其二,那就是死后被人掉在了树上。刚好,这就应对了我说的她原本是在河边遇害的想法。” 柱子突然提问,“那第二个死者是如何在河边被谋害的?” 江九思没有立即回答柱子的话,她是先伸手抬起死者的臂膀,然后再掰开了死者的嘴和眼睛。 过了半晌,江九思吐出了两个字。 “溺水。” 溺水? 就这么简单?就连柱子此时也是露出不信的神情。 村长也站出来,不解的看着江九思,“何处看出是溺水而亡?” 江九思耸耸肩,“溺水也分两种,第一种是自己误掉入水中,第二种,是被人抓扯着头发闷在水中。” “村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姑娘但说无妨。” “第二具死者你可认识是谁?” 村长捋捋胡子,“当然,这是村里的赵寡妇,她丈夫早些年上山砍柴,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家里没有子女,就她一人住着。” 江九思敛眸,“嗯,明白。” 这问题问的突兀,似乎并没有和案情有什么关系,不过经过方才那么久的观察,大家都江九思的看法还是有了一些改观,这个女子似乎还真的懂那么点道道。 江九思按着尸体的胸口,很久,一道水流就从尸体的嘴里吐出。 这死人还能吐水的情况大家还是第一次遇到,可以见此,大家也都知道,这吐了水便能应证江九思所说死于溺水的说法。 而江九思并不打算就此结束,她抬起死者手腕。 这时,大家才注意到这手腕上还有伤口。 很微小,若不是江九思将此亮出来,大家都没有发现。 “这是明显的抓扯伤,应该是死者在被凶手摁下水中时胡乱抓扯所造成。经过这一系列的观察。初断,第二个死者为溺水窒息而亡。” 这下,大家都露出了一副信服的表情。 江九思说得有理有据,根本让人找不出一丝的错处。 当江九思验完第二具尸体后,柱子的神情却慢慢开始紧张。因为第三具就是他家妹子…… 他妹子的死状何等凄惨,他甚至不想再看第二次,也不想旁人看自己妹子的尸体。 江九思用白布盖上了第二具尸体,可是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她并没有走去第三具尸体,而是停在了原地。 在场的村民从来没有见过人验尸,因此看着江九思验尸当然会觉得耳目一新。想继续看下去。 而江九思呢,她转身走到了村长处,看着村长笑了笑。 “好了,今夜的验尸就到此为止吧。” 村长看了看一旁呆滞的柱子,又看了看江九思,动了动唇,终究没有说什么。 他朝着江九思点点头,站了出来道。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今夜到此为止了!” 听此,大家不免露出意犹未尽的神情,终究还是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去。 * 这边。江九思正在收拾手套,洗着手。 突然,一道身影立在她的面前,女子没有抬头,轻轻笑了笑。 “柱子,有事吗。” 柱子虽然诧异江九思如何认出是自己,可他还是开口道。 “姑娘,谢谢你。” 江九思抬眸,弯了弯唇角,“谢什么。” “我知道姑娘是故意不在众人面前验我妹子的。” 柱子的妹妹死状太过凄惨,且还是个未成年。如此将尸体袒露在人前,江九思心中都有些于心不忍。 “验是要验的,只是你妹妹的尸体我不会放在人前验。” 柱子感激的看着江九思,“谢谢,谢谢!” “好了,别谢谢了!快快回去养足精神才好抓住凶手啊!” 语罢,江九思也不知道多话,收拾完自己的东西便转身进了屋。 因为之前对村长说他和耶律楚是兄妹,因此村长安排她和耶律楚一同住在自己家中的空房中,耶律楚之前被她安排出去办事,现在还没有回来。 房中烛火昏黄。每次验完尸体,江九思都觉得格外有些疲惫,今夜也同样,她坐在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凉水。 正在这时!江九思耳朵微动! 窗户处,一道冷风呼啸而来,只见下一刻!耶律楚便落入了房间当中。 看耶律楚回来了,江九思对他颔首,将手中的凉水递给他。 “喝吧。” 耶律楚并没有接,他直直走到了江九思面前。 见他神情有恙,江九思眼中光芒一闪。 “你出去……可是发现了什么。” 第七十八章 案情有异 耶律楚的面容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他先是坐下来喝了一杯水。 之前江九思交代他在自己当场验尸时去四周探寻凶手的痕迹,可是看着耶律楚的模样,似乎并没有什么收获。 耶律楚饮完凉水后,这才道。 “我去了这个村庄方圆无里,到处寻觅,终究没有找到我漠北胡人的踪迹。” 让耶律楚去找,江九思也是抱着他们同是漠北胡人的打算,她想着用着之前找出耶律楚的招数去找这次的胡人。 可是……似乎并没有什么结果。 江九思撑着下颚,开始来回踱步思忖。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耶律楚依旧在旁边坐着,看着女子。 这时,门突然被敲响。 江九思凝眉道。 “谁?” 外面传来柱子那质朴的声音。 “九姑娘,是我,柱子。” 江九思与耶律楚对视一眼,随即她走去开门。 “这么晚不睡,是有何事?” 柱子手中抱着几件衣服,看颜色应当是女子的。 他抠抠脑袋,“九姑娘……你…你别误会,这衣服是我阿娘的,不是妹子的。我见你也没有带换洗衣服,这衣服给你穿着。你别嫌弃。” 盯着柱子手中的粗布衣衫,江九思心中暖暖,这衣服的料子虽然是粗了点,可是却没有缝补痕迹,看着柱子身上穿的那件已经补了无数个补丁的衣衫,江九思笑着回绝。 “这衣服我不能要,替我向你阿娘问声好,衣服拿回去给老人家穿吧。” 柱子的脸有点泛红,既然是在黑夜,也能看出。 江九思的感情神经一向大条,她还想继续回绝,这时耶律楚走了出来。 “这衣服我们不要,你拿回去吧。” 漠北汉子的粗犷嗓音响起,柱子先是一愣,然后看清了耶律楚的脸,随即他的咽了咽口水,退后了几步。 江九思心想,柱子一直把耶律楚这种长相的人当成那什么杀人狂魔,现在突然看到耶律楚,估计是怕了。 她笑着道,“柱子,回去吧。你阿娘一个人在家,也不安全,快点回去吧,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说到这,江九思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什么,却是一下子捕捉不到。 看着柱子转身而去的身影,江九思步子顿了顿,突然叫住他! “柱子,你等等。” 柱子回头,疑惑问道。 “怎么了,九姑娘?” 江九思眸子微眯,抬起手指指着耶律楚。 “之前你说,你遇到过类似于他这种长相的人,然后你认识那是凶手,对吗。” 柱子笃定点点头,“是,我是亲眼见的那个人,九姑娘你不知道,咱们这深山中极少有外人出没,一般来了外人,我们都额外警惕……” 江九思抬手打断他的话,“那我问你,你是亲自看到那个你遇到的外来人……杀了人吗?” 问出这句话时,柱子一瞬间沉默了。 江九思敛眸,很快就知道了他的答案。 柱子之前一开始就把整件事带进了一个误区,他说他见过“凶手”。可是并没有见过“凶手”杀人。 他遇到的很有可能就是一个过路的漠北胡人,先不提南越境内为何会出现漠北胡人,现在江九思最在意的是……凶手很有可能是其他人,并不是这个过路的漠北胡人。 思及此,江九思抬眸对着柱子笑了笑。 “没事,我只是问一问,你回去吧。” 江九思转身,盯了眼耶律楚,那一眼。意味不明。 * 待柱子走后,耶律楚警惕的观察四周,片刻后,他关紧窗门,走到桌前,看着江九思。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江九思的手指轻轻扣着桌面,似在思考。 半晌她抬头,目光闪过一道光芒。 “错了……都错了!” 耶律楚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什么错了。” 江九思用手湛了湛凉水,借着昏黄的烛火,在桌面上涂画。她先是画了一个圈。 “这个圈,是第一具尸体。”不过她很快就在圈上打了一个叉。“这具尸体已经下葬,我们先忽略。” 紧接着她又画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圈。 昏黄的烛火照着女子的眉眼,看不清她眼底神色。 她的手点在第二个圈里,“第二具尸体是头部被利器敲击而亡,可是我们并没有发现那种圆形利器,我思考了许久,觉得那种利器有点类似于厨房中所用的勺子……” 语罢,江九思抬眸盯着耶律楚,“耶律楚,依你看,你们漠北胡人杀人,会用厨房中的勺子当武器吗?” 耶律楚当即否决,“我们漠北的男儿若想杀人,手就是武器,何必还需要去厨房中寻觅勺子!” 江九思颔首,十分同意耶律楚的话,没错,这样杀人太麻烦,我不像漠北胡人的风格,要知道,她面前这位可是用解剖刀劈开过人的大爷! “好,我们来看第三具。这具尸体,被人发现掉在自己家门前的树上,许多人觉得她是自杀,可我之前已经推翻了这个想法。” “第二具女尸,是在河边被人摁入水中导致窒息淹死,随后凶手把这个死者的尸体搬回了死者家门口,随后做成自缢而亡的假象,可是凶手的办法太拙劣,一早就被人识破。” 说到这,耶律楚突然冷笑。 “这些人还真是愚蠢。” 江九思抬头。暼了眼耶律楚,笑道。 “此话怎讲。” “若真是外来人杀的这寡妇,那直接淹死丢进河中就行,还废的着把死者尸体托运回家吗?再说,既然都说了是外来人,怎么会知道死者的家在何处!那些村民还真是愚蠢!” 江九思掩唇而笑,“是,你分析的和我的如出一辙,我也是这样想的。” “这两具尸体的死法,看似简单,实则都暗藏玄机。不过现在我们可能肯定的是,杀人凶手不是外来人。柱子看到的那个漠北胡人,估计还真的是个过路的……” “至于真正的凶手,或者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咯。” 耶律楚沉眸一瞬,然后看着江九思道,“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江九思拍拍手,伸了个懒腰,她朝着窗外的黑夜努努嘴。 耶律楚不明所以,皱着眉。 “怎么了?” 江九思白他一眼,“行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明日等我去仔细看了第四具尸体再定结论,太晚了,我先睡了哦。” 看着江九思直直扑向床的模样,耶律楚嘴角直抽搐,这女人,当真和他同睡一屋,胆儿还真肥啊…… * 翌日。 江九思早早的就起了床,她看着天际漂浮着的朝霞,深深呼吸着一口气,心情也格外舒畅。 只是。这一大早却没有看到耶律楚的身影,江九思想着他那么大个人了,也没有多想,走到了院中。 因为柱子知道江九思第二日会去验他妹子的尸体,因此这小子一大早就蹲在了村长家的院门口。 江九思一眼就看到他,走过去扬声道。 “柱子,别告诉我一夜都在这蹲着啊。” 柱子此时的眼睛还有些红,看的出来这一夜应该没有怎么睡。 他道,“九姑娘,你起了啊。” 江九思挑挑眉,“嗯。起了。” 柱子望了望村长家存尸体的茅草屋,眼中都是疼痛,“我妹子生前怕黑,昨夜回去后我一直梦着她的脸……时时梦醒,无法入睡,天还没亮,我就来这守着她……” 江九思抿抿唇,眼神有些暗淡,因为她昨天说过,这几日谁都不许靠近尸体。 叹了一声,随即她道! “柱子!走,我带你去看她。” 柱子眼中充满着感激,连忙道谢。 * 山中湿气重,因此尸体并不能存放太久,即使才不过放了一日,江九思和柱子站在茅草屋外,已经可以闻到刺鼻的腐臭味。 江九思打开门,这种味道更浓郁,连柱子都十分厌恶的掩着口鼻,倒是江九思,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异味,面容丝毫未变,直直朝着最里面的摆放着的尸体而去。 柱子昨夜便知道江九思验尸的厉害,今天见到她这样,心中更是崇拜不已。即使对着村里人的嘲讽,她依旧丝毫未有不悦,而是用事实证明自己的能力,这样的娇好女子,是怎样的男儿才配得上。 江九思没有听着后面的脚步声,她转头,就看到正在发呆的柱子,笑了笑。 “怎么了?怕了?” 柱子回过神,突然有种被抓包的错觉,他的脸上立即浮现出一股潮红,赶紧走来,“没…没有。” 看着他这副样子,江九思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 “做好准备。” 女子没有明说,柱子也明白江九思所说得是什么意思,他重重点点头,盯着白布下的小小尸体,眼中带着炽热。 江九思戴上手套,伸手一撩! 只见白影一闪,尸体瞬间暴露在两人面前。 与之前所见并没有什么区别。小女孩的尸体就这样静静地躺在白布上,如熟睡了般…… 柱子在江九思掀开白布的时候就红了眼圈,他扑通跪在地上,呜咽道。 “妹子死的好惨啊………阿娘到现在都不知道妹子是如何死的,我只告诉阿娘,妹子走的很安静……” 江九思拍拍柱子的肩头,轻声道,“我会找出真凶,为死去的亡灵的沉冤,亦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 江九思这句话说的突兀,但柱子却没有察觉到其中的意思。他起身,抚摸着尸体煞白的脸,点点头。 “谢谢你……九姑娘。” 之前在竹林遇到尸体时,江九思也只是简单看看,并没有细致检查,如今正是细细验尸的好时候。 柱子很识趣的退到一边,不出一言一句,静静地立在一旁看到江九思的动作。 因为这第四具尸体的死状比其前面两具都要夸张,残暴,因此江九思格外仔细。 她掰开死者眼睛,眼珠呈灰白状。类似常人说得死鱼眼。尸体死状凄惨,根本不用怎么判断,四肢被截,胸腔被剖,这是多大的仇和怨,才能驱使凶手这样做。 而是至今……都没有找到尸体的残肢。 江九思抬眸,看着一旁一直紧绷着身体的柱子。 “你平日里是都和谁结仇了?” 柱子想了想,“村里的人都挺友善,没有什么结仇之说……只是……” 凶手如果不是过路的漠北胡人,那就有可能是本村人。之前她就有这样的想法,听着柱子这样的停顿。江九思蓦地眯眼。 “只是什么?” 突然! 正于此时,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还传来了数道脚步声。 “那女的竟然私自验尸!有什么不能当着大家伙的面来的!肯定有问题!” “对!村长!让那女的出来!” “大家安静!” 外面的说话声全数传进了江九思的耳中,之前她是说要当着大家的面验尸,可没有想到会出现现在这样的情况。 听此,江九思和柱子对视一眼,她皱眉问。 “柱子,你早上来的时候,路上遇到谁没有?” 柱子立即摇头,“没有,我天没亮就来了。路上根本没有人。” 江九思沉眸,“算了,出去看看。” 或许……她很快就要找到凶手了。 * 走出存放尸体的茅草屋,外面围了多多少少数十人,村长正在调节大家的情绪。 看着江九思果真从存放尸体的茅草屋出来,那些人的情绪更加高涨。 “这女的就是个骗子!” “没错!肯定和那凶手是一堆的,故意来骗咱们的钱。” 江九思的唇角突然有些抽搐,她怎么就骗他们钱了,这事情扭转的是不是有些快。 只是面前这副场景,粗看虽然摸不着头脑,可是细想之后。江九思只会更加笃定心中的那个怀疑。 很明显,昨夜她验尸的时候,凶手也在场,并且将她所做的一切,说的每一句话都收入眼里。 凶手以为自己露出了破绽,而江九思呢,就是唯一一个能解开迷题,找出真凶的人。 这不,才有了面前这副找她麻烦的情景。 江九思心中冷笑,凶手想和她玩脑子,还嫩了些。 * 她啪啪拍掌。方才还闹腾的众人一下子就安静了。 村长眼中带着歉疚看着江九思,江九思对村长回以一笑。 紧接着对着众人道。 “你们这是做什么?说我骗人,敢问众位乡亲们,小女子骗了你们什么?” 大家一时便静默了,之前只是听村里相传着这个女子偷着他们验尸,心中觉得这事定是不妥,所以前来看一看,这女的到底背着他们在弄什么,而至于,谁是宣扬这个消息的人,这些人还真的是不知道。大家其实就是来凑凑热闹而已。 看着众人面面相觑的模样,江九思冷哼。 “下次如果要给我强安加上什么罪名,请拿出证据,如果没有证据,那就请离开!” 人如果愚昧是可以原谅,可是愚昧到达了愚蠢,那就真的让人无法原来的地步。 江九思说这话时,周身还顺势散发出了一股凌冽之气!瞬间将这些村民震慑住。 村长适时出来打着圆场,“九姑娘只是带柱子去看看他妹子,并没有做其他什么事儿,大家如果没事的话都快快回去吧。” 正在村民摇头四散时时,耶律楚不知从何处回来了,走到了江九思面前,看着离开的众人,询问道。 “方才发生什么事儿?” 江九思暼了眼耶律楚,声音依旧冷寒。 “你跟我进屋,我有话要问你。” 耶律楚眼中幽光一闪,随即还是跟着江九思进了屋子。 * 江九思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窗户前,静静而立。 耶律楚进来后并没有说话,而且独自倒了一杯茶水喝着。 屋子内先是静默了良久,两人皆无言。 这时,江九思缓慢而悠长的声音突然响起。 “耶律楚,你今天早上去了何处。” 耶律楚手中喝茶的动作一顿,随即淡淡道。 “没……没去哪里,我只是闲着无聊,出去随便逛逛。” 即使耶律楚说这句话时已经让自己表现的十分淡然,而江九思却依旧听出了他话中的停顿和别扭。 女子冷笑,“在我面前还能说谎的人,至今一个人都没有,你可懂我的意思。” 耶律楚挑眉,笑了。 随即他淡淡叹了口气道。 “哎,就知道还是瞒不过你。” 江九思蓦地转身,斜瞪了耶律楚一眼,“说吧,你是何时找到的。” 这话说得有些不明不白,耶律楚却知道其中意思。 “不是我找到他的,是他自己来寻我的。” 说着,耶律楚掏出怀中的某件东西,摊在手中。 江九思走近一瞧,眯眼,“这是……狼牙。” 耶律楚点头,“这是漠北特有的火狼的牙齿,也是我们胡人身份的象征。牙齿的大小和坚硬程度与持有者在漠北的地位有关,譬如我,漠北大王子,拥有的便是火狼王之子的牙齿,而我手中这个……” 江九思接过耶律楚的话头,“你手中的这个狼牙,看起来虽然不大,可以形状来看,是颗好牙,拥有这颗狼牙的人,身份虽然没有你尊贵。可是应当在你们漠北皇族也有一定的地位吧。” 耶律楚对着江九思赞赏的点点头。 “不错,你分析的很对。而这颗牙今天早上就放在我们屋门口的地上……我早上本来还在熟睡,却听得外面传来一声狼嚎,虽然山林中有狼嚎并没有什么奇怪,可是这声狼嚎是独一无二的,是我们漠北胡人才懂得其中意思。” 江九思挑起眉头,“如此你就去了,而那个在我们屋前放狼牙和夜里装狼嚎的人,就是那个过路的漠北胡人。” 耶律楚向来对江九思的分析能力都十分佩服,此时也一样。 耶律楚的沉默就是代表自己说的已贴近事实,江九思又问道。 “你那个同胞呢?” 耶律楚低着头。看不清眸中神色,“他受伤了。” 这时,江九思看了看窗外。 “此时四周无人,你带我去见见你那个漠北同胞。” 耶律楚突然抬头,眼中闪着幽光! “你想做什么!” 这种如狼的双眸瞬间让江九思着实惊了一跳,耶律楚从未对她如此过,她心中思量……那个漠北胡人可能还不是普通身份。 “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那个朋友,而且我昨夜不是和你说了吗。这件案子其实含有玄机,而现在,我必须去找到你那个同胞。有些事情,要问了他才能知道结果,你懂吗。” 听完江九思的话,耶律楚眼里的幽光突然淡去,“你说的可是真的?” 江九思白了他一眼。“当然。” “好,我带你去。” * 与此同时,远在京都的青天司内,正传着道道“痛彻心扉”的嚎叫声…… “哎哟喂!好痛~” “啊----!痛痛痛~” 拿着鞭子的绿衣侍卫头上冒着冷汗,看着自己面前,被捆在树桩上的某个人。 绿衣侍卫看了眼大门紧闭的主院,然后声音将至最低道。“右护使,你说属下装的如何。” 正在努力挤出汗水的尧风,淡淡瞥了一旁的绿衣侍卫一眼。 “姑且还行吧,再来再来。” 自从那日护送江九思出了京都城门回来后,玉镜楼便闭门不出,只让人将擅做主张的尧风捆在这外面的树桩上,让手下人施鞭刑。 可是尧风这才好了一半的身子骨,哪里还经得起这样的折腾,于是手下的那些绿衣侍卫便和尧风演起了这场戏。 按理说以玉镜楼的聪明,可能早就知道外面发现的戏码,可他竟然没有指责,或者是说其他什么,摆明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真的责怪尧风。 就在这时,尧风只感觉到身后风声呼啸而来,紧接着便是脚步声。 他立即朝着身边的绿衣侍卫使个眼色,“快点快点!” 绿衣侍卫领命,立即扬起鞭子,这扬起的力度大,落在身上的力度小,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 而尧风正十分卖力的演出。 “哎哟喂~痛死了!” “爷勒!属下知错了!” 正在尧风“声嘶力竭”之际,身后脚步声骤停,忽然传来一声的憋笑。 卖力演戏的尧风小爷表情瞬间一凝! 他蓦地转头,就看到憋笑憋的脸都赤红了的清风。 尧风挥手示意一旁的绿衣侍卫下去,随即对着清风没有好脸色的道。 “我说你能不能先招呼一声,不知道演戏很累的吗?” 清风收回笑,淡淡暼了尧风一眼,“谁让你那么容易就被江姑娘给收买了,活该不是。” 尧风心想江姑娘也没收买他啊,这什么好处都没给好吧…… 清风却已不理尧风,直直朝着主院而去。 站在玉镜楼的房间门口,清风的脸色瞬间一沉。 “爷,有消息了。” 第七十九章 云开月明! 待清风话落,门无声无息打开。 房中的卧榻上静坐着一个人,男子双眸紧闭,似在调息。 像感觉到有人进来,男子缓缓睁开他那如黑水晶般的幽深双眸,冷冷扫射而来。 清风见此,立即蹲下身道。 “爷。” 旁边桌上摆放着香炉,一缕缕青烟吹拂来,滑过男子的沉静脸庞,使人看不真切他的面容。 下一瞬,男子启唇。 “嗯,说。” 清风头埋得更低,“江姑娘朝着东边去了,应该是走小道去边……”说到这时,清风稍微顿了顿。 玉镜楼如狐般的灵眸一瞥,“边境。” “爷,江姑娘是为了你才去的,你可不要再和她置气了。” 玉镜楼起身,走到窗台前,这个时节。茉莉开得正盛,他随意摘下一朵,拿到鼻尖细嗅。 “赫连渊很快就会发现去边境的‘玉镜楼’是假扮,你派人去盯住赫连渊,一有动静就立即通知我。” 清风颔首,“属下……遵命……” 玉镜楼见清风欲言又止的模样,并没有开口让他起身,只是静静搓着手中茉莉花,似乎在等待。 清风时不时抬眸,又低垂着脑袋,终于,他有些忍不住了。 “爷!” 玉镜楼轻嗯了一声,并没有转身。 “爷……江姑娘毕竟是和耶律楚一同走的,那耶律楚是何种人,爷你是再清楚不过……恐怕江姑娘她会有危险啊!万一再像上次那样……!” 在清风话落之际!玉镜楼手中的茉莉花瞬间变成粉末,随窗外的风吹散,无影。 亲眼目睹茉莉花变成粉末消散的清风立即收住下面的话,他眼睛也不眨的盯着玉镜楼,再也不敢说半句话。因为如果他在多说一个字,很可能就和那茉莉花一般粉碎…… 不过清风依旧跪着不起,玉镜楼这时突然转身,眼瞳幽深不见底,他的话语更是低沉。 “既然做了选择,就要想好面对现实的准备……我玉镜楼从来不喜欢给别人收烂摊子。” 清风心里暗自嘀咕,大爷你不是经常给某人收烂摊子来着,还装……爷你脾气就是怪。 虽然心中把玉镜楼扒得连裤子都不剩下,可是清风也不敢说出口。 这时,外面再次传来尧风的胡乱“嘶吼”…… 清风嘴角抽搐,生怕眼前这位大爷再次发怒…… 玉镜楼只是轻轻挑挑眉,随即道。 “聒噪的很,让外面停了吧。” 清风立即偷笑,知道爷还是心疼尧风,立即起身应下。 “遵命。” * 然而,另一处深山中。 从耶律楚口中得知他发现吧漠北胡人的踪迹后,江九思便立即让耶律楚带他去见见那个人。 开始的时候耶律楚还有些迟疑,不过再江九思的多番说词之下他还是同意带江九思前去。 因为耶律楚的多番推脱,江九思对那个漠北胡人的身份更加好奇,一般漠北的平明百姓根本不会入得了耶律楚的眼,而以耶律楚的表现来看,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个漠北胡人定是皇家贵胄。 * 走出了这个深山村庄,绕过了一条小溪,便见到一个比较破败的茅草屋,因为是多年没有人住,再加上没有修缮,茅草屋已经是破败不堪。 若是平时她走这里过,都不会多瞧这一眼睛,可想而知那位漠北胡人隐藏在此,是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耶律楚站在茅草屋的前,他并没有进去,而且伸出手指到唇边。吹出了一道古怪调子。 江九思猜测,这应该是耶律楚和那人的暗号。 紧接着,就在耶律楚放下手时,里面突然也响起了和他方才吹的同样的调子。 这时,耶律楚转身对她点点头,两人这才进去。 不得不说,漠北胡人的确是谨慎。 一进去茅草屋,便迎面走来一人。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衣衫,隐约可见衣衫里大大小小的伤口,他头发随意披散着,只能看清大概面容,不过江九思也能看出他年龄并不大,应当十五六岁,与之前在青天司地牢中见到的耶律楚那番模样差不了多少,身高和耶律楚一样,都是标准的漠北汉子。 那人看到耶律楚时还一脸喜色,可见到江九思时,眸中的喜色忽地变成暗芒! 少年沙哑着声音道! “南越女人!” 耶律楚立即挡在江九思身前,“祁儿!别冲动!” 在耶律楚说这话之前,那名少年就已经扑向江九思。 江九思没有动,她的眸中紧盯着男子的左脚,那里有丝红肿,就在江九思嘴唇微勾之际,少年扑向江九思的趋势瞬间一缩,只见他左脚一滞,整个人便栽倒而下。 情急之下,耶律楚立即上前扶住他,“祁儿,这位江姑娘是我的朋友。” “表哥!” 听到少年对着耶律楚这样的称呼,江九思心中有了数,原来这个男的就是表弟,也就是漠北王唯一的亲妹妹耶律妧的儿子。 对于漠北王家里的亲戚关系江九思自然不是很清楚,只是这个漠北公主,耶律妧,江九思还是有些耳闻。 只闻这个漠北公主从小便喜武不喜文,自七岁起就跟随漠北王骑马征战四方,很多地方都有传言,若不是耶律妧是女儿身,下一代漠北王就是她的。 只是后来,耶律妧下嫁给了漠北将军拓拔余。后来生下一子,也就是面前这个少年,漠北王对他亲妹妹的儿子一直视如己出,并且赐他王姓,耶律祁。 如此之后,关于漠北公主的消息便开始销声匿迹。 这些都是在之前望仙楼闲听而来,只是现在真实见到了这个一代巾帼耶律妧的儿子,且还是用这样的方式,江九思还有些不可思议。 到了此时,江九思才明白耶律楚为何包庇耶律祁。不想她找到他。 如果真是耶律祁杀了人,耶律楚肯定会百般维护,这毋庸置疑。 似乎感觉到了江九思的打量,那名少年的目光更加毒辣,根本不听耶律楚的话,冷声道。 “表哥,你竟然和南越的女人交朋友,真是有辱漠北国风。” 漠北和南越一直不对盘,耶律祁对江九思有这种鄙夷的想法,江九思也不奇怪。 只是耶律楚此时脸色青白交替。甚是难看。 江九思瞥了瞥倒在地上的耶律祁一眼,无意掠过他的脚踝处,声音尤如平日里的缓和。 “你脚踝处的伤口应当是前几日时被崖壁边某种植物所伤,因为你一直没有处理,伤口恶化乃至化脓,成了现在这样。” 听完江九思的这番话,耶律祁先是一楞,随着冷笑。 “猜对了而已,你也只是误打误撞。” 江九思平生见过无数个嘴皮硬的人,如耶律祁这样的。她见过很多,也不点破。 她走出茅草屋,在外面的草地中寻觅,似是无意间拔了一株野草,紧接着朝着耶律祁而来。 江九思看了一下耶律楚,给他一个安抚的神色,耶律楚触及,对她点点头,随即也放下心。 江九思先是把野草的根茎除去,将剩下的叶子放进嘴里咬。 她的动作太过古怪。只至于地上的少年看的有些发呆。 正在这时,江九思立即吐出嘴里的嚼碎的野草,瞬间敷在了少年脚踝处! 这一系列动作太快,耶律楚与耶律祁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耶律祁刚想开口怒斥这个粗鲁的南越女人,江九思蓦地抬眸,冷暼了少年一眼。 “再动,再动你这只脚就废了!” 女子的声音太过冷寒,使得耶律楚吓得一怔! 接着,江九思冷声道。 “你之前被崖壁边生长的一种植物所杀,那植物名黄山松,一般存活在贫瘠的崖壁缝隙中,它的根茎会释放出一种酸,能慢慢溶解岩石……你啊,算是比较倒霉,竟然被这种植物上生长的刺给扎了。好在一般野外含毒植物的解药就在四周不远,也算你运气好。” “还动!让你别动!” 正在偷偷缩回脚想看伤口的耶律祁被江九思抓包,黑糊糊的脸上瞬间浮起一抹红晕。 “只是像你这种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公子哥怎么会懂的应急措施,好在你遇到了我,不然你就真的成瘸子了。” 耶律楚第一个回过神,微笑着对江九思道谢。 “江姑娘,谢谢你了。” 江九思嘴唇微微一勾,看了看一直埋头不语的少年,拍拍手起身。 江九思也不是个爱管闲事之人,只是她知道耶律祁对自己身为南越人的身份有意见,她便当一次老好人,借此打消耶律祁心中对自己的疑虑。 而现在的耶律祁的反应,可见这办法的效果十分显着。 江九思作为自己的事情便退到了一旁,假装观察四周的情况,其实是给耶律楚和耶律祁谈话的时间。 耶律楚知道江九思的用意,也没有多加浪费时间,之前发现耶律祁的时候两人也只是匆匆聊了几句,为了不要引起他人的注意,他很快就离去。 这时,耶律楚蹲下身,看了看耶律祁脚踝处伤口上的红,正在缓慢褪色,心中安定不少,他道。 “祁儿,告诉我。你怎么来到了南越。” 他们现在这里虽然离南越京都很远,却离漠北南越的边境也不是很近。耶律祁来到此处,看来也是经历了不少的波折。 耶律祁眼中闪过了一丝的疼痛,他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成熟。 “表哥……耶律恒他,和外族勾结,现在,他手中已经掌握有了整个漠北的势力。就连……” 说到这,耶律祁眼中突然浮现出一抹冷光,顿了顿道,“就连母亲和父亲都被他软禁,在耶律恒发兵那一夜。父亲的部下拼死将我救了出来,他们让我来找你……而我只知道你在南越,到处寻觅无果以后,我只能顺着大概的方向走,谁知那日被悬崖边的不明物划破脚踝后,我就一直在这个茅草屋中养伤。” 听完耶律祁的话,耶律楚冷声开口! “那其他部落的首领呢?就能容忍耶律恒如此做吗?” 听此,耶律祁露出一抹沉痛神色。 “那些部落的首领最会见风使舵,大部分都无条件归顺于耶律恒,而不愿意的归顺的都同母亲一同关押起来……至此我都不知道他们的真实的消息。我很怕,怕……” 耶律楚立即打断耶律祁的话! “不可能!他们不会那么快就牺牲的,要想真正的掌握漠北大权,不仅仅这么简单,必须要有全数部落首领的认可,耶律祁想当漠北王,可是也得看民心,我相信他还不至于这么蠢,这么快就动手。” 这时,一直在旁边静默不语江九思突然开口。 “耶律恒是谁?” 这也是她一直困惑的事。之前就在耶律楚口中听闻了这个名字,可是她对于漠北有名号的人还是略知一二,只是这个耶律恒,她还真的是没有听过。 耶律楚沉声回答。 “耶律恒是父王小妾所出的儿子,以前一直都是跟在老子屁股后面的唯唯诺诺的杂种,谁知现在起了歹心,竟然做出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江九思颔首,大概明白了这层关系,不论哪个王朝,历代以来。都有这种皇位的纷争,她眯眼看着耶律楚道。 “痛说的那个外族人,是不是……” 耶律楚冷哼一声,“除了玄罗还会有谁,玄罗那个人还真是阴险啊。” 不错,玄罗这个人不仅阴险,并且手中的势力遍布两国,之前在南越时吃了亏,现在竟然又跑到了漠北去,想到漠北。江九思不禁想到战北烈。 她转头看向耶律祁,“你可知漠北与南越的战役怎样,南越大将战北烈目前如何?” 耶律祁在脑中思考了一下名叫战北烈的人,半晌道。 “我来南越的时候,耶律恒还没有发兵,至于有关南越战北烈的事,我并不知晓。” 听此,江九思眸子更加阴沉,看来她的速度还真是慢了,得快点解决这边的人命案子。好去边境看个究竟。 想起了人命案,江九思想起来她来找耶律祁的真正目的,方才聊起了南越漠北之间的大事,竟然忘了自己的事。 她看向耶律祁,目光有些幽深,少年被女子这一突然的目光惊得一楞。 “耶律祁,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耶律祁感觉出来了这件事的严重性,从方才江九思救了他以后,他对江九思的印象就有所改观。此时他对着江九思郑重的点点头。 “好,请问。” 听到这个请字,江九思不尤挑高眉头,这小子还是挺有眼色的嘛。 “我和耶律楚两人本来是计划去边境,只是途中路过这深山竹林途中,发现了一具死法及其残忍的尸体,后来又遇到了这村里的村民……村民说,看到了一个异族人,耶律楚和我就猜测是漠北胡人……” 这越听,耶律祁脸色越来越沉,“你不会怀疑是我杀的那村里的人吧!这位姑娘,你也知道我现在这副样子,脚根本无法多走半步,如何杀的了人。” 江九思当时认同耶律祁的话,她本来早就将耶律祁的怀疑排除在外,现在又看到他的脚踝受伤,便更加笃定了心中的想法。 “的确不是你,你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将一个死人从河边搬移一里路到树上。” 耶律祁皱眉,疑惑问道,“不对啊,姑娘你方才不是说那人死在了竹林中吗?怎么又和河边联系在一起。” 江九思眼中带笑,“因为……被害的人不止一个。” 一旁的耶律楚突然插嘴,“而且那些村民以为杀人凶手就是你……” 耶律祁突然笑了,小小年纪依旧笑得有些张狂,有着漠北男儿的风范。 “我耶律祁还真是霉,平白无故被人按上这等罪名……哈哈哈哈哈哈!” 江九思适时止住耶律祁越来越肆意张狂的大笑,虽然她不介意,可是这样的笑声很容易被四周的村民发现。 本来那些村民对她就有些另类的想法,如果看到她和这个外族人一起,那还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耶律祁,你可知真正死了多少人吗?” 耶律祁收住笑意,摇头,依旧一副傲娇神色,对于他们这种身份高人一等的人来说,污蔑简直就是笑话。 “不知。” 江九思笑了笑,随意比出四个手指。 “不多不少四个人,可能四个人对你来说不算什么,死了就死了,只是你可知道这个深山村庄里的人一共还不足一百。” 耶律祁虽然年龄不大,可从小在皇室长大。自然能江九思说这句话的意思。 思及此,他的眸色突然幽深起来。 “这是连环杀人案啊。” 江九思抬眸,微笑。 “说连环杀人案还为时过早……不过嘛既然知晓你并没有牵扯到此案中,那真正的杀人凶手便是在村里的人当中,而且还有可能,这几日那个凶手一直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说这句话时,江九思的目光看向了一旁没有说话的耶律楚。 耶律楚确是皱眉摇头,“虽然是这样怀疑,可我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处。” “不!有可疑的地方。” 江九思这话说得突然,让耶律楚一怔。 两人同时看着她。江九思望着外面层叠的高山。 “我之前带着柱子一同验他妹子的消息并没有被任何人知晓,但是在我们验尸途中,竟然有村民突然出现……这只是一点,还有另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说着,江九思唇角微弯,脸上绽放出潋滟容光,女子一般穿着简单,还偏向男性风格,因此旁人总是忘记她身为女儿身的事实。 只是她这一笑。远处霞光璀璨照来,让人只觉得壮美如斯! 她道,“当时我在村长院中和村民争论时,我在院中的地上发现了一个不容易察觉的疑点。” “是什么?” 这时,站在她身后的两个男子竟然异口同声的问道。 女子转身,目光在两人脸上打量一番道。 “鱼腥草。” 这时耶律祁首先提问,“鱼腥草是何物?” “鱼腥草只出现在潮湿之地,如河边,水潭边,小溪边。之前我进存尸的房中时。外面的院中根本没有这鱼腥草,只是当我再次出去时,这鱼腥草就神奇的出现了。加上村民的突然造访和我验尸消失的突然泄露,让我不得不怀疑我已经被凶手盯上了。” 听罢,身前两人的反应各自不同,耶律楚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耶律祁却是继续提问。 “可是这鱼腥草和凶手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江九思很赞赏这孩子不懂就问的好习惯,“好问题!” 语罢,耶律祁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突然又浮起红晕,江九思看在眼中,心中暗自嘀咕。 得,这孩子看着高大威猛,不曾想这内心中还住着个小粉红啊。 “鱼腥草的出现只有说明有人来过,而为什么有人来,你想,除了凶手以外,谁会偷偷摸摸的来而不想让人发现。而且我现在已经有了猜测,那个人凶手很可能常年与鱼塘打交道。” 听江九思这么说,耶律祁也觉得十分有力,而这时他突然发现面前这女子的聪慧是常人无法想象的,这个少年的心里突然有些懊恼起自己的笨脑子来。 正在某人奋力抠脑袋时,突然发出咦的一声。 江九思和耶律楚的目光同时看向发现声音的正主。 耶律祁眼睛铮亮,看着江九思,似乎要绽放出异样的光彩般道! “我知道了!” 江九思白他一眼,“你知道啥了?” 耶律祁一拍大腿!正想站起身,却不小心移动了自己受伤的脚踝,他嗤痛一声又重新跌落! 江九思汗颜道。 “淡定淡定点,有什么话慢慢说,不着急。” 耶律祁对着江九思点头,“就是我不小心在悬崖边上伤了脚踝那日,我站在高处,看到山腰中隐约有两三个人影在吵闹,似乎要打起架来,无意中我看到其中一个人身上捆着几条鱼,而就是这个人,外后头竟然用尸体打晕了另外两人的其中一个,我还看到那倒下的人额头上冒出的鲜血。起初我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刚刚听姑娘你说起,便觉得此事有异。” 听罢! 江九思脸色一喜! 今日见耶律祁果真有收获!那日他看的三人吵架很可能就是这件凶杀案的开端! 一瞬间,江九思只觉得眼前乌云尽散!云开月明! 第八十章 真凶现行! 她一拍耶律祁肩膀! “好小子!挺有能耐嘛!” 突然被江九思一拍,耶律祁脸更红了,江九思收回爪子,呵呵笑着,这小子还真挺害羞呢。 正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细微脚步声! 耶律楚的内力在三人当中最为深厚,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出来异常,立即道! “有人正在朝着这里来!” 江九思抬眸,随即眯眼,看向外面。 “哼,果不其然,我们又被人给盯上了!” “耶律楚,你带着耶律祁躲到后面去,快!不能让那些村民发现耶律祁!” 耶律楚随即点头,扶起无法走路的耶律祁就快去往茅草屋后方。 就在这时,一群人冲进了茅草屋! 这些人正是那些村民,他们每个人手中有些拿着木棍,有些拿着斧头,脸上皆浮出狰狞之色! “那个杀人狂魔呢!” 茅草屋内空空如也,一地狼藉。唯有江九思一人泰然自若的站在那里,脸上没有喜怒,似乎只是在迎接他们。 这几个村民之前与江九思都没有什么交集,唯有其中一人,是那日和柱子一同搬运尸体的瘦弱男子,似乎是叫什么……大强。 江九思打量着他们,“你们这是在找谁?” 有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走出来,他手中那些把大斧头,在江九思面前比划! “臭娘们!别装了!老子知道你和那凶手是一起的,快点把那凶手交出来!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江九思心中冷笑,暗自叹息,果不其然啊,背后的凶手果然是想把矛头指向她。 有个中年男子也站出来,怒指江九思! “刚刚我明明看到这里有其他人影,定是你这个女人把他们藏起来了!” “这位姑娘,若你不想与我村里上上下下百号人为难,就快快把那凶手交出来!” 这次说话的是个白发老人,他这话虽然说得没有前两人的决绝,可是那灰白的双眸却是带着逼迫之意。 江九思冷冷看着这些人,这村民头脑简单,被人随便说几句就会有走向歪路,而面前的这些人中,很有可能凶手也存在其中。 她看着这些人的眉眼,将这些人的容貌记在脑海,随即笑了。 “你。”江九思指着第一个说话的粗壮汉子。 “说起来还真是搞笑,我的行程似乎被人窥探,无论我做什么,去哪里。你们似乎总能第一时间出现。” 说着,江九思还故意挑高眉峰,用似笑非笑的眸子看着这些人。 有人道。 “你是说我们故意跟踪你吗!” 江九思哼了一声,“难道不是吗?若没有人给你们传递消息,会知道我在这?而你们……” “竟然没有发现其中端倪,那个人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告诉你们我的行踪,而把你们的目标锁定在我身上。可是你们想过吗?那个人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为何?” “如果我是凶手,我定然不会做贼喊捉贼的蠢事,还屡次让你们捉住……” 听完江九思的话,这些人都面面相觑,似乎有些游移不定。 这些村民常年待在这深山,心里善良,没有太多想法,别人随便几句就被下了套子。 就像她方才这样…… 这一瞬间,整个茅草屋内瞬间寂静无声。 躲在茅草屋后面的两个男人眉头紧皱,不知道前面情况如何,之前还能听到声音,只是现在连声音都没有。 耶律楚对江九思倒是有信心,反倒是耶律祁,耶律祁不了解江九思,因此现在他十分担忧江九思,一发觉前方没有声音,便开始动作。 察觉到了耶律祁的动作。耶律楚暼了他一眼,“安静!别让前面的村民发现我们的存在,不要给江姑娘招惹麻烦!” 耶律祁虽然知道这个理,可是脸上的担忧之色却丝毫没有减少。 直到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耶律祁眼神一厉!根本不顾及身后耶律楚的阻拦!忍着脚踝的痛就快速跑了出去! 耶律楚心中暗道! 这下遭了! * 而当耶律祁冲出去的一瞬间!他却直直愣住! 江九思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身上并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而她此时正用一副夸张的神色看着突然出现的耶律祁! 其实人脸上的夸张神色并没有比江九思少! 特别是之前和江九思争执的那个壮汉,更是一副惊异神色,随即变成了另一种神色。 他惊叫道! “就是他就是他!就是这个人!” 一听壮汉的话,他身后的村民都开始兴奋起来,拿起手中武器开始嚷嚷! “杀了他杀了他!” 江九思捂脸,暗自瞪了瞪耶律祁,明明之前她都要把这些村民安抚了,现在耶律祁的突然出现,又将事情绕回了原点。 这时耶律楚也赶紧跑了出来,三人并列而立,对视着这一群的村民。 江九思冷冷瞪着耶律楚,“你怎么做事的!” 耶律楚不知道如何解释,毕竟是他没有看住耶律祁,直到现在,耶律祁才知道自己做了怎样的愚蠢之事,他怯生生的看了看江九思,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些什么…… 很显然,此时所有村民已经把江九思和耶律楚和这个“凶手”融为一体。 江九思连忙挡在耶律祁的面前,在村民的仇恨目光下,小心对着耶律楚道。 “找个机会,快点把耶律祁带走。” 耶律楚立即皱眉,“那你呢?” 江九思沉下眸子,“没事,你不用管我,我自有办法,明天早上,你们在村口等我,我自会与你们会合。” 耶律祁将两人的对话纳入耳中,他突然开口,“要走一起走!” 两人齐齐一砖头,瞪视着耶律祁。 异口同声道,“闭嘴!” 这时,那个壮汉也算是看出来了,他大步上前。“快把这个茅草屋围住!不要让他们逃走!” 江九思立即看着耶律楚,“快走!” 耶律楚沉默一瞬,旋即道! “好!” 语罢,他拉着耶律祁,只见两人身影一闪,茅草屋内瞬间没了两人的踪迹! 村民们都看呆了!竟然不知道这两人还有如此好的功夫,可是好在还剩个女的。 壮汉大手一挥! “把这个女的捆起来!带去见村长!” 江九思冷冷看着拿着麻绳走向她的人,“别碰我,我自己知道走。” 路过村民之间时,江九思的目光随意瞥向了村民中某个身影。随即她眸中闪过一丝暗芒,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正是这个理…… * 被耶律楚拉着逃出茅草屋的耶律祁一把甩开耶律楚的手! “表哥!你怎么能这样!江姐姐她只是一个女子而已!你怎么能让她一人留在那里,那么多村民,江姐姐肯定死的很惨!” 耶律楚适时安慰耶律祁,他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只不过在他接收到女子脸上那抹势在必得的神色时,他便已经知晓,江九思肯定是有她自己的打算。 耶律楚的脑中随即又浮现出江九思之前与野狼奋战的一幕,他突然笑了。看着耶律祁。 耶律祁被他这笑看的有些愣,莫不是他表哥痴傻了,怎么还傻笑了。 耶律楚一拍耶律祁的肩头,“行了,她没事的,我们要相信她!”说着耶律楚看了圈耶律祁这一身的污秽,“走!带你去洗个澡,臭死了都。” * 被村民带回来村长处时天已经有些暗沉,村长看着大家这副模样,还有些怔。 “你们怎么把九姑娘捆着了?快快松绑啊!” 那壮汉立马站出来! “村长。这女人和凶手果然是一起的!” 村长满脸诧异,“怎么说?” “之前我们接到消息,说这女人和凶手见面,于是大家伙都带着家伙去那里一瞧!你猜怎么着!” “竟然当真是发现了那个凶手啊!” 村长立即抬手止住了壮汉的话头! “我可是记得九姑娘之前就否定了凶手是那个过路的外族人啊?” 壮汉哼了一声,“这女人聪明着呢,什么验尸啊!准是事先打的幌子,就是让我们相信她,紧接着她就和凶手会合,然后逃之夭夭!村长,这女人还真是心机深沉啊!” 被人捆着麻绳的江九思在一旁默默听着壮汉的这一番说辞。 心中嘲讽至极。这些人的脑洞还真是大,怎么不去出书啊! 尽管壮汉说得惟妙惟肖像是当真有那么回事,可是村长还是有些狐疑得看了看江九思,毕竟他之前和江九思还是有些交流的,他从江九思的谈吐中还是感觉出这个女子不是俗人,并不像是壮汉口中所说那般心机深沉且歹毒的女子。 村长看了看壮汉,“杨二,你确定之前九姑娘和那什么凶手在一起?还被你们逮个正着?” 杨二正是那壮汉的名字,他指着身后跟着的一群村民,“村长,这些人全是看的清清楚楚啊!我说得都是实话,不然你随便问个人!” 看着杨二的情绪有些激动,村长立即道。 “好了,我知道了,你们都回去吧。” 杨二穷追不舍,又道! “村长!那这女人呢?” 村长叹了口气,摆摆手,关去柴房吧。 江九思也知道村长的难处,她并没有反对的话,任由着自己被人带走,临走之前,还特意看了看那个杨二一眼,这小子,挺伶牙俐齿的嘛……呵呵。 * 自江九思被关进村长院内的柴房后,门便一直被锁上,直到深夜。 惨淡月光从破旧的窗口照进,映着坐在地上的人。 女子双眸似垂微闭,脸上没有过多表情,似乎仅仅是沉睡了一样。 这时,门外传来窸窣之声。 似是听着有些像开锁的声音,江九思瞬间睁开双眼,满脸警惕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那扇门。 现在已经深夜,谁会来? 莫非是凶手迫不及待想杀人掩盖事实? 这个念头也只是在江九思脑中闪过一瞬,她的面色却一丝没有变化。 只是她背在身后被绳子捆着的手正在悄无声息的摩擦…… 一切似乎都在悄然进行着…… 这时,清脆一声响! 是锁被打开的声音,江九思眸子微眯,看着走进来的那个高大人影。 “九姑娘……你还好吗?” 江九思挑眉,这声音听起来尤为熟悉,她轻声道。 “柱子?” 来人正是柱子,他急急走到江九思面前。看着她被捆着的模样,眸中有些沉痛。 江九思见到是柱子,又望了望门外寂静的黑夜。 “你这样就来了,不怕被人发现吗?” 柱子低声道,“九姑娘,你放心吧,没人发现我来了。”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 以江九思的嗅觉,她立即闻出来了这是何物。 “你这大晚上突然来这里,就为了给我送吃的?” 柱子点点头。“这鸡肉是我阿娘做的,她听说你被抓起来了,说让我无论如何也要来给你送来东西吃。” “哎……”说着,柱子又叹了口气,“看到你这样,就知道他们根本没有给你吃的东西。” 江九思疑惑的看着柱子,“你……竟然还相信我?” 柱子苦笑了一下,“我还没那么蠢。” “替我谢谢你阿娘了。” 柱子看着江九思没有接过他手中包着的鸡肉,这才发现江九思双手还被捆着。 他道,“我忘了。你现在没法动弹。” 语罢,柱子就要来帮江九思解绳子,而江九思却立即阻止他! “柱子,别急。” 柱子盯着江九思眨眨眼,有些疑惑。 “怎么了?” “柱子,你相信我不是坏人?” 柱子笃定点点头,“嗯!我相信你!” “那好,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找出真正的凶手。” 柱子一听,双眸冒着金光! “什么办法!” 江九思似无意之中看了眼门外。随即冷冷勾唇。 “其实我有证据证明谁是凶手,只是……” “只是什么?” 江九思垂眸,“只是那证据在第一具尸体上,只是那具尸体已经下葬,这开棺验尸实在是太荒谬了……根本无法实施。” 说这段话时,江九思有意将音量提高,似乎根本就不怕隔墙有耳般。 柱子一听,也瞬间沉下眸子,这开棺验尸,的确有些荒诞。别说死者的家人了,就算他也是不能轻易答应。 一时间,柴房中竟有些静了。 江九思虽然是低垂着头,只是她的余光却是一直注视着屋外,直到看到地上倒映出的一个渐渐离去的黑影…… 女子突然笑了。 这个笑,在这个寂静的夜里,还真的有些阴森。 “柱子,你来,我交代你一件事。” 柱子狐疑凑近。 当江九思开始低语时,柱子的面容从好奇变得吃惊……直到惊骇! 他惊道! “九姑娘!你说的可当真?” 江九思笃定点头。“试试就知道了,记住我交代你的事儿,快去吧,时间紧迫。” 柱子手中拳头骤然捏紧! “好!” * 幽深的山林中,群兽嘶吼,这是一个不宁夜。 无人会在这时出门,可是正是在此时,一个人影践踏月光,从丛林的深处走来…… 他手中拿着个锄头,去的地方。似乎是墓地…… 黑影中看不清人影的模样,只知道那个身边瘦小,见身形,也无法估计出男女。 如何个瘦小的身影行在黑夜下,让人觉得那人很快便会被苍穹吞噬! 人影走到了自己目的地,来到了坟堆前。 忽地!天际蓦地闪过一条闪电! 没有惊雷,只有一道闪电!且这道闪电劈下的瞬间还照亮了坟堆前的墓碑! 惊得那人浑身一个颤栗! 而在这时,又忽地亮起一条闪电! “啊----!” 那人蓦地响起一声尖叫 原来竟是个男子,那男子扑通扑倒在墓碑前,使劲叩头。嘴里还不住的嚷嚷。 “大庆啊……我不是故意杀你的……不是不是……为了保命,我今夜迫不得已才来掘你坟墓啊……” 男子颤抖着说完,随即走到高耸的坟堆前,扬起锄头竟然就开始掘墓! 就在锄头快落地之际!突然响起来一声怒吼! “住手!快快住手!” 男子就如定住般!手中的锄头不上也不下,他蓦地回头!看清了来人的脸。 “柱子!怎么是你!” 来人正是柱子!他眼中含着痛恨之色,盯着站在墓地前的男子。 “大强,我想知道,怎么可能是你……为什么会是你!” 大强手中的锄头突然脱手,落在了地上,他脸上再也无方才的惊讶之色,似乎他已经退去脸上的面具,换上了原本的模样。 而那原本的模样竟然是那样的……诡谲,阴戾。 柱子十分痛惜的看着面前之人,声音都开始发颤。 “我的妹子,也是你杀的……对吗?” 大强看了看柱子身后并没有跟有人来,他瘦弱的身子便开始抽搐,具体应该说是笑得抽搐……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暗哑,没有半分情绪。 “你妹子……呵呵,她只是碰巧而已,谁让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本来只是想砍掉她的双手双脚,谁知她竟然交声厉吼……哈哈哈!那就杀了!死人就不会乱说话……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树林中,都充斥着男子阴森的笑,柱子的身体开始颤抖,嘴唇紧咬,直到他咬破嘴唇,流出了一丝鲜血…… “大强,你就是个恶魔。” 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大强冷冷道,“等你杀了人以后,就会知道那种快感……真的……”说着,他似乎开始回味,竟然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唇瓣,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在吸吮鲜血! 随即他睁眼,接着道,“那种感觉……真的很爽……很刺激。” 语罢,大强的双眼开始注视着柱子,似乎在打量他。 “柱子,我们一直都是好兄弟,那你想不想试试这种感觉?嗯?” 柱子瞬间暴怒!站在他面前的哪里是恶魔。明明就是个疯子! “我不!” 大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他慢慢拿起锄头,在手中掂量两下,随即叹息道…… “哎,柱子,别怨我。如果你想见你妹子,我可以成全你……” 柱子双眼凸出!身体不住的后退! “你竟然……竟然还想杀了我!” “呵呵,我杀的人已经够多了,还怕多你一个吗?” 就在柱子看清大强脸上的残忍笑容之际! 身后响起了一道苍老的男音! “住手!住手!” 大强的步子突然顿住,他移动双眸。看向突然出现在柱子身后的人! “村……村长……” 正在大强话落时,村长的身后,慢慢出现了更多的人,全是村里的村民…… 一个,两个……慢慢地更多。 几乎所有人的眼里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有些人眼里还夹杂了痛惜…… 这样的情况让方才还猖狂的大强瞬间懵了。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手中的锄头也再次脱落在地,“你们……你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 第一个说话的是杨二,也就是之前对江九思意见很大的那个壮汉,他情绪最为激动! “大强!枉我这么信你!你竟然是这样的人,四个人!全是你杀的!大家都是乡里乡亲。你为何要做的如此残忍!” 大强的面容变得狰狞,他开始倒退,似乎面对着众人有些无地自容,心底最深沉的某丝情绪被牵引,这种感觉他觉得很不好受。 面对着大强的沉默,众人眼中都是悲伤…… 正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 “让我来告诉你们吧……” 大强一听到这声音,浑身突然一凝!看向从最后的位置走出来的女子。 江九思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让众人不由自主的便为她让开了一条前进的道。 杨二看着出现的江九思,脸上浮现了一丝愧疚之意。之前他对江九思的意见可是大的很,还说她是凶手同盟……这让杨二蓦地低下头,不敢看她。 江九思注意到了杨二的模样,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笑。 “大强,没想到吧……你竟然自己就落入了我的陷阱里……” 大强眼瞳变大,嘴唇开始颤抖,他看了看周围的一切,包括所有的人…… “你之前在柴房中说的话,都是故意的?你当时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你这个臭娘们!老子竟然栽到了一个臭娘们的手中!” 为了让这个男人心死得更彻底。江九思十分好心情的点点头,以做表示。 而就在这时!大强的眸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丝嗜血的杀意! 江九思第一时间察觉出来!心中大叫一声不好!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人影蓦地朝她身前扑来----! 第八十一章 何为仵作? 如果一个人已经带有必死的决心想拉一个人陪葬,江九思是无法抗衡。 江九思只感觉到脖子一紧,随即传来一道结实的痛感,她皱眉,看着周围风景翻转,一瞬间就已经被人劫持在手! 对面是众人紧张的脸,焦急的脸。 柱子和杨二都立即站出来! “大强!你想干什么!” “姑娘!你别慌!” 大强阴森一笑,手中的劲道加大!足足将江九思的脖子捏出了一道红痕。 反观江九思,被人挟持脸色还未有丝毫变化,也没有露出丝毫慌乱之意。 村长站出来拉着激动的杨二和柱子,“你们俩安静点,别激怒了大强。” 语罢,村长叹了口气,看着大强,适量和缓着语气。 “大强,你有什么怨气,对我发,就放了九姑娘吧……她是无辜的啊。” 大强冷笑,“你凭什么指挥我?一个臭老头儿而已,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听完大强的话,村长的胸口开始剧烈疼痛起来,随之而来的就是猛烈的咳嗽! 江九思眯眼。立即朝着对面的柱子吼道! “扶住村长!他气急攻心了!快掐他人心!” 柱子立即上前,照着江九思的话开始做。 抵在江九思身后的大强怪声一笑。 “臭娘们,你自己都性命难保了,还有空管别人,还真当自己是菩萨心肠啊!” 江九思察觉到钳制住自己脖子的手又收紧了一点,她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紧促…… 心中一时怒气,喵的!她来到这异世,还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房揭瓦! 天子一怒!伏尸千里! 江九思一怒!踢你丫的! 只见女子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趁其不备!左腿往后抬!直直朝着身后男子的二兄弟就是一个猛踢! 只听一声类似杀猪般的嚎叫!立即响彻了整个夜空! 就连四周的村民都没有反应过来,个个警惕四望,目瞪口呆! 江九思得意一笑,一击得逞!她立即转身移步!离某个蜷缩在地上的人影五步远! 江九思这一脚的力气她自己十分清楚,虽然不会直接踢成粉泥,那也可以让他断子绝孙! 欺负她的人!这只是小意思! 而那个蜷缩在地上的人,却是满身颤抖,这样的情况,大家心中都明白发生了什么……都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正在拍身上灰尘的江九思。 心中叹道还好自己没有惹怒这女人…… 柱子上前来看了看江九思,“九姑娘,你没事儿吧。” 江九思扬唇一笑,“没事,有事的是他,呵呵,他这下半辈子也只能去宫里当太监了。” 柱子嘴角抽抽,觉得江九思果真是女中豪杰,说这些话时也不害臊。 这时,从人群中突然冲出来一个白发老妇人,她直直朝着蜷缩在地上的大强冲去! 老妇人目光凶狠,对着地上人的背心就一个大拐子抡去! “你这个恶魔!还我女儿!还我女儿!” 柱子一看那个老妇人,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阿娘,你怎么来了!” 江九思挑眉,原来这就是柱子的阿娘,她又看了看地上蹲着的大强,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即道! “柱子!快!拉回你阿娘!” 柱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跑去拉回老妇人。 就在柱子拉回老妇人的那一刻,本来还蜷缩在地上的大强立即跃起!手中一把小刀映着月光!寒凉渗人! 柱子惊呆了,将自己老母亲护在怀中,十分感激的看着江九思。 “九姑娘,谢谢你。” 江九思对柱子示以微笑,转头看向拿着小刀的大强。 “你以为,你还能逃吗?” 大强看着江九思,眼神古怪,“我不逃……我只想知道,为何我如此缜密的杀人手法,也没有露出马脚,你是从何得知我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江九思勾唇,觉得这个人还真的是自大,“你当真以为你那般拙劣的杀人手法会逃脱我的双眼吗?你太心急了,如果你能安静一点,不要惹出这么多的事,或许还能逃脱。” 柱子双眸充血,怒目看着大强,“大强,我就想知道。你为何要杀我妹子,她才那么点大啊,还真下得去狠手……!” 大强没有说话,因为之前被江九思踢伤,小腹处还有一丝疼痛,脸上也出现了些许细汗。 他诡异地看着江九思,“你不是很厉害吗?我就不信你还知道我杀人的理由?” 江九思声音清凉,指着远处的坟堆,“那还真被你说对了,我不仅知道你杀那具女娃的目的,其他三具我也知道!那我们就从第一具尸体说起的……” 听完女子的话,不仅是大强呆了,其他村民也一样呆住了,都敛声屏气的等待着她再一次开口。 女子走到了前方的坟墓处,先是朝着墓碑拜了三拜,然后这才转过身。 “此事要从五日前说起,在山腰处,有三人结伴而行,而就在路上,其中两人突然起了争执,另一人劝架,却无济于事,紧接着,争执变成打斗,吵架的其中一怒之下拿起旁边的石头就朝着那人的头上招呼去,只是连那个人自己都不知道,他这一击,竟然直接砸死了人……” 说到这,村民的脸上的神情都十分疑惑,这故事听起来有些无厘头,可是越想越觉得有些蹊跷。唯独大强的脸色更加阴沉…… 其实江九思也没有真实见过那天的场景,她只是听了耶律祁之前的陈述,自己再联想了而已,然后说了出来,不过一看大强那副模样,江九思已经笃定了她的想法与事实相差无几。 她又接着道,“而碰巧的就是,那被石头砸死的人,正是这个坟墓堆中的人……而那个袭击他的人,就是你……” 江九思手指着大强,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不知我说的可否正确?” 大强紧咬唇瓣,拳头捏的极紧,这样被人剖析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不等其他人多说一句,江九思接着开口。 “你们是不是很好奇除了死了的一人和大强外。另外的第三人呢?为何这件事一直隐藏,却无人发现?” “想让人永远闭嘴的唯一一种办法就是……死。而死人是永远的开不了口的……你还真是残忍啊,为了让你杀人的事情永远掩盖,竟然一同杀了两人。” 一直没有出声的杨二此时却开了口,“不是说只有三人吗?那死的那个寡妇是怎么回事?” 江九思点头,“这是个好问题。”她顿了顿,又道,“我之前去寡妇家看了看,发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事,寡妇家离河边虽然说不远,却也不是很近。凶手杀寡妇的手法很简单,直接按在河水中,让人直接窒息死亡。可是寡妇与之前的事没有直接的联系,凶手又何必这样杀人,事后还特别缜密的布置出死者自缢的样子呢?” 看着大家脸上皆露出疑惑的神情,江九思敛眸,“寡妇每隔一日便会去河边洗衣服,而你们村口只有一条河,碰巧的是这条河离山腰却是极近,我曾去那个河边看过,如果从河边望去山腰。简直是一览无余。” 说到这,江九思转头看向大强,“而你!在一日路过河边的时候,遇到了寡妇,你怀疑这个寡妇也看到了当天你杀人的事情,因为,你的内心就浮现出一个邪恶的念头……一步错,步步错……你为了掩盖你杀人的事情,宁可错杀一人也不想放过一个!那女人已经没了丈夫!自己生活着孤苦无依,而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残忍的杀了她!你的心!当真被狗给吃了吗!” 江九思越说越激动。她真的恨不得当场就把这人的心给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 其他人的情绪不比江九思好到哪里去,有人也急了! “大强!你自小孤苦伶仃的!都是村里乡亲们救济你,可怜你,说句不好听的话!你的命是大家伙养大的也不为过!可是你……竟然做了这些事……!” 大强不住的后退,身子都在颤抖,他此时已经是说不出一句话。 柱子跳出来!抓住大强的衣领,眼睛瞪得溜圆! “前三个人的死都是有缘由!那我妹子呢!你为什么要杀她!” 说着,柱子一拳头挥出!就朝着大强的脸上招呼去! 大强结实的挨了他这一拳!嘴角立即溢出了一条血丝,就在柱子还想继续打的时候,江九思厉声阻止了他! “好了!别打他了,打这种人简直是脏了你的手。” 一道阴森森的笑声从大强染血的嘴角边溢出。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 “你的妹子,呵呵,她只是运气太差,无意中撞见了我杀寡妇的一幕。” 听到这话,柱子刚刚还缓和的脸色瞬间暗沉了锅底。 他手中拳头捏得咯咯响……直接把大强推倒在了墓碑前,抓着他的头发就开始往地上撞! “磕头啊!对着这无辜被你害死的人磕头啊!” 村长十分痛心的叹了口气,他将目光转向江九思。 夜风起,冷彻透骨,吹起女子额角的发丝,看不真切她的面容。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女子的这一眼,老者心底有股不明的情愫涌现,他觉得……这个女子不简单,或许,属于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江九思没有察觉到别人异样的目光,她冷眼旁观的看着这些人,为自己和耶律祁洗脱了嫌疑,也找出来了真正的凶手,事情似乎到此也有了个结局。 她看了看远方渐渐变大的天际,是该走了,远去边境的路还长,她在此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她得走了。 与耶律楚相约的时辰已经快到了,江九思对着村长一揖道,“村长,我得启辰了。” 村长没想到江九思这么急就要走,他对着身后的众人招招手,村民们立即走向前来,脸上各自带着不同的神色,有感激,有愧疚。 江九思将大家的神色收入眼底,微笑道。 “大家不用说什么了,事情既然已经有了结果,我也应该走了。” 有人道,“九姑娘,你是个好姑娘,希望你不要把我之前做的事放在心上。” 说话的正是杨二,江九思笑了笑,“没事。” 又多说了几句话,江九思便开口告辞。 “别送了,大家都回去吧。” * 当江九思到了村口时,天际已经开始泛白,远远的看去。并没有见到人影。 江九思疑惑,难道耶律楚撇下她自己先走了不成? 正在江九思凝神之际,从旁边的大树后,立即走出两个人影。 江九思转身,笑了。 耶律楚事先解释道,“因为我怕有人跟踪你,所以先观察了半晌才出来。” 江九思点头,明白耶律楚也是为了谨慎考虑,他们现在正处于风口浪尖,一不留神就会败露行踪。 过了一夜,耶律祁脚踝上的伤似乎已经好了不好。江九思看过去,不禁挑好了眉峰。 论见过的美男子,江九思来到这异世以来也是见过不少。 要说美,有亦正亦邪淡雅邪魅的玉镜楼。 要说俊俏,有铁骨铮铮正气凛然的战北烈。 要说异域风情,有诡谲乖张的耶律楚。 而此时站在她面前的男子呢…… 男子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污秽,此时正双手倚在脑后,身体靠在树前。 而此时天际才刚刚泛白,远方还出现了一丝的朝霞,霞光璀璨,就这样映照在男子侧容上。让人心中不禁开始悸动。 耶律祁的容貌不似耶律楚那般具有异域特征,他的容貌应该是像极了他的母亲,早就听闻漠北公主耶律妧貌美无双,见此,江九思心中不禁感叹,耶律祁如此还是韶华年岁,若是再等几年,少年长成时,又是一方英豪。 似乎察觉到了江九思的注视,耶律祁这时微微侧目过来,与江九思的目光对个正着。 少年咧嘴而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江九思有些不好意思,她真的唐突了,偷看别人竟然还看呆了…… 耶律楚没有发现这边江九思的异常,他看着慢慢泛白的天际,道。 “我们应该出发了。” 说着,他抬手指着远处高山。 “过了那条高山,就会遇到一条河,顺着河走两日,就应该到了。” 江九思颔首,抬腿就要走。可是当她走了几步以后却发现身后没有动静。 女子回眸,疑惑看着似乎在发呆的耶律楚。 “怎么了?还不走。” 耶律楚先是垂下眸子,过了半晌他才抬起眸子,眸子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淡然,而且被另一种异色取代,这种眸色是她从来没有在耶律楚身上见过的。 漠北,是他的家,是他成长的地上,他现在从一匹受了伤的狼,变成了一头暴戾的猛兽,蓄势待发…… “耶律楚。你要回家了,准备好了吗……” *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散满大地,远在百里之外的青天司也被晨光笼罩。 一道绿色身影从远处骑马而来,一到青天司的大门便一跃而下,快速冲去了青天司内! 一人早已守在了门内,那人一身蓝色衣衫,一副玉郎风清之态! 绿衣侍卫一见男子便立即跪下,语速急急道! “左护使!” 蓝衣男子正是清风,他眼眸微眯,这个手下是他之前安排在赫连渊处的暗卫,见他如此急切。清风警觉出了什么事。 “说。” 绿衣侍卫也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赫连渊有行动了,他似乎已经得知出发去边境的“掌司使”是冒牌顶替的事……” 清风扬眉,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如果赫连渊把剪头指向了江九思,那可糟糕了! 他眼眸深沉,立即扬手,“好,我知道了。” * 另一处。 江九思与耶律楚三人废了一天一夜,这才翻越过了高山。 此时正是凌晨,看着远在咫尺的大河。江九思撑了个懒腰,任由着夜风吹拂她的脸颊,找到了一处大石坐下。 “累死了,咱们歇一下吧。” 耶律楚眸中虽然有些迟疑,不过他看着江九思脸上的疲惫之色,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一旁的耶律祁倒是高兴的很,两三步就走开江九思旁边,随着她的模样躺在大石头上,看着夜空。 耶律祁皱皱眉,“江姐姐。” 江九思的双眸已经开始渐渐微垂,似乎要睡着了般。 她只是淡淡回了一个嗯。 耶律祁头又歪了歪,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嘴角勾起,又露出了洁白的小虎牙,“江姐姐,我有一件事想求你。” 江九思这时微微睁眼,侧目看着旁边的少年。 “什么事?” 不知道为什么,江九思总有一种被狼给盯上的错觉。 很快,江九思就知道了,原来女人的第六感是非常准确的……! 耶律祁嘿嘿笑,“那啥,你教我验尸如何?嘿嘿嘿。”说着,少年一下子坐起身! 目光紧锁着江九思,神情十分虔诚。 “我是诚心诚意想来学的!” 江九思勾起了唇瓣,随即也同样坐起身,然后打量着耶律祁。 她随即摇摇头…… 见江九思这样,耶律祁一下子就急了! “江姐姐!求你了!” 坐在一旁闭眸假寐的耶律楚突然睁开眸子,有些不悦道。 “祁儿……” 耶律祁抿抿嘴唇,小声嘀咕道。 “人家是真的想学嘛,表哥你还凶人家……嘤嘤嘤……” 江九思扶额,唇角抽搐。 “那啥,我没有拒绝你哈。” 耶律祁眼睛瞬间一亮! “江姐姐!你这是答应我了?” 江九思立即否定,“得!我还没答应呢!我刚才摇头是觉得,对于仵作这行来说,你年龄太大了,很多东西你没有学过……” 江九思的话还没有说完,耶律祁就打断她道! “我学!我什么都学!” “好啊,那你知道人体中有哪些器官吗?” 被江九思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一愣,耶律祁咂咂嘴,欲言又止…… 江九思勾唇,又道。 “那我换个问题,你知道人体中有哪些穴道吗?” 看着耶律祁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江九思笑了。 她起身,睥睨着少年。“别以为尸体和普通人不一样,有些人觉得验尸这门学问很简单,和屠户没有什么区别,一刀下去,肉骨分离……” 耶律祁的头越垂越低,他其实也是这样想的…… “可惜这个想法却是大错特错!人体内有许多器官,穴位,每个器官的位置不同,穴位更是千变万化!要验尸,你不能把死者真正当成一具尸体来看,无论人是否生死。穴位的位置,器官的多少都不会变,或许体能和器官都已经衰竭,或许死亡,但是我们都不能忽略他们。” 说到此,江九思的眸色非一般的闪亮,尤如天上挂着的繁星,熠熠生辉。 不禁让旁边的两个男子看的呆住。 这时,江九思转头,看着耶律祁。 “为什么要验尸?” 耶律祁立即回答! “因为要为死者申冤!找出事件的真相!” 江九思立即打了一个响指,眸子不尤露出来赞赏之色! “没错!你说的很对!” 耶律祁脸又红了。娇羞的低下了头。 “可是,你只说对了一半。” “干我们这行的人经常说,如果没有证据,那就让死者开口说话,换句话说,我们要从尸体本身上找出证据,而这些……都不是一言半句就可以和你说的清楚的。” “想学验尸,你的路还长,等你把人体研究清楚了,再来找我。” 耶律祁抠抠头,研究人体……怎么研究。难道让他去剖尸吗?剖死人还是活人? 正当耶律祁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之时,耶律楚却开口打断。 “好了,祁儿,江姑娘累了,都歇歇吧,等天明了我们就要接着赶路了。” 江九思暼了一眼旁边的耶律楚,似乎有什么事想说,却又憋了回去。 耶律楚勾唇,“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江九思顿了顿,道。 “在村口时。你说怕有人跟在我身后……我知道你说的并不是村里的人,难道有人在这一路上跟踪我们吗?” 耶律楚沉默了一瞬,“嗯,我的确发现了些异常,只是我还没有办法确定那些人是那方派来的,可能是玉镜楼,也可以是玄罗……因为没有确定,我就没有说出来。” 江九思挑眉……一下子沉默了。 正在空气最安静之际! 耶律楚确是猛然起身! 江九思很快察觉到了空气中传来的一丝杀气…… 她冷笑,“说曹操,曹操到……” 第八十二章 突遇刺杀 这突然到来的杀戮气息使得三人神情大变!几人的身体突然贴近,各自警惕的看着四周。 可是等待了好一会儿,四周都没有动静,方才那股气息就像是拂云过处,没了。 就在江九思快要放下警惕时,那种气息又起!比上次的还要强烈! 只见数道黑影在一旁突闪!瞬间就来到了近前! 三人根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被人团团包围! 这是要瓮中捉鳖不成…… 看这些人的架势,江九思觉得这次他们是带着决绝的杀意来的,稍微靠近一点耶律楚,她低声道。 “耶律楚……怎么办。” 随着黑衣人的转圈,三人的姿势也在变化,耶律楚的眉头紧皱。 “待会,等我杀出个重围,你们俩找个机会快点逃出去!” 这时耶律祁突然开口了,“你们俩还磨蹭什么!冲啊!” 语罢,少年已经首先闯了出去!与黑衣人正面交锋! 黑衣人的戾气势不可挡,耶律祁几招下来,虽然没有受伤,却也一丝没有得了好。 江九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看向耶律楚。“没其他办法了!先搏一搏!”说着,江九思立即抽出自己脚底的解剖刀,可惜她没有半点武功,虽然体内有一丝的内力,在此时却丝毫没有作用,而且她的解剖刀只有在近身搏斗时才能讨得了好,远距离战斗,并起不了什么作用。 而这些个黑衣人似乎武功都不凡…… 这时,江九思正在奋力和一名黑衣人打着“游击战”,她却没有注意到身后,朝她急急射去的冷箭! 耶律楚第一个注意到那支从黑夜中射来的冷箭,脚下立即生风!朝着江九思处奔去! 只是那箭羽速度实在太慢,耶律楚想踢飞那箭已经是无法!他立即往前一扑! 刚巧扑倒了江九思! 扑倒的同时,还传来了一声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 嗤----! 猛然被一股大力袭倒,江九思还是懵的,她冷眸侧目! “耶律楚,怎么了?” 耶律楚此时脸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他看着江九思,“我……没事。” 江九思不是蠢人,她很快便闻到了空气中突然传来的血腥味。 “耶律楚!你受伤了!” 耶律楚眼眸微垂,又抬手帮江九思挡去了一名黑衣人的攻击,他道。 “没事,一把箭而已。” 江九思看了看刺入耶律楚身后的那把箭,心中忽地松了口气,还好没毒。 只是这显然已入肉三分,就怕了伤到肺腑。 看着四周的黑衣人,和极力与黑衣人抗衡的耶律祁,女子冷眸中闪过,“你坐着。” 耶律楚还想起身加入战斗,却又被江九思按住,女子眯眼,静静观察着四周…… 很快,她眸中闪过一丝冷光,“耶律楚,看来你受伤还是有点作用的……” 江九思这突然的一句话让耶律楚十分不解,那边与耶律祁纠缠的黑衣人看着耶律楚受伤,都急急朝他们这来。 只是,就在这时,河岸后方的树林中,却突然出现了许多奇异的光点。 这种光点,泛着幽绿色泽,对于江九思来说,这样的光点十分熟悉。 耶律楚一看到那些突然出现的不明物,立即道! “遭了!是野狼!” 想着上次和野狼厮杀的血腥场景,至今还历历在目,耶律楚的急切被江九思看在眼里。 而反观江九思却是另一副神情,要说之前她是痛恨这些野狼,但是现在……她看到了这些野狼,就像看到了救世主! 山中野兽很多,且都是夜间行动。因为方才耶律楚身上的血腥味被风带去了树林深处,带来了这一堆野狼。对于野狼来说,新鲜的血肉就是它们最好的美食。 看着野狼聚集得越来越多,江九思对着还身处混战中的耶律祁吼道! “耶律祁!无论如何!刺伤他们!快!” 耶律祁一听到江九思的话,手中的速度立即加快! 很快!在耶律祁的全力攻击下!他身旁的黑衣人都或多或少挂了彩。 耶律楚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显然他是知道江九思这么做的目的。 看差不多了,江九思心中佩服着耶律祁武功和耐力,她道! “好了!耶律祁,回来!” 耶律祁听到江九思的话,立即飞身而退,到了两人身旁,这时耶律祁才发现耶律楚脸色不太好。 “表哥,你受伤了?” 耶律楚摇摇头,“没事。” 再江九思朝着耶律祁下达一个又一个的命令时,那些黑衣人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他们感觉到了四周似乎什么不明物朝着自己而来,各自面面相觑。 不知道是谁惊异的呼喊了一声! “遭了,是野狼!” 江九思隐在暗黑中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就在黑衣人吼出那声的下一刻! 一只又一只的野狼快速从四周飞出!直直扑向它们眼前的“食物”! 黑衣人们一见狼群的出现,立即慌了阵脚。野狼看到摆在自己眼前的食物,都露出了尖锐的牙齿,慢慢靠近。 而这时这样个黑衣人心里都在叫苦不迭,因为原先江九思三人站立的地方,根本就没有了人影! 出来杀人,人没杀成,跑了就算了,眼看着自己还要把命搭进去,还真是作为杀手的第一大悲哀啊! …… 这边黑衣人还在和野狼进行着惨烈的厮杀。 而江九思等三人早就趁乱逃之夭夭,今夜能如此顺利的逃出黑衣人的魔爪,还多靠了那些野狼的助攻。 跑了一路,江九思已经是气喘吁吁,她看了看后面没有黑衣人追来,便停了下来。 “耶律祁!好了好了,他们不会追来了,停下来吧。” 耶律楚在方才就已经体力不知,晕厥了过去,现在耶律祁正背着他。 江九思观察了四周,这是一条河道,旁边是丛林,无法。只会去丛林中避一避,等待着天亮再出发,毕竟耶律楚背上的箭还需要处理一下。 * 终于可以坐下休息,江九思心中真是苦逼的很,有人追杀,就代表她的行踪已经被人知晓。 但是她却不知道派来黑衣人的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此时有两个人选,一是京城内的赫连渊,他发现了自己冒牌顶替玉镜楼出城,随即起了杀意……还有一个就是…… 想着,江九思将目光看向了耶律祁。 “耶律祁。依你看,今日突然而来的黑衣人会不会是你们漠北人。” 耶律祁皱着眉头,“那些人的身形和漠北人都相差无几,但是也不能排除是南越本土人的可能。” 江九思点头,遇到想不出结果的事情就不要继续懂脑了。 她看了看一旁闭紧双眸神情紧张的耶律楚。 “耶律祁,点个小火堆,我要给他取出箭。” “好。” * 火堆很快就被点燃,江九思拿出她的解剖刀,对着火苗烧灼。 这是耶律祁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小刀,他十分好奇的凑近前来。打算细瞧。 江九思瞪了他一眼,“行了,你快去河边给我打点水来。” 少年撇撇嘴,语气有些不耐烦,“哦。” 江九思摇摇头,看来这小子对验尸这门技术还真的是好奇的紧。 当耶律祁把水打来,解剖刀已经准备好,用火烧灼也只是杀毒而已,现在的情况,我只能用火随便烧一下了。 江九思看了看四周。在旁边的一棵树下发现了一株野草,她眼中一喜,随即拔起。 也不管干净不干净,三两下放进嘴里,然后吐到耶律祁找来的水中。 走到耶律楚旁蹲下,将水凑到他唇边,“喝下吧,待会拔箭的时候,会很痛。” 耶律楚睁开眼眸,也没有多问什么。拿着那水就喝了下去,混合着野草汁的水苦得很,十分难以下咽,而耶律楚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耶律祁在一旁已经看的呆了,他疑惑的问江九思,“那野草是什么?” 江九思看了他一眼,“想知道吗?来,要不你也喝一口?” 耶律祁连忙摆手,“不要不要!我才不要喝!” 江九思笑了笑,不再理会他,低头看着耶律楚背上的箭。 “药效还没有这么快发作,你坚持一下。” 说着,江九思立即将耶律楚背上的衣服撕开了一个口,血已经没有继续流,衣服上都粘满了干涸的血迹,看来这箭刺的方向有些不妙啊。 江九思用手比划了箭与伤口的衔接处,没有现代的那些东西,她根本无法得知箭羽到底刺向了哪里,因此她也不敢贸然拔出。 思量再三,江九思还是决定用解剖刀试试。 在她拿起解剖刀对着伤口时,一旁的耶律祁立即阻止道! “江姐姐!你这是要干什么?” 江九思抬眸瞪了他一眼,“聒噪,再废话我就一刀结果了你!” 女子的眼神太过凌厉,吓得少年缩了缩脖子,蹲在一旁静静看着,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江九思下刀速度很快,对着伤口处就以一个十字架的模样对划开两刀,很快就有鲜血溢出。 割开时,耶律楚还稍微皱了皱眉,看来这下手还真的是挺重。 江九思将解剖刀递了出去,却发现没有人接,她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何处。 哎,这在前世中养成的习惯还真的是该改啊。 “耶律祁,来,你先拿着。” 待耶律祁接过后,江九思看了看伤口,她现在粗略估计,箭刺进去的并不是很深。 “耶律楚,我要拔了。” 耶律楚没有回答,江九思也没有继续说什么。方才的药效应该已经开始起了作用。 她一手抓住箭身,一手按住男子的背。 只见她手下一个用力! 嗤----! 一声后,鲜血随着箭身一起喷出! 她一把抓起一旁留着的药草,就朝着流血不止的伤口上糊去! 紧接着,她开始撕下了自己的衣摆,撕成细条给耶律楚包扎伤口。 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待包扎完后,耶律楚似乎已是昏睡了过去,江九思将他放倒在了草地上,接着用手擦了擦自己额角溢出来的汗。 干这活儿。还真是累人啊。 她侧头看了看站在一旁一动不动的少年,看着他明显待住的模样,江九思挑了挑眉。 “怎么了?还看呆了不成?” 话落,笑了笑不再理耶律祁,江九思蹲下身,整理一旁的琐碎东西。 这时耶律祁才反应过来,眼中充斥着火热。 “我的天呀!江姐姐,你老厉害了!” “我表哥竟然能这么忍住痛?不对,你方才喂他吃的那野草是什么东西?快告诉我!你咋懂这么多东西!” 江九思无奈的转过头,看着喋喋不休的耶律祁。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靠的是这里,懂吗?” 耶律祁摸摸自己的脑袋,有些懵里懵懂。 江九思叹了口气,“在这野外山林中,带药性的野草多的很,就看你能不能将他们发掘出来。就如方才我发现的那株,名字我倒是不记得了,只是它的药性我倒是略知一二,能让人全身酸麻,立即入睡。只是药效很短,服用者很快就会苏醒。” 正在江九思说话间,躺在地上的耶律楚突然动了动手指,随即睁开了眼眸…… 耶律楚艰难的撑气身,他方才服下药草后,大脑和全身都被短暂性的麻痹,对于方才的事,他应该说是一无所知。 直到药效慢慢过了,他这时才感觉到了自己背部传来的疼痛。 先是痛得皱了皱眉,然后他看向江九思道。 “你帮我把伤口处理了吗?” 江九思还没说话。耶律祁便先一步开口! “对啊,表哥!江姐姐好厉害啊,给你吃了个什么奇怪的野草,你就一点都感觉不到痛了!” 竟然有这种药效的东西,耶律楚不禁挑眉看着江九思,“谢谢你。” 江九思回以一笑,她转身看着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天又要亮了,你再休息片刻,我们就得继续赶路了。相信那些杀人很快就会再来一批,我们得抓紧赶路才是。” * 大约又休整了半个时辰,耶律楚就提出开始赶路。见他的脸色已经大致恢复如初,江九思也顺从了他这个意见。 一路上,江九思其实还怕耶律楚伤口在剧烈的运动下会裂开或者感染,不过好在耶律楚的身体体格都比较不错,倒是没有发现什么突发情况。 绕着河道,三人就这样走了三天三夜,原本三人的精神还处于紧绷状态,因为毕竟还时刻警惕着黑衣人的偷袭。只是这几日,却是风平浪静。 废了三日绕出了河道,就意味着离边境更近了一步。 耶律楚看着远处的城墙,眯眼。 “这是幽州,只有过了这里,就离边境不远了。” 幽州,江九思敛眸,之前倒是听闻过,却没有来过此处…… 此时周围的景色已经变成了光秃秃的戈壁,和土丘。似乎一瞬间从绿洲来到了沙漠。 本来江九思还在想耶律楚和耶律祁两人的容貌怎么能进得这幽州的城门。可是来到了城门处时,江九思这才明白,耶律楚和耶律祁敢大摇大摆走城门的原因。 因为就在城门处,江九思看到了许多和耶律楚一样异域容貌的漠北胡人。 而那些守城的官兵对于这些漠北胡人,却没有多说什么,更没有阻拦,而且任由他们进出。 这时江九思有些懵了,南越和漠北不是正在起战事吗?面前这么和谐的场景是怎么回事? 她转头看着两个神情无异的家伙,“这些随意来来往往的漠北胡人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们现在已经出了南越境地不成?” 耶律楚已经猜出江九思所疑惑的事,他笑着道。 “虽然漠北和南越现在正处于战乱时期,可是两国的贸易往来还是存在的。幽州虽然在南越境内,可里面却又不少漠北的商户,两国对这种情况都是暗自默许的,仗是要打,可是这生意还是得做。” “要说以后开战了,影响最小的最有可能就是这幽州城了。” 江九思露出一副似懂非懂的神情,这两个国家的领导者还真有意思啊,自己打的如火如荼,还各自给自己留了条后路,有意思,有意思啊! 果然,江九思三个人走进城门时,城门守卫正眼都没有朝这看来一眼。 这里面还真不是一般的热闹,店铺茶馆酒肆,多得已经垄断了这整整一条街,而街上来往的人也是很多,有南越人,有漠北胡人,而且在这里,两伙人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外面传言的那么僵。 而为了让自己在这些人当中显得那么突兀,江九思还特意带着耶律楚二人去成衣店各买了三件本地的衣服。 换上新衣服后,这当然是去喂饱肚子啊。接连几日的折腾,还有精神力的双重折磨,江九思的身体早就在抗议了。 耶律楚也察觉出来江九思的兴奋程度,也没有催促她赶行程。 江九思穿越到这个地方这么久,说实话,她还真的没有这么逛过,反正尧风小子给了她那么多银子,用啊!花啊!买啊! “呀!冰糖葫芦!来一串!” “呀!这是啥?珍珠丸子?买买买!” “这个这个!那个!对就是那个!我要要要!” 耶律祁明显觉得江九思的这种少有的小女儿家姿态特别有趣,一路上跟着她走东走西。尽心的当了半天的“搬运工”。 在女子的一番无情挥霍下,只见耶律祁拿着的东西越来越多。这土包子进城的架势不禁吸引起了街上路人的注意,个个都侧目,纷纷指指点点…… 还不知道自己被人议论的江九思依旧沉浸在买买买的世界里,一旁的耶律楚脸红到不能再红,他再也忍不住路人的注视,拉着还在挥霍的江九思,直直朝着旁边一家客栈里去。 “哎哟,我说你拉我干嘛呢?又没花你的钱?比我还抠门!” 江九思的大嗓门很快就让客栈里的吃客注意到,大家纷纷侧头看着门口两人。 耶律楚面上十分尴尬。松开拉着江九思袖子的手,小声道。 “你要搞清楚,我们这是在逃命好吧,你这么大张旗鼓的在街道上窜东窜西,不想被人发现都难!” 江九思抿抿唇,呵呵笑着,她这也不是忍不住嘛。 这时,拿着大包小包东西的耶律祁也赶了来! 他的嗓门比江九思的还大,“我说你们两个走这来能不能给我说一声!累死小爷我了!” 江九思和耶律祁齐齐侧头! “嘘!小声点!” 耶律祁不明所以,抠抠脑袋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小二!小二!” 少年话音一落!立即就有个穿着漠北服饰的南越人跑了出来。 “哎哟。这位小爷,要喝点啥不?” 江九思和耶律楚对视一眼,也一同坐下,折腾了半天,大家还真有些饿了。 看着是三个人,小二眼珠儿团团转,这三位的气势似乎不一般啊,他立即殷切道。 “三位客人,这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啊?” 江九思看着这小二的穿着,笑了。这幽州还真有意思啊。 她一拍桌子,翘起二郎腿,一副地痞流氓架势。 “你们店都有什么好吃的?报几个名儿出来先给我听听!” 小二得意一笑! “好勒,三位客人,好好听着!本店有……蒸羊羔儿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煮卤鸭酱鸡腊肉……!” 江九思这一听,立即将刚刚喝下口中的茶水给吐了出来! “噗----!” 她的反应立即将周围的三人吓了一跳,耶律祁赶紧给江九思顺顺气,“江姐姐,你怎么了?没事吧?” 江九思轻咳一声,上自己假装淡定下来。她道。 “没事没事!那啥,小二,你就随便上两个你家店拿手的菜品吧。” 小二耸耸肩,觉得这位客人就是不懂得欣赏他这段特意编的菜名段子,道了一声好勒,翻个白眼走咯。 耶律楚却不觉得江九思方才只是喝水呛住,不过他也没有多问什么。三人就这样各自饮茶,一直沉默,直到菜品都上了桌。 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这些美味,江九思实在是忍不住,夹起一块肉块就开始自顾自吃了起来。 而坐在她对面的耶律楚却一直没有动筷子,而且男子的目光似乎是顺着她看向了自己的后方,江九思挑眉看着他。 “怎么了?” 语罢,她就想转头顺着耶律楚的目光望去。 而这时耶律楚却立即道! “别看!” 第八十三章 阴兵借魂 江九思错愕回头,看向耶律楚,有些不解。 “怎么了?” 耶律楚眸子微沉,声音极低,“你右后方位置坐着的两人,我认识……” 原本正在和肉骨头奋战的耶律祁一听耶律楚的话,瞬间停下了手中动作。 耶律祁抬眸看着江九思的右后方,随即眸子微眯。 “是十三营的人。” 十三营……这个名词对于江九思来说还是十分陌生。 她不尤皱眉,“十三营是什么?” 而耶律祁和耶律楚两人对视一眼,似乎并不打算在此时多说什么。 江九思似乎明白了什么,也低下头,装作夹着菜,可是她的耳朵却在微微而动。 夹菜的途中,江九思的筷子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她哎呀一声,立即蹲身去捡,然后就在捡的那一瞬间,女子的目光却紧缩着那两个让耶律楚紧张的人。 只暼了一眼,江九思就装作没发生什么事儿一样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耶律楚与耶律祁似乎都各怀心事,一直低着头。根本没有关心江九思做了什么。 这是两根漠北大汉,穿着普通,街上都能随意可见。 江九思心中不尤猜测着两人关系,那个十三营是不是和漠北皇室有什么关联。 就这样,三人各怀心事,空气都渐渐静默了……只留得身旁嘈杂的人声。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久,直到右后方那两名漠北胡人起身结账。 江九思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当那两人走他们这桌旁边过时,耶律祁和耶律楚身体的紧绷。 当那两人离开后,江九思这才呼了一口气,方才完全是低气压啊! 耶律祁起身,走到门口观望半晌,随即回来道。 “他们走了。” 江九思见他们两个如此谨慎,不尤好奇开口。 “他们到底是谁?你们为何如此怕他们?” 耶律楚执起茶杯,先抿了两口,随即看了看江九思,道。 “十三营在漠北的存在相当于南越一品大将军的分量,在之前,十三营一直在我的管制之下,只是方才我在那两人身上发现了十三营的标记,只是,方才那两人的面貌我可熟悉的很,那是耶律恒的人……至于在幽州为什么会发现十三营的人,我也是不知道原因。” 很明显如今的漠北已全权在耶律恒的掌控之下,跟随耶律楚的老部很有可能都死了或者被关了。 江九思思忖半晌,随即道。 “这有啥不明白的,如果你那个兄弟耶律恒真的和玄罗有关系,那么我们来边境的事肯定已经瞒不住了,或者这两人就是来抓我们得也不一定。” 耶律楚点点头,转头看向耶律祁。 “你逃出来之前,知道步铣去了何处吗?” 步铣是十三营的副将,算是耶律楚以前的二把手,他不在漠北,都是步铣帮忙管理十三营…… 耶律祁叹口气,“我只知道大部分人都被关了,至于关在了何处,我真的不知道,也不知道步铣去了何处。” 耶律祁的回答算不上好消息,耶律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握紧腰间的弯刀,眼神毒辣,“我要去救他们!” 江九思适时开口,“耶律楚,你要先冷静冷静,我们要先计划一下再说……” 语罢,江九思抬手! “小二,结账!” 这一顿饭吃的到是没有味道了,看着盘子里的东西,江九思心中不尤觉得有些可惜。 小二来的很快,“来了!客官。你们这一共是二两银子。” 江九思摸出袖子中银子,往桌上一拍,三人立即就打算离去。 这时,小二却开口道。 “三位客官这是要朝着边境去?” 江九思顿住步子,觉得这小二还是有点眼色,挑眉道。 “怎么了?我们就去不得吗?” 小二连忙道,“哎哟,姑娘这是哪儿的话,小的只是看着三位身带贵气,所以才多嘴说了两句。” 耶律楚皱眉,“江姑娘,我们该走了。” 江九思却没有动,反而是朝着那小二身前凑了凑。 “怎么,难道你有什么消息?” 能在这种地方扎根做生意的人一般不简单,得到的消息也肯定比外面的准确和快,或许这小二当真知道什么有关边境的事,毕竟他们三人才来,很多已经发生的事情,他们根本就不知道。 看着女子脸色带着的那“和善”的笑,小二吓得缩了缩脖子,他先是看了看四周,随即将江九思拉到了旁边。 待站定后,小二伸了一只手出来,脸色挂着谄媚笑意。 “这个……这个……” 江九思立即就明白这小二的意思,她冷声道。 “要想奖赏,得看你的消息值不值了。” 小二立即拍了下大腿! “得!就冲姑娘你这话,小的今天还真有个小道消息!” “那就快说。” “嘿嘿,看着你们三人去的方向我就知道你们要去边境,可是啊,如今的边境不同往日了……就在前段时间,京都派来了个将军,好像还跟着来了个皇子随军。大家都以为这又要打一场胜仗,只是啊……灵异的事情出现了!” 见这小二越说越激动,江九思原本闲散的心绪也慢慢收拢,专注的听着小二接下来的话。 “姑娘,我这说出来你可别害怕啊……阴兵借魂!听过没有?” 小二的声音变得低沉,似乎已经进入了状态,而听到“阴兵借魂”四个字时,江九思的眉头却一挑。 这个名词倒还真有点意思啊…… 她笑了笑,“这阴兵借魂是什么意思?难道打仗还打出了鬼魂吗?” 小二立即嘘了一声! “别说出来!小心你被那阴兵给惦记上!反正我的话就这么多了。你们几人要去边境啊,就得注意点哦……” 江九思垂眸思考,这小二说一半留一半的,不过这件事还真的引起了她的注意。 掏出一个碎银给小二,江九思随即回到了远远等候的两人身边。 耶律楚面露急切之色,“你方才和那小二在那边说了什么?磨蹭这么久?” 江九思冷冷勾唇,“有意思的事情出现了,走,我们得快点去南越大营找到战北烈!” 去南越大营?耶律楚有些错愕,“不是之前说好的是去漠北救人的吗?” 江九思白了他一眼。“如果真的有那么好救,那些人早就逃出来了,想救那些人,我们得想个万全之策,现在必须得去南越大营看一看。” * 去军营的路上,江九思把那个小二说的话全部转述了两人听。 耶律祁听完后,最先表达出了自己的极大兴趣。 “阴兵借魂?听起来就很有趣啊!阴兵!难道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厉鬼吗?” 江九思看着这个少年眉飞色舞的表情,差点想给他颁发一个奥斯卡表情包奖杯。 “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什么阴兵……不过这件事的确很奇怪,我们去军营找到战北烈,问一问就知道了。” 南越大营离幽州不远。三人离开幽州后,又步行了一个下午,终于在昏黄的晚霞洒满整个大地时,看到了远处平原处层层叠叠的南越军营的营帐! 而营帐的后方,就是边防的城楼驻地。从他们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城墙上站立的放哨士兵。 历行了整整小半个月,三人终于来到了南越边境,想着可以再一次见到战北烈,江九思的心情就格外的好。 只是,当三人愈来愈靠近大营时,气氛却越来越低沉。这让江九思心中开始生疑。 女人的第六感很重要。为什么她会感觉到危险的靠近。 又走了几步以后,江九思扬手。 “停!” 耶律楚和耶律祁都有些懵,这是怎么了? “江姐姐,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吗?” 江九思将身体隐没在身后的土丘,她指着对面高扬的旗帜。 “你们看!” 耶律楚最先看去,军营门口正挂着一个大旗,而上面的字却是……楚。 楚是南越的国姓,只是耶律楚却皱了皱眉。 “不对,为什么会是楚。” 江九思冷冷眯眼,“耶律楚。你怎么看。” “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虽然挂着楚旗是没错,只是以前战北烈出战的军队中都会插着带“战”字样的旗子,只是我已经观察了这么久,真的没有发现带“战”得旗子。” 耶律楚话完,江九思的眸子更加深沉了些许。 “会不会是战北烈出了什么事……!” 玄罗不仅和漠北联手,和南越的赫连家也有牵扯,南越皇后又是赫连家的人,这样说来,随军的三皇子楚凛也可能与玄罗有牵扯…… 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江九思似乎发现了什么。 之前赫连皇后就让玉镜楼去边境,这是想把朝中的势力都分拨的弄来边境,然后南越没有了实力的干将,等待南越的就会是什么…… 难道这才是玄罗的真正目的吗? 江九思脑中思考着这么问题,渐渐出了神。 耶律祁连续喊了她几声,她也没有反应。 “江姐姐?江姐姐?” 江九思愣了一下,随即才道。 “嗯?啊?” 耶律楚看着江九思的这副模样就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我们贸然进去说不定正入了敌人的圈套,不然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再商讨一下对策。” 江九思点头,现在她和耶律楚两人已经算是拴在同一个根绳子上的蚂蚱,两人的敌人都是同一人,她也可以无顾虑的的与他合作。 “好,就听你的吧,也能稍微歇歇脚。” * 好在这荒凉的边境旁还有个绿洲,生长着许多的植物,三人在这里还发现了一个石洞,刚巧可以当做落脚之地。 耶律祁自告奋勇的去找吃食,只留得江九思和耶律楚在石洞中大眼对小眼。 耶律楚从外面拾来了些干柴,点了火,两人就靠着火坐着发呆。 江九思似乎在思考事情,一直都没有说话,而耶律楚也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就这样寂静的过了半晌,江九思终于开口了。 “等夜深了,我去大营看看。” 耶律楚立即否决,“不行,你不会武功,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不然玉镜楼那家伙肯定会弄死我的。” 江九思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想不到你还会有怕的人啊,哈哈哈。” 只是当江九思听到耶律楚说出玉镜楼三个字时。她的眸中还有闪过啊一丝的暗芒。 他在京都,不知道好不好……知道自己又骗了他,会不会记恨上了自己…… 正在这时,石洞外面传来了些许的脚步声,两人抬头寻声望去,瞬间都警惕起来。 看着渐渐走近的人影,两人这才放下了心。 耶律祁手中拿着些许青果和一只野兔,乐呵呵的朝着石洞里走来,看着略显得紧张的石洞,他笑道。 “江姐姐。表哥,来吃点东西,别想太多了,先垫饱肚子才行。” 虽然中午在幽州城的客栈里点了那么多的菜,只是三人因为遇到了十三营的人,都没有吃多少,看着耶律祁手中的食物,江九思觉得自己还真的有些饿了。 她先一步开口,“耶律祁,野兔给我。” 耶律祁眼睛一亮。呀!江九思这是要展现如何正确的解剖兔子啊!他如捧着至宝般将手中的已断气的野兔给了江九思,脸色还带着虔诚的微笑。 江九思白了他一眼,随即抽出脚底的解剖刀。 三两下就把兔皮给剖了下来,丢在了一旁。 耶律祁双手作捧心状,看着江九思的眼中全是星星眼儿。 江九思觉得她再被这样的目光盯着,自己还真得少活几年。 她朝着耶律祁勾勾手,“小子,想试试吗?” 耶律祁立即点头如捣蒜! “想想想!” 江九思笑的慈祥,伸出带着血的解剖刀,“喏。给你。你来试试。” 耶律祁心中别提多高兴了,立即改口道。 “师父师父!你看我这样切对不对!” 江九思听着一突然的两声“师父”,差点一个没站稳,摔个狗吃屎。 看着面前的二傻子,她心中叹口气,谁家没个傻徒弟不是?既然耶律祁如此有毅力,收个徒弟没事儿跑跑腿也行啊。 “那个啥,你认真点切,注意要顺着,别反着。切坏了筋骨,这肉可就被你毁了。” 听着江九思的指挥,二傻子耶律祁越来越专心。 江九思拿着个青果就坐在耶律楚身边啃。 耶律楚看一眼奋力在师父面前表现自己的自家表弟,又看看一旁闲着没事干的江九思。 他轻声咳嗽,“你……真的打算收他当徒弟了?” 江九思耸耸肩,“多一个助手也不错,比如现在这样的事儿还可以吩咐给他做。” * 尽职的小徒弟不仅清理好了野兔,还在火堆中把烤起了兔肉。 不过半晌,肉香喷鼻而来,江九思不禁挑眉。想不到这小子烤出来的东西还真的挺不错。 耶律祁看着木棍上的肉差不多熟了立即切下了一截兔大腿,首先给了江九思。 一旁干瞪着双眼的耶律楚眼神及其幽怨,这养大的弟弟就像泼出去的水啊简直! 江九思接过,细细品尝了一口,点头。 “嗯,烤得不错,这肉还挺有劲道。” 耶律祁立即喜上眉梢! 撕下一块肉就往自己嘴里放,“还真不错!哎表哥,你要不要来点!” 终于想起了自家表哥的耶律祁被耶律楚狠狠的瞪了一眼。 “哼,长大了还真是留不住了。” 江九思看着耶律楚少有的吃醋神情。笑了,她扯下另外一截兔腿,笑咪咪递给了耶律楚。 “给。” 耶律楚没有接,脸色的神情看起来尤为严肃。 “不吃。” 只是某人的生理反应比嘴巴诚实,听到了一阵肚子咕咕叫声,江九思更乐了。 “拿着吧,以前咋没觉得你这么小心眼!” 语罢,江九思把兔腿硬塞进耶律楚的手中。 耶律楚先是一愣,随即在两人如狼般的注视下,终究抵挡不过美味的诱惑。拿起兔腿吃了一口。 先是咀嚼两下,随即变是大口啃食。 江九思明白,耶律楚这几日可是真的没有吃什么东西。 耶律祁看着自家表哥这么喜爱自己烤制的兔肉,笑得眉眼弯弯。 可是就这样过了半晌,咚地一声! 耶律楚突然就倒地不起! 耶律祁最先叫出声! “表哥!你怎么了!这兔肉,难道有毒!” 江九思赶紧按住激动的耶律祁,“这兔肉没毒,我只是往他方才吃的兔肉上面洒了点东西。” 耶律祁疑惑抬头,“洒了什么?” 江九思耸耸肩,摊手,“就是今天白日在幽州城街上买的蒙汗药啊。” 耶律祁眼睛瞪得老大,“蒙汗药?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没有看到?” 江九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们两个大男人,一个一脸不耐烦,一个累的哭天抢地,谁会注意我买了啥?” 其实江九思买蒙汗药也只是为了不时之需,谁知道今夜还派上了用场。 听完江九思的话,耶律祁抠抠脑袋,看着地上像是睡着了般的耶律楚,更是疑惑了。 “师父,你为啥要给我表哥服下蒙汗药?” 不把你表哥给弄晕了,我能潜入南越大营吗? 江九思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现在已是到了深夜。 “走,你和我一起去。” “去哪儿?” “南越大营。” “啊?那我表哥呢?” “死不了。” “……” * 虽然是深夜,而此时的南越大营却是灯火通明,大营的四周全部都站着夜里放哨的士兵。 即使是黑夜,躲在远处的江九思也能一眼就看出了那插着的写着楚字的红色大旗。 那楚字是如此的醒目,瞬间刺痛了江九思的双眼。 她先是观察了大营四周放哨的士兵位置,随即轻声对着耶律祁说道。 “待会你去引来门口的那些人,我相信你会脱险。” 耶律祁虽然不知道江九思要做什么,但师父的话就是命令,他立即点头,“就那些个小兵,包在我身上!” 语罢,他还拍拍胸脯,特表诚意。 江九思会心一笑,这个徒弟还真的没有白收。 耶律祁转头,目如鹰隼,速度非常快,立即就飞身到了大营门口。 而他这突然的出现。立即就引起了那些士兵的注意! “谁!” “是漠北胡人!” “说不定是探子,快抓住他!” 耶律祁站在烽火台上,冷眼看着这些对自己叫嚣的南越士兵,还朝着江九思处望了一眼,随即冷冷道。 “你们这些废物,抓我啊!来啊!” 士兵一见真是漠北的胡人,还被对方这样的侮辱,立即就怒了。 “来啊来啊!追我啊!” 耶律祁跳下了烽火台,拍拍自己的屁股,十分得意。 士兵们围成一堆。对着耶律祁的方向就冲了过去。 在奔跑的途中,耶律祁还特地转头朝着江九思隐匿的地方吐舌做了鬼脸。 江九思噗嗤一笑,心中暗自给这小子点了赞。 旋即看向空无一人的大营入口,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 因为耶律祁引走了许多士兵,所以江九思潜入大营很是顺利。 只是,当她走近营帐内部,这才发现,原来外面的那些守卫只是九牛一毛。 在她的眼前,整整齐齐围了三圈士兵,都以正中心的那个主营帐为中心。来回转动。 江九思眯眼,这样的情况不太像是战北烈的风格啊,莫非战北烈当真被三皇子囚禁了!只是……三皇子那个蠢货怎么会困的住战北烈…… 看来……她之前的估计果然没错,三皇子已经和玄罗交接了。 江九思眯眼,抓住玄罗凭她一人之力还真的不行,只是三皇子嘛…… 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前面的被层层保护着的主营帐。 只是,看着面前这么多的士兵,她可没有那么蠢,要去硬闯。 可是要怎么悄无声息的过去呢。她不会武功,那就只有智取了。 余光暼到了旁边的火堆架,江九思嘴角勾起了狐狸般的微笑…… 她蹑手蹑脚来到火堆架,拿出其中一根木棍,呵呵笑着,朝着最近的一个营帐走去…… 这边境地带,最好干燥,这些制作营帐的材料都是易燃物,江九思只是将木棍稍微凑近营帐边缘,不出江九思所料。明火一旦靠近,营帐立即燃烧。 看着火苗燃起的那刻,江九思的内心也在燃烧! 她一把丢了手中的木棍! 粗着声音大吼道! “走火啦!走火啦!” 第八十四章 独闯军营 江九思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士兵们的注意。 有士兵看着很快冒出来的火光,都有些错愕。 “你,你,你!去看看!” 隐在暗处的江九思冷冷看着,这些人还真是谨慎啊。看来这点火还不足够引来他们……她得再加点火候才行。 正在她凝思之际,只觉得耳边风声一过,一道人影就已落在她身后。 江九思眯眼,脚一抬,警觉朝后一踢! “师父,是我啊!” 抬在空中的脚一顿,江九思转头,看着少年洋溢着微笑的脚,有些顿住…… “怎么是你?”语罢,她又朝大营入口望去,“你这么快就甩开那些士兵了?” 耶律祁得意一笑,“师父,你可别小看你徒弟我!” “行了,小声点!” 江九思瞪了耶律祁一眼,然后继续望着那三圈的士兵,眉头不禁露出愁云。 这些人貌似已被特别交代过,谁也不能离开,这么严谨……那么他们守着的主营帐里面的人。要么是身份非常贵重,要么就是非常棘手的囚犯…… 囚犯……莫不是战北烈就在里面。 想到这,江九思一拍身边耶律祁的背脊! “好小子!再帮师父一件事!” 耶律祁小脸立即浮现出苦瓜色,“啊?不会又让我出去跑吧?” 江九思笑了笑,“嘿嘿嘿,不用跑……”说着,江九思凑近耶律楚的耳畔,小声耳语起来。 耶律祁的神色从茫然变成了然。 “好,师父,这事儿交给我!” 江九思颔首,“去吧,小心点。” 待耶律祁走后,江九思立即做好了警惕状态,目不转睛的盯着主营帐的位置。 不出片刻,远处蹭----!又冒出一道火光!这次的火光开的头突然,离这中心的位置又远,所有人都觉得莫名其妙。 就在领头士兵在迟疑要不要再派人去看看时…… 蹭----!蹭----!蹭----! 更猛烈的数道火光又从不同的方位亮起! 这次,不仅是士兵,就算是江九思也是惊了一跳。 她之前也只是让耶律祁多烧几个营帐,却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有能耐的,竟然能让那些火同一时间燃烧起来。 这同一时间燃烧不仅可以吓住对方,还能迷惑对方,让那些士兵以为一共来了很多批的敌人。 果然,这边的士兵借惊了一跳,开始局促不安起了,领头士兵立即吹一声口哨,“都安静!外面两圈的人,跟着我去看你什么情况!内圈的继续坚守!” “是!” 能够去除掉两圈的人,已经算是不错了。 江九思看了看主营帐,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内圈的士兵虽然不多,但她看这些人的表面,也知道他们身怀武功,定不是好惹的主儿…… 她应该怎么办,才能悄无声息的进去呢…… 余光突然瞥到自己身边不远处正在救火的小兵,这边的火势在渐渐缓和,因此只有一个小兵留守…… 江九思脑中灵光一闪!有了! 她快速来到那个小兵所在之地,手中银针瞬间出手!朝着那小兵身上穴道而去! 小兵还在救火前线当中,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扎了自己一下,脑中突然一片混沌,四肢就开始无力,扑通倒地晕厥过去! 江九思从暗处走出来,拍拍双手,冷笑。 “哼,等着瞧吧,本姑娘自有办法。” 语罢,她蹲下身,立即就开始拨下那小兵的士兵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边的士兵还在奋力救火,可是他们只觉得这火怪的很,救了这里,那里又突然冒了出来!简直是在无限循环中。 基本上所有人都被突然走火给吸引过去,都没有注意到这个悄无声息出现的娇小人影。 人虽然娇小,可是穿着的是士兵服,却也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 这个小士兵抬起眸子。眨眨眼,露出狐狸般的笑容,直直朝着主营帐而去。 果然,在江九思走近那内圈士兵时,内圈的士兵立即抬手制止她。 “哪里来的小兵!” 江九思垂着头,表现得十分唯唯诺诺,声音也开始变粗。 “这位大哥,是领头让我来找你们的。” 士兵皱眉看着江九思,细细打量着她。 “领头?刚刚不是带着人去救火了吗?” 江九思立即接着他的话头,“是啊是啊,领头说人手不够,特地让我来找你们的。” 那士兵更加狐疑了,“是吗?只是我怎么觉得你这么面生呢,好像军营中没见过你啊。” 感觉到这士兵已起了疑心,江九思手中都生出了细密的汗珠。 哎,徒儿,也只有对不起你了。 江九思立即道,“这位大哥哪里的话,小的这样的哪能入的了你的眼啊。只是领头说了,今夜发现了漠北胡人的刺客,说是谁抓住那个人,就悬赏五十两银子。” 听到江九思的这话,这些士兵的眼中瞬间起了贪婪之色,因为这里挨着漠北极近,如果有漠北胡人的刺客来了,也是有可能的事儿。 那士兵又打量了江九思一眼,“你说得可是事实?” 江九思哎哟一声,“这哪能骗你呢,那边好多人都开始在找了,领头把各位留在这,实在是……实在是……” 江九思的话还没说完,那士兵就立即道! “有好事儿兄弟几个也得去瞧一瞧,是真是假看看就知道!小兄弟,如果你是骗兄弟们的,就等着瞧吧!你,你,还有你们!跟着我去看你,留两人原地守着。” 有人起了疑虑,“头儿,那里面的……怎么办?” 那士兵冷冷道,“不是说成了废人吗?,还有那闲工夫逃跑不成,走!” 废人……说的是战北烈吗?江九思心中突然微微一动,只是脸上的变化都被她藏在了黑暗中。无人察觉。 待最后的内圈士兵离开后,江九思脑袋继续转动,那些人很快就会发现自己是骗他们的,她现在必须得抓紧时间。 余光瞥了瞥两边站着的两个留下的士兵,江九思心中灵机一动。 “我说二位,你们被留下来,还真的是可惜啊。” 听着江九思的话,两位士兵都没有反应,江九思不禁挑起眉头,果然留下的都是死脑筋,来软的不行。她就来硬的!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江九思以最快的动作抽出脚底的解剖刀,双手齐出! 用最快的速度在两人的脖子上划了一刀! 这一刀细如发丝,一看就出于行家之手。可怜两个无辜的士兵,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去了黄泉。 费力的将两人的尸体拖到了一旁,江九思看了看四周,心中祈祷着耶律祁还能多抵挡一会儿。 随即她立即窜进了主营帐。 * 主营帐中,烛光昏暗,里面一切摆设都很简单,只是这样一看。却是空无一人。 江九思正在疑惑,这多人守着的地方,不可能没有人吧! 正在她沉思间,只觉得身后冷风呼啸而来! 她双眸一厉!身体灵敏一个转身,正好错过了向自己扑刺来的大刀! 只是大刀的刀芒太过锋利,即使她躲过,可是头上带着的士兵头盔却不能幸免于难…… 只听,一声裂响!头盔瞬间成了两下,伴随着头盔落地的还有一缕发丝…… 一时间,整个营帐都静了。 江九思错愕得看着眼前之人,声音有些不确定。 “战……战北烈。是你吗?” 她的面前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子,眉目俊郎,只是满脸的胡须已挡住了他本应有的芳华,看起来更觉得他有些超乎于本身年龄的深沉。他的眼下,已有很深的乌青,不知道是没有休息好,还是因为其他,反正这样看起来,她的心里怪难受的。 听到这句许久未听到的轻语,战北烈的双瞳从混沌渐渐变得清晰。 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娇小身影,十分不可置信道。 “江……江姑娘!” 江九思点点头。看着他这副模样,着实有些心疼。 战北烈放下手中的大刀,看了看外面,随即道! “你来这做什么!快走!听到没有!” 看着战北烈这副紧张的样子,江九思有些忍俊不禁。 “我费了那么多心思进来,你不请我喝茶就算了,这么快就赶我走,这有些不太好吧。” 战北烈眉头紧皱,“江姑娘,你还有时间开玩笑,你可知道你现在正处于危险之地吗!” 江九思扬唇一笑,露出一副吃惊神情,只是这样子一看就知道是装的,“哦?是吗!危险之地。” 语罢,江九思还环视了一下这个主营帐内部,“既然是危险之地,那好啊,要走,你跟我一起走。” 战北烈抿抿唇,江九思来这的目的他心里已是猜出来了一些,只是现在的情形他不可能离去…… 他正想说点什么之际,外边突然响起嘈杂的声音。 “狗娘的玩意儿!居然骗我们!” “就是!下次让我逮着这小子非把那小子剥皮抽筋不可!”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嘈杂的声音突然停住,接着便响起了另一道男音。 这男人的声音太尖,十分有辨识度,江九思就知道来人是谁。 “你们都给咱家安静点,小心扰了咱家的皇子了,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士兵们立即就要是老鼠见了猫,立即规律的退到了一旁,埋着头,不再多说一句。 战北烈听着外面的动静,立即道。 “你快走!被人发现你在这可就麻烦了!” 江九思却笑了笑,走到了屏风后,“放心,他们不会发现我的。” 看着江九思这样,战北烈一时也是无法,总不能让江九思就这样突然出去,这不是成了自投罗网了吗。 他沉了沉气,默默等待了外面的人。 不出片刻,帘子被人拉开,一道淡蓝色身影慢慢步入。 男子一副傲娇之态,先是看了看战北烈,随即又扫视了整个营帐一圈…… 战北烈冷声开口,“三皇子这么闲。来我这是有什么事吗。” 这话就差直白的说,你没事儿就赶紧滚蛋。 听完战北烈的话,三皇子脸上立即浮起一丝的不悦,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 “哼,随你怎么说,反正你也只有这么几天能开口说话的时间了,好好珍惜吧。哈哈哈!” 战北烈冷笑,旋即转身! “那就不送了!” 三皇子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坐在了一旁,自顾自的到起了茶来。 “今夜有刺客来袭击我营。本皇子怕将军你有事儿,便来看看,只是现在看了,将军这倒是没有发生什么事儿,那本皇子也就安心了。” 他这一通说下来,再加上那无比真城的脸色,让别人当真以为他是真的是担忧着战北烈的安危。 战北烈没有转身,依旧是以背对着三皇子,“哼,三皇子,我真替皇上感到悲哀。为整个南越感到悲哀。” 三皇子眼神一厉,一拍桌子!“本皇子的事儿还容不得你来指三道四!” “哼,你当真以为和那个人合作会有好结果吗?与虎谋皮,三皇子,我最后劝你一次……” 三皇子眉头皱得更紧!一把将桌上的茶壶给掷了出去!结结实实得打在了战北烈的后脚上。 只听清脆一声响,茶水四溅,战北烈的盔甲上也被粘上了不少水渍,只是他似乎并不在意,慢慢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一字一句道。 “谢三皇子赐茶。” 三皇子双眸眯起。“冥顽不灵!” 他冷哼一声,立即朝着帘子走去,只是走到门口时,步子却微得顿住,无意间看到了地上的一缕断发。 三皇子先是一怔,随即像是知道了,立即掀开帘子出去! * 在三皇子踏出营帐的第一刻,他立即收起了眸中笑意,冷笑着对着身边的人道。 “再派点人吧,今晚,咱们就来个守株待兔……” 待三皇子走后。江九思这才从屏风后缓缓步出,她看着战北烈明显又憔悴了几分的面容,心中不禁微微一抽。 想着以前初见时他那般意气风发的模样,想看看现在…… “战北烈,你到底怎么了?” 战北烈眼神一个飘忽。 “没……我没事。” 江九思有些生气,语气也不是很好。 “你到底还想瞒着我什么!方才三皇子说你没有几日活了!到底是什么意思!把你的手给我!让我给你把把脉!” 说着,江九思就伸手去触碰男子的手。 战北烈眼中异色一闪,随即避开,冷声道。 “没事,他们只是废了我的武功而已……只是想弄死我,还没有那么容易。” 废了武功…… 虽然男子这话说得轻巧。可是江九思却知道这其中夹杂着的疼痛。 对于一个曾经武功卓越的人来说,废了他毕生修学,那比直接杀了他还残忍! 难怪……她就想外面的那些士兵虽然多,若是战北烈全力冲击,也能逃脱出这里! 她看着战北烈明显瘦了一圈的样子,痛心道。 “战北烈,告诉我,这些天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让的曾经风华绝代的男儿成为这副模样。 听着江九思的问话,战北烈看一眼江九思。随即背过身去站在一旁。负手而立。 “自从上次一别,我便带着数万将士来到边境。来到这里以后,我才发现原来战役还没有正式开始,只是漠北一直有探子潜入我军,那时我就知道,这场战争,必不可少。” 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他特有的磁性,慢慢述说。 “我预料的没错,在两日后的一个夜晚,敌军大批潜入我军驻地。我带领着三千人奋力杀敌,好在是将那些人驱逐出了南越境地。只是那夜我军的伤亡也很惨重,加上朝廷的粮草供应不足,将士们的士气一低再低……” 听到这,江九思眯眼,“粮草?” 战北烈侧目,“嗯,一般粮草会在我军行去边境的第二日开始出发运行,只是等了接近十日,依旧不见粮草的踪影。” 江九思的眸中暗了暗,看来这途中的消息已被有心人封锁了,战北烈明显不知道南越皇病重的事。 战北烈没有察觉到江九思的异常,他继续道。 “我本以为,经过了那一夜后,敌军会稍加休整,只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第二日,他们又攻打来了。那一场战役,我军被打得很惨,我的两名副将都在那场战役中战死……只有我,苟且的活了下来……” “在我军快支撑不住了,敌军竟然停止了进攻,那时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到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三皇子和漠北胡人签订了眸中协约……” 说到这,江九思突然想起啊之前在幽州城那个店小二那里听到的“阴兵借魂”,她立即打断战北烈道。 “你知道,现在外边流传的‘阴兵借魂’吗?” 战北烈转身,眸中暗芒一闪,随即笑了。 “阴兵借魂……呵呵,还真是可笑啊……” 他先是冷笑,然后再道。 “其实在最后的那次战役中,漠北出来的第一批士兵中,出现了不应该出现的人。” 江九思愣住,“什么叫不应该出现的人?” “你还记得耶律骏吧,也就是耶律楚的父王,上一代的漠北王。” 江九思点头,“嗯,记得,怎么了?” 虽然江九思心中已猜测出了什么,她却还是想听战北烈的解释。 “那次漠北领兵的人,就是耶律骏,而他带领着的那队人马,正是去年的那场我与他的战役中被我所杀的漠北士兵。” 原来。阴兵借魂是这个意思…… 只是,江九思立即道。 “这不可能,你确定你没有看错?耶律骏已经死了那么久,怎么会突然出现。” 江九思心中很清楚,耶律楚之前和她说过,漠北王早就被玄罗毒死了。 既然已经死了,怎么会有突然出现在这次的战场上,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战北烈道,“那次的战役其实我军的力量还是足以抗敌,只是这些兵大多都是和我参加过上一次两国大战的,他们一看到漠北王。立即就慌了……可以说,漠北王的出现才是我们失败的原因。” 江九思明白,打仗时一旦被敌军扰乱了军心,那这场大战想赢就难了。 她突然冷笑起来,“什么狗屁的阴兵借魂,都是那些人编撰出来的!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这么玄幻的事情!” 战北烈苦笑一声,“谁说不是呢,只是那场战役我也在,漠北王真真切切就出现在了我面前,若不是真实所见,我还真的不会相信……” 江九思沉眸一瞬。这件事一定和玄罗脱不了干系,三皇子和漠北那边明显都被玄罗收买,可是玄罗的真正目的呢?难道只是想看着两国相争?而他来坐收坐收渔翁之力吗? 她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对于漠北王出现的这事,江九思还是报以怀疑态度。 要不然之前误打误撞遇到了耶律祁,她说不定现在还没有把这件事想明白。 若漠北王真的还在世,那耶律恒还能囚禁得了那些人吗? 只是这些事,江九思还不打算告诉战北烈,以目前的形式来看,只要战北烈按兵不动,那么他现在还是暂时安全的…… 只是江九思现在担忧的是,战北烈的身体。他又不让自己为他把脉。 “哎。” 叹了口气,江九思凑到战北烈近前,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递给他,“你拿着这个。” 战北烈低头看着江九思手中的一个小黑瓶。 皱眉问,“这是?” 江九思把小黑瓶硬塞给他,其实这小黑瓶是之前尧风私自交给她的,当时看着那小子肉痛的模样,她就知道这东西肯定是个好东西。 “这应该是某种治愈力很好的药丸,我给你,你没隔一日服用,我相信。一定会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战北烈摇摇头,将那瓶子递还给了江九思,“这东西太贵重,我不能要。” 江九思眉头一竖!语气强硬! “收下!” “好了,既然你不想跟我着我走,那你在这里就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去办了其他事,再来找你。” 战北烈也知道江九思来此一定不止是为了找他,将手中小黑瓶握得更紧了紧,男子的眸中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好,我等你……出去时,你要小心点。” 江九思回以一笑,“好。” 看着女子转身而去的身影,战北烈心中突然有了某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在下一刻发生…… * 江九思出了营帐后看到的情景令她怔住,之前站着三圈士兵的地方此时却是空无一人…… 她的心中突然一突,怀着揣测不安的心,她慢慢朝着来路返回。 只是,当她走到大营门口时,身后却传来一道诡异的声音…… “江姑娘,好久不见啊……哈哈哈哈哈哈!” 第八十五章 借刀杀人 这一道声音要是从江九思记忆深处发出,立即让她整个身体都突然顿住。 江九思转头,看到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那张脸。 “呵呵,多日不见,三皇子你似乎变聪明了。” 三皇子带笑的双眸中突然绽放出暗芒,他盯着江九思瞅了好久。 “江姑娘,如此打扮,深夜来军营,不容易啊,还真是苦了你……” “哼,没有三皇子你苦。” 虽然两人像是在闲聊,可是江九思的双眼却是在转,察看着周围的情况。 三皇子的身后跟着不下百人的士兵,这还真有些讽刺,三皇子也真的看得上她,弄这么多人围堵自己。 不过她现在的情况有些严峻,一者不能跑回去找战北烈帮忙,毕竟他现在也是自身难保,二者是她如果硬闯的话,更是困难,这么多人……她根本就没有一丝的胜算。 三皇子看到江九思眼珠儿滴溜溜的转,一看就知道这个女人又在思考什么对策,不过他今夜可是做足了功夫…… “江姑娘,本皇子奉劝你。乖乖束手就擒吧,不然动起手来,伤到你哪里,那可不太好咯。” 江九思眯眼,身体也在不住的后退。 三皇子今夜应该是特意在这里堵她,看现在的情况,他应该只是想抓到她,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正在江九思沉思间,她的余光却瞥到不远烽火台上的人影。 因为三皇子等人与烽火台是背对着的,所以现场也只有江九思才发现而已。 那个人影太熟悉,江九思一眼就认出他是谁。 趁着三皇子没注意,她朝着烽火台处摆了摆手。 在烽火台上正准备来个偷袭的耶律祁突然一怔,他很明显是看到了江九思给自己比的动作。 这个动作……是让他不要轻举妄动吗? 耶律祁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他刚刚才从火灾现场赶回来,就看到自家师父被人围攻,让这个少年如何忍得。 江九思知道依照耶律祁那火急火燎的性子,他肯定抵不住半刻就会下来拼了命的救自己,江九思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思及此,江九思勾唇一笑。 “既然三皇子有幸相邀,那小女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掌握着主动权还是必须的,你以客人的身份去敌方和被人押着去,那可是截然不同。 三皇子冷冷挑眉,觉得江九思难得这样识时务,他眉眼弯弯,笑道。 “行,那江姑娘,这边请。” 身在远处烽火台的耶律祁,看着江姑娘不知道和对方说了什么,就跟着那些人走了,奈何他不懂唇语,刚刚想跳下去探个究竟! 这时,江九思似无意间转头,眼神在耶律祁所在地停顿了半晌,旋即很快又转了回去。 耶律祁的身体突然不动了,因为他从江九思方才投射来的眼神中,读懂了她要表达的意思。 她在说,回去,不要来。 心中虽然焦急,可耶律祁也不是蠢人,思忖了两下,终究还是飞身下了烽火台,朝着石洞而去。 * 当耶律祁回到石洞时,他才发现耶律楚还没有醒,心中诧异这蒙汗药的威力真不可小觑,一边伸手打算摇醒耶律楚。 “表哥,表哥?” 当耶律祁连续叫了耶律楚三次后,耶律楚的眉头才稍微动了动。 当耶律楚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的神智还有些不清,双目还有些混沌。 他甩了甩头,看清自己身旁的人是谁时,这才道。 “祁儿,怎么了?” 耶律祁一脸苦瓜样,欲言又止。 耶律楚心感奇怪,又环视了一下四周,昏迷之前的记忆喷涌而来。 下一刻,耶律楚霍然站起身! “我怎么会晕倒?江姑娘呢!” 耶律祁抿紧嘴唇,神情有些自责。 “之前师父给表哥你喂了蒙汗药,等你昏迷后,我们……我们就一起去了……” 耶律楚的脸色越来越沉,“去了哪里!你快说啊!” 耶律祁呼了一口气。还是觉得要把这件事说出来! “我们去了南越大营。然后师父让我去放火支开那些侍卫,她像是要去找人,可是等我回去找她会合时,却发现她被人给围堵住啊……” 耶律楚的眉头紧皱,南越大营不是战北烈的地盘吗?江九思和战北烈的似乎还不错,怎么会被人围堵。 这时,耶律楚也渐渐意识到,南越大营里和漠北皇室一样,出了不小的事,他沉眸想了想,问。 “你知道围堵她的那个人是谁吗?” 当时因为耶律祁只看到三皇子的背影,他并不能确定那些人的身份,随即耶律祁只是摇摇头。 “不知道……” 接着他又道,“虽然我不知道带走师父的人是谁,可是我知道了一件事。” 耶律楚立即道,“说。” “战北烈好像被囚禁了。” 战北烈囚禁……耶律楚愕然,这竟然比他自己想的还要出乎意料。那现在的事情便是更加棘手了,他和耶律祁的目标是回去救被耶律恒和玄罗关押的漠北王室和大臣。 可是这边江九思又出了事儿……现在可真是到了难以抉择的时候…… 漠北那边的人他必须得救,可也不多任由着江九思的生死不管。 “哎……” 看着耶律楚愁云的脸,耶律祁有些急了。 “表哥,你还在等什么!我这么久回来找你,就是为了去救我师父啊!” 耶律楚看了眼耶律祁,他这个表弟,和他的母亲一样,都是重情的人。虽然与江九思相处不久,可耶律祁已经把她当成亲人。 可是在乎的东西越多,那你的软肋就越多,这样的人是无法称王称霸的。 看出了耶律楚的迟疑,耶律祁的眸中闪过了一丝的失望,他摇摇头倒退了一步。 “表哥……江姐姐只是一个女生,你怎么忍心她一人落入敌人手中……” 越说,耶律祁后退的步子就越快,他心中已经做好了决定,如果耶律楚不同意先去救江九思,那他就一个人独闯南越大营救出江九思! 耶律楚眯眼,他似乎已经察觉到了耶律祁心中的念头,他的脑中立即闪过漠北那些亲人的脸……眼中暗芒一闪。 他道。 “祁儿,你过来,我没有说不去救,我们一起再商议一下如此去救如何?” 耶律祁听到耶律楚的这番话,双眸顿时一亮! “好!表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这样说着,耶律祁丝毫没有迟疑就走到了耶律楚的身边,绘声绘色道。 “南越大营的内部结构我之前已经探测出了大概……” 只是,当耶律祁的话还只说在半头时,他只觉得自己脖子上一痛! 瞬间双目一翻,整个人便晕倒在地! 耶律楚放在自己停在空中的手,叹了口气。 “祁儿,别怪我。漠北的人。等不了多久了。你太在乎感情,朋友和整个国家,我只会选择后者……” * 这一夜,边境很静,风吹了,不知道吹散了什么,夹带着愁云飘散到了远方。 而离边境不足百里的地方,却有一批人马正在匆匆赶来。 骑在首位的那人,忽地意识到了什么,心尖微微一抽,随之男子的眸光更加深了些许。 “天亮之前,务必要赶到!” * 似乎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江九思只感觉自己周身都被暖流萦绕,让她不想睁眼,不想醒来。 眼前,最初是出现了一张带着面具的脸。 透着灼华月光的面具,让她心中不尤一动。 似乎她不管去了何处,这个男人都会马不停蹄的追来……永不放手。 她在梦中轻唤。 ‘玉镜楼,是你吗?’ 面前的人身体一顿,慢慢抬手抚摸脸上面目。 他说。 ‘你想看吗?’ 江九思点头,因为是梦境,她可以没有半点保留的释放出自己心中的思念,这张脸,这张她想念许久的脸。她要看。 男子嘴唇勾起,那勾起的弧度是那么的熟悉,正如他们初见般。 江九思不想再等,她三两步上前,抬手就揭开了男子的面具。 可是…… 当江九思看到那张脸的下一刻,她的面容开始扭曲。 手中的面具咣当一声落地! ‘不!不!这不是你的脸!’ 眼眶深凹,没有眼球,里面甚至还有正在蜷缩蠕动的恶心虫子,这张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染血的嘴! 突然!一双骷髅般的手朝着她伸来! 不!不!不是他! ……… “不!不!” 江九思一把坐起身,头上还有因为梦魇而吓出的细密汗珠。 她看了看四周环境。熟悉的营帐,这才稍微回了神。 原来只是梦…… 可是她似乎从来没有做过这般可怕的梦。 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她下了床。 昨夜三皇子将她带走后,并没有将她囚禁在哪里,只是关在了这么一个小营帐内。 透过薄薄的营帐布,看着来回走动着的士兵。 江九思垂下了眼帘,开始走到了一旁洗漱。 这时,有人掀帘而入,是两个面生的小女孩。 两人都低着头,手中各自端着粥和小菜,看着江九思起了,两人都十分恭敬地福了福身子。 江九思挑眉。这三皇子倒是在搞什么鬼,是想把她当成囚犯,还是想让她当成贵客。 这些皇家人的想法她还真是琢磨不透。 两个小丫头并没有说话,把东西放下后,就规律地退到了一旁。 江九思看了看那清粥小菜,撇了撇嘴,遇到了这些事儿,她还真是没有胃口吃东西。 只是,如果不吃,旁边的这两个小丫头会不会一直站在这不走…… 迟疑了半晌,江九思还是决定吃两口。 至于饭菜里会不会有毒,江九思根本就没有往这面想,三皇子如果想杀她,昨夜那么好的机会,他早就动手了,还非得等到第二日,用下毒这种不入流的方法吗? 以江九思此时对于三皇子的了解来说,他应该不会这么无聊。 用勺子盛了一口粥,江九思随便吃了两口,果真是心情不好,吃什么都食之无味。 她放下勺子,看了看旁边一直不说话的两个小丫头。 做了个过来的动作。 两个小丫头对视一眼,旋即朝着江九思走来。 两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用着两双清澈的眼睛盯着江九思,等待着她的吩咐。 江九思一挑眉,这两个小丫头,还有点意思。 她笑了笑道。 “问一下你们啊,我此时身处的这个地方是军营的哪里?” 两个小丫头,一听,都露出一脸茫然的神色。 江九思皱眉,怎么?难道这两人是从别国来的,听不懂她说的话? 她用手轻叩了叩桌面,思考着对策,余光又瞥了瞥身边站着的两人。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难道这两人……是哑巴? 她抬头,又道。 “你们不会说话吗?” 两个小丫头依旧是一脸茫然,江九思有些懵了,不会吧,不仅是哑巴?难道还是聋子? 没想到,现在这三皇子的智商还提高的挺快,知道她会从这些人中入手,竟然弄来了两个这样的人来伺候她。 正在江九思捶胸顿足之际,帐帘再一次被人打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三皇子。 他的身后还跟着个太监,见到江九思的时候,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 江九思摸摸鼻子,规规矩矩的坐在一旁。 三皇子看了看一旁的两个小丫头,挥了挥手。 两人立即领命。躬身退下。 待人走后,三皇子走到江九思的身边坐下,瞥了眼那没有动多少的清粥小菜,自顾自的倒了杯茶。 “怎么,这菜太素了不合你胃口。” 江九思冷哼一声,“你把我留在这里,是想做什么。” 江九思的语气不是太好,这令站在三皇子身后的那个太监立即挑起了眉头! 太监尖声尖气道。 “你这个女人怎么对咱家的三皇子说话的!” 江九思平生最讨厌这种趋炎附势的小人,瞪了那太监一眼。 “怎么着,这主人还没说话,狗倒是先叫唤起来。” 语罢,江九思又转头看向了三皇子。“三皇子养的好狗啊。” 这一听,那个太监的脸顿时黑了,他可是赫连皇后面前的红人啊,这次有幸陪三皇子前往边境,可看出他在南越皇宫中的地位。 怎么说,他在宫里主子面前都没受这种侮辱,今日竟然在这个小丫头片子面前吃了亏,立即就怒了! “三皇子!你瞧她说的!这简直就是不给您面子啊!” 三皇子的脸色也不是很好,江九思这哪里是不给他面子,这简直是面子里子都不给啊! 不过,很快,三皇子脸色的怒容就被自己压下。瞪了眼身旁的太监, 他转头看向了江九思,立即换上了一副笑颜。 “江姑娘,我找你来,是想和你谈个交易的。” 江九思眉头一挑,她和这三皇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吧……除了……此时身处险境的战北烈。 看着江九思狐疑的脸,三皇子一抬手,很快,那个太监很识趣的就退了营帐。 “江姑娘,我想你心中应该已经猜到了什么吧,没错,正是战北烈。想必你们昨夜已经是见过面了,他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如果他继续这样困在营帐中,肯定是活不了多久了。” 随着三皇子的话,江九思的脸色越来越沉,直到沉到了锅底。 果然,昨夜三皇子就是在主营帐中发现的她的存在,当时没有揭穿,等得就是现在,他……想利用自己做什么? 江九思没有给三皇子好脸色,“你想说什么,就快说吧。” 三皇子笑了笑。只是这笑只会觉得他更让人讨厌。 “江姑娘,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着战北烈的一条命吗?他那条贱命,还不够我杀八九回的,可惜啊,战北烈手中拿着虎符。” “你也知道,要想真正统领南越的军队,唯有虎符。那些人,还真是可恶,除了虎符,谁也不认……只是江姑娘,你知道吗?战北烈的嘴比铁还严实,我费了各种法子。什么费他武功,杀他手下……他就像是吃了铁坨子一样,半个字都不吐出来。” 这样听着,江九思的身子越绷越紧,她紧抿的双唇开始不住的颤抖…… 昨夜见到战北烈时,她只是以为他是因为打仗才落得这副模样,谁知道竟然还受到了这些非人的折磨,目视着自己兄弟的死亡,面对着自己毕生修学的流逝。 他……一人到底承受了怎样的痛苦。 而昨夜,当他看到自己时,却还在惦记着她的安危。 不知道为什么,江九思有些后悔。后悔昨夜没有带他走,若是知道这些,她昨夜拼了命也要把他带离这个地方! 这时,江九思的双眸中闪过了一丝嗜血的暗芒,看着三皇子的眼神中也带了一丝残忍。 三皇子很快就感觉到了江九思的变化,他先是缩了缩身体,然后继续道。 “江姑娘,别急,我话还没说完……不过嘛,如果他愿意交出虎符,我可以让你带走他。我的意思就是,交出虎符。我可保你们俩人性命无忧,让人护送你们回京都也是可以的。” 看着三皇子此时的脸,江九思只觉得尤为恶心,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她忽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眸,似乎在沉思。 过了半晌,她吐出一口气,缓缓地睁开了眸子。 “好,我答应你,我去试试,不弱他如果还执意不交出虎符,我也没有办法了。” 三皇子的唇角勾起了一道诡异的弧度,听到江九思的回答,他的心情似乎十分愉悦。 “好!江姑娘,我相信你的能力,我这就派人带你去见他。” 江九思点点头,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无论如何,她都要去见一见战北烈才行。 * 带路的是之前那两个哑巴小丫头,三皇子倒是不知所踪,不过对于他的行踪,江九思一点都没有兴趣。她现在只关心战北烈的情况。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服用自己给他的药丸。 带着沉闷的心情,江九思再一次来到了主营帐,和昨夜一样,这里依旧是三圈士兵驻守。 不过此时这些士兵看到了江九思,却没有拦住她。 江九思眸中暗了暗,缓缓掀开帐帘。 入目是一片熟悉的模样,男子背对着她,正坐在软榻上,似乎在调息。 感觉有人进来,战北烈并没有动作,依旧静静地坐着。 江九思无声挥退了领路的两个人小丫头后,她缓步朝着战北烈走去。 当她走了两步后,忽地传来男子的一道嘲讽的笑意。 “呵呵,没有法子了吗?竟然还弄美人计。” 听到这句话时,江九思突然有那么早一丝想笑,不过却被她憋住。 女子轻声唤,“战北烈,是我。” 一听这道熟悉的声音,战北烈忽地睁开双眼,立即起身。 直到看到了江九思,他的眸中还有些不可置信! “你!怎么还在这!昨夜不是让你快点逃吗?” 说着,他走到门口掀开帘子,随即放下。 “你是怎么来的?” 江九思有些苦笑不得,“你先淡定淡定,能不能让我说会儿话。” 战北烈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激动情绪,他抿抿唇,“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江九思耸耸肩,她就知道以战北烈这样的脑子是猜透这件事的。 “和你一样啊。被人给囚禁了。” 战北烈一听,瞬间不淡定了! “楚凛那小子竟然还捉了你!”说着,他咚地一声捶了一拳桌子! 桌面瞬间裂出数条缝隙。 江九思安抚着战北烈,“你先别激动,听我说。” 江九思把事情简单讲述给了战北烈,只是忽略掉了耶律楚和耶律祁这一段。 战北烈听完,神情有些变化,他最后只是低垂着眸子。 声音也是从未有过的冷寒,“你……是来劝我交出虎符的吗?” 江九思被战北烈这突如其来的冷冽气息给吓得一怔,他对自己从来都是温和如故,何时有过这样的。 她的心中骤然一沉,他。果真是个汉子,自己以前还真是小瞧了他,为了保护虎符,为了保护南越百姓,他似乎什么都可以牺牲,包括他自己…… 江九思叹了口气,“我不是来劝你交出虎符,我是来找你商量对策,以现在的情形来看,不太乐观啊。” 战北烈挑眉,他觉得江九思话中有话,“此话怎讲。” 江九思无法。只有将南越皇病重的事情告诉战北烈。 战北烈听后,周身瞬间起了一股戾气! “漠北真的是欺人太甚!还欺负到了南越皇室去!” 看来战北烈以为南越皇的事情和漠北有关,她正想解释一二。 谁料!就在这一刻! 战北烈的四肢竟然开始颤抖!双唇开始发紫! 江九思骤然一惊! “你怎么了!昨天我给的药丸你没有吃吗?”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是三皇子的声音! 下一刻,三皇子立即掀开而入,眼中含着恶毒的光芒看着里面的两人。 江九思将战北烈护在身后,以她的聪慧,已经发现了事情了端倪。 “三皇子,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三皇子冷冷一笑,瞥了眼地上的战北烈。 “这才是我要的结果,你当真以为我让你来真的是想你去劝他交出虎符吗?如果他死了……那虎符岂不是归我。哈哈哈哈哈!” 江九思心尖一抽,手中按着战北烈的虎口,脸却是朝着三皇子。她眼中暗芒一闪。 “你在我身上放了什么?” 三皇子眉头一挑,“果真是个聪明的丫头……哈哈哈!你还记得之前的那清菜小粥吗?” 想起那碗粥,江九思瞳孔骤缩!难道……! “你想的没错,我只是把毒下在了那碗粥里,那毒无味无色,可是吃下那毒的人并不会有事。” 江九思终于明白三皇子让她来战北烈处的意图,什么交虎符都是噱头……他的目的是,让她成为带毒的引子,而战北烈身上一定放了另外一种毒,自己刚刚喝了粥,身上一定还有残存的气息,一旦战北烈接触到空气的有毒物质。就会…… 原来三皇子他真正想杀的人,是战北烈。 借她的手,杀战北烈! 第八十六章 蠢女人! 分析完整件事后,江九思立即横眉冷竖看着三皇子! “三皇子,你别太过分了。” 对于面前女子的叫嚣,三皇子仅仅保持着一个看戏的态度,他抱起双臂,眉眼弯弯。 说话确是咬牙切齿…… “今日,虎符是我的,他的命,也是我的……” 江九思脸上神色保持不变,手中却在战北烈怀中探索。 双唇轻启,“给你的药瓶呢。” 战北烈无声的指了指自己腰间。 江九思会意,倒出一粒药丸立即给战北烈服下。 三皇子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他并没有打断,似乎已经是胸有成竹般。 战北烈服下药丸后,脸色神色很快便恢复了些许,他缓缓起身,走路还有些颠簸。江九思立即又扶住他。 “小心。” 看着战北烈似乎真的有好转,三皇子冷眸微眯。有些不可置信,不过他脸上的慌乱神色很快就消散,又变成了之前那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以为凭借你们两人就可以逃离我这大营了吗?” 江九思冷笑,却是在侧身对着战北烈轻声说着什么。 “这里还有你的人吗?” 听完江九思的话,战北烈只是苦笑地摇摇头。 看到战北烈的答案,江九思的眸子又暗了暗。 三皇子现在更是得意,差点就要搬把椅子来翘着二郎腿。 “战北烈的人早就被我杀的杀,驱逐的驱逐,而南越大营内,全部都是我的人,你们敢说还能逃出生天?” 江九思抿唇,她没有想到才短短一个月,这竟然已经大变样,仅仅是南越边防都如此模样,那被玄罗侵占的漠北又会是怎样的结果…… 她简直是无法想象。 而且她现在已经被三皇子囚禁一天一夜了,也没有看到耶律楚和耶律祁两人的身影,他们……应该是先去漠北救自己的亲人了吧。 战北烈不知道身边女子心中所想,他缓缓了气,终于觉得心口顺了不少。他紧盯着三皇子,眼神中带着痛心。 “楚凛,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的父皇吗?他现在病重在京,若知道你与敌军交恶,他岂不是更加的痛心?” 这是战北烈第一次这样叫三皇子,可以证明他如此的愤怒。 可是听完战北烈的话后,三皇子脸色闪过一抹诡异神色。 他似乎是不确定的问道。 “父皇病重,你说的可是实情?” 战北烈以为三皇子还是在意南越皇的,毕竟是亲生父子。 可是……当战北烈眉头稍微松动之际。 三皇子却突然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语罢,他收住笑意,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加变态。 “母后,你可真是助我了一臂之力啊!病重……病的好啊,我还在想消息传回京城后该怎么把那老头给弄死,看来现在还真省了一笔了……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面前男子的疯癫之态,江九思有些怔,她没有想到三皇子如今竟然成了如此模样!变成了个六亲不认的家伙! 战北烈也没有想到三皇子的这般变化,看着三皇子愈加疯狂的样子,他拉着江九思慢慢往后退。 三皇子话锋一停!盯住两人…… “这里现在全是我的人,你们一个身受重伤,一个不会武功,逃不出去的……”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了个瓷瓶,笑了笑。 “这个才是他需要的解药。” 看着两人如狼般的眼神盯着自己,三皇子冷冷道,收回手中瓷瓶。 “这解药世间只有一瓶,如果他……”三皇子抬手指着战北烈,“立即交出虎符。这个解药我就给他,如果你们不交,那我便等你们双双死后,再翻遍这个南越大营!哼!虎符我势在必得!” 战北烈立即护紧身旁的江九思! “楚凛!想得到虎符!等你杀了我再说!” 三皇子冷眸微眯! “战北烈,我奉劝你别进酒不吃吃罚酒!我如果想你这条命,容易的很……” “那就来啊……咳咳。” 江九思立即扶住战北烈的身体,他这样的男子,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责任,而……最不在意的便是自己的命。 江九思抬头看了看三皇子,“三皇子,此事我和战将军商议一下,还请你转身。” 三皇子瞥了眼江九思,“你这个女人又要搞什么花样!” 江九思笑了笑,“小女子没有想搞花样,方才三皇子都说了,这里都是你的人,我们还能翻出个天不成。” 江九思说的没错,三皇子也非常认可,于是他冷哼一声,转身。 “你们快点!” 江九思将战北烈带到了屏风后,看了看外面的人,她转头看着战北烈轻声道。 “如今,我们只能将计就计了。” 战北烈一听,立即抬手护住了自己的胸口,“不行!虎符不能现是!万一被人夺去!我还拿什么脸去见皇上!” 江九思声音渐冷,“除了这个办法,我们现在也别无他法了……你要相信我。” 战北烈抬头,盯着江九思,四目相对,他从女子眼中看出来了她独有的决绝,这让战北烈忽地有些相信她。 直到他紧皱的眉头忽然有了些松动,“江姑娘……” 还没等战北烈说完,江九思就伸出手,“给我吧。” 战北烈看了看外面已经有些等得不耐烦的三皇子,他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方形的盒子。 “这是虎符。” 江九思点头。回以战北烈一笑,拉着他来到了三皇子近前。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的三皇子立即转身,看到了江九思手中的盒子,他眉目一喜,“哈哈哈哈哈!江姑娘,还真有你的!” 他费了这么多力气都没有从战北烈那里拿到虎符,没想到江九思也就说了几句话,便拿得如此轻而易举。 江九思看了看战北烈,旋即踏步而出。 “三皇子。想必你也知道这是何物。” 三皇子哈哈笑,“当然当然!来,给我!”他摇了摇手中解药,“我们一起交换。” 江九思眯眼,慢慢踱步向前,“好。” 两人的距离慢慢拉近…… 直到近在咫尺时,江九思一只手率先交出了虎符盒子,另一只手拿住了三皇子手中的瓷瓶。 此时三皇子眼里只有虎符,拥有虎符。那就代表他拿到了南越的最高掌控权!哪里还管得了其他! …… 拿到瓷瓶的江九思眸中一寒!立即将瓷瓶揣入怀中,而她的手也瞬间摸向了自己的腰间! 瞬间!寒光骤起! 就在三皇子的注意力全数落在手中装着虎符的盒子时!一道银光却从他的身上出现! 所有人都惊住了! 三皇子的贴身太监立即尖声道! “三皇子勒!小心!” 三皇子这时才反应过来,他正想转身,却已经迟了。 江九思指缝间的银针已经直逼三皇子的脖上! 三皇子甚至已经感觉到了从自己脖子上传来的疼痛。他想挣脱,可是奈何江九思另一手已经钳制住他的双手。使之他根本无法动弹! “咱家的小祖宗勒!来人!快来人!” 江九思冷冷勾唇,余光瞥了瞥后方的战北烈,“跟上。” 随即,两人就这样挟持着三皇子走出了主营帐。 而因为听得太监的叫喊声,外面早已经围住了层层叠叠的士兵。 这些士兵面露凶光。无双道的目光似乎要把江九思戳出一个洞。 而她手中的三皇子,根本还没有从方才的变故中回过神,他亦不敢动弹,因为他只要一动……他自己脖子边上的那枚银针就会立即夺了他的命。 “江……江姑娘,你……你想……干……干什么!” 江九思膝盖朝着三皇子后腿一顶,他立即呼痛一声跪地! 腾出来了一只手的江九思,摸出了自己怀中那瓶从三皇子那里拿来的解药,在无数道目光之下,她揭开瓶盖朝着里面嗅了嗅。 是一股清凉的味道。很好闻,夹带着淡淡的药香。 女子冷唇一勾,手中力道又加大了一分,“喂!三皇子,这瓶解药可不是你框我的?” 三皇子吓得颤抖了一瞬,“别别别杀我,这解药是……是是真的。” 江九思才没有那么好糊弄,她将瓷瓶朝着三皇子嘴边递去,“你先试试。” 三皇子咽了口唾沫,再一次保证,“这当真是解药无疑啊!” 江九思才不管那些,她看一眼身旁战北烈,战北烈立马会意,立即掰开了三皇子的嘴。 江九思也不迟疑,朝着三皇子的嘴里就倒了几滴解药。 待她看清三皇子吞咽的动作后,这才松了口气,将解药递给了战北烈,“应该是解药。” 战北烈点点头,拿着瓷瓶退到了一旁。 而围堵着江九思的士兵却已经是等不下去,那个太监最先说话。 “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不仅带走囚犯!还如此对待我们的皇子!杀!” 听到前方有人开头,后面的士兵立即拔刀大吼! “对!杀!杀!” 江九思把三皇子一把抓起来,冷眼看着众人,侧耳对着三皇子。 “想你活命,就听我的。” 三皇子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他一听,立即点头。 “是是是,你说什么我都听!” 江九思勾了勾唇,“让你的人,让出一条道。” 三皇子立即扬起大喊! “听到了吗?让出道啊!” 听着三皇子的话后,这些人终于有了动作,有些迟疑的动了,不出片刻,就有一条通往大营入口的道出现。 江九思看了看这些人,冷哼,“战北烈,走。” 战北烈立即上前。虽然他现在已经没有了武功,却如以前那般,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护在了江九思的面前,和她一同朝着大营门口而去。 大营门口还围着更多的士兵,似乎此事已经惊动了整个军营,江九思不禁皱眉,她和战北烈想一同全身而退,还真的有些困难。 江九思看了看战北烈,抿抿唇。 “三皇子。我要让战北烈先走,你的人不许拦他。” 三皇子摸着自己怀中紧握着的虎符盒子,吞了吞口水,既然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而战北烈现在也是一个废人,放出去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好,我放了他。” 江九思呼了一口,朝着围堵在大营门口的士兵道! “听到没有!还不快让开!” 士兵你看我,我看你。都纷纷往后退。 只是,战北烈却没有动作,男子盯着江九思,坚定道。 “要走,一起走。” 江九思只觉得自己怎么就碰上了这个硬骨头! 她立即冷声开口! “战北烈!快走啊!我自有办法!” 战北烈依旧没有动,江九思有些急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抬腿就狠厉地朝着战北烈胸口一踢! 武功尽失的战北烈哪里还经得住女子这全力一踢! 他的身子立即像树叶般狠狠朝着后方大营门口飞去! “快走!听我的话!出了大营就快走!别管我!” 就在战北烈出了大营门口界限的下一刻! 原本钳制在江九思怀中的三皇子,趁着此时的空挡。挣脱开女子的钳制。 他狠狠朝着江九思背部一拍! 江九思还没回过神!只觉得自己胸口一痛!瞬间喷出一口鲜血! 然,跌倒在地! 挣脱开后的三皇子此时面具凶光,大手一挥! “把这个贱人给我绑起来!” “是!” 在三皇子话落之际,立即就有士兵拿着绳子前来,看着面前女子的惨样,三皇子心情似乎很好。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盒子,眼神开始变得贪婪,细细地摸索着盒子上面的图案。 “虎符,我终于得到你了!” 只是。在三皇子打开盒子的那一刻!他的身子却是蓦地顿住! 慢慢地,三皇子的嘴唇开始颤抖! “这……这!” 他一把将盒子摔到地上!立即惊起了黄沙四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地上的盒子…… 直到黄沙散尽后看清了那东西,都生生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惊异道! “这哪里是虎符!明明就是石头!” 那个士兵说完,这才意识到此时古怪的气氛,立即闭上嘴。 倒在地上的江九思,慢慢撑起了身子,她擦了擦自己的嘴角边残留的血渍。 随即哼了一声,“呵呵,三皇子。对这个礼物还满意吗?” 三皇子周身暴戾之色顿起! “给我烧了她!烧!” 正在这时! 远处,高坡上,突然黄沙滚滚满天!紧接着,轰隆隆的声音此起彼伏,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站在烽火台的士兵看着远处的一群不明物,立即朝着这边三皇子大声喊道! “有不明物朝着我军驻扎地而来!” 在那士兵说完后,立即响起天雷滚滚之声! 而之前静默的军营中,立即乱做一团!三皇子根本就没有领军能力,他看着慌乱的士兵。立即就怒了! “都给我安静安静!所有人,集合!” 趁着混乱之际,江九思扶住自己胸口,缓缓站起! 她看着黄沙满天的那个方向,心中开始微微悸动,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奇异的感觉……她觉得,黄沙中,有着她熟悉的身影…… 听着三皇子的暴喝声。混乱的士兵立即开始集合,只是看起来也是尤为混乱。 正在这时,从那黄沙中,突然响起了一声狼嚎! 狼!竟然是狼! 江九思眼瞳立即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那黄沙处! 不可置信的除了她还有三皇子,他的眼中终于出现了恐惧。 慢慢地,一声声的狼嚎纷纷而来!而下一刻!有东西从黄沙中迅猛的冲出! 江九思眯眼,第一个冲出来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狼。 而那的身上,正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耶律楚! 江九思眉头一喜,出乎意料的!耶律楚竟然来救她了! 而随着耶律楚后面而出的便是耶律祁! 少年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和淡然,此时浮现的全是狠厉之色!让人忘却止步! 很快有人认出来耶律楚! “是漠北胡人!” 认出漠北人的南越士兵更显慌乱! 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两个漠北胡人,而是狼! 不止是一只,而是一大群! 如此震慑的场面立即将三皇子吓懵了,他看着旁边的乱做一团的士兵,立即吼道! “畜生而已!怕什么!给我杀!杀一只!赏银十两!杀十只!赏银百两!” 虽然心中惧怕这些恐惧的狼,可是听着三皇子给出的好处,都有些心动,有些士兵都开始拔出自己的大刀,准备应战! …… 而坐在狼身的两个男子,不惧黄沙风浪的洗礼,猛然向前! 稍微落后了点的耶律祁抬眸,江九思的那身衣服在一群穿着统一服饰的士兵中是无比的显眼,他立即道! “她在那!” 耶律楚眯起眸子,“好!我们要快!” …… 两方的队伍很快就要面对着第一轮的冲击,不怕死的士兵以自己的肉体抵挡在前!直到狼群逼近,都没有一丝的退缩! 而三皇子确是趁着这时,和自己的贴身太监朝着后方逃去! 江九思扒开人群,看到烽火台上有人架起了大型弓弩! 而对着的方向正是狼群中首当其冲的耶律楚! 她心中一急!拼命呐喊! “耶律楚!耶律楚!停下!停下!快快停下!” 只是她的声音在此时却小得细若蚊吟。 在不远处的耶律楚和耶律祁,只是看着江九思一直的跳和挥手,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而就在下一刻! 大型弓弩被人拉起! 一声穿破苍穹的声音一起!瞬间盖过了一切! 江九思心中狂吼! “不!” 而耶律楚这时才注意到那朝着他们急射来的数道箭羽! 他立即朝着耶律祁道! “你带着狼群从右后方绕去!快!” 耶律祁此时还不明所以,直到他听到了那数道的破空之声! 来不及迟疑,耶律祁立即吹出一道口哨,狼群立即跟随着他而走。 而耶律楚呢? 看着直射来的箭羽,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嗜血的笑。 即使没有了左手,他依旧可以继续挥动自己的弯刀! 弯刀一亮!血流千丈! 就这样,数道箭羽从他的周身擦肩而过! 而他身下的雪狼前脚却突然中了一箭。嚎叫一声后瞬间瘫软倒地! 耶律楚怒吼! “疾风你怎么了!” 瞬间,男子身上的戾气暴涨!“妈的!老子干不死你!” 他将雪狼丢在了后方的一匹狼背上,旋即手中弯刀狂舞! 那些飞来的箭羽立即被他斩落在地! 耶律楚的双眸抬起,盯着烽火台上的大型弓弩,冷唇勾起,身体一点地面!蓦地一跃! 眨眼间就到了烽火台上! 他手中弯刀一抬!之前那站在弓弩旁边的士兵立即一命呜呼! 就在耶律楚跃上烽火台的下一刻! 耶律祁带领的狼群也朝着士兵中心进发! 所有人都被这样的变故惊住! 看着自己面前张开了血盆大口的狼群,这些士兵哪里还有力气拔刀杀敌,各个都吓得瘫软在地。 耶律楚看着这群没有骨气的南越士兵,冷声一呵! “果然是楚凛那小子带的腌砸玩意儿!如此贪生怕死。连战北烈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而骑着狼在士兵中巡逻的耶律祁却是面露异色,他抬头看着站在烽火台上的耶律楚。 “表哥!江姐姐不见了!” 耶律楚冷眸一扫,除了地面上匍匐在地的一众士兵,哪里有江九思的影子。 除了江九思,楚凛那小子也不见了。 有种不好的预感从耶律楚的心底冒出! 果然!就在下一刻! 狼群的后方,一个稍微高耸的土丘上,突然站出来了一道男子身影。 而他的怀中,正是江九思! 江九思抿紧双唇,眼睛往下。看着抵在自己喉间的匕首。 耳后传来三皇子声音。 “风水轮流转,你的命,现在在我手中了。” 这边,看着江九思被挟持的耶律楚突然厉声吼道! “楚凛!你到底想做什么!快给我放开她!” 三皇子呵呵一笑,“既然你们今日注定要我的性命!不如拉着这个女人和我一起陪葬!哈哈哈哈哈!” 耶律楚和耶律祁根本不敢动作,他们怕自己一有异动,那把抵在江九思喉间的匕首就会再深一步! 江九思看着远处的两人,为了救她,甘愿如此冒险。有友如此,她还怕什么。 忽地,女子冷笑,眸中金芒一闪,“三皇子,你当真想和我一同陪葬吗?” 三皇子不明所以,“你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江九思扯着三皇子的衣袖,头忽地朝前仰! 三皇子错愕极了!手中的匕首还没有来得及收回,就看着女子身体诡异的一转!她的脖子上瞬间划出了一道血道! 感觉到自己脖上一痛的江九思。忽地笑了。 她分寸拿捏适当,知道血道不深,手中托着三皇子就朝着地面倒去! 下一刻! 在众人的目光下,土丘上的两人就这样朝着下面扑去! …… 而就在这时,悬在空中的江九思只听得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男声。 “蠢女人!” 紧接着,玄色身影一闪!她便落入了一个久违而温暖的怀抱…… 第八十七章 艰难抉择 在这一刻,江九思只觉得自己身处梦中,那熟悉的触感让她觉得十分不真实。 她甚至不敢睁开紧闭的眼眸…… 直到感觉到了双脚触地,她才警觉,这根本不是梦。 只是,为什么她不敢睁开眼睛,是在害怕什么……? * 而远处站在烽火台上的耶律楚,看到了那个突然出现的玄色身影,他提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咽了下去。 玉镜楼,他竟然来了…… 而在地面上的耶律祁却是一副惊起的模样,他是不认识玉镜楼的,这人不仅突然出现,还直接在空中抱住了江九思。 第一时间他就以为玉镜楼是敌方的人,于是在江九思落地时他就大喊道! “江姐姐!江姐姐!快跑!” 江九思还没有从这个怀抱中回过神来,突然听到了耶律祁的这句话,蓦地睁开眼。 可是,当她睁开眼眸后,却被眼前之人吓得忽地愣住。 “真……真的是你……” 入目的是男子深情的眸子,而她却从这眸子中看到了另一种复杂的情绪,似担忧。似生气。 看不透,亦猜不透。 玉镜楼依旧戴着银色面具,他放开江九思,袍子朝后一甩,目光在江九思脖子上的伤口停了停,随即冷哼一声,又忽地转移,朝另一个方向看去。 那里,正是三皇子所在之地。 三皇子从土丘上摔下来,虽然没有大碍,只是身上也有些大大小小的伤。 他看到突然出现的玉镜楼,还有些懵,艰难的被人扶起,三皇子双眸微眯。 “玉镜楼,好啊……你竟然也来了。” 这时,落在远处的清风也迅速赶了来。 “爷!” 玉镜楼点头,“你处理这。” 清风看了看江九思,抿抿唇,方才他和玉镜楼还在路上,听到这边的狼嚎就觉得发生了什么事,玉镜楼当即跳下马,施展轻功就朝着这边赶。 好在来得及时,也不枉费他们昼夜不停的赶了这么久的路。 江九思一脸乖巧的站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玉镜楼吩咐完清风后,便朝着旁边走去,路过江九思身前时说了一句,“跟我来。” 江九思心中一突,突然有种离家出走被家人给找到的错觉,她咬咬嘴唇,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这边,耶律祁看到江九思跟着玉镜楼走,他立即就奔了过去! 拉住江九思,“江姐姐,你别跟着这男人走啊!” 江九思蓦然回眸,看着耶律祁眸中少有的担忧神色,许是之前有些急,少年的脸上有些风尘仆仆。 她会心一笑,握了握耶律祁的手,“他不会伤害我的,你听话,在这里等我。” 耶律祁还想说些什么,这时,玉镜楼的身子突然一顿,转头看着两人紧握的手,似乎觉得有些刺眼,脚步不停,竟然愈走愈快。 江九思无奈笑笑,得,这位大爷又发小脾气了。 她朝着耶律祁点点头,也不管其他人。直直追着玉镜楼远去的的背影而去。 * 南越边防少有好风景,基本皆是黄沙满天,地上也没有什么植物。 可以跟着玉镜楼走,却无意间来到了一处河边。 河水流的很慢,静的如一片池塘水。 岸边还有一棵树,这个季节,树上竟然还有绿叶,不止是一两片,而是一整片。 这样的风景在这个边境黄土上,还真的少见,就连来了这里已有许久的江九思也不知道。 风飘来,很静。 吹散了满地的沙土,却吹不散江九思此时心中的愁云。 她同玉镜楼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只是,男子就像是入定了般,根本没有说一句话,他负手而立,似乎正看着远方。 江九思有点等不及了,踌躇片刻,终于上前。 “那个……我……” 可是话到了喉间,江九思却又顿住,心中万千的话,到了这时却一句都说不出口,她应该说什么?她需要说什么? 这次是她擅自离去,原因在她无疑,她又有什么说的。 心中忽地叹了口气,江九思走到了一旁,蹲在岸边,看着平静无波的河水,心中突然有些烦躁。 顺手拾起 脚边的石子,就朝着河水中投去,似乎看到那溅起来的水花,她烦乱的心绪会就此平复些许。 边丢石子某女心中还在暗自嘀咕…… 这都什么事儿,她出来这么拼命都是为了谁,怎么正主儿不感激她还给脸色看…… 正当她打算投下一枚石子的时候,江九思的手却忽地顿住,因为她看到了自己脚边河面上倒映出了一个黑影。 不知道为什么,江九思的脑中突然记起了上次做的梦,梦中玉镜楼忽地变成了骷髅人骨的样子…… 突然,她的心底猛然一突! 一不留神间没有站稳。只觉得脚下一滑!就朝着水面狠狠载去! 江九思眼瞳放大,她只感觉自己离水面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这一刻,她的身后,有人忽地抓住了她的手,那人一个翻转,江九思的身子就诡异转身,再次落入了这个温暖的怀抱。 江九思还在喘气,意识到自己没有和水面零距离,她终究放下心。拍拍自己小胸脯。 “唉呀妈呀,吓死我了!” “哼,这就把你给吓着了,那你自己朝着刀迎面向上时不是挺厉害的吗。” 听完这噼里啪啦的一段话,江九思的大脑还有些懵,她吞了吞口水,身子往后退,不敢和男子对视。 “你……你都看到了。” 玉镜楼再次冷声一哼,“你如此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那是不是以后我也不用管你了。” 江九思赶紧道。“别呀!那啥,之前不是情况危急嘛……” 越说,江九思越气息不足,似乎对着这个人,她永远都处于劣势。 正在江九思懊恼时,一双强健有力的臂膀把她忽地抱住! 比之前两次更加有力,男子似乎恨不得把她融入自己的骨髓中。 江九思没有说话,她的鼻子突然有些酸,埋在心里许多的情绪在这个拥抱下忽地有点掩藏不住,快要迸射出来。 听着男子真实的心跳。她的眼圈忽地有些湿润。 男子的声音突然响起,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带着些小两口闹别扭的口气。 “以后……别再这样让我担心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九思只觉得心中甜甜的,她低低地应,“好。” 一个好字,比得上千万无语,似乎比这世间所有的情话还要美妙,玉镜楼嘴角忽地就弯起了一抹弧度。 他抬手,揭开自己脸上的面具。露出他本来绝美的面容。 两人四目相对时,周围的空间都忽然静了。 风声如许,带着无情的缠绵无形的萦绕在两人之间,牵扯不清。 从变成青天司掌司使的身份开始,玉镜楼就是现在的这身装束,这个面具,似乎只是他表面的一层保护膜,而在江九思面前。 他,会全然的脱去自己的保护膜,用完完全全的他面对着她。 这一刻,即使江九思没有任何的恋爱经验,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个人,愿意献身为他挡。 一个人,愿意不惜日夜兼程的追赶着她,为得只是想知道她的平安无恙。 这仅仅只会是友情吗…… 忽地,江九思突然移开目光,低头笑了。 玉镜楼见过江九思笑,她似乎经常笑,冷漠的笑,得意的笑…… 可是像她现在这般甜甜的笑,他还是头一回看到,而这抹笑,是对着他,这更令玉镜楼的内心欣喜若狂。 或许两人都不知道自己在何时动了情,然而这些都不重要,周围的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彼此。 看着女子殷红的唇瓣,玉镜楼只觉得自己喉间有些干燥,身体中也突然燃起了火苗。 他微微一俯身,将自己身子往前压了压。 江九思还没有感觉到男子的变化,依旧低着头。 玉镜楼伸出手勾起女子的下巴,另一只手顺着滑向了她的腰间。 这么一摸,玉镜楼的眸中忽地一滞,她……竟然比以前更瘦了。 眸中怜惜之色一起,玉镜楼再也按耐不住心中愈加要喷涌而出的情绪。 对着女子的美好就压了下去…… 可是就在方才,当玉镜楼的手滑到江九思的腰间时,她就已经有所察觉。 蓦地感觉到男子的靠近,她的头猛然一偏,躲开了的这第一波攻势。 她退到一旁,不住的咽口水,妈呀!刚刚。玉镜楼是不是想那啥她啊! “玉镜楼,你别……我的意思是……我们这样是不是太快了,才确认关系来着……是不是得等……等……” 还等什么?玉镜楼突然觉得觉得江九思这样,是不是在害羞。 想到了这里,他的唇角忽地勾起了一抹邪笑。 就在江九思打算继续劝玉镜楼别如此“年少气盛”时,男子俯身而下,立即就堵住了女子喋喋不休的唇。 这久远而熟悉的触觉使江九思脑袋蓦地一空! 江九思手中的动作瞬间一滞,她那一双灵动眸中骤然放大,男子俊颜此时与她不差毫厘,她似乎能看清男子脸上细细的柔软绒毛。 世间万物在此时就像失去了生息般。独留了树下的二人。 边塞的阳光肆意撒在在他们身上,散发出温和的芬芳,他低下头浅吻着她柔嫩的唇瓣,蜻蜓点水般掠过,仿佛这个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般。 良久,有人轻笑。 江九思这才惊觉他对自己做了什么,“怒”从心起,不顾自己早已绯红一片的双颊,一脚踢起,朝着男子某处。 玉镜楼捕捉到女子这抹坏心思。闭着的眼眸忽地睁开,一手托起她整个身子。 只是,如此的蜻蜓点水似乎根本满足玉镜楼,正在他想继续攻城略地时! 江九思已容不得他这般的“放肆”!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江九思一把推开面前的玉镜楼。 “喂!青天白日的!你干嘛在这里突然欺负良家少女!” 玉镜楼伸手抚摸了自己的唇瓣,似乎还在回味着方才的接触时的温暖。 而看到玉镜楼这番模样的江九思,脸上又浮现了一抹红晕,立即转过身去。 玉镜楼轻笑,“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害羞了吗。” 害羞吗?江九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真的有些烫来着…… 玉镜楼轻咳一声。他不能再想了,如果再想下去,那可能今晚就会把这女人还办了…… 他笑了笑,无意间抬头,就看到远处想冲破清风的阻拦朝他们这边而来的耶律祁。 原本含笑的眸子忽地一滞,玉镜楼声音淡淡,对着一旁还害羞着的江九思道。 “他,应该是来找你的。” 江九思蓦地转头,顺着玉镜楼的目光看着远处的耶律祁。 她皱眉,“耶律祁应该是来找我的。让清风放他进来吧。” 玉镜楼脸上已重新戴上了面具,他没有多说什么,因为面具,江九思一时也看不清他眸子的情绪。 男子朝着清风无声的打了一个手势。 远处的清风领命,对着耶律祁一拱手。 “耶律小王子,我家主子让你过去。” 耶律祁冷哼,下巴翘得老高! “都给你说了江姐姐是我师父,你得对我客气点,不然我告诉师父你欺负我,有你好受的!” 清风依旧面带笑意。对于耶律祁所说的也没有什么反应。 耶律祁也觉得无趣,哼了一声就朝着江九思而去。 之前担忧这突然出现的玄衣男子对江九思不利,方才在远处又看到那男的对着他家师父动手动脚。 作为徒儿的他更加担忧起了自己师父! 脚步立即加快,一边挥手一边朝着江九思而去! “师父!师父!” * 看着朝着自己本来的耶律祁,江九思尴尬笑了笑,余光瞥了一旁没有反应的玉镜楼。 她对着迎面跑来的耶律祁笑笑,“怎么了?” 耶律祁方才跑的有点急,先是喘着气,然后围着江九思转悠了一圈,见她除了脸上有些红外。身上倒是没有什么伤口,这才放心。 不过他还是挡在了江九思的面前,下巴扬得高高的看着玉镜楼。 耶律祁还没有成年,但是身高已经约有一米八的样子,可是站在玉镜楼面前,却还是矮了点。 对于气息比自己还要迫人的玉镜楼,少年没有一丝的退缩。 “你谁啊!干嘛要拉着我师父到这里来说悄悄话!你是不是想害我师父!” 玉镜楼侧身站着,听着耶律祁的话后,他只是瞥了眼这个对自己叫嚣的少年。 江九思此时尴尬极了,她拉了拉耶律祁的衣服。 “乖徒儿。别闹了,他没欺负我,方才我们……我们在……” 这怎么好让江九思开口呢,莫非说他们方才在情意绵绵吗? 一根筋的耶律祁就是没有看出江九思此时的尴尬,他只看到了江九思愈加红的脸颊。 少年眉头挑起!立即对着玉镜楼吼道! “还说没有欺负我师父!你瞧!我师父脸上这么红!不是被你揍的是啥!” 噗嗤----! 江九思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来,她看了看玉镜楼似笑非笑的眸子,这男人就是故意的,想看她如何解释。 哎哟!这可如何是好! 江九思狠狠瞪了眼玉镜楼,然后继续拉着情绪激动的耶律祁。 “好了,好了。他真的没有欺负我,听话,你再闹我就让你表哥把你遣送回漠北!我们师徒也别相见了!” 这话说的有些重,耶律祁一听,眼圈立即就红了,伸手指了指玉镜楼,又指了指自己。 “师父,你因为他,竟然凶我……嘤嘤嘤!” 说着,少年一转身,伤心离去。 江九思这时才稍微呼了口气,终于把这个小祖宗给送走了。她又冷冷瞪了瞪玉镜楼,意思是说。 ‘瞧吧,这都是你给害的!’ 玉镜楼耸耸肩,表示这跟自己没关系。 江九思气极!捏起拳头就朝着玉镜楼挥去! 看本姑娘不打你丫的! 玉镜楼却侧身一闪,眼神朝着江九思一眨,示意她朝后面看。 江九思愣住,疑惑的收起拳头,转身。 “我的妈呀!你咋又回来了!” 她这一转身就看着在自己身后的乖巧站着的耶律祁。 耶律祁别扭的拧着衣角,眼神时不时看看江九思。 “师父……” 江九思看着耶律祁,疑惑道。 “怎么了?你有事对我说?” 耶律祁点点头,之前因为想着玉镜楼的事儿,他竟然忘了自己来这里找江九思的目的。 他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条,“这是方才有人飞箭而来定在大营入口的,表哥说让我拿着这个来找你,我就来了。” 江九思皱眉,旋即还是点点头,她接过纸条,展开一看。 上面只有一排几个字,可是当江九思看完后,她原本平淡的神色却突然一变! 江九思一把将纸条捏成团儿丢在地上! 气愤道! “他娘的!” 对于江九思这突然的爆粗。耶律祁还是惊讶,他为了快点把纸条给江九思,自己也没有看纸条的内容,这时耶律祁才蹲下身拾起纸条一看。 没有江九思的暴怒,耶律祁只是疑惑问道。 “战北烈被人掳走了?竟然还让师父你去赴约!不行!师父你可不能去啊!” 一旁一直静默无声的玉镜楼突然靠过来,他只是瞥了眼纸条上的内容,然后冷声道。 “你不能去。” 江九思脸上都是怒容,三皇子已经被玉镜楼的人给押下,所以掳走战北烈的人不会是三皇子。 那么只是一人了,就是玄罗。除了玄罗,那还会有谁会掳走战北烈。 很明显,玉镜楼也是猜出来此事是玄罗所做,他眸子微眯,狠狠盯着江九思的眼。 “你,不能去。” 江九思抬头,直视着男子的双眸。 “战北烈不是其他人,他是我朋友,他有危险!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这时耶律祁也站到了玉镜楼边上,首次和玉镜楼的想法达成一致。 “对!师父。你可不能去!玄罗那种人无为阴毒!我阿娘和阿爹都是被他给囚禁了!你可千万别和他见面!” 江九思明白玉镜楼和耶律祁两人的好意,他们都是为了自已着想,可是战北烈现在没有了武功,落入玄罗的手中怎么会有好下场…… 她继续坚定道。 “纸条上面写得是让我今夜午时在幽州城门口相约,我,一定会去。” 玉镜楼周身散发出一抹冷气!他的身子都是不住的颤抖。 “你……!” 话一说出,却又收住。 他其实想说,你是因为那人战北烈,才去救,还是…… 那换做我呢…… 不论是谁。在爱情里遇到了这些事,都会误入歧路,江九思和玉镜楼两人也同样。 憋住自己想问的话,玉镜楼只是冷冷说了句。 “没有我的允许,你别想离开。” 语罢,他再也没有说什么,带着周身冷气转身而去。 只留得江九思和她的蠢萌徒儿在原地静静伫立。 耶律祁看着离去的玉镜楼,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两人之间发现了什么。 看着江九思脸上复杂的神色,耶律祁终究没有问什么。 江九思叹了口气。终于还是随着玉镜楼的背影,朝着大营而去。 耶律祁抠抠脑袋,觉得这个世界上男女之间的感情复杂复杂真复杂! * 夜晚悄然降临,随着黑夜的临近,江九思的心情更加的烦乱。 自从玉镜楼来后,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南越大军很快就平稳下来。 三皇子也安静不少,同他那贴身太监,被人关押在了某个营帐内。 至于耶律楚,也带领着他的狼群离去。 一切似乎又平静下来。 此时江九思正坐在营帐外的火堆旁她的对面就是主营帐。 主营帐里面燃烧着灯烛,倒映出了男子的身影。 “哎……” 听着火堆燃烧着的噼啪声,江九思又叹了口气。 周围全部隐匿着玉镜楼的人,她想偷偷逃出去根本没有办法,如果去找玉镜楼,他肯定不会让她再去冒险。 可是,她又怎么能容得战北烈身处险境而不救呢。 她应该怎么抉择。 突然,江九思觉得自己更讨厌玄罗。 这时,一人朝着江九思走来,是耶律祁。 耶律祁没有随着耶律楚离去,而是留下陪着江九思,他知道江九思此时心情烦杂的很,因此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 江九思余光无意间看了看身边的耶律祁,一个念头从她脑中闪过,瞬间!女子眼睛一亮!看着耶律祁道! “我有办法了!” 第八十八章 救人心切 “小祁祁,嘿嘿嘿~” 还在发呆的耶律祁被江九思这突如其来的小祁祁给吓懵了,耶律祁觉得自己快要把前天吃的都要吐出来了。 看着耶律祁吓得缩脖子,江九思觉得自己务必要“乘胜追击”,她立即呵呵笑,又挨近了耶律祁一点。 “小祁祁,咱们打个商量咋样。” 耶律祁咽了口唾沫,一瞬间说话都不利索了。 “师父……父,你这是要干……干什么。” 江九思依旧呵呵笑,“咱们师徒商量个事儿咋样,嘿嘿嘿。” 耶律祁呆滞的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江九思这眼神里的光芒太骇人,令少年心中极为不安,有那么一刻,耶律祁有点后悔没有跟着耶律楚走。 “姐姐师父,你又想让我帮你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啊。” 江九思一噎,这小子还真会给她起名儿。害得她差点咽不下喉间的这口气,半晌,她平复了下心绪,然后道。 “耶律祁。我知道之前你和耶律楚是打算先回漠北救你们的亲人,可是你们终究还是来救我了,这是为什么,你知道吗?” 听完江九思的话,耶律祁低头开始沉思。 之前江九思遇难,被三皇子楚凛擒住,在耶律楚把他打晕的那刻,他是恨耶律楚的。以为耶律楚如此狠心竟然就这样抛弃了江九思,可是当他醒后,却看到了那些原本只应该出现在草原上的雪狼。 在那一瞬间,他才知道,原来表哥心中还是记挂着江九思的。 看着耶律祁渐渐步入沉思,江九思就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 “因为你们当我是朋友,我们之前相当于战友,耶律楚为了救我都愿意先滞留漠北的事儿,那我为什么不能选择去救战北烈。” “他,也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难,我不能置之不理,这道理你比我更明白。” 江九思的声音淡淡的,似乎没有带着一丝情感,可是却让她身旁少年的心中惊起了万般波澜。 她说的没错,正是如此,他们才又选择折返回来。明明知道南越大营中危急四伏,依旧要回来。 忽地,少年的心扉突然就这样打开,他抬头郑重的对着江九思点点头。 “姐姐师父……我明白了,今夜我会帮你离开,但是你要答应我,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看着少年脸上担忧的神色,江九思会心一笑。 轻轻道。 “好。” * 主营帐内,空气冷凝。 桌上的烛火微微一动,微光晃动在男子沉静的眉眼上。 男子抬眸,目光从桌上摆放着的纸张上移动到了帐帘处。 下一刻,帐帘被人撩起,露出清风平和的眉眼。 玉镜楼的眸色一晃,眼底有一丝遮不住的失望。 他轻声道。 “终究……还是去了。” 话语中不失嘲讽意味,这令清风心中微微抽痛。 “爷,属下这就去截住江姑娘。” 玉镜楼却抬手,他摇头道,“不了,她的脾气倔的很,我知道无论如何,她今夜都会去赴约……” 清风知道,从方才进来时看到爷的那抹眼神时,他就知道。 爷一直在等,如果江姑娘让爷陪她去,爷肯定会同意,只是江姑娘一直都是喜欢独来独往的人,什么事儿都是自己出头。爷也是十分苦恼。 遇到如此倔强的女人,爷也是命苦哎…… 清风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绪,“爷,玄罗这明明就故意设的一个局,江姑娘这次去估计是凶多吉少啊……” 玉镜楼执着毛笔,不知道在纸上写着什么,他声音淡淡,听不出一丝情绪。 “她不是想救吗,就让她去救,随她的心意。” 清风叹了口气,爷还是不高兴了。 望了望外面的月色,清风终究是退到了一旁,不再说话。 * 而外面,之前江九思与耶律祁所在的火堆边上却是空无一人。 就在此时,南越大营门口处,却悄悄的出现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影比较高大,这人身上穿着女装,脸上确是挂着不高兴的神情。 只是怎么看,这身衣服都有些小…… 在这人的旁边,某人使劲憋着笑。 “师父,别笑我了!你再笑,我就去换衣服了!” 穿着原先耶律祁衣服的江九思立即收住笑容,只是她的嘴角还是在微微抽搐。 “乖徒儿,你待会儿就好好的待在我的营帐中哈。” 耶律祁撇撇嘴,他今天的牺牲可真大,如果知道江九思想的主意是让他穿这衣服,打死他都不同意。只怪他当时耳根子软,听江九思几句话忽悠的话就答应了。 江九思拍拍少年肩膀,朝着点点头。 “听话哈,等我回来,送你一把解剖刀。” 听到江九思要送自己解剖刀,耶律祁面色这才缓和不少。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不后悔。” 江九思呵呵笑,“肯定不后悔的,听话。” “哼,算了算了,离午时没有多久了,师父你还是快走吧。” 江九思抬头看了看浓郁的夜色,点头道,“好。” * 就在耶律祁目送江九思走后。转身之际,他却看到了耶律楚的脸。 “表哥,你不是回漠北了吗?怎么在这啊。”说这话时,耶律祁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想做错事情的孩子。 耶律祁看着江九思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少年这一身奇怪的装束,冷声道。 “她去了哪里。” 耶律祁咬紧嘴唇,“师父说了不能告诉其他人来着。” “哼,还不快回去把这身衣服换了,丢人现眼的。” 感觉到了耶律楚此时周身散发的怒气。耶律祁只好撇撇嘴,“哦。” 刚刚转身后,耶律祁又觉得不妥,终于还是转身朝着耶律楚道。 “表哥,江姐姐她可能有难,要不你去看看。” 耶律楚皱眉,他是不知道玄罗的事,只听耶律把整件事说完后,耶律楚此时的面色已经不是锅底可以形容的。 “你怎么能擅自让她这样就去了!还帮她!简直是愚蠢!玉镜楼也是个蠢货,怎么就不拦着点!” 说完。耶律楚立即转身,不顾身后耶律祁的反应,立即就追着江九思远去的背影而去! * 而这边的江九思正在一路前行着。 不知道为什么,今夜南越大营门口的守卫一点也不严,就几人来回巡逻。 借着夜色的掩护,江九思很快就躲过了守卫的眼睛,快速出了大营。 凭借着脑袋里的记忆,江九思绕着树林,朝着幽州城进发。 战北烈,等我。去救你。 * 夜幕笼罩着万物,好在有稀疏月光,要不然根本无法视物。 此时江九思很急,怕耽误了时辰,玄罗会对战北烈不利,因为心中的急切,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不少。 直到穿越过树林到达幽州城外界,看到了远处城楼上的灯火。 江九思这才松了口气,还好没有迟。 只是,正在江九思心中窃喜之际。 远处。幽州城楼上,正挂着一个人,从那人的身形来看江九思心中已经猜到了那人的身份。 是战北烈! 她心中一急!就想朝着幽州城门口冲去!只是,就在她要动作之际,有人却拉住了她。 江九思回眸,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她不禁挑眉。 “耶律楚,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说完,江九思又朝着耶律楚后方望去,没有看到心中的那个人,她眸子微微一暗。 耶律楚冷声道,“别看了,只有我一人来。” 江九思垂下眸子,“你知道了。” 耶律楚脾气向来烈的很,现在也没什么好语气。 “你挺厉害啊,竟然想独自来救战北烈,那小子也是够倒霉的,竟然被玄罗捉去。” 说完,耶律楚也注意到了幽州城门口上悬挂着的那个人影。 他的眸子一厉! “那是不是战北烈。” 江九思回道。 “应该是,只是不知道那是战北烈的人,还是他的尸体……” 说这句话时,江九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耶律楚环视了一下四周,“你先在原地不动,我去前面探探路。” 江九思却阻拦道,“别,我不想一个人在这里,要去我们一起去。” 耶律楚想了想,“也好,如果玄罗的人发现了你在这里,留你一个人也不安全。” 江九思点头,“好,那我们走吧。” “嗯,你跟在我身后,小心点。” 耶律楚话落后并没有事先行动,他只是蹲身,捡起地上的一个石子,朝着前方掷去。 除了石头砸出的声音,倒是没有出现其他的声音或者是人。 耶律楚眯眼,“好了,可以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样朝着幽州城门口进发。 这段路不长,估计就百米的样子,可是江九思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走的最长的一段路。 一路走来,没有遇到任何杀手,更别说是玄罗。 就在离那悬吊着的人影不足十米处时,耶律楚却突然扬手,他背对着江九思道。 “你就在这里,我飞身上去看看。” 江九思点头,她不会轻功,现在也只有这样了。 耶律楚暗自运功。单脚朝着地上一踩! 他便立即朝着战北烈的人影,飞身而上。 就在耶律楚的手快要挨近战北烈时!四周忽地穿来爆破之声! 是箭! 而箭的方向,不是朝着悬吊着的人,也不是耶律楚,正是地上伫立着的江九思! 瞬息之间,江九思汗毛直竖! 她早就有所预料,因此她已有防备,待箭羽破空之声出现时,她手中的银针已然亮出! 女子的眸子微眯,朝着空中的耶律楚吼道! “耶律楚。注意箭!” 语罢,四周而来的数道箭气已经朝着江九思这里袭来!女子眼中闪过一抹金芒!她一个转身!手中银光一出! 只听----叮!叮!叮! 无数道金属相撞之声顿时惊起! 这时,耶律楚也落了地!他先是看了看江九思,见她周身没有受伤,这才警惕的看了看四周。 “他娘的!就知道玄罗会玩儿阴的!” 江九思抿抿唇,“耶律楚,今天晚上是我给你惹麻烦了。” 耶律楚轻嗤了一声,“我与玄罗本就有不共戴天之仇,就算不是今夜,以后我也会和他碰面。现在只不过把时间提前了而已。” 江九思默了一下,才道。 “方才你上去后,看到战北烈此时的情况如何。” “放心吧,他还活着。只不过战北烈什么时候这么弱了,如此容易就被玄罗给捉住。”不太像他的风格啊。 江九思叹了口气,把战北烈失去了毕生修为的事情告诉了耶律楚,耶律楚听完,一脸的不可置信。 “玄罗当真如此狠毒!” “不是玄罗,是三皇子楚凛。” 听到江九思说三皇子楚凛时,耶律楚脸上明显是一副轻蔑的神情。“你当真以为没有玄罗的指点,楚凛那笨脑袋能干出那些事?” 江九思觉得耶律楚说得也有道理,三皇子的确够蠢,若说是用来当棋子,那是再适合不过。 正在两人谈话之际,四周顿时又响起几道破空声! 而现在听到的这声音,比方才的更加猛烈! 耶律楚立即拔出腰间的弯刀,冷声对着江九思,“靠近我!” 江九思也抽出解剖刀,警惕地环视周围。 就在这时! 一道银芒忽地朝两人所在之地飞来!带着冲破苍穹的力量。似乎要把万物吞噬! 耶律楚看清了向他们而来的为何物时,惊道! “不好,是飞星锤!快击落!” 江九思立即应道! “好!” 两人话落!纷纷抬臂挥挡! 铮铮之音立即响起! 这飞星锤实在是个好家伙!江九思只砍掉了几个,她的解剖刀上就已经出现了裂缝! 正在江九思迟疑之际,一个从她右后方而来的飞星锤正朝着袭来! 耶律楚最先发现!无法,他只有抬臂一挡! 啪嗤!是金属入肉的声音! 江九思立即道! “耶律楚,你受伤了!” 耶律楚抱着自己受伤的臂膀,摇头,“没事,小事情。” 好在这批袭击已全部被他们化解。两人此时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样子可是说是十分狼狈。 正在两人喘口气时。 一声刺耳的鼓掌声蓦地响起。 啪…啪…啪…… 还带着男子暗沉的笑声。 “呵呵,多日不见,两位功夫见长啊。” 江九思也耶律楚两人齐齐转头,看着从远处黑暗中突然出现的黑袍男子。 “玄罗,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玄罗从黑袍中伸出一只手中,对着两人摇了摇。 “不,我一直都在你们身边,只是你们太笨,没有发现。” 说完。玄罗又低低笑了笑,“女人啊,心底就是软,看来玉镜楼没有拦住你,你果真还是来了。” 江九思冷声道。 “玄罗,我既然已经来了,你就把战北烈放下来。” 听了江九思的话,玄罗似乎像听到了某种笑话一般忽地狂笑起来。 他这嘎嘎的阴鸷笑声立即让江九思惊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有说,你来了,我就放人吗?” 江九思瞬间怒极! “你……!” 那封信上的确没有说明她只要来了就会放人,这也是江九思之前忽略的一点。 果然遇到急事,人就会慌乱,也没有认真思考就莽撞前来。 这时玄罗却道。 “不过,你想救走战北烈,也可以。” 耶律楚冷笑,“江姑娘,别听他的,这人不会那么好心。” 江九思知道玄罗不会那么好心,只是她今夜已经来了,什么都总得试一试。 “好,你说。” 玄罗声音及其沙哑,“一命换一命,可好?哈哈哈哈哈!” 一命换一命,这是说,要想救走战北烈,必须有一个人留下…… 耶律楚立即就听出了玄罗的弦外之音,他立即对着江九思道! “别听他的!救战北烈,我们自有办法!” “你们有办法?”玄罗忽地冷笑,他一扬手,不远处城楼突然就出现了一个人影,而那个人的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这是我特制的梅花镖,入肉的感觉特别酸爽,想必战将军也会喜欢。” 在玄罗说完这段话之后,楼上的那人立即就朝着战北烈掷去了一个东西。 随着入肉的嗤声,还有战北烈闷哼声。 江九思手中拳头忽地捏起!她冷着脸。 “好了!让你的人,停手!我答应你就是!” 耶律楚一听,立即就急了! “江姑娘,别啊!别信他!” 江九思盯着玄罗,“但是我有个要求,你必须先放了战北烈。” 玄罗答应的很爽快。“好。” 说完,他朝着身后的手下摆摆手,立即就有人上前,朝着悬着战北烈的绳子一击! 绳子立即断裂,战北烈也啪地一声瞬间落地! 江九思立即朝着战北烈落地之处跑去,看清这人果然是战北烈后,江九思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她蹲下身,扶起战北烈的脖子,拿出自己怀中的药瓶,给战北烈服下一粒药丸。见他脸色有了些好转,江九思便对着身后的耶律楚道。 “耶律楚,你把战北烈带回去……” 耶律楚盯着江九思沉静的小脸,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江九思却对着他摇摇头。再一次说道。 “相信我,待会你快走。” 语罢,江九思也没有管耶律楚是什么反应,她转身,朝着玄罗所在方向走去。 一步一步很慢,脸色也没有异色。她此时整个都似乎很平静。 待两人离的只有五米的距离时,江九思一顿,笑了。 “好了,你可以放他们走了吗?” 玄罗隐匿在黑暗中的眸中闪过一抹暗芒,“可以。” 果然,至始至终,玄罗想要的人,就是她,江九思。 江九思转身,笑着朝着耶律楚道。 “耶律楚。快走,快……走。” 似乎从江九思这句话中得知了什么,耶律楚眯眼,扶起还在昏迷中的战北烈就朝着原路返回。 玄罗心中害怕江九思又闹出什么幺蛾子,立即对着身后的人道。 “把她绑起来。” 今夜玄罗似乎很有把握,只带了一个手下。 那手下拿出绳子,上前来就要绑江九思。 江九思也没有动,盯着耶律楚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数着…… 一…二…三…… 就在耶律楚的身影进入了树林时,江九思立即一个转身。她单腿横踢!一个亮闪闪的刀尖立即从她的鞋尖冒出! 而江九思正在这个时候狠狠朝着那玄罗的手下身上踢去! 刀尖入肉! 那悲催的手下立即惨叫一声倒地! 玄罗眯眼,“呵呵,给我玩这套儿……”男子周身的气息瞬息之间一变! 而方才这一幕只发生在一瞬间! 江九思一击得逞,立即朝着远处奔跑!而这时,耶律楚也从树林中冒出! 他拉起江九思!就想施展轻功飞去! 而玄罗怎么能容忍两人这样容易的从自己面前消失! 他诡异一笑!手中瞬间运气! “死!” 死字一出!他手中气流立即朝着两人方向而去! 耶律楚余光瞥到那个朝着江九思背部袭来的气流!立即侧身为她一挡! 噗----! 被玄罗这夹杂了八成内力的掌风击中!耶律楚口中立即喷涌出一口鲜血! 悬在空中的身子立即像没有了力气般瞬间落地! 江九思惊道! “耶律楚!你怎么了!” 看着耶律楚口中不住往外冒出的血水,江九思的眼圈立即红了,都是她,是她的错,是她太过强硬才让耶律楚陪她冒险! 而玄罗对眼前这一幕根本就不满意!他冷冷一笑,黑袍一甩! 掌风过处!立即卷起一块大石就朝着两人击去! 江九思挡在耶律楚身上,生生的挨了这大石的一击!她身体立即被击飞!倒在了远处! 这一刻,江九思只感觉到了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剧痛非常! 玄罗似乎已是癫狂! 他又狂吼了一声!卷起了更大的一块比人还高的巨石! “你们都是死!死----!” 江九思双瞳猛烈睁大!看着巨石袭去的方向,她痛声道! “不要----!” 下一刻! 一阵骨头破碎声在这个安静的夜里响起,带着满地的血腥味…… 那巨石,砸的正是耶律楚的双腿……江九思似乎已经能看到他的腿骨碎成粉末的样子。 “耶律楚……是我对不起你……!”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江九思忍受着身体传来的剧烈疼痛站起身,朝着耶律楚晃悠悠走去。 她扑倒在耶律楚身旁,男子此时双眸紧闭,生死未卜…… 江九思眼圈都红了,她大吼着! “耶律楚!你一定不会有事!” 身后的玄罗阴测测的笑,“这只是开胃菜,重头戏是你……” 语罢,他从黑袍中伸出如蛇皮般的手,朝着江九思慢慢……慢慢……走去…… 第八十九章 他来了 而此时,江九思背后的命门全然的展现,没有一丝的防备,下一秒就会成为玄罗的“口中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嗖地冒出一团雪白影子! 那正是一匹雪狼,雪狼跃出来之际朝着圆月怒嚎一声! 一声狼嚎响彻天际!一直竟让玄罗忘了手中动作。 江九思一看那匹雪狼,眼睛一亮,她是认识这雪狼的,之前耶律楚来救她就是骑着它来的! 江九思指着玄罗,对着雪狼立即道! “咬他!” 雪狼似乎很有灵性,听了江九思的话后,看了看血泊之中的耶律楚,立即就张开血盆獠牙!对着玄罗而去。 玄罗头歪了歪,口中轻嗤,呸了一口唾沫。 “还以为是什么玩意儿,原来不过只是一个畜生。” 男子掌中暗暗运气,眼瞧着就要朝雪狼击去。 雪狼似乎已经嗅到了男子身上危险的气息,它突然不动了,对着夜空嚎叫!撒开蹄子! 立即就张着獠牙朝着玄罗扑去! 雪狼的速度很快,可以玄罗也不是那么轻易好惹的。 就在雪狼咬上玄罗的手臂时,玄罗另一只手适时就朝着雪狼身上劈去! 雪狼痛苦的口申口今一声,却依旧没有放开对玄罗啃咬。 无论玄罗如何击打它,它都没有退缩。 江九思见情况不好。立即朝着雪狼叫道。 “好孩子!快点跑啊!你这样会死的!” 可是雪狼就像发了疯般,一丝也没有动作。 江九思无法,耶律楚已经成了这样,她不能再看着雪狼再有什么不测。江九思抑制住自己胸口的疼痛,慢悠悠站起身,玄罗出手毒辣,不知道是不是伤了肺腑了。 正在江九思艰难的站起来时,幽州城楼上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都这样了,还要硬撑,我真想把你关起来哪儿都不许去。” 这声音极为熟悉,她顿时如梦清新,抬头看着声音出处。 城楼上,风声如许,刮着男子的玄色衣袍,唯有月光映照着他脸上的面具,清凉,透彻,直逼江九思心底。 这一刻,忽然有什么东西撞击着江九思的心房,她只觉得自己心里深处都开始震动,眼眶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渐渐糊了她的眼,让她迷失了方向。 江九思轻轻的唤,“你,终于来了……” 这一句轻轻地,慢慢地。 说完,江九思似乎像没有了支撑,身体顿时没了力气,瞬间瘫软! 而城楼上的男子隐在面具里的眼眸微眯,在女子的身子倒下的那一瞬,他立即移动! 以肉眼都捕捉不到的速度,瞬间就接近了江九思! 江九思只感觉背后突然传来一道结实的触感。 她喘息着,抹去眼里的泪水,看着抱住自己的男子。 锤着男子的胸脯,用十分哀怨的语气道。 “你怎么这么坏…这么讨厌……” 任由着江九思锤自己,男子没有说一句话。 一切都似乎是这么静了。 直到传来玄罗诡异的声音。 “玉镜楼,你竟然也来了……嘎嘎嘎。” 江九思瞬间如梦初醒!眼眸大睁! 对着玉镜楼吼道! “快救那雪狼!快!” 玉镜楼余光瞥到了还在咬着玄罗手臂的雪狼,勾起唇,俯身对着江九思说了句。 “你我的事,待会继续。” 语罢,他站定,看着玄罗那已经是鲜血不止的手臂,似乎觉得那鲜血十分美妙,他不禁笑了。 “玄罗,你也有这一天啊。” 说完,玉镜楼一甩袖子!一道无形的劲风立即割破层层气流,直击玄罗心窝! 玄罗退无不退,只有硬生生挨了玉镜楼这一击! 他只觉得胸口一痛,噗地一声吐了口鲜血! 而那雪狼,似乎也是承受不住了,缓缓倒下,缩在地上。 “这第一掌,是你还的。” 玄罗呸一声,吐出了一口带血的水。 他看了看江九思,又看了看玉镜楼。 “玉镜楼。你变了……可是你知道吗?有了在乎的东西就有了软肋,而你现在,正是把软肋完完全全展现在我的眼前,不得不说,你还真蠢啊。” 江九思再也听不下去,她走向前来,“你再胡诌,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玄罗暗自里挑了挑眉,十分不屑道。 “就算我武功仅剩一层,你也杀不了我。” 江九思脸色十分不好,“你确定吗?”说完,她手中已有了些动作。 而这时,一直未出声的玉镜楼却突然伸出手拦住了江九思。 玄罗见此,忽地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玉镜楼,你到底还是不会杀我!可是你知道吗?你的慈悲,正是你失败的开始----!” 始字一落,玄罗的身体就像是鬼魅般无形之中消失在了这个黑夜当中。 江九思诧异地看着四周。 “竟然真的给他逃了!” 说完她又看了看玉镜楼,“玄罗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不会杀他。” 对于江九思的问题,玉镜楼似乎并不想回答,他轻轻朝着后方一摆手,立即就有数人从树林中一冲而出! 首当其冲的是耶律祁,他脸上都是焦急神色,直直朝着被石头压住下半身的耶律楚而去。 “表哥!表哥!醒醒啊!” 他用尽全力的把耶律楚腿上的石头移开,可是却没有半点效果。 这时江九思才想起耶律楚,她看了看那石头,实在太大,普通人力完全没有一丝的效果,江九思又把头转到了玉镜楼处。 盯着男子,眼神中无声的透露出她此时的想法。 玉镜楼瞥了瞥早已经痛晕过去的耶律楚。 “你这是让我去救青天司的逃犯。” 江九思一噎,是啊,耶律楚是青天司的逃犯,而且这逃犯还是她放走的,这让玉镜楼去救他自个儿的逃犯,还真的有些突兀。 看来是没法了,不就是个石头嘛。 她转身对着耶律祁道。 “耶律祁,来,我来帮你!” 玉镜楼眸中暗芒怪异一闪,冷冷哼了一声,“都让开。” 虽然话中还有置气的意味,可是江九思一听他这话,眼中立即一喜,拉走耶律祁道。 “好,我们让开。” 玉镜楼手中一个用力。击打在巨石上,下一刻,巨石瞬间抖动!在他使出下一掌时,巨石竟然原地飞起!直直朝着后方滚去! 就在巨石离开耶律楚身体的那一刻,强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耶律祁挣脱开江九思的拉扯,立即朝着地上的耶律楚跑去。 少年的双手都在颤抖,他根本就不敢直视耶律楚的下半身。 血肉模糊都不足以形容他此时的惨样,江九思咬唇,脸上泪水止不住的落, 耶律楚的腿骨已经基本全碎,腿上的肉也被巨石压成了肉泥。他这双腿,怕是保不住了…… 不知道当耶律楚醒后知道了这个事实,会是怎样,他还接受吗…… 就在江九思陷入无尽的悲伤时,她只感觉到自己胸口忽地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疼痛。 噗----! 她蓦地吐出一口鲜血,随即只觉得眼前一黑,瞬间倒地。 耳边,似乎传来了一人的呐喊,是在呼喊她的名字,是耶律祁吗,还是他…… 紧接着。她就陷入无尽的黑暗当中。 * 痛,周身抵不住的剧烈的痛,她想睁眼,却无法睁眼。 似乎换了个场景,四周都忽地静了,安静,极为安静。 有人好像在给她把脉,似乎又说了什么。 她想睁眼,可惜怎么都睁不开。 过了良久,似乎又有人掰开了她的嘴,想朝她嘴里灌入什么。那东西苦的很,让她感觉极为难受,瞬间产生了抗拒。立即就紧闭双唇,再也不想再喝那苦涩的汁水。 那人似乎气了,还传来了摔碎东西的声音,可惜她依旧晕晕乎乎睁不开眼。 半晌,有人叹了口气。 她心中正在窃喜着这人终于不再给她喂那苦苦的汁水。 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唇瓣被一抹柔软覆盖,这是什么,熟悉又清凉,带着一抹魅惑气息。 好熟悉,熟悉地她想立即睁开双眼。可惜她怎么都睁不开。 终于,当她又尝到那苦涩的汁水的味道时,她知道了,自己又上当了。 她很生气,心中暗暗决定,等她醒后一定要找这个人算账。 之后的时间,她又陷入了沉沉的昏迷。 * 清晨,边境的第一抹阳光总是那么轻柔。 从窗纱中透进,洒在了女子的容颜上。 在此时,她的容颜最为平和,没有过多表情,但却是最美,最动人。 床边,站着一人,似乎是站立了很久,可是男子却没有再往前靠近一丝。 过了良久,男子动了。他伸出手,朝着女子安静的容颜上抚去。 可惜,手顿在了半空,却又不敢放下。 到了最后,化作了一声轻叹。 …… 睡梦中的江九思,梦到了前世,梦到了今生。 她只觉得周身松松软软,被一抹温柔环抱,让她轻松之极。 似乎是有风飘来,轻轻拂过了她的脸,让沉睡的她都觉得自己脸上微痒。 慢慢地,女子睫毛轻颤,她缓缓睁开了眸子。 江九思把手轻轻放在胸口,那里已经不再疼痛,她似乎已经好了。 环视一圈四周,这是她之前住的那个营帐,心中不禁安定了些许, 坐起身,女子慢慢下了床。 这是江九思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新的,这个发现让她惊住。 是谁给她换了衣服,南越大营里除了她,哪里会有其他女子…… 莫非是…… 这时,外面传来了几声脚步声。 江九思瞬间警觉!跳上床,警惕的看着帐帘。 清风端着碗药,揭开帘子走进。 当他看到床上坐着的江九思时,眸中闪过一抹亮光,他喜道。 “江姑娘,你醒了!” 江九思轻轻点头。“嗯,醒了。” 清风心情似乎不错,他端着碗走来,叹息道。 “江姑娘,你可算是醒了,要不然爷……” 说到这,清风忽然顿住,看了看江九思暗沉的脸色,疑惑开口。 “江姑娘,你还不舒服吗?不应该啊,君神医说你只要醒了就好了大半啊。看你这样子怎么觉得还……” 江九思皱眉,“你是说君神医?难道是君沐?” 清风点头,“是的,给你看病的正是君沐君神医。” 知道江九思心中有千万的疑虑,清风也没有打算立即就说,他先是拿起那碗药,递给了江九思。 “江姑娘,来,喝了这药吧。” 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汁,江九思皱皱眉,似乎是自然反应的倒退了一下。 “我不喝。” 清风立即道。“这可是君神医特地嘱咐的,你这必须要喝。” 江九思冷哼,“哼。” 清风无法,只要江姑娘醒了就好,“哎,既然江姑娘的你不喝,那我就去告诉爷你醒了,免得他着急。” 江九思正打算喝止住清风,营帐帘再一次被人撩开。 看到那人的一刻,江九思觉得自己真的霉,不想见谁。谁就来。 玉镜楼看着已经醒了坐在了床上的江九思,眸中闪过一抹亮色,他知道清风来给江九思送药,怕江九思又不喝,他这才来看看。 看到江九思醒了,玉镜楼心中的巨石倒是沉了下去,他抬手挥了挥。 清风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放下药碗,眼神在两人身上转悠两圈,掩唇偷笑,旋即躬身退下。 …… 待清风走了。整个营帐中似乎又安静了下来。 江九思就像没有看到玉镜楼般,别过身去。 而玉镜楼,也没有说一句话,在原地静静的站了半晌,随即抬步。 就在男子抬步朝着自己这边走来时,江九思立即转头道。 “你不许过来!” 玉镜楼微微一顿,他唇角勾起,揭开自己的面具,随即笑道。 “怎么,我还没有和你算账,你这倒是先给我甩脾气了。是不是平日里我把你娇惯了。” 这么说着,玉镜楼也慢慢靠近了床,拿起那碗药,“把这喝了吧,最后一碗了。” 江九思没有看他,在男子靠近时,她警觉的用双手圈住自己的身体。 冷哼,“哼,不喝。” 头一次看到女子这副模样,玉镜楼一时间有些忍俊不禁,心中对她的一些芥蒂似乎已经烟消云散。 她本就是和重情义的人。他还有什么好去指着她的,无论怎样,只要她没事就好。 听着耳后传来男子的微微低笑,江九思有些怒了,转身狠狠盯着玉镜楼! “笑什么!真是占了便宜还不知羞!” 玉镜楼有一瞬间的怔愣,江九思这话,意味深长啊。 聪明去他,再把江九思此时的神情和动作联想一下,很快,玉镜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心中不觉生起了一丝玩弄一心。 男子轻笑,狐狸眼里金光熠熠。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不瞒了。” 一听男子这话,江九思心中顿时怒气! 拿着枕头就朝着男子当头挥去! “你丫的臭男人!就知道占我们女孩子便宜!让你占便宜!让你占!” 直到江九思把床上可以丢的东西都丢了差不多时,她也有些累了。 可是反观一旁的玉镜楼,端着碗药,身子依旧站的笔直,而他身上的衣服依旧规整如常,就连头发也没有一丝的乱。 地上的一团狼藉和男主的淡然相比,真叫江九思觉得自己眼睛痛。 她喘着气,摆摆手。 “算了算了!” 虽然她也有些在意,可是自己这身体里的灵魂可是来自了未来,对于这些事情还是看的很开,毕竟她与玉镜楼的关系还是有那么一点……一点的暧昧…… 可是听到江九思这句算了后,玉镜楼的眸子瞬间一凝。 顷刻之间男子就靠近到了江九思身旁,气息一过,看着自己眼前瞬间放大的俊颜,江九思惊得不敢乱动。 “你……你……你想干什么!” 玉镜楼朝着江九思脖子以下看了看,嘴角勾起了一抹邪魅的笑。 他轻轻吐气在女子耳后,声音磁性魅惑,“你说我要做什么呢?嗯?” 江九思咽了一口唾沫,脑中瞬间浮想联翩……脸也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看着江九思脸上渐渐浮起的红晕,玉镜楼微微眯眼,这女的到底知不知道她这样子有多吸引人…… 忍住下一刻把她“就地正法”的冲动,男子微微起身,与女子远离开一段距离。 他轻咳,“你想多了。” 男子的声音听着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低沉带着磁性。 感觉到了男子的气息远离,江九思心中忽地松了一口气。 “你刚刚说什么?什么我想多了?” 玉镜楼继续端起那碗药,轻轻朝着里面吹气,随即道。 “你说呢……衣服不是我换的,之前楚凛哪儿还有两个婢女。” 话说到这里,江九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喉间就像吃了苍蝇一般,瞬间一噎,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为好。 而这时,玉镜楼也慢慢靠近,他用勺子舀了一勺药汁,递到了江九思唇边。 “喝吧。” 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汁,江九思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麻。 她的头瞬间摇的像拨浪鼓。 “不要不要!我不喝!” 看着江九思如此抗拒,玉镜楼的脑中又回忆起了江九思之前昏迷时的情景。 他眸中一沉,声音暗哑。 “你若不喝,那我也只有用老办法了。” “什么老办法?” 玉镜楼眯起狐狸眼,眼尾邪魅一挑。 自己先含了一口药汁,随即看到江九思,慢慢地,慢慢地朝着她靠近。 江九思一愣!瞬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脑中闪过什么。 原来……之前她感觉到的一切都不是梦魇。都是真的! 看到男子的俊颜靠近,江九思想也没有想,立即从男子手中夺回那碗药,也不管苦不苦,难喝不难喝,她一股脑全部倒进了自己嘴里。 直到下肚,江九思这才感觉到了自己嘴里传来的苦涩味,妈呀,这药还真的难喝,她甚至怀疑这药中是不是放了什么特别的东西了。 看到江九思喝下药,玉镜楼眼睛微弯。笑了。 随即他伸手,帮江九思擦拭去她嘴角残余的药汁,动作是那么温柔,眼神中都带着柔情。 江九思瞬间不动了,任由着男子的动作,脑中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小脸上又浮起了一丝红晕。 玉镜楼的手从女子的嘴角慢慢移动到她的唇…… 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气息无声的交融,只待最后那刻的炸裂。 正在这时,有人十分煞风景的揭开了营帐帘子! “哎呀呀!听说你醒了!啊哈哈哈!本神医的医术见长啊!哈哈哈哈哈………!” 君沐的声音忽地停住,他看着眼前的一幕,突然说不出话了。 他似乎是撞见了别人的好事……哎呀呀!瞧玉镜楼这吃人的眼神。本神医的小命难保啊!快跑快跑! 看到多日不见的君沐,江九思眸中立即就亮了。 看他要走,不顾身旁脸早已黑成锅底的某人,江九思立即叫住他。 “君沐,别走。” 君沐委屈巴巴转过身,朝着江九思使眼色。 他无声控诉,我说姑奶奶,绕过我这条小命了吧~ 江九思轻咳一声,看着玉镜楼,“我有事想问他。” 玉镜楼挑挑眉,知道江九思想问君沐什么。之前她擅自去救战北烈,还搭上了耶律楚,江九思此时连他们几人的名字都不敢在玉镜楼面前提,更别说是问君沐他们的情况了。 知道江九思的小心思,玉镜楼也不打算揭穿,对着江九思点点头。 “嗯。” …… 待玉镜楼转身离去后,江九思这才呼了一口气,不得不说,她还真怕这男人一个不痛快就朝着自己招呼来,毕竟她这么不听他的话,总是和他对着干。 可是玉镜楼这突然来了边境。那京都怎么办,那不是全部都落入了赫连家的手中了么。 看着江九思出神,君沐适时开口。 “得了,瞧把你吓得都呆了。我说,你有那么怕玉镜楼么?” 江九思回过神,瞪了君沐一眼,没有回答他的话。 君沐拿着一把扇子,悠哉悠哉扇着风。 “不过啊,这几日我算是看明白了,玉镜楼那人的确是个良人,对你也是极好的。还记得那天我才来,你正是昏迷,昏迷不说,也不知你梦到了什么,你四肢还在不停地扑腾。” 君沐看了看江九思沉静的脸,接着道。 “玉镜楼怕你磕着,就抱着你睡,哈哈哈你不知道吧,你还咬了他一口,那一口,你还真是用了大劲哦,那血 啊,呼呼的流,我说给他包扎一下,那人还不让,真是怪人。” 听到这,江九思眼神慢慢暗沉下来。 玉镜楼他…… 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他那魅惑的笑,京都受难,可惜为了自己,他还是来了。 千言万语都不能说出江九思此时心中的悸动。 收敛了眸中神色,江九思抬头露出笑颜。 对着君沐问。 “你怎么会来南越大营?” 君沐本来还带笑的脸色瞬间一凝…… 第九十章 又生误会 看着君沐突然变了的脸色,江九思挑了挑眉,面色也有了些变化。 “君沐,如果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也不会强求你说……” 这时君沐却抬手打断了江九思的话,他笑了笑,可是这笑看起来是那么的苦涩。 君沐走到了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细细品着。 江九思没有说话,静静地立在一旁,等待着他开口。 时间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当江九思以为君沐不会再开口时,他突然叹了口气。 “哎……我与玄罗认识也有十几年了。” 说着,君沐抬头,眼神飘忽,似乎是在回忆着往事。 “那时候我才七岁,跟着师父上山采药。有一天偶然在山坡下发现了一个满身是伤的孩子。” 听到这,江九思心中不禁浮现了一丝猜想,那个满身是伤的孩子……是玄罗吗? 君沐回头,盯着江九思,笑了。 “我想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没错。那小孩正是玄罗。我们早在十几年前就认识,可以说,他的命,是我和师父救回来的……他也是个苦命人,第一眼看到他时,我还以为自己遇到了一具早已经没有生命的尸体……师父废了百般方法才把他救回。可是没过多久……他就不辞而别。一个小孩子,能去哪里?” “师父年纪又大了,我照顾师父直到他老人家仙逝,这才去寻那个小孩。” “可是当我再一次见到他时,已经是三年后,而他,早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病殃殃的孩子,简直就像换了个人……可以说,我是见着他一步一步成长,到了今天。” 江九思心中讶异,不曾想玄罗还有这么个苦命的经历,“可是……这与你来我们这,有什么关联?” 君沐摇着扇子,又喝了一杯茶。 “哎,我知道他心是善良的,只是被仇恨蒙了心,让他成了现在这样。” 听到君沐的这句话,江九思脸上微沉,“你难道是来这给玄罗当说客的吗?你知不知道,玄罗到底做了多少错事!他到底杀人多少人!” 君沐见江九思情绪开始激动,立即轻声安抚道。 “江姑娘,你想岔了。玄罗的确做了太多错事,这是我们不可否定的,无论有多大的仇和怨,我也不想他这样继续下去……上次京都一别,我被玄罗打成重伤,后来调养了数日,才发现玄罗早已经离开了京都,连那片山都被他让人烧毁……” “这次,我来到南越大营,也是为了助你。毕竟,我比你更了解玄罗。” 江九思狐疑的看着君沐,“你……说的可当真?” 君沐摇着扇子悠哉悠哉走着,一脸的风轻云淡,“你看我这样,还能做什么?” 江九思颔首,算是信了他。 这时她才想起自己昏迷这么久,也不知道耶律楚怎样,她可是记得那巨石把耶律楚的腿都给砸碎了。 “君沐……耶律楚现在如何了?你是否给他看过了?” 君沐挑挑眉,“我说你这才刚醒,能不能想点自己的事儿……哎好吧好吧,至于耶律楚,我给他看过了,如果你想知道,就去他那里看看吧。” “他的腿……还有救吗?” 看着女子充满着希望的双眸,君沐心中实在不忍告诉她实话,叹了口气。 “哎,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深呼吸一口气,江九思轻轻点头。 “好……” * 待君沐走后,江九思又从清风那里得知了战北烈的情况。战北烈早已经醒了,身体也没有大碍,只是他似乎还没有从自己失去武功的打击中跳出来,一直把自己关在了营帐中谁也不见。 江九思心中清楚,战北烈哪里是像清风口中说的什么经受不住失去武功的打击……他只是痛恨自己如今没有杀玄罗的能力……毕竟现在南越和漠北都被玄罗搞成什么样儿了。 战北烈的事情暂且放下,现在江九思心中担忧的是耶律楚。 虽然君沐没有明说,可是江九思也可以从他的反应和语句中可以感觉出来。 耶律楚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很可能会更糟糕。 耶律楚成了这样,她也是责无旁贷。其实,江九思此时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耶律楚……还有耶律祁。 …… 此时,江九思就站在了耶律楚所住的营帐门口徘徊,纠结着要不要进去。 正在江九思来回折腾数十次后,帘子突然被人拉起。 露出了耶律祁的脸。 少年的脸没有了之前朝气,此时很是憔悴,比之江九思第一次见到他时还要憔悴千万。 江九思不禁轻声开口,“耶律祁……” 看着突然出现的江九思,耶律祁的眸中一亮,随即又暗淡了下来。 他手中端着个盆子,里面是一些怪异味道的污水。 闻着这味道,江九思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她的眸子一暗,耶律楚现在的情况已经无法下地行走,他的基本生活已经无法自理,对于像耶律楚这样骄傲的人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 她叹了口气,轻声问道。 “你表哥在里面吧,他……还好吗?” 耶律祁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表哥还好,只是他不想见人,江姐姐,还是请回吧。” 有这么严重吗?因为吃了个闭门羹,江九思更是想见一见耶律楚。 漠北此时的情况比之南越好不到哪里去,耶律楚这突然受伤,对于漠北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噩耗。 也难怪耶律祁会如此般无精打采。 他的父母被关押,整个漠北沦陷,自己最后的支柱耶律楚却突然成了这副样子,换做谁,谁都无法承受。 江九思拍了拍少年的肩头,“耶律祁,一切都会好的,我只是进去看看他,些许我还能宽慰他几句。” 耶律祁迟疑片刻,耶律楚现在的模样是最不想见人的,可是江九思又不是外人。 踌躇再三,他终于决定还是让江九思进去。 “好。只是表哥现在情绪还不太好,待会如果对你发脾气,江姐姐你可别生气。” 江九思会心一笑。 “放心吧,我知道分寸。” …… 耶律祁揭开帘子,“去吧。” 他没有跟着江九思进去,适时的给了两人一定空间,让他们自己相谈。 刚一进入营帐,营帐内便充斥着一大股血腥味,还带了一些污秽之气。 这令江九思不禁皱起了眉头,耶律楚正卧在床上,用被子盖着。这样看着,江九思只看到了他的背影。 走近,江九思轻声唤道。 “耶律楚,你还好吗……” 似乎是没有意料到进来的人是江九思,听到江九思声音的一瞬间,男子的背影蓦地一僵。 江九思知道耶律楚是醒的,只是过了半晌,他依旧没有反应。 看来耶律楚是真的有心结了。 她看着放置在旁侧桌上的一碗清粥,应该是耶律祁之前准备的,看来耶律楚没有喝,她想了想。端起那碗粥,慢慢靠近床。 “耶律楚,无论怎样,身体要紧,还是吃点东西吧,来……我喂你。” 说完,耶律楚的身子稍微动了动,却依旧没有太大的反应。 江九思觉得耶律楚如此下去,身子肯定要拖垮,她声音突然变得冷凝。 “耶律楚,你这副模样还是我我当初认识的耶律楚吗?” 许是江九思的话锋太过强硬。也可能是她的话触动了男子的心弦。 耶律楚的身子突然动了,他转过身,头发散落,遮住了他苍白无血色的脸。他似乎是想起身,可奈何没了腿的支撑,一丝劲都使不出来。 江九思甚至可以看到隐在被子里耶律楚紧握的手。 江九思连忙道。 “来,我来帮你。” 当江九思靠过去时,耶律楚突然低吼了一声,“谁让你来的!快走啊!滚----!” 他大手一挥!挥去了江九思手中的清粥小碗。 碗落到了地上,粥水浪了一地,碗也摔成了数片。 里面的动静立即惊动了外面的人。耶律祁立即掀开帘子闯了进来。 “怎么了!” 江九思对着耶律祁摇摇头,目光移到了耶律楚。 “没事,耶律祁,你先出去吧,我有事和你表哥说。” 耶律祁皱眉,还想说些什么,江九思却已经对他摆了摆手。 看着只是碗碎了,粥洒了。耶律楚依旧在床上躺着,看起来并没有什么。 耶律祁抿了抿唇,终究还是退了出去。 江九思这才看着床上的耶律楚。 “无论你现在心情如何,可否听我说完。” 也不管耶律楚的回复,江九思自顾自地说道。 “你心里现在是不是特别怨恨,怨恨玄罗,怨恨老天对你如此的不公,甚至是……怨恨……我。” 终于,耶律楚有了动作,他躺在床上的身体开始动了,频率从小变大…… 江九思眯眼,耶律楚竟然……哭了。 如此铁骨铮铮的草原汉子,也有今日落泪之际,哎…… “耶律楚,我知道你心里在担忧什么,漠北沦陷,你家人受难,现在你又成了这番模样,你这是痛恨自己无能……” “只不过,你沦为如此这番模样,也有我的责任,若不是我当初要去救战北烈,你也不会跟随我去……那最后的结果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说到底……都是我的过,既然是我造成的这个局面,那我便会去做你无法做的事情。玄罗,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漠北,我会替你去。” 女子的声音掷地有声,似乎并没有开玩笑。 这时,耶律楚被泪水浸湿的混沌双眼突然变亮,他终于发声。 “你……这是去找死。” 男子的声音很暗哑,可是江九思的脸上却是一笑。 耶律楚终于肯说话了,那就代表他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 “耶律楚,你现在就好好养伤,君沐在南越大营,有什么事,他都会帮你处理。” “你真的想去漠北?” 男子又一次开口。江九思笑着点头。 “是,我会去,无论今日是否出了你这事,我都会去。” 营帐中忽地静默了一瞬,两人皆没有再说话。 似乎过了许久,又似乎过了半刻。这时,耶律楚却突然开了口,他似乎是思量了许久。 “我这样子,的确没有法再为漠北而战……这个,你替我交给耶律祁吧。” 说着,耶律楚隐在被子中的手突然伸出。他的手中那些一个黑色令牌,上面花纹奇特,似乎是某种花,不过这令牌只有一半,和耶律楚认识这么久,之前她似乎没有见过耶律楚把这东西拿出来过,江九思不禁挑眉,疑惑问。 “这是什么?” 耶律楚哑着声音道。 “把它交给耶律祁,他会告诉你的……我累了,想休息。” 男子似乎真的累了,也没有继续开口的打算。留给江九思只有一个背影。 将那半块令牌收入手中,江九思凝眉思忖,终究道。 “好,既然累了,你就好生歇着吧。” 语罢,她没有多做停留,转身离去。 就在她走到营帐门口时,耳后突然传来了男子的轻语。 “……我没有怪你……我只怪我自己无用……” 话语轻轻,似乎只是他的梦呓,可江九思却浑身一震,再也不做停留。她掀开帘子,快速离去。 …… 耶律祁早就在外面等了许久,一直朝着营帐帘子张望,心中担忧至极。 终于看到江九思出来,他立即上前。 “江姐姐,我表哥他还好吗?” 江九思看着少年脸上的担忧神色,爱抚的摸摸他的脑袋。 “乖,你表哥还好,可能是饿着了,他现在说话有些糊涂,等他安静些许。再让人给他送点吃的去。” 听了江九思的话,耶律祁又望了望帘子,里面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动,他这才放了心。 “嗯,江姐姐,辛苦你了。” 江九思摇摇头,“我不辛苦,辛苦的是你,瞧你这眼下的乌青,这几日,肯定一直照顾着你表哥。忽略了自己吧,哎……” 可怜的孩子,像他这个年纪,在前世,还是在父母怀中娇嗔的宝贝,可是现在,这一切本不是他这个年龄应该面临。 或许王室的孩子,都要经历这些吧。 突然想起来耶律楚给她的令牌,江九思拉着耶律祁朝着远处走去。 待来到了一个无人之地,江九思摸出袖中的令牌,递给耶律祁。 “给。这是你表哥让我给你的。” 看着江九思手中的黑色令牌,耶律祁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少年不可置信道! “这是表哥让你给我的?” 江九思再一次点头,“怎么了,这东西是什么来路?让你如此惊讶。” 耶律祁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才道。 “这令牌是漠北十三营掌权者特有的令牌,只有拥有这令牌的人,才能驱使十三营。” 听到这,江九思突然皱眉,“不对。之前明明听你们说,十三营已经被耶律恒掌权。可是这令牌怎么在你们这,不是说没了令牌就无法掌权吗?” 耶律祁这时才道,“这令牌和分为两半,只有集齐一块,才有掌权能力。想必耶律恒是假造了一个令牌,蒙混过了那些十三营的士兵。” “那这令牌的另一半呢?” 耶律祁双眸微眯,“另一半……在我的阿娘那里。” 江九思眸中一亮,果然啊,这耶律家的人果真是聪明,他们一定是早就察觉到了耶律恒的叛逆之心,这才把十三营最重要的令牌分成两半,以备耶律恒的叛逆之心。 只是,令耶律楚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耶律恒竟然假造了一个令牌。 想到这,江九思心中突然惊起了一个念头,她看着耶律祁。 “既然你表哥把这个交给你,就是想你代替他真正的接管十三营,甚至是整个漠北。” 耶律祁从看到令牌的那一刻就知道耶律楚的心思,只是,他涉世未深,对于耶律恒在漠北的势力,他还是有些惧怕,他怕自己无法做成大任。 因此,江九思提出这话时,耶律祁明显是一愣。 耶律祁以前也是被阿娘阿爹保护着的孩子,漠北的巨变已经将他打击到了深渊,现在又让他主掌大任,他是有些退缩。 看出了耶律祁眼底的游移,江九思心中一起爱怜之心,伸手抚摸了耶律祁的肩头。 “不要担心,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陪你并肩作战。师徒并肩,其利断金!” 看着江九思眼里的笑颜,耶律祁心中的担忧有了些松动,他苦笑了笑。 “师父……” 这几日,因为耶律楚的事,耶律祁已许久没有这般叫她,乍一听他这样叫自己,江九思还有些错愕。 “哈哈哈,我还是喜欢你叫我江姐姐,师父师父的,都把我叫老了。” 说着,江九思哥俩好的将手搭在耶律祁的肩头。 “听我说啊,我有个计划……” 两人就这样哥俩好的搭肩头走了。 在两人走后。就在两人之前谈论之地的后方营帐内,突然走出个月白色人影…… * 夜色将至,此时,主营帐内。 烛火静静地燃烧,一身玄色的男子站在桌前,眸子直直盯着桌上的一张地图,只是,男子的眸光没有晃动,似乎是在发呆。 这时,外面走进来一个人影,正是清风。 清风看着玉镜楼。抬步进来,拱手道。 “爷,君神医有事要与你说,已经在外面呆了一会儿了。” 玉镜楼似乎才回过神,听了清风的话后,整理一下自己衣衫上的褶皱,转身。 “嗯,让他进来吧。” 清风点头应下,立即退出营帐。 …… 不出片刻,君沐就掀帘而入。 男子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看起来与这个纷乱的尘世似乎格格不入。却又并不突兀。 他的存在,就像这乱世中的一朵白莲,圣白高洁,让人仰望。 同样能够让人仰望的还有营帐内的另一人。 黑白呼应,一身玄衣的玉镜楼本来的华彩并没有被君沐的白静所掩盖,反而像是一身白洁的君沐更能衬托出玉镜楼的特别。 玉镜楼给人的感觉并不像同为黑色衣袍的玄罗给人的那般压抑。 反而让人觉得他如黑夜蝙蝠那般能够给人一股威慑给安全感。 君沐忽然知道江九思为什么对这个男子格外不一样。 像江九思那般的女儿家,也只有这样的男子才能配的上。 他不禁苦笑了笑,将心中早已生起的萌芽掐断,是他自己胡思乱想了。 叫君沐没有开口,玉镜楼隐在面具下的眸子微微动了动。 “不知道君神医夜临,有何事。” 君沐额头一抽。这才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脑中不禁想到了午时无意间听到的一些事,他抿了抿唇,也不是他想做那些偷偷摸摸揭发别人的秘密这类事。 不过嘛,谁让江九思找哪儿不好,非要在他营帐前面支支吾吾说个不停,他不想听都给听完了,这也不能怪他不是。 收敛了一下眸子神色,他这才正色道。 “我来只是想来告诉你一件事。” 玉镜楼似乎并没有对君沐将要说的话有什么期待,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坐在软榻上,眼尾勾起 “能让君神医亲自跑来说的事。本座还真是好奇啊。” 知道玉镜楼这是表面话,君沐摸摸鼻子,自己找了一个椅子坐下。 “此事是关于江姑娘的……” * 营帐中暗语不停,外面却是安静非常,清风站在营帐前,双手抱着护剑,做好他本应的职业,双目平视,看着远方,静静而立。 而此时,远处,正慢悠悠走来一个人影。 待人影近了,清风才看请那是谁,耳边听着随风飘来的某人哼着的小调,嘴角微微一抽。 江九思去了一趟南越大营外围,和耶律祁商议了一些事,本来打算去看看战北烈,可是她又想着自己若有什么想法还是应该和玉镜楼商量一下,免得这大爷又生气,这不,她就哼着小调朝着主营帐走着。 看着依旧燃着烛火的主营帐,江九思的心情也甚好。 “给我一杯忘情水~水~水~” 边哼着小调一边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蹦哒而去。 只是,当江九思走进后,却发现了一些异常。 清风很少这样守在门口,一般都是在里面服侍着玉镜楼,他若是守在了外面,那只有一种可能……有其他人在里面。 正在江九思沉思之际,忽闻里面传来了一道熟悉的惊异之声。 她立即反应过来这是君沐的声音。 君沐怎么会出现在这…… 不知道为什么,江九思心中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连清风看着她的目光也有了些躲闪。 江九思双眸立即一凝。 “清风,让开,我要进去!” 第九十一章 交心相谈 清风抬手拦住,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江姑娘……还是等会儿吧,爷正在和君神医在商讨事情。” 清风的神色有些古怪,想来是之前已经是听到了里面两人说的内容,这使得江九思心中更加五味杂陈。 她顾不得清风阻拦,一把挥开他的手,立即冲进了营帐。 清风也不敢和江九思动手,只好跟着她一同进去,看着玉镜楼诧异的眼神,清风连忙跪地道。 “爷,是属下没有拦住江姑娘……还请责罚。” 玉镜楼没有看进来的江九思,他瞥了眼清风,声音如寒冰彻骨。 “既然知道错了,还不快下去领罚。” 清风浑身一震,唇瓣抿了抿,颔首。 “是!” 语罢,他立即退出了营帐。 江九思瑟缩了下脖子,很明显,玉镜楼已经有些怒了。她也不敢说话,目光只有看着旁侧的君沐,无声的询问他到底给玉镜楼说了些什么。 君沐对于江九思传递来的眼神,明显是选择了忽略。他装作没有看到般,摇着扇子,自顾自绕开了两人。 他呵呵笑,“啊哈哈哈今夜的月亮好圆呀本神医可得好好去赏月才行啊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慢慢聊哈哈哈哈哈!” 一口气说完,君沐双腿甩起风火轮,蹭一下窜出了营帐。 …… 出了营帐的君沐拍拍自己的小胸脯,正和清风撞个正着。 君沐看着清风,“你家主子不是个好惹的主儿,早知道我就不这么好心来给他说这事儿了,我得赶快收拾包袱走人,得江九思那女人反应过来,我肯定死的很惨!” 他郑重的拍拍清风的肩膀,“祝你好运哦!再会!” 清风看着君沐窜走的身影,摸摸鼻子,默默地去领罚了。 …… 营帐内。 待清风和君沐走后,营帐中简直就静默非常,感觉到四周传递来的冷气森森,江九思还以为自己来到了冰窟。 那位大爷没有说话,她当然也不敢说话,低着头,掰着手指数着数。 玉镜楼在原地伫立了半晌,随即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接着看着地图,就像整个营帐内没有第二个人般。 在这么个诡异又尴尬的气氛下,江九思特别想逃走。 当然,她也这么做了,既然玉镜楼心情不好,她也别朝着伤口上撞了,免得被误伤。 就在江九思转头欲遁走之际,忽听得后面传来男子的声音。 “你还想去哪儿。” 江九思的步子微微一顿,脸上立即挂着标准的礼仪微笑,转过身。 “你这不是有公事忙嘛,我就回去了呗……” 玉镜楼将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向一旁的女子。 “今夜,你哪儿也不许去。” 如此霸道的口气,江九思还是第一次从玉镜楼那里听到。 这使得她一愣,回过神来后,她立即竖起眉头! “凭啥啊!我连回自己的营帐都不行了吗?你这是想软禁我!” 玉镜楼眸子微眯,瞬间起身,瞬移到了江九思面前。 男子的速度太快,江九思没有任何反应他就到了自己面前,看着突然靠近的男子,江九思丝毫没有退缩抬头直视玉镜楼。 “你凭什么要软禁我的自由!” 女子眸子全是狠厉之色,没有一丝的其他色彩,玉镜楼看着她的目光微微一深。 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玉镜楼步步紧逼,江九思步步后退。 “凭什么,那你说……凭什么。” “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一次次的身入险境!谁又会做到置之不理!对我来说,你的自由远远比不得你的性命来的重要!你明白吗!” 男子越说越激动!身子也愈加朝着江九思这边靠近,直到两人退到了床边,这才没有了动作。 可是江九思此时已经是懵了。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心爱的女人。 已经忽视了玉镜楼后面的话,江九思已经被这五个字给怔住了。 心爱……的女人…… 玉镜楼是说她吗? 两人心中对彼此的那一点小心思其实互相都是知道的,可是都没有拿到台面上来讲,蓦地听他这样一说…… 不知道为什么,江九思突然有点想逃。逃离这里!逃离男子此时炽热的目光! 她抬手想推开男子,可是奈何使了全力,玉镜楼丝毫没有动,江九思双手捏成拳,重重的锤在了玉镜楼的胸口。 “身处乱世当中!人人都要自保!你以为我想这样做吗?可如果你让我见得那些无辜的人要因此丧命,我做不得!也做不来!你知道吗!” 女子的声音渐渐地带了一些哭腔,多日以来的奋战,坚强如她也有累的一天,江九思的泪水从来不会轻易地流出来,可是这一刻,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再也忍不住了,她甚至想继续发泄出自己藏在心底内的怒火和怨恨! “你那夜,怎么不早点来啊……” 玉镜楼本来还有些染了怒色的眸中突然褪去了暗淡的颜色,带了一丝丝的心疼。 他立即伸手环抱住江九思,环住她因为哭泣而微微发颤的身体,恨不得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风挡雨。 “乖,别哭。” 江九思说的那夜,正是她只身一人去救战北烈的那夜。玉镜楼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 其实那夜,玉镜楼已经让清风派好了人手,打算深夜去幽州城救人,只是江九思耐不住性子,早出发了而已。 不过,这些事,玉镜楼并没有对江九思明说。 待江九思的情绪渐渐平稳,她这才抬起头。 看着女子红了一圈的眼眶,玉镜楼心中再多的责备之话也烂于肚中,无法言说。 男子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我败了。” 江九思疑惑的看着玉镜楼,因为这一动作,她还微微嘟着嘴,显得十分俏皮。 “什么败了。” 玉镜楼轻咳,掩饰了自己看到江九思嘟嘴时的尴尬之色。 “没什么。” 江九思撇撇嘴,低声哼哼。 “别以为我不知道君沐那小子给你说了什么,那小子可最会告密了!” 玉镜楼挑眉,“这么说,你是承认了你原本的计划?” 玉镜楼说这话时,眉毛轻扬,嘴角微微勾起,明显是心情还不错。 江九思看了他半晌,这才道。 “若我说,这事我本是来找你商量的,你会信吗?” 玉镜楼眯眼,看着江九思,似乎想从她的面部表情中找出点什么。随即他眸中微闪。 “我信。” 江九思勾唇一笑,“君沐是不是找你说我要去漠北一事。” 玉镜楼不置可否,静默着没有说话。 江九思又笑。 “以你的聪明,应该知道我去漠北不单单是为了弥补耶律楚吧。” 当江九思进入营帐后,心中就在打鼓。依照之前的形式来看,君沐的确是对着玉镜楼说了些什么,可是以玉镜楼的聪睿,他肯定不会就此发怒,而是以此事为原点,朝着另外的事想。 江九思不是什么义气用事的人,之前救战北烈只是因为战北烈的确是身处险境。 可是这去漠北之事。是大事。 漠北如此朝政混乱,到处都是玄罗的眼线,可以说,漠北已经沦为玄罗手中的一只有力的箭,而这个箭尖直指南越。 江九思却是要冒险去敌军的主心骨,这不禁让玉镜楼深思。 他当即就想到了江九思可能另有其因,果然,当玉镜楼露出一幕含笑神情时,江九思向他眨眨眼。 “怎么了,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呀?” 看着江九思的得意的小脸,玉镜楼眼中都是柔情。伸手摸了摸江九思的头。 江九思脸浮起了一丝的红晕,小脑袋有些害羞的低了低。 玉镜楼启唇,“你这个小坏蛋。” 一听,江九思掩唇偷笑,伸出小粉拳锤着玉镜楼。 “既然都知道了,那你方才还凶我。” 玉镜楼叹了口气,“哎,你想去漠北,救漠北皇室的人,然后把皇权给耶律祁,对吗。然后。将玄罗的这只臂膀打断,沦为已用。” 江九思没想到,玉镜楼真的把这件事想得如此透彻,她抿了抿唇,终究没有说什么。 看着江九思这样,玉镜楼眸子异色一闪,然后放开了江九思,一只手牵着江九思来到了桌前。 桌上摆放着一张地图,似乎是手绘,绘制的时间已久,烛火昏黄的这般照着。地图上图标的颜色都有些褪色。 玉镜楼指着地图上的一处红点,“你看,这是哪里。” 江九思仔细观察了一下地图,随即眯眼。 “这是幽州城。” 玉镜楼不置可否,接着指着幽州城下方,“那这呢。” 江九思眉头皱起,不知道玉镜楼这是为何。 “这应该是我们所在的边防处。” 玉镜楼勾唇,“没错,这正是南越边防,这的对面就是漠北,可是如果你仔细看,你觉得你发现了什么?” 江九思思忖着玉镜楼的话,用手撑着下巴,仔细的端详着地图。 江九思看得太认真,以至于玉镜楼都不忍开口打断她的沉思,自己退到了一旁,到了一杯茶,慢慢细品。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当玉镜楼把一杯茶饮尽后,江九思突然打了一个响指。 “就是这了!” 语罢,她还伸出手在地图上比划着什么。 又过了半晌,她这才拍了拍手,斜眼看着一旁的玉镜楼,脸上满是得意。 “我看出来了。” 看着江九思这副求表扬求赞赏的模样,玉镜楼心中暗笑,只是面上没有一丝的表情。 也没指望这个男人真能说点什么赞扬她的话,江九思撇撇嘴,指着地图上。 “方才我看了这么久,发现了一丝端倪,南越边防离漠北虽然很近,可是两者之间也是隔了一片平原,这片平原不归两国中谁的所有,若要从这片冲破这片平原去漠北,也得花不少时间。且不说这个平原,令我感兴趣的是另一个点。” 说着,江九思又指了指着幽州城。 “从地图表面上,幽州城是在南越境内,可是我撇开了地图上多余的地方后,独独看着这幽州城和漠北之间,倒是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说到这里,江九思抬眸看了看玉镜楼,见他依旧没有过多的反应,江九思这又接着说。 “幽州城表面是在南越境内,可是我这样一看。却觉得幽州城的距离相比南越边防而言,似乎离漠北比较近。” 当江九思发现这一要点的时候,心中也极为震惊,但是她却没有第一时间就告知了玉镜楼,而是继续看这地图。 听了江九思的话,玉镜楼掩藏在面具下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的变化,他指尖轻叩着一旁桌面。 “以前我发现这个时,也是拿到地图的半个时辰后,你只是看了一盏茶功夫,就发现了其中端倪。” 江九思挑了挑眉,“我可以理解你这是在夸我吗?” 玉镜楼含笑点头。随即起身。 “幽州城表面是在南越,可是城内的漠北人比南越人还多,加上从地图上看到的这些,我可以粗略猜测,幽州城并不是像表面的那么简单。” 江九思回忆着之前路过幽州城的那一日,她点头,“如你所言,事实的确如此。” 玉镜楼让她看这个地图的目的,江九思已有些猜得到,“你是在变相的告诉我,漠北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吗?” 玉镜楼凝眸。“若漠北安排了人手在幽州城内驻扎,而我们根本无从察觉,也察觉不了。” 漠北在南越的势力不明,江九思如果贸然前去,敌暗我明,终究不是好事。 江九思也知道这个理,她沉思了半晌,又道。 “其实我去漠北还为了一事。” 玉镜楼挑眉,“哦?” “不知道你听说没,有关漠北王一事。” 玉镜楼才到边境不久,关于最近漠北的事他还不知道多少。 回忆着之前幽州城内那个店小二同自己说的话。江九思继续道。 “战北烈这几场战役败北,不止是三皇子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漠北王。” 屡次听得江九思提及漠北王,玉镜楼不禁好奇,“我记得,漠北王在年前的那场战役中已经死了。” 江九思点头,“的确如此。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还特地问了战北烈,他说最后和漠北一战时,漠北的先锋军不是别人。正是漠北王带领的一批士兵,如果我这样说你还有些不能理解。那也说,漠北王起死回生了,你就应该明白了吧。” 漠北王起死回生,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玉镜楼心中当即就否定了江九思这个说法。 可是战北烈不会认错漠北王,那这突然出现的漠北王又是谁。 看着玉镜楼开始思忖,江九思又开口。 “我当初也很是疑惑,于是再次的询问了战北烈,战北烈对当日的事情记忆犹新,他说都是因为突然出现的漠北王。这才使得军心大乱。而这件事,被人流传成了“阴兵借魂”。” “阴兵借魂……” 玉镜楼启唇,慢慢读着这两个字。 “玄罗……你还真是有趣啊,竟然还把漠北王都还搬了出来。” 此时已经深夜,江九思和玉镜楼讨论了这么久,又口干又困。 她摆摆手,“行了,和你说了这么多,我都困了。一句话,你到底让不让我去漠北啊?” 玉镜楼轻哼,带着一丝的责怪。“我有权利说不吗?” 是啊,之前太多的事情,江九思都是当着这位大爷的面去干,还需要征求玉镜楼的意见吗? 可是江九思这次并不想一个人单独行动,她嘿嘿笑了笑。 靠近玉镜楼,拉着他的袖子,眼尾一挑,似乎是在撒娇。 “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江九思从来没有对玉镜楼撒娇过,突然见着她这样,玉镜楼差点将刚刚饮下的茶水喷了出来。 看着玉镜楼的反应,江九思双眸一眯。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撒个娇而已。你这是什么反应!是激动的想吐吗?” 江九思抱臂,冷哼。 这男人还真是不解风情…… 江九思的小心思玉镜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叹了口气,“你想从我这要人手,可以直说,不比如此拐弯抹角。” 江九思斜看他一眼,她就晓得这男人早就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了,还在这装闷,哼! “我此次带的人不多,若你想要人手,可等三日,尧风带领人来后,我让尧风同你去,而这三日内,你不许离去南越大营半步。” 听男子这么一听,江九思突然有些怔愣,很明显玉镜楼这已经是让出了一大,只是她还有些疑惑。 青天司在南越京都的处境并不是太好,赫连家对玉镜楼步步紧逼,玉镜楼能撇下京都中的事来边境,这已是让江九思大为吃惊,可她想着青天司内还有尧风……但现在听玉镜楼所说,尧风也要来边境。 这令江九思极为惊骇,她立即就问道! “尧风要来了?那青天司怎么办?” 玉镜楼唇角勾起了一丝冷笑,“青天司而已,留得一个空壳,赫连家还能奈我何,他们想要的不正是我远离京都,然后将我和战北烈一网打尽吗?这正如了他们的愿。” 江九思知道,玉镜楼来边境一定在京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至于尧风,一定是留在京都善后。 她沉下了眸中神色,“玉镜楼……现在你我之间已经坦白,我知你心有我,我心也有你,那你可否告诉我,你真正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无论是谢湛亦或是玉镜楼…… 江九思觉得这些都是这个男子的掩护,他的身份,根本不仅仅是表面上的这般简单。 既然想着彼此牵手,那就要坦诚相待。 突然听得江九思斗转话题,还问了这么一个问题,玉镜楼有些没有扭转过来,眸光停滞。 男子微眯双眼,记忆飘忽。似乎回忆到了什么久远的事情,他浑身突然散发出来一股冷彻的气息,玉镜楼的真实身份似乎是他的逆鳞,没有人可以去探寻,也不敢去。 江九思紧紧盯着玉镜楼,似乎不想放过他眸中一丝的变化。 “难道……不能告诉我吗?” 等了半晌,男子身上的气息有了一些的收敛,他道。 “这些事,我以后再给你说吧,此时已经很晚了,你快些回去睡吧。” 说着。玉镜楼袍袖一甩,已是背过身,不再看江九思。 而江九思没有看到的是,男子转过身后时,他袍袖中紧握的手。 无尽的悲伤在整个营帐中蔓延,这一刻,江九思以为自己面前站着的是另一人。 知道玉镜楼不会告诉她,江九思垂下眼帘,轻嗯一声,“嗯” 转身而去…… …… 出了营帐,江九思郁闷。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朝着南越大营外的河流边而去。 夜里的边境,只看得清一片一片的沙石,唯有河边的这棵大树醒目异常。 依旧是这个老位置,看着面前的这可棵大树,江九思的记忆回到了玉镜楼才来时的那日。 他的突然出现,还救了自己,当时男子眼中的关心神色,她今生都不会忘,还有两人就在这里相谈,无尽相思。 可是今夜呢。江九思心中的留有的只有烦乱。 看着平静的河水,江九思越来越烦躁,抬腿一踢,岸边的沙石立即落了河中一片,瞬间惊起数道波澜。 正在江九思还想再踢一脚时。 只听得一句。 “大晚上的,谁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寂静的黑夜中,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江九思当即就懵了,心中烦乱的情绪也瞬间化为乌有。 这声音听着十分耳熟,江九思立即转头。环视周围。 “看什么看,我在这儿呢。” 江九思又转身,看着身后的大树,此时是黑夜,加上树叶茂盛,根本无法看清树上的人,只有一截白布条从树叉中散落下来,随着夜风飘舞。 白布条这么摆啊摆,江九思的小心脏跳啊跳…… 看到这白布条的第一瞬间,江九思就知道这人是谁,在玉镜楼那里惹来的气,她还没有撒完,一把抓住那白布条,江九思就往下一扯! 只听得一声可以穿破耳膜的男高音袭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扯人家腰带啊!流氓!” 接着,就见到一团白影,扑通一声落到地上。 男子吃痛的睁开眼,看着眼前突然冒出的江九思,暗骂了句。 “哎哟我去,怎么还是个女流氓!” 第九十二章 玄罗身世 看着栽在地上某个骂骂咧咧的人,江九思掩唇偷笑。 “噗嗤,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君大神医啊。” 听着女子的笑语,君沐本还皱成一堆的小脸瞬间一凝,蓦地起身,他拍怕身上的灰尘,狐疑地看着面前这突然出现的女流氓…… “大晚上的,姑娘家家的,咋就老喜欢往外面跑。” 女流氓勾起唇角,笑得慈祥。 “我也是才知道君大神医还有夜间在树上睡觉的癖好啊。” 心中之间君沐告密一事,江九思没给他好脸色,瞅瞅了这一身的装束,还有他背上的包袱。 江九思挑挑眉。 “咦~君神医你这是要遁走啊?难道惹到了哪路好汉?” 君沐咂咂嘴,心中暗自嘀咕,可不是嘛,就惹得你这位好汉。 心中虽然这样想,可是君沐面上依旧是带着笑,“江姑娘哪里话,我就是一个闲散之人,既然诸位的病都好得差不多了,君某也不必多做叨扰,还是青山绿林适合我。” 听着某人这冠冕堂皇的话,江九思真想给他头上几个爆栗! 江九思心情本来还有些阴郁。可是和君沐在这拌嘴后,心里的阴云倒是消散了些许。 她蹲下身,坐在岸边,任由着边塞的夜风吹拂着脸颊。 君沐耸耸肩,他也看出来了江九思藏着心事,以他的判断,猜测出江九思定是和玉镜楼争执了什么,然后心情不好出来散心,碰巧遇上了在树上散凉的自己。 那玉镜楼也真是的,之前他还觉得玉镜楼是个好男儿,现在看来,我不过如此,别人一个女儿家,就让着人家嘛,瞧江九思眸中的暗芒和略微的失望之色,他看着都有些心动…… 更确切的说,是心疼。 君沐对江九思的情,是源于对她的欣赏,两人没有过多的交集,不过君沐心中却记住了她,有那么一个人,曾经与他相遇,没有开始,亦没有结尾…… 江九思没有开口,君沐也不好说些什么,他放下背上的包袱,悄然无声的坐在了江九思旁侧两米处,又可以无声的陪伴着他,也可以给她一些独处的距离。 夜很静,风很慢。 君沐的心就像是被这夜风挠了般,酥酥麻麻。 女子的脸庞和夜一样的静,君沐的余光忍不住的朝着江九思这边瞧,江九思平时咋咋呼呼惯了,君沐还从来没有看到这样静的她。 她的脸很小,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似乎比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还要精致小巧。她的睫毛垂下,透着月光,在脸上洒下了一片投影,那么的平和,温馨。 江九思的眼神没有焦点,似乎在想什么,君沐想问,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就这样安静了许久,江九思终于开口。 她拾起一块石头,朝着平静无波的湖面扔去。 “君沐,如果你藏有秘密,会告诉其他人吗?包括你自己最在乎的人,会告诉吗?” 突然听得江九思这一问题,君沐还有些怔愣,他回过神将江九思这一问题再加联想,心中已有了定数。 君沐转头,看着江九思沉静的小脸,突然笑了,露出他白皙的牙齿,看起来明朗舒服。 “我算是知道了~” 说着,君沐以手当枕仰卧下,双目看着皓月夜空。 男子的眼睛如星星般闪耀,江九思看在眼里,虽疑惑他这句话,也学着君沐的姿势躺了下来。 这样看着夜空,就要离繁星更近了些许,江九思的心自然有些静了。 她道,“君沐,你应该猜出来了我为何不高兴了吧。” 君沐勾唇,轻嗯一声,不置可否。 突然想到了什么,江九思又道,“你和玄罗相处那么久,对于他,你了解多少。” 突然将话题转移到玄罗,君沐还有些始料未及,他挑挑眉,折看了看江九思。 “玄罗与我们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你知道吗?虽然他从不会提起与我遇到之前他所发生的事,可是我已猜得出一二,他从小就从阴暗的地方长大,没有家人的温情,朋友的关心,所以才使得他现在的性格如此阴晴不定。他似乎有着自己的目的,为了达到他想要的,他甚至不择手段……其实他才是个可怜人……” 说到这,君沐稍微停顿了半晌。 “其实我来投靠玉镜楼,也是想让玄罗可以走出阴霾,我与他一同长大,知道他本心实则不坏……只是……哎,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已经做了太多错事,我不想再看到他一错再错……” 听到这,江九思心中不禁惋惜君沐和玄罗之间的友谊,两人一同长大,却因各自心中的抉择不同而不得不分道扬镳,君沐来到南越大营的事情玄罗肯定已经知晓。这件事,君沐肯定也是深思熟虑很久才做的。 突然之间,江九思有些心疼起他来。 “玄罗以前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不知道为什么,江九思对于玉镜楼和玄罗的身份表示出了强烈的怀疑。这两人似乎很早就认识,可能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早。 或许君沐会知道些什么…… 从玉镜楼那里问不出来的事,君沐兴许知道也不一定。 君沐换了一个姿势,眼睛微眯,盯着江九思。 “你为何对玄罗以前的事情如此感兴趣?难道……嗯?” 君沐的眼神太有穿透力,江九思总觉得被这眼神盯久了她会被这个人看穿,十分不自然的咳嗽两声,掩饰着此时她的尴尬。 江九思打着哈哈道,“那啥,不是有句话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啊哈哈哈!” 君沐眸中闪过一抹玩味,给江九思一道“算你说的有理”的目光,随即道。 “玄罗他以前的事。我真的不了解多少,他一直也很少对他人提及以前的事……” 看着江九思脸上失望的神色,君沐笑了笑,话锋一转。 “不过……我可以肯定一件事。” 江九思挑眉,立即道! “什么事!你说。” 君沐不知从何处摸索出一把玉骨扇,悠哉悠哉扇着风道。 “十多年前,南越盛行一种叫锦云缎的布料,此布料触感柔和,穿在身上冬暖夏凉,乃是上品,其是淮南某处所造。当时的南越皇乃是先皇,他对这布料是喜爱的紧。当即就把这制绸的师傅请来了宫里,自从以后,锦云锻只有皇室贵胄或者诸侯大臣才有资格用。” 君沐这一段话说得像是与她所提出的问题无关,可江九思知道,君沐不会平白无故的给他讲故事玩。所以她也没有打断,而是安静的听君沐继续说下面的话。 君沐停顿了片刻,接着道。 “而我第一次见玄罗的时候,他虽然一身破烂不堪,已无法见其原形,可我依旧从一些衣角杂碎上看得出他穿之物不是凡品。因此我就一直将此事记在心上,直到我一日路过淮南,知道了这布料其名为锦云锻……” 剩下的话。君沐没有再说,他似乎是不想说,又似乎是没有说下去的必要。 而江九思心中却尤如惊起了千层浪,若君沐这些话所说不假,那便说明什么,玄罗是南越皇族中人。 可江九思来到这异世也有了这么多年,她却没有听过皇宫中有皇家子嗣遗落在外的事,或许玄罗我不是皇家子嗣,亦或许还有其他的原因。 只是现在江九思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玄罗对南越皇家有些怨恨之心,他想毁灭南越,这件事江九思是知道的,可是那得有多大的仇恨才使得他会如此做。 还有玉镜楼…… 之前玉镜楼说过。玄罗不会杀他。这两人之间到底有些什么密不可分的关系…… 太多的疑惑,太多的问题萦绕在江九思的脑中,让她觉得有些累,无论是敌人,还是身边最亲近的人,都藏着不能说的秘密,面对着一切的未知,她应该怎么前行,该如何去信任。 君沐语罢,一直未听得江九思有任何反应,他一抬头,就看到女子这神游天外的模样。他当然不知道江九思心中所想,只当她在想玄罗的事。 只道,“别想多了,现在的当务之急可不是想那些的时候,你不是想去漠北帮耶律楚吗?怎么,玉镜楼同意你去了没?” 终于把话题绕回正轨,江九思也算是回了神,听着君沐说起漠北之事,她不禁冷了眸,斜瞪了他一眼。 “果然是你偷听了。” 君沐立即露出苦瓜脸,“哎呀呀,真是冤枉呀。天地良心,你和别人说悄悄话不找个隐秘点的地方,非要在人家屋前,我没说你打扰我睡觉已经是仁慈了,还说我偷听,真是的……” 被君沐这噼里啪啦的一段话说得有点懵,江九思摆手道。 “算了算了,此事就当过了,反正玉镜楼已经答应我了,会派人和我一同去漠北。” 君沐眼睛瞪的老大,“他当真同意了?” 当时他和玉镜楼说这事得时候,玉镜楼那眼神哦。就像是要吃人一样,没想到江九思一去说了三两句话,这就答应了,果真啊,男人真善变,对!没错,就是善变! 江九思挑挑眉,“是啊,他答应了。” 说完,她坐起身,撑了一个懒腰,看着天上的圆月,“得,和你这了这么多,我也该回去歇歇了,过几天就要出发去漠北,我可得好好休整休整。” 君沐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看着女子远去的背影,心想漠北那个地方他似乎还真的没有去过。 嘴唇一勾,拿起包袱,朝着自己的营帐而去。 * 经过这一夜,江九思之后很少出来晃荡,除了其中一日她去看了看战北烈一次,便再也没有出过营帐,玉镜楼就当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果真是不离开南越大营半步。 而事实呢。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江九思在自己营帐内研究药草。她想在短时间内,研究出一些简单的毒药和解药,比较漠北一行还是得小心为是,这样药丸也是为了到时候以防不备之需。 而这边,三皇子留下的这堆烂摊子还不小,当初三皇子为了彻底削弱战北烈的势力,将他手下的那些有才干的将领杀的杀,驱逐的驱逐。 其中现在的南越大营,除了留下的一些没有实战经验的小兵外,已经算是一个空壳。 这也是之前耶律楚的驱使来的狼群能够不攻就破南越大营的原因。 正因为如此,这几日,玉镜楼每日整理着南越大营的大小事,也无暇过问江九思的事,只要知道她没有再随意溜达跑路就行,这也给了江九思更多炼药的时间。 至于罪魁祸首三皇子,早就被关押在他的营帐内,只管一日三餐和茶水即可。 因为耶律楚现在的身体原因,耶律祁一直在他床侧照顾。对于南越大营中突然出现两个漠北胡人,南越士兵心中虽然疑惑,却也是不敢问。 就这样,南越大营中便安静了不少。 …… 然,平静的时光在南越大营中停顿了三日,到了第四日,前方得到消息,有一路人马从京都方向而来,就人数而言,也有几百。 听到这个消息时,江九思沉静的脸上顿时一喜。 是尧风来了! 她当即放下手中的药材,赶紧跑了出去。 外面的士兵还没有多少动静,因为现在所有的士兵都以玉镜楼马首是瞻,他没有命令,所有人都不会乱动。 江九思看着烽火台,心中生起一个想法,她立即爬上横梯,跃上了烽火台。 果然,就在远处五百米以外,正有一批人马朝着南越大营的方向赶来。 而那领头的人,正是尧风。 江九思兴奋极了,等了三日,终于把尧风给等来。 江九思这副如见到宝的模样可把她旁边的小兵吓坏了,抠着脑袋道。 “江姑娘,那些人你认识吗?要不要拉开大门铁栅栏?” 江九思立即道,“开!当然要开!快点快点!” 说着,她已经迫不及待下了烽火台,朝着大营入口而去。 这时,玉镜楼也收到了消息走出来,他先就注意到了兴奋异常的在大营门口蹦哒的江九思,几日未见,突看她这副兴奋的模样,玉镜楼的眸中都带了华彩,他唇角一勾,带着清风立即也赶了上去。 …… “哎哟!尧风尧风!看这里!” 江九思连蹦带跳的朝着来人挥着小手。 远处正坐在马上的尧风,看着大营入口那个挥着手臂的人,还有些懵,到近了才看清是江九思,他脸上瞬间一喜,大手一挥。身后跟着的人都停下,他也立即跃下了马。 多日不见江九思,尧风还是有些想念,立即道。 “江姑娘,多日不见,可好?” 一下马,尧风就将江九思全身打量了个遍,见她身上没有什么伤,这才安心道。 “还好你没事,不然可得把我家爷担心坏了。” 江九思白他一眼,哥俩好的搭着他肩,这个动作江九思和尧风做了许多遍,然而这一次,江九思却真真切切感觉到了尧风削弱的肩头。 她皱眉,看着尧风。 男子的脸上已经有了风霜的痕迹,还有了些胡茬,江九思的眸色不禁暗了暗,玉镜楼撇下京都的一切事宜,来到边境。那青天司的事不可能就因此拖下,毕竟京都的赫连家还对着青天司虎视眈眈。那这一堆事,肯定是全部丢给了尧风,让他一人担着。 江九思不禁叹了口气,造成这样的结果,也有她的一部分原因。哎…… 正在这时,突然传来男子轻咳声。 “咳咳……” 这声音听得熟悉,江九思立即回神。 尧风比她反应快,立即单腿跪下,尊敬的看着来人。 “属下尧风,见过主子!” 玉镜楼的目光在江九思的身上停顿片刻,随即落在了尧风身上。 看着尧风一脸的风尘仆仆,玉镜楼的声音也有了些缓和。 “京都的事,辛苦你了,起来吧。” 尧风立即应道。 “是!” 一直站在玉镜楼身后的清风也面带喜色,当时知道玉镜楼把京都的大小事宜都交给尧风时他心中还有些担忧,毕竟京都还有赫连渊和赫连皇后。 不过现在看着尧风无碍,还顺利与他们相聚,心中也安定不少。 “尧风,你能平安来边境就好。” 尧风看着清风,脸上都是明朗笑意。 “爷,此行和我一同来的人有两百,其余人都被我派在了京都各处坚守。” 玉镜楼颔首,拍了拍尧风的肩头。 “做的好。” “至于京都和青天司其余的事……” 玉镜楼的眸光一凝,无意间环视了一下四周。 尧风很识趣的闭了嘴,现在大家都在南越大营,人多口杂,有些事还是要私下交涉。 “嗯,尧风,跟我回营帐再议。” 语罢,玉镜楼头也没回,就转身而去。 除了最开始看了江九思一眼外,两人之间并没有有过多的交流。 尧风摸摸鼻子,很快就察觉出了这一点,他看了看玉镜楼的背影,又瞅了瞅江九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瞥见正要转身同玉镜楼离去的清风,尧风立即拉住他,小声嘀咕。 “喂清风,你知道他们……这到底怎么了?” 清风挑挑眉,眼神玩味,看着尧风眼中的好奇神色。 “你知道此时我在你脸上看到哪两个字吗?” 尧风皱皱鼻子,虽然不知道清风为什么会说这个,不过他还是疑惑问。 “哪两个字?” 清风白他一眼。 “八卦!” 说完,也不管尧风有什么反应,笑着转身朝着主营帐而去。 朝着清风的背影撇撇嘴,尧风哼了一声,这才注意到还站在大营入口的江九思。 江九思似乎并没有因为玉镜楼的无视而不高兴,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看着他转头过来,还对着眨眨眼。 尧风凑上前来,“江姑娘,你和我家爷是不是………嗯?” 江九思瞥了瞥这小子“贼眉鼠眼”的样子。尧风这八卦的性格果真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她笑了笑,“哎呀男人嘛,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习惯就好,行啦,你快去见你家主子吧。” 尧风这脾气一上来,谁的话都听不进,他心想着这两人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相聚,怎么就闹别扭了呢。 他立即拉着江九思,一脸正气凛然。 “江姑娘,走!和我一起去见爷有啥话我们可以当面说!” 江九思还想推脱,却拗不过尧风这一身的蛮劲。 就这样,江九思被他半拖半拽带进了主营帐。 …… 主营帐内。 清风还在给玉镜楼斟茶,而玉镜楼正端坐在桌前。 突然门帘被拉开,两人就看到被尧风拽进来的江九思。 正在倒茶的清风一个没注意,茶杯的水顿时溢了出来。 尧风一进来,便朝着清风招招手。 “过来!过来!” 清风皱起眉头,尧风立即走过去小声道。 “你真是没有眼色,还不快跟我出去。” 语罢,他拉起清风就朝着外面走,根本不管另外两人的反应。 …… 直到当营帐内只剩下江九思和玉镜楼两人时,气氛略显尴尬。 江九思低着头,装作掰着自己的衣摆。 就这样过了半晌,玉镜楼终于开口。 “茶。” 一个字。言简意赅。 江九思一愣,蓦地抬头。 指着自己鼻子,“你叫我倒茶?” 玉镜楼投给她一个眼神,江九思心里暗自嘀咕,“小样儿。” 随即还是走到了一旁,端起之前清风倒好的茶,朝着玉镜楼走去。 “喏,你要的茶。” 玉镜楼没有立即接。 江九思倒了个白眼,心想这位大爷这是故意的吧,犹豫着要不要把茶搁下就走人。 心中生起这个念头,江九思也这样做了,重重把茶杯搁下,还溅起了许多茶水,她也没管,转身就要走。 只是在江九思转身之际,一不小心岔了心神,力道使得有些重,只觉得脚下一痛。 她惊呼,“哎呀!” 随着便一歪,就朝着地面就倒了下去。 预想的与大地母亲的零距离接触没有发生,某人双手一捞,轻巧的将江九思抱住。 玉镜楼本就生得比江九思高大,这样轻巧的一抱,再把江九思朝着怀中一锁,江九思立即没有了动作。 江九思被玉镜楼抵在他胸口,看不清男子脸上神色,只听到一声声紧锣密鼓的心跳声。 仅仅是一刻的放松,江九思只觉黑影罩下,唇便被封住…… 第九十三章 大漠遇尸 浓浓的窒息感瞬间袭来,江九思脑袋轰鸣一声,蓦地一惊! 这一次不似之前的蜻蜓点水,玉镜楼的强势霸道让江九思丝毫没有阻挡之力。 江九思眼瞳睁大,奈何两人挨得极近,她只看得清男子眼眸中翻腾汹涌的黑色深渊,似乎是一个无底洞,瞬间就会把她的整个人或者整个心吸入。 渐渐的,男子眼底深处忽地浮现出了不同的神色,似乎是温情,但这种温情来的特别猛烈。 被这样的眸色吸引,江九思的脑中瞬间化成一片浆糊,目不能视物,只听得耳边突然钻进了一抹容易的忽略的声音。 他说,“九儿……” 直到江九思的脸颊触碰到男子面上的面具,和那一丝丝的冰冷…… 银制面具质地冰凉,江九思立即惊醒!她皱起眉头,想推开玉镜楼。奈何玉镜楼力大惊人,似乎要把她全身都揉入自己骨髓。 无法,江九思牙齿有力,忽地,只感觉到丝丝腥甜味。 玉镜楼眉头皱起,眸中闪过一抹不明色彩,随即双臂也略微放松。 江九思找准时机,立即从玉镜楼怀中挣脱,退到一旁。 她眼帘微垂,嘴角还带着一丝鲜红,是刚刚咬出来的血丝。 被江九思推开后的玉镜楼彻底回过了神,只是他的眸中还带着一丝丝的迷茫,不知道为何江九思会如此抗拒他。 而江九思,推开玉镜楼后还特地朝着后面又倒退了几步。 之前只要是两人单独处在一个环境中时,玉镜楼总是会把面具摘下,然后以最真实的他和自己面对。 可是今日,她自己快要沉入玉镜楼给制造的深渊时,她才惊觉到,玉镜楼根本没有用真心…… 方才。她没有从男子的动作上感觉到一丝的温柔,或许是有的,可是她就是没有感觉出。或者换句话说,她感觉到的霸道比温柔多得多。 玉镜楼,你难道还在责怪我去探究你的事情吗…… 江九思一直沉默没有说话,而玉镜楼也在回味之前,他抬手擦了擦嘴角上粘着的血迹,眯眼看了看江九思。 之后,男子似乎无奈的叹了口气。 “还是太早了……” 什么太早?心中虽然疑惑可是江九思却没有问出口,她心底的杂念太多,已经不想在这待下去。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 女子转身,似乎走的很决绝,像是在逃离。 玉镜楼抬眸,启唇道。 “后天你就可以出发。” 江九思动作顿了顿,终究没有转身,掀开帘子而去,留得营帐中弧影憧憧…… * 走出营帐的江九思一直埋着头朝前走,因此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前面的人。 扑通撞上去,她还有点懵。 “哎哟!” 鼻子上传来的痛感使得她惊呼。 江九思抬头,随即皱眉。 “尧风,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尧风可是在这外面等了好久,终于把江九思等了出来。 这么长时间,两人在里面,若说没有发生啥事谁都不会信。 尧风嘿嘿笑着,想从江九思身上找出点端倪,他抬手托着腮,眯着眼围着江九思转圈。 “啧啧啧,江姑娘,你这脸上的红晕可是骗不了我的。” 说着,尧风立即鬼鬼祟祟的凑近江九思,眼神还朝着主营帐瞅。 “来来来,江姑娘。告诉我,你和我家爷现在到了哪种程度了?” 江九思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心想这小子怎么就如此的欠抽。 既然欠抽。江九思可是很乐意来几招。 啪! 她抬手,朝着尧风的脑袋顶就狠敲了一个爆栗! “臭小子!想什么啊!还不快回去准备准备,过两天你可得跟着我走了!” 尧风吃痛的抓着自己的头,噘着嘴满眼哀怨的看着江九思。 “哦……” 江九思要去漠北的事情,清风之前已经和尧风交代过,所以他并没有说什么。 不想继续和尧风纠缠,江九思抬腿踢了他一脚,“走开,别挡路!” 尧风灵敏的一闪,看着江九思的背影,心中嘀咕。 得,看这样就知道爷又把人家给得罪了,哎,自己爷还真不省心。看来他只好在未来的漠北之行中多给爷说点好话了。 …… 尧风一来南越大营,就代表着江九思的漠北之行要开始启程。 临行的当晚,江九思还特意去看了看耶律楚,他现在已经算是个残疾人,没法再随行回漠北,江九思知道耶律楚心中的苦闷,因此她还特地找人给耶律楚做了一个木质轮椅。 这件事是江九思私下让清风安排的,除了清风,就连玉镜楼都不知道。 当耶律楚看到她带来的轮椅时,眼前也顿时一亮。 这时,耶律楚正靠在床上,由着耶律祁给他喂着药。 这些日子,都是耶律祁在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他,江九思看在眼里,也有些心疼。 以前在漠北草原驰骋的汉子突然沦为现在这样,没了左手,还失去了双腿,多么沉痛的打击,换做常人早就承受不了,好在耶律楚还是这么的坚强。 其实过了这么久,耶律楚心中也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之前做了太多的坏事,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或者这就是老天爷给他的惩罚,还留着这条命,也是仁慈,让他以德报怨。 这边,耶律祁看到轮椅的那一刻,那可是格外的激动,对着轮椅摸了好久。 “江姐姐!这椅子好厉害!还带轱辘的!” 江九思看着少年脸上天真的笑颜,心中的沉闷之气也瞬间消散,自然而然的也笑了起来。 “是啊,这可是我自己特意为你表哥设计的。” 说着,江九思眸光转到一旁靠在床头的耶律楚。 “来,要不要试试。” 耶律楚目光落在轮椅上,眸中一亮,随即又淡淡消逝。 江九思将耶律楚眸中的变化收入眼底,她道。 “耶律祁,把轮椅靠过来。” 耶律祁应了声,立即就把轮椅推了来,兴奋的对着耶律楚道。 “表哥,来试试,我感觉这还不错啊!” 耶律楚也不想让两人失望,点点头。 耶律祁和江九思对视一眼,一起将耶律楚扶起。 其实耶律楚的腿没有压碎,只是肌肉损坏,已经无法用力再行走,此时双腿还包着纱布。 看着双腿上缠着的纱布。江九思眼底闪过一抹心疼,手中扶着的动作也稍微轻了点。 两人合力,将耶律楚移到了轮椅上。 清风让人打造的这轮椅可谓是费了苦心,轮椅用的万年玄木所造。坚硬不比,一般武器很难击破。 江九思挑眉,勾唇道。 “怎么样,还不错吧。” 耶律楚微微扯动了一下唇角,随即点头。 “嗯,不错。” 突然想到了什么,江九思灵机一动,“走,我们出去溜溜!” 耶律祁立即瞪着星星眼。“好耶,走走走!” 耶律楚却没有两人表现出的那样兴奋,他稍微皱了皱眉,多日没有出营帐,让他产生了一丝的自卑。 “太晚了,明天我再出去吧。” 听着耶律楚这明显的推脱之词,江九思立即就不高兴了。 “这轮椅好像好地方没有给你们看呢,得去外面才见得着!” 说着,江九思也不管耶律楚三七二十一,投给一旁耶律祁一个颜色。 两人一个掀开帘子,一个推轮椅,瞬间就走出了营帐。 …… 此时还不算太晚。外面还有一些小兵来回巡逻,四处也点着篝火。 这样看来,如白日也没有什么区别。 江九思特地带着两人来到了大营中心的一处训练场。 “好!就这了!” 耶律祁抠着脑袋,“江姐姐,这轮椅到底还有啥秘密啊!快快告诉我呗。” 江九思勾起红唇,唇角溢起的弧度像狐。 “别急嘛。” 语罢,江九思转身看着远处的箭靶,她眯眼,用手比划了一下距离。 “好!” 随即,她抬手,不知按到了在轮椅上哪个机关。 只听嗖地一声! 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即从轮椅下方射出! 而那个方向,正是远处伫立的箭靶。 下一刻! 在众人还未回过神时。箭靶的红心上,已经多了一根如针般细的暗器。 耶律祁都惊呆了!嘴巴张开的弧度可以吞下一个鸭蛋。 “哇!这什么操作!好厉害!” 就连耶律楚也惊住了,良久,他才把眸光从箭靶上收回。 江九思满意笑笑,清风还不错啊,弄得这东西还挺有用。 她看着耶律楚。 “你身体不好,万一在外遇到了敌人,身边若是无人,这个暗器也算可以保你得平安。” 耶律楚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不知道说什么是好,眼底也微微晃动着泪水。 江九思曾经和他不止一次的是在对立面,他利用过她。害过她,杀过她,可谁又知道,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是她给予自己最后的温暖。 千言万语终究化为了两个字。 “谢谢……你。” 江九思笑了,“好啦,大男人哭啥啊!我知道你是感动。” …… 正在这边氛围十分温馨感人之时,有两道黑影蓦地出现在了箭靶后面的平地处。 玉镜楼的一身玄袍衣在这个黑夜中为他做了最完美的掩藏。 只是,黑夜再浓,也藏不了他眼底的暗芒,和浑身散发的冷气。 就连他身后站着的清风都被这冷气逼得打了一个哆嗦。 “清风,这轮椅。是她让你派人做的?” 清风咽下一口唾沫,有些不自然的点点头。 “额……是的。” 玉镜楼看着远处女子脸上的笑颜,突然冷笑。 “好啊,你现在也可以自作主张了,什么事儿都可以不用禀报了对吗。” 不知道为什么,从玉镜楼的这话里,清风就蓦地闻出了一道醋味。 他想了想玉镜楼突然生气的原因,然后抬头。 十分诚恳道,“爷,难道你是看上了那轮椅?那也不成啊,爷你没断胳膊少腿的,要那轮椅干什么……” 剩下的话他被自己咽回了肚子中。因为玉镜楼这时突然转过头,以一种特别诡异的眸色看着清风,这不禁让清风缩了缩头。 他……难道哪里说的不对吗?爷不就是想要那个轮椅吗? 觉得自己想的肯定没错的清风,在某人凌厉眸光的逼视下,还硬着头皮来了句。 “爷,要不,我让你做个轮椅给你玩?” 玉镜楼差点要被自己这个蠢手下给气死,他冷着眸中看着清风。 轻飘飘吐了两个字。 “愚蠢。” 说完,也不管清风有什么反应,转身就朝着回走。 清风摸摸鼻子,难道他猜错了? 不过爷走的这么快是要干啥,之前听说江九思在训练场,爷三两下就放下手中东西托着他来到了训练场,可这就远远看两眼?难道就完事了? 清风苦恼极了,真的无法这些正在恋爱的少年少女,他无奈的耸耸肩,还是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爷!等等我哎!” * 这边,训练场上。 正打算转身折回的江九思蓦地回头,她刚刚似乎听到了清风的声音。 只是环视四周,根本没有他人的身影,她撇撇嘴。 “太晚了,走,我送你们回去吧。” 耶律祁接过轮椅,脸上挂着笑,他知道明日就要出发去漠北了,而江九思这些日子都没有怎么休息,知道应该早些休息的是她,便立即道。 “江姐姐,我来就行了,你该早点回去休息咯,免得明日赶路你又得遭罪。” 江九思挑眉,心想这小子还知道心疼人了,真是不错。她也没有推脱,迟疑了一下道。 “行,那好。” 耶律楚也道,“嗯,谢谢你的轮椅,漠北之行,也麻烦你了。” 江九思回以一笑,“不麻烦不麻烦。” 语罢,她也不再做停留,朝着自己营帐的方向而去。 …… 夜深人静,当江九思离开了训练场后,她去的方向并不是自己的营帐,而是主营帐。 看着主营帐里早已熄灭的烛火,心想突然一空,他难道早就睡了吗? 也许之前在训练场听到了的只是幻觉吧,她自嘲一笑,轻声轻脚的走到了营帐门口。 手抬起,却又放下。 就这样循环了好几次,江九思也终于叹了口气。 “既然都睡了,那我也就不吵醒你了。” 语罢,她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似乎是荷包,上面还绣着一些花纹。 这是她这几日用空余的时间弄的一个荷包。 荷包用的是玉镜楼同色衣料所制,上面用着一些暗色细线缝制了纹路。 这纹路,是江九思回忆着玉镜楼内袖中的纹路绣的,不过她虽说是验尸好手,可针线活这方面还真的是不敢恭维。 瞧着那荷包上面不成型的纹路,她都有些拿不出手。犹豫了半天,还是把荷包放在了营帐门口的帘子下。 她停留了一瞬,最终说了一句。 “保重……等我回来。” 说完,转身而去。 …… 过了良久。 当四周终于安静无声时,一只白皙的手缓缓的掀开的帐帘,拿起了放在地上的那“见不得人”的荷包…… * 翌日。 是江九思要动身去漠北的日子,她此行的目的除了是帮助耶律祁救人外,也是为了和漠北最高的掌权者达成同盟----漠北大公主,也就是耶律祁的母亲,前任漠北王的女儿耶律妧。 只要找好了同盟,那就可以一同抵抗敌人。 此行,江九思没有带太多人,除了耶律祁,就还有尧风。 尧风说还想带一些手下,都被江九思拒绝了,她只是想搞一些袭击,又不是去打仗,带太多人并不适用。 可是让江九思没有预料到的是,某个说要“超然世外”的神医,竟然还带着自己的包袱,屁颠屁颠的跟了来。 看到君沐的第一眼,江九思是吃惊的,她没有想到君沐竟然也会跟来,这样看来,君沐是彻底和他们成为一个战线了。 三男一女的队形就此形成。 可是,尧风似乎对某神医特别有意见,总是隔在江九思和君沐的中间。 作为一名优秀的属下,不仅可以为主子赴汤蹈火,也要为主子的人身幸福护卫。 耶律祁就不说了,他年龄太小,不够成威胁,可是君沐就不同了,瞧那小子看江九思的眼神,就知道心中不单纯。 看着尧风眯眼小眼睛瞅着君沐的警惕模样,江九思真是无奈又想笑。 几人身上带的东西都不多,江九思身上主要带了一些药,以备不时之需。 这时,三人已经集合完毕,站在营帐口。 远处,有人推着轮椅而来。 江九思看着远处的战北烈和耶律,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互为仇敌的两人,竟然也能如此融洽,想来这世间也就这两人可以如此了。 这几日,江九思也就见了战北烈一面,虽然没了武功,但是他还是没有气馁,似乎是想开了许多。此时战北烈推着耶律楚,脸上挂着笑,向着大营入口的四人走来。 “战北烈,看你这样,就知道身体恢复的还不错吧。” 战北烈笑了笑,刚毅的面容也有了一丝变化。 “嗯,你此行,一定要小心,我们都在大营等你们归来。” 只要是和江九思有过于接触的男人,尧风都纳入了自己的范围之外,他走到江九思面前,看着战北烈,扬起下巴。 “承蒙战将军关心,我肯定会好好保护江姑娘的。” 战北烈笑了笑。“右护使说笑了,战某现在这样,还有什么将军不将军的。” 尧风撇了撇嘴,目光从战北烈身上移开,看向了大营的中心,也就是玉镜楼所在的主营帐。 哎,爷也真是的,别人要么来送,要么带着包袱跟着,他倒好,关键时候人影都见不着。 江九思也顺着尧风的目光一望,眼底浮起了一抹不可察觉的失望。 有可能……他真的不会来了吧。 失望的眸色被江九思掩饰的很好,很快,她就换上了另一副笑脸。 看着众人,“好了,日头都起来了,我们也该上路了,早点上路便多一丝的胜算。来日……我们再见。” 战北烈点头,“好。” 耶律楚也浮起了笑颜,“一路小心。” 江九思又朝了某处看了看,最终还是依依不舍的收回眼,笑着对众人挥着手。 “再见……” …… 而江九思不知道的是,在南越大营后方的某个山丘上。 正静静地立着一人。 “爷,真的不去送送吗……” “清风。你何时也如此话多了。” 清风垂下头,“属下知错。” 山丘的风很静,很柔,如羽毛般挠着男子的心底。 “我们,也该启辰了。” “是。” …… 这一幕,只是一段小插曲。 江九思的行程也没有被她的心情给耽误下。 几人离开了南越大营后,就在耶律祁的带领下,绕小路去漠北,这样可以避开漠北士兵,也可以避开玄罗的眼线。 这样行了一日,只见的离南越大营越来越远,而前方。可以粗略的看到一些平原。 行了一日,几人滴水未进,途中塞了点干粮,可是也累的够呛,毕竟边境是大漠边缘,干燥少雨,加上白日里在路上流了那么多的汗,除了耶律祁外,其余三个人的身体都有些吃不消。 特别是君沐,一路上一直叫苦叫累,听得尧风手心发痒,就想锤他两下解解气。 夜幕降临。三人寻了一处石林,就地休整一夜。 尧风去四周捡枯枝,还特意拉走了君沐。 想着君沐之前被尧风拉走后那半死不活的模样,江九思就想笑,这两个就是活宝,一路上拌嘴个不停,却没见真刀实枪的动手,想来这路上也不会太过枯燥。 耶律祁立在一个石头上,眺望远方。 “江姐姐,你来。” 江九思挑眉,坐起身,随着他的模样跳上石头看着远方。 此时日暮早已落下。可是这边塞的风光就是不同,看着还萦绕在天际边上的红霞。 红霞下,与江九思现在歇脚的地方不同,那是一片一片绿油油的平原,虽然暮色昏暗,也挡不住平原的色彩,那辽阔澎湃的场景,立即吸引了江九思。 “耶律祁,那,就是漠北,你的家长吗?” 现在他们身处的地方已经很接近漠北了,可以说再走不足一里的路。就成功到达漠北地界。 耶律祁用力点点头,随即道,“其实那只是漠北边缘的一部分,漠北平原的广袤,是谁都无法想象的。” 对于耶律祁的说法,江九思没有否认,平原本就是如此,广袤无垠,没有边际。 而就在此时! 两人的后方! 突然响起尧风的惊叫声! 江九思转头,警觉的和耶律祁对视一眼! “有情况,走!去看看!” 可是当两人朝着尧风和君沐所在之地走去时,江九思鼻子微皱。她的步子突然顿住。 “等等……耶律祁,你有没有感觉闻到了什么?” 耶律祁皱起眉头,嗅了嗅,随即摇头,没有啊。 江九思眯眼,眼中不时又金芒闪过,这久违的气息又来了。 女子嘴角勾起,“耶律祁,你不是一直想跟着我学验尸吗?今日算你运气好,走!我们去看看!” 第九十四章 抛尸现场 耶律祁还没有反应过来,听得江九思的话还有些懵。 江九思已经等不及了,快速朝着声音来源而去。 其实尧风与君沐现在身处的地方已经绕出了这个石林。 在石头外围有几棵早已经干枯的树。 远远之下,江九思就已经看到了两人的伫立的身影。她脸上扬起眉头,拉着身后耶律祁就朝着那而去。 “尧风,你在鬼叫什么!” 还在处于呆滞状态的尧风一听得是江九思的声音,立即转身。 “江姑娘,你来了……” 待江九思越走越近,那熟悉的味道便更浓郁。 除了尧风外,君沐一直背对着两人,呈作半蹲的姿态。 耶律祁跟在江九思身后,心里对她方才的话已经猜出来了一些,随即一笑。 “江姐姐,我先去看看。” 江九思对他颔首微笑,“嗯,去吧。” 耶律祁立即上前,学着君沐的样子凑到了近前。 “君神医。” 君沐只是应了声,“嗯。” 耶律祁打了招呼后,将目光顺着君沐看的方向而去。 少年先是一愣,然后惊异得咦了一声。 站在后方的江九思挑眉,看了一眼尧风,尧风凑过来低声说道。 “我就看了一眼,君木头就把我推开,非要自己瞧,看他那样,还真把自己当仵作啦。” 江九思噗嗤一笑,君……君木头,这什么名字,看来这尧风对君沐还真有点那啥。 不过对于几人到底发现了什么,她还真有些好奇,不由地走向前。 感觉到了有人的靠近,耶律祁突然转头。 “江姐姐,你别看!” 江九思心中翻了个白眼。这小子把当三岁的娃子的么,真是的。 她三两步上去,推开耶律祁,放目一望,随即眯眼。 她不足两米前的一棵枯树下,泥土已经被拨开了些许,露出来一个动物的尸体。 粗略一看,江九思判断,这是狼。或许说,是漠北的雪狼。 狼身上的绒毛已经暗黑不见其原貌,身上也是已经有了许多的腐烂的伤口。里面的污血黏着着泥沙,就这样与绒毛混为一坨,有些无法入目。 君沐知道江九思来了,他道。 “这是漠北的雪狼。” 江九思嗯了一声,虽然从狼尸表面上无法辨别其原样,可是就整个狼身的宽度长度而言,这具狼尸的骨架略微偏大,与平常所见的狼很不一样,江九思是见过漠北雪狼,因此她才能这么容易的辨别出。 相信君沐也是如此辨别,江九思不禁侧目,看来这么久以来,君沐的确有朝着验尸这方向研究过。 只是她的目光很快从君沐脸上移开,看向了雪狼尸体下露出来的那截人体才有的肢体。 没错,是人的肢体,具体的说,是一双人手。 相信君沐也是看到了这人手,才在这观察了这么久。 江九思立即起身,想上前一探究竟。 君沐立即拦住她,“别!你这样会扰了现场的,我这正在观察周围的线索呢。” 江九思一听,心中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环视了周围遍地是泥沙的地面。还有那已经呈腐化状态的肢体。 “你想从现在这地方找出线索?别想了!就算是有线索也早就被这里的风沙埋没了,验尸可不是你这样验的。” 尧风心中给江九思点了大大的赞,得意的看着君沐。 “君木头,傻了吧,在这蹲了这么久,还不让我近身看,切!” 江九思话落后,直接无视了尧风的话,她勾起唇角,拿出腰间许久没有用过的手套,戴上,随即靠近。 她拾起旁边的一根木棍,先是移开了这具雪狼尸体。 “耶律祁。” 听着有人叫自己,耶律祁瞬间从呆滞状态清醒。 “江姐姐,我在!” “你过来。” 耶律祁乖巧的走过来,看着雪狼的尸体,眉头皱起。 “毕竟雪狼也是你们漠北的生物,死在这里也只有等秃鹫来啃食,你还是把这雪狼的尸体找个坑埋了吧。” 耶律祁点点头,没有拒绝,托着雪狼的尸体就朝着旁边去,乖乖的挖着坑。 然而,当雪狼的尸体被搬开后,那抹刺鼻的恶臭味并没有因此减弱,果然,这雪狼的尸体也只是做一个掩护作用,不得不说,这凶手还是挺聪明的。 目光再次回到地上,当那雪狼被搬移开后,地上便露出了一截谢特的料子,除了最初看到的那只手外,尸体其余的地方都被掩盖在了沙土之下。 江九思眯眼,立即道! “尧风,开挖!” 在之后的半个时辰时间中,枯树下安静异常,只留得尧风挖土所发出的声音。 至于为什么会用半个时辰来挖,因为江九思特别嘱咐过,不得毁坏尸体表面,即使是尸体穿的衣服。 看到尸体的轮廓越来越明显,江九思扬手。 “尧风,停!你在一旁休息吧。” 此时,尸体的轮廓已经呈现出来,身上的衣服很容易辨认,是漠北人的衣服。 君沐看了一眼挖出来的尸体,“嗯,这是漠北胡人。” 江九思摇头,“不可如此武断,得再细致观察。” 因为整个尸体都是呈俯身状态的,所以挖出来后,在场的人看到的只是尸体的背影。 江九思蹲下身,在尸体的背部上环视一圈,没有见到明显的线索,她抬手,将尸体整个翻了个圈。 这时,君沐也特别点燃了火折。虽然在这边境的月光下视物并很容易,可是他还是点了火折给江九思照亮。 尸体的正面转过来的那一刻,江九思和君沐两人的双眼蓦地都瞪大了一圈。 还有一旁的尧风,也停了自己擦汗擦了一半的动作。 月光熹微,照着死者的整个正面。 不知道死者身前服用了什么,尸体的整个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呈现出乌黑之色,像是中了剧毒。 可是,当江九思的眸子移到了死者的脸部时,她手中的动作却突然顿住。 那张脸,已是面目全非,更准确的说。已经是没有了面上的一层皮,像是在身前被人活生生剥下了脸上的一层皮。 红红白白的面部血肉大部分已经被泥沙覆盖,眼眶中空唠唠的,竟然还有一些蛆虫在开会伸缩,看起来,恶心至极…… 可是江九思的内心却无比的震动,不是因为遇到了这具尸体,而是这具尸体的死亡状态。 虽然粗略一看,很明显是中毒身亡,可是这消失的脸皮却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这一幕是多么的熟悉。 江九思脑中的记忆蓦地回到了京都京兆府停尸房所见的那具“假余杭”的尸体。 都是一样的被剥脸皮。 可是原因会是一样的么?之前“假余杭”被剥脸皮是因为要掩盖尸体身份。而她现在发现的这具呢…… 不过从这具尸体的骨架和面部额骨的高低来说,是漠北胡人无疑。 良久,江九思终于开口。 “这是漠北胡人。” 一听是自己国家人的尸体,正埋完雪狼尸体的耶律祁当即道。 “竟然漠北的人,可是现在这里还是南越境内,怎么会突然出现我们漠北人的尸体……” 江九思心中也是疑惑,她正想站起身,君沐却叫住了她。 “别急!你看!” 顺着君沐手指方向,江九思眸中暗芒一闪! 在那具尸体移开的位置下!竟然又露出了一截衣料! 难道,在下面,还有一具……或者更多的尸体吗? 这新的发现令江九思心中大为吃惊。 她当即道。“挖!有多少!挖多少!” 在这寂静的夜中,突然响起女子的这句话,怎么听来都有些突兀。 对于江九思的话,尧风不敢怠慢,他立即应道,继续挖。 这时,江九思也没有站在原处等待,而是跟随着尧风一同挖。 时间一分一分的流逝,直到江九思满手染尽血污泥沙…… 她才叫停。 因为,被几人合力挖出的那大坑中,又露出了一张人脸。没有面部皮肉的脸…… 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明显是比之前那具久,尸体上穿着的衣服已经不见原形。尸体身上的肉已经腐化到了一定程度,特别是四肢,已经可能看到骨头…… 这样随意一扯,甚至还有一些烂肉挂在骨头上。 江九思的表情尤为严肃,突然见到一具尸体,不足为奇,两具三具,且死亡状态表现得都是一样,那只能说,他们今夜遇到的。很有可能是凶手的一个抛尸现场。 江九思叫停了几人继续挖的动作,“别挖了。” 随即,她起身,看着近在咫尺的漠北平原。 漠北人的尸体出现在南越境内,且尸体身上都无疑有一个特点,脸部的面皮皆被剥了。 那很有可能,死者需要的只是那一张人皮……而这样剩下的尸体,只是那人废弃的东西。 江九思的沉思给此时的氛围更加了一些压抑。 君沐适时开口,“江姑娘,你……怎么看。” 江九思回过身,他们此行的目的很重要。并不能被这些路途中所遇到的事物阻拦,她想了想道,“可能这下面,还会有更多的尸体,不过现在也用不着继续挖了。” 耶律祁皱眉,他作为漠北人,在这发现了数具死样凄惨的漠北胡人尸体,心情自然是几人当中最为沉重的。 “江姐姐,为什么不继续挖了……” 江九思深知耶律祁此时的心情,她看着少年,“耶律祁,现在并不是查出谁杀了这些漠北人的时候,我们可以先把此事放在心上,回头再来解决。” 耶律祁立即反驳,“不行!这些人死在荒野,我看到了又岂能不管!” 这时尧风突然开口打断耶律祁的话,“喂,姓耶律的!你别忘了,我家江姑娘是为了什么才跟你来漠北,如果你要查,自己留下来查,我们可不奉陪。” 耶律祁牙齿紧咬,突然觉得自己面前站着的几人的脸变得无比冷漠,他的心突然一凉,蓦地转身,朝着休息之地走去。 江九思和君沐对视一眼,她叹了口气。 “耶律祁还是年少气盛了。” 语罢,她对着尧风道。 “跟上去,别让他做些蠢事。” 尧风立即颔首,朝着君沐警惕的瞪了一眼,旋即朝着耶律祁的背影追了上去。 君沐裂开唇角看着江九思,微微一笑。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只是一个抛尸处,若要在这里查出凶手,那可得等到下次凶手抛尸的时间,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听闻君沐这一段话后,江九思回以他一笑,“谢谢你。” 君沐耸耸肩,“耶律祁就是太意气用事,其实也不怪他。” 江九思点头,她当然明白,看了看地上的几具尸体,她道。 “还是把他们埋了吧。” “嗯。” …… 当两人把尸体埋了以后,江九思脸上的神情依旧没有半分的松动,看起来依旧是藏着事。 君沐看了她一眼,道。 “你是不是还发现了什么?” 江九思不禁佩服起君沐的观察力,她无奈一笑。 她的确是发现了另外的端倪,之前几人都把目光放在了尸体的本身上,而全然忽略了尸体穿着的衣料上。 衣料虽然长久掩埋在沙土下,早已暗淡无光,没有了原来的模样,可是却逃不出江九思的法眼。 她还故意摸了几下,那衣料的触感并不是平日所见的那般粗糙,即使是现在这样。也可以感觉出衣料的不平凡。况且她之前在幽州城还是穿过漠北服饰,加上心中的猜测。 她此时能粗略估计,能穿着高等衣料的漠北人,并不是平常之辈。 可是她并不想过早的将自己发现的事说出来。 一者是她还只是粗略估计,并没有证据。二者是不想让她的这个想法流传到耶律祁的耳中。 方才只是见着这几具尸体,耶律祁已经是这样,若江九思说这些死者的身份可能并非一般的漠北人,那耶律祁岂不是更乱了方寸。 所以,对于君沐的问题,江九思只是回了一句。 “那你想知道吗?” 君沐知道江九思不会说,也不再问。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朝着石林而去。 …… 这边,尧风正站在一个巨石上张望着,看着江九思的身影,立即跳下来。 “江姑娘,赶紧去休息吧。明早我们还得继续赶路。” 江九思看了看四周,问道。 “耶律祁人呢。” 尧风朝着某个方向努努嘴,“他一个人生闷气,闷着闷着就睡着了。” 江九思笑笑,“那好,你也去休息吧。” …… 当其他人都熟睡,火堆噼啪燃烧时,江九思却是无眠。 她的心中只要是藏着事,那便一直睡不着。 因为今夜发现的尸体和之前望仙楼一案太过类似,这让她的心也开始无法平静。 风吹过,吹散了火堆架,她蓦地起身,撑着下颚自己发呆。 尸体上方的雪狼尸体只不过是掩饰作用,即使有人路过闻到了些恶臭,那也只当是狼尸发出的味道。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江九思却把这件事与之前的“阴兵借魂”联系到了一起,两者之间并没有任何关联,可是潜意识间,除了望仙楼一案,她想到了的就只有“阴兵借魂”。 正在江九思沉思之际,一道黑影却从石林中晃动而出。 因为在尧风的极力要求下,江九思休息之处和其他几人的休息之处隔了好几个石头。 所以黑影并没有发现早已醒了的江九思。 感觉到黑影出现的那一秒,江九思全身立即做好了警惕状态。 她悄然的跟了上前。 …… 黑影所去的地方并不是远处,正是之前发现尸体的地方,江九思心中瞬间清明。 耶律祁,你真是个蠢货,大半夜跑来这做什么。 既然已经猜出来是耶律祁,江九思也不再躲避,三两步跑上前。 可是当她来到了近前,却发现了耶律祁正跪在埋着尸体的土堆前。 江九思突然愣住,他这是在做什么。 她立即上前,站在了少年的身后,没有说一句话,静默的等待。 过了良久,耶律祁突然开口。 “江姐姐……我知道是你。” 这熟悉的药草味,除了江九思,还会有谁,也正是知道自己身后的是江九思,耶律祁才这般的淡定。 “你可以告诉我。夜里不睡觉,来这里做什么?” 安静了半晌,耶律祁这才说了句。 “其实,你不用瞒我什么,我之前就发现了。” 发现了什么,听到耶律祁这突然的一句,江九思还没有回过神。 可是她再一细细思索,立即就明白了耶律祁所说…… 她有些不确定的道。 “你是说……死者所穿的衣服吗?” 耶律祁点头,只是少年的目光依旧盯着土堆,久久没有移开。 “那衣料,我最熟悉不过,只有在漠北皇室或者一些有名望的臣子才有资格穿那着衣料。” “江姐姐……你还记得我说我的阿娘阿爹和一些反对耶律恒的人,都被关押到了隐秘的地方了吗?在挖出第一具尸体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知道……我现在好害怕……” 越说,少年的声音渐渐地开始有了一些颤抖,江九思已经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出耶律祁的害怕并不是作假。 耶律祁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她难道还猜测不出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吗? 突然出现的漠北雪狼,还有沙土下掩埋的数具尸体…… 让这个少年不得不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他害怕这些失去了脸皮的尸体中,某一具就是他的至亲,他害怕,所以之前他的态度才那么坚定,非要查出凶手。 只是少年并不想把过早把内心的情绪表现出来。所以他之前才会落寞离去。只有到了深夜,寂静无声时,他才敢独自到这来…… 江九思不禁有些心疼,她蹲下身,拍了拍少年的肩头。 “傻孩子,胡思乱想什么,我有说这些尸体的身份是谁吗?” 耶律祁这才转头,狐疑的看着江九思,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九思坐了下来,盯着土堆道。 “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我们都不能如此武断的判断死者的死因或者身份。有时候,眼睛所见的并不是真相。” “既然是发现了尸体衣服上的端倪,我们也不能如此武断,漠北能穿得起好衣料的人并不是你心中想的那些人。” 说到这,江九思不禁笑了出来。 “而且,我也没说尸体的性别哦。” 耶律祁终于算是听明白了,他脸上顿时一喜,“江姐姐!你是说,这里没有……!” 江九思立即打断耶律祁的话头,“嘘!淡定点。” “的确,之前所发现的尸体中。没有女性,其显示的都为男性特征,可是如果低下还有未发现的尸体,那我就……” 说着,江九思还看了看耶律祁那慢慢暗淡下来的眸光。 她噗嗤一笑,“好啦,不逗你了。若我没有猜错,如果这里是凶手的抛尸地,那凶手肯定是要用这些尸体做一些什么,除了尸体统一的失去了脸上皮肉外,其余地方都是没有损伤。凶手只留下了脸皮,丢了尸体,肯定是有他的原因,至于这原因嘛……或许等我们去了漠北,就可以知道了。” 可是等江九思说完这堆话后,耶律祁的目光却又回到了那土堆上。 得,她方才的话,难道都是白说的吗? “耶律祁,走吧,跟我回去再休息两个时辰,待会天亮了我们可得继续赶路了。” 良久后。耶律祁咬着唇。 “江姐姐,我想看看下面的尸体……” 江九思眼睛瞪得老大!得,她方才说了那么些都是白说了,她拍着自己脑门,无奈道。 “难道你以为下面的尸体中会有你的亲人吗?” 耶律祁十分诚恳的点点头。 江九思十分无语地道。 “哎,算了,你是做不了仵作了。” 耶律祁皱眉,“为何?” 江九思白了他一眼,“依照之前我们挖出尸体的顺序来看,越到深处发现的尸体,腐烂的程度越是厉害。这说明什么?只能说明。就算下面还有尸体,也已经腐烂得快成了白骨!明白吗?” 耶律祁摇头,“不明白。” 啊啊啊啊啊啊啊!江九思郁闷的想打人! “好吧。那我换个方向说,尸体的腐烂速度是和尸体本身的死亡时间成对比的,也就是说,越到下面的尸体,死亡的越早。按照之前在南越遇到你时时间推测,这里出现你阿爹阿娘的尸体的可能性太小。毕竟没有个四五个月,在这么个干燥的地方,尸体不可能腐烂到露出骨头。” 说到这,江九思都有些无奈的拍着耶律祁的大脑袋。 “哎,就算是方才的第一具,死亡时间也超过了半个多月。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耶律恒策反就在这近三个月内,所以这里会出现耶律祁阿娘阿爹尸体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耶律祁也算是终于明白了江九思的话,他摸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道。 “对不起,是我太蠢。” 江九思叹了口气,“没事,你也是思亲心切。” 她心中微叹,看来他们的速度得加快了,让耶律祁早点见到亲人。 …… 今夜在大漠边缘发现的尸体也只是一个小插曲,明日便要动身步入漠北。 狼烟四起时,便是要和耶律恒正面交锋了…… 而江九思不知道的是,另一批人马,在他们离开南越大营后,也动手离去。 第九十五章 混入漠北 为了能更容易的进去漠北,江九思一行四人都整整齐齐换上了漠北的服饰,为了不显得突兀,江九思也毫无另外的换上了男装。 此时天刚刚破晓,几人就已经整装待发,准备动身。 漠北外围不似南越有着边防城楼,他们只有来往的士兵守护。不过想从这些士兵的眼皮底下进入漠北,还真的不是易事。 因此江九思不得不将四人分成两波,都装作刚刚从幽州城回漠北的客商,当江九思提出要分队,尧风当即就跳出来,拉着君沐的手。 “不用想了,就我们俩先行,江姑娘你和耶律小王子断后。” 看着尧风那兴高采烈的样子,再看看被他拉着无法动弹且面如死灰的君沐。 江九思摇摇头,还不及等她说些什么,尧风就如草原上受惊的小白兔,一蹦两尺高,然后拉着君沐就跑路。 边跑还边挥手。 “江姑娘,我们先走一步咯!” 只留下江九思和耶律祁大小瞪小眼。 不过看着两人所去的方向,江九思还是皱起了眉头,不知道漠北是不是那么好进。 感觉出来了江九思的担忧,一旁的耶律祁开口。 “江姐姐,没事,尧护使和君神医都不是蠢人,漠北的边防再严,也难不到他们。” 倒是他们俩人……要是换做以前,耶律祁要回漠北,那肯定是风风光光,正大光明的回。可是现在,耶律祁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漠北小王子了,漠北沦陷,漠北皇室被掏空。耶律祁如今就是一个“漏网之鱼”,此时的漠北,肯定有许多藏在暗地里的士兵,正在等着抓捕他。 所以即使耶律祁穿着漠北人的衣服,那也很容易被认出。 江九思托着腮,思考着怎么给耶律祁装扮一下。 被江九思上下盯着,耶律祁只觉得头发发麻,“江姐姐……你……你想干什么……” 江九思嘿嘿笑,“别担心,又不会把你给吃了,只是想着把你给你装扮一下下嘛。” “装扮……怎么装扮。” 不知道为什么。耶律祁觉得自己此时就是个待宰的小羔羊,等人别人来鱼肉自己,而他,还不能反抗。 突然想到了什么,江九思一拍脑门,“对了!就这样!” 她拿出自己昨日穿的女装,递给耶律祁。 “拿着,去边上换去。” 耶律祁咬着嘴角,有些迟疑。 “江姐姐,不会吧,你让我穿这个?男扮女装?” 江九思横他一眼,“废什么话!还不快去换!” 耶律祁委屈巴巴的垂着脑袋瓜,苦兮兮的跑去边上换衣服了。 看着耶律祁的背影,江九思勾唇,走到了一旁,拿起地上的棍棒随意玩耍,静静等待。 兴许是耶律祁不太会穿女装,他去了倒是许久,江九思等了好一会儿他才穿戴完毕。 因为给耶律祁的那身衣服是江九思之前路过幽州城时在里面买的女装,相比而来比平时间她穿的女装要大一些,可是远远望着耶律祁踱步走来的身影…… 江九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这怎么还是小了。 耶律祁垂着头。听着江九思的笑声,扭捏地扯着衣角,“江姐姐!就说丑嘛,我要去换回男装!” “哎呀!不用换,你这样挺好的。” 可能就是腰粗了点,某个地方平了点,个子高了点,衣服小了点,嗯嗯嗯,江九思觉得除了这些,其他还算不错。 只是现在的问题是,耶律祁这张太具有男性特征的脸。 江九思脑中灵光一闪,打一个响指! “没错!就这样!” 她掏出自己袖子中的一个白绢帕,递给耶律祁,“来,把这个蒙在面上,别人就看不出来你的模样了。” 无法,事已至此,耶律祁也只好听从江九思的命令,他撇着嘴,戴上了绢帕。 江九思来回转动,眼睛目不斜视盯了耶律祁半晌,她一直在努力强忍着,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还装作特别淡定的点点头。 “嗯,不错不错。就这样,走!”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袋里总是会蹦出“金刚芭比”的样子…… 江九思只好努力克制着自己,拉着耶律祁,朝着漠北进发。 尧风和君沐两人应该已经进入到了漠北境内,剩下的他们俩也应该抓紧时间赶上两人。 …… 当江九思与耶律祁到了漠北的时候已经是小半个时辰后,虽然漠北边境没有高耸的城墙作为护盾,但是也不失有许多漠北士兵守护。 看着远处伫立着的一排排的漠北士兵,江九思心中就升起了警觉意味。 她拍拍耶律祁明显绷紧的肩头,“待会你别说话,跟在我身后就好。” 耶律祁暗自点头,也不再抱怨自己这一身奇怪的装束,乖巧的跟在了江九思身后。 对于商旅之人来说,想从南越到漠北有专门设置的入口,即使战乱不平,这底下的商贸是不可能断的。且因为自从耶律恒坐上了漠北王的位置后,南越与漠北的主要通道算是被封闭了如今,也只好走商贸通道。 江九思放眼而望,远处有一个毡房,四周有许多漠北士兵在来回巡逻,毡房外,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看样子,基本都是一些来往于两国或者是其他国家的商户,几个看起来地位稍高的漠北士兵正在前面一个一个的排查。 江九思拉着耶律祁,排在了队伍的末尾,虽然以商人的身份进入漠北是明智且唯一的办法,可如今看来,耶律恒明显也是增加了对商户们的检查。江九思心中有数,看来想蒙混过关还不是那么容易。 一个个排查通过。很快就到了江九思与耶律祁。 那个漠北士兵看着个子明显比一般男人稍微矮些的江九思,明显是一愣。然后再看看她身上的装束,随即点头,根本就没有看跟在她身后一直埋着头的耶律祁。 对于这些漠北士兵来说,像江九思这样经商还带着个小妾的商人,他们也是见怪不怪了,毕竟男人嘛,总是忍不了的。 江九思看着那士兵看向自己时那有些奇妙的眼神,心里就瘆得慌。 正在江九思打算走的时候,旁边的毡房里,突然走出来了一个男子。此人身形高大,满脸的络腮胡,腰间还别了一把象征着他不凡身份的弯刀。 其实在漠北,并不是人人都拥有弯刀,也只有身份地位都达到了一定程度的,才有资格佩戴弯刀。 在那胡须男走出来的一刻,站在江九思身后的耶律祁突然伸手扯了扯江九思的袖子,且他还朝着江九思的背后缩了缩。 江九思感觉到了耶律祁此时的异常,很明显,耶律祁是想告诉她,这个人不是善茬。 本还在排查商人的士兵看着胡须男的出现。都停了下来,脸上各自都带着谄媚的笑。 之前检查江九思的那个士兵弯着身子,右手放于胸前,十分虔诚地对着胡须男。 “呼延大人。” 胡须男眼睛都要望上天去,他瞥了眼士兵,随即从自己怀中拿出一张纸,撑开,仔细端详,随即又看了看江九思。 “恩,不是你。” 胡须男声音较粗,说话时还带着一些酒气。着实难闻,不过江九思却把注意力放在了胡须男表现出来的动作上。 从胡须男的这一动作来看,江九思已经猜测出来他在做什么。 趁着胡须男将那张纸收起来你的空档,江九思眯眼,偷偷瞅到了纸张上画着的人脸。 当看到那纸张的图案时,江九思的心跳忽地一滞,因为,在那张纸上,正画着耶律祁…… 耶律恒果真心机深沉,不会随便放过一个入口。 胡须男收好纸张,看一眼依旧挂着谄媚笑颜的士兵。 “哼。你们给我把眼睛瞪大点!每个人都得排查清楚,万一把逃犯遗漏了,看大王怎么收拾你!” 士兵脸色忽地一白,似乎很惧怕胡须男口中的大王。 “呼延大人,你教训得是。小人明白……明白。” 胡须男冷冷哼了声,正要回到毡房,余光却瞥到与他正擦肩而过的耶律祁。 不知道是因为耶律祁奇怪的着装,还是其他什么,反正胡须男就是注意到了他,这样看着,他的眼神还更加古怪。 似乎是察觉到了胡须男的注视。耶律楚的脚步瞬间变快。 胡须男眉头一皱,察觉有异,立即喝道! “站住!叫你呢!” 一旁的士兵见此,立即阻止住了欲走的耶律祁和江九思两人。 江九思眸中厉色一闪,难道被人发现了什么端倪?她瞬间拉紧身后的耶律祁。 不过转身之际,江九思已经恢复了一脸茫然的样子,并没有被人察觉出她的一些异常。 江九思粗着嗓子,疑惑道。 “兵大哥,不知叫小的有何事。” 胡须男双眼一眯,目光从江九思的脸上移开,看向了她身后的耶律祁。 他伸手一指! “你。出来!” 耶律祁身子陡然一僵,江九思立即可以感觉出他的反常。 旋即,江九思挡在了耶律祁的前面。 “这位爷,这是小人的妾室,若是污了大爷您的眼,那还真是小的罪过啊。” 根本不理江九思的话,胡须男一把将江九思推开,嘴里还不耐烦的嘟哝。 “还不快点给本大爷死开!” 在这么多漠北士兵的眼皮下,江九思也不好硬来,她嘴角的笑意僵了僵,递给耶律祁一个眼神。 耶律祁赶紧转过神,似乎是害怕。 可是他这副模样落入胡须男的眼睛里,就变成了……害羞。 站在一旁的士兵瞬间低下头,叹着气,眸中都是悲叹,还特别惋惜的看着江九思。 漠北谁人不知呼延大人喜欢大屁-股的女人,瞧吧,这又看上了别人家的妾室,看着江九思身体残弱的样子,她的这个“女人”落入呼延大人的手中,此事是没跑了。 被人用着古怪的眼神盯着,江九思还有些懵,她只好紧张的看着耶律祁,手中悄然无声的晃动着银针,做好最坏的准备。 其实她今日进入漠北只想掩藏身份,并不想把事情闹大,闹大了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只是万一胡须男真的发现了耶律祁的身份,那她不想把事情闹大是不可能了。 而这一边,胡须男眯着眼,手摸着脸上的胡须,慢慢地朝着耶律祁走去,看着耶律祁某处时,胡须男眼中还不时闪过一抹银-邪的光芒。 好在耶律祁是背过身的,他若是看到了胡须男眼里的神色,非得吐血不可。 胡须男再一次挨近耶律祁,他的手也慢慢的伸向了耶律祁的某处,当耶律祁终于感觉的那恶心劲时,他蓦地转头,眼中都是暴戾之色! 一旁早已看呆了的江九思嘴巴突然张得老大!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之前那些士兵看自己时,那耐人寻味的眼神,到底意味着什么…… 好吧,可能她今天的脑袋上要多一顶 原谅色的绿帽子了…… 而这边,胡须男越摸越上瘾,还使劲得抓了两把。 即使耶律祁戴着面纱,可是江九思依旧可以看出他的脸已经通红一片,想必再这样下去,还不等她动手,耶律祁已经自己解决胡须男了。 江九思当即上前,从胡须男的魔爪之下拉出了耶律祁。 她脸上带着笑,“这位大爷啊,小人家的妾室实在是上不了台面,还望大爷给点面子……” 胡须男立即横眉冷竖! “这有你说话的份吗?来人,把这个碍眼的家伙给我带走。这小娘子今夜就归我了。” 今夜,听到这两字时,江九思眼里闪过一抹冷凝。 这些人,果真是败类,看上的姑娘,就够他们玩一夜,可能这一夜,他们就能的把好生生的女儿家弄得个半死不活。 早就听闻漠北胡人心狠,对女人更是狠绝。现在看来,传言竟不是虚假。 正在江九思心中踌躇下一步该如何做之际,耶律祁抬手,一扯脸上的面纱。 江九思看向耶律祁的眼神蓦地一紧,众人寻她目光望去。 都发出惊异的声音,随即如出一辙的倒退数步。 特别是之前还在耶律祁身上揩油的胡须男都一脸惊骇,随即退后,他的声音都变得颤抖。 胡须男伸手指着耶律祁,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你!你这脸上长的都是些什么!” 当耶律祁把面纱扯下来之际,他的脸上,长着密密麻麻的红色脓包,有几个脓包,甚至还在流着黄橙橙的浓水,恶心至极。 耶律祁眸中闪过一抹冷芒,不过瞬间便消逝。 下一刻,他就像一只受惊了的小猫,跑到了江九思的身边,怯生生的埋着脸。 江九思先前也是一愣,随即她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睛中闪过一抹狡黠,也顺便收起了手中欲出的银针。 耶律祁这小子还算不笨嘛…… 随即,她一边抬手安抚着耶律祁,一边脸上露出畏惧的神色看着胡须男。 “这位爷,小人家的这贱妾,在几日前不幸染上恶疾,原本那如花似玉的小脸,也变成了现在这模样,哎……” 胡须男抿抿唇,眼里的神情也慢慢转换成了厌恶。 “既然得了病,就不要出来!看把别人吓的!真是晦气!” 说着,胡须男还朝着旁边士兵的身上擦了擦自己之前揩油的咸猪手,十分嫌弃的瞪向了江九思和耶律祁,冷哼了声,头也不回的转身回了毡房。 看到胡须男走了,江九思也终于呼一口气,她给耶律祁戴上面纱,在众人诡异目光的注视下,她带着耶律祁快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 到了一个偏僻的山丘处,江九思这才停下跑的步子,喘了口气。 “哎呀,累死本姑娘了……耶律祁,歇一会儿!” 耶律祁也拍着自己的小胸脯,“今没想到天竟然遇到了呼延老贼!还好逃脱了,被他发现了,我们今日就直接面见耶律恒了……” 此时耶律祁也扯下了自己脸上的面纱,江九思抬头一看,皱眉。 “你脸上这玩意儿怎么弄的?” 耶律祁不好意思的抠了抠自己的脑袋。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 “这个……” 江九思看着耶律祁手中的那个有些眼熟的瓷瓶,眼中流露出某种奇怪的神色,“你什么时候从我这里拿的?” 在之前看到耶律祁脸上突然出现的脓包时,江九思的心中已经猜测出了什么,果然啊,这小子竟然顺手牵羊从她这顺走了东西。 像是知道江九思所想,耶律祁立即摆手! “江姐姐!我可没有偷拿你东西哦,这瓷瓶是你落在这衣服里的,之前换衣服时,你没有拿出而已。” 江九思也没有怪他,倒是觉得耶律祁还有些聪明,若是他之前没有在脸上抹上那使人皮肤瞬间溃烂的药,按照之前的情况,还真是十分棘手。 斜了耶律祁一眼,江九思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从自己的包袱里他拿出了另一个瓷瓶,“喏,快服下这药吧。虽然你有些小聪明,可是有些药也不能乱用,今日还好你运气好碰到了这毒性不强的药,若是遇到了烈性的毒药,到时候我也没有办法了。” 耶律祁接过。满是脓包的脸扬起笑颜,“嘿嘿嘿,师父姐姐教训的是!” 他这副样子还真的有些难以入眼,江九思抿抿唇,把脸移开。 她找了一处空地坐下,稍微休息片刻。 不得不说,这漠北草原的风光就是好,现在他们身处之地还是漠北的边界,因此沿路的毡房并不多,地界也算宽广,她倒是可以放松片刻。 “耶律祁。之前遇到的那胡须男是谁?似乎你认识他?” 正在朝着脸上抹药的耶律祁突然顿住手中动作,他叹口气。 “那胡须男叫呼延冥,之前一直跟在耶律恒的身后,现在耶律恒坐上了漠北王之位,想必他也是发达了,看那些士兵对他的态度,就知道呼延冥现在是飞黄腾达了。” 耶律祁一边中,眼中的眸色也越大深沉,看来他对这个呼延冥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 江九思点头。 “嗯,看来现在漠北遍布都是耶律恒的人,我们应该更加小心了。” 静默了良久。耶律祁突然道。 “咦,江姐姐,我们这是进了漠北,那尧护使和君神医呢?也不知道他们此时在哪里。” 江九思勾唇,由着风吹着自己的脸,躺下,用双手枕着头。 “急什么,我们就在这等,那两个人会找来的。” 耶律祁皱着眉头,来到了江九思旁边,坐下。 “江姐姐。此话怎讲?你怎么这般笃定他们会找来?” 江九思斜耶律祁一眼,轻摇头。 真是不能夸这小子两句,刚觉得他聪明,脑袋这又浆糊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今日我们在商贸入口那发生的事,不出意外就会在漠北的边防流传,毕竟……” 江九思的眸中闪过一丝金芒,“毕竟呼延冥调戏了一个“丑女”,这事很快就会流传出来。如果那两人聪明点,就会猜出我们的行踪,既然我们不知道他们在何处。何不休息片刻,等待他们来找自己。” 听完江九思的话,耶律祁整个人都呆住了,呀!他脑袋好笨!怎么就没有想出来这个呢。 耶律祁摇摇头,“江姐姐,还是你聪明。我太笨了……” 江九思眯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打算睡一会儿。 …… 而江九思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商贸入口排查处后。 毡房中的呼延冥却坐立不安,他回忆着自己看到的江九思和耶律祁,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还有他之前揩油后的触感…… 怎么就觉得和以前摸过的那些感觉不一样。 越想,呼延冥越想越不对。 他立即走出毡房,逮住一名正在排查的士兵道,“之前那两商人登记的名字是什么!” 士兵还有些懵,想了想,随即道。 “呼延大人……因为之前你出来后……发生的事,属下忘了登记他们的名字了。” 呼延冥眼中闪过狠厉之色,一把推开士兵! “废物!” 他看向远处的方向,眯眼。 “大王说过,宁可错杀一百,也不可放过一人!给不快派人给我追!” 士兵已经吓的颤抖。 “是……是……是。” …… 而这边发生的一切,正浅眠休整的江九思却毫无所知。 就在江九思渐渐陷入睡意时,远处忽然传来拍掌声。 “哈哈哈哈哈哈!果真在这。” “哼!君木头!明明是我说他们跑不远,准在这四周没错。倒是你不想来!若不是也拉着你来,你都跑去漠北王宫了!” …… 这时,江九思眼睛瞬间一睁! 勾唇,“耶律祁,他们来了。” 第九十六章 斗兽场 隔了老远就听到了两个欢喜冤家,江九思坐起身,与耶律祁一同望去。 耶律祁心中此时已经十分赞叹江九思的智慧,他扬起了笑颜。 “江姐姐所预料的果然没错,尧护使,君神医,你们果真来寻到我们了。” 还没有见过耶律祁这番装扮的两人当即就愣了。 之前听闻有个大官调戏了个女人,后来却被那女人脸上的脓包吓走,起先尧风还以为传闻的那个女人是江九思,当时心中还尤是气愤。 不过现在看着耶律祁这模样,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尧风摸摸鼻子轻咳,“耶律小王子,你们这身装扮还真的是有些……” 最后几个字他实在不忍直说,耶律祁撇撇嘴,他也不喜欢这身女儿家的衣裳。 耶律祁转过身,看着江九思。 “江姐姐,我们把衣裳换回来吧。” 江九思挑起眉头,摇摇头。 “非也非也。” “怎么了?” 江九思看了一眼几人,当即就忽略了耶律祁的问题。 “君沐,尧风,来的途中,你们可看到了什么?” 君沐扬眉问,“江姑娘想问的是路上有没有遇到士兵吧。” 江九思点头。 尧风和君沐对视一眼,过了半晌,尧风开口道。 “起先还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可是方才我们朝这边走来的时候,却发现沿路的士兵越来越多,还有些一同朝着我们这边赶来。” 以江九思的警觉性当即就明白那个呼延冥已经回过神来了。 耶律祁装扮女的再像,他也是个男的,呼延冥肯定是感觉出了某些不对劲。这才派兵过来捉人。 思及此,江九思眸色一闪,立即道。 “此地已经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快走吧,最好今夜就能去漠北皇宫。” 几人互相看看,对江九思的决定都没有反对。 江九思敛眸,“好,那现在就出发吧。” …… 因为行程的提前,几人都计划着最快去往漠北皇宫的路程。 现在虽然是成功来到了漠北,可是负面受敌。换个角度想,江九思几人算是已经来到了敌人的大本营。虽然从未与耶律恒交锋过,不过能做出杀害亲人,囚禁忠臣的事,又与玄罗那种人结盟。 这样的人,不会慈悲到哪了去。 现在他们最应该保护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耶律祁。 想一统漠北,铲除漠北余孽,耶律祁是她手中的王牌。 只不过,漠北的地界太大,基本到处都是牧民和毡房。 只是越往漠北中心走,毡房越来越多。 与南越的地势风俗不同,漠北的三分之二的地界都是大草原,每天都有许多男男女女在草原上遛马追逐。 对于陌生脸孔,这些人虽然没见有多么排斥,但看到江九思几人明显的南越人特征时,却也是没有多么热情。 可能这也与现在的漠北王耶律恒有关,或许这样低下阶乘的漠北人民,都不知道漠北皇室发生了滔天巨变。 好在除了江九思等这三人南越人外,还有个可当漠北地图的耶律祁。 对于寻找近路去漠北皇宫。可谓是多靠了耶律祁。 …… 从步行,到雇了几匹烈马,江九思几人算是行了一个下午。 当夜幕来临,远方的宫殿也算是凸显其貌。 大草原上筑起宫殿,也是一抹风景,漠北人从先祖那时起,便在马背上生活,不论男女,皆会骑马,且马术了得。 这宫殿直接筑建在草原上,已经经历了快百年。 即使现在整个草原都被还稍微浅浅夜色笼罩,可是依旧挡不住远处闪着金色光芒的宫殿外表。 看到这一幕时,江九思觉得这种场景,就如在荒漠中看到了金字塔。 这披着闪闪金芒的漠北宫殿,也是彰显着他们漠北人具有的风情。 不禁是江九思,尧风和君沐也是第一次来到了漠北境内,也是第一次看到漠北皇宫。 都被远处的场景所震慑住。 唯独耶律祁,他的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可是江九思却也感觉出了他周身散发出的悲凉之气。 江九思拍了拍耶律祁的肩膀。 “今夜我们就夜赴漠北皇宫,一定会找出你的阿娘阿爹和其他臣子。” 听到江九思安慰的话,耶律祁苦笑了笑。 “我太久没有回来,已经不知道现在漠北皇宫的外围到底布了多少士兵和耶律恒的心腹……” 是啊,耶律恒肯定是早有准备,他们这次如果要硬闯,就靠他们四人,还真的是狼入虎口,有去无回了。 就连一旁的尧风和君沐脸上都露出了不确定的神色。 江九思翻了个大白眼。 “如果我要硬闯漠北皇宫,只会带你们四人么?直接带来军队攻打就行了。” 但是现在的形势的确有些严峻,江九思扬眉一笑。 “所以呀,我们不能硬闯,只有智取。” 君沐应该算是这里的几人中最懂江九思的。 他看着江九思露出来的笑颜,眼眸微眯,“你又想到了什么好办法?” 江九思嘿嘿一笑,“虽然我们人少,但是也可以充分利用。尧风,君沐。你们这样……” 声音越说越小,偌大的草原某个角落,几人就这样头抵着头,议论着今夜的大计。 …… 天际的最后一抹光亮已被黑幕代替,弯月替代烈日,重新拿回主导权,挂在了夜空,同样也照亮了整个漠北草原。 月光洒在了金色的漠北皇宫大殿上,让那略显咄咄逼人的锐气稍微显得有些温和。 夜里,往往有漠北人堆起篝火,打来野物,围在篝火旁边欢悦跳舞。 夜里的防卫比白日是松懈的多,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美妙的黑夜中时,却有两个身影逃过士兵的眼线,鬼鬼祟祟朝着漠北皇宫四周的毡房而去。 漠北的毡房所搭建的地点与毡房主人的地位有些莫大的关系。能够在皇宫大殿周围搭建毡房,那地位可想而知。 “君木头,快点!就你这个速度,我都走完漠北一圈了!真不想和你一起做事,烦人。” 有人轻笑,“少两句吧,说这么多也不嫌累。” “哎!你是不是想打架……” “嘘!有人来了……” 话音一落,两个身影瞬间消失不知去了何处。 在两人之前所站的地方,正走来一排夜里巡逻的士兵。 领头士兵眉头明显一皱,“之前明明听到这边有声音的。” 那人暗忖半晌。道。 “上头发了命令下来,有南越探子混入了我们漠北,兄弟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是----!” …… 听到越来越远的脚步声,蹲在某个毡房后的两人这才探出头来。 尧风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可真是吓死我了!” 稍后出来的君沐斜了他一眼,“知道吓就好。” 尧风撇撇嘴,“我说的就是你!方才就你把我给吓着了!” 眼见着两个冤家又要吵起来,君沐先稳下了心神。 “行了,回去再吵,今夜我们还有事要做。” 尧风哼了一声。“就你能!” 说着,尧风转头环视了一下四周,见没有人,他这才掏出袖中的火折。 看着火折,尧风笑的见牙不见眼。 “江姑娘就是聪明。” 君沐摇摇头,这用火引来漠北士兵的注意力的招也只有江九思能想出来了。 这招虽然老套,也简单,可是屡试不爽,而且还十分奏效。 江九思的计谋很简单,就是用火引燃漠北皇宫大殿四周的毡房。且不是一处,是许多处。 尧风朝着火折一吹,下一刻,毡房很快就燃起了小火苗。 漠北气候干燥,虽然地面湿气重,可毡房却是易燃,这样一点,准燃。 很快,火的蔓延程度十分迅速。 就在两人飞奔去下个据点时,这边已经燃起可以吸引人的大火。 “走火了!走火了!毡房着火了!” 本还在四周巡逻的漠北士兵。一见那蹭蹭蹭冒出来的火势,立即朝这边奔来! 接受到上级的命令后,无论草原上出现一丝的异动,都可以引起那些士兵的注意。 …… 夜幕笼罩下,燃起的一堆一堆的火苗如在夜里舞动,燃的不止是毡房,还有江九思炽热的心。 已经在某个山丘等待了许久的两人,终于等到了第五个据点燃起的火势。 江九思眯眼,“耶律祁,准备好了吗。” 耶律祁声音决然。“准备好了。” “好,走吧。” …… 想混入漠北皇宫,仅仅是引来那些外面巡逻的士兵是没用的,因为皇宫内外肯定还遍布了许多士兵, 因此,江九思和耶律祁还特意弄来了两身漠北士兵服饰换上。 一切伪装就绪,两人也踏上了去往漠北皇宫的路。 富丽堂皇的宫门外面,站着一排身躯矫健的士兵。 比之外面巡逻的士兵不同,这边的士兵一看就知道经受过严苛的训练。 两人低着头,走到了宫门前。 不出意外地。当化身为漠北士兵的江九思两人走到了宫门前站定时,两把大刀也瞬间挡在了两人身前。 一道粗狂的男声响起。 “哪里的兵,深夜进皇宫大殿是为何事,有进殿请柬令牌吗?” 一个一个问题压下来,让江九思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果然严苛啊,这漠北皇宫还真的不是那么容易进。 前面两个问题她还可以瞎编,可是这请柬令牌……她现在去哪里弄这个劳什子的令牌。 估计耶律祁也不知道进殿需要这东西,不然他早就说了。 可是眼下,应该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提问的那个士兵已经有些不耐烦,扬起下巴俯视着两人。 今夜进入漠北皇宫,对他们最有利。是他们也是唯一的机会,如果一旦被人发现端倪,耶律恒肯定会全力追踪,到时候她想回南越都是个麻烦事儿。 突然想到了什么,江九思眸中金芒一闪,依旧低着头。 她粗着声音道。 “这位大人,小的两人是呼延冥呼延的大人的小兵,我们大人得到了件好东西,要我们拿去给大王一看。” 那士兵一边听着一边皱起眉头。 “既然呼延大人得到了什么宝贝,怎么不自己来。” 江九思叹了声,“我们大人手中有事放不下,又不想耽误正事,因此这就让小的两人来了。” 士兵点点头,已经有七分信了江九思的说辞。不过他手中的大刀依旧没有放下,“那是什么好东西,非得夜里来大殿,把那东西交出来,让我先过过目。” 江九思抬眼看了看一旁的耶律祁,“那东西……额……” 士兵有些不悦,声音我有些冰寒。 “怎么,你们两人莫不是骗我的,要不等我派人去找呼延大人求证此事。” 江九思立即道。 “不用不用!”旋即她又看了看耶律祁,无声的说了几个字。 耶律祁身体立即一僵,拳头握得极紧。 不过再江九思一波又一波的眼神攻击下,耶律祁终究还是从怀中掏出了那另外一半的黑色令牌…… 江九思接过,递上前给那士兵一看。 “就是这东西,我家大人说了,这玩意儿可是个宝贝,而且还是大王最想要的东西。” 士兵看到那黑色令牌的第一眼,就愣住,他立即想伸手来拿。 江九思灵敏的缩回手,“这不成,看看就行了,小的这可是要交给大王的。” 那士兵尴尬一咳,似乎是认出来了那可以象征着十三营最高领导权的黑色令牌。 他立即收回大刀,朝着边上的士兵道。 “你,带他们俩人进去见大王,记住,一定要亲自带他们去……” 听到士兵这句话时。江九思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色彩,不过很快就被她掩饰下,将黑色令牌收回袖中,她拉了拉一旁的耶律祁,对着之前那士兵道着谢,随即跟上了带路士兵的步子。 …… 进入了宫门,两人这才算是真正来到了漠北皇宫内。 四周的建筑物基本都是用金铜而建,在夜里,更能感觉到建筑表面披散而来的金属气息。 四周的走道处都挂着大颗大颗的夜明珠,为几人照亮前行的路。 见到这些奢华的场景,江九思心中不禁感叹耶律祁家的有钱程度。 她之前也是去过南越皇宫的,可是南越皇宫的贵气都是适时收敛,不像漠北皇宫这样的咄咄逼人。 越走,江九思的步子就越难,她拉着耶律祁,适时把他们与前面带路的士兵之间的距离拉远。 耶律祁察觉出了她的异常,转头小声问道。 “江姐姐,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吗?” 江九思眼眸微眯,她观察着前面的士兵,见他时不时的就朝着四周张望,这明显是在找东西,准确的说是在找安静的地点,在士兵的带领下,这一路上虽然畅通无阻,可是沿路依旧可以不时看到巡逻的皇宫士兵。 那个带路的士兵明显是在找一个安静的地点…… 回忆着之前宫门口那个士兵头子的话,江九思已经猜测出了什么。 她声音降至最小,指着前面带路的士兵,“那个人,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然后抢走我们的东西。” 抢走什么,这个结果毋庸置疑,不用江九思说出来,耶律祁也能猜到。 耶律祁眸色微冷,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确,这个人根本就是带着我们在这里绕圈子。” 江九思冷冷勾唇,“别人想弄我们,那我们就先发制人,把他结果了再说。” 耶律祁点头,“好。” 而前面带路的蠢士兵根本就不知道身后的两人已经猜透了他们的计谋,而且还想主动袭击他。感觉到两人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远,士兵回头,不耐烦吆喝。 “走快点,别跟丢了。” “好的好的。” 江九思应了声,眼神与耶律祁无声的交汇。 耶律祁明白了她的意思,点头,他步子放轻,慢慢加快,三两下走到了士兵后面。 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士兵转头。迎接他的正是耶律祁的一个爆栗! 耶律祁抬手,趁无人注意,直接击打在这个人的脖子上,士兵只觉得双眼一花,脖子一痛,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就晕了过去。 江九思立即上前,无声地给耶律祁打了一个手势,耶律祁颔首。 两人一个抬头一个抬脚,把晕倒的士兵拖到了一旁的花园中。 看到躺在地上已晕厥的士兵,耶律祁就来气,还狠狠朝着他身上踢了两脚。 “耶律恒的走狗!哼!” 江九思将已经隐藏在花园中,警惕的观察周围。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漠北的皇宫是否太安静了些。 耶律祁走到她身旁,低声道。 “江姐姐,下一步我们应该做什么,不会真的直接就去找耶律恒了吧。” 江九思摇头,“当然不是。” 找耶律恒不是他们的此行的目的,今夜来这里。只是为了寻找扣押耶律公主和那些大臣的地方。 只是,现在这样,应该如何去找。 突然想到了什么,江九思来到了晕倒的士兵旁边,她低声对着耶律祁道。 “把他弄醒。” …… 在耶律祁的极力摧残下,蠢士兵终于醒了来,当看清俯身直直盯着自己的两人。 江九思微笑,“嗨。” 蠢士兵明显一愣,他立即就想叫出声。 趁着蠢士兵张开口的时候,江九思迅速朝着他嘴里丢了一棵乌黑的药丸。 蠢士兵双目一突。惊恐地问道。 “你你你!喂我吃了什么!” 江九思咂咂嘴,似乎是在摸着手中瓷瓶玩。 “没啥,毒药而已。” 蠢士兵立即挤着自己的脖子,努力的要咳出早已吞下腹中的药丸。 江九思摆摆手,“哎,行啦行啦,别折磨自己了。” 她勾唇,凑近蠢士兵近前,似乎是在打着商量。 “想活命吗?” 蠢士兵立即点头,“想!” 果然是蠢啊。江九思叹了口气,将瓷瓶丢给了一旁的耶律祁。 “虽然你吃了毒药,不过我还有解药。若你想拿到解药,那就必须听我的话。” 当那毒药下肚时,蠢士兵已经感觉到了肚子中火烧火燎。 看着蠢士兵憋红的小脸,江九思得意一笑,觉得自己第一次制毒药还是挺成功。 “是不是觉得肚子里如火烧,别着急,待会你会更舒服,在你的肚子里。会长出一个又一个的虫,像蛆虫一般,白白长长,啃食着你的肺腑,然后,留给你的,只有万蚁灼食自己之痛。而你却什么都无法做。到了最后,当那些虫蚁吃完了你的肺腑,就开始吃你的肉,最终留下的。就一具没有生息的残骸……” 说这话时,江九思的声音降得极低,还用着特别阴森的语气阐述。 那蠢士兵的脸上已经白到不能再白,他似乎已经感觉到有虫子在啃食自己的肺腑…… 他看着江九思,全身都不住的颤抖。 “你……你你想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求你了,给……给我解药。” 江九思斜一眼一旁的耶律祁,眼中都是得意。 耶律祁默不作声的看着,心中对江九思又再崇拜了几分。 江九思声音忽然转冷,原本脸上带笑的表情也凝固。 “告诉我……被耶律恒关押的那些人……在哪里。” 蠢士兵明显一怔,他没有想到江九思会想知道这个。此时才知道自己落入敌船的蠢士兵痛不欲生。 “我知道在什么地方,我……我可以带你们去……” 江九思拍拍手上的灰尘,起身,“如果你不想活命了,可以随即找个地方框我。” 蠢士兵立即道,“不会的!” 他站起身,先行走出了花园,“你们跟着我就行。” 看着蠢士兵走去的方向,江九思瞥了眼耶律祁。 耶律祁对她点点头,“走吧。” 江九思点头,两人便无声的跟在士兵身后。 …… 这次,明显这士兵没有再一次绕弯子,只是,江九思怎么感觉越走越远,且越走越偏。 四周堂皇的建筑物明显变少,似乎来到了漠北皇宫深处。 走到了这时,耶律祁的眉头皱起,他嘴唇紧抿。 “这是……斗兽场。” 斗兽场…… 这个陌生又且熟悉的名词令江九思一愣,她步子顿住,看向了耶律祁。 似乎都猜测出了什么,两人的眼中都无声的传递着某种信息。 难道关押耶律祁亲人的地点就是在这吗? 第九十七章 困兽之斗 江九思的目光很快从耶律祁脸上移开,她的手悄无声息的指向了前面的士兵。 耶律祁很快就明白了江九思的意思,他点点头,步子开始放慢,与江九思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 士兵自顾自走了几步,感觉后面没有人跟上来,他的心中突然有种不祥之感,蓦地转过身。 只听啪一声! 士兵只觉得一团黑影笼罩下,迎接他的是一个沙包般大的拳头。 还没如何反应过来,士兵就双眼一翻,再一次晕厥了过去。 江九思搓搓小手,“哎耶律祁你们漠北的兵真不经打。” 踢一踢那士兵,见没反应,江九思这才走到耶律祁旁边。 耶律祁正在四处观察着什么,她凑近前问。 “怎么,发现了什么吗?” 耶律祁瞥了眼被江九思收拾了的士兵,低声道。 “奇怪。” 江九思挑眉,“怎么奇怪了?” 耶律祁的眉头皱得更紧,“这斗兽场是先祖时建立的,因为年代久远,历代漠北王都十分注重这些能体现漠北历史的东西,一直以来,都是重兵把守。可是自我们刚才来到现在,我一个守卫都没有见到。” 江九思点头,明白耶律祁的疑惑,“没人守卫并不代表没人被关押在此,既然这士兵带我们来这了,就四处找找吧。” 耶律祁想了想,也对,既然来都来了。那就找找。 他环视了一下斗兽场四周的入口,“嗯,我们先去斗兽场内看看吧。” 两人意见达成一致,一同前往斗兽场。 一踏进斗兽场,江九思就感觉到了这个漠北古代建筑的壮烈。 四周呈圆形包围,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坑,坑的四面有大小不一的四个铁门。 即使是就这样简单一看,江九思觉得她都能感受到这里面的浓郁的杀戮气息带给她逼人的感觉。 耶律祁也是许久没有回来,他触摸着旁侧的墙,墙上有许多奇异的图案。带给了人一种不一样的感受,让人很难从这里抽离。 有那么一瞬,江九思觉得坑底的铁门会瞬间打开,接着蹦出来猛兽。 两人在这里观察了半晌,没有发现什么机关或者是暗道,耶律祁有些丧气的垂着头。 “江姐姐,看来那士兵果真是骗我们的。这里毫无线索,要不还是去把那士兵弄醒再问问吧。” 回忆着那士兵之前得知已经吃了毒药时惊恐地表情,江九思摇摇头。 “别急,再看看。我们现在只有赌一把了,我相信之前宫门口那个士兵头子已经发现了异常,如果我们现在到处走,可能会暴露行踪。” 虽然江九思说的有理,可是耶律祁现在的心情很乱很复杂,漠北如今就像是变了一个样,他只想快点找到父母,想得知他们是否无恙。 正在耶律祁的耐心快被磨灭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了几声整齐的脚步声。 有人声传来,“看!那里有人!” 江九思警觉地眯起眸子,与耶律祁对视。 遭了。有士兵巡逻到了这里,看样子还发现了之前那晕倒的士兵。是他们疏忽了,没有把那蠢士兵给藏起来。 拉起耶律祁,江九思就躲到了一旁的墙后。 很快,就有人追踪进了斗兽场。 江九思放眼看去,那是一个十人左右的小分队。还好,不会直接与他们硬拼。 现在他们能做的,就是等待那些巡逻的士兵走。 江九思敛神屏气,静静地观察。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就在那些巡逻的士兵正打算离去时,耶律祁不知道怎么了,鼻子一痒,眼瞧着就要打个喷嚏。 江九思眼疾手快捂住耶律祁的嘴,双目瞪大,对着他摇着头。 无声的说道。 耶律祁,你可别当猪队友啊! 耶律祁的脸憋得绯红,不过还好,因为江九思的及时发现,把他这个喷嚏给逼了回去。 外面巡逻的士兵的四处看了看,似乎没有发现异常。 其中的领头之人道,“走!” 听着渐远的脚步声,江九思身子一松,这才放松了戒备,捂着耶律祁的手也放了下来。 她再静静地聆听周围的情况,发现没有任何动静。 这才松了口气。 “耶律祁,走吧。” 两人慢慢从躲避的地方走了出来,可是当他们这口气还没有咽下,只听身后传来破空之声! 江九思眼中金芒一闪,心中大叫不好!拉起耶律祁就躲避开来! “哈哈!果真藏着人啊!快说,你们是哪里的兵,怎么闯到禁地来了!” 本以为这些巡逻的士兵已经走了,看来还是自己想岔了。 江九思把耶律祁拉到身后,他的模样现在可不能被这些漠北士兵看到。 领头的士兵见江九思两人不说话,眉头一皱,“居然不说话。来人!” “是!” “把这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给我捆起来,待会交给大王。” 竟然就直接交给耶律恒,这下麻烦大了。 江九思现在已经顾不了其他,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些见过他们的人永远闭上嘴。 她转头看着耶律祁。 “准备好了吗?” 耶律祁眸光渐冷,“嗯。” 江九思冷冷勾唇,“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就……死吧。” 死字一出,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数道泛着绿光的银针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朝着自己射来! 那些后面跟着的小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身上某处一痛,随即脑袋轰鸣一声,立即栽倒下去。 领头士兵还稍微有些武功,三两下就躲过了江九思的银针攻击。 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接一个的倒地,那领头士兵眸中泛起火光。 “你们到底是谁!” 江九思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她只是把头转向耶律祁,“这个人。给你解决。” 她相信,对于耶律恒的走狗,耶律祁下手绝对不会留情。 耶律祁抬头,手中弯刀出鞘的一瞬间,立即惊住了之前还叫嚣不停地领头士兵。 弯刀只有漠北有头有脸的人才能使用,就连他这么个士兵小分队的队长,也无法拥有。 直到他看清了耶律祁的脸…… “小……小王子……” 耶律祁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知道你为什么会死吗?在你决定成为耶律恒的走狗时,就注定了这一天。” 耶律祁身上的冷彻气息太过决绝,这是江九思从未在这个少年身上见过的。此时,他就像一个从地狱而来的修罗……全身带着杀伐。 刚刚气势还咄咄逼人的领头士兵立即被耶律祁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给震慑。 他扑通一下跪地!口中接连求饶。 “小王子!饶恕小的!” 耶律祁根本不听士兵求饶的话,他扬起手中弯刀,朝着那领头士兵的脖子上就砍了下去。 一刀而下!丝毫不拖泥带水!一道血流立即顺着他手中弯刀滑出的方向喷涌而出。 最后,士兵两眼泛白,瞬间倒地,没了气息。 江九思觉得耶律祁有些不对劲,他似乎是把心里蕴藏着的仇恨在这一刻都释放了出来。 害怕他不小心走火入魔,江九思立即走向前,一只手握住了他手中弯刀。另一手扶着少年的肩。 “耶律祁……你没事吧。” 耶律祁有些充血的双眸,在江九思叫他名字的一瞬间有些回过了神。 他木楞的抬起头,看着江九思的脸。 “江姐姐……” 江九思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瓷瓶,倒出一个药丸,“这是静心丸,你快服下,我可不想这人还没有找到,自己的队友就疯魔了。” 耶律祁皱着眉,踌躇半晌,还是接了江九思递过来的药丸服下。 就在这时。两人沉思之际。 江九思的耳畔突闻一丝声响,余光瞥见方才还倒地不起的某个士兵双手微动,一道风声正向两人当中袭去。 江九思心中警觉不妙,只是那暗器速度太快,她前面是耶律祁,后面的斗兽场的大坑,现在已经是避无可避! 她什么都没有想,立即推开身旁的耶律祁! 而推开耶律祁就代表暗器袭击的人会换做她。 耶律祁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因为他的视觉死角根本不知道有暗器。江九思推开他时,他整个人都还有点懵。 下一刻。他只听到一声破空之声,一道银光就朝着江九思而去。 而江九思此时已经是无法躲避,他只见到江九思双脚一抬,身子朝着后一仰,躲避开暗器的同时,她就已朝着后方的大坑栽了下去! 落下去的一秒,江九思朝着耶律祁吼道。 “快!杀了他!” 耶律祁回过神,转头一刀就朝着刚刚投射暗器的人,血注喷射,那人立即没了生息…… 而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救江九思。耶律祁结果了士兵,立即奔向江九思。 而下一刻,只听咚地一声,尘土满天,江九思明显已经落到了坑底。 “咳咳……” 好在这个坑不深,又平坦宽阔,江九思又是屁股先落地,因此她现在除了身体有些稍微的痛感外,其余倒是没什么。 轻声咳了几声,她挥开了面前的惊起的灰尘。朝着上面吼道。 “耶律祁!我没事!” 耶律祁听到了江九思的声音,紧张的脸色有点缓和,“江姐姐,你现在能上来吗?” 江九思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忽地像是看到了什么,她瞳孔一凝。 “你先在上面等着我!” 语罢,她蹲下身,细细的观察地面。 那里是刚刚掉落之地,地上皆是尘土,可是她脚下的土分成两个色。 一个是普通的标准土色,而另外的是一种暗红的色,像是前不久被什么东西浸没过……比如血。 江九思捻起一些带色的尘土,凑到鼻尖一嗅。 她的眉头立即一皱,之前那个士兵说这个斗兽场是禁地,禁地……那便意味着不会有人来,可是为什么还会有血。 这个血闻起来还有一起隐隐的血腥味,那就意味着时间并不久,或许就在前几天。 有人在这里受伤,或者是,死…… 斗兽场…… 不知道为什么,江九思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使得她整个身子都开始微微的发颤。 从之前江九思说了一句后,就久久不闻她说话,上面还在朝着坑中张望着的耶律祁有些急了。 现在灰尘已经沉淀,他已经可以看清江九思,她像是在观察什么东西。 耶律祁正想问什么,可是他的鼻尖立即一动,似乎闻到了什么气息。 他立即对着江九思道,“江姐姐,快回来!危险!” 江九思也意识到了什么,她正准备动身,可是下一刻。 四周原本静立不动的铁门,却毫无预兆的打开。 只听的一声野兽的吼声惊起! “嗷嗷嗷----!” 是野狼! 这是让江九思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她的身体立即紧绷。 此时,她的四周,都慢慢走出了一头野狼,这野狼的体积巨大不似她以前见过的,像是被人特别培养过的,专门用来斗兽,或者说……专门用来吃人…… 巨型野狼张着獠牙,似乎是饿了许久,看到站在自己前面的美食,四头猛兽不住的嚎叫。 耶律祁的眼睛都直了,他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竟然会有野狼出来。 “江姐姐!” 江九思现在耳朵已经成了半聋状态,外面的一切都无法入她的眼耳,她此时看着四头猛兽,已经慌了神。 以前和山林中的普通野狼战斗,她已经是荒废了一切,且现在这里没有可以利用的武器,也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一片空地上只留得她与四头猛兽。 谁死谁活,显而易见。 只是,没有到生命的末端,她江九思是不会轻易的说放弃。 她立即抽出自己鞋底的刀,握紧解剖刀,让自己整个人舒缓,她不停的感受自己,冷静冷静! 似乎野狼已经等不急了,看着自己的食物就在眼前,哪里还管的了其他,四头猛兽齐齐发出剧烈的吼声! 前蹄齐齐一蹬!张着血盆大口就朝着江九思跃来! 就在这时,江九思身体灵敏的倒地,借用她身体的弱小之势,躲避了四头野狼的第一波攻击。 野狼没有智商,食物出逃,而它们却不能扭转身体,只能凭着惯性直直朝前扑去! 四头巨兽咚地一声砸到了一起! 立即惊起了更浓烈的尘土,四兽嘶吼,似乎是感觉到被自己食物耍了,四兽此时更加暴躁! 根本管不了那么多,它们只不需要视觉,只需要嗅到江九思此时的位置,就可以找到她。 而一直站在上面观战台的耶律祁把坑底的一幕收入眼底,可是他也只能眼看着,无法上前帮忙,巨兽的危急,怎是他们能抵挡…… 只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耶律祁朝着后方的士兵尸体跑去,从他们身上抽取了些武器。 又快速跑了回来,瞄准野狼的位置,立即朝着它们投来! 可是那些在耶律祁眼底看来凌厉的武器面对着野狼粗厚的外皮,似乎只是轻如鸿毛的一个触摸而已。 可是耶律祁的这一做法明显更加惹怒了那些野狼,它们对着天怒吼,没法攻击耶律祁,只能把仇恨对着自己身前的江九思发作。 江九思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现在没有了退路,因为野狼已经把她逼到了一个角落。 后面是墙,前面是血盆大口,没有退路。 就这样死了吗?她不甘心!也不甘愿! 就在这时,江九思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前顺势一亮! “耶律祁,把你身上那狼牙丢给我!快!” 耶律祁立即把脖子上挂着的狼牙解下,虽然不知道江九思要这个做什么,可是现在他也只有听江九思。 耶律祁扔的很准,狼牙立即落在了江九思的面前。 狼牙掉落的一刻,本来还欲上前的野狼步子微顿,狼是最具有灵性的生物之一。 看着它们看到狼牙的这种反应,江九思终于呼了一口气。 之前听耶律楚说过,这狼牙是用漠北的狼王的獠牙。 看来这样野狼还是很忌惮狼王的威慑力,即使是一颗牙齿。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狼也会停歇一会儿。当它们再次发起袭击时,又怎样办。 江九思的余光,忽地注视到了狼牙上的一个小口。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江九思立即将狼牙凑近唇边。 很快,一道不成调的音符立即从她的唇边溢出…… 令人吃惊的一幕发生了。 当音符出现的那一秒,原本还在原地来回走动的野狼忽地不动了,紧接着,其中的一只竟然就地匍匐,如人朝拜的姿态面对着江九思。 江九思眼眸一亮,就连上面心一直揪起的耶律祁也惊讶的张大了嘴,痛拿着这狼牙这么久,竟然不知道狼牙还有号令群狼的作用。 江九思不停地吹奏,直至四只狼全部匍匐在地,她可以看到,这些狼眼中之前的血红之色慢慢退却,到了最后,它们看着江九思时的,眼里甚至带了一丝的崇敬……和畏惧…… 江九思也不知道自己这最后的赌上一把,竟然还真的赌对了。 感觉到了四只野狼对自己没有了敌意,她这才放松了身体。停止了吹奏。 当她终于可以缓缓呼吸时,心中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好,方才的情况太过危急,她竟然忽略了一件事,就是野狼这突然的吼叫声会带了什么结果…… 她甚至可以想象到,再过不久,就会有大批的漠北士兵闻声赶来! 怎么办,现在出斗兽场已经不可能! 当她苦思之际,眸光忽地看到了之前打开的铁门…… 突然想到了什么,江九思朝着上面的耶律祁吼道! “耶律祁。快!跳下来!” 看着江九思急切的脸色,耶律祁也管不了什么,纵身一跃就跳了下来。 四只野狼已经对江九思俯首称臣,看到耶律祁跳下来也没有任何反应。 绕过四只野狼,耶律祁来到了江九思身旁。 “江姐姐,好像有人朝着我们这里来了。” 江九思颔首,“我知道,所以我才让你下来。” 耶律祁环视四周,脸色不太好,“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在这里等待吗?” 等待?从来不是江九思的风格,她抬手指着一旁的铁门入口, “看到了吗,那里。” 耶律祁明白了江九思的想法,他吃惊的张大了嘴。 铁门里面是野兽的栖息之地,有可能里面还会有意想不到的生物,并且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去过那里。 看着耶律祁吃惊的表情,江九思就知道他心中的疑虑。 她拍了拍耶律祁,“别担心。如果还有野兽,之前我吹奏音符时已经就把它们解决了。”看着面前这四只蠢萌野狼的反应,江九思已经十分笃定这狼牙的作用。 “好了,别想了,跟我进去躲一躲吧。” 耶律祁点点头,此时也别无他法,跟着江九思,默默地进入了铁门里。 进入铁门,迎接两人的是一片黑暗。 这时耶律祁打算拿出火折,却被江九思挡了下。她轻声道。 “嘘,别发出动静和光亮,上面已经有人来了。” 当江九思的话音一落,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接踵而来。 这次的脚步声很多很杂,江九思很清楚的知道,这次来的人,很多,甚至还来了地位更高的人。 终于,上面有人发声了。 “呵呵,竟然把野狼都给本王放了出来。查!务必要查出那个人!” “是!大王!” 大王…… 莫非是耶律恒? 意识到了这点,江九思立即将目光转到自己身边耶律祁身上。 虽然两人是身处于黑暗之中,可是耶律祁此时身上所散发出的杀气却是那么的骇人,让她不得不注意到他。 “耶律祁,你想做什么。” 耶律祁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 “那个杂种就在上面,我好想就这么一刀刺死他!” 江九思立即阻止他接下来的话! 心中耶律恒的突然出现,耶律祁现在的情绪有些不稳定,她必须阻止他,不能让他做出来什么蠢事。 现在出去,无非是落入耶律恒的手中,这与直接献身于敌手有什么区别。 耶律祁的呼吸变得急促,江九思甚至能感觉到少年的身体都在颤抖。 蓦地,耶律祁动了。 江九思一惊! “耶律祁!别!” 她想拉回耶律祁身体的力道使得太大,直接把两人的身体朝着后面的墙壁一带! 下一刻,只听轰隆一声。 黑暗之中,两人身后的墙壁开始慢慢地抖动…… 第九十八章 漠北公主 整个黑暗的兽洞内突然抖动起来,这让江九思与耶律祁瞬间惊慌失措。 莫非是她之前无意间触动了某个机关,打开了这斗兽场内的密室? 慢慢的,在两人身后墙壁抖动之际,一抹光亮突然照射出来。 于黑暗中突现一抹光亮,让江九思十分不适应,她抬手挡住眼。 就在此时,耶律祁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是通往地牢的暗道!” 江九思看向他,“暗道?通往地牢?” 耶律祁点头,“以前我在大王的带领下去过一次地牢,通往地牢的不止这一条,可是地牢里独有的暗香气息,我却是十分熟悉,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既然是地牢,又在如此隐秘的地方,那可能你的爹娘就关在那里。” 看着这兽洞里遍布的灰尘,就知道这道暗门很久没有开启,江九思甚至可以大胆猜想,或许连耶律恒也不知道这个通道的存在,不然他此时就不会在上面等待。 两人头顶上方回响着阵阵脚步声,时不时有拨刀的声音传来。耶律恒明显是想挖空整个漠北皇宫也要将他们找出来了…… 明显看出耶律祁的迟疑,江九思拍着他的肩头。 “我们继续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如果别地寻不到可疑的人,他们肯定会把目标定在这里,既然你说这是通往地牢的暗道,那我们就去看看,或许还可以找到关于你爹娘的消息。” 明明站在通道门口,可是耶律祁的腿根本就使不出来力气,他很犹豫,怕进了这个通道。在最前端,会看到他无法接受的场景。 江九思感受到了少年的慌乱,她拉起他的手。 “来,别怕,跟在我的身后。” …… 当江九思进入了通道后,她这才闻到了一丝暗香。 漠北草原长着各类奇花异草,基本漠北每个人都会制香,特别是以香制毒,都是高手。 而这个通道里的暗香已经是为了掩盖其他的味道,或者说是血腥味。 可能修建这个通道的人是个洁癖。以前的漠北斗兽场,人和猛兽都从这里出去,染着腐臭和血腥也不足为奇。 通道不小,宽度可容得三四个人行走,且四面都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夜明珠,方才突然亮起的光芒就是这些夜明珠所营造的。 可是走着走着,江九思却感觉不太对劲,这么长的路,似乎并没有尽头,两人都大概走了小半个时辰,却依旧像停留在原地。 “耶律祁,这里是不是有什么机关。” 耶律祁顿住步子,他的眉头也皱起。 “斗兽场我从来没有进来过,可是地牢与斗兽场之间的确相差很远,可能会绕过大半个漠北皇宫的距离。” 竟然这么长,江九思点头,埋头继续走,因为长时间没有新鲜空气,她现在脸上已经出来了些红晕,看样子是有些缺氧。相比于她的不适应。耶律祁却像个没事人般,这不得不让江九思感叹草原男儿身体素质的强悍。 就这样走了良久,在江九思以为自己快晕厥时,通道两边的夜明珠却不断减少,这是意味着快要到达尽头了。 江九思脸上正是一喜,却忽地一愣。 因为在两人的面前,赫然立着一个紧闭的铁门。 在铁门上还挂着一个大锁,这大锁看起来虽然年岁悠久,可是锁头上却是光滑没有灰尘,看这个样子是经常有人用这个锁。 发现了一个疑点,江九思突然沉思。她蓦地想到了之前在斗兽场坑中发现的那摊血迹。 而且,在走近这个通道时,她就在观察四周,除了墙壁上的夜明珠,还有他们行走的道路。 如果一个长期隐蔽着的地方,地上怎么会有人的脚印,虽然脚印很繁杂,也不是十分明显,可是江九思也观察到了。 可是此时她并不想将自己观察到的这些告诉耶律祁,因为她所看到的并不是个好兆头。 甚至她的心里有些不好的想法…… 但是现在,两人面临的确是另一个事情,如何打开这个铁门。 这个锁头极大,看起来就不好弄大。 耶律祁面色如常,绕过江九思走到铁门面前。 他从腰间拿起弯刀,双手握刀,脸上却是不带表情的沉静。 一个活泼的少年不知道是在何时,成了现在这般沉稳的模样。 江九思眯眼,看了看那晃着银光的弯刀,知道了耶律祁想做什么,她立即倒退几步。 “耶律祁,小心。” 耶律祁没有回答,他只是再次握紧了手中弯刀。 随即嗖地一声! 弯刀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惑人的弧度,下一刻,只听的叮----! 一声落,铁锁蓦地落地。 在地上,而那之前看起来还难以击开的铁锁就这样裂开了一道口。 江九思眸中瞬间一亮! 她还想着耶律祁主动出击是意气用事,竟然没有想到他的破坏力量如此之大。 可是江九思嘴角上扬起的弧度还没有收回,就在铁锁落地的那一刻! 铁门没有打开,而周围却突然惊起一阵巨响! 破空之声骤然而出! 有东西对着两人所在地急射出来! 这样的情况江九思再也熟悉不过,什么开锁,一切只是表面的浮云,想也不想,她立即朝着耶律祁大吼出声! “耶律祁!躲!” 耶律祁转身,弯刀横出,瞬间就挡去猛射而来的数道短箭! 江九思还未动手,耶律祁就已经结果了面前的这一波攻击,这让江九思不禁再次高看了这个少年几眼。 可是两人不知道的是,当他们再次跨出一步后。 整个入口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江九思警觉这是危险的开端,她拉着耶律祁,心中还在想着如何打开背后的铁门。 可是就在这时。两人前面突然就地立起的一个带着尖刺的铁框! 瞬间惊起灰尘满地! 江九思呆了,她不知道两人到底是碰到了哪里的机关,才会造成这样结果。 而那立起的铁框却以着缓慢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地移动来。 这分明就是要把他们两人戳死在这里。 她看着耶律祁,“你有没有力气推开这个的门?” 耶律祁思索片刻,“我试试。” “好,现在除了打开这铁门,是没有办法了,来,我们一起!” 两人立即合力,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了铁门上。 后面铁框愈来愈近。两人的脸已经变得涨红,江九思已经能感觉到那铁框上锐利的尖头可以瞬间戳穿她的身体。 身边耶律祁脸上已经开始流着许多的汗水,她知道,耶律祁的身体已经开始透支。 这绝对不是她要的结果。 她闭眸,开始调息自己,让整个人可以达到冥想状态。随即,她的腹腔之中,有着一股热流,早已沉寂在她体内的内力开始觉醒,瞬间从奇经八脉。于她身体中四散! 只感觉到身体充满了力量,她的眼也蓦地睁开! 一眼万年! 掌中暗流涌动,她怒吼一声! “碎!” 下一刻! 奇迹般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带刺的铁框接近两人身体的前一刻,铁门在江九思的手中忽地裂开! 而晃动的入口也在这一刻停住! 耶律祁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江九思也收回手,她的头中瞬间清明。 她……刚刚到底怎么了,怎么一下子就可以释放出如此大的威力。 耶律祁看她的眼神也开始奇怪,“哼,竟然瞒着我你身怀武功之事,真不够意思!” 埋怨归埋怨。耶律祁也晓得现在还有正事要做。 铁门只是表面裂开,却没有移动,或者方才江九思那么一使劲无意之中碰到了某处的机关,把此处的绝杀大阵关闭了。 他拦着江九思,“江姐姐,你靠后。” 江九思眉头一挑,听从耶律祁的话,乖巧的退了两步。 耶律祁休整心神,他深呼一口气,闭上眼睛。口中呢喃。 “气流丹田,四海归一……气流丹田……四海归一……” 在他念了数次这个口诀后,眼眸睁开,眸中金亮! 只见他抬腿朝着裂开的铁门猛的一踢! 轰隆一声巨响! 铁门竟然瞬间炸裂,碎成数块落于地面。 江九思脸上一喜!上前道。 “嘿,你也不赖嘛。” 她语罢,拉着耶律祁就朝着铁门里走去。 离开了布满夜明珠的通道,两人面对的又是一片的黑暗。 两人此时所在之地不同,除了带来了黑暗之外,还有一些血腥味。甚至还有腐臭。 很明显,这里如果没有尸体,也会有人受了严重的伤,甚至是伤于血肉。 她拉住耶律祁前进的步伐,“耶律祁,别乱动,这里很不安全。” 黑暗之中江九思很难分辨耶律祁现在的表情,少年挣脱开她的手。 “江姐姐……我似乎已经感觉到了我爹娘的气息,他们……他们好像就在这里,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 江九思皱眉。以为耶律祁是疯了。 可是这次她的想法却是错了。 在两人沉默后,似乎在某处地方,响起了铁链的声音。 江九思耳朵一竖!她全身都开始紧绷。 铁链,这里有竟然会有铁链! 耶律祁也同样听到了,黑暗里他的眸中金亮! “江姐姐……!” 江九思立即嘘了一声,“别说话,用耳朵辨别方向。” 耶律祁立即闭上嘴,沉着口气,试着再次聆听…… 慢慢地,那铁链又开始震动,甚至还带了一丝丝的人衰弱的呼吸声。 有人! 江九思眼底闪过一丝的金芒, 没错,这里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又仔细聆听半晌,跟着声音的大小,江九思敏锐的感觉出了声音传出来的方位。 “我们的右前方,左拐。” 耶律祁侧目,心中不由赞叹江九思对于黑暗的适应能力。 江九思唇角微弯,这点小事可难不倒她。 顺着她刚刚的指引,两人开始慢慢踱步。 当碰壁了三次以后,终于又看到了一道光亮。 前面的墙壁上,挂着一个蜡烛。 原来如此,这么大的地牢中就燃着这么小的烛光,难怪如在黑夜。 昏黄的灯火就这样照着,既然光很弱,却能足以把整个地牢给笼罩。 借着这微弱的烛光,江九思看清了地牢中的人。 隔了许多根铁栏杆,有人趴在地上的草堆中,在轻声的哀吟,似乎很痛苦。 而他们身上穿着明显特征的漠北服饰,每个人昏迷的人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似乎是被野兽啃食过,有些伤口深可见骨,有些因为没有经过治疗,已经开始恶化,乃至腐烂。 原来方才的恶臭是从这些人身上传来的。 耶律祁早已经惊呆,这些人,基本都是他所熟识,而现在都沦为了阶下囚。 江九思上前,蹲在了牢房门口。 “请问……” 江九思话一落,本来还靠在铁栏杆上的一个男子立即惊醒! 尖叫着后退! “又来了!又来了!” 江九思一愣,看着面前这人的反应,就知道之前受了何等严重的虐待。 她声音慢慢温和下来,“别怕,我不是漠北人。” 这时,里面传来了一道寒彻的冷哼。 “竟然还把南越的人都带来了,耶律恒这个叛国者,真是丢大王的脸!” 这是道女声,虽然说话时气息不稳,可也不难听出此人对耶律恒的厌恶和她身上带着的不羁。 听到这句话时,站在江九思身后的耶律祁浑身一震。因为他一直站在江九思后面,牢房中的人只知道那里站着个人,却不知道那人的容貌。 此时,耶律祁再也忍不住!他立即扑向前来,握着铁栏杆! 浑身不住的颤抖,带着哭腔的唤。 “阿娘……是你吗?” 整个牢房中瞬间安静了。 接着…… 牢房中又响起了那女人的声音。 “祁儿……我儿来了!真的是我儿!” 说这句话时,一个黑影直直扑了来,江九思很快就看清了这人的模样。 虽然一身衣衫已经十分污浊邋遢,可是她依旧保持着高贵和端庄,脸上都是不屈和不羁,江九思能从这件带了着岁月沧桑的脸上看着她年轻时的光彩。 这就是耶律公主耶律妧。 耶律公主不可置信的看着站在牢门口的耶律祁,手悬在空中,不敢触碰,又不敢收回。 “祁儿……是你吗?” 耶律祁眼圈红了,经历了千山万水,他终于见了阿娘一面。 可是除了耶律公主外,其余人脸上的表情都依旧木讷,他们像是在等待死亡,对于耶律祁的突然出现,没有任何反应。 本来还沉浸在欢喜当中的耶律公主面色忽然一变,她握紧自己儿子的手。 “祁儿,快逃!不是让你逃去南越找你表哥吗?怎么又回来了!” 说着耶律公主的目光看向了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江九思。 “这个南越女人又是谁!” 耶律祁慢慢稳定了耶律公主此时激动的情绪,这才把自己去南越经历的事都说了一遍。 “当时我冒险逃出漠北,因为受伤,只能在南越的山林中等,不料竟然遇到了表哥和这位江姐姐……” 当耶律祁把事情全数讲完后,耶律公主的脸上忽明忽暗,如过山车般精彩。 她看了看自己面前真实站着的耶律祁,又看了看一旁的江九思。终究叹了口气。 “哎,是为娘的错,让你趟入了这样的浑水中。你表哥他现在身体怎样?” 提起耶律楚,耶律祁的眸中暗了暗。 “都是因为玄罗那个阴险的家伙!不过表哥的伤都已经恢复,江姐姐还让人给他做了个轮椅,这样表哥自己也可以到处走,不会随时让人搀扶。” 耶律公主对着江九思笑了笑,“多谢这位江姑娘了,之前的冒犯还望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耶律祁嘿嘿一笑,“江姐姐才没有那么小气。” 耶律公主立即瞪了自己儿子一眼,随即她眸色暗了暗。 “对于你所说的玄罗此人,我还算有所耳闻,之前我就怀疑,耶律恒能设计出如此大的计划,还真不像他的风格啊,看来我猜的没错,耶律恒的背后的确有人为他出谋划策……不对,到底是同盟还是被人当做旗子,这倒是说不清了。” 对于耶律公主的敏锐,江九思倒是十分佩服,仅依靠耶律祁所说,耶律公主就能把此时猜测出一二。不愧是漠北的一代虎女。 说到这,耶律祁这才想起他的父亲,拓拔余。 环视了一下牢房中,都是一些臣子和臣子家眷,根本没有他父亲的影子。 耶律祁不禁皱眉,“阿娘,我阿爹呢?” 耶律公主的眸中暗了暗。 “你阿爹……在三日之前被耶律恒的人带走了……” 什么! 耶律祁立即怒了! “早知道耶律恒这么想找屎,刚刚我就应该找他拼个你死我活!” 江九思适时打断他的话,“别冲动,我们来有我们来的目的,现在得知双亲都在,且没有生命危险,就足够了。” 江九思的反应比耶律祁沉稳许多,这让耶律公主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这个南越的小姑娘,倒是个人才。 不过耶律公主也捕捉到了江九思之前话中的关键词。 “目的?祁儿,你回来,到底要做什么?” 耶律祁回头与江九思对望一眼,江九思对他点点头。 他这才从怀中拿出之前那半块黑色令牌。 耶律公主当即就认出这黑色令牌,她眼眸一亮! “十三营的令牌,是楚儿给你的?” 耶律祁着重点头。“是,这是表哥给我的,我知道,令牌的另一半在阿娘的手中。” 当耶律祁拿出令牌的那一刻,耶律公主就已经猜到了他要做什么。 耶律公主当即转身,声音有些冰冷。 “不可能!另外半块令牌我绝对不会给你!此事根本不是你能参合或者是能解决的!” 耶律公主明显是有些激动,她指了指在牢中冷冷看到这一而没有反应的各位大臣。 “看到没有,这就是后果,我们现在已经成了阶下囚,就连你的父亲已被耶律恒捉走。到现在还不知道生死,现在你又要来参合这件事!我绝对不会答应!” 那些大臣的眼神的确过于麻木,像没有了灵魂的尸体,毫不夸张的说,这里的人除了耶律公主,其他人都是木偶。被耶律恒玩弄了的木偶。 可是面对耶律公主的决绝态度,耶律祁却丝毫没有退让! “我不会自己一个人逍遥,然后看着整个漠北沦为别人手中的棋子!也不会看着阿娘您被人欺辱!” “什么?你刚刚说什么!漠北成了别人手中的棋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九思见耶律祁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她怕他会到无法控制的时候,这时她站出来。挡在耶律祁的面前,看着耶律公主微笑。 “由我来说吧。” 耶律公主没有拒绝,静静地看着江九思。 江九思继续微笑。 “公主太久没有出去,所以并不知道外面成了什么样。现在的形式,除了漠北,南越也被玄罗安插了人手,他在两国中都布下了局,为得就是两国两败俱伤,而他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此次我来,不仅是为了漠北。也是为了南越,和两个的未来。” 越听耶律公主的眉头皱得越紧。 “那个人到底是谁,竟然有如此大的本事……还有,此行南越就派了你一人来援助吗?” 江九思微笑摇头,“除了我,还有另外两人。” 她说得当时就是尧风和君沐两个小冤家,可是耶律公主听了,就像是听了一个大笑话般。 “那就说南越才派来三个人?不是我低估姑娘你的能力,你要知道,你们孤身前往漠北。面临的不止是耶律恒一人,而是漠北的千军万马……” 耶律公主说的并无道理,江九思也很感激她这样为她着想,可是她现在脸上却没有半点的害怕之色。 “三人足以,别忘了,我们还有十三营。” 当江九思说出这句话时,耶律公主终于止不住笑了,笑的有点凄凉。 “十三营……现在的十三营已经不存在了。” 江九思抬眸,眸中冷光迸射! “我知道,现在漠北的兵权基本都在耶律恒手中。可是那些士兵却是不知道耶律恒的种种恶行,也不知道他把你们关押在了这里,而且,最重要的是,耶律祁并没有可以统领十三营的令牌。” 江九思散发出来的骇人气息太会惊人不禁让耶律公主呆住了。 她浅浅露出一抹笑,淡淡地说。 “公主殿下,你说呢?” 第九十九章 大殿探秘 当江九思说完后,整个牢房中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就连耶律公主看着江九思的眼神也变得微妙,突然觉得自己面前的这个南越女子并不是一般人。 接着,耶律公主的呼吸越大沉重,她靠着栏杆慢慢坐下,随即轻轻咳嗽,越咳脸色越白。 耶律祁一惊,急忙走近,将手伸进栏杆中,想为耶律公主顺气。 “阿娘,你身体怎么了?” 耶律公主此时紧皱着眉头,似乎难以说话。 见此,江九思环视了四周,细细嗅了嗅,随即道。 “耶律祁,别担心,公主殿下只是长期待在这个封闭式的地牢中,有些染了咳疾。” “咳疾……”耶律祁咀嚼着两个字,脸上都是心疼,他的母亲,漠北公主殿下,曾经纵马草原,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般的羸弱。 耶律祁抬眸,盯着自己的母亲。 “阿娘,我带你出去,我们走。” 些许是咳了出来,身体舒坦了些,耶律公主对着耶律祁和煦一笑。 可是那笑中却夹带着苦涩。 “傻孩子,我不能走……” 耶律公主伸手,抚摸着耶律祁的脸,紧接着,她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了一个布包着的东西,递给了耶律祁。 “这是另一半的令牌。你拿着。” 耶律祁盯着耶律公主的手,眼圈有些红了。 “如果不能说服十三营,你们就逃,无论是东周还是南越,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漠北了……” “阿娘……” 这一幕的确感人,让一旁的江九思不忍心看下去。 “阿娘,你知道耶律恒把阿爹带去了哪里吗?” 当耶律祁提及了自己的父亲,耶律公主眸中瞬间暗淡下来,她有些迟疑,似乎并不想说。 江九思察觉出了什么不对劲。她声音微凉,盯着耶律公主。 “公主殿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语罢,江九思的眸中环视了牢中躺在地上的那些受了重伤的人。 耶律公主没有回答,这让江九思更加笃定了她心中的想法。 江九思抬手指着里面的那些人,“他们……是不是和猛兽战斗过……” 耶律祁皱眉,“江姐姐,你想到了什么?” “公主殿下,别瞒了,这些人身上的伤口明显就是被野兽的獠牙啃食过。耶律恒生性残暴,喜欢看人和猛兽打斗,因此让这里面关着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去和斗兽场的猛兽战斗……” 耶律恒果然狠啊,不会直接将这些不愿服从他的人弄死,而是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让他们生不如死。 耶律公主的沉默无非是默认,那不就是链接承认了耶律祁父亲的去处。 耶律祁屏住呼吸,不可置信道。 “阿娘,阿爹他……” 江九思适时开口,“之前我在斗兽场坑底发现了许多血迹,有很久之前的,也有最近的,不过现在最大的可能就是耶律恒带走了你的父亲,只是他的目的。我却无从而知。” 牢中一阵的沉默,过了良久,耶律公主才开口。 “江姑娘,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江九思凝眸,看着在昏黄的灯烛下耶律公主略显沧桑的脸。 “您请说便是。” “我的孩儿,耶律祁,性子单纯,他孤身在外,太容易被人利用,希望江姑娘可以一直照顾他。” 这话怎么觉得像是在对着她托付终身啊,江九思还没反应过来。耶律祁就皱眉,他声音都有些冷了。 “阿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一定会救出你的!” 耶律公主叹了口气,“自从进了这个牢房,我已经没有了出去的打算,你们俩个现在从侧边的出口出去,先找到你的父亲,如果找不到……”说到这,耶律公主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如果找不到,别管十三营了,你们就走……明白吗!走!” 突然,江九思耳朵一竖! “有动静!有人来了!” 有人…… 耶律公主眼神一厉! “有人来了,你们快走!从侧边的出口!快!” 耶律祁脸上的泪水已经制止不住的落下,他拉着铁柱,盯着耶律公主,一刻都不想走。 此时情况危急,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来到牢房的人会是谁,如果是耶律恒,那就难办了。 江九思不得已用劲掰开耶律祁握住铁柱上的手,“公主,我答应你,会照顾他。” “耶律祁,跟我走!” “快走啊!” …… 下一刻,脚步声渐进,充斥在整个安静的地牢中。 和耶律祁隐在暗处的江九思密切的关注着外面的动静,两人此时正站在之前耶律公主所说的出口处。 漠北的地牢和南越大为不同,地牢中有许多出口入口,接通了各个地方,甚至是漠北王的会议大殿。 为了不引起来人的怀疑,江九思打算先隐在暗处,等来人走了,她再和耶律祁出去。 这时,人声响起。 “小姑,还好吗?” 这声音有些熟悉,只是江九思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而江九思身旁被她紧紧钳制住的耶律祁身子却是一震。 他的反应无声的告诉了江九思,来人的身份。 是啊,叫耶律公主小姑的人,在这里,除了耶律恒,还会有谁。 “呸……你没有资格这样叫我。” 这是耶律公主的声音。 耶律恒似乎愣了愣,随即冷冷一笑。 “小姑,敬酒不吃吃罚酒,想知道小姑父的消息吗?呵呵。来,看看这个。” “这是……” 耶律公主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是他的手指啊,哈哈哈哈哈!” 把别人丈夫的手指拿出来炫耀,这是莫大的屈辱啊! 就连江九思都快忍不住冲出去甩那个家伙两巴掌!可是她不得不呆在原地,自己身份暴露无所谓,可是不能把耶律祁暴露了! “哈哈哈哈哈!小姑,想知道小姑父的生死吗?如果你要他活,就把令牌交出来,我知道在你这里,如果你依旧不交,那么……我每天都会让人送这样的断指来。一节……两节,本王倒是要看看,到底有多少节断指可以让你挥霍……哈哈哈哈哈!” 耶律公主强忍住心中的沉痛,她咬牙切齿道。 “你竟然敢自称本王……早知如此,在你出生那日我就应该把你掐死!” “掐死我吗?哈哈哈哈哈!可惜啊,没有当初,只有现在,无论是漠北或者是南越,都注定是我耶律恒的。哈哈哈哈哈!” 耶律恒笑声猖狂无比,响彻了整个牢房。 “走!回殿!” 随即,脚步声渐远。 可是躲在暗处的江九思却久久无法回神。 耶律恒的野心真大。他这个人的确比南越三皇子聪明,有自己的思想,并没有全被玄罗掌控,可是越是聪明的人,玄罗越不会留的太久。 些许,还未等她出手,到了耶律恒没有利用价值的那日,玄罗会亲自结果了他。 想到此,江九思唇角浮起一抹冷笑。 她拍了拍全身紧绷的耶律祁。 “我们走。” …… 因为两人穿着普通士兵服饰,所以混出牢房并没有多大的困难,一路上都畅通无阻。 且因之前两人在斗兽场闹出来的事。许多宫殿内的士兵都被派去了宫殿的各个入口和斗兽场四周。 所以此时漠北皇宫中的守卫还不算太严。 江九思接下来的目标很明确,她要去一趟耶律恒的寝殿。 “江姐姐,为什么我们要先去耶律恒的寝殿,我们已经拿到了整块令牌,当务之急不是应该先去十三营吗?” 江九思却否定了耶律祁的想法。 “现在的十三营不可贸然去闯,我们需要拿到了一件东西。” 耶律祁立即明白了江九思的话中用意。 “你是说,王印?” “没错,我们应该仿造一张可以进入十三营的帖子,然后印上漠北王的王印。两人行动应该更加小心,多以计谋取胜。” 对于江九思的说法,耶律祁大为同意。他对漠北皇宫熟悉不过。当即就带着江九思朝着漠北王的寝殿而去。 只是,耶律祁太久没有回到漠北,两人不知道的是,到了漠北王寝殿,他们会看到让两人不可置信的一幕……… …… 由于耶律祁的带领,没绕多少圈子,江九思和他很快就来到了漠北王寝殿。 与原先设想的不同,江九思本以为漠北王的寝殿应该是遍布了许多守卫,只是暗处明处,似乎都没有人。 这不禁让江九思挑眉,“耶律祁。你确定这是漠北王的寝殿?会不会太安静了些……” 面前的大殿表面看起来虽然是富丽堂皇,可是江九思就觉得,这有些不一样。 正在两人踌躇间。 风声呼啸,一双手从背后伸出,眼看着就要拍向江九思的肩头。 江九思眼疾手快一躲!抬腿一踢! 厉喝出声!“谁!” “哎呀,又来这招!” 看到眼前突然出现的白衣人影,江九思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 “君沐,是你啊。” 耶律祁也松了口气,“君神医,你真的是吓死人了。” 君沐耸耸肩,“不就想给你们俩一个惊喜嘛。谁知道你们这么容易受惊呢。” 江九思看了看君沐的身后,疑惑道。 “咦,怎么就你一个人?尧风呢?还有,你这身衣服,是怎么混进来的?” 君沐立即扬起眉头,手中摇着玉骨扇。 他指了指了自己的头,“靠这个。” 说完,还十分鄙夷的看了看江九思和耶律祁身上的漠北士兵服饰。 江九思脸黑了黑,算了不和他计较。 “那尧风呢?你们不是在一起吗?他去了哪里?” 听到江九思的疑惑,君沐道。 “不知道接受了到了什么消息,他交代了几句就跑路了。” 什么?尧风走了。 能有什么事会让尧风撇下他们突然就走了,莫非是关于玉镜楼的事,或者说,玉镜楼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越想江九思的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越发冷凝。 感觉到了江九思的变化,君沐适时开口。 “好了,不说尧风,他走了倒好,没人给我斗嘴。咦对了,你们来这里干啥?” 江九思收整好自己的心绪,给君沐简单概述了来这里的目的。 君沐当即一笑,“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不叫上我,还好我来了,走走走,我们一起去。” 江九思却拦住他,“慢,我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 君沐扬眉,他看了看耶律祁,又看了看江九思。 “行了,不管那些,来都来了,进去瞧瞧再说。” 江九思思忖了片刻,“好,进去再说。” 就这样,三人意见达成一致,从大殿的侧门进。 除了守卫的松懈,连殿门口都没有宫人。江九思狐疑的推开门。 只听吱呀一声,侧门被打开。 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浓郁的药香。 比江九思反应还大的是一旁的君沐,闻到了这浓郁的药香,他眼中一亮,大布跨了进去。 江九思连喊都喊不住。 “喂!君沐别太大意,这里似乎有问题。” 说着,她和耶律祁也慢慢步入了进去。 君沐托腮,“嗯嗯,的确有问题。” 进殿后所看到的这一幕,让江九思和耶律祁蓦地驻足。 没有大殿外表的华丽,一进去就是随风飘扬的纱帘。 从纱帘中,有浓郁的药香飘荡而来,刺激着三人的嗅觉。 江九思敏锐的感觉到了这药香的不对劲。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浓郁的药味,而且这里的摆设都不见了,空荡荡的……莫非,耶律恒的寝殿不在这,换了地方。” 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找错地方,江九思立即道。 “我们走吧,这里应该不会有王印了。” 耶律祁点头,同意江九思的话。 “嗯。我们去以前耶律恒的住所看看。” 可是当他们两人打算转身时,君沐却出声叫住了他们。 “别着急走,这里或许藏着什么。” 江九思现在对于漠北的这些事一丝都不感兴趣,“我们现在主要的任务就是去十三营,君沐,别皮了,快走。” 君沐却摇头,他脸上的表情十分正经,并不像是开玩笑。 “江姑娘,你难道忘了之前我们在大漠尸林中遇到的坑底尸体吗?” 江九思皱眉,点头道。 “记得,那又怎么了?” 君沐转头,眼神诡异。 “粗粗一闻这里的药香,我可以感觉出里面的成分,只是有一个很突出的气味,夹杂在这味中。” 江九思凝眉,她也深深一嗅,“然后呢?” “这是漠北特有的忘忧草才能释放出来的香气。” 忘忧草…… 江九思转头看了看耶律祁。 耶律祁鼻子皱了又皱,怎么都闻不出来其中成分。 “忘忧草是我们漠北特有的药草,根可入药,可它的叶子却是蕴含剧毒。我们这里的人也叫它阴阳草。” 如何忘忧,死了就可以,果然啊,这名字里还藏着这意思。 可是江九思还是不明白,“忘忧草和大漠里发现的尸体又有什么关系。” 第一次见到江九思提出疑问,这让君沐有很大的成就感。 “这也不怪你,你从未来过漠北,对于漠北的药草不了解也是可以理解。那日你在观察尸体时,我也在观察到了一丝异样。那尸体的衣服上,沾染了忘忧草花的粉末,对于世间的药草,毒草。我君沐只需一眼便可认出。” 江九思瞪了眼君沐,“有发现你怎么不说?” 君沐委屈巴巴的努努嘴。 “当时我也只是碰巧看到了,你当时也没有把这尸体的事情放在心上,我不就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尸体上沾染了忘忧草花的粉末……和这间充斥了忘忧草药香的大殿,这其中,到底有着什么联系。 耶律祁这时开口,“忘忧草虽然是漠北特有,可并不常见,因为这草有毒也可入药,许多人家并不想自己家人沾染上这东西。” 忘忧草居然还是稀有物品,听到耶律祁的话。 江九思心中的愁云瞬间消散,她一拍君沐的肩头。 “好小子!不愧是神医啊!” 君沐下巴一扬,“谬赞谬赞!” 之前遇到的尸体很有可能是从这里运到南越边境的大漠,本来江九思就把那些无脸皮尸体的事和“阴兵借魂”这事联想在了一起。 谁知今日江九思误打误撞,在这里发现了此事的端倪。 耶律祁也算是明白了君沐所说,他也想弄清楚此事,毕竟这关系着上一代漠北王的生死。 江九思当即决定,“既然都进来了,那我们就进去看看,万一遇到了自己预想不到的呢?” 三人就此决定,进去走一遭。 …… 这大殿是几人所预想不到的大,可是正因为如此,加上没有任何摆设,显得此处十分的宽阔。甚至是一览无余。 一眼转几圈就可以把整个大殿看完,哪里还有什么端倪。 江九思皱眉。 “不对,肯定不对。” 君沐附和道,“越走近里面,这香味愈加浓郁,那里面,应该有机关。” “机关?我都不曾知道漠北王的寝室中会有机关。” 耶律祁脸色暗沉,觉得这里实在是古怪之极。 根据药香浓度,江九思判断出了位置,她走到了一堵墙面,探出头细细一嗅。 “你们快来!这里有些问题!” 君沐和耶律祁连忙走了过来。 根本不用细嗅,君沐就断定。 “这里肯定有暗格。” 语罢,他伸手在墙面上轻敲,里面传来空响。 江九思眸子一亮,与一旁的耶律祁对视。 “果然有问题。” 只是现在怎么打开这墙壁呢。 君沐托腮细想,“一般机关都会在旁边,我们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凸出的地方,打开墙壁的机关肯定在殿内,” 江九思点头,只是这大殿中太过于宽阔,找起来要废不少时间。 她开始冥思,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 之前她在来时。总感觉地面上有些不对劲。 她赶紧走到那处。 果然,地面上,赫然有一块凸出来的木板。 君沐和耶律祁也靠了过来。 “有可能是这个!” 说着,君沐就踩上去。 江九思却拦住他。 “别冲动,让我试试。” 以她前世看了那么多古装剧的经验套路,机关应该没有这么容易破解,特别是在地上的机关。十分容易被人踩踏,破解机关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江九思围着那凸起的木板转了两周,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在旁边两人的注视下,江九思眼神冷凝,蹲下身。伸出手扶着木板。 接着……开始旋转。 她先是顺时针旋转,可是墙壁没有任何的动静,然后又逆时针旋转,墙壁依旧没有动静…… 江九思眸子微眯,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摸索这木板,思考着计策。 君沐打了个哈欠,“哎,行不行啊,按我说就直接把那墙打破得了。” 而江九思却对此充耳不闻,她依旧按着自己的想法扭动着木板。 就在耶律祁和君沐有些耐不住性子时,只听轰隆一声。原本的墙壁却突然应声打开! 江九思脸上一喜! 果然啊,要左右左右一起转! 这漠北王果然是老谋深算啊,弄个机关墙都搞得这么多花样。 当墙壁扭转开后,那股子药草味却更加浓郁,浓得程度好像会让人窒息。 江九思起身,“走,进去看看。” 君沐和耶律祁齐齐点头,君沐绕过两人,先行进去。 “我领头,你们跟着我。” 不像之前在斗兽场遇到的通道那般宽,这里的阶梯十分狭窄。 而且是通往地底深处。这条阶梯并不长,三人约摸走了半刻,就看到了尽头。 只是,当走到了阶梯尽头时,最前面的君沐像是看到了什么,突然就愣住。 因为通道狭窄,虽然四周都有灯烛,可江九思依旧看不到前面,不知道君沐到底看到了什么。 她推了推君沐,“君沐,君沐?怎么不走了?” 君沐的身体紧绷。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是……人皮……” 人皮?什么意思? 江九思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推君沐的力道开始加大,“君沐,让我看看!” 君沐终于动了,他安抚着江九思。 “待会看了你别害怕。” 害怕?还有什么能咋住她江九思的? 江九思狐疑的走出通道,可是看到眼前一幕时,她就像入定了般,与只是君沐那样的愣住。 因为,在她的面前,头顶的墙壁上。 悬挂这半透明之物…… 那是一张张的人皮,确切的说。是人脸上的皮…… 第一百章 狼入虎口 “君沐,这些是……” “人皮。” 君沐的声音很冷漠,没有温度。 “江姐姐,这些……真的是人皮吗?” 耶律祁不可置信的道,他站在两人身后,是最后一个看到这些东西的。 江九思没有回答,她仰望着自己的头顶。那些人皮是那样的鲜活,有些甚至还在滴着血水,应该是刚刚才从人身上拔下…… 堂堂的漠北王寝殿中,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场景。没有一人会想到,包括江九思。 “我再想进去看看。” 说着,江九思就抬步朝着更深处走去。 而在此时,却有人拉住了她。 “别。” 江九思回眸,看到了君沐的脸,他的脸色很不好,江九思敏感感觉出他似乎瞒着自己什么。 “君沐,你是不是已经猜测到了什么。” 君沐垂着眸子,站在入口迟迟没有动。 耶律祁有些等急了,他亲眼在漠北王寝殿内看到这样的一幕,他比谁都急切想知道真相。 “你们在迟疑什么?算了,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 江九思眸色一厉,“站住!” 有人与她一同开口叫住了耶律祁。 江九思转眸,瞥了一眼开口的君沐。 耶律祁很是恼火,他拍着自己的头,蹲在地上。 “君沐,你有什么猜想就告诉我们把。” 君沐叹了口气。 “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觉得此时不宜说这些,这件事牵扯久远,我能说的只有对不起……” 江九思有些搞不明白了,“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君沐,你今天很奇怪。” 看着君沐并不想走,江九思也懒得等他。她与耶律祁事情还多,弄清了这边,还需要去十三营,她可没有时间陪君沐在这里耗。 “耶律祁,不管他了,我们进去。” “好。” 君沐眸中神色异常,看到江九思和耶律祁转身离去,欲言又止。 但是他终究没有跟上去,而是看着那些悬吊着的人皮……久久伫立。 …… “哼,江姐姐,我总觉得那君神医今日有哪里不对劲。” 江九思和耶律祁走在密室中。她警惕的观察四周,将耶律祁的话听在耳中,却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进入密室的这一路上,除了发现一些人皮外,根本就没有发现其他,包括人,或者是尸体……什么都没有。 这里就像是一个空旷的密室,可是江九思知道,面前的这些都是表面。 “咦。” 像是看到了什么,江九思发出了一道惊异之声。 “江姐姐……怎……怎么了?” “那里,你看。” 五步开外罩着一层黑纱,把里面的一切与外界隔开。 而这正是吸引江九思的地方,直觉告诉她,里面另有乾坤。 “咦,江姐姐,那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东西。” 江九思扬唇一笑,“呵,想知道,进去一瞧就知道了。” 语罢,江九思不再迟疑,三两步走向前。 正在她伸手想扒开黑纱时,一道人影骤然从她与耶律祁的身后蹦出!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带来了一阵风。 江九思立即收手! “耶律祁。小心背后!” 耶律祁灵敏转身,抬腿一踢! 只听啪一声! 接着就是重物落地之音! 两人齐齐转身,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想偷袭他们的人。 暗器里到处都点有烛火,相对来说并不是太昏暗,因此江九思可以清楚的看着这个袭击他们的人。 “你是谁。” 此人蓬头垢面跌坐在角落,像是耶律祁方才的一脚用力过猛,使得他还没有回过神。 江九思眸色一亮,此人竟然不是穿得漠北服饰,而是南越衣衫,难道这个密室中出现的人是南越人。 可是他现在的身上肮脏至极,脸上黑糊一片,看不清其面容。 见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江九思和耶律祁对视一眼。 耶律祁直接道,“我去给他两刀,看他还会不会装哑巴。” 江九思没有回答,似乎是默认。 耶律祁拔出腰间弯刀,慢慢走向那男子。 突然,急速跑来一个白影! “住手!” 江九思转头,凝眉。 “君沐。” 君沐谁也没看,直接推开靠近角落里男子的耶律祁,扑向了那人。 他的神色是从所未有的焦急。 “小六,是你吗?” 很明显,君沐是认识这个人,方才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才急急赶来。 江九思眼皮跳动,想到了那黑纱,她急急转身,揭开黑纱。 里面,有一个桌子,一架床。 桌上摆放着各种刀具,床上的被子还留着许多的血迹,而最里面……有一个大锅。 江九思走近,看向锅中。 到了这里,那忘忧草的药味已经算是十分浓郁了。 锅中,水已经沉底,泛着绿油油的光泽,看样子这就是那残余的药汁。 看到此,江九思心中已经有数。 这里,就像是一个手术室,或者说是解剖间,有人把活人的面皮剥下来…… 过了良久。 耶律祁终于得见江九思走了出来,他立即靠了过来,凑到江九思耳边。 “江姐姐,你看。” 顺着耶律祁的手势,江九思看到角落里,君神正在替那男子擦着脸上的污秽,动作是那样的小心。 江九思面色一沉。 “君沐,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猜测。” 君沐擦拭的动作一停,他安抚的拍了拍男子,随即慢慢起身。 “他是我师弟。” 江九思眉头一挑,“是你师弟……可是你师弟怎么会出现在这。” “师弟与我出师后,各自奔走,几年前我得知他去了漠北,并不当回事……直至我听说了‘阴兵借魂’之事……” 江九思很安静,想做个倾听者。等待君沐接下来的话,就连耶律祁也安静了下来。 “阴兵借魂这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我就联想到了一件事。当初学医时,师父交予我们一门师门绝技……就是换脸。” 换脸……果然如此,听到此时,江九思的大脑已经是云开月明。 “换脸算是邪术,我当时并不喜欢,所以并没有学,可是却知其中一二。换脸,顾名思义,把一个人的面容换在另一个身上。而更需要的东西。是----人皮。” 耶律祁瞪大双眸,指着蹲在角落里的男子。 “君神医,难道之前我们在石林中遇到的尸体还有刚刚遇到的人皮,都是你师弟所造吗!” 瞥到耶律祁脸色有些急,像是想逼近君沐。 江九思赫然拉回他,“耶律祁,别激动。” “如何让我不激动!都是因为他咋!” “别傻了,你以为能在漠北王的密室里弄这些邪术,耶律恒会不知道吗!” 耶律祁一惊,转身看着江九思。 “江姐姐,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耶律恒做的?” 瞪了一眼耶律祁,他就是太过意气用事,不过思考问题。 旋即,江九思走到角落。 君沐皱眉,“江姑娘,你要做什么。” 江九思白他一眼,“你以为我会把师弟给吃了啊?” 语罢,不用理两人。 江九思把目光放在名叫小六的男子身上,当她观察了半晌后,这才不疾不徐道。 “你师弟……似乎神智有些不对劲。” 君沐是神医,当然也看出来了。 “嗯。他应该被人下了毒。” 江九思起身,看了一眼君沐。 “此行,难道你只是来寻找你师弟的吗?” 联想到之前君沐的异常行为,江九思已经猜测出他或许就是来寻找人的。 君沐没有否认,他点点头,随即又道。 “可是……这也不全是,这个想法在我们路途石林尸体时才有的。” 江九思抬手,不想听他再说什么。 “行了,既然已经找到你的师弟,就走吧。你我就此别过吧。” 君沐知道一旦江九思知道这事,就会偶以为他都是来利用他们的。于是之前被逼问时他都没有说什么。 “耶律祁,走,去十三营。” “江姑娘,别这样,你误会了。” 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君沐,江九思冷眸抬起。 “让开。” 君沐没有动,江九思紧咬唇瓣。 “君沐,让开。” “我不让。” 几番争执之下,君沐丝毫没有让开的举动,江九思叹了口气。 “比起你师弟来,他更需要你。” 江九思这话太触动人心。她没有过多的指责,也没有盘问更多的话,只是说了这句。 是她想法太简单,还是她给了两人更多的空间。 君沐垂下头,不可否认,自己是利用了江九思……他又看了看角落的师弟,不再阻拦两人。 “好,你们小心,等我安顿好师弟后,就去找你们。” “别过了。” 江九思说了一句,再也不迟疑。拉着耶律祁就走出密室。 …… “江姐姐,真的就把君神医留在这了吗?” 看着江九思冷傲的背影,耶律祁不确定的开口。 “哼,他又不是三岁小孩,留就留了,话多。” 耶律祁咂咂嘴,“那现在阴兵借魂的事算不算水落石出了?” 江九思顿住脚步,斜瞪耶律祁一眼,“之前怎么就不见你话这么多,走啦,再不去十三营,就迟了!” 耶律祁撇撇嘴,“哦。” …… 十三营的所在地本是在漠北宫殿外,但当由耶律恒接手过,便把十三营的据点弄到了宫殿里来。 据之前两人得到的消息,十三营就在漠北宫殿的最北角。 那里有个演练场,可以直通宫外,又可能与宫殿接壤。 没过多久,两人很快就到达了十三营。 看着耶律恒专门为十三营的人搭建的宫殿和演武场,江九思不禁道。 “十三营这么厉害,容得耶律恒如此费心费财。” 耶律祁适时为她解惑,“当然,十三营在先祖在位时就存在,其实包含了我漠北的十三个部落的人,大家齐心为主,才能拥君之位。” 江九思点头,“你们先祖得罪有头脑,不过他若是看到现在漠北这般场景,当是多么后悔,为子孙留下了十三营。” 耶律祁对于江九思的话,没有话否认,江九思说的这些都是实话。 “好了,走吧,一起去十三营。” “嗯。” …… 两人的计划是偷偷潜进十三营,擒贼先擒王,先拿下现在十三营的首领。 十三营不似之前所去的那些地方,这里守卫并不松散,相反是十分严密。 “耶律祁,从左右开弓,之后我们绕回到首领所住的房间。” 耶律祁点头,“好。” 两人并不停歇,各自分开开始行动。 因为身上穿着是普通士兵服饰,所以此时还算不引人注目。 远处时不时传来士兵操练的声音,这让江九思又不好的感觉,漠北似乎已经在准备下一步的战争,正在紧锣密鼓的操练兵队。 江九思凝眸,借用一旁建筑物来隐藏自己的身体。 直到她看到了在中心的一间房间。 这房间吸引江九思的原因是因为它的四周都围了许多士兵,似乎里面是很重要的人。 可是这么多人,她应该怎么靠近呢。 思及此,江九思停住了脚步,开始认真筹谋。 余光无意中瞥到了房顶。 对了……!房顶! 前后不能动手,那就换个方向。 找到了突破口,江九思立即绕到了那间房间的后方,这里的大殿都是相互链接,房顶自然也是互通。 拔出解剖刀。江九思重重舒了口气,好家伙,今天就得靠你了。 她狠狠地把刀插在了墙壁上,接着刀的助力,江九思终于爬上了屋顶。 站在屋顶,可以把四周的景致全数纳入眼中,可相对的,她太过凸出,也特别容易被下面的士兵发现,因此江九思只有弯下腰,匍匐在屋顶,慢慢移动。 终于在小半个时辰后,江九思来到了她所要到达的目的地。 正打算歇口气的江九思耳朵一竖,因为她发现…… 脚下的房间中有声音传来。 “哼,卡里尔,你既然已经背叛了我主,跟了耶律恒,就别再来找我,我们兄弟之情也不复存在。” “由多,你如此般执迷不悟,就是造成你如今只能被关在这里的原因!” 紧接着,就是摔东西和砸门的声音。 江九思扬唇,她来的还真是巧,竟然碰到了这场好戏,原来十三营中还有忠心于耶律楚的人。 她笑了,身影一闪,已不见人影。 …… 下一刻,窗户一扬,一道身影落地。 屋中还沉郁闷的由多警惕转身,看向这个突然破门而入的人。 “女人?南越的?” 江九思眉毛一挑,她对于自己这身装扮还是很满意的,并且她也是靠着这身装扮混进了皇宫这么多天。 可是,在这个由多将领面前,自己就像是一张白纸。 “由多将军,久仰久仰。可否容我一坐。” 由多能感觉出江九思没有恶意,他皱了皱眉,还是点头。 “可以。” 江九思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一个位置坐下。接着她还自顾自的倒了一杯凉茶。 “耶律恒对你不错嘛,让你住这么好的地方。可你为什么还是不跟他呢。” 由多一脸的胡子,可是双眼却格外精明。 “哼,耶律恒小儿,竟然又找了个南越女人来当说客!小女娃,不想与老夫动起手来,你就自己走。” 说完,由多的态度不似之前那边平和,显得有些暴躁,看江九思的神色也有了一丝的厌恶,随即还转过身,表现他心情很是不悦。 见此,江九思突然笑了。 “由多将军,你还真是个忠臣啊,耶律楚有你这么个好部下,是他的福分。” 听到江九思口中说出耶律楚的名字,由多蓦地转身,狐疑的看着江九思。 “你认识王子殿下。你……到底是谁?” 江九思笑笑,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起身道。 “不用知道我是谁,我也不是耶律恒的说客,相反,我是和你一个阵营的人。” 这样说着,由多更是疑惑了。 “姑娘,那你可知王子殿下如今在何处,漠北现在内外受敌,可却不见他的踪迹。” 耶律楚…… 看向由多充满希望的双眸,江九思不忍心告诉他实话,她转开眸子。 “耶律楚他现在过的很好,你不用担心。我并不是一人来的,还有耶律祁。” 由多的眼前一亮! “什么,小王子也在!他在何处!” 江九思笑道,“耶律祁很快就会来与我接应。” 可是由多的表情却突然一滞,他倒退几步,观察着江九思。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若是耶律恒派了框我的人,那我不是落入虎口了。” 看来这人还真是谨慎的很。 江九思别无他法,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件。 “你看,这个东西你可认识?” 由多一愣。盯着静静躺在江九思手中的半块令牌,身子顿时一震! “这……这是十三营的令牌!” 由多一脸的不可置信! “姑娘,你真的认识王子殿下!” 江九思心里翻个大白眼,她和耶律楚岂止认识,简直就是风里来雨里去交情。 “那为何不见王子殿下来,而是把这令牌给姑娘你?” “哦……这个……” 她不可能说耶律楚现在的情况,一时间,江九思有些迟疑。 由多灵感的察觉出江九思的迟疑。 “姑娘,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 江九思立即摆摆手,道。 “哪里有什么难言之隐,耶律楚就是去办另外的事了。对,就是去办其他的事了。这才让我来你们。” 由多看了看江九思脸上的正经神色,姑且信了。 他叹了口气,“是由多无能,让十三营被奸人收割,现在的十三营早已经分东离西了。” “不,只要有你们这些忠心的部下在,十三营永远都在!” 由多摇头,“不可能了,令牌只有一半,就算集齐另一半。十三营里另外的将军都不会再听从王子殿下的号令,他们早已经跟从耶律恒那个奸人了。” 江九思挑眉,“令牌吗?我已经集齐了另一半,那一半正在耶律祁的手中,我们特意是来找你们,然后一同抗敌。” 由多眸中一亮,“当真凑齐了。” 江九思点头,看来耶律楚的这些手下并不知道令牌的去处。 “那姑娘所说的一同抗敌,是指谁和谁?” 看着由多大量着自己,江九思腼腆一笑,“当然不止我啊!” “我现在就是代表着南越而来。如果十三营原因与南越合作,我们便可以帮你们夺回漠北王的宝座。” “南越?当真?” 江九思重重点头,“真的不能再真了。” 如果某人看到了这一幕,肯定会捶胸顿足,此女人胡说八道的一套练的更加炉火纯青了啊喂! 有玉镜楼当后台,江九思说着瞎话都是抬头挺胸。 由多不禁信了她的说辞,可是脸上的神色才缓和了几秒,由多又叹道。 “哎,姑娘,你不知道现在十三营的情况,除了我外。其余部落的将军都死的死,投奔的投奔……若说心还向着王子殿下的,有是有,就怕不多了。” “由多将军,你说的确是实情,我不予否认,可是那些被耶律恒蒙蔽的士兵知道他囚禁漠北臣子和耶律妧公主之事吗!” 江九思这话不由是给由多的当头一棒,他一直被关押在这,没有人给他传递消息,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的惊天变化。 “什么!公主殿下和那些大臣!全部被耶律恒关押了?” 江九思冷笑,“不仅仅是关押。你知道斗兽场吗?那些人,还被耶律恒弄去和野兽战斗!简直是残忍之极!” 由多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一把推翻面前的桌子,落的地面上一地狼藉。 “耶律恒,没想到这个兔崽子竟然做的如此绝!那些臣子都不放过,我以为……我以为他只关押了我一人……是由多有辱王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害怕由多的嘶吼声引来外面士兵的注意,江九思道。 “好了,由多将军,这并不怪我,耶律恒不是个好明君,铲除他势在必得。” “好,那我们何时出去。” “等耶律祁……” 说到这,江九思突然顿住。 耶律祁……对了耶律祁! 她之前为了避开那些士兵的眼线,不得已和耶律祁兵分两路,可是她已经和由多商谈了这么久,怎么还不见耶律祁的影子。 江九思不蠢,她不会猜测耶律祁迷路或者是什么,唯一的原因……只有。 她的心中突然有个不好的念头……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由多立即挡在江九思面前,“不好,耶律恒来了!” 耶律恒竟然来了! 可是还不及江九思想个一二,耶律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由多,你这个一根筋,知道我抓到了谁吗?” “说话啊!耶律祁!还以为你躲去南越找不着了,没想到竟然自己就跑回了王宫!哈哈哈哈哈!” 什么!耶律祁竟然落入了耶律恒的手中,这对江九思不由的是晴天霹雳! 怎么办!如何救耶律祁! 第一百零一章 孤立无援 除了江九思反应大外,由多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很快就知道这是耶律祁的声音,立即就急了。 “耶律恒这兔崽子,竟然还把小王子挟持在手!老子这就出去把他给解决了!” 江九思察觉出由多的想法,立即走来拦住他。 “由多将军,切不可莽撞行事。” 由多横眉冷目看着江九思,“姑娘,小王子就在那兔崽子手中,还不知道怎么样了,我才不会这样干看着!” “别!我现在和你一样,谁都焦急,可焦急没用,外面那么多士兵,全是耶律恒的人,你出去除了一死没有别的活路,我们为何不想其他的办法救人还能保命呢?” 听江九思这突然说出的一段话,由多愣了愣。 “姑娘,你有办法?” 江九思深呼吸一口气,“没有其他法子了,现在只有试一试。” …… 外面,所有的士兵已经把由多所在的屋子围了起来,在屋门正对处,站着一个一身披满华彩的男子,男子容貌和耶律楚有些相似,但是却比耶律楚多了一丝阴鸷。 正是漠北现在的王,耶律恒。 耶律恒眼神诡谲的盯着这间屋子,他的身后跟着无数士兵,各个屏声静气,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在队伍的最前方,被人用脚挟持着一个普通士兵模样的人。 耶律恒见屋中迟迟没有动静。瞥了眼被自己手下挟持的人,他从鼻子里哼哧出一口浊气。 “哼,耶律祁啊,没想到你还有胆子回来,换做我,肯定逃之夭夭了。蠢蛋!” 耶律祁虽然被挟持,可是声音依旧冷凝。 “呸!耶律恒。” 耶律恒眼神诡异,似乎是想对耶律祁再做些什么,这时,迟迟没有动静的房中突然传出了声音。 “耶律恒。放了小王子,我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耶律恒气息一滞,接着,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 “本王想要的东西?哈哈哈哈哈哈哈!” 由多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耶律恒,想真正拥有十三营吗!十三营换你手中一个人,是你赚!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换!” 站在耶律恒身后的手下立即上前附在耶律恒二耳边道。 “大王,别上当啊,估计着这其中藏有炸。” “哼!”耶律恒冷哼,十分不屑,“在本王的地盘上,由多还能搞出什么花样。” 其实说到底,耶律恒是想要十三营的令牌,因为这样才能让十三个部落的人全数全心全意的归属于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表面。 如今,表面上十三营是归属他,可是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有多少人心中不服想搞垮他,他也不是未曾不知道。 但是有了令牌就不一样,那相当于兵符,可是十分具有威慑作用的。如今太多数十三营都以为他是真的有令牌。 但其中的真相又有谁知晓,若不是为了得到令牌,耶律恒他也不会大费周章的囚禁大臣皇室贵胄,包括由多在内。 因此,由多现在抛出的这个诱饵十分诱人。 耶律恒想了片刻,立即发问。 “本王可以答应你的条件!” 在屋中着急等候的由多和江九思对视一眼,他的眼中都是欣喜。 “姑娘,他答应了!” 江九思杨唇,“我就知道他会答应,你别激动,继续说。” …… “耶律恒,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必须只要你一个人带小王子进来,我们一手交人一手交令牌!” 对于令牌的真实性,耶律恒一点都没有怀疑,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把令牌的去向放在了由多身上。 见耶律恒似乎要回答,耶律恒身后的手下立即阻止道! “不可啊,大王此事不可!” “哼,区区一个由多而已,本王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再说外面还有本王的精锐士兵,还怕他一个由多翻出大浪吗?” 不得不说一朝得势的人特别容易自我膨胀,太过于自信和看轻对手,结果往往成反比。 耶律恒的手下比他小心许多,还想再劝,可是耶律恒信心十足,直接无视旁人的话。 他站了出来,因为耶律祁此时全身都被绑着,因此耶律恒不废丝毫吹灰之力就把耶律祁如同提小鸡一样提起来。 “由多。好,本王答应你!” 其实耶律恒一直忽略了一点,耶律祁从刚刚开始到现在就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和反对意见,安静的不像个人。 屋内,由多明显十分激动! “姑娘,耶律恒竟然答应了,他要带着小王子进来了!” 江九思脸上却没有半分惊喜,似乎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她把耶律恒的性子分析的很到位,这样自负的人,比玄罗那种阴森诡谲的好对付多了。 耶律恒没有迟疑,他对令牌的奢求已经不是一日两日,足以他愿以身冒险。 耶律恒的脚步声渐进,由多觉得耶律恒的这一步一步就如石头落入自己身体,时时敲击着他的胸口。 一步……两步……直至门被耶律恒无情的推开…… 当耶律恒推开门后,他一扫屋内,屋中一切一览无余。 由多见耶律恒来了,在耶律恒拉着耶律祁进入屋中的一刻他就大手一挥! 门扉立即应声关上! 耶律恒眼瞳一眯,“呵呵,由多将军,身后一如往常的好啊!哈哈哈哈哈哈!” 由多手一手,冷哼。随即他又看看被耶律恒拎在手中的耶律祁,“小王子!” 再一次看到由多。虽然是由这样的形势,耶律祁还是很激动,“由多将军,是我。” 由多立即眼神一厉,“耶律恒,你还不快放开小王子!” 耶律恒阴测测的笑,“那我要的东西呢?” 由多咬牙,目光顺着房梁往上看了看,随即很快的收回目光。 “哼,令牌自然会给你。不过你要先把小王子放了。” 耶律恒也懒得和他拌嘴,手中一推,便将耶律祁向着由多推了去。 “给你!” 说完还扬扬眉,意思是我爽快吧。 由多接住耶律祁,开始打量耶律祁周身。 “小王子,你没有受伤吧!” 耶律祁脸上露出缓和笑意,“由多将军,我没事。” 由多终于算是呼了一口气,可耶律恒却是等得不耐烦了,他冷冷道。 “喂。自然本王已经放了人,由多将军也应该旅行自己的承诺吧。” 由多抿抿唇,迟疑着不肯说话,可是他的目光却屡次无意的朝着屋顶上瞟。 耶律恒终于也算察觉出了由多的这一异常,他对于危险的感知向来都比较敏锐。 于是,耶律恒也抬头,正欲一看究竟。 可是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罩下!立即让耶律恒应接不暇! “来人啊!刺……!”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出来,可是耶律恒已经发不出声音来,身体也瞬间无法动弹。整个人就像是入定了般。 因为一根银针正插在他的身上穴道,明晃晃的还打着颤。 江九思拍了拍手。十分鄙夷的看着耶律恒。 “说话啊!哼,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江九思早就猜到耶律恒如此顺利的答应独身进来,肯定没有安好心,外面那么多的士兵,就算他们把耶律祁救出,但是只凭借两人之力,也是难以全身而退。 耶律恒眼睛瞪的溜圆,似乎在下一刻就要爆裂。他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到底是谁,和耶律祁又是什么关系。 江九思冷笑,“看什么看。小心把你眼睛戳了!” 看到江九思出现,耶律祁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江姐姐,我就知道你在这!” 江九思转身看着耶律祁,“是啊,若不是我在,你现在还不知道怎样了呢?之前不是让你小心了吗,怎么还是被发现了?” 耶律祁垂着头,口中嘟嘟嚷嚷着什么。 “谁知道半路上会遇到耶律恒啊……” 不过这也不能怪耶律祁,只要他平安就好。 由多走到窗户边,扒开窗扉一看。 “外面那些人还在等着。我们一直躲在这屋子里并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江九思瞥了身体呈僵硬状态的耶律恒,“谁说我们要躲,擒贼先擒王懂不,他们的老大都在我们手中,还怕什么。” 耶律祁当即就明白江九思的意思,“江姐姐,你是想挟持耶律恒,然后……” 由多立即就反对道。 “这样会不会太过冒险,万一小王子又落入他们手中,那可如何是好。还不如让我出去直接杀出条血路!” 江九思皱眉。“不可!” 语罢,她走到僵硬的耶律恒面前,同时拿出了脚底的解剖刀,直接抵在了耶律恒脖上。 “耶律恒,我知道你能听到。待会我需要用你做诱饵,如果不能全身而退,我就会把你身上插着的银针再深入一点,那你这辈子都是这副模样了。” “如果你听明白了,就眨眨眼。” 江九思话落的下一刻,耶律恒便使劲的眨眼睛。 她一笑,原来耶律恒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什么狗屁王,耶律恒本身就像个笑话。 江九思转头,看着由多和耶律祁。 “待会我会先出去,找准时间,由多你就带着耶律祁快速逃走,我自会跟上。” 耶律祁跟在江九思身边这么久,哪里不知道她的意思,这就是牺牲她自己断后,让他们俩人全身而退! “不可能…江姐姐,我不能让你冒险!” 由多也同样附和,“没错,我们两个大男人不可能让你一个娘们垫底!” 江九思冷声呵斥! “什么娘们!我们现在都一样,由多,你负责保护耶律祁,他现在是你们漠北唯一的希望!明白吗!” “放心,我会全身而退,待会一切听我的号令。” 由多与耶律祁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浮现了一丝不忍,可是江九思说的对,现在的情形由不得他们想其他。 耶律祁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不过,江姐姐,你不可以让自己受伤。” 江九思一笑,“好。” …… 此时,屋内。 等了许久也不见耶律恒的身影,这些耶律恒的部下明显都十分焦急。 “大王怎么还不出来,里面又没有传出什么打斗的声音,回不去出了什么事!” “来,来个人冲进去看看!” “好!我去----!” 去字还挂在嘴边,屋内就应声而来。 先一步出来的是由多,由多身上的杀伐戾气立即让外面的一群士兵开始胆寒,几乎每个人都呼吸一滞。 直到看到了被江九思挟持的耶律恒…… 有人惊呼! “大王被挟持了!” “把那个娘们给杀了!” 耶律祁最后出来,刚出来就看到面前这些漠北士兵振奋的模样,他赶紧走到了江九思身旁。 感觉到耶律祁微微挡在自己面前,江九思眉头一皱,对着由多道。 “由多将军,记住你方才答应我的事。” 而对方的士兵喧闹声也此起彼伏,喊杀声充斥着整个演武场。 不得不说。这声音还真是难听的紧。 江九思手中的解剖刀下意识收紧,“安静!再有人说一句话,我手中的刀就进一寸!” 江九思话音不大,可是方才还喧闹不止的场面立即就安静了下来。 一个耶律恒的手下站了出来。 “这位姑娘,有事好好说,先放了我们大王吧。” “你和她废什么话,就这样的身板,还不够老子弯刀那一划!” 看着眼前人的争执,江九思冷冷勾唇,手中的解剖刀明显用了几分力度。 很快,一道鲜血的血流就在耶律恒的脖子上显现而出。 “继续闹啊!” 这一刻,再也没有人说一句话,江九思身上散发的寒气太过逼人,让由多这种上过许多次战场的老将都不由侧目多看她几眼。 对方明显急了,谁知道江九思会做的这么绝,而这么久了,耶律恒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不过看耶律恒涨红的脸就知道他全身都被禁锢导致无法动弹和说话。 “说吧,你要如何才肯放了我家大王。” 江九思一笑,“大王,这个你们口口声声叫的大王,就是我手中这个无用的人吗?” 不等那些人反驳,江九思又道。 “按我看,这个王位是名不符实!” 对方阵营有人立即反驳。 “你这个臭丫头在这里胡说什么!” “胡说?我看你才胡说!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个口口声声被你们尊称的大王,漠北的万千士兵啊,你们可知道你们的大王背着你们做了什么!” 士兵们都面面相觑,面上露出了奇异的神色,除却几个耶律恒的心腹外,其他的士兵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耶律楚长久不在漠北王位不可一日空虚,耶律恒也是漠北王的儿子,自然可以登上王位。 可是现在江九思说这些无非就是要引他们的遐想。 由多感觉到了江九思的目光,他立即站了出来。 看到由多,其实有许多士兵心中还是振奋的,毕竟由多是老将,曾经跟了漠北王浴血奋战,算是上的场面的人,只是这些日子由多一直在屋内,外面传言他是染了恶疾。 这些士兵基本都是被连蒙带骗,谁会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现在看到由多出来,心中都有些疑惑和好奇。 而耶律恒的手下看着由多站了出来,害怕他会说出什么话,立即阻止道。 “由多,你这是做什么,帮这个异族娘们吗!你这是背信弃义!” 由多冷哼,瞪了说话之人一眼。 “我看你才是背信弃义!我由多怎么说也是忠义之人,却被你们用恶劣的手段关押在此,永不见天日!你们这些无耻之徒,还有脸在我面前猖狂!真是丢尽了漠北的脸!” 由多话音一落,许多不明真相的士兵都开始暗自交谈起来。 “什么?由多将军是被关起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由多脸色极其阴郁。“各位漠北的将士们,正是因为你们面前这个被你们称王的人,十三营才落得如此地步!除了我,还有许多将军都已经被害!当然,还有另外一些,都被他收买!而你们!全部都被他骗了!” 被江九思钳制住的耶律恒浑身紧绷,他此时是多想让由多闭嘴,虽然那些士兵没有说什么,可是这些话已经被他们听到了心里,这不疑是在将士们心中安了一个怀疑的种子。 感觉出了耶律恒的剧烈反应,江九思递给由多一个颜色,由多立即点头,再也不多说什么,推到了耶律祁旁边。 对方耶律恒的手下已经是忍耐不住,恨不得立即杀过来,让由多闭嘴。 江九思冷冷看着这一切,靠近着耶律恒的耳边。 “怎么了,急了。” 耶律恒自然没有说话,他现在只是直直盯着对面自己的手下,似乎是在用眼神传递着什么。 “呵。想让我放了你吗?” 江九思摸到耶律恒的腰间,拔下来其中一枚银针,立即,耶律恒整个人就像是通了气般。 意识到自己可以说话,耶律恒立即朝着对方一吼!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个女人给我杀了!” 江九思眸色一厉!手中握刀的劲道立即加紧! “杀我!我看现在是谁要杀谁!” “不要!不要杀大王!” 江九思看一眼耶律恒的手下,“想要他活命,可以,让由多和耶律祁走,我立即就放了他。” 耶律恒立即吼道。 “不许放!谁也不许走!” 相比于耶律恒的夸张狂吼。对面的手下比他要淡定许多,那人看了看耶律恒脖子上渐渐加深的伤口,终于道。 “好,我答应你。” 江九思一笑,“爽快!” 耶律恒正想继续吼叫,可江九思才不给他这个机会,银针一戳,立即闭声。 她看着由多和耶律祁,“你们快走。” 耶律祁冷着脸,“江姐姐。我不。” 江九思瞪着耶律祁,“听话,别耍小性子!” “由多,耶律祁就交给你了,把他带离漠北皇宫,我自会去和你们接应!” 由多叹了口气,他纵横沙场几十年,不想到老还得由一个黄毛丫头舍身救自己。 “好,小丫头,我会照顾好小王子。” 语罢。由多手中掌风一带,立即拥紧耶律祁,两人身影瞬间飞上了房顶之上。 无人阻拦,无人说话。 反应最大的不过是江九思手中被挟持的耶律恒,他看着到嘴的美食在自己眼前飞走,他恨啊! 耶律恒眼神一厉! 立即看向对面的自己手下,他眼神中透露的信息立即被对方察觉。 就在江九思松了口气时,一股猛烈的掌风立即袭来! 她只觉得胸口一痛,随即卧倒在地。 耶律恒周身运气,暴怒之下的他轻而易举的就把身上的银针震飞。 “臭娘们!” 江九思撑起身。用手擦拭去嘴角的鲜血,女子脸上一抹笑,笑的璀璨,比明月还光华无双。 可她的这抹笑无非是在耶律恒的伤口上撒盐喝彩! “来人,给本王追!务必把两名逃犯追回来!” 说着,耶律恒又冷冷俯视着地上的女子。 “至于她,关去地牢,明日……斗兽场上!放虎!” “我要她尸骨无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耶律恒的声音如鬼魅般绕在漠北皇宫上空,久久不绝…… …… 然而这一幕,只是发现在了漠北皇宫内部的演武场中。 外面的一切都寂静如洗。有一队人马,正以着最快的速度冲破边界,朝着漠北皇宫而来。 “尧护使!我们这样,能赶的上吗?” 尧风的脸色十分不好,之前收到君沐传来的消息,江九思可能近期有难。 他之前接到青天司的消息,不得已才走,现在知道江九思独身一人在漠北皇宫,当即就冲了来。 “别废话,若江姑娘少了一根头发,我们都别想活着回去。” “可是主子他……” “临行前主子说了什么忘了吗,他受伤的事若谁在江姑娘面前提起,脑袋也别想要了!” 绿衣侍卫立即低声应下。 行驶在漠北地界里,天际都格外辽阔。 远方如豆般小的漠北皇宫正在晚霞中熠熠生辉,那红如血的晚霞,似乎是在无情的倾述着什么。 这不是个好兆头,尧风的心瞬间沉了谷底,江姑娘,我这就来应援你!你可……千万别有事……! 第一百零二章 人虎相斗 “进去!” 猛的一股大力推向自己,江九思一个没有站稳,瞬息间跌倒在地。 虽然被黑布蒙着双眼,江九思依旧能感觉到周围的危险气息。 这里的空气很潮湿,江九思微微皱了皱眉。 “好好呆在这吧!切,贱女人竟然敢挟持我们大王,明天就让知道什么叫做厉害!” 紧着着,就是人离开的脚步声,似乎是踩在杂草上,然后是关门上锁的声音。 江九思双手被捆绑着,无法动弹。双目也蒙住,一切的一切她只能靠听觉。 正因为如此,她的听觉似乎更加敏锐。 她慢慢站起身,头朝着某个方向一歪,似乎有什么声音传来。 听到了一丝声音,江九思立即朝着声音来源慢慢踱步而去。 蓦地,她感觉到自己靠在了一堵墙。 墙面冰凉,让江九思浑身一惊。 她的鼻尖紧缩,这里似乎并不是地面。 难道是地下……或者说是地下牢房。 想起来了之前关押耶律公主的地牢,江九思深呼吸一口气,无法看东西不是个办法。最起码手可以动,不然只有坐等如死。 江九思思索片刻,看着墙壁缓缓坐下…… 而正在江九思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之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数道脚步声。 她的身体瞬间紧绷,等待着那人的靠近。 “开锁。” “是,大王。” 江九思头一偏,竟然是耶律恒,他怎么这时候来了,难道想在这里结果了她…… 若真是如此,她不介意在这里屠杀堂堂漠北王。 下一刻。传来了开锁的声音,江九思能清楚的感觉到耶律恒的靠近。 只是,她表面并没有任何反应,就像这里只有她一人般。 “你不怕我。” 耶律恒的声音轻轻的,似乎在呢喃。 江九思冷笑,“怕?我的字典里没有怕字。倒是大王你胆子不小啊,就不怕我等下又挟持你吗?。” 耶律恒一噎,对于他来说,女人就如草戒,他的后殿里有无数的美人。谁对他不是温柔,唯诺。有谁敢这样违背他,还挟持他,要他的命。 江九思的出现,对这个自比天高的男人来说,就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呵呵,如果我给你机会呢?” 江九思十分不耐烦,她特别不喜欢和这些心术不正的家伙交谈,感觉整个空气都是臭的。 “什么机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女人,你现在是在我的地盘上!明白吗!如果你愿意投奔我,本王可以考虑放过你。” 投奔他?这耶律恒的脸还真是比天还大,以为自己是谁?连玉镜楼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的家伙还有脸在这里来和她说这些。 江九思当即就否决了耶律恒的提议。 “不愿意。” 耶律恒脸上的笑瞬间一僵,他冷眸微眯,有些不确定道。 “你考虑清楚了吗?” 对于耶律恒来说,江九思如果投奔于他,那就是一把有力的利剑!一个南越女人,可以逃避过边防的眼线,还有漠北皇宫内各大守卫的眼线……这样的人,岂能是凡物?耶律恒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他对于一切对自己的有利的东西。包括人,都有想化为己用。 之前他囚禁由多,也不止为了令牌,更多的原因是因为由多在军营中有他的威慑力,由多是一员不可多得猛将。 江九思才不管耶律恒心中的小九九,她反正是对这种为了利益就杀亲卖国的人没有好感。 “耶律恒,我劝你还是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你还是好好为自己筹谋后路吧,别到时候人财两空。呵呵,和玄罗和合作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突然听到从江九思口中蹦出玄罗的名字,耶律恒一愣,随即他道。 “你竟然知道玄罗!看来你这个南越女人还真的不简单啊。” “我知道什么和不知道什么都与你没有关系,漠北王殿下……” 最后几个字,江九思可谓是咬牙切齿。 耶律恒的脸都被江九思的话给气歪了,“你就这么不怕死?” 死?江九思勾唇一笑。 对于死过一次的人来说,她还怕什么死。 “不过一条命罢了,想要就拿去。” 江九思的反应成功的激怒了耶律恒,他重重的哼了一声! “看你有点本事,本想给你机会,可你倒是不给面子,这么不看重生死,好啊……那你就等着明日吧。我会让你知道,违背本王的下场是多么的凄惨……” “呵呵,我还挺期待的啊。” “哼!回殿!” …… 待耶律恒走后,四周又恢复了之前的空荡和安静。 耳边察觉着四周的变化,听着耶律恒离去时传来的声音。 江九思已经能确定,这里是关押人的地牢无疑。 她静静等待了片刻,见没有异样,她才缓口气。 耶律恒还是挺聪明,知道化敌为友,可是今日是遇到了硬脾气的她。 束缚着双手的绳子已经把她的手腕给勒痛,江九思现在只想快点把这绳子给弄下来。 怎么办…… 对了!她不是有解剖刀吗!她的老伙计! 江九思静下来,感受着四周没有什么异动,这才慢慢伸出腿,朝着墙壁踢去。 踢去的同时,脚底的解剖刀也顺势露出,接着踢腿的动力,解剖刀瞬间被插在了墙面之上。 江九思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她慢慢感觉到了插在墙壁上的解剖刀确切的位置,然后后背一挺,顺着刀面上下滑动。 自己的解剖刀有多么锋利,江九思比谁都了解。 因为全凭借感觉,因此割绳子时,刀还割破了她的手。 只是,她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忍着割破手的疼痛,江九思咬牙用力! 蓦地,手腕上的绳子蓦地掉落。 江九思呼一口气,连忙揭下脸上能洗的的黑布。 原以为的光亮并没有袭来。揭开黑布后,她又迎来了另外一道黑暗。 处了远处墙壁上挂着的烛火外,四周完全都被黑暗笼罩。 果然啊,江九思眯眼,这里她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地牢,之前她和耶律祁同去的地牢。 终于得知自己身在何处,江九思的心中不禁安心许多。 她看着手上的伤口不住的流血,皱了皱眉,这被自己的解剖刀弄伤,她两辈子加起来还是头一回。 撕下衣袖上的一截布条。缠在手上,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江九思靠着墙壁坐下,耳朵贴在墙面,似乎是在倾听。 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本想找到出去的方法,可是就在这无意间,江九思竟然听到了这么一段对话。 …… “公主殿下,小王子是不是被擒了,怎么不来救我们。” “公主殿下,你倒是说话啊!大家伙都在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好了!安静。祁儿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我们就在这里等,一定会等到奸臣被铲除,漠北回归那天。” 很快,一切又安静了,留得无数声悠长的叹息…… 听到这些对话的江九思眼前一亮,哎呀!她怎么忘了! 耶律公主也被关押在这里,或许就在她的隔壁。 江九思看一看四周,随即用刀把敲击墙面。 咚咚咚……咚咚咚…… 墙的那一面,正在闭眸休息的耶律公主突然睁开双眼,她盯着身旁的墙面。眼神古怪。 不过只看了一眼,耶律公主也没有留心。 正在她打算再一次闭上眸子的时候,那咚咚声再一次传了来。 耶律公主眯眼,“谁?” 终于得到了回应,江九思心中一喜。 “公主殿下……是我啊。” 蓦地听到这声音,耶律公主还有些懵,在脑中思索了许久,她这才想起这是谁。 “是江姑娘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那……我的祁儿呢?” 知道耶律公主担心耶律祁,江九思立即道。 “公主殿下别着急,耶律祁已经和由多出了漠北皇宫。” 得知耶律祁平安。耶律公主刚刚悬在心口的石头突然落下。 只是,她口中呼出的气还没有收回,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江姑娘,你怎么也在这里……难道,你也被抓了?” 江九思一笑,“此事说来话长,反正我现在没事。” 耶律公主叹口气,“江姑娘,若你能出去,就告诉耶律祁。别在回来了……” 一提起耶律祁,耶律公主的声音都开始颤抖,江九思有些不忍。 “耶律公主,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明日,有人会来……” 慢慢地,江九思的声音轻轻的,渐渐细若蚊吟…… 耶律公主脸上紧随着露出愕然的表情,随即慢慢平静下来。 “江姑娘,其实。我就呆在这里,也挺好的,你明日找个时机自己逃脱,别管我。” 江九思立即否决,“不可,公主殿下,你若是出去陪着耶律祁,我想他会更加的安心……” …… 江九思靠着冰凉的地牢墙壁,就这样过了一夜。 一夜她都是在浅眠,她一直在等待。 等待着有人来…… 当烛火再一次被点燃,意味着第二天的到来。 突然传来开锁的声音,江九思蓦地睁开双眸。 面前,走来了两个士兵。 手中各自拿着一条铁链,朝着江九思走来。 江九思全身紧绷,这是做什么。 士兵才不理江九思有什么反应,两人三两下把铁链捆在了江九思的脚上。 “行了,走了。” 江九思没有说话,只要能出去,她就有机会逃跑。 临走时,她还特意敲了一下墙壁,给耶律公主信号。 ……… 被带出地牢,江九思已经猜出来自己要去哪里。 斗兽场…… 看着远处高大的建筑后,江九思再一次肯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耶律恒果然说到做到,今日和猛虎的一战,不可避免。 本来江九思心中还有些胜算,可是她没有想到耶律恒会在人把她的双腿上加上铁链,这无疑是给她加大了难度。 再一次来到斗兽场,江九思的心情是沉重的,被人当成囚犯压着,带到了斗兽场内部。 因为斗兽场现在是禁地,所以现在这里的人并不多,远处的观台席上,坐着一身华装的耶律恒。 看着江九思被人押了进来,他还特别“友好”的朝着她挥了挥手。 江九思瞪了他一眼。 耶律恒接受到将就热的瞪视后,撇撇嘴,“死到临头了还这样的犟脾气,来人啊!推她下去!” 耶律恒话一落,本来还站在江九思身后的两个士兵,一人一使力! 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江九思,就再一次栽进了坑中。 耶律恒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放虎!” 江九思刚刚落地,就听到了猛兽的嘶吼。 她对面的铁门慢慢被打开,里面一头通体雪白的猛虎立即张开血盆大口走了出来…… 看着自己眼前的美食,猛虎不住的嘶吼。 妈的!江九思心中狂吼,他娘的耶律恒真的弄了头老虎来! 之前她面对的是野狼,现在是猛虎,这猛虎可不比野狼好对付啊…… 江九思有些慌了。 然而坐台上的耶律恒却无比的兴奋,“哈哈哈!上啊!上啊!愣着做什么!” 四周的繁杂声让猛虎有些不耐烦,它摩擦着利爪,开始朝着江九思这走来。 江九思盯着猛虎,没有一丝的退缩。 偌大的斗场上。一人一虎对立,在偌大的猛虎的对比下,江九思显的娇小而无助。 可是她脸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胆怯之意,相反,她还更加的兴奋。 “老虎又怎么了,在这个吃人的乱世中,反正都得拼个你死我活!” “来啊!老虎!” 老虎似乎听懂了江九思的叫嚣,它大步上前,一点一点朝着江九思逼近。 江九思脸上带笑,慢慢的朝后退。 直到感觉已经快退到墙面,她这才停住。 “伙计,想玩个游戏吗?” 今天的食物还真是顽皮,猛虎似乎对江九思已经失去了耐心,它张大血盆獠牙!脚下生风! 狂吼一声就朝着江九思扑来! 猛虎一旦跃起,它的身体之下就会露出空地。江九思眯眼,找准机会! 往前纵身一扑! 到嘴的美食竟然穿过了自己跑了!猛虎怒吼出声!一个没有收住,就装上了前方的墙上! 瞬间,整个斗兽场都传着猛虎的哀鸣声。 然而江九思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只估计就方向和速度,却忽略了自己双腿此时缠着铁链。 她才这么一扑,力道不够,直直朝着地面扑去。 好在是身体先落地,只是撞疼了臂膀。 看到突然发现这样的惊变,耶律恒的双手紧握! “妈的!” 只是现在猛虎已经被江九思给激怒,看着江九思,猛虎的眼中都是血红的光。 正在这时! 远处突然跑来一个士兵,脸上都是急切! “大王!大王!玄大人来了!” 远在坑中的江九思也听到了士兵的这声禀报,难道是玄罗来了! 可正是因为她这一出神,猛虎找到了时机,嗖一下扑倒了她! 江九思抬臂去挡! 猛虎当即对着她的手臂咬了下去,瞬间撕下了她手臂上的一块肉。 疼痛感让江九思立即清醒,想也没想,江九思双腿齐发力!带了她全身的戾气! 狠厉一脚把身上的猛虎给踢飞! 重物落地,惊起了满天的尘土。 …… 而紧接着,两道人影不知从何处飞来,落到了耶律恒旁侧。 一个巴掌狠厉的打在了耶律恒的脸上。 玄罗的声音及其冰寒。 “谁给你的胆子!敢动她!” 耶律恒被玄罗这一巴掌打的有些懵,“她……她是谁?啊?难道是那个女人?” 玄罗从鼻子里哼出一道浊气,吩咐着身后跟着的赤凛。 “去,把那女人给带出来。” 耶律恒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突然的变故,玄罗突然造访已经让他有些应接不暇,可是这一来就维护这南越女人,算是个什么事啊。 赤凛去了片刻后,却是迅速返回。 他脸上带着迟疑神色,“主人……那里除了一头已死的老虎,没有人。” 什么? 耶律恒和玄罗齐齐转头看着赤凛,赤凛笃定点头。 “的确没有发现人。” 玄罗眸中闪过一道诡谲的幽光,他看了眼耶律恒。 “待会再收拾你……敢擅做主张……也不想想,漠北王的位置是谁给你的。” 耶律恒只能将那满腔的愤恨压在心底,他没有说话,只是背在身后的双拳的握得极紧。 玄罗不理耶律恒。立即飞身到了战斗过的坑底。 他环视四周,果然,赤凛说的没错。 除了老虎的尸体外,根本没有其他人的踪迹。 难道江九思突然人间蒸发了吗?方才他来的时候还看到那女人的身影在这里,瞬间而已,竟然就没有了人影…… 这也太过玄幻了…… 玄罗抬眸,眼神诡异的环顾四周。 当他看到那原本关押猛虎的铁门时,眸中骤然缩紧,突然就抬步想去看看。 可是正在此时,上方的赤凛却突然道。 “主人!在皇宫右南方似乎发现了踪迹!” 玄罗眸光一闪,立即闪身飞出斗兽场。 “走,去看看。” ……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突然,从猛虎之战到玄罗的出现,就像是瞬间所发生,让人应接不暇。 玄罗走后,耶律恒呆呆的坐在位置上,双目直直的盯着某个地方,似乎已经没有灵魂。 一旁的亲卫看着耶律恒身体颤抖的模样,有些心疼的上前。 “大王……” 耶律恒立即朝着那人踢了过去,从声音都可以听出他现在十分的气愤! “什么狗屁大王!爱谁当谁当!一个腐儒而已……呵呵。大王……这难道就是我耶律恒想要的吗?” “大王,我们回殿吧……” “滚!” ……… 当所有人离去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嘘----!江姑娘,不慌,等等再出去。” 某处,突然传来人声,甚至还有人影移动。 若是玄罗看到这一切,一定会后悔莫及,因为发出声音的地方,正是他之前发现关押猛虎的石洞里。 江九思扒开捂住自己口鼻的人。“哎哟哟,大哥我说你能轻点不,我都快不能呼吸了。” 尧风惊了一下,立即抽回自己的爪子。 “江姑娘,嘿嘿,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冒犯你,这不是情况危急嘛。” 江九思瞪了尧风一眼,想起之前的一幕,她还有些胆寒。 就在玄罗出现的那一刻。尧风也同时出现。 接住江九思踢开猛虎后落地时,所造成出来的满天尘土,为尧风有力的做好了掩护。 在无人发现的情况下,尧风当机立断,一刀刺进了那猛虎的心口,不留给它一点挣扎的时间。 当时尧风也是急了,江九思生怕被玄罗发现,才拉着尧风躲进了石洞里。 其实之前玄罗已经发现了一些端倪,若是玄罗继续观察,肯定会奄奄一息的老虎身上发现更多的端倪。 不过让江九思大为吃惊的是。玄罗竟然因为她而和耶律恒反目。 这是为什么…… 只是此刻,江九思没有想这些事情的时间。她微微往外探了探头,想观察四周的情况。 尧风一看她又要出去,立即拉住江九思的手臂,因为尧风没有留意,抓住的是江九思被猛虎咬掉一肉的手臂。 感觉到了疼痛,江九思立即吃痛的叫了声。 尧风这才看到江九思受伤的手臂,上面甚至还能看到猛虎獠牙嘶咬过的痕迹,伤口上粘着灰尘,还在冒着血。 尧风满脸愧疚。道。 “哎呀,江姑娘,对不住啊!来,你先坐下,我帮你包扎一下伤口。” 这伤口的确应该处理一下,江九思没有拒绝,她从怀中掏出了一大堆小药瓶。 “喏,那个两黑色的瓷瓶,都朝着伤口上撒点。” 尧风撕下自己里袖,为江九思擦拭着外面的血迹。他皱着眉,叹着气。 “哎,江姑娘,若是主子知道你和老虎拼,还伤成这样,主子可得直接心疼的醒来哦……” 江九思眯眼,抓住了尧风这句话中无意中透露出来的某个点。 “等等……你方才说什么?玉镜楼怎么了?” 尧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眼皮一跳,“哎呀呀,我这嘴!” 江九思收回手臂,“好了,别弄了。你告诉我,告诉我实话,玉镜楼到底怎么了?” 尧风咬着唇,有些不忍道。 “主子不让说啊……” 江九思眼神凶狠,紧紧盯着尧风。 “说!他是不是受伤了!伤的怎么样!难道还昏迷了?” 看着江九思这么激动,尧风怕她撕扯到她手臂上的伤口,立即摆手道。 “没没没,江姑娘你别担心,君神医已经赶了过去……” 第一百零三章 一眼万年 君沐竟然也去了,这样说来,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就她还被蒙在鼓里? “难道之前你突然离开,是因为他受伤了?” 尧风终究还是点头。 江九思眼眸幽深了些许,尧风和君沐前后都去了,那意味着什么,玉镜楼定是伤的极重。 “告诉我,到底发现了什么?我来漠北的这些日子,玉镜楼去了哪里?” 江九思现在的心情很不好,玉镜楼受伤的消息无疑是对她的当头一棒。 尧风看了看四周,“江姑娘,此处实在是不安全,等出了漠北皇宫,我再细细告诉你。” …… 尧风此行明显是做足了准备,出了斗兽场,就出了接应的绿衣手下。 看来,他们当真是来救她的,异国之中,身处险境,有友舍身往此…… 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江九思心中还真是说不出的感动。 可能是因为玄罗来了,耶律恒的大部分巡逻士兵都去了皇宫大殿外,因此,江九思一行人逃出漠北皇宫还比较顺利。 此时,离漠北皇宫五十里外的一处草原。 这处背对着漠北皇宫,杂草丛生,人烟稀少。 江九思蹲坐在溪水边,听着潺潺溪水声,整理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尧风蹲在她旁边,给他清洗白帕。 其他的绿衣侍卫两两人围在中间,做好保护的姿态。 江九思接过尧风递来的干净帕子,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尧风也没有说话。他知道,江九思这还在因为之前他说漏嘴的事而生气,怪他不说实话。 其实也不是他不想说,是怕说了,江九思会更担心。 些许是因为擦拭的用劲了,江九思嗤痛的哼了一声,尧风立即回神。 “江姑娘,我们还是快些回去,让君神医给你包扎伤口吧。” 江九思冷哼一声,没有给尧风好脸色。 “我还不至于软弱到此,连包扎伤口等事都需别人帮忙。” 尧风心中叹了口气。不得不说,在某个程度上,江九思和玉镜楼可谓是如出一辙,这难道算是常人说的“夫妻相”吗? 江九思语罢,继续弄自己的伤口,尧风可以看到她极力咬牙的模样,还有额前流露出的细密汗水。 因为是单手,江九思手中动作非常困难,好几次尧风想帮她,都被拒绝。 无法,尧风只好垂头站在一旁。 江九思收拾好了伤口后,看一眼尧风。 “他在哪。” 尧风晃了晃神,反应过来江九思的问题,这才道。 “啊?” “哦,朝着这条路再走五十里就到了,君神医已经去了,江姑娘你放心吧。” 江九思一听,立即皱紧了眉头,朝着这条路走五十里?那也依旧在漠北啊。 看着江九思瞪视过来的眼神,尧风顿时就萎了。 “好吧好吧,江姑娘,其实……其实这次来漠北皇宫救你。爷他是跟我一起的……” 什么?那就是说半路上玉镜楼突然就病了?江九思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尧风,你把整件事都说一遍。” 尧风抿抿唇,随即重重叹了口气,似乎是豁出去般。 “哎,就知道瞒不住你……其实在我们出发去漠北时,爷那边也动身了,我本不知道这件事,都是后来清风告诉我的。” “其实青天司的人找了好久,才在漠北边防处找到了玄罗的所在地。爷他早就打算去一趟,可是奈何不放心江姑娘您,只好把我派来护在你左右,他才放心的去会一会玄罗,我们的计划趁早解决玄罗,至少要毁坏他的一些部下,一切都准备就绪,甚至没有一点的纰漏。” “可是……爷他……终究是受伤了。” 听着尧风的述说,江九思的面色出人意料的平静。 “他为什么会受伤?” “当时大部队已经撤回,只怪玄罗太有心机,抓来一个与江姑娘你容貌特为相似的女子,骗爷说你在他的手中……其实爷他并不相信,只是玄罗步步紧逼……到底还是中了他的计……” “爷一出事清风就让人传了消息来,我当即就返回,乃至于没有通知江姑娘。后来经过我与清风护法大阵,爷他总算清醒了不少。” 说到这里,尧风停顿了片刻,他盯着江九思,似乎有些不忍心。 “爷……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江姑娘你呢。得知你与耶律小王子还在漠北皇宫,爷二话没说,就带着我们前往来支援你。” “只是……在离漠北皇宫不足百里的路上,爷的病发作,突然就倒了。” 突然,江九思打断了尧风的话。 “好了,别说了。” 蓦地,她突然转身,似乎并不想别人看到她的情绪,也不想看到她愈来愈湿润的眼眶。 她心中暗骂。 “玉镜楼……你怎么那么蠢,知道玄罗是何等阴险的人!知道那都是假的!你还是去了!太蠢……” 不知何时,泪水已糊了双眼,江九思身体都在不住的颤抖。 尧风看在眼里,又不敢逾越身份上前安慰,只好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心中也是五味成杂。 似乎江九思想通了什么,她慢慢转身,双眸中虽然没有泪水,只是还可以在她的脸颊上看出一些细细的泪痕。 “出发吧。” 尧风点头,“好。” …… 夜风突起,染了满天星辰。 在草原的一处山丘上,一白衣公子悄然而卧,手中拿着酒葫芦,正在仰头对着明月猛灌。 似乎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他而生,为他而静。 这时,远处走来了一道人影,身影高大,大跨步而来。立即就到了白衣公子近前。 “君神医。” 白衣公子微微侧头,他的脸上还留着一些红晕。 “清护使,这是想来与我对月共饮?” 清风嘴角牵扯,语调平缓。 “君神医说笑了,我只是想来问,我家主子何时才会醒。” 君沐一笑,又抬手灌了一口,直至把葫芦中的酒饮尽。 “到了该醒的时候,他自然会醒,等吧。” 清风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君沐满脸都是红晕的样子。他终究还是把口中的话咽了回去。 思及此,清风正欲转身离去。 远处突然急急跑来一个人影,看着是绿衣侍卫。 那绿衣侍卫见到清风,立即道。 “清护使!江姑娘……江姑娘,回来了。” 君沐一转头,笑了。 清风立即道,“走,去看看。” 远处一众人马正在朝着这边赶来,因为为了避免引起漠北人的注意,清风只让人搭建了一个小的帐篷,让玉镜楼可以在里面休息。 老远。江九思就看到了站在帐篷外正在张望着他们的清风,她二话没说,夹紧马腹,手中马鞭一甩。 “驾!” 见江九思三两下到了近前随即下了马,清风立即道。 “江姑娘,一路上可顺利。” 江九思瞥了一眼清风,谁也没理。 她环视了一圈四周,见只有一个帐篷,心中已经明白玉镜楼就在里面,她深呼吸了一瞬。 撞开挡路的清风,立即就走啊进去。 清风想拉回江九思。毕竟玉镜楼现在还在昏迷,不能被人打扰,可是却被稍后赶来的尧风拦住。 “行了,你在这磨蹭啥,走,我好不容易回来了,陪兄弟喝杯酒去。” …… 江九思入了帐篷的下一秒,就被扑面而来的药味给刺激到了。 药味太浓,那便意味着玉镜楼伤的或许很重…… 她的面前是一个简易的屏风,江九思停在了屏风外,她知道。里面……就是她心中挂念着的人。 两人自确认关系以来,一直都是聚少离多,她似乎总是为他惹麻烦。 玉镜楼主动出击去找玄罗,有一部分的原因也是因为她,这让江九思深感愧疚,以至于她现在踌躇在外,有些不敢进去看到玉镜楼那惨白的脸。 正在江九思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先透透气想想时,屏风里面,突然传来了一声柔弱的呼唤。 他在说。 “水……水……” 江九思浑身一震,丝毫没有迟疑,立即就走了进去。看也没看卧榻上的男子,端起一旁桌上的水壶就开始倒水。 “别急,水就来了。” 到了这时,江九思才看到了玉镜楼的模样。 在这一刻,她双瞳中的水眸都在不住的晃动,玉镜楼上半身赤果着,在胸口的位置缠着了一层纱布,从纱布上溢出来的血迹来看,伤口应该是在右侧,江九思蓦地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在左边。 玉镜楼的双唇泛白。还有一丝的干涩,昏迷着的他就像一个白瓷娃娃,看起来那么的让人心疼。 似乎是感觉到了旁边有人,玉镜楼不住的低声说着。 “水……要水……” 江九思回过神,目光也从玉镜楼的脸上收回,她伸手环住他的后颈,将男子轻轻抬高一个弧度,另一只手端近水杯,凑到了他的唇边。 终于感觉到了甘甜,玉镜楼皱起的眉峰都有些平缓下来,他的睫毛开始轻颤,似乎想睁开眼睛看一看自己面前的是谁。 “九……九……儿。” 听到玉镜楼唤自己时,江九思有那么一刻的停顿,鼻子突然一酸,有些想哭出来。 可是江九思还是强压下心中的酸涩,缓缓把男子放下。 她正欲转身,从男子后颈出抽回来的手却蓦地被玉镜楼抓住。 因为玉镜楼不小心抓到了她手臂上的伤口处,使得江九思嗤痛的叫了声。 她皱眉用力挣脱,可是玉镜楼的手劲太大,竟没有挣脱开,几番败北之下,加上伤口被拉扯实在是痛的厉害,江九思终于罢了,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坐在了地上的毡毯上,任由着玉镜楼握住她的手臂。 因为之前处理伤口比较简易,导致经历了刚才的几番拉扯下,鲜血已经从伤口中溢了出来,染红了白巾。 江九思没有喝痛,也没有动,不管血流出多少,不管有多痛,她都咬牙硬撑着。 此刻的帐篷中安静极了,除了火烛燃烧的噼啪声,就剩下了两人的浅浅呼吸之声。 江九思坐在毡毯上,如空气一般宁静,静静地看着玉镜楼的脸。 昏迷着的玉镜楼似乎很不自在,身体还是不是踌躇,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这时,江九思才知道,原来最没有安全感的是他。 将被子往上拉点,给他裹紧了些,她到底还是经不住困意,倒在床边就缓缓睡去。 烛火噼啪,一室芳华。 夜深时,外面月色正好。 有人说话声传来,夹带了些酒意。 “君木头!你……你你你这块木头!来喝啊!” 君沐坐在草堆旁,静静地赏月。 听着耳边的醉语,他侧目看着喝的酩酊大醉的尧风,又看了看早已不胜酒力倒下的清风,随即转头看了看烛光摇曳的帐篷,和那倒映而出靠在床上似乎已经熟睡的人影。 他的眼神有些暗沉,脸上浮现出了一丝自嘲。 “好啊!喝!” 尧风脸已经涨得绯红,他突然站起身,手中拿着壶酒。歪歪斜斜的朝着君沐这边靠拢。 “好哥们!哈哈哈,君木头,喝啊!” 君沐没有迟疑,二话不说,拿起另外一壶就朝着嘴里猛灌。 喝了一口猛酒,君沐眸中清亮不少。 “俗话说,借酒消愁愁更愁,可君某令日开怀畅饮,却觉食之无味。” 尧风哈哈笑着,拍着君沐的肩头。 “就你……嗝儿~……还愁?嗝儿~哈哈哈,我知道了!你是不是看上谁家的姑娘了?” 君沐鼻尖微皱,似乎十分嫌弃尧风这说一句话还带两个嗝儿。 只是听到尧风说的话后,他眸色一凝,脑中突然浮现了某张脸。 调皮的她,认真的她……生气的她…… 到了最后,都化作了团烟云,随风飘散。 良久,当尧风都倒头睡去后,君沐这才对着夜空说了句。 “喝,今夜,一醉方休!” …… 草原上的夜总是短暂,朝霞早早就在天际上升起。 昨夜喝的酩酊大醉的几人也渐渐醒来,做着自己的事。 尧风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昨夜不知道怎么睡着的,浑身都酸痛的很。 他看着端着碗药站在帐篷门口迟疑不决的清风,三两步上前道。 “兄弟,咋了?” 清风看了眼尧风,又看了看他手中端着的药碗。 “这药是君神医临行前给我的,说这是最后一碗药,只是江姑娘在里面,我还真不敢进去……” 尧风眉头一挑,盯了他手中的药碗。 “你说君木头走了?什么时候?真是的,昨夜把我灌醉,我本来今夜还想找他还回来,这小子好啊,竟然自己就跑了。” 清风摇摇头,“君神医只是说他要去办自己的事,并没有留下其他的话。” “得,现在你把这药端进去,不是时候,待会再来。” 尧风语罢,三两下就抓住清风的手臂往一旁拖拽。 “喂,你这是干嘛?” “我一身酸痛的紧,走,好兄弟陪我去练练。” “喂喂喂!慢点!” “慢点啥!别磨磨唧唧跟娘们一样!” “……” 闻此,四周蹲守的绿衣侍卫面面相觑,满头黑线,对这两个护使,他们还真是没有办法。 …… 外面的动静并没有惊醒帐篷里的人,江九思似乎是累坏了,一睡就直接陷入了深沉睡眠。 床上本来紧闭双眸的玉镜楼在这时突然一睁眼,他的双瞳暗黑如墨,这么一睁眼,似乎如无底黑洞,会把看到它的整个吞噬。 紧接着。他一眨,双瞳又恢复了常色。 转头,玉镜楼看到了躺在自己卧榻边熟睡的女子,他的眸中有一瞬的不可置信,女子的睡颜如三月烟雨的画般,静静地,让人沉沦。 她,何时来的? 玉镜楼眼底都是温柔,伸出手抚摸着江九思的发丝,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 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眉头皱起的弧度惹人怜惜。玉镜楼似乎极度不喜欢她这眉头皱起的模样,伸手想替她抚平。 只是这个角度,玉镜楼只能碰到女子的发丝,他凝眉,立即起身,起身太快,有些拉扯了他胸口上的伤,玉镜楼轻蹙眉角。 这才意识到,他的另一只手正握着女子的手臂。也不知道这个动作摆了多久,他的手都有些麻了。 正欲将手缩回来,可是这一缩,他才意识到自己手心处早已凝固的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手中怎么会突然出现血迹,还是凝固了的。 这时,玉镜楼才注意到江九思手臂上用白帕随意缠裹上的伤口。 那血迹……正是从她手臂上弄来的。 她受伤了! 这一发现让玉镜楼整个人都一震! 他立即起身,扶起趴在卧榻上的江九思。 “九儿……醒醒。” 可是奈何玉镜楼如何呼唤,江九思都没有醒来的痕迹。 一时间,玉镜楼有些急了,他看着江九思有些泛红的双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伸手摸上了她的额头。 这一摸,泛起的滚烫程度使得玉镜楼猛然一惊! 他立即对着外面吼道! “人呢!死到哪里去了!” 正在不远处对打得正酣畅的尧风和清风突然听到自家主子的这一怒吼,第一个想到的并不是主子终于醒了。 而是……玉镜楼怒了! 三两下丢了手中木棍。两人“连滚带爬”快速来到了帐篷中。 玉镜楼眯眼,看了两人一眼。 “去,把君沐叫来。” 清风看了眼躺在床上明显是昏迷了的江九思,他皱眉道。 “爷,君神医走了。” 玉镜楼一皱眉,他竟然走了,随即他思索了片刻道。 “那他可留下什么药?” 清风点头,“留了一碗药,属下还将它放在了热水中温着。” “去,把药端来。” 清风很快就明白了玉镜楼的用意,他看了看玉镜楼身上的绷带。有些迟疑。 “这……” 尧风瞥了眼清风,“你不去,我去!” 语罢,尧风立即窜出了帐篷。 …… 很快,尧风就端来了药碗,递到了玉镜楼近前。 玉镜楼二话没说,立即接过,扶起江九思,对着她的口就灌下去。 可能是他太过心急,动作有些粗鲁,让江九思把他好不容易才灌进去的药汁就给吐了出来。 玉镜楼额前青筋直跳。显然是有些气了。 他盯紧江九思皱成包子般的小脸,重重吐了口气,端起药碗,对着自己的嘴就猛灌。 啪----! 碗被他摔在地上。 下一刻,在旁边两人张口结舌的注视下,玉镜楼捧着江九思的小脸,就埋下了头。 双唇相触的那一刻,玉镜楼甚至等感觉到江九思的身体明显一震。 他知道,她是有感觉的。 眼睛一闭,玉镜楼一鼓作气,似乎想把全数的药汁都灌入女子的口中。 …… 看着这番场景。尧风重重咽了口唾沫,推了推身旁同样看呆了的清风。 天呀,他们何时见过自家爷这样主动过。 “清……清风,我觉得……我……我们还是……快点走吧……” 吞吞吐吐说完这句话,尧风还不住的咽了口唾沫。 玉镜楼似乎感觉到了他们还在这里,眼锋狠厉的扫而来! 瞬间让两人惊了一跳! “尧风……走……我们快走……” “你先走……” “你先!” 实在是忍不了两人如蚊子般在身边叫唤,玉镜楼手中暗流一动! 猛然朝着两人挥去! 清风一个闪身避开,再也不迟疑,拉着还在发呆的尧风就钻到了外面。 …… 而正在梦魇中苦苦挣扎的江九思,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酸涩满入全身,她觉得此时整个人都似乎投入了深海中。窒息到了无法呼吸…… 她的身体就像被一双极有力的臂膀环住,让她挣脱不得。 酸涩之味愈来愈浓,惊得她在这一刻从昏迷中挣扎醒来,猛然睁开了双眸! 男子熟悉的气息铺面而来,似乎贯穿了她整个身体,乃至灵魂。 这时,两人的目光相撞,男子的眼瞳过为幽深,她似乎快要卷入这深邃的漩涡。 一眼,万年。 直到她彻底的无法呼吸,四肢使劲扑腾,玉镜楼才放开她。 江九思脑袋还有些晕,思绪还很混乱,口中的药汁并没有被她完全咽下,导致她猛烈的咳了起来。 玉镜楼目光一凝,走到了她身旁,轻拍着她的背。 “小心点。” 声音虽然冷漠,可是江九思却能感觉到,玉镜楼抚平自己背时的动作是那样的温柔,似乎在梦中遇到过般。 待她缓和了下来,这才对上了玉镜楼的眸子。 “你……的伤好些了吗?” 第一百零四章 敞开心扉 两人这样对视太久,都沉默以对,江九思从玉镜楼的眼眸中丝毫看不出来其中的夹带着的情绪。 僵持时间太久,以至于她的脖子有些酸。 “哦……那啥,你醒了就先休息一下,我出去……” “你还要去哪儿。” 玉镜楼突然的一句话,就这样把江九思打回了谷底,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永远都这样的软弱。 见江九思不动了,玉镜楼冷哼一声,“下次你再这样带着一身伤回来,我就把你锁起来。” 说着,玉镜楼拉起江九思的袖子,因为之前伤口只是被简单包扎,昨夜又不小心把还没有愈合的伤口弄裂,现在整个手臂上的缠着白布都被血污染透。 玉镜楼看在眼里,心中顿时五味成杂。 “清风!” 话落,一道人影迅速从外面跑了进来。 “爷,属下在。” 玉镜楼盯着江九思手臂上的伤口,目不斜视。 “去把带来的备用纱布拿来。” 清风看了眼江九思手臂上的伤口,愣了一下,随即道。 “属下遵命。” 玉镜楼轻嗯了声,清风立即领命离去。 江九思就这样一言不发的坐在床头,任由玉镜搬弄着她的手臂。 玉镜楼的动作很轻柔,慢慢地扯下那已经不见原形的白布。 因为之前只是上了一些止血的药,所以伤口根本没有愈合的迹象。 这是和猛虎相斗时,被猛虎直接撕咬下的一块肉,可想伤口其程度。 见到伤口的一瞬间,玉镜楼浑身一僵,他原本以为这或许只是刀伤剑伤,可没想到…… 这一看就是被直接撕咬下了一块肉,当时得多疼啊。 玉镜楼抬眸,黝黑身如何的瞳孔直直盯着江九思。 “说,这是怎么回事。” 江九思紧抿双唇,似乎并不想说。 她的确是不想说,如果让玉镜楼知道自己让人弄到了斗兽场和猛虎相斗。那他会不会直接就杀到了漠北皇宫去…… 就在这个岔口,江九思眸色一凝,突然想起了什么。 “遭了!” 玉镜楼看到她这突然的转变,皱眉。 “怎么了?” “我竟然忘记耶律公主了!” 她之前承诺说要带她走,可是现在她自己倒是跑了出来,留得耶律公主在地牢里。她这怎么和耶律祁交代。 玉镜楼根本不用思考就知道江九思心中所想,他淡淡一瞥江九思此时着急的脸。 冷哼,“就知道别人,你什么时候能好好照顾自己。” 江九思立即反驳,“耶律公主对耶律祁很重要,你知道吗?”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你。” 这样的一句话。让江九思立即就住了嘴。她呆呆的看着玉镜楼的侧脸,他似乎并不想看她,只是低垂着脸,可是手中的动作却是那样的温柔,一度使得她沉了进去…… 这时,清风也拿了纱布进来,顺便还带了一瓶玉肌水。 “爷,这是之前君神医留下的,说即使伤口深可见骨,也可以让伤口迅速恢复。” 玉镜楼嗯了声,“你出去吧,整顿一下人数,择日我们就启辰回南越大营,这一战,不远了。” 清风面色严肃,立即点头称是,随即便退了出去。 “南越要和漠北开战了?” 江九思的声音唤回了玉镜楼的思绪,他转头,看了眼江九思。 “不是南越和漠北,是我和玄罗……” 江九思点点头,没有过多说什么。 玉镜楼拿着纱布,重新给江九思的伤口上药,当他拿出玉肌水事,突然道了句。 “看来君沐那家伙也算是未卜先知。早早就把这药给你准备好了。” 对于玉镜楼这类似吃醋的一句话,江九思暗自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还说我呢,你还不是不告诉一声就去找玄罗麻烦……” 玉镜楼手中动作一滞,江九思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有些不好意思道。 “那啥,我也没啥其他的意思……” 玉镜楼摆摆手打断了江九思的话,沉默了一瞬,他起身,给自己披了一件外套。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和玄罗的事。” 突然来这么一句,让江九思有些怔愣。 之前她是想知道玄罗和他的身份乃至于关系,可是就是因为那次玉镜楼的逃避,使得他们两个之间有了些隔阂。 但让江九思没有想到的是,玉镜楼竟然会主动提起这件事,那就是证明,他已经愿意对她敞开自己真正的心扉了吗? “其实……你不想告诉我,我也不会说什么,我明白,每个人其实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和小空间,有那么一片不想让别人踏进的区域。” 对于江九思转换的态度,玉镜楼心中有些欣慰,他终于露出了几日来的第一个微笑。 轻轻牵动唇角的弧度,正如两人初遇时,他那看透别人般的狐狸笑。 “不,现在是我想告诉你。” 说着,他站了起来,面对着一个窗口,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漠北草原,眼神都似乎飘到了很远。 “谢家小侯爷不是我的身份,青天司掌司使也不是我的身份。” 看着男子的背影,江九思点头。 “嗯,这我知道。” 玉镜楼唇一勾,“不,你不知道。” “或许现在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在出生时就定了的。” “前朝十七年间,先皇游历江南,在泛舟时遇到了一个佳人。佳人难再得,一见倾人心。先皇当时正直壮年,当即就把那位佳人带回京都,纳入后宫,封名,玉美人。” 江九思皱起眉头,玉美人……怎么如此的熟悉,虽然心中疑惑,可她依旧静静地聆听,并没有打断玉镜楼的话。 “玉美人善琴,曾因一曲高山流水俘获先皇的心,也正是因为善琴,得君心,受圣宠,为她招来了祸患。当时玉美人已是怀胎九月,正值临盆。可后宫中的歹人就在这个时候出手了,先皇后赫连氏,正是当朝赫连皇宫的亲姑姑,她的心狠手辣比当今的赫连皇后,有过而无不足。” “接着先皇出征漠北,她假传圣旨,赐玉美人白绫毒酒。” 说到这,玉镜楼似乎陷入了深刻的回忆中,江九思可以感觉到他周身传出的无尽悲凉。 她有些控制不住开口,“那后来。先皇后得手了吗?” 玉镜楼摇摇头,“就在那时,有人来宫中把玉美人接走了,而那个人正是谢家老侯爷的嫡长子谢童。” 听到这,江九思突然觉得此时牵扯的人物关系实在太复杂,而且一个臣子怎么能任意接走后宫中已经怀胎九月的妃嫔? “先皇和谢童是故交,出征之前就嘱咐过谢童此事,但当时先皇忌惮着赫连家的威慑力,不敢明着反驳皇后,也只能让谢童暗地里照顾玉美人。玉美人和谢童正妻同为一日临盆,可就在这日,赫连家派了众多兵马围堵侯府。让谢童交出玉美人,还污蔑他与玉美人交好。当年这事可谓是传的沸沸扬扬。” 原来如此,江九思点点头,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后来发生的事。 玉镜楼笑了笑,“如果玉美人当真和谢童交好,那就好了,也不会发生后来的种种。” 江九思疑惑道。 “为何这样说?” “谢老侯爷并不知道谢童和先皇之间的事,赫连家突然带兵围堵侯府,谢看侯爷只能带人先对抗。就在当天,玉美人和谢夫人同时诞下一名男婴,可经过了这么多事,玉美人心已经死了。不想回到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她委托谢童,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帮她收住这个孩子。” “就这样,谢童心中记挂着皇上的嘱咐,也不忍心看着玉美人哀凄的死去。因为先皇后和赫连家的步步紧逼,他迫不得已,暗自把两个胎儿互换,然后把自己的孩子抱去给了先皇后。” “赫连家的人一直都是心狠手辣,眼看着先皇要班师回朝,他们可不想被皇上知道此事,当即就给侯府投毒,除了谢老侯爷和那刚出生的婴儿。其余人全数丧命,包括玉美人在内。” “就这样,先皇回宫后,见到的只是玉美人的一具尸体,还有那不足月的孩子。” 江九思静静的听着,越听到后面,玉镜楼的声音就越平静,他似乎是在讲述别人的事,可是江九思知道,玉镜楼已经告诉了她事实。 “你就是那个玉美人留在侯府的婴儿,而真正的谢小公子,被抱去了皇宫。” 玉镜楼蓦地转身。他盯着江九思,忽地就笑了。 “九儿,该让我说你什么是好。” 他已经把整件事缩小,很多事情都没有明说,可是江九思还是明白了。 “对,你说的没错,因为谢童的一时心软,就这样阴差阳错,让两个孩子的身份互换。” 江九思叹道,“最可怜的还是那个入宫的孩子,承受了他本不该面对的一切,先皇后肯定狠透了玉美人。同时也恨透了他,即使先皇对他爱护有加,可是没有了亲娘的孩子,他到底是无法顾及。” 玉镜楼走到了床边,坐在了江九思身旁,伸手细细摸索着江九思的小手。 “说的没错,那个孩子替玉美人的孩子承受了一切痛苦和折磨,所以……你现在猜得出,那个进宫的孩子是谁了?” 江九思深呼吸一口气,今日玉镜楼说了太多她都想不到的事,之前她是怀疑过玄罗的身份,可是从未朝着这方面想。可正因为听了玉镜楼的讲述,她才能明白,玄罗之所以想毁灭南越的原因。 “玄罗……他应当特别恨你吧。” 玉镜楼挑眉,眼眸一弯,抚上江九思的头。 “我就知道你会猜出来。” 说着,他又一笑。 “其实,在十几年前,我就见过玄罗。” 十几年前? 可是玉镜楼现在也才二十出头,十几年前,两人还是很小的时候。 见江九思皱眉的模样,玉镜楼眼眸中都是柔情,他轻嗯了声。 “是,那年我遇到了他,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离宫后经历了什么,可是他那时候已经不一样了。而且关于以前的这些事,也是他告诉我的,在当时,我可以感觉出,他并不怪我,也没有仇恨我的意思。可是十年后,再相遇,他已经变了一个样,变的我不认识……” 联想到了君沐曾经说的话,他说第一次见到玄罗的时候,也和玉镜楼所说的一样。 “当时得我比较懵懂,就回去问了爷爷,也就是谢老侯爷,他才把整件事完完全全的告诉了我,也正是知道了亲生母亲如何惨死,我才想涉入前朝,才有了现在的青天司。” 难怪,玉镜楼才会有这么两个身份。 不过看以前初见时他谢小侯爷的排场,也知道现在的皇上对于侯府也是十分的尊敬。那也就意味着,玉镜楼和现在的皇上还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咯,这关系,进展的也太快太迅速了,就连那坑爹的三皇子都得叫玉镜楼一声皇叔。 可是明显玉镜楼早就知道这事,但是他并不想把身份揭穿,或许对他来说,皇宫,乃至后宫,他永远都不想涉足…… “可是……你真的打算好了吗?” 玉镜楼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江九思所说的是什么。 “以前是以前,玄罗到底是变了,他现在太过骄傲,为了两国安定,为了百姓安好,我只能如此,也是必须这么做。” 江九思突然就笑了,头一偏就倒进了玉镜楼的怀中,倒下后,她还轻轻的蹭了蹭,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 “无论前路如何,会发现什么,我都会在你的身边,与你共进退。” 玉镜楼身体猛然一怔,他没想到江九思会如此主动,加上江九思的话,他的心绪开始微妙起来。 且因为江九思时不时这样子蹭,惹得他有些像火灼般的不自在。 死女人。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是在做做什么。 面对着自己的爱的人,对自己这样的撒娇做动作,是很容易把持不住…… 他的手悬起又放下,有那么瞬间,他想就地把这个总是给他惹麻烦的女人给“吃干抹净”…… 正在他快控制不住时,帐篷帘子被人拉开,露出尧风的大脑袋。 “爷,那啥……哦……” 看着里面的一幕,尧风有些憎恨自己为什么要这个时候闯进来,妈呀!这样场景怎么总是被他撞见! 在尧风进来的那一刻,江九思迅速就从玉镜楼的身上弹开! “啊哈哈哈,尧风啊,找你家主子啥事啊,那行你们聊你们聊,我这就出去啊哈哈哈哈哈……” 尴尬,简直太尴尬! 江九思挺着涨红的脸,正欲起身,却被身后的男子猛的一拉扯,再一次跌坐在了床上。 玉镜楼脸色黑如锅底,明显就是在抱怨尧风这个倒霉吹的又来惹事。 感觉到了自家主子投递过来的那吃人的目光,尧风缩了缩脑袋,再一次咽了下口水。 “爷……要不……我还是先出去?” 玉镜楼眼眸一眯,“有事就说。” 尧风不蠢,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他是不会突然就闯进来。 江九思对着尧风点点头,示意他别怕。 尧风这才道,“耶律小王子来了。” 江九思蹭的跳起,“耶律祁那小子来了!” 哎哟哟,当日让由多带他出漠北皇宫后,两人就几日未见,她甚至都怀疑耶律祁到底出了漠北皇宫没有,这倒好,自己找来了,江九思脸色都是喜色,玉镜楼都能感觉出她的愉悦。 玉镜楼对着尧风摆摆手,“嗯,知道了。” 看着尧风退了出去,江九思都想立即跟着他一起奔出去。若不是玉镜楼猛咳几声,可能她早就飞走了。 江九思抿抿唇,“我……我这不是担心他嘛……” 玉镜楼哼了一声,低头俯视着江九思,眼神中似乎在无声的述说,见我时怎么没看你这么激动。 “急什么,你先给我穿衣。” 江九思双瞳一瞪,用手指着自己鼻子,“啊?我给你穿?” 玉镜楼挑高眉头,“怎么?那我现在这样如何出去见人?”男子邪魅一笑,“或者说,你……喜欢我现在这样?嗯?” 不知道是因为玉镜楼的话,还是真的被他说中了,江九思脸顿时就红了,她立即撇开目光,支支吾吾道。 “谁要看你这样啊,衣服呢,我给你穿就是。” 玉镜楼指着床尾出摆放好的衣衫,江九思抿唇拿过,走到玉镜楼身边,拿着衣服在他身上比划。 这也不能怪她,虽然穿越这么久。可是她骨子里还是个现代人,就连她穿的衣服都是简易风格,更别说这繁琐的男装。 见她迟迟未动,玉镜楼皱眉,“怎么?你不会真的想一直这样待着?” 江九思瞪了他一眼,胡乱给他穿了两件。 “好啦好啦,这不就行了。” 玉镜楼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随意挂着的衣衫,唇角抽了抽。 “你这样,以后怎么伺候我每日更衣?” 江九思立即道。 “谁要伺候你更衣啊!那不是丫鬟做的事吗?” 玉镜楼勾唇,“我不喜欢女人靠近,除了你。” 江九思一愣,这才意识到,她之前在青天司那么久,还真的没有见过丫鬟,就连老妈子都没有一个,似乎除了她,玉镜楼的身边都是糙汉子。 “行行行,没有的话,那我给你买几个丫鬟来。” 玉镜楼眸子突然就冷了,寒气瞬息朝着江九思周身涌来,她整个身体突然一个哆嗦。 “大爷!祖宗!行了!知道了!不就是伺候穿衣服嘛!我学!我学还不成嘛!” …… 突然听得帐篷里一阵狂吼,正站在不远处交谈着什么的耶律祁和尧风,突然一愣。齐齐朝着帐篷转头。 耶律祁疑惑道。 “江姐姐这堪比猪嚎的惨叫声还真是壮烈啊。” 尧风心中嘀咕,何止壮烈啊。 哎,他家爷也真是,这大白天的勒,就这么把持不住么? 哎哎哎…… 正在两人心中各种浮想联翩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从帐篷中步出。 尧风和耶律祁立即对视一眼,暗自达成了什么。 相对于一身华服整洁如初,面对笑意的玉镜楼来说,他身边某个发丝杂乱,衣衫不整的人,还真是能够让人浮想联翩呀。 耶律祁当即就靠了过来,十分警惕的看着玉镜楼。还护在了江九思身前,压低声音道。 “江姐姐,这人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江九思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就传来尧风的声音。 “爷,需不需要属下给你弄点大补汤来?免得你受累了。” 两人这么的一唱一和,江九思还不明白他们在想什么那就有鬼了! 玉镜楼冷眸眯起,盯着尧风。 “最近你是不是闲的慌?” 江九思勾唇,扶着一旁玉镜楼的臂膀,看着尧风,语气平缓。 “哎呀,尧风说的有理。那不如这样,把你剁了炖汤喝,尧风,你说呢?” 感觉到了两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盯着自己,尧风一跳三尺高! “那啥!算了算了,这就不用了!爷,我突然想起了我好像还有事,先走了!” 江九思看着尧风落荒而逃的背影,不介意再添点油加点醋。 “哎!尧风别急啊!我亲自操刀!绝对不疼的喂!” 看着尧风越跑越快的背影,江九思忍不住笑出来声。 一旁看呆了的耶律祁抠抠脑袋,再一次问道。 “江姐姐,你真的没事吧?” 江九思一拍耶律祁的呆瓜头。“傻瓜!逗你们玩儿呢。” 玩笑也开过了,该说正事了,江九思也收住了笑意,一脸正色的看着耶律祁。 “这路上,还顺利吗?” 对于江九思的秒换脸,耶律祁还是佩服的,他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嗯,一切都顺利。不过我最担心的还是江姐姐你,那日你一人与耶律恒对峙,我还真是担心呢,差点回来找你。” “一人与耶律恒对峙?” 感觉到一旁某人的瞪视。江九思缩了缩脖子,“嘿嘿嘿,这不是都过去了嘛,不提了不提了。” 为了不让玉镜楼想多,江九思赶紧转移话题。 “哎,耶律祁,怎么就你一人,由多将军呢?” 耶律祁道。 “由多将军和我一同来的,不过他说他要去找人,便让我先过来了。” 江九思挑眉,“找谁?” 还未等耶律祁开口,玉镜楼的声音就传了来。 “想必十三营中。有许多不想归顺耶律恒的人吧。” 耶律祁点头附和。 “掌司使说的对,由多也是这样说的,他说那些人的栖息之地就在附近,之前也和清风说了,他与由多一同去了。” 原来如此,这样说来,想掏空耶律恒手中那中流砥柱的胜算又大了不少。 “行,走,我们也去看看,若只有清风和由多两人出面,那些十三营的人也未必会信服。” 第一百零五章 明月湾 听了耶律祁的话后,江九思与玉镜楼没有迟疑,当即就决定前往由多去的地方。 好在耶律祁还知道由多去了何处,几人也没有费多少功夫,此行决定的突然,除了带了耶律祁领路外,两人就带了尧风,剩下的绿衣侍卫都留在原地。 出发,往东行了不足三里,就来到了一处略高的草原。 这应该是离海拔有一百米的样子,迎着草原上吹来的风,江九思心情都略微舒畅了些。 如果这次来漠北不是身负重担,她或许还会在多游玩几日。 只可惜小爷的漠北,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玉镜楼站在江九思身边,与她贴得极近,男子看着近在咫尺的天际,道。 “此处是明月湾,前方会有一条湾月湖,不过在漠北历史上记载明月湾中有吃人的水怪,因此是禁地……不过现在看这个方向,耶律小王子,你带我们去的应该正是明月湾吧。” 突听玉镜楼这般简单的分析,耶律祁不禁挑高眉头,眸中神情有些微妙。 “南越的掌司使大人竟然如此了解漠北的历史,据我所知,这明月湾根本没有记载在漠北的历史中吧。” 玉镜楼微微一笑,“小王子不必多想,在下不过是在一些古书野史上看到的。” 一旁江九思看着这两个大眼瞪着小眼的男子,因为自己的原因和一些误会,导致耶律祁对玉镜楼有了一些成见。 不过她听了玉镜楼的这番话后,她也不禁赞叹那些从十三营中逃出来的人。 若真如玉镜楼所说,明月湾是禁地,一直以来无人踏寻。那那些漠北士兵的还挺聪慧,懂得找个如明月湾这样的地方先栖息,等待。 玉镜楼抬手,尧风立即上前。 “爷,属下在。” 男子抬手,指着前方一片湖泊,“你先去看看。” “遵命!” …… 待尧风走后,江九思便寻了一处草地坐下,用手撑着小脸,看着远方。 玉镜楼依旧在山丘顶端,负手而立。他的玄袍被风吹得乱舞,却丝毫不减他身上的凌厉之气。 耶律祁似乎是不想和玉镜楼待着,灰溜溜凑到了江九思边上。 江九思好笑的看着他,“怎么了?一副苦瓜脸。” 耶律祁叹了口气。 “虽然此行去漠北皇宫找到了由多将军,可是却没有找到阿爹的身影,也没有救出阿娘……” 说着,少年一拳锤在了地上。 江九思能真切的感觉出耶律祁的悲伤,她不知道如何安慰,没有救出耶律公主也有她的一部分责任…… 正想说些什么,却被玉镜楼打断。 “急什么,耶律恒最近不会有大动作,放心吧。” 耶律祁皱眉问道。 “为何?耶律恒已经关押了那些大臣和皇室族人如此般久,那些人已经被耶律恒折磨的没有人样,他为何会收手?” 玉镜楼转身,眸中微凉。 “玄罗现在已去了漠北皇宫,耶律恒不过是他手中坐上漠北王的傀儡,至于那些耶律恒暗地里使坏做的蠢事,玄罗可没那么有闲心。若我没有料错的话……未来的这几日,他应该会操练士兵,努力招兵买马。” 玉镜楼的分析很有道理,虽然耶律祁心中极不愿意,可是他终究说不了什么反驳的话。 江九思暗自点头。玉镜楼果然是王室之后,头脑睿智,想的事情长远。她十分相信玉镜楼的说法,也相信最近的时间内,耶律公主他们应该会没事,玄罗的大计就不久后的大站,他的心思自当不会放在那些小事上。 而如果她猜测的没错,玉镜楼之前突袭玄罗,应当毁灭了他不少的人力,玄罗现在最主要的就是韬光养晦。 或许……她自己的存在对于玉镜楼来说,可能真的就是个拖油瓶吧。 …… 尧风的速度很快,来回也不到一个时辰,就已回来。 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江九思忍不住调侃。 “哎哟,这是打仗去了喂。” 尧风朝着江九思做了个鬼脸,随即对着玉镜楼禀报道。 “应是前方明月湾无疑,属下在明月湾后方的小树林中一些就地搭建起来简易房子。” 明月湾是个特殊的存在,生长着树也是正常,如今得到了进一步的认证,几人没有迟疑,当即就一起前往明月湾。 去的时候,尧风还凑到耶律祁旁边小声嘀咕道。 “喂,耶律小王子,据你所知,那明月湾里是否真的有水怪呀?” 耶律祁瞥了他一眼,皱眉道。 “你不是去了吗?没看?” 尧风撇撇嘴,“我这不是去的太急了嘛,还没来得及看风景呢……喂!耶律小王子,别走啊……你到底知不知道哇?” …… 当天色渐渐昏暗时,几人踏着最后几缕幽光,来到了明月湾。 明月湾其形状像月亮,里面的湖水呈碧蓝色,看起来十分舒坦。 入目,明月湾的后面是一处树林,树叶茂盛,根本看不清里面的结构。 不过这样的一个地方,当真有什么劳什子的水怪吗? 尧风似乎对明月湾特别感兴趣,一到目的地,他便飞身向前,丢了一粒石子到了湖水。 “嘎嘎嘎,水怪水怪快出来。” 江九思只觉得自己满头黑线。 “行了,丢不丢人。还不快带路,我们得快点找到由多和清风。” 现在天色已晚,一路上却没有见到清风的人影,玉镜楼虽然一路沉默没有提,可在他愈加愈快的步伐中,江九思也能感觉到,玉镜楼还是十分担忧清风。 尧风撇撇嘴,耷拉着肩膀,指了指前方树林入口处。 “那是入口,不过我下午时去看过,里面似乎有自然的迷雾和泥潭沼泽,很难找到方向。” 这竟然如此古怪,江九思不禁看向一旁的耶律祁。 “喂,耶律祁。你们漠北还有个这么古怪的地方?难道你不知道?” 耶律祁摇摇头。 这时,玉镜楼开口。 “明月湾的记载要追溯于前几朝,因为这里已无人居住,漠北已经忽略它的存在。” 原来如此,江九思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 “这是解毒丸,相当于抗体,服下后,只要一般简单的毒都可以不足为惧。” 玉镜楼皱眉,看着江九思正倒在手中的黑色药丸。“这是你做的?” 江九思先服下一颗,点点头,“嗯啊。怎么?嫌弃啊?如果你不需要,那我就收下了。” 玉镜楼立即伸手接过,“我只是诧异而已。对于医学方面,你还真是无师自通。” 江九思得意一笑,“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告诉你,可别小看我!” 玉镜楼笑笑,只是这笑中怎么看都觉得宠溺非常。 感觉到身旁传来的两道似笑非笑的眸色,江九思轻咳几声。转过身子。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走。” …… 当江九思真正踏进树林时,她这才惊觉,之前尧风所说的一切都不是虚假之词。 才沿路走了不到十米,里面就冒出了许多烟雾,这些烟雾来的突然,又不像人为,江九思皱眉,心中开始疑惑。 走到他身前的玉镜楼突然放慢了步子,伸出手来道。 “来,跟紧我。” 江九思脸颊一红。想推托。 “没事,我可以自己走……” 她的话还卡在喉间,玉镜楼眯起狐狸眸子,一把抓住江九思的手,“听话。” 这时,江九思脸色的红晕直接就烧到了耳朵根,她一度的想挣脱开玉镜楼的牵扯,毕竟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她还是比较害羞。 谁知玉镜楼见她还想抽回手,更加变本加厉的还收紧了些。 哎,也是没有办法。江九思只好顺从,他生怕玉镜楼一生气,做出其他不可想象的事来,就惨了。 感觉到江九思不再挣扎,玉镜楼的唇角勾了勾,不再说话,踏着一路的烟雾,慢慢朝前行去。 只是,在两人走了几步后,身后突然传来的耶律祁的叫声。 “哎哟!” 紧接着,尧风便惊呼道。 “小王子。别动,我来拉你!” 玉镜楼和江九思立即对视一眼,两人没有迟疑,立即返回。 果然,当看到眼前的一幕后,江九思应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此时,耶律祁单腿插进了一旁的沼泽中,常年来因为树上落下的树叶掩盖,地上的沼泽有了很好的掩护层,很容易让人误会踩上去。 尧风此时正在拉扯耶律祁,“小王子。手伸长点。” 见着没啥大事,江九思正想转身,可她却见玉镜楼没有动,而是双目直勾勾的盯着前面。 江九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没有发现什么,这才疑惑道。 “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玉镜楼眯眼,“尧风,别动了!” 江九思惊觉不好,正在这时,她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呲呲声…… 这声音,好熟悉。 江九思想也没想,立即看向耶律祁与尧风所在地。 在耶律祁被没入沼泽的脚边,正有一条彩色小蛇呲呲呲吐着蛇信子。 “遭了!此蛇是剧毒!” 尧风也看到了那条彩色小蛇,他立即惊道。 “小王子,你先别动!有蛇。” 耶律祁脸上顿时黑如锅底,这不小心掉进沼泽就算了,还遇到了毒蛇,他立即就吓得双腿颤抖,结结巴巴问着。 “蛇,哪里!蛇在哪里!” 那蛇似乎十分有灵性,直直朝着耶律祁就窜了来,而一旁的江九思也只有干着急,她拉扯着玉镜楼的袖子。 “喂,帮帮耶律祁啊!” 玉镜楼面色十分沉静,冷漠着道,“我方才已经提醒过了。” 江九思叹气,头一回觉得这男人脾气倔的很。 而身处沼泽无法动弹的耶律祁,似乎感觉到了那冰凉之物的靠近,浑身止不住的发颤。 江九思等不下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耶律祁被蛇给咬了。 她立即从怀中摸出一根银针,想也没想就投射出去! 看着那银针射出去,玉镜楼眼瞳顿时瞪大,只是眼下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别!哎……” 他叹了口气,无奈一笑。 江九思还没有察觉出玉镜楼的变化,她看到自己一针得手,蛇已被定在了树上,她立即道。 “尧风,快点拉耶律祁出来!” 尧风丝毫没有迟疑,见蛇已被江九思解决,手中用力,立即将耶律祁从沼泽中拉了出来。 江九思立即上前,扶着耶律祁。 “怎么样,没事吧?” 耶律祁摇摇头。 只是,意想不到的事情突然发生了。 更响更繁杂的呲呲声突然就传了来,江九思惊道。 “不好,好像是有更多的蛇朝我们这来。” 玉镜楼上前,将江九思护在了身后。 “那蛇叫灵犀,被伤害后会散发出毒气,只是我们之前进林前服下了解毒丸,此毒气对我们来说没有坏处,可是眼下棘手的是,这毒气招惹来更多的毒蛇……” 原来如此,江九思此时已经是后悔莫及,方才她心中还责怪玉镜楼不出手帮忙,终究是她操之过急了。 眼见着那些呲呲声越来越近。江九思皱眉道。 “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玉镜楼眯起深邃的黑眸,道。 “把你身上的毒药全数拿出来。” 江九思虽然疑惑,却没有迟疑,立即就把身上带着的毒药全数拿出。 “尧风!点头!” 尧风立即应道,“好!” 玉镜楼大袖一挥,瞬息之间,那本是在树上的树枝就到了近前。 紧接着,他道。 “每人拿着一截木棍,木棍上先用毒药先浸过,再点火。” 尧风按着玉镜楼话中的顺序,立即动手。 江九思站在一旁,心中十分震惊,也很疑惑。 “这……能行吗?” 玉镜楼一边运功击退四周涌来的毒蛇,一边回答道。 “这树的汁液是灵犀的克星,现在也只能用这个法子。” 很快,四根火棍就已做好,瞬间照亮了被暗夜笼罩着的树林。 耶律祁现在已经是尤为佩服玉镜楼,对他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疑虑之心。 这样强大,这样博学的人……遇到危急丝毫不会慌乱,站在他身边永远都会有安全感。 这样的男子,该配得上他的江姐姐。 “来,每个人都拿上。” 江九思点头,立即接过。 当给木棍点上火后,那些毒蛇虽然依旧在靠近,只是却在几人方圆三米内停住,不再动弹。 江九思一喜,这东西果然有效! 玉镜楼眸色深沉不见底,“好了,都别乱走,跟在我身后。” …… 当几人再次行了一段距离后,因为这里湿气重,空气中也夹带了水雾,因此几人手中的火棍燃烧不了多久,就灭了。 好在那些毒蛇没有再跟来,江九思丢掉木棍,看着似乎走不到尽头的树林。 “我觉得,我们好像走不到尽头了。” 玉镜楼抬手,按住了江九思的唇瓣,轻声嘘了声,将她按着蹲在了地上。 江九思诧异看着他,住了口,只是眼神中还在无声的询问,又发现了什么。 玉镜楼静静地看着前方。 “有异常。” 身后的耶律祁与尧风也开始警惕起来,都蹲在了不远处,等待着玉镜楼下一刻的命令。 而就在几人蹲下身后,前方,浓雾后,突然走出了一道人影。 因为地上杂草和黑夜的掩护,江九思无法看着那人的面容,只看其形是个高大的男子。 终于遇到了人,而且这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些十三营的人,江九思心中已经有了数,看来他们离十三营的根据地不远了。 黑夜里,只留的虫鸣声声。江九思几人都十分有默契的屏住了呼吸。 夜里江九思的眸光铮亮,心中寻思着待会找个什么机会去跟上那人。 正在江九思心中“磨刀霍霍向猪羊”时,突然,有人蒙住了她的双眼。 想也没想,江九思就知道是谁,她的臂弯立即朝着旁侧之人抵去。 似乎玉镜楼早有防备,立即挡住了她的攻击,男子声音压得极低。 “乖,别动……” 在玉镜楼话落后,江九思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哗哗声……随之还伴随着男子吹的哨子声。 到了这个时候,江九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方才玉镜楼知道那人会如厕,而方向,正是对着他们,所以某人就…… 哦,好吧,她还能说什么。 待听到了窸窸窣窣穿裤子的声音,她才掰开了蒙在自己面上的手。 江九思瞪了玉镜楼一眼,轻声哼道,“哼,你们那玩意儿,我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遮的。” 蓦地。玉镜楼的脑中就浮现出第一次见江九思验尸时的场景,和女子那毫不迟疑伸去死者某处的手…… 他的声音变的诡异,“以后,你只能看我的……” 突然听到玉镜楼说这样的一句话,江九思的脸瞬间如灼烧了般,通红一遍! 导致她说话都变的有些不利索,“谁……谁谁要看你的……真不害臊!” 这时,一旁的尧风突然窜了来,脸上严肃道。 “爷,那人不见了。” 江九思这才转开目光,看向了原先那人站立的方向。 果然。哪里还有人影。 瞪了眼玉镜楼,“看吧,都怪你,人都不见了。” 她立即站起来身,就想奔去那处。 玉镜楼却突然拉住她,“别慌。” 江九思点头,“我知道,我只是去看一看。” 玉镜楼没有再说什么,对着后方的尧风道。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 “爷,属下明白。” …… 江九思没有再迟疑,快步朝着那人之前所在地走去。 她先是看了看四周。然后蹲下身,神情淡定的查看地面。 地上是一些杂草,叶片上还残留着一些黄橙橙的液体,不用多想,江九思就知道这是何物。 她正想伏下身体,玉镜楼却皱眉道。 “你这是做什么?” 因为江九思此时的动作像极了要扑向那滩污秽物,不禁让玉镜楼瞪大了眼。 江九思抬头,语气不太好。 “别吵。” 玉镜楼一笑,当真就闭了嘴不再开口。 江九思埋着头,伸手拨开面上高耸的一层杂草。想知道那人的踪迹,可以直接从地上的痕迹上找。 方才她就发现。这边的地上有许多踩踏痕迹,可是这样踩踏的方向各有不同,这加大了寻找的难度。 当拨开杂草后,江九思眼眸一眯,她唇角一勾,“果然。” 这滩“夜来香”还真是帮了她大忙,那人走的时候可能太过匆忙,没有注意到自己踩上了那尿液。 导致鞋底变湿,因此地面上一定有明显的痕迹。 她顺着某条被践踏的痕迹,发现了一些端倪。 江九思一笑,起身。拍拍手上的尘土。 一扬下巴,“喏,走这条。” 江九思寻找蛛丝马迹的厉害之处玉镜楼早就领叫过。这次当然也没有疑惑,他对着身后抬抬手。 尧风和耶律祁立即就上前。 “爷,怎么了?” 江九思先开口,“若我猜测的没错,顺着这条路,我们就可以找到由多和清风了。” 尧风当即道,“好,那就由我先带头,小王子。走。” …… 现在离清风和由多离去已经有三四个时辰之久,江九思心中已经猜测着,那些十三营的人可能把他们囚禁或者其他……不过无论怎样,都不是好消息。 朝着这条路,几人又走了半晌,可是走着走着,江九思却觉得,这似乎有什么问题。 终于,她发现了问题所在。 “停下。” 玉镜楼回头,“怎么了?” 江九思看了看四周的精致,眸色暗沉道。 “我怎么觉得,我们似乎在绕圈子。” 正在她话落之际! 几人头顶上方的树上,突然就飞身而下一个黑影。 伴随着黑影的还有数道带着雷霆之势的飞叶! 玉镜楼很快就察觉出了异常!他身影猛的一转!把江九思护在了自己怀中,衣袖翻飞!空气中瞬息间便凝固成了尖冰! 下一刻,尖冰与飞叶相撞! 两者瞬间落地! 而这时,那黑影也同时落地。 那人声音十分暗哑,立在几人面前。 “你们是何人!敢闯进明月湾,简直就是找死!” 江九思见这又要打起来,立即从玉镜楼的怀中挣脱开,上前道。 “这位大哥,我们不是坏人。” 那人看了看江九思的面容一瞬,语气很是不好。 “又是南越人……” 江九思眼睛一眯,这人的这句话,很明显的感受她,之前来过南越人,而他口中的南越人很有可能是清风。 她正欲问些什么,只见那人狠厉一笑。 “南越的探子!找死!” 玉镜楼眼神一厉!立即把江九思护在了身后,还不等他动手。 身后,才赶上来的耶律祁突然站了出来,脸上都是惊喜! “顽晏哥哥!” 第一百零六章 丛林寻人 耶律祁出来的太突然,江九思下意识的护住了他,因为她现在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十三营的人是好是坏。 感觉出江九思对顽晏的警惕性,耶律祁立即道。 “江姐姐,这是十三营副将顽将军的儿子顽晏,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他不会伤害我们的。” 江九思狐疑的看了看耶律祁,又看向顽晏。 可能因为天色暗沉,四周浓雾笼罩,顽晏方才没有看清耶律祁,现在听到他叫自己,脸上霎时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是小王子吗?” 耶律祁挣脱开江九思的阻拦,跑到了顽晏面前,脸上同是欣喜。 “小王子,没想到,你真的来明月湾找到了我们。皇宫中现在如何了?耶律恒那混蛋怎样了!” 江九思咂咂嘴,心中暗自嘀咕,这叫顽晏男子性子还真急。 一说到耶律恒,耶律祁的脸色突然就阴沉了下来,他声音暗哑道,“顽晏哥哥,带我去见顽将军吧。” 江九思突然轻咳出声,提醒耶律祁他们来这的第一目的,是要找到由多和清风。 耶律祁立即反应过来,拉着顽晏问道。 “顽晏哥哥,今日下午,由多将军带着一名叫清风的南越男子来过这里,你可见过他们?” 顽晏皱着眉,似乎在思索。 “由多将军也来了?可是……这南越人倒是来过许多次,不过都是来袭击我们的,可是由多将军,我却不曾见到。” 什么?没有见到过? 江九思一惊,立即抬头和玉镜楼对视一眼。 玉镜楼的眼中暗沉如海。似乎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同样惊讶的还有尧风,他立马拍着大腿跳了出来。 “什么?真的没有见过?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外面我都看到清风留下的记号了!” 顽晏见这气氛着实古怪,他又想了想。 “各位,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是真的没有见到由多将军和那名清风的男子。” 江九思撑着下巴思索,现在的情况就是清风和由多失踪了…… 蓦地,她脑中灵光一闪,捕捉到顽晏方才话中提到的“南越人来了很多次,都是来袭击他们的。” 那便意味着,南越人来过这,甚至是知道十三营在这里,而那些人很有可能是玄罗的手下。说不定,清风和由多将军的失踪和那些人有关…… 虽然想到了这里,可江九思面前却没有丝毫变化,她看向玉镜楼,玉镜楼勾起唇角看着她,并不置可否。 随即江九思看着顽晏道。 “顽小将军,可否领我们去你们的大本营看看。” 顽晏有些迟疑,看了眼耶律祁。 耶律祁立即站出来道,“顽晏哥哥,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你就放心吧。” 顽目光在江九思和玉镜楼身上探寻了片刻,最终还是把目光停在了玉镜楼的身上。 玉镜楼任由顽晏打量着自己,目光幽幽,竟然让顽晏一时看入了神。 他心中不禁叹道,这个男子,身上凌厉的气息太过强烈,即使他没有任何表情,可是顽晏还是感受到了他内外的凶猛。 他……不是个凡人。 很快,顽晏就收敛了目光和自己周身的气息。 他看着了耶律祁,点头道。 “既然小王子来了,我自当领你去。小王子,这丛林太过凶险。你和你们朋友们可得跟紧了。” 江九思笑了笑,她原先还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可是进来一遭后才发现这里的确凶险非常。 笑罢,她也跟上了耶律祁和顽晏的步伐。 而末端的玉镜楼却顿了顿,对尧风招招手,对他做着只有两人才懂的手势。 尧风很快就明白了玉镜楼的意思,他立即点头,随即无声轻跃上树顶。 …… 跟了顽晏走了半晌,江九思这才肯定自己之前是真的在绕圈子,不过现在有顽晏带路,他们倒是节约了许多时间。 穿越过无数沼泽和层层浓雾,终于见到了浓雾深处的那一点亮光。 不过江九思却十分疑惑,这些人的大本营明明这么远,但是顽晏怎么独自去那么远的地方解手,这似乎有点想不通。 不过她只是把这点疑虑藏在了心里。 站在她身边的玉镜楼似乎是突然感觉到了江九思的异样情绪,他看了过来,道。 “顽晏这个人没有问题,放心吧。” 江九思蓦地抬头,盯着玉镜楼看了好半晌。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难道这个男子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仅凭她的面部表情就知道她所想。 玉镜楼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明显是仗着自己聪慧。 江九思撇了撇嘴,正想脚步加快赶上前面的耶律祁,可却在这时被男子牵住了手。 江九思几番想甩开,可玉镜楼却愈加的变本加厉,只要江九思越想甩,他就捏的越紧,直到江九思有些吃痛的闷哼出声。 玉镜楼这才放轻了点力道,可是他依旧没有放手。 其实江九思心中知道玉镜楼的意思,他这是另一种保护她的方法,牵手同去,或许能让自己安心。 这时,江九思才发现,没有见到尧风那小子的人影。 她惊异道。 “咦,尧风呢?” 玉镜楼眼眸微眯,“看来本座的魅力还不够,在本座的身边,你竟然还在注意别人的男子。” 这话说的轻飘飘,江九思竟然从中听出了一丝的酸味。 她撇撇嘴,“尧风的醋你也吃,真是的。” 正在两人若在无人之境中打情骂俏时,前方传来了耶律祁的咳嗽声。 江九思脸瞬间红了,别扭的转过身,只是手还是被玉镜楼握着。 耶律祁偷笑着道。 “江姐姐,快到了。” 顽晏看了眼江九思与玉镜楼,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对着浓雾深处吹了一声口哨。 很快,里面就跑出一人来,同样漠北士兵的打扮,看着是顽晏,立即道。 “少将军,你巡视回来了。” 语罢,那士兵也注意到了顽晏身后的几人,他先看到了耶律祁,脸上一副不可置信。 “小……小王子。” 耶律祁点头。“还不快带我去见顽将军。” 顽晏附和道,“走吧,快去通知将军,说小王子来了。” 因为耶律祁的存在,那士兵对于玉镜楼和江九思也没有多说什么,立即领着几人进去。 当几人踏出浓雾后,江九思不禁好奇,不知道这些漠北人是用的什么法子,竟然让这里面的浓雾变淡。 跟在士兵的身后,江九思觉得自己似乎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与方才外面的一切不同。这里没有沼泽,没有浓雾,空气中飘荡着浅浅雾气,四周的树相对外面的,都大了好几圈,在最里面的一棵巨树下,搭着许多大大小小的营帐,看这个规模,这里的人数少说估计也有五千。 应该是早早的得到了消息,对面的主营帐内立即走出了几个人影。 领头的是一个满脸胡须体型稍壮的中年男子,他第一眼就看到耶律祁。眼中藏不住的惊喜。 “小王子!真的是你吗!” 耶律祁也上前,“顽将军,是我。” 顽猎立即道,“来,小王子跟我进来,我们再议。” 当顽猎看到耶律祁身后跟着的江九思和玉镜楼时,他皱眉,无声的询问着一旁的顽晏。 顽晏正想说什么,可是玉镜却比他先一步开口。 玉镜楼勾起唇角,对着顽猎点点头。 “不知道顽将军还记得五年前的南越之行。” 突然听得玉镜楼说这话,周围的人都露出诧异的表情。包括江九思,她也不知道玉镜楼这是绕得什么弯子。 顽猎起先是皱着眉,可是慢慢地,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面上露出惊愕之色。 随即打量了玉镜楼几番,不确定的道。 “莫非这是南越青天司的掌司使大人?” 玉镜楼含笑看着他,不置可否。 一旁的顽晏抠着脑袋瓜,十分疑惑的看着自己父亲。 “阿爹,你与他相识?” 顽猎瞬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岂止认识!我这命还是掌司使大人救的!” “五年前,我作为漠北使臣去南越给他们的太后贺寿。回来的途中竟然遇到刺杀,那些人来势凶猛,各个都使的杀招,好在是掌司使大人救了我,儿啊,这可是我们顽家的救命恩人啊!” 顽晏有些呆了,他是知道顽猎之前去南越遇袭的事,但是却不知道救他父亲的人是眼前这男子,方才他就觉得此人气度非凡,现在看来果然没错。 玉镜楼含笑道。 “多年前的往事了,不想顽将军还记在心上。” 顽猎继又大笑。“哈哈哈,当时掌司使戴着面具,如今瞧见其真容,若不是掌司使大人这一身熟悉的气息,顽某还真的不敢认!哈哈哈,走,去营帐中,我们痛饮几杯!” 江九思以为玉镜楼会拒绝,可是意外的是玉镜楼啥也没说,随着顽猎就走进了主营帐,留得她和耶律祁大眼瞪小眼。 耶律祁嘴角抽搐。“江……江姐姐,原来掌司使大人和顽将军之间还有此等渊源啊。” 江九思耸耸肩,“谁知道呢,五年前,我可不认识他。” 看着江九思随之而去的背影,耶律祁心中不禁叹息,玉镜楼这般的厉害,竟然会未卜先知,看来君神医是没戏了哎…… …… 待所有人都进了营帐,都坐在了自己的席位上,耶律祁自然坐在位首,依次下来是玉镜楼,顽猎和顽晏,还有一些副将。 看着这般的阵仗,江九思本打算随便找个角落坐下,谁知玉镜楼却拉着她坐在了他的身旁,弄的营帐中所有人都朝着这边微微侧目。 落座后,顽猎命人又多点了一些蜡烛,随之和玉镜楼寒暄了几句,这才问道。 “不知道掌司使大人这次来,是为了何事?” 玉镜楼没有开口,坐在主位上的耶律祁突然开口道。 “顽将军,这次来,我是为了漠北来的,我知道因为耶律恒,你们无奈之下只有逃出皇宫,来到了明月湾。可是这样等待下去,迎接漠北的只有灭国之危,我们不可坐以待毙。” 顽猎神情严肃,“小王子说的是,只是这里的兵力只有十三营中的一小部分,我也是无法,只好在这里养兵蓄锐,等待着可以刀刮耶律恒的那天。” 耶律祁会心一笑,他这次果然来对了,顽猎的心和由多一样,都没有被耶律恒所屈服。 “不瞒顽将军,十三营中的十三个将军,现在已经只剩下不足五人了。” 顽猎脸色陡然大变,“什么?怎么可能!” 耶律祁叹息道。 “耶律恒太过狠毒,把十三个部落的首领全数囚禁起来,其实……还包括我的阿娘阿爹……” “什么?公主殿下竟然也被囚禁了?耶律恒啊耶律恒!我这就去杀了他这个兔崽子!” 许久不说话的玉镜楼突然开口,拦住了顽猎。 “顽将军,此事不了操之过急。” 顽晏也出声阻拦道。 “是啊,阿爹,等小王子说完,我们再商量对策。” 耶律祁点头,“顽晏哥哥说的是,顽将军,你可别太急了。” 顽猎痛心疾首道,“小王子,那些将军……都如何了?” 耶律祁实在不想说,可是无法,他现在不得不告诉顽猎那些残酷的事实。 “十三个将军,大部分都不服从耶律祁。只是顽将军你走的早,躲过了一遭,其余那些将军,要么被耶律恒斩杀,要么就投降于他……好在,还剩下顽将军你和由多将军。” 听到这,顽猎皱眉道。 “由多?他在哪里?” 由多算是整个十三营的主将,因此顽猎对他格外上心。 “不瞒顽将军,能找到明月湾这里,也是由多将军告诉我的。” 顽猎面露疑惑,“那他人呢?” 耶律祁道,“由多将军比我们先来了明月湾,可是一路上都没有见到他的踪迹,同行的还有一位叫清风的男子。” 顽猎当即否决道,“不可能,他们没有来,如果来了,我定会知晓,这丛林的四周我都安插了人手,不可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静坐在一旁的江九思眸子微眯,顽猎此时的反应不似作假,似乎是真的不知道由多在何处,这更加印证了她心里的推测,由多和清风很可能途中遇到了袭击。 她看着玉镜楼。 “怎么办。” 这时,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士兵,蹲在地上道。 “报,将军!外面来了个叫尧风的南越人。” 玉镜楼开口,“顽将军,那是我的手下。” 顽猎点头,“既然是掌司使的手下,那就请他进来吧。” 等待的途中,顽猎叹道。 “漠北不知道遭了什么噩运,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我当初还真是小看耶律恒了。” 耶律祁冷笑,“他一人怎么可能翻起这么多浪来,还不是有人撑腰,哼。” 顽猎凝起眸子,诧异道。 “那背后之人,是谁?” 玉镜楼看着顽猎,笑了。 “其实顽将军早就见过那背后之人了。” 顽猎听了玉镜楼这话,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一直静默无声的江九思却突然明白了什么。 顿了顿,玉镜楼笑道。 “顽将军,当年的遇袭之事可不是偶然。” 蓦地,顽猎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掌司使大人说的难道是,当年袭击我的人就是那幕后之人?” 玉镜楼执起酒杯,浅饮一口,却是笑而不语。 顽猎瞬间气急败坏道,“妈的!早知道当年我就狠心点一刀杀了他!” 江九思默默的垂下头,突然觉得自己所知道的那些只是这些事的九牛一毛。 原来,早在五年前,或者是更久,玄罗就开始筹划复仇大计……而且他当时就把目标放在了漠北身上。 如果漠北使臣在南越被害,那么到时候的结果只有可能是两国再次开战。 玄罗啊玄罗,你比我想象中的阴险太多了。 …… 很快,士兵就带着尧风进了营帐。 尧风先是对着顽猎一拜。随即走到了玉镜楼身旁,侧着他耳畔低声说着什么。 一时间,整个营帐中的气氛都开始变得冷凝。 带尧风说完,玉镜楼的眸中突然浮现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顽猎有些好奇,“掌司使大人,怎了?” 玉镜楼弯起他如狐的眸子。 “我知道如何找到由多将军了。” 江九思一挑眉,原来玉镜楼是派尧风去四周打探消息去了。 顽猎立即道。 “掌司使大人,请说。” 玉镜楼放下酒杯,道。 “顽将军是不是每日的每个时间段都会派人去往四周巡逻。” 顽猎点头,“是的。” 玉镜楼话锋一转,“好,那就把今日巡逻的那些士兵叫出来,一个一个盘问。” 虽然不知道玉镜楼所做何意,顽猎却没有迟疑,他立即吩咐人出去叫人。 紧接着,不出片刻,陆续有士兵进入营帐中。 看着站在中心的几人,玉镜楼起身,负手站在他们前面,来回转动,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而一直没有话语权的江九思就静静地坐在原地,盯着桌上的酒水发呆。 终于。玉镜楼开口了。 看的方向却是朝着江九思。 “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玉镜楼的方向看着江九思,江九思蓦地一惊,手指着自己鼻子。 “啥?我来?” 玉镜楼微笑点头,“嗯,你来。” 起先顽猎还以为这个女子是玉镜楼的贴身手下,不过现在却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还要亲密一些。 在这么多人面前,江九思也不好丢了玉镜楼的面子,她抿抿唇,站了出来。 玉镜楼目露笑意的看着江九思,而某女却给他投去白眼。 她看了看面前站着的几个士兵,清了清嗓子。 “咳咳。今日是你们执勤的?” 虽然不认识这个南越人,可是这些士兵都十分乖巧的点头。 “是。” “是我们执勤的。” 江九思点头,“嗯,把各自发现的异常情况都报告一遍。” 而几个士兵面面相觑,皆是摇头。 江九思见此,微眯眼。 “你们谁是负责外围的?” 一个矮胖士兵站了出来,“是我。” “你可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矮胖士兵点点头,指着江九思。 江九思汗颜,“那啥,除了我……你再仔细想想。” 矮胖士兵抠抠脑袋瓜,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中。 突然。他惊异道。 “对了!中午的时候,我看到了外围的树林中,出现了一些黑影,当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现在想来,那些黑影很像是人。” 江九思打了一个响指! “带我们去看看。” …… 为了找出由多,顽猎对于江九思的要求都没有反对,不过这大多还是看在玉镜楼的面子上。 江九思没有迟疑,一旦发现了端倪,就要去印证,追踪。现在时间流逝一秒,就代表清风他们离危险更多一秒。 很快,矮胖士兵就带着她来到了外围树林处,有人带路,没有像他们来时那般绕弯子,因此来的很快,同行的还有尧风,玉镜楼没有跟来,被顽猎留在营帐中。 不过,顽猎给他们派了一批士兵,人手方面。也算是足够了。 此时,江九思手中拿着火把,仔细的勘察着四周。 她眯眼看着脚下,地上的植被又明显的踩踏痕迹,她扬手,“停下,都不要上前。” 尧风探头过来,“江姑娘,你发现了什么?” 每次全身心的投入自己的目标当中,江九思就格外的专心,专心得直接忽略了尧风的问话。 尧风摸摸鼻子。还是乖巧的站在江九思身后。 而这边的江九思,看着地上的踩踏痕迹,眉头皱的极紧。 地上的痕迹虽然表面上是踩踏所造成,可是江九思却觉得这有什么不一样。 一般踩踏造成的痕迹都比较整齐,朝着一个方向倒去。 可是现在地上呈现出来的样子却不为不同,虽然粗粗一看,是踩踏无疑。 可是那些杂草的根部,有些杂乱,甚至还卷出了一些零星的泥土。 踩踏怎么可能会把杂草翻出泥土,江九思的眸色更加深沉了一些。 见江九思蹲下身许久都不曾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尧风疑惑道。 “江姑娘,怎么了?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过了良久,一直没有见江九思有所回应,尧风有些急了!正想奔过来看看。 这时,江九思蓦地起身,双眸明亮似星辰! “我知道了!那里!” 顺着江九思抬手指的方向,正是明月湾的那个湖泊! 尧风一惊! “他们莫非是在湖中?” 第一百零七章 终 能造成这杂草出现这样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拖拽。 而沿着拖拽痕迹向前,对着的正是明月湾的湖泊。 江九思对着尧风点点头,“没错,走,快去看看。” 如果由多将军和清风真的在湖中,那可是性命攸关啊。 尧风没有迟疑,抬手,扬声道。 “走!把明月湾围起来。” 下一刻,江九思便赶到了湖泊,站在平静的湖泊边缘,她的心很静。 “有水的水性好?” 尧风当即上前,“我去。” 江九思看着尧风沉静的脸,“注意安全,有不适就快点出来。” 尧风点头,脱下外衣就扑向湖中。 时间就一分一秒的过去,江九思蹲在岸边,看着湖面慢慢平稳的涟漪,心都绷在了弦上。 就在江九思以为尧风真的出了什么事时,平静的湖面突然浮现出涟漪,有人泼水而出。 下一刻露出尧风被水浸湿的脸。 江九思急急问道。 “怎样!发现了什么?” 尧风却是摇头,“没有发现。” 江九思的眸色沉了些许,她道。 “没事,你快起来吧,有可能他们没有在湖中。” 正在尧风上岸后的一秒! 无声的黑夜下,风声呼啸,远处草原上尘土飞扬,金甲映着月光,泛起金光! 似乎有大批的人马奔腾而来! 江九思忽地起身,看着远处,那些人,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等待着把他们吞噬。 她惊道。 “不好!” 尧风也发现了那些人,他道。 “肯定是玄罗!我们中计了!” 那些人行驶的速度及其之快!三两下就快到达明月湾外围。 这些骑在高马上的人面色冷静,带着决绝的肃杀之气。 领头的人,目光直直盯着江九思。 “这个人,活捉,其他人,死!” 活捉,可能没有那么简单吧! 江九思立即冷声下令! “全部的人听令!都退到丛林里的沼泽里!” 女子周身霸气凛然!士兵齐声应道。 “是!” “尧风。去!捉一条灵犀蛇来!” 尧风皱眉,“江姑娘,那你呢?” 江九思冷声道,“别管我,你们快去丛林里安排好陷阱,别让这些人进入我们的大本营!快!” 尧风脸色严肃,终究点头,一跃而起,飞身进了丛林中。 其实江九思敢留下,是因为这些突然出现的敌军方才所说的那句。 活捉她,看来玄罗是不想她死。 敌军看那些人都涌入了丛林里,提刀指着江九思。 “上!” 江九思眸光幽深,摸出腰间银针,朝着前排的大马就击去! 马鸣长嘶!她再次拿出怀中的一对毒药。趁着马儿乱蹦之际,她直接就朝着那些人洒去! “送你们的!不谢!” 冷唇一勾,江九思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 其实江九思这样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这些人来的太突然,他们根本没有准备的时间,而且此行带的士兵又太少,为了不让我这些人直接进军入大本营,她只有如此。 闪身进去丛林后,江九思跟着尧风沿路留下的记号,快速前行。 直到记号消失,她才站定脚步。 “尧风。” 人影一闪,尧风立即从树上跃下。 “江姑娘。” 江九思眯起眸子,“通知他们了吗?” 尧风点头,“已经派人通知了。” “灵犀蛇呢?” 尧风一指远处树上挂着的一条小彩蛇,江九思看去,点点头。 “好,准备好,他们就快来了。” “好。” …… 就在江九思与尧风躲在草丛中后,敌军已进入丛林中。 因为天黑的缘故,他们行驶的速度很慢。 看着那些人的脚步,江九思慢慢数着数。 “一……二……三……!” 就在江九思话落后,四周瞬间涌来无数条彩色小蛇,而去的方向,正是那些入侵的敌军! 可是……江九思嘴角刚刚勾起的笑还未平复,眼前的一幕却惊到了所有人。 就在那些彩色的小蛇朝着敌军奔涌去时,那些人就像没事人一样,拉起灵犀蛇来就扯断。去头! 如此暴力的手段,根本无法让蛇进他们内部。 眼瞧着灵犀蛇越来越少,而他们也被敌军步步紧逼,如此下去,他们很难在这些人的逼近下完全保留踪迹的回到大本营。 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挡这些人! 江九思凝思,眉头皱成了一堆。 尧风突然恨声咬牙道! “江姑娘,援军应该快来了,你快点朝回跑,我和剩下的兄弟几个去引来这些人!” 江九思立即否决道。 “不可以!我不可能丢下你们!” “江姑娘,别犟了!这次你得听我的!” “不----!” 眼瞧着那些人已经步步紧逼,为了不暴露大本营,他们不能就此回去,已经是没有了后路。 而正当江九思吼完这声嘶力竭的一声后,敌军中突然就冒出一人来! 全身黑衣,勉强的带着獠牙面具。 就在这人出来后,紧接着,飞身来了更多的面具人。 那些人手中拿着大刀,明晃晃的朝着江九思这边而来。 尧风低声道! “你们剩下的人保护江姑娘!” 语罢,他飞身而出,徒手就和对方动起手来! 只是双拳难敌四手,即使尧风武功卓绝,在这些武功丝毫不逊色的人几番叠加的攻击下,尧风也未吃得了好!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决定,无论生死,她都不会一人独回,来了多少人,就要回去多少! 看尧风已经渐渐有些吃力,江九思也只能干着急。 正在这个时候,后方,突然飞来了一团烈火!带着雷霆之势,于空中滑出了一道光影! 而去的方向,正是和尧风打斗着的黑衣面具人! 难道是……援兵到了! 江九思转头,蓦地一愣。 那飞身而来的人,正是…… “江姑娘,快带着人躲开!” 清风一脸沉静,一手中拿着火把,直直飞身而来! 正在江九思呆愣之际,一道声音响起。 “还不动,在等什么。”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江九思蓦地转头,对上了玉镜楼幽深的眸子。 而玉镜楼已拉着她的手,朝着后方退去。 “哼,竟然敢突袭,找死!” 江九思此时已经是完全愣神了,敌军的突袭,清风的突然出现,这一切都让她觉得措手不及。 尧风看着突然出现的清风。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两人相视一笑,一同投去战斗。 在玉镜楼的带领之下,全部用火攻! 逼得敌军节节败退! 见的这些人被打的措手不及,江九思心中也算松了口气。 而玉镜楼的脸色却没有丝毫缓和。 “这些人可能只是玄罗送给我们的开胃菜,未来的一战……必不可少了。” …… 原以为玉镜楼的这句话只是他自己的猜想,可是经过这夜的突袭后,是不是就有敌军偷袭,他们没有固定的时间,每次都是在预想不到的时候搞突然袭击。 这也让顽猎和由多觉得十分恼火。 主营帐内,顽猎和由多两个将军身穿铠甲,站在桌前,看着桌上的地图。 两人的脸上都是焦虑。 “我们兵力太少,备用的东西也不足。” 由多叹了口气,“是啊,而我们对于敌方的战斗人数,还有兵力,马力,一切都无从得知,这一战若是突然打起来,我们只有败。” 一旁站着的顽晏狠声道。 “他娘的玄罗,我真想亲手结果了他!” 顽猎看了眼自己的儿子。 “哎,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时。有人掀开营帐帘。 顽猎一看,“掌司使大人,这几日还真没有瞧见你的踪影。” 玉镜楼脸色沉静,走到了地图边上。 “坐以待毙并不是退路。” 由多皱眉,“可是,我们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玉镜楼指着地图上的某个点,“这是我们身处的明月湾,从这个地图上看,我们这里地处优良,玄罗只敢派人试探,却不敢硬闯,因为他也不知道我们这里面藏有什么,换句话说,他也在试探我们。” 顽晏附和。“掌司使大人说的对,现在我正好有时间整顿,只可惜……” 由多接过话茬,“只可惜我军只有五千人。” 玉镜楼眸中笑意不减,“正因为他们不敢直接攻打进明月湾,我们可以趁这个时间,去招兵。” “招兵?” 门口,正掀开帘子进来的江九思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她手中端着些刚刚烧制好的野味,想着这几日由多他们太过辛苦,就想来给他们端来,却听到了玉镜楼的这句话。 看着江九思,玉镜楼的眼底也浮现出了柔和之色。 “嗯,招兵。” 江九思放下手中托盘。眉头皱的极紧。 “招兵……去哪里招?谁去招?” 江九思一问罢,所有人都沉默了。 她说的也是重点,招兵岂是那么简单,要想躲过玄罗的眼线,去南越,去漠北。 这么想来,那还真不是简单之事。 玉镜楼适时打破沉静,“我去。” 江九思当即看向他,“你?你打算去哪里?” 玉镜楼弯起唇角,“去南越大营。” 江九思垂目,现在玄罗的主心骨是在漠北,南越相对来说是比较放水,去南越大营招兵,是个此行之计。而能去,有能力去的人,只能是玉镜楼。 只有他,去南越,才有话语权,才能带来南越的士兵。 由多和顽猎对视一眼,“掌司使大人,你可是想好了?” 玉镜楼点头,“如今只有这样,接下来的时间,你们只守不攻,等我回来。” 看来玉镜楼早已经打算好了,现在才提出来,也是不想让他人拒绝。 江九思脸上都是担忧。 “那你要带着清风和尧风。” 玉镜楼却是摇头。“人多,目标大,我一人去就可。” 江九思当即就反对! “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玉镜楼眼中的柔情似水,伸手抚平江九思皱起的眉头。 “好,听你的,不过我只带清风一人,尧风留着给你。对我来说,让我不放心的人,是你。” 旁边站立的几个大老爷们,看着玉镜楼和江九思,轻咳了声。 江九思脸一红,这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人,她一推开玉镜楼。 “好啦。我知道了,这么多人呢,注意点。” 玉镜楼唇角弯起一抹弧度。 “今日我就要出发。” 顽猎扬声道。 “这么快!” 玉镜楼点头,“此事宜早不宜迟。” …… 玉镜楼出发的很突然,在当日下午,就已准备就绪,站在了明月湾出口。 他说的果然没错,当真是只带了清风一人。 江九思看到玉镜楼,眼底有担忧,也有不舍,“一路小心,我等你。” 玉镜楼点头,手抚上女子的脸颊,轻轻一俯身。 唇瓣在女子如瓷般的肌肤上蜻蜓点水般一滑。 这一次。江九思没有拒绝,只是她的眼底蓄满了泪。 “快去吧……” “好,听我的话,好好待在这里,不要攻击,只防守,等我回来。” 江九思转身,不想让玉镜楼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你快走吧。” “好。” 风声徐徐,留得两人身影在丛林里消散,久久不忘。 ---- 而就在玉镜楼离去后的第三日,江九思正在和尧风在场上训练士兵。 而就这时! 远处丛林中,却冒出了熊熊烟火! 这突然的动静很快就吸引出了营帐中的由多将军和顽猎将军。 两人齐齐一出,看着冒出熊烟,惊道! “不好!这是玄罗的示威!他们竟然攻来了!” 江九思抬手,制止住士兵的喧嚣。 “别急,大家快快防守住营帐外围!不要让他们攻打进来!” 只是,在江九思话落后。 一道诡异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了训练场上,所有人都盯着这突然出现的人,脸色各有不同。 江九思眼瞳骤然睁大! “玄……玄罗!” 玄罗一甩身上黑袍,看着这些把他围堵着的人。 “呵呵,你们这些人,很快就会被烈火烧死,猖狂不了多久了……只可惜……” 说着,玄罗看向了江九思。 “只可惜,我今日不能手刃玉镜楼,不过,还有你。” 就在玄罗话落之际,他的身影陡然一转! 瞬间来到了江九思处,且钳制住了她! 尧风惊呼! “江姑娘!” 江九思还没有回过神,就已被玄罗挟持在了他手中。 没想到……多日不见,玄罗的武功又精进了。 江九思冷笑。 “你以为挟持了我,对他们,有用吗?” 玄罗嘎嘎的笑,“有没有用,那得看我怎么用,赤凛!加火!把整个明月湾屠为平地!” 玄罗话音一落,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身影诡异一闪,连同江九思,瞬间没了身影! 尧风大步上前,环视四周! “江姑娘!遭了!竟然让玄罗把江姑娘带走了!” 耶律祁此时也赶了来,正看到最后一幕,他快步上前,看着熊烟滚滚的丛林。 “尧护使,现在怎么办,火已经快烧到我们这里了!” 尧风看着熊熊火光,怒吼出声。 “撤退----!往后撤!” ---- 大火烧了明月湾三天三夜,最后只剩的一滩狼藉。 而就在漠北的唯某个山丘上。 一个弱小的身影被捆在了巨石上,眼眸紧闭。 在被玄罗钳制的途中,玄罗用了迷药,把她迷晕。 因此,当她醒后,看到的正是眼前这一幕。 玄罗迎风而立,他看着明月湾所在地,冷冷的笑。 “玉镜楼,这只是开始。” 江九思轻咳一声,“咳咳……” 玄罗转身,看着江九思。 而正是玄罗的这一转身,让江九思脸上浮现出了惊恐的神色。 因为,此时的玄罗,脸上没有戴着黑色面纱,他的整个脸都展露在了江九思面前。 这是江九思第一次见玄罗的真实容貌。 他的脸…… 竟然是阴阳之色。 一半黑如墨,一半白如漆。 玄罗看着江九思呆愣的样子,冷声一笑。 “你知道吗?这个世上只要看过我脸的人,都会死……你……也不例外。” 江九思皱起眉头,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了玄罗的真容容貌后,竟然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丝悲伤。 “曾经,你是不是遇到过一个和我容貌差不多的女子。” 这也是江九思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玄罗身边有美姬。有女婢,那些人如同她的容貌一样。 都有相似之处。 玄罗的眸光暗了暗,随即再次阴测测的笑。 只是,这次的笑,却带了无尽的悲伤。 可能,她真的说准了。 玄罗冷冷道。 “你们女人,都该死。” 不过江九思却摇摇头,玄罗如果真的想她死,那日在漠北皇宫的斗兽场,也不会为了她和耶律恒反目。 “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放弃心中的执念,我知道,你的本心不坏,为的不过是那些曾经抛弃了你的人。” 玄罗眼中闪过一抹什么,不过只是一瞬间,又再次恢复往常的厉色。 这时,赤凛从远处走来。 对着玄罗禀报道。 “主人,玉镜楼带领的军队,已经朝着我们这里来了。” “玉镜楼……呵呵。吩咐下去,按原计划行事。” “是!” 看着赤凛远去的背影,江九思有些急了,玄罗到底要做什么。 脑中突然闪过什么,江九思警觉道! 不好!玄罗这是要钳制玉镜楼! 远处大批军队的脚步声骤然传来,因为位置的原因,江九思不能看到山丘外的一切。 不过她知道,今日,铁定是背水一战! 玄罗再次戴上黑布面纱,笼起宽大黑袍,他低声冷笑。 只是,这次他笑了不到几声,就开始猛烈的咳嗽起来。 愈咳愈烈,他整个人都弯下了身子。 江九思突然想起之前玉镜楼前去袭击玄罗之事,玉镜楼都受了那么重的伤,那玄罗必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看着他蜷缩起来的身躯,江九思突然有了些心疼。 她的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感受。眼前这人,似乎是她的仇人,相识这般久,被他伤害过,关押过,追逐过,救过。 然而最后,他终究没有真正对她下过杀手,此时玄罗似乎快承受不住身体里传来的疼痛,他按上自己的命脉,为自己输送真气,让他可能再支撑半刻。 他似乎真的受了严重的内伤。 意识到了这一点,江九思顿时大喜。 看这样子,玄罗怕是支持不住不久了。 远处沙场上传来顽猎的喊杀声。 “将士们!杀了敌寇,还我漠北!” 最后一战,由此开启! …… 草原上,军队分别对立,一方是由耶律祁,顽猎和由多带领的南越士兵以及五千漠北士兵。 对面,是由耶律恒带领的数万漠北雄狮。 到得今日,战场最后一击,似乎都到了终结之时。 只是耶律祁带领的队伍中却没有见到玉镜楼的踪迹。 山丘上。 江九思的心和场上将士们的喊杀声同时悬起,这一切就如昨日梦魇,来的太快! 而正在这时! 人影于山丘上一闪,恍惚如一道飙风,自暗处刹那卷出,身形斗转!卷起腾腾枯黄落叶,卷上半空,霍然停顿,随即唰拉一声,漫天纷降! 当看清眼前的人后,江九思眸中浮起笑颜。 “你来了……” 玉镜楼看一眼捆在巨石上的江九思,冷声对着蜷缩在地上的玄罗道。 “玄罗,我已经给了你机会,不料你还火烧明月湾,带走我的人。” 玄罗抬眼。和玉镜楼对视,他轻嗤。 “玉镜楼,你果真来了。” 玉镜楼眼神冷淡,似乎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你中了我的毒掌,本已活不过三日,不过我看你现在的样子,应当是用内力把毒气强逼出体外,可惜,留的一身残躯。” 玄罗眸光骤缩。 “残躯吗?即使是死,我也要拉你们和我陪葬。” 场上的喊杀声,哀嚎声传来。 玄罗听罢,冷笑道。 “就你带来的那些人,和我的数万漠北雄狮相斗,只有死路一条!” 玉镜楼怒甩袖袍!冷哼。 “你当真以为,那些人都全部诚服于你了吗?在压迫下,得到的一切,终究不得长久。玄罗,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对自己过于自信。” 听闻玉镜楼这话,玄罗隐在黑布下的面色陡然一变。 “你什么意思,不可能!我不可能会输!” 正在这时,浑身带伤的赤凛奔来,跪在了玄罗身前。 “主人,耶律恒……叛变了!” “耶律恒……找死----!” 一直未说话的江九思突然就笑了。 “呵呵,玄罗,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给耶律恒吗?” 玄罗没有回答,全身止不住的颤抖。如果耶律恒当真叛变,现在也来不及去南越京都招来赫连家的强兵,他真的就败了吗? “因为……他比你懂的取舍。” 玄罗诡谲一笑,赤凛连忙扶起他。 他一把推开赤凛,盯着玉镜楼。 “即使今日我会死,也要拉着人与我陪葬!” 话音一落,玄罗身影陡然一闪,下一刻就来到了江九思的身旁,他一手按在巨石上,笑的凄凉。 “玉镜楼,我要让你后悔一辈子!” 只听轰隆一声,似乎整个天地都被颠覆! 江九思只觉得自己全身忽地腾空,而她的双眼骤然一黑! 天塌了吗! 接着又是轰然一声,好像天地被苍穹撕裂。一瞬间天地间各种声音全部解封,瞬息之间涌入她的耳膜。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耳边传来玄罗的凄凉笑意。 他似乎在说,“死!都死!” 草原上早已停歇战斗的人们,只见巨石从山丘上滚落! 地面顿时大震,整座山都似乎歪斜。 而那石头下,似乎有一个人! 有人惊呼! “这是江姑娘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巨石,心脏都似乎悬在了喉咙口。 巨石这一落,这一砸!只有粉身碎骨!骨肉无存! “江姑娘!” “江姐姐!” “九儿----!” 数道吼声,唯有最后这声撕心裂肺! 紧随着是玉镜楼的纵身一扑! 而场外的赶来的人却都不敢上前,巨石落下,夹带了许多碎石!别说冲不过来,冲来也是被砸死的份。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 一道雪白身影从山丘西面骤然飞来!去的方向,正是那巨石! 那人低声一吼! 在巨石要压着江九思落地时。那人用他的身躯抵抗住巨石的冲击力,用他全身的力量硬生生的把巨石推到了另一处! 而下一刻,那人被巨石击中! 瞬间呕了一口鲜血! 江九思双目清明,看着那人,嘴里不住的念着他的名字。 “君沐……君沐……” 然而巨石落地,江九思依旧捆在巨石上君沐的这一击只能解决这一刻的危机,紧接着就是巨石滚落时造成的碾压! 江九思很可能就会被碾成人肉饼,这时,玉镜也赶了来,他双目通红,似乎含着血,他想也没想,一跃而去。 看着突然出现的玉镜楼,江九思吼道。 “你这是做什么!” “即使被碾成肉泥。我也要和你一起!” 江九思冷声道! “开什么玩笑!” 玉镜楼一笑,笑的烈焰无双! 他玉手如寒铁,瞬间割破了捆住江九思的绳子。 江九思感觉到自己脱离巨石,脸上一喜,对上玉镜楼的眼。 玉镜楼于空中伸手,立即抱住了江九思。 江九思正想说什么,可是却发现玉镜楼的双目直直盯着他身后。 她转头一看! 这一看,她整个人瞬间僵硬,巨石滚去的方向,正是挡住巨石落地而被巨石击中的君沐,他现在全是无力,正瘫在地上。 眼前着巨石就要朝他滚去,江九思怒吼出声! “不----!” 奈何她偏离巨石滚去的方向,一时间无法扭转方向。 君沐似乎已经没有了求生的想法。他看着被玉镜楼抱在怀中已然安全的江九思,一笑。 只要你无恙,就好…… 可是,就在巨石距离君沐还有不足一米时! 一道黑色人影骤然出现,去的方向,正是巨石处! 整个天色陡然变换,江九思只见巨石翻转,君沐的身子突然就被丢出! 咚地一声! 巨石终于停止转动! 所有人都在欢呼,欢呼江九思与君沐同时得救! 而此时的江九思,却是格外的沉浸。 她,玉镜楼,君沐。 三人的目光皆盯着一个地方。 巨石下,压着一个人。 他面上的黑布在方才就已然撕裂,露出他阴阳之色的脸。 他在笑。笑的哀凄。 他本可以离开,可以东山再起! 雄心,大业,腐臭,都在这巨石之下,化为碎土一堆,是否在未来的许久,会有人知道,这里曾经有一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抛弃生死,抛弃执念,全然投身。 为的不过是幼时挚友,年少之情。 君沐浑身颤抖,“你……为什么要救我。” 玄罗的口中不住的涌出鲜血,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君沐。 江九思缓缓闭上眼睛,将脸埋进玉镜楼的怀中,不想看到这最后的一幕。 繁华一朝,浮沉若梦。 日暮途穷,草原残景。 映照着那巨石下缓缓闭上眼眸的男子,和站在他身边久久都不了离去的白衣人。 …… 还有,远处相依不离的两人。 “玉镜楼,他……真的死了。” “嗯。” “你伤心吗?” “不,对他来说,这是解脱。” “嗯,未来,我们去哪儿。” “江南,我母妃生长的地方。” “好……”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