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证道,从做鬼开始》 第1章 穿成鬼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父亲大人,这千字文里提及的宇宙星辰为何与我看到的不同?” “有物浑然天成,先天地生,周行不殆,吾等不知其名,遂曰之道。” “而今,道止行消……” 混沌重演,清浊不分。 -- 微风拂过池塘,吹皱一池绿水。 水面接天莲叶簌簌,几朵红莲高翘,迎风摇摆。 如此美景,扶箬没有半点欣赏的心情。 她半飘着坐在荷叶上,朝着红莲招了招手,几朵红莲争先恐后地往前伸脑袋。 随手摘了一朵,扶箬拍了拍花瓣,往池塘底下看了一眼,长长叹出一口气。 无语望天。 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呢? 魂穿了,但真的只有魂啊! 三年前,扶箬一睁眼就是在池塘里,胸口憋闷到要爆炸,还不等她控制身体挣扎一下,身体就坠在无边淤泥里。 然后她就直接飘了出来…… 现在她是一只活了三年的小鬼。 这三年,经过她不断研究和努力,已经可以走出池塘,在村子里溜达。 同时,魂体也在缓慢的变强,之前什么都干不了,虚无缥缈,现在可以稍微控制一点魂力触碰东西。 扶箬揪着手上的荷花瓣,望着傍晚的夕阳,刚想再自怨自艾一会,突然发现前方有个身影正跌跌撞撞跑过来。 小姑娘哭的双眼通红,边跑边抽噎,上气不接下气。 身后还跟着不少追过来的村民。 “兰丫头,你停下!” 方兰跑到池塘边,望着那些人,满眼绝望和愤恨。 “我没偷人!” “那夜是赖子三突然翻进家里,我誓死不从没让他得手,他转头就跑出去污蔑我。” “为什么你宁愿相信你一个地痞流氓的话,也不愿相信我是清白的呢?” 走在前面的是六叔公:“兰丫头,我们相信没用,隔壁村不信啊。” “你先别冲动,既然你是清白的,退婚了就退婚了,回头我们去镇上找个婆子,婆子验完了咱也就彻底清白了,之后重新找一户人家。” 找婆子,她凭什么要受这番凌辱? “哈哈哈哈--”方兰眼里的泪止不住得流,笑得疯狂。 她指着所有人,忿忿道:“说到底,你们也还是不信。” “都不信我!” 她扑通一下跪在池边,撕心裂肺呼喊。 “天地为证,我方兰今日以死自证清白!” “求您保佑我死后魂魄化为厉鬼,让我亲自去找那奸人报仇索命!” “我宁愿此后生生世世在地狱受熬煎!” 说完方兰一头扎进池塘里。 扶箬刚才和这姑娘距离不远还正对着,她能感觉到她身上冲天的恨意和不公。 见人真跳下去,她连忙下水查看。 她以前在村子乱晃的时候见过方兰,是个勤快本分的姑娘,只可惜家里没什么长辈撑腰。 方兰噗通一声砸进去,水花四溅,打在众人脸上,阴冷的气息让人不禁打了个颤。 清醒过来,六叔公喊人:“救人!快下水救人!” 他身旁几个人听后下意识往后靠了靠,不敢下水。 “六叔公,这池塘……邪的很!” “从三年前起就一年四季都冷飕飕的,现在六月的天水都不温乎。” “是啊……” 六叔公气得直摔拐杖:“你们,你们不下去我自己下!” 怕他一把身子骨还下水,几个汉子也都不再推脱,往水下跳。 淡淡碧水中,方兰完全放弃挣扎,睁着眼睛不停吐气,加速死亡进程。 扶箬刚准备抬手将人拖上去,想到现在自己算是阴寒之物,她朝着方兰努力放出一丝将阴寒压抑的魂力。 胸腔里的气息吐尽,方兰缓缓闭眼等待死亡。 身下传来一阵轻飘飘的力,但却将她瞬间推到水面。 紧接着,周围传来阵阵抽气声,还有慌乱后退的动静。 “咳咳咳--” 方兰吐出两口水,偏头,只看到那些人像是见鬼了一样看自己。 扶箬飘在一旁,努力维持这丝魂力把人抬到池塘边。 水下几个人正殷切寻找着,一抬眼发现人在自己头上飘着。 “邪祟!” “有邪祟来了!” 霎那间,几人在水里一阵乱扑通,拼命往池塘边游。 扶箬看了一眼须臾间跑到离这岸边几百米外不敢靠近的村民,摇摇头。 这世道不好,邪魔当道,鬼祟乱飘,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在邪祟手下。 村民们确实过得不易。 反倒是自己这个当鬼的,有了些不寻常的手段。 扶箬准备飘走,视线不经意瞥到躺在地上神色呆滞还没反应过来的方兰,将手中的红莲放到她身前。 她飘回池塘底下的时候,只听到一句。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莲花自古高洁,兰丫头投塘不死,红莲凭空出现,是上天在告诉我们那丫头是清白的!” 六叔公年轻的时候读过几日私塾,识文断字,在村子里地位又高,他这话一出来,众人自然是深信不疑。 瞬间,原本对方兰还有几丝怀疑的人也都放下成见。 方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地上那朵红莲,滚烫的泪珠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她捧起那朵花瓣好像缺了几片的红莲,珍重地抱在怀里。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神,真的能听到她那满腔委屈,看到她满眼血泪,为她洗刷冤屈。 …… 大概是以往的扶箬太过安静,这是第一次弄出动静。 往日大家只是感觉那池塘有些不同,方兰跳池被从水里送出来一事,一夜之间传的十里八村都知道了。 偶尔有人路过的时候会远远朝着池塘看一眼,但依旧没人敢靠近。 除了方兰。 小丫头被救回来之后,时不时就会托人从镇子上带些香烛元宝,在池塘边烧给她。 似乎真的把她这个孤魂野鬼当做哪路神仙。 方兰放下篮子将里面的东西掏出来。 她将纸钱和金元宝放入之前简单垒出来的石头堆里,边烧边说。 “我那个退婚了的未婚夫昨日又去了家里,找我赔礼道歉,说是婚约可以继续。” 扶箬从水里飘出来,坐在莲叶上听八卦。 “张元那个人,其实也不算太糟糕,往日对我还算不错,退婚一事他确实做的不地道。” “但这事是他父母以死相逼让他办的,孝这个字压下来,太重太重。” “所以他赔礼道歉后我原谅了。” 扶箬在水里浅浅拨弄小鱼儿的手顿住,抬头看向方兰。 这姑娘不会要继续婚约吧? 第2章 池塘神 也是,这个世道,女子没多少选择。 得知未婚妻清白有失退婚,也确实算是民间常有的事。 张元听从父母命令,重视孝道,也是这个时代赋予的枷锁。 落在众人眼里,他无错。 方兰自证清白,他又能亲自登门赔礼道歉,也还算可以。 只是无人知道在沉重吃人礼教下长大的方兰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扶箬正想感叹,方兰哽咽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但我拒绝了。” 嗯? 扶箬猛地抬头,上半身直起,带动莲叶轻摇。 方兰烧完了元宝,把压在最底下的恭敬香拿出来,插在地上。 “我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我孤身一人,父母皆不在世,死都死了一次,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我准备过几天从村子离开,小时候曾听流浪过来的剑客说过,天成国都城宏伟富饶,国师每年都会举行一次祭祀大典,传闻在那天会有仙人出现,为所有真心祈祷的人撒下福泽,有缘之人更有机会被仙人选中带走。” 扶箬听到这里怔住,这个世界真的有仙人吗? 如果有,为什么邪祟还能横行,肆意为祸人间? 但她这个孤魂野鬼都能存在,这个世界世界确实不常规。 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修仙。 “往常只当做戏言,但近日不知道为什么,时常想起这些。” “我准备去看一看,山高路远,途中艰险,或许我会死在路上,但前路漫漫,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究竟有什么风景在等着我。” 方兰举着三炷香拜了拜,正对池塘跪下,连磕了三个头。 “不过池塘神你放心吧,就算有仙人,也越不过您在我心里的地位。” 啥?池塘神? 扶箬笑了笑,这个称呼。 还没红莲好听。 “方兰这条命是您救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从今以后,无论身在何方,每逢十五必定为您烧香祭拜。” 方兰说这句话的时候,一条纯金色的烟线从她身上飞出。 直直落到了扶箬身上。 那一瞬,扶箬感觉浑身舒爽,像是吃了十全大补丸。 也确实大补。 她的魂力增强了一倍,这一缕金线抵得上她过去三年月华蕴养。 她好像隐隐感觉到两人之间有细微的联系。 扶箬盯着没有任何异样的方兰,眸光微颤。 只有她能感应到。 是因为方兰被救之后烧香拜她吗? 扶箬试了一下,她能控制的魂力从一缕头发丝大小变成了两缕。 她惊喜不已。 这感激信仰如此补的吗? 方兰已经起身,望了一眼平静无波的水面,又看了看还在燃烧的香。 神色有些失望。 看来神灵大人不愿意见她。 其实扶箬是想见的,但她现在是个魂,没有实体,她在她面前飘个十几级来回,方兰也看不到的。 还会平白让她沾染阴寒之气。 扶箬想了想,重新钻回池塘。 这个池塘下方有一个密室,不知道是哪朝哪代什么人藏的。 里面有几个箱子,珠宝,武器,铠甲都有,只可惜世事变迁,它们再也等不到当年埋下它们的主人。 扶箬决定借花献佛,从里面挑了一把利剑带出来。 珠宝黯淡,铁箱锈烂,只有那三把剑仍旧寒光熠熠。 想来是个好东西。 方兰已经转身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金属鸣颤。 她回头,就看到地上那把沾着水泽的剑。 她望着池塘,激动道:“是您吗?池塘神仙?” 扶箬摸了摸额角,总感觉这称呼小气吧啦,古古怪怪的。 但她本来就是个孤魂野鬼,要是人家喊她个河神水仙,她还真不一定能受的起。 那姑娘眼睛一直盯着池塘,迟迟不拿剑。 扶箬从池子里引出一捧水打在剑身上。 方兰就这么看着那捧水主动离开水面,来到她身前。 她当即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才站起来有几分吃力地从地上把剑捡起。 “多谢您,我会带着它好好防身。” 这把剑不算长,剑身偏细,加上方兰拎着的篮子不小,还算好藏。 她从周围采了几片莲叶遮住篮子才走。 真是个聪明伶俐的姑娘,还勇敢。 扶箬瞧着更喜欢了。 她觉得这姑娘非但不会死在路上,还会有大成就。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又过了几日,方兰背着行囊,再次来到池塘边。 她放下了几本书。 “这是我父亲去世后,我睹物思人抄的书,原书被我送给六叔公他拿到私塾里去了。” “不知道您喜欢看什么,这是我之前喜欢的游记和志怪故事,都放在这边上了。” 扶箬就这么坐在莲叶上,目送小姑娘。 背影越来越模糊,直到消失不见,她才从莲叶飘到池塘边。 翻开书,里面字迹工整好看,想来这姑娘早些时候没少跟着以前做夫子的方父学习。 游记和志怪故事,确实是解闷的好东西。 扶箬倒是乐意看,就是有一个大问题。 她翻开书才意识到她不识字…… 万万没想到,来到这个世界她不但变成了鬼,还变成了一只没文化的鬼。 为了看游记和故事,扶箬决定发奋图强。 这个村子叫槐花村,算是个较大较为富裕的村庄,所以有个供村里孩童开蒙的小私塾。 扶箬近些日子一直和那群扎着小辫的孩童一起上开蒙识字课。 当然,怕她身上阴气伤害到他们,她都是趴在茅草屋那个破烂窗户外面看的。 还好,当了鬼,她的视力也跟着变好了。 可能是因为她是一只好鬼,也没什么白天不能出来的忌讳,阳光对她的伤害几乎没有。 偷师了半年,扶箬小有所成,基本能认清楚那些字了。 天边冒出橘红色的霞光,村子屋顶开始一家接着一家冒出白烟,炊烟带着柴火饭的香气袅袅升起。 孩童们散学,三三两两走在一起,追逐打闹。 扶箬在不远处打了个哈欠,看他们嬉戏。 近些日子,扶箬琢磨出一种快速飘荡的办法,能在几息之间利用魂力从私塾飘到池塘。 扶箬正准备离开。 天,陡然暗下来,周围狂风大作。 一团黑色雾气出现在孩童们前方,隐隐约约露出两只血红的大眼睛。 周围回荡着阵阵阴戾可怖的笑声。 “嘻嘻嘻嘻嘻--” “这么多孩童,吃了一定大补!” 第3章 香火道 黑雾张开深渊巨口,只差咫尺就能吞下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孩童。 那是村长方衡家的孙子,叫木球儿,平日吃的好,长得白白嫩嫩的。 木球儿已经被吓呆了,连动都不会动。 他旁边的二发哇哇大哭:“呜呜呜呜--” “娘--” 扶箬在看到邪祟出现的时候下意识想躲避,她就剩个魂了,魂要是没了就真的没了。 但听到自己的小孩同窗们哇哇大哭,最后还是止住了步子。 她不能再和之前一样悠闲无所事事。 过去了这么久,她才勉强能飘到镇子上,依旧无法和尸骨分开。 她需要提升魂力,增强实力。 有了方兰那次事情,村民们对池塘虽然有些敬畏,但仍然不会和方兰一样祭拜烧香,虔诚信仰她。 扶箬望着那团黑雾,眸光渐冷,眉宇之间涌现出几分犀利。 这是一个机会。 扶箬躲在大槐树后面,控制周围尖利的石子朝着黑雾人砸过去。 “谁?”黑雾发出红彤彤的眼睛在半空三百六十五度打转。 扶箬从树后飘了出来,背后的手酝酿出两缕纯白夹杂着一根金丝的魂力。 黑雾原本警惕的眼神在看到扶箬后,瞬间转变为轻蔑。 “不过一只被缚在这附近的孤魂野鬼,也敢往我面前凑?” “趁着我现在心情好,赶紧滚,不然一会连你的魂魄一起吞了。” 这是扶箬第一次和邪祟对上。 以往偶尔遇到她都早早避开。 她没什么战斗经验,心里有些没底。 但扶箬面上端得自信稳重,神色自若。 “如果我不走呢?” “你要阻我?”黑雾瞬间沸腾,语气阴毒。 “那便一道留下!” “先把你魂魄撕成碎片享用,再挖出你的尸身炼做尸傀--” 古怪喑哑的尾音还没落下,扶箬忽然从原地飘到黑雾前方。 紧接着,那两缕酝酿许久凝聚出的魂力如同两把飞镖,一左一右扎进两个红色眼珠子。 “啊啊啊--” 黑雾发出凄厉的惨叫。 “小鬼,谁给你的胆子偷袭!” 黑雾原本并不将扶箬看在眼里,猝不及防被扎中后才发现,那魂力厉害的很。 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混在里面灼烧它的眼睛。 “为什么?” “为什么你的魂力会如此轻松伤到我?” 扶箬也很意外,她想到了那缕金丝。 不远处,村民们已经朝着这边赶过来。 “快!” “那邪祟就在这里。” “孩子们都被困在那,冲啊!” “我的二发儿,娘来救你了!” 一群人带着农具砍刀狗血之类呼隆隆不要命地往前冲。 扶箬看了一眼,没从这些人手里找到任何有威胁性的东西,倒是其中几个人身上戴着得平安符确实有点用。 人已经到了,扶箬继续挑衅那只邪祟。 “想知道吗?” “可惜你不会有机会了!” 说完,扶箬又发出一枚飞刀般的魂力。 黑雾早有准备,躲开后尽数朝着扶箬攻击。 “大言不惭!” “等我吞了你,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扶箬轻飘飘避开,那黑雾继续追赶。 她一直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能让后面那些村民追的上。 很快,黑雾就被引到池塘。 村民们看着那个自打方兰离开后,就没人踏足的池塘,面色几度变化。 “这黑雾,不攻击孩子们也不攻击我们,反倒朝着池塘这边来,难道它的老家在这?” “不对!” “是池塘在保护我们,你们看!” 扶箬将黑雾引到地方后,重新发起了进攻。 她把那两缕魂力轮着丢出去收回来。 随着次数增多,准头也愈发好,差不多百发百中。 而这只邪祟每次被打中,雾气都会散一些,显然对它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见此,扶箬勉强松了一口气。 她不会什么武功剑法,唯一玩过的就是飞镖。 被砸的多了,黑雾消失大半,偶尔会露出里面几个白色骷髅头。 “原来是野外乱骨附着的怨气成精。” 扶箬一语点破。 收回的魂力在手心上方旋转,眼尾泛着冷意。 黑雾彻底散去,露出里面凌乱散落,毫无秩序堆叠的人骨。 最上方的骷髅张开嘴,空洞的眼窝里红光大绽。 “嗬嗬--” “等我把你们都吃了,就能在白骨之上重新长出血肉!” 乱骨再次生出黑雾,须臾之间四散,围绕着扶箬。 黑雾与白骨交织,越收越紧,想要将圈在其中的扶箬绞死控制住。 眼见就要被彻底控制住,扶箬晦涩幽深的眼眸突然亮得吓人。 等的就是这一刻! 魂力凝成的飞镖朝着黑雾里最大的骷髅头重重扎下。 原本藏在里面的那缕金色早已经被扶箬抽了出来,悄无声息化作点点细碎粉末撒在了周身。 “聚!” 一瞬间,那些金色粉末重新聚成一条线,在黑雾体内肆意奔腾破坏。 头上有魂力攻击,体内有那让它惧怕的金色光芒。 怨骨想要兼顾,最后却一处都没免伤。 随着魂力凿开三个骷髅头,金线将怨气搅了个稀碎干净。 被怨气强行聚集在一起的骨头开始掉落。 “不!” 怨骨发出尖利恐慌的叫声,逃无可逃。 被凿成两半的骷髅颤动,望着的金线,陡然恨意暴增,满是不甘和不可置信。 “功德,信仰,你居然入了香火道!” “为什么?” “为什么同为鬼祟你却能有如此造化?” 它在野外附着白骨百年,才勉强生出意识。 她一只弱小的新鬼却能入香火道! 何其不公! 扶箬飘在半空,亲眼看着怨灵彻底消失。 耳畔回响着那怨灵刚才的话。 香火道。 那些志怪故事里提到,有妖鬼不愿日后遭遇天罚,特地不作恶反为善。 善事做多了,有些人会为它们建造庙宇,供奉香火。 这些香火,还有做善事的功德都会为它们增长修为,抵御雷劫。 但就算是在志怪故事里,香火一道也很达成。 它需要纯粹到极致的信仰,虔诚的供奉。 扶箬没想到她只是出手救了方兰一个人,就意外入了香火道。 第4章 求上门 既然香火道存在,那方兰所说的仙人是否也存在? 她对香火道知之甚少,以后的路该如何走? 无数思绪笼罩在扶箬心头,纷繁复杂理不出什么头绪。 忽然间,有几缕浅白色的烟线融入身体。 令人浑身舒畅,瞬间补充了不少刚才消耗的魂力。 扶箬抬眸。 只见村民们都站在池塘不远处,敬畏不敢靠近。 她眨了眨疑惑的眸子,刚才那白烟也是愿力和感激? 好像,和方兰的有些不一样…… 池塘边散落了一地森森白骨,水下也有几根。 扶箬扫了一眼,不想这些东西污染自己的栖身之处,将水下白骨捡出来与外面那些散落的同时都卷到一处,堆叠成一座小丘。 众人看不到扶箬的魂魄,只能看到那些遗骸。 村长见到这一幕,当即跪下。 身后呼啦啦一片人也跟着跪下。 “感谢神仙搭救。” “多谢神仙啊!” “要不是您,我家小儿就没命了。”一个壮汉抱着斧头,眼眶里涌出泪水。 村长也想到了自己那吓得有些呆傻的孙子,磕头的力道重了不少,很是虔诚。 又是几道淡白色的烟线。 没有一根是淡金色的,都和方兰的不一样,是因为没有方兰那么虔诚吗? 可明明感觉起来对魂魄的作用都差不多。 这香火一道,看来也有不少弯弯绕。 扶箬收回思绪,操纵一根枯枝在岸边写下一行字。 【怨骨生灵,已解决,勿惧】 这下,村民们彻底相信解决邪祟的就是池塘里的存在。 有几个之前不太信的人,重新诚心叩拜了一遍。 槐花村是个大村,住着近千口人。 池塘边被村长方衡带头修了一个小祭坛,上面摆了个桌子,桌上放了几个盘子和一个香炉。 建成后,足足一个月香火未曾断过。 每日一早六叔公都会带着村民准备的香重新点上,桌上放着的那堆贡品也都一集一换新。 这一个月,扶箬的魂力又强大了许多,差不多是之前的三倍。 现在能凝聚出六缕魂力为自己所用,合起来快有两指那么宽。 这个速度,让扶箬都有种飘飘然不真实的感觉了。 只是,这其中依旧只有两缕掺杂着金丝。 这次收到了村民们的信仰和香火后,扶箬才逐渐察觉出方兰身上冒出的金丝不是信仰愿力之类。 愿力和感激越虔诚,白色越纯粹。 而香火也是璀璨的银白,吸收之后变成白灰色。 那缕金丝究竟是什么,扶箬没什么头绪,但她知道这或许是她今后的一大杀器和底牌。 从那天和怨灵战斗来看,它很克制这些东西。 扶箬将方兰留下的书翻了好几遍,无聊坐在莲叶上看蜻蜓点水。 池塘边传来熙熙攘攘的动静,聚集了不少人。 扶箬往前飘了飘,查看情况。 刚飘到祭坛上方,就看到村长领着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那人气宇轩昂,天庭饱满,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此人印堂里带着一点阴影。 扶箬虽然没经过系统性正规学习,但鬼当久了,一些东西还是能感应到的。 这人家里近来应该有邪祟鬼怪出没,家里有人和鬼怪接触过后,他又和这人接触过。 如果是直接接触,那团阴寒之气会浓郁许多。 村长领着人走到供桌前,指着前面的池塘。 “胡族长啊,这就是上次救了我们村孩子们的神灵。” “令千金的事,您试着求一求,看看大人是否愿意帮这个忙。” 村长说完,先自己拿了三炷香朝着池塘拜了拜,随后将香插进香炉。 他跪在蒲草团上:“大人,我带来的人是镇子上胡家族长。” “他家中遭遇灾祸,想祈求您显灵。” 胡清松视线从前面普普通通只是红莲绽放多些风景好些的池塘,移动到前面这简陋的祭坛和供桌,觉得自己是病急乱投医,找错地方了。 这地方,怎么看着也不不像是个神仙待的。 扶箬在香炉顶上飘着,那些香火围绕在她身旁,暖洋洋的,吸一口浑身舒畅。 胡清松虽是不怎么信,但来也来了,东西带也带了,最后还是摆手让身后的小厮拿出来大量的香烛还有上好的贡品。 新鲜宰杀的三牲,牛羊猪头颅一摆,那供桌就没多少位置了。 小厮挨着桌边又塞下了三道菜,是小三牲。 扶箬原本以为这就是全部了,没想到小厮又掏出来了糕点水果和酒茶,供桌摆不开直接放到了地面上 这些日子虽然村子里也经常给她摆贡品,但平日只有一盘,丰盛的时候三盘。 她从没见过这么大手笔,一时之间看着还有些惊喜。 这些东西和香烛一样,只要是上供给她的,都可以真实地吃到。 变成鬼以后,扶箬从来没吃过这么丰盛的东西。 而且那大小三牲,竟然让她感觉到胃口大开,有很大吸引力。 吃了应该能增进些魂力。 毕竟是当下最为尊贵的祭品了。 扶箬有些嘴馋。 但这些东西不能白吃,吃了就得帮人家办事。 扶箬想了想,决定先听听这人来求的是什么事。 胡清松已经跪在蒲团上磕完头。 他这些日子去了不少庙宇,拜了不少神仙,都没什么用。 那些都是名头排得上号的,这个呃……池塘? 怕是也帮不了什么。 只是东西都用了,他就当找人倾诉苦楚了吧。 “在下是落凤镇胡家现任族长胡清松,从上个月起家中小女就时常梦魇,夜晚经常大喊大叫,白日昏睡不醒。” “附近的神婆子说是冲撞了什么邪祟,小女符也求了,水也喝了,也找道士和尚来家里做过法事了,可是半点用没有。” “小女的身体越来越差,这几日晚上都没了什么动静,三日前找大夫来诊脉,大夫说……” 说到这里,胡清松神色悲痛,眼眶泛红。 他张着下颌,胡须跟着一抖一抖,半天才哽咽出话。 “大夫说她活不过五日。” “今日已经是第四日,我出门前,她的面色惨白,毫无血色,鼻息微弱……” 第5章 黑白鬼 说着说着,胡清松往日积压在心口的情绪喷薄而出。 他呼吸急促,忍不住质问。 “我胡清松一生,从没做过什么愧对天地,愧对祖宗,愧对他人的事,怎会遭此一劫?” “我那小女,也是极为懂事孝顺,平日里还常做善事。” “常言道,好人有好报,上苍就是这般回报我胡家的吗?” 明日就是大夫说的最后期限。 胡清松盯着那缭绕的香火烟气,喉头苦涩。 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果然没用。 也是,各路神仙求了一遍,都不曾应。 这里就算有神灵也是个无名小神,又怎么敢应下呢? 胡清松脊背缓缓弓下去,像是被绝望生生压断。 扶箬将一切看在眼里,有些动容不忍。 这人确实如他所说,没做过什么坏事,魂魄看着很干净。 他这般年纪,白发人送黑发人,着实痛苦。 若真是疾病意外也就罢了,偏偏是有邪祟暗中搞鬼。 扶箬抬手朝着香炉一点,那些白烟不再往上飘,逐渐在香柱上形成了几个字。 【先归家,待考量】 “老爷,显灵了!” “仙人显灵了!” 小厮扶着人,惊呼出声。 村子里前来围观的众人也都惊讶地嘴巴张大。 “咦,这池塘里的神仙又显灵了!” “往后要经常来拜拜,求神仙保佑我娃儿无病无灾。” 胡清松望着那几个字,激动的浑身颤抖,热泪盈眶。 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连冒出来了三声好。 “好,好,好。” 从蒲团上起来,转身就往马车所在的方向去。 路上因为走的过于着急,险些被石头绊倒在地上。 等上了马车,胡清松才平复了心情,恢复理智。 他拿起茶几上的纸扇朝着自己脑门猛地一拍。 “坏了!” “刚才忘记给神灵大人多磕几个头说说好话了。” 扶箬飘在一旁,听着里面的动静摇摇脑袋,望着田间风景,唇畔不由得挂上笑意。 一缕白色的细烟从马车顶窜出,主动来到扶箬身旁打转。 她侧耳倾听,里面胡清松正念念有词。 声音有些小,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但应该和他小女儿有关系。 那缕愿力或许是知道自己身上带着主人最殷切的期盼。 非常卖力地在扶箬身边左右摇摆,吸引她的注意力。 “好纯净的愿力。” 树林里,两只鬼趴在粗壮的枝干后面,极为眼馋。 白色长舌鬼蠢蠢欲动,眼珠子一转,有了想法。 “我们去夺过来一起分吃了它。” 黑色长舌鬼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 “那愿力一看就是马车里的人主动献给她的。” 白鬼拽着黑鬼就往扶箬的方向闪。 “那只女鬼存在时间看着连我们零头都不到,有什么不好的?” “我们错失了这次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就当她孝敬我们的!” 最后两句话,扶箬听得清清楚楚。 她将那股愿力一把抓在手里,眼神冰冷地望着拦在她前方的不速之客。 一黑一白,两只活了百年的长舌鬼。 白色瞅着尖滑,目光半点不曾离开她手里那缕愿力。 黑色看着倔强死板,不太愿意跟着来抢夺。 扶箬自嘲:“当人时只听过拦路抢劫一说,没想到当鬼倒是遇上了。” 白鬼伸长舌头,二话不说就往她手里抢。 扶箬甩出三道魂力,平铺在面前形成一道屏障。 白鬼看到她能放出这么多魂力,很是震惊,有些后悔出手早了。 但已经结仇,索性就做到底。 “老黑助我!” 黑鬼还有点犹豫。 “老黑你我二人的伤再养不好,可是真的连鬼都当不成了!” 白鬼说完,长舌蓄力,朝着那阻拦他的魂力屏障用力攻击。 而就在这时候,那屏障突然变成了一层柔软的纸,随着舌头往前,直接将其包裹住。 扶箬控制魂力收紧。 白鬼传来痛呼声,想要收回舌头,但被牢牢捏着,半点动不得。 黑鬼见自己同伴受伤,也甩出长长舌头,想要击破那股魂力。 试了几次都不行,他开始尝试用魂力,但半天也只是凝出来细细的一缕。 颤颤巍巍,在空中发抖。 白鬼看到后赶忙出声阻止:“老黑你住手!” “你看看你阴气逸散的速度,你不想活了!” 扶箬朝着黑鬼看了一眼,此刻,他身上有大量淡灰色的波动从后背散出。 难怪这两只鬼半天没动用魂力,原来是有伤在身。 想着这两只鬼活的年岁不算短,扶箬又甩出三道魂力,将黑鬼一起困住。 随后,抬手控制魂力收回,将两只鬼扯到面前。 她左手还捏着那缕愿力。 纯白的流光绚烂夺目,再加上其中蕴含的力量,让两只鬼不自觉被吸引。 白鬼舌头上滴着口水,眼巴巴地看着。 “大人,大人分我们一口,从此我们兄弟任你差遣!” 扶箬将愿力送到他们面前,黑白二鬼激动地眼睛都要放光了。 下一秒,扶箬撤回手,当场将那股愿力吸收掉。 她可不是什么滥好人,谁都帮。 做善事是因为可以增强实力,获得愿力信仰。 这两只鬼上来就想抢夺她的东西,她现在没把他们打到魂飞魄散就很宽容了。 “你、你--” 白鬼想大骂她出尔反尔不讲道德,但想到自己之前的抢劫行为,还有自己被拿捏的舌头,最后还是将话重新吞回肚子。 吸收完愿力,扶箬身上的魂力波动又增强了一分。 这种时候的波动代表的基本就是真实实力,两只鬼不可思议地望着扶箬。 白鬼庆幸自己刚才没出口骂她。 他不解地看着她身上凝实的魂魄。 “你真的是只活了不到四年的新鬼,而不是活了几百年的老东西?” 扶箬牵着他们,重新追上胡清松的马车。 “你们不是自己都看出来了吗?” 白鬼:“你看着是只新鬼,但这个魂力波动,还有身上阴气更像是活了几百年。” “怎么说?” 扶箬开始从他们嘴里打听做鬼的经验。 这是她留下这两只老鬼的原因。 第6章 散魂誓 黑鬼后背的阴气还在散。 他虚弱出声:“正常的鬼,十年才能长出一缕魂力,要想达到你刚刚的控制程度,又需要几年理解和练习。” “你出手那两次,能比肩我们两个巅峰时期的实力。” “哦?”扶箬挑了下眉头。 这么说,她还算天赋异禀? 没有香火之前,她三年就养出了一缕魂力。 “还有什么?” 白鬼逐渐觉察出她的意图。 “咳咳,您看您不能白问啊,是不是该给点什么好处?” 扶箬操纵魂力重重在他长舌上一绞,警告道。 “你现在就在我手里,可没什么资格讨价还价。” “疼疼疼--” “大人,大人您饶了我。” 白鬼生怕舌头被扯断,赶紧求饶。 知道扶箬不是个好糊弄的,白鬼继续讲述。 “新鬼身上的阴气怨气一般都很强,很容易被老鬼和邪祟发现,有一部分走捷径的,会吞噬新鬼。” “当然,大人您不用担心,您这实力,完全可以吞了老鬼。” 白鬼笑得谄媚:“不过,大人也不屑于用这招,还是愿力好,不但没副作用,还更滋补。” “可惜,可惜我兄弟二人这么多年不得其法。” “迟迟得不到愿力,伤口被魂毒入侵一年多也没能修复,实力大跌也就算了,每日还要忍受阴气溃散之痛。” “咳咳--”黑鬼忍不住咳嗽。 每咳一声,嘴里就吐出一口阴气,背后伤口阴气溃散速度也跟着加快。 白鬼突然收了之前嬉皮笑脸的表情,他扶着黑鬼,抬手感受了一下他后背的伤口。 半晌,他眼中神色复杂,怔怔地收回手。 “老黑,你……你已经伤的如此重,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刚刚还要强行使用魂力?” 老黑面无表情飘着,就像是感觉不到那已经渗入魂魄肺腑的剧毒。 “说不说没什么不同,愿力不是一般鬼能得到的,我不想为难我们两个。” “天要我死,我便死,又有何惧。” “可你是为救我受伤!”白鬼拼命摇着脑袋,像是难以接受这事实。 那日,如果不是他心生贪婪,舍不得那株镇魂草,他们两人也不会被道士伤了。 要不是老黑舍命救他,他已经被那道士的法器打得魂飞魄散。 脑海中思绪翻滚,闪过做鬼这百年,两人之间相互做伴的场景。 噗通-- 白鬼当场跪在扶箬面前。 “大人,您有办法得到愿力是不是?” “之前能拿到,现在也一定有办法。” 那愿力,比他前段时间偷偷躲在庙外看到的还要纯粹。 白鬼抬手:“我谢老白今日在此起誓,只要你能救我兄弟两个,我此生为您当牛做马,永不背叛,若有违背此誓,魂飞魄散,不得好死!” 见扶箬不为所动,白鬼急得六神无主,眼里有泪打转。 扶箬低下头,望着他眼里那滴快要冒出来的泪,很是意外。 做鬼之后,很难有大的情绪波动,有也是怨气和恨意。 所以,很少有鬼会哭出来。 鬼泣珠极为少见,只有意志坚定,内心还充满着善良和爱意的鬼才能产生。 扶箬伸手,那枚晶莹剔透,不含一丝杂质的鬼泣珠落到掌心, 微凉,滑腻。 “怎么救?需要多少愿力?” 谢老白眼里充满希冀,用手比了个三:“不多,不多,只需要刚才那种愿力,三缕就够了” 扶箬:“……我觉得挺多的。” 她自己到现在也才得到过这么三缕纯白的。 谢老白立马改口:“少一些也行,不用那么纯。” “我们可以自己多费些魂力和时间。” 扶箬沉思半晌:“可以。” “但你们这种誓言,我不信。” “有没有什么许下了就无法违背,否则会付出代价的誓言?” 谢老白衣袖下的手握紧,瞥了一眼想阻拦他的范老黑,眼中的犹豫迅速被坚定取代。 “有,我可以起散魂誓。” “以命魂为祭,如有违背,承受无上金光洗魂之痛,直到命魂尽数消散。” 扶箬在那几本书里看到过。 魂为阳,魄为阴,二者相辅相成。 魂主生,主善,三魂中又以命魂为重。 如果命魂消失,那么剩下的天地二魂则会重归天地。 至于七魄,最后会变成无主无思维的阴邪之物。 这誓言对于有羁绊,和人类一样注重感情的鬼魂来说,极为重了。 范老黑听到他这句,拼命拽着他的手,想阻拦他。 扶箬觉得这买卖还算划算。 用三缕愿力换他们阴魂为她效力。 “我可以给你们愿力,但我要你们一起发散魂誓。” “任我差遣,永不背叛,如有违背,自身受到誓言限制同时,你们之中另一人也会跟着生不如死。” 扶箬又加了一条后,两鬼面面相觑,忽然呆滞住。 “怎么?敢赌自己,不敢拿对方做赌?” 只是赌自己消失,扶箬还是不敢全信。 毕竟都已经变成鬼了,万一什么时候一心求死也要弄死她,那可防不胜防。 有了她补充的那句,他们不但要好好听她差遣,还得互相监督对方。 一黑一白两只鬼对视一眼,同时起誓。 “我谢老白\/范老黑以命魂起誓,如果大人能救我们的命,永远听大人差遣,永远不背叛,如有违背誓言,命魂消散,兄弟范老黑\/谢老白一并生不如死!” “好。”扶箬露出满意的微笑。 她感应到了那股无言的约束和微妙的联系。 那是一种无形连接在魂魄上的力量,只要他们违背,她就可以催动誓言。 扶箬觉得新奇。 看来以后的路,也会很有趣。 这个世界有太多太多她不了解的东西。 扶箬将魂力解除。 谢老白活动了一下舌头,扶着范老黑起来。 谢老白苍蝇搓手,充满期待:“大人,您看,誓言我们起了,是不是该……” 扶箬指着前面奔腾的马车。 “看见了那车里的人了吗?” “我们跟着他,去他家里看看能不能救治他女儿。” “如果可以,我应该能再收到一笔不小的愿力。” 最少能得到胡清松小女儿本人最纯粹的愿力,如果他们家里人多,指不定还会有意外收获。 谢老白和范老黑视线在扶箬和马车里的人之间来回打转,最后老老实实跟上。 第7章 欲修仙 落凤镇胡家,是个有名的望族。 短短百年,出了一个进士,两个举人。 胡家的府邸建得低调,门口的狮子憨态可掬,和常见的凶神恶煞形象不太一样。 谢老白在一旁边打量狮子边啧啧:“如果我没看错,这材料是从大宁寺后山运来的,上面还隐隐带着点佛光呢。” 这胡家大手笔啊。 扶箬看了一眼跃跃欲试想伸手摸一把,但又畏惧金光的谢老白。 “别玩了,干正事。” 跟随胡清松从正门进入,里面得了消息的一众人都走出来迎接。 还不等胡夫人和管家问问情况,胡清松就急匆匆往胡笑儿的闺房赶。 扶箬刚走到院门口,就感受到冲天的阴邪之气。 她抬头望着被黑气笼罩的闺房屋顶,心情逐渐沉重。 “看起来不太好对付。” “何止不好对付啊,小姑奶奶,这气势,估计都是活了五六百年的老鬼了。”谢老白心里止不住的打鼓。 生怕愿力还没得到,魂先交代在这。 “要不咱先回去吧?从别人那得到愿力。” 扶箬没有动,顿了几秒往里飘。 “先进去看看情况。” 这事虽然她没直接应下,但人家东西都摆了,也大张旗鼓去祭祀过了。 估计今日过后,不少人都知道胡家去拜过她了。 如果能解决,她在这片地方就算是站住脚了。 以后十里八乡有什么事都会想到她,收到的愿力肯定成倍的增多。 房间没少沾染邪气。 胡清松一进来就感觉到渗入骨头缝里的阴冷,牙齿打颤,头晕想吐。 他强忍着难受,祈求扶箬:“神仙,这就是小女,求您大发慈悲救救她吧。” 扶箬飘到胡笑儿身前。 小姑娘年纪不大,至多刚及笄,长相娇美。 但此时,她面庞铁青,嘴唇灰白毫无血色,额头已经盘踞了一团死气。 确实是命不久矣,活不过明日之兆。 扶箬继续观察,注意力从肉身转移到魂魄。 “这姑娘的命魂,是不是已经松动了?” 三魂中,天地二魂时常在外飘荡,唯独命魂不同,它必须常驻肉身,死后才会离体。 将范老黑留在门外,谢老白凑到前面。 “确实是松动了,而且七魄也跟着动了。” “怕不是今夜就要魂魄离体。” 扶箬目光落到和命魂一样不稳固的七魄上,眉头拢起。 “这不对劲吧?” “就算是邪祟杀人,一般也是肉身先出问题,魂魄再离体,该散的散,该投胎的投胎。” 不知道谢老白想到什么,当场让他本就唰白的脸色更白。 他连忙抓着扶箬的衣袖,把她往外拽。 “哎呦喂,我的小姑奶奶,咱赶紧走!” “这种事怎么还让咱碰上了。” 谢老白力气大得很,扶箬一路被拽住出了正门,飘在府邸上空。 她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到底怎么回事?谢老白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谢老白往四周看了看,确保老黑跟上了,为了保险,又拖着两魂飘了一条街。 “安全了安全了,这附近应该就没什么东西监视我们了。” 谢老白呼出一口阴气,扶箬还在等解释。 他这才继续说道:“是这样的,大人您刚做鬼没几年,可能不太了解。” “这个世界,除了我们这些不投胎遗漏在人间的鬼祟,还有从上边--” 谢老白抬手指了指天。 “从那边来的鬼修。” 扶箬眼睛微微瞪大。 有鬼修就说明有修士,能修炼。 “那真的有修真界?” 谢老白讳莫如深的点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咱这天成国在人家眼里也不过是指甲盖大小的地方。” “听说啊,修真界下面有很多凡人界,咱这源辰界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那地方待的,一个个都有通天的能耐,不是咱这种小鬼能开罪得起的。” 修真界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这一刻,扶箬心里有的不是畏惧害怕,不是逃离不得罪。 是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和激动。 既然有鬼修,那她也能修仙! 一朝青云路开,扶箬原本混沌不知道做什么未来该何去何从的脑袋瞬间有了目标。 她要去修仙! “谢老白,你知道怎么从凡人界到修真界吗?” 谢老白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从修真界掉落或者跑过来的仙人很少很少,会主动透露身份的更少,更别提告诉外人如何去修真界了。” 扶箬有些失望,但心里头有了另一个想法。 她记得方兰说过,天成国都每年都会有一场祭祀大典,可能会有仙人出现。 她要想办法提高实力,完全脱离尸身的束缚后去国都一趟。 规划完,扶箬觉得自己更需要魂力香火了。 她飘在高处,望着被黑气标记异常显眼的胡家府邸,眼底一片思量。 范老黑听了半天,在旁边不解挠头。 “我怎么不知道这些?” 谢老白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 “就你这个木头性格,死人脸,哪次打探消息不是我出力,你在一旁候着。” 范老黑小声嘀咕:“本来就死了,当然是死人脸。” 谢老白:“……” 扶箬决定再去胡家:“我要再次去看看,你们是留在外面给我查看情况,还是跟我一起?” 谢老白想也不想:“我们留在外面!” “行,有异动及时联系我。”扶箬扔给他一丝极细的魂力。 她现在也不会什么话本子里的千里传音,只能用些笨法子。 魂力如果被用掉,她会有感应。 再次回到胡家,胡清松还守在胡笑儿的房门外。 他身上已经染了不少阴寒之气,不出意外,这两日要生一场大病。 扶箬从室内倒了一杯茶水,泼在胡清松脚边,形成几个大字。 【此地阴寒,不宜久待】 随后,她将胡清松身上的阴寒气收走。 霎那间,胡清松感觉自己浑身轻快不少,方才大太阳底下都照不暖的身体也变得暖烘烘。 再配上地上的字迹,哪能不明白,是池塘里的神仙显灵了。 他感激地朝着院子里的空地拜了拜:“多谢大人出手。” “只是不知,小女之事是否有回旋的余地?” 第8章 忘川断 问完这句,怕自己心不够诚,神仙不愿意帮忙。 胡清松不停对着空地拜,边拜边在心里虔诚祈求。 “若是小女能还魂,我必为大人筑金身,建庙宇,每日晨起先拜叩您大恩。” 又是一缕愿力,纯白。 扶箬将愿力暂时收进口袋,进了房间。 胡笑儿的情况很不好,肉身不醒,魂魄没意识。 扶箬想查看其中的情况,一时之间却无从下手。 好在,她有超乎常人的耐心。 在房间里寸步不离守了两个时辰,从上午守到下午,终于有了发现。 胡笑儿的魂魄上有东西。 那是一串很细小,不作用时完全看不出来存在的奇怪字符。 扶箬俯身,眼睛一眨不眨,试图将符文印刻在脑海里。 她不知道,符文这东西不入门的人很难一次看得出其中的规律,更别提记住复刻了。 可对修真界一切事物缺乏了解的扶箬,就是这么走了狗屎运,硬生生靠自己强大的记忆力和不懈努力,一遍一遍重复,最后成功记住。 虽然她不认识这个符文,但据她观察,这玩意的作用应该是控制魂魄意识。 每次胡笑儿魂魄有要苏醒或是想要回到身体的迹象,黑色符文就会从额头冒出来,接着魂魄就会陷入沉睡并半离开身子。 背后的东西,在刻意让胡笑儿活到明日,不知道是有什么计划。 扶箬抬手,想感知一下符文。 想到范老白那个机灵怕死鬼在外面小心翼翼的样子。 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及时收回。 山洞里,正坐在层层枯骨堆积的白骨床上打坐的鬼修骤然睁开猩红双眼。 他重新感知了一下那九个魂魄。 “奇怪,都好端端的。” “想来是某个魂魄天生命格太贵,不好剥夺。” 扶箬从胡家飘出来已经是申时,相当于她原来世界的四点。 她一出来,在门口画圈圈的两鬼一前一后迎上来。 “大人,您去了这么久,有什么发现吗?” 扶箬下意识找了个地方坐下。 “有一点,我在胡笑儿魂魄上发现了一小串黑色奇怪字符,应该是符文之类。” 扶箬抬手准备用魂力复刻那符文。 结果,两鬼一个比一个离她远,看她的眼神奇怪震惊交织。 “这么看着我干嘛?” “见鬼了?” 谢老白拼命摇头,指着她身下的石狮子。 “大、大人,您坐在了石狮子身上……” 扶箬低头看了一眼。 轻描淡写道:“在池塘莲叶上坐习惯了。” 谢老白的眼神更奇怪了,就连范老黑那张百年不变的严肃脸都跟着变了神色,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范老黑:“那是一只沾着佛光和功德的石狮子。” 鬼怪邪祟近不得身,一碰就会被灼伤。 可她不但好端端的坐在上面,还姿态闲适摸了一把狮子脑袋。 扶箬见他们退避三舍不敢过来,从狮子身上飘过去。 谁知道两只鬼还往后躲她。 这下子,扶箬彻底明白了。 他们刚刚不敢靠近,怕的不是石狮子。 是不怕石狮子的她。 扶箬抱着手臂无奈道:“你们知道愿力是什么,知道我能得到愿力,猜不到我什么身份?” 谢老白脑子转得快,将扶箬今天的行动也联想进去。 片刻后,猛地抬头,眼珠子险些瞪出来。 “大大大大人您,您不是普通的鬼,您是修了香火道的鬼!” “不是,您是修香火神道的半仙啊!” 范老黑还是有些不信。 但扶箬真的不怕那些佛光和功德,除非她功力深厚或者有神器护身。 “可,香火神道不是只存在传说中,已经绝迹了近千年了吗?” 当初他们两个为了寻找愿力,是做了些功课的。 扶箬没想到香火道这么有来头,让他们两只鬼失态成这样。 谢老白非常狗腿地飘到扶箬身旁,给她捶肩捶腿。 脸上快笑出一朵花来。 “大人,您以后有什么大机遇可别忘了小的啊。” 没想到他谢老白也有今天的运道啊! 原本为了活下去迫不得已认了只新鬼为主,还立下那样誓言,要说他心里没点不服和憋屈是不可能的。 可现在,他只想以后好好跟着扶箬干。 到时候随便蹭点香火和运道,也够他发达了。 他和同样陷入深思的范老黑默契对视一眼。 从这一刻起,两鬼决定死心塌地跟随。 他们不知道,往后千年万年,每每想到今日这离奇遭遇,都格外庆幸,甚至觉得将他们打伤的道士也算半个贵人,否则怎么会有机会遇到皇。 扶箬还在思考他们刚才的话,她用魂力将谢老白拖到身前。 “关于香火道,你们知道多少全部一字不落告诉我。” “好嘞!”谢老白开始详细叙述他知道的情况。 “香火神道条件极为苛刻,先是要魂魄曾经当过九世善人,每一世都立下过大功德。” “为魂魄后要日复一日做善事,收获足够多的感激,功德,再要有人类愿意信仰供奉,每一步都达成后,想要进入香火道还需要看气运。” “这个气运,不只是个人,还有所处的世界。” “近几百年,源辰界邪祟妖鬼极多,就说明我们这个凡人界气运在不断衰弱。” “我们兄弟二人原本是想投胎的,却找不到路,经过一路打探发现我们完全符合投胎的各种要求,可我们就是被留在了凡人界每天飘着。” 谢老白忽然抬眼,和她直直对视。 “大人您知道为什么吗?” 扶箬听到的消息越多,面色也越严肃。 这几年,她一直在当井底之蛙。 自以为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其实连皮毛都未窥探到。 她抬眸:“为什么?” 范老白嘲讽一笑:“是下面出事了。” “有比我们还惨的鬼,都已经去投胎了,在即将入忘川河的时候,亲眼看着它就这么蒸发得无影无踪。” “没了忘川,我们就洗不了魂魄,洗不了魂魄我们就投不了胎。” “不能投胎的鬼长久留在这世间,总要出问题的……” 第9章 镇魂符 扶箬努力消化掉这些信息。 她问:“忘川只有一处吗?还是只有我们这附近出了问题?” 谢老白又变成那副狗腿子模样。 “大人聪明啊!从没了解过却能举一反三。” “忘川有很多分支,只有少数几个分支出意外断流。” 扶箬垂眸点头。 “也是,如果都出了问题,没有新生儿诞下,这世界早就没多少活人,只剩魑魅魍魉妖鬼邪祟了。” 忘川都出事,以后这凡人界什么境况还真不一定。 看来她得在有足够自保能力后,及时寻找踏入修真界的路了。 扶箬看向他们:“我修香火神道一事保密。” 这世道比她想得艰难,往后得小心行事。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就这么轻松入道,但既然是难得际遇,她会拼命抓住,闯出一番成就。 - 扶箬坐在胡家门外的古树树冠上,身后谢老白和范老黑有样学样也一左一右盘腿坐着。 扶箬望着黑气,眉宇间略显忧愁。 “怎么留下胡笑儿的魂魄呢?” 距离今天结束,还有不到四个时辰。 “大人,小的说句实话,您虽然运道极好,但您修炼年限不长,现在实力不足和那只鬼修打,如今最适合的办法应该是养精蓄锐,静待时机,日后再为胡家的女儿报仇雪恨。” 决定将未来都押注在扶箬身上后,谢老白开始专心当起了谋士。 字字句句都是真心,生怕扶箬有所成就之前把自己搭进去。 扶箬叹了口气:“我知道,前期实力不够,猥琐发育嘛。” “但我今日已经收了胡家不少东西,而且香火这事,你得有信誉。” 范老黑在后面幽幽出声。 “我也觉得大人说的有道理,狼来了的故事多几遍,对大人无异于自掘坟墓。” 扶箬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 老黑说话就是实诚。 “不过也别太有压力,自掘坟墓的程度还不至于,我今早说的是待考量,不一定答应这回事。” “但我私心里,还是希望能留住胡笑儿的魂魄。” 范老黑点头:“大人说的对。” 谢老白在另一侧忍不住揪树叶子扔他。 “对你个头啊!” “大人要是出事,咱俩都得跟着凉凉。” 范老黑从口袋里掏出一本书递给扶箬。 “大人既然修了香火道,不怕那些东西,这本书或许可以看看。” 扶箬接过,看了一眼书名。 “《符文三十六画》?” “什么符文?”谢老白从另一侧探出头,瞥见那充满道家气息的书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黑你哪来的?你一个鬼身上带这玩意干什么?” 范老黑回的简洁明了:“拿的,上次那个道士。” “?!!” 扶箬和谢老白同时转头看他。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老黑,人不可貌相啊。” 不对,鬼不可貌相。 扶箬从头到尾都觉得老黑是只老实鬼,没想到也不全然如此。 身后老黑老白凑一起叽叽咕咕,老白谴责老黑居然有秘密瞒着他。 扶箬在专心翻看符文。 先把目录过了一遍,没想到这一看,居然看出来了个合适的符文。 镇魂符。 可将魂魄重新镇压进身体,对于离魂症亦或是邪祟作乱企图偷取魂魄的招数,有克制作用。 这可是打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 扶箬立马翻到那一页。 瞬间就注意到某一行格外小的注释上。 【注:如果是有邪祟作乱,该符篆需要绘制者将对方的符篆复刻在中央】 读完,扶箬感觉自己的成功率又高了不少。 众所周知,这种情况下,藏在小字里的才是最重要的。 恰好她能复刻出那只鬼修的控魂符篆。 那不是十拿九稳手拿把掐的事儿? 扶箬信心满满地开始学习。 结果,完整看了一遍之后,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 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一句都看不懂。 晦涩难读。 扶箬又看了三遍,还是不懂。 很好,小破书成功激起了她的胜负欲。 她就不信她堂堂高材生还学不会一个鬼画符了! 她今天就和这符篆杠上了,看谁磨过谁。 扶箬抱着书,开始对着空气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从夕阳西下,到月上柳梢头。 谢老白和范老黑都已经把之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掰扯了一遍,也没见她起来动一下。 “这月亮已经挂这么高了,戌时都快过了。” 谢老白戳戳范老黑:“大人这么久都没动一下,你去提醒她活动活动。” 范老黑嘴角往下撇,很是不情愿:“你怎么不自己去?” “你就是怕打扰大人生气,想让我背黑锅。” 谢老白一脸心痛。 “哎,你个老黑--” 越来越难忽悠了。 前方的扶箬突然站了起来。 “我成了!” 她转头看向他们两个,兴高采烈分享自己的成果。 月华似练,皓月当空。 女鬼魂体通透,笑容璀璨。 她轻轻抬手,借助月华之力缓缓画出来一个道家的镇魂符。 如果有人看到,估计都要怀疑自己撞鬼了。 谢老白望着那极为流畅成功的符篆,嘴角忍不住抽抽。 万般言语,最后化作一个抱拳。 “大人您威武,千秋万载第一位有如此神威的鬼!” 扶箬安静看着老白贫嘴,转头问老黑:“现在几时了?” 范老黑:“亥时四刻了。” 也就是十点了。 “还有一个时辰就到第二天了,你们先在此处看着胡家,我去找个地方把符篆画了。” 扶箬刚要走,感觉衣摆分外重。 转头就看到老白紧紧抓着她的衣袖不放。 “松开。”她扯了扯衣袖。 老白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大人您记得及时回来啊,可别忘了我们还在这龙潭虎穴等您呢。” 扶箬点头:放心,我快去快回。” 扶箬需要上等黄纸朱砂,除此之外,还需要以功德入墨,魂力助阵。 魂力她可以用自己的,随着吸收香火的时日变长,她的魂力越来越纯净,阴寒之气完全可以自己控制。 扶箬半道上从一家铺子里顺了点黄纸。 怕自己不习惯用这玩意,她就多拿了一丢丢。 看着空荡荡的格子,扶箬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想了想便将鬼泣珠放在了里面。 临走时扶箬又觉得这珠子价值不止此,顺手从架子上带走了一支毛笔。 工具都齐了,扶箬用上最快的速度往大宁寺飘。 第10章 纸轿子 夜晚寺庙里极为安静,这里的沙弥有严格作息。 扶箬飘到大殿门口。 殿内点着两排蜡烛,无风自动,烛光摇曳。 衬得鎏佛像愈发金灿灿晃眼。 打眼一看,庄严宏伟。 大殿里只有老和尚还跪坐在蒲团前,手中拨弄佛珠,念念有词。 这个世界的和尚道士一般都懂些鬼神之术。 扶箬不确定这和尚能不能看到自己。 身为鬼却跑到佛前偷用功德,她心里还是有点慌的。 扶箬试探地在大殿门口左左右右飘了几个来回。 发现那老和尚丝毫没注意到自己,一直专心致志念经。 暗自松了口气。 下一秒,她迅速飘到佛前,停在功德最浓郁的香火鼎下面。 好闻的檀香萦绕鼻尖,香火愿力在面前盘旋。 扶箬拼命克制住自己想要扑上去狠狠吸一口的想法,掏出准备的东西开始借助这里的功德画符。 老和尚闭着眼,面庞祥和安宁,没什么表情。 只是手上动作慢了半拍。 扶箬捏着手里的成品,喜笑颜开。 刚准备走,看着脚边七八个废纸团子顿住。 她将镇魂符收起来,顺带把这些废纸垃圾一起带出了门。 确认那女鬼已经飘远,老和尚缓缓睁开眼。 “倒是稀奇。” 道家手段,佛门功德。 妖邪当道,鬼祟救人。 这世道,人不人鬼不鬼。 …… 扶箬还没进胡家,隔着两个胡同就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唢呐吹得震天响。 她望了眼漆黑的天色,心中纳罕。 奇怪,谁家娶亲大半夜迎亲。 想到现在是什么时辰,扶箬表情一变。 胡笑儿! 此时胡家门口异常热闹。 大大小小拿着乐器或是抱着箱子的纸人排满了一条街。 那些纸人脸上都被剪出咧到耳根的瘆人笑容,腮边红红一团,像是用鲜血染就。 轿子前面两个纸人骑着纸马,再往前是一匹新郎骑的高头大马。 马上空荡荡的。 那鬼修没来。 扶箬刚准备飘进去看一眼府里的情况,突然被一只手拽住。 “嘘--” 谢老白将手指抵在自己煞白的嘴唇上,示意她噤声。 往后飘了两条街,他才小声道:“大人您可来了。” “您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和老黑有多害怕。” 扶箬:“发生了什么?” “您瞧见刚才那一条街的纸人了吗?” “子时一到,这些纸人就和凭空冒出来一样,突然出现在隔壁街,那轿子直奔胡家大门。” “您来之前,已经有几个纸人端着东西进去了。” 扶箬刚想开口,那些纸人演奏的动静更大了。 下一瞬,门口走出几个纸人。 走在最前面的纸人浑身涂的花里胡哨,手里还甩着一张压坟头的纸,时不时捂嘴遮笑回头看一眼胡笑儿的魂魄。 胡笑儿的魂魄穿上了一身血红色的嫁衣,款式像是烧给死人的。 头上和正常嫁人一样盖了红帕子。 不正常的是,她明显没什么意识。 是被后面的小纸人架着飘的。 花里胡哨的纸人抬起僵硬的手,那纸做的轿子自动压低,掀开。 将胡笑儿的魂魄塞进去后,整个队伍的纸人笑容更大更明显了,狰狞阴森。 轿子一动,前面的纸人开始大把大把往高处撒纸钱。 几息之间,整条街道到处都是飞舞的纸钱。 风起,一部分飘到了街上住户家里。 哐当一声。 什么被撞倒,之后稀里咣当的动静连绵不绝。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有鬼啊--” “有邪祟--” “天上下纸钱了!” 随后,街道上住户陆陆续续亮起昏黄的灯光。 胡家院子,一瞬间灯火通明,小厮来回跑动喊人。 “老爷,小姐没了!” 啪嗒-- 刺耳的瓷器落地音响彻整个胡家。 扶箬飘在高处,视线从胡家移开。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符篆,望着即将消失的纸人队伍,顿了几秒后选择跟上。 谢老白有些怕,停在原地。 但看着范老黑的背影,只能猛地拍了把大腿,咬牙也跟上。 扶箬回头看了他们俩一眼,提醒。 “一会有机会能捞一把就捞,不行就及时走人。” 虽然同情胡家的遭遇,但那些愿力确实不足以让她为之拼命。 想到他们身上的伤,扶箬从口袋里掏出白日收到的那缕愿力。 一拿出来,两只鬼就不自觉被吸引。 老白激动地苍蝇搓手,老黑表情淡定一些,但眼神出卖了他。 扶箬将愿力分割成四份,给了老黑两份,老白一份。 剩下一份被她重新装进口袋留作疗伤养魂备用。 “你们今天表现不错,愿力不多,老黑伤得重多给他一份。” 老白没什么意见,像是终于安了心。 两鬼连忙保证:“大人您放心,我们以后一定继续保持。” 得了魂力,老黑原本还在溃散阴气的伤口顿时不再继续变大,阴气散的也慢了许多。 吸收以后,还补了不少之前的魂力阴气空缺。 谢老白身上的伤没那么重,但也不轻。 此时两鬼都处于伤口好了些,但还需要多次愿力滋养治疗的情况。 扶箬觉得这样也好。 还能时不时用愿力拿捏他们。 扶箬顺着地上散落的纸钱追上了接亲的纸人队伍。 前面是一个死胡同。 虽然这对鬼祟们来说不是什么阻碍,但这群纸人背后的鬼修显然有不一样的手段。 那面堵住去路的墙壁上有大片已经干涸变黑的血迹。 血迹在墙面绘制出一个诡异图案。 此时那些黑血散发着淡淡的灰色光芒。 纸人们一进去,就消失不见了。 一次性传送符篆? 扶箬好奇打量几眼,眼见纸人队伍就要全部消失。 扶箬迅速闪过去,冲进墙壁里。 老白老黑对视一眼,也赶忙跟上。 第11章 玉修罗 荒郊野岭,野狼哭嚎,不知名的鸟跟着咕咕啼叫。 连夜风拂过丛林呼啸而过的声音都沾着悲凄。 像为新娘子哭嫁。 扶箬从墙里出来,看到的就是密林藤蔓,半人高的野草,以及山下陡峭险峻的小路。 “这是哪座山的半山腰?” 老白和老黑也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老黑:“是夜哭山。” “这么形象?” 大晚上这里听着确实鬼哭狼嚎不断。 纸钱到这里就结束了。 扶箬原以为跟丢了,谁知道,下一瞬,又一队新的纸人从不远处凭空出现。 三鬼面面相觑,扶箬示意他们躲起来。 那纸人队伍和之前去胡家的简直是一比一复刻。 一模一样的纸婆子,表情动作也如出一辙。 看得人毛骨悚然。 扶箬刚想搓一搓鸡皮疙瘩,就见不远处又来了一队。 还来? 半晌过去,终于不再有新的纸人队伍出来。 扶箬出声:“刚刚一共过去了几队?” 谢老白:“七队,在我们来之前还可能有其他队伍已经过去。” 扶箬从草里飘出来。 “那鬼修今夜应该有大动作。” 她望着最后端压阵抬棺的几个纸人,瞳孔幽深漆黑。 “去看看那家伙在搞什么名堂。” 顺带找机会下手。 扶箬现在对这鬼修很好奇,对他的手段也很心动。 这听话的纸人,还有墙上的符篆。 最重要的是,这鬼修很可能来自修真界,她需要知道修真界的相关信息。 扶箬一动,老黑立马紧随其后,一副保护姿态。 老白叹了口气,没再废话。 轿子进了山洞后,纸人就自动变成倒地的一片,由最后一个纸人捡起前面的纸片叠起来抱着往里走。 扶箬停在洞口,不敢贸然进去。 她升高位置,开始观察地势。 今天的明月格外圆满。 “今日是十五?” 扶箬伸手,月光穿过魂体,一缕月华被留在掌心。 这月华比往日多了不少。 忽然,天际像是被人捅了个大窟窿,一道明亮的光束出现在山顶。 方圆十里,陡然变得漆黑一片,半点月光都见不到。 “遮天闭月?” 那鬼修手段如此了得,老白有些不安。 扶箬视线紧紧盯着山顶,声音缓慢有力。 “整片地方的月华都被吸到了一处。” “他要在山顶做些什么,我们不从洞口进了,去山顶。” 山顶。 靠近了这月华扶箬才感知到其中蕴含的力量有多强。 老黑之前散的阴气较多,现在面对这光柱魂体已经自动开始吸收。 老白也趁机开始修炼。 扶箬想了想,用人也不急于一时。 他们实力强了,于她更有用。 “你们先守在这里,我下去看看。” 扶箬从高处躲在银白光柱背面往下飘了段距离。 下方用聚魂石摆出来一个繁复的阵法,有九个位置被特地空了出来。 不远处,红盖头被揭开,失去意识的魂魄被控制着走到第一个位置。 紧接着,每隔半刻钟就有一个魂魄走到相应位置,很快就填满了八个位置。 那鬼修带着最后一个阴魂走过来,扶箬立即钻进银白流光里。 浓郁的月华之力环绕,比在温热浴缸泡澡还要舒服,每个毛孔都不自觉打开,吸收其中能量。 那鬼修在骂骂咧咧。 “这该死的凡人界,元力和阴气少得可怜不说,还连个可以双修采补的修士和鬼都没有。” 果然是来自修真界的鬼修。 扶箬眼神晦暗,支起耳朵,继续偷听有用的消息。 鬼修对着最后一个阴魂念了一会咒语,抬手落到她头顶。 感受到里面的命格不再蜷缩抗拒,将她推到最后一个位置。 刹那间,整个大阵冒出淡灰色光芒。 头顶月华流光自动分成九道,将魂魄分别笼罩。 鬼修神色兴奋,语调止不住上扬。 “成了,马上就成了!” “待我夺取了这些阴魂的命格,将它们通通炼化,就能恢复到噬灵境,重回修真界!” 那群趋炎附势的叛徒,还有那些该死的修士,都给他死! 要不是那日在界门被逼无路可退,不得已跳入凡人界。 他好不容易炼出来的肉身也不会在两界空间缝隙被毁,如今实力也不会堕落到区区灵动期。 自从到了魂丹境,多少年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了。 扶箬往上飘了飘,躲在月华里思索开灵究竟是什么实力。 这鬼修,听着曾经实力很不错。 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强。 月华愈发浓稠,快化作实际存在的液体兜头流下。 那鬼修开始结印,嘴里不停念着咒语。 扶箬悄悄往一侧探头,发现这鬼修不曾睁眼也不曾外放魂力,整个魂魄都在全神贯注地为阵法做准备。 白色的光芒穿透了九个魂魄,将她们身上的命格线也照了出来。 无一不是大富大贵,一生安稳的上好命格。 随着那鬼修念咒的语气愈发急促,命格线被一点点从魂魄里逼出来。 九条命格线飞到半空,月华开始炼化。 扶箬望着那鬼修一动不动的身影,眼中光芒大盛。 他丰沛的魂力在大量被抽取。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扶箬从月华中闪到命格线前,抬手就将命格线抓在掌心。 破空声传来,那鬼修意识到不对。 睁开眼就看到自己辛辛苦苦找来的命格线被一只小鬼抓在手里。 鬼修表情震怒,立即操控魂力攻击扶箬,想要将几条命格线夺回来。 “何方小鬼,报上名来?” “把命格线交出来,否则让你魂飞魄散!” 那魂力蕴含的力量雄厚,速度也极快。 扶箬堪堪狼狈避开。 她举着手里的金线,眼中丝毫不惧,威胁道: “你若敢再攻击,我就将这些线毁的半点不剩。” 鬼修怒极反笑:“小鬼,你敢要挟我?” “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我玉修罗纵横修真界那么多年,如今掉落这小小凡人界,居然被一只小麻雀啄了眼。” 该死该死! 偏偏他还真被个该死的小鬼头拿捏住了。 “玉修罗?”扶箬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号,听着好像有点名头。 这鬼修确实长得好看,雌雄莫辨,极为妖冶。 扶箬见他这半天一直在废话,不曾真的动手,就知道自己拿捏到了七寸。 他很在乎这些命格线。 第12章 炼虚体 扶箬更不怕了,她开始把玩手里的金线。 拨弄的时候,那鬼修眼珠子都快粘在上面。 她漫不经心道:“你找齐这些上好命格的姑娘应该不容易吧?” “这样吧,我问你几个问题,回答了就把线还给你。” 那玉修罗面上染着薄怒,气得魂体都染上了红晕。 扶箬见他一直不曾出声,抬手向上面招了招。 “你们给我下来。” “你还带了人?”玉修罗心中一震。 这一刻,他心里划过种种猜测。 他怀疑自己的计划被提前知道,这些小鬼专门守在山顶蹲他。 甚至都开始思考那些叛徒追到凡人界的可能性。 但在看到那两只堪堪百年的小鬼时,所有疑虑都消失。 他竟然真的被几只凡人界的小鬼给算计了! 这简直奇耻大辱! 老白和老黑下来的时候还恋恋不舍。 “那月华异常浓郁,修炼速度是平时十几倍。” “大人您快多吸收吸收。” 玉修罗见他们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冷嗤。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鬼。” 这月华吸半年都抵不上在修真界三日。 老黑在后面不服气地小声嘀咕道:“你见过世面,但现在不还是与我们在一处。” 玉修罗:“……” 深呼吸,吸气,吐气。 不和这群小鬼计较! 扶箬视线再次落到那白面俊俏鬼修身上。 “想好了吗?回答我几个问题而已。” 玉修罗妥协:“你问。” “你来自修真界?” “是。” “传说鬼修炼到一定程度可以重塑肉身?” “不是传说,修真界鬼修过了魂丹境就可重新长出血肉。” 扶箬继续追问:“魂丹境是什么水平?” 提到这个,玉修罗可骄傲了。 “鬼修的魂丹境对应修士的金丹,丹田有了东西,才算是真的踏入修仙一途。” “当年我就有魂丹境,差一点就能突破心炼!” “只可惜遭遇背叛,如今龙游浅坑遭虾戏!” 玉修罗咬牙切齿地盯着扶箬,那眼神,恨不得把她撕烂。 扶箬继续不慌不忙追问。 “在这个世界能不能修炼出肉身?” 做鬼虽然逍遥,但她还是打心底觉得自己像个人。 玉修罗斜眼看她。 “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这凡人界要什么没什么,地阴元气半点没有。” “真没什么办法?”扶箬捏着命格线的手眼看要收紧。 “别别别--” 玉修罗紧张兮兮地望着那命线,开口:“也有,但约等于没有。” “什么办法?” “听说过香火神道吗?”玉修罗摆手:“算了算了,说了你们这些土包子弱鸡也不懂。” 扶箬隐下眼中暗光。 “你说便是。” 玉修罗:“香火一道,虽然脆皮,但也算阴间正统,无论哪一界都能修得。” “有一法子,可将香火愿力辅以功德护体,最后炼就出一具虚体,虽然不是肉身,但寻常人觉察不出异常。” “而且最后也可由虚入实,生出真正的肉身,只是需要吸收大量的地阴元力。” “可人间界这玩意本就少得可怜,连让我养伤恢复实力都做不到,更别提让鬼炼出实体了。” “所以说,有也等于没有,你就不用想了。” 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在这破地方一待就是几年。 最后迫不得已走下策,想借用月华炼命格助益修炼。 玉修罗见她不知道在思忖什么,不耐烦出声。 “我说完了,把命格线还给我。” 扶箬觉得先有个别人看不出来的虚体也行。 她当鬼当久了,实在寂寞。 只是如今看来,前往修真界势在必行。 “从这个世界怎么去到修真界?” “你还想去修真界?” 玉修罗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 “小鬼,你们既然生在这方凡人界,就该安心待在这,修真界不是你们这些小虾米能肖想的。” “就算你们有仙缘,能修炼能入道,可那地方,对鬼修于龙潭虎穴无异。” 没有足够实力,这几只鬼去了也是白白送命。 扶箬皱眉:“仙缘?” “鬼修也讲究这个?” 玉修罗实在受不了这些傻子问题,但为了命格线,他选择了忍。 “鬼修魔修最后也要问鼎仙道,怎么可能不讲究这个?” “小鬼我忍你够久了,别没完没了,把命格线还给我!” 扶箬稍稍松开手,眼看要将命格线还回去,忽然又重新攥在手里。 她开始坐地起价。 “我要关于香火道修炼虚体的办法,还有关于鬼修的秘籍。” 玉修罗漂亮的五官用力到狰狞。 “我看你是在想屁吃!” “打劫打到老子头上!” 他来到这破地方,受的气加起来都没今日多。 玉修罗凭空掏出一把纸扇,扇面画着山水。 一扇,山岳撼动,虚影气势磅礴从天而降。 扶箬想要闪开,却发现在这虚影下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 眼看那山岳就要将她碾压成魂饼。 谢老白和范老黑在任由她被碾死,誓言就此消失不受人牵制,还是重伤救人之间犹豫一瞬。 随后闭眼鼓足勇气迎着那强大气场冲进去,将扶箬推了出来。 出来的一瞬间,扶箬恢复身体控制权,立即用魂力将两人拉出来。 但他们的魂体还是被山岳虚影砸中部分。 扶箬立即将原本留着备用的那团愿力一分为二,用到他们身上。 愿力不愧是十全大补丸一样的存在,效果显着。 “多谢。” 这两鬼追随她的决心应该不算假。 她会尽可能分给他们愿力,加速伤口恢复。 扶箬转身,阴翳地看着玉修罗。 “伤了我的人,这命格线你今日别再想得到!” 扶箬在大宁寺写了三张成功的镇魂符,此时正准备掏出来能救几个是几个。 玉修罗以为她要将这几条命格线毁掉。 心中焦急,不管不顾闪到她面前,抬手就要抢夺。 匆忙之中扶箬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来了几张写废了的符篆。 想到老白老黑之前对那石狮子的畏惧。 扶箬灵机一动,将废符里面的功德都聚到一起,围在命格线周围。 玉修罗伸手,恰好碰到功德金光,里面还混杂着些许克制他的佛光。 “嘶--” “好疼!” “功德佛光?”他神色震惊地望着她。 这金光不伤她? “你怎么能控制功德佛光?” 第13章 被镇压 想到这女鬼之前追问的香火一事,玉修罗眼中愈发诧异,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你入了香火道!” 扶箬淡淡抬眸:“有什么问题?” “有大问题!” 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合理! 虽然很多人族妖族修士觉得香火道不能打,就是个走捷径修炼的脆皮。 有些鬼修也会跟着唾弃。 可实际上,大多数鬼修内心还是暗暗妒忌的。 入了香火道就意味着以后有无上功德,可以规避天罚,甚至有时雷劫都愿意放他们一马。 这是半生缺德,亦正亦邪,没少犯贱的玉修罗最渴望得到的。 他每次渡劫都声势浩大,那雷恨不得一个抵别人十个,一发入魂劈死他。 他当初借过别的方法弄到一些香火愿力,还特地做了一段时间好人。 结果天道不鸟他,半点用没有。 认清楚自己没这个命,估计以他这性格前几世也没少干缺德事,玉修罗只好将这个遗憾埋藏心底。 他心心念念得不到的东西,今天却在凡人界一只初出茅庐的小鬼身上看到了。 他真的妒忌到想要发狂。 妒忌到面部表情失去管理! 扶箬意识到那些废弃符篆上的力量很有用,立即乘胜追击。 她又捏了三张废符,再次从中抽出一团金光。 有了之前的教训,玉修罗这次躲得比谁都快。 那金光扑了空,在空中化作一片金粉爆开,最后混入月华逆流消失不见。 扶箬不死心,拿出最后的废符。 玉修罗已经清楚她的手段,直接飞身抢夺她手里的符篆。 谢老白和范老黑见此情形,愿力还没吸收炼化完就满心焦急地加入战场。 “大人,我们来助您!” 两鬼一左一右飘在半空释放魂力攻击。 玉修罗根本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他再不济也是正式踏入修行的鬼修,哪怕修为跌落低谷,魂体也不是一般鬼都比得了的。 玉修罗准备先将有功德佛光威胁的符篆夺走毁掉。 没想到,那两只鬼一直在旁边不停骚扰,和蚊蝇一样惹人心烦。 只得分出小半心思,先解决了他们。 玉修罗单手持扇,信手一甩,无边水浪飞出去。 老白被猛烈气浪推到山洞墙上,砸出一道深深凹痕,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紧接着,玉修罗在空中旋身换了个方向,准备再次挥扇,彻底解决了这个麻烦。 扶箬已经取出了金光,趁机对着他发起攻击。 为了避开金光,玉修罗攻击时偏了方向,最后落了空。 老白和老黑终于有喘口气的时间。 他们飘到扶箬身前。 老黑:“大人,我们垫后,您先撤。” 玉修罗悬在半空,精致漂亮的面庞挂着阴森森的笑意。 “你们——” “谁也撤不了!” 下方,胡笑儿的魂魄突然开始挣扎。 “爹爹,娘亲--” “不哭,不哭。” 胡笑儿仍旧没有清醒,但魂魄感知到了什么,在不停反抗想要夺回控制权。 扶箬感觉手中有什么在动,她松了松掌心的力道。 一根命格线自行飞出,重新回到胡笑儿魂魄里。 玉修罗没想到这种时候会生出如此变故,当初变了脸色。 命格线可比解决这几只小鬼重要。 他立即朝着那魂魄飞去。 扶箬也紧随其后,靠近的瞬间,摸出镇魂符,朝着胡笑儿魂魄扔过去。 玉修罗抬手拦截住符篆。 扶箬扔出下一张。 又被截住。 最后,一连三张,全被对方拿捏在手中。 扶箬心下一沉,胡家的事情要泡汤了。 她扔掉命格线拖延时间,迅速逃离。 老白老黑也非常自觉跟上。 就在他们即将飘出山顶的时候,下方忽然传来玉修罗的怪叫。 “靠!” “什么玩意儿,这符篆你加了什么怎么甩不掉?” 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爆炸。 原本要飘走的扶箬等人回头,却发现方才好端端在几个魂魄前检查的玉修罗不见了踪影。 “人呢?” “那鬼修怎么突然消失了?” “他不会有什么阴谋,等着我们过去就弄死我们吧?”老白忍不住阴谋论。 扶箬用魂力在附近试探了一遍。 “没感觉到附近有波动。” 又传来一阵情绪崩溃,歇斯底里的喊声。 “啊啊啊--” “我要杀了你!” “你个该死的小鬼,用了什么诡异符篆?”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扶箬还是没发现半点踪迹。 她试探性地走到大阵旁。 淡灰色魂力中混杂着两缕金线在阵法中穿梭。 很快,大阵就被破坏的差不多,月华停流,周遭的天再次见到月光。 过程很顺利,自始至终都没见玉修罗出来阻拦,就连阵中几个魂魄身上的命格线也都重新回去了。 扶箬:“奇怪,这鬼修真就突然消失了。” “放我出来!” 怒气满满的声音再次出现。 扶箬这回听清楚了,声音就在这附近。 “出来说话!” “废话,能出来小爷早出来弄死你了!” 老黑从地上爬起来,指了指她脚下。 “大人,声音的位置好像在您脚下。” 扶箬低头,只看到了一块巴掌大,打磨过的圆润石头。 那石头应该是阵法的一部分,不是普通常见的料子。 扶箬挪了挪脚,又踩了一下:“这石头挺适合当脚踏。” 不硌脚,还带着点阴气。 就在这时,石头忽然冒出阵阵骂声。 “可恶可恶可恶!” “该死该死该死!” “你这般羞辱我,我定要你不得好死!” 刚刚竟然将他踩在脚下,害他气得险些抽过去。 扶箬:“……” 破案了,声音来自这石头。 “这是什么术法?传音石?” 玉修罗在聚魂石里面急得跳脚。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小爷我的魂魄在这里面!” 扶箬用魂力感知了一下,里面还真有东西。 她刚才干了什么? 这个喊打喊杀的鬼修为什么就突然跑到了石头里? “你怎么进去的?” “这要问你的符篆!” 他只是用魂力烧了几张符篆,下一秒就被巨大的力量拉到了最近的聚魂石里。 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没办法离开这块石头。 每次企图离开,就有三枚符篆虚影落到他魂魄上,将他重新镇压回去。 关键是,那符篆沾了功德佛光,一镇压他魂魄就被灼痛的厉害。 第14章 骗鬼呢 玉修罗试了两次就实在不愿意白白受苦。 “你那是什么邪法?” “小爷我认栽了,你快放我出去,我给你想要的法子和秘籍。” 扶箬拿起石头,好奇打量。 确认这家伙真被封在里面了,她突然咧嘴,笑得兴奋又恐怖。 还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风水轮流转啊。 “你、你别笑这么瘆人!” 笑得他浑身发毛,背后发凉。 扶箬找了块更大更舒服的石头坐下。 示意老白老黑去查看那几个阴魂的情况。 她手中捏着石头把玩:“你先告诉我香火道修炼虚体的办法,还有鬼修秘籍。” 玉修罗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不行,你先放了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言而无信,坐地起价的卑鄙小人!” 他已经被骗了一次,怎么可能还会被骗第二次。 扶箬将石头随手扔在地上,踢了一脚,滚进山洞的乱石堆。 扶箬起身:“那没办法了,你就在这里待着吧。” 她背对石堆,走向大阵。 “老黑老白,检查完了吗?” 老黑:“大人,这些人魂魄除了被打上符文失去意识,离体太久又被抽了命格,所以有些虚弱外,倒是没什么大问题。” 扶箬飘下来,俯身用魂力观察了一下。 神情有些意外。 玉修罗还真只想抽取她们的命格,刚刚那么半天,符文没有伤害魂魄。 只是,一旦命格被抽取,她们往后的命运可就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发生意外,一切都会改写。 而且没有宝物相护,人类魂魄离体超过三天就再也回不去了。 若是抽完命格早早将她们送回去,以后人生坎坷渺茫。 若是不送回去,只能做鬼了。 九根命线,只是送他回修仙界的开端。 扶箬寒凉的眸子扫了一眼石头堆,声音提高两分。 “带上这些阴魂,我们回去。” “别走,回来!” 玉修罗想叫住他们。 但扶箬飘在前面,半点没停下来的意思。 原本还想磨一磨这女鬼,拿捏一下。 偷鸡不成蚀把米,玉修罗彻底急了。 “等等,我说!” “但我只能先说一半!你放了我后,再说另一半。” 扶箬停在半空。 “那你先把修炼虚体的办法告诉我。” “成交!”玉修罗赶忙答应。 扶箬飘过去,将石头捡起来带着。 半空中,她威胁道:“你可要好好说。” “说不好我就把你扔下去,这荒郊野岭,小鬼邪祟最多了,它们要是发现了你,你说它们是会合谋救你,还是想要把你吸了补充力量?” “别,小姑奶奶!” “算我求你了。” 玉修罗觉察到她稍稍放松力道的手,赶忙求饶。 生怕她真的把他扔在这。 扶箬:“那就别说废话。” 玉修罗在脑海搜罗半天,终于将修炼虚体法子理顺了个七七八八。 “香火道我之前略微涉猎过,这法子是我在打听如何入香火道修炼时意外得知的。” “你还知道如何修炼香火道?”扶箬心下一喜。 这家伙落入她手中的时机倒是正好。 她入香火道是意外,懵懵懂懂,什么都是野路子,炼起来不明不白,老是没什么安全感。 扶箬已经开始考虑,如何逼着玉修罗吐出修炼香火道的功法秘籍。 玉修罗的魂魄在石头里缩了缩,怎么有些冷? 听到扶箬这半问半惊讶的语气,他又骄傲上了。 “那当然!” “我玉修罗在修真界也算小有名气,这五百年可没白活。” “哦。”扶箬点头,语气没什么波动。 “办法。” 她还是对这个更感兴趣。 玉修罗撇撇嘴,继续。 “这虚体一般人之所以发现不了,是因为其中蕴含了大量功德,有心之人就算想查,也只会看到满身刺眼金光。” “所以,获得的功德越多越好。” “另外,还需要大量香火,对了,功德和香火之类必须是别人真心供奉给你的,走捷径不行。” “将这些吸完的香灰全部收集起来,一遍遍压缩,锻造,祭炼,就会初具雏形,只是光这一步就需要耗时百年,每天消耗大量魂力。” “更别提还要以带着天清之气黑中带红的天玄玉为心,以坚硬无比的九阴竹为骨。” “总之,费时费力,还脆皮的要死,别人给你一剑就可能漏灰,还不会流血,特别容易暴露。” 抵不上他之前重塑的血肉万分之一! 他才不妒忌! 他才不想要! 扶箬听到这么复杂,也觉得有些头疼。 但她一时半会离不开凡人界,而且就算去了修真界也要魂丹境才能重塑血肉,她不知道要等多年。 “天玄玉和九阴竹人间界有吗?” “你这个问题还真问到了我。” 认真想了半天,玉修罗突然反应过来。 “我从出生就在修仙界,从没来过源辰界。” “这问题我怎么可能知道?蠢货!” “嗯?”扶箬身上的气息陡然阴冷。 玉修罗立即忍气吞声,伏低做小。 “我口误,我说的我自己。” “其实没有后面这俩也凑合,能炼出来,就是不能打打杀杀被碰到,反正有功德在这人间界没多少人能看出来。” “我已经说了方法,现在可以先放我出来了吧?” 等他出来就一雪前耻! 把这个该死的女鬼抓起来,给他为奴为婢,狠狠羞辱! 扶箬虽然虽然看不到他表情,但听着后面逐渐雀跃的尾音,就知道家伙没打什么好主意。 她决定告诉他残忍真相。 “我也没办法。” “那符篆是我昨天临时抱佛脚才学的。” “你骗鬼呢?”玉修罗半个字都不信。 他觉得她在故意为难,又准备坐地起价。 “就那个符文复杂程度,别说新手,就是四品符文师来了,也得学个两三天。” 第15章 送归家 扶箬飘在半空,看向同样圆的月,想起另一个世界。 “或许是因为我照葫芦画瓢的能力足够强吧。” 只要有人给她个东西,不管是书画还是手工,很快就能复刻个七七八八。 “我说的是实话,没和你开玩笑,那本符文书我就学过这一个符篆,我迄今为止也只会这一个符篆。” 她的语气太平淡正常,没有半分调笑作弄。 玉修罗忽然不太确定了。 他急得快要哭出来:“小祖宗,姑奶奶,别拿我开涮啊!” “不过--” 扶箬话锋一转。 “既然你说的那么厉害,想来我在符文一道多少有点天赋,估计我努力学个百八十年,就能找到放你出来的办法了。” 玉修罗不死心追问:“你真的只会这一个符篆?” “不骗你,骗你我是小狗。” “那你刚刚还骗我说放我出来?” 扶箬身板挺得笔直:“我没骗你,我不是说了,努力学个百八十年,总归能找到办法放你出来。” “啊啊啊,岂有此理!” “你、你你你--” 玉修罗半天没有你出来个什么,彻底自闭了。 为他找到脱离办法前囚笼般的生活。 为他刚刚居然又被这该死狡诈的女鬼骗了。 为他自觉有些天赋的阵法符文…… 他当年十日才学会画符,半个月才学会摆阵。 呜呜呜-- 这世道,还让不让鬼活了! 什么都欺负他,可劲逮着他薅成就感。 扶箬将自闭的石头装进布袋,挂到腰间,带着老黑老白他们去了大宁寺外围。 天还没亮,只过了大半宿。 这个点早点将她们的魂魄送回去,说不定家里还没来得及办丧事。 她看向老黑老白,叮嘱道:“你们先在这候着,看着这几个生魂别让她们跑丢了。” 两鬼连连点头。 “大人您放心吧!” 刚才战斗没帮上忙,他们正愧疚着,想找地方补救。 扶箬再次飘到了大雄宝殿。 依旧只有那老和尚坐在蒲团上。 一回生二回熟,扶箬径直飘到了佛像前。 她朝着佛像拜了拜,掏出几张符纸。 想到自己之前失败了不少次,如今有九个魂魄嗷嗷待哺等着符篆。 于是,直接掏出来了厚厚一沓符纸。 看的老和尚眼睛一抽,望着她不要钱一样使用功德画符,内心在滴血。 “这次只失败了三次就成功画出一张。” “第二张只失败了一次,下次是不是一次就能成功?” 扶箬越画越上瘾。 “女施主还想再画多少?” 老和尚实在忍不住,问出声。 扶箬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回头,就见老和尚的视线落半点不差地在自己身上。 “老和尚,你看得见我?” “阿弥陀佛,自然是能。” 扶箬眼睛瞪大,想到自己第一趟时的做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那您之前怎么不出声?” 主持有一瞬尴尬,他该怎么开口? 说他以为她只会来借一次功德,没想到如今又来了,这功德用的他心疼?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老衲这寺里的功德也来之不易,女施主是不是该见好就收?” 扶箬看了一眼脚边的废符篆,悄咪咪挪脚想踩住。 但她的魂体离地总会有些距离。 扶箬索性直接将里面的功德佛光抽出来,重新还了回去。 原本她还想将这些边角料带走,现在被人家说用的多,倒是不太好意思连吃带拿了。 主持见她轻而易举就抽出了功德佛光,心中说不出的惊讶,不过面上定力十足。 “罢了罢了,女施主天生不同寻常,身负大机缘。” “用在正道上便好。” 扶箬露出笑意,双手合十朝着他拜了拜:“多谢您!” “老和尚,不,主持,您不用担心我干坏事,我是为了救人。” “你们佛家不是讲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次借用佛家功德救人,应该也算功德吧?” 扶箬说完摸了摸脑袋,总感觉这话有些绕口,像是永动机循环。 主持神色微动。 “阿弥陀佛,是老衲吝啬了。” 扶箬画完符篆,一出门就给九个魂魄都贴上。 很快,九个魂魄都恢复了意识。 她们或迷茫或焦急地飘在原地。 胡笑儿归心似箭,听完事情原委,立即询问自己现在能不能回家。 “自然可以,越早越好。” 说着,扶箬指了指她身后不远处的寺庙:“大宁寺,胡姑娘应该去过,认识路。” “多谢。”胡笑儿说完就往回飘。 结果飘了不到几百米就被一团无主乱撞的邪气吓到。 扶箬又看了看其他几个孱弱不安,一时不敢动的阴魂,临时改口。 “我送你们回去。” 她们肉身都还完好,是生魂,魂魄里的气息格外吸引邪物。 问完这些姑娘都来自哪里,扶箬留了三个自己能自由活动范围之内的,另外几个分给老白老黑护送。 胡笑儿朝着扶箬一拜:“多谢您。” “不用谢我,是你父亲先找上我帮忙,回头他只要履行承诺多供些香火就行了。” “记住啊,一定要诚心,多烧些香。” 她的虚体还指望着那些香火呢。 胡笑儿连连点头:“大人您放心,经此一事,不止我父亲会履行他的承诺,我也会日日为您烧香点烛。” “大人您留个名号或是信物,我在房中为您建个神龛。” “那倒也不至于这么隆重。”扶箬被她那敬重虔诚的态度搞得面上一热。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暂时没想出名号。 以后正经修炼,总得有个好听又有震慑力的名头,叫池塘神这多冒昧! 天际露出鱼肚白,镇子上空刚蒙蒙亮。 此时胡家大门牌匾已挂上白布,府里面气氛压抑沉重又忙碌。 大堂停着一口棺材。 那棺材做工精细,是上等金丝楠木。 棺材前守着两个丫鬟两个小厮,他们披着麻衣,不停往燃烧的铜火盆里扔纸钱,边扔嘴里边念叨一些祭词好话。 第16章 诈尸了 “小姐,我们多给您烧点纸钱,下去了也能不缺钱花。” “呜呜呜,小姐,我刚才出恭,听到他们说明天就要埋了您。” 扶箬望着已经布置好的灵堂,面色一变。 “怎么会这么快?” “正常不应该停灵七天?就算最近天气开始变热,最少也要守灵三日吧?” 胡笑儿苦笑:“大人,您不知道,我们未出阁的姑娘去世了,丧葬事宜要尽快,不然会影响家里其他人的运气。” “准备事宜须得在晚上做,白日闭门谢客。” 扶箬皱眉:“这什么习俗?白日闭门岂不是没人来祭拜?” 而且这关未出阁什么事?若是怕尸体在家里停久了出问题,就应该人死后都停灵三日下葬。 胡清松在前厅忙碌丧葬事宜。 胡夫人坐在一旁,哭得眼睛红肿。 “笑儿,没有你娘可怎么活啊!”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 “吁--” “父亲,母亲,孩儿回来了。” 青年下马后,披风未解,马鞭不扔就一路冲到灵堂。 路上有小厮和本家来帮忙的人想要阻拦他。 “少爷,少爷您不能冲撞了霉气。” “闪开!” 小厮一把抱住他的腿:“少爷,您不能去,您八月就要参加乡试,这时候万万不能进去!” 前面几个族里的兄弟姐妹也拦着。 “景明,我们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要为你的前途考虑,乡试才是头等大事。” “我参加科考靠的是腹中才学,我既已将它们记在脑中,读进肚子里,还能凭空跑了不成?” “今日谁再拦我,我的马鞭可不长眼!” 胡景明将手中马鞭在地上甩得响亮,整个前厅都能听得见。 那些人心有顾忌,僵在原地。 胡景明将人推开,不管不顾往前走。 “笑儿!哥哥来了。” “哥哥!” 胡笑儿捂嘴,哭得呜咽,泪珠往下滚。 眼见他一路往这走,她感动的同时又担忧。 “大人,大人我如今这般,还有那灵堂,可会影响我大哥科举?” 扶箬悄无声息收走那几颗生魂泪珠。 她望着小姑娘毫不犹豫摇头:“放心,不会。” “别说你是生魂,肉身还好好的,就是往日那些未出阁姑娘真去世的人家,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影响。” “不过是人心鬼蜮,欺软怕硬罢了。” 将自己的懦弱无能推到族中姐妹侄女身上,不敢不愿直面自己的失败。 “那便好。”胡笑儿飘到胡景明身旁。 她是生魂,没什么阴气,生气充足,胡景明非但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反倒隐约感知到什么。 “笑儿?” “笑儿是你吗”他望着四周,迷茫寻找,下意识将左手藏在袖中。 胡笑儿往下一瞥,恰好看到上面被缰绳勒出来的几道血痕。 胡景明眼珠布满了血丝,神色憔悴。 扶箬感叹:“你大哥待你不错,他应该是连夜赶来的。” 胡笑儿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大人,我想回到肉身。” 扶箬以为她是担忧回不去,解释道:“你的肉身还好好的,你靠近肉身后,它会自动感应到你的魂魄。” 胡笑儿咬唇,有些为难,最后还是怕飘到扶箬身前,直接跪下。 “大人,我若是直接回去,家里人或许信我,但难免外面传言四起,家里听了难受。” “我父亲虽是族长,但也要考虑族老们的意见,我怕他到时会为难,而且时下邪祟作乱,若是遇上个极度信奉这些的考官,哥哥也难免受牵连……” 这一刻,扶箬终于清晰感受到自己来了一个真实又陌生世界。 这个世界有自己的运行规则,有迥异的生活习惯习俗。 还有无数生活在这里,遵守规则适应环境的人,活生生的人。 而她,也真实地居于这环境。 扶箬抬手托起她。 “我会帮你,也会帮她们,让这场风波彻底平息。” 得到扶箬的保证,胡笑儿激动不已。 “今日之后,我会挪用嫁妆,亲自为您铸一座金身!” 胡笑儿飘到棺材里,在符篆的作用下当场回魂。 胡景明趴在棺材边自责: “是我来晚了,我竟不知你病重至此。” “父亲母亲忧心我乡试,竟隐瞒我说只是偶染风寒,要不是我觉察到不对劲找人打听消息,只怕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一滴温热液体落到颈间。 胡笑儿手指动了动。 胡景明神色呆滞,怀疑自己眼花了。 他揉揉眼睛,正想细看。 下一瞬,棺材里的人忽然自己掀开脸上的白帕子坐起来。 小厮见尸体突然从棺材里活过来,吓得面色灰白,慌不迭跑路。 “老爷,老爷!” “小姐诈尸了!” “有邪祟侵占了小姐的尸身!” 灵堂一片混乱,周围人都不敢靠近。 胡景明握着马鞭的手也用力到发白,眼神锐利。 “邪祟,从我妹妹身体里滚出来!” 胡笑儿哭笑不得,吐出嘴里的口噙钱。 “哥哥,是我!” “我活了,我被一个大人救了,是父亲求的那个神仙显灵了!” 胡清松听到灵堂出事,带着妻子匆匆忙忙赶过来,就听到小女儿这话。 看着音容笑貌,性格语调完全一样的女儿,他当即大喜,和妻子相携小跑了过去。 “笑儿,真的是你!” 一家四口激动地抱在一起,热泪盈眶。 周围小厮丫鬟却面露惊恐,不敢靠近,甚至都在暗戳戳往更远处走。 门外呼隆隆来了一大群持械的家丁族人。 “族长,您糊涂啊!” “笑儿这是被邪祟侵占了躯壳!” “这是我女儿,我自然认得!” “滚,都滚出去,我这心头肉好不容易活过来,你们还想驱赶她,安的什么心!” 吵吵嚷嚷的声音不断传来,扶箬从胡家越飘越远。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救人不是最难的,后续才是真麻烦。 胡家这样疼爱小女儿都这番光景,若是落在寻常姑娘身上可还得了。 可要不是她们命格好,也不会被玉修罗惦记。 扶箬思绪越飘越远。 如果自己不来到这个世界又有谁来保她们渡过这次劫难,还是会有其他事情代替她今夜作为。 亦或是,她注定来到这里,让她们按照既定命格走下去。 天光乍破云初晓,金光洒落满地。 扶箬望着朝阳,心底第一次生出关于命运的思考。 命格,是生来注定的吗? 那她的命运又是什么样子? 第17章 搞大的 扶箬飘回池塘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阳光有些刺眼。 老黑老白送完那几个生魂就来到约定的池塘等扶箬。 “大人,您回来了!” 远远望着她,老白迫不及待出声。 他摇动头顶莲叶:“大人,我们在这!” 扶箬飘下来,就见他们俩都躲在莲叶最密集的阴影处。 “你们很怕阳光?” “有些,照在身上会灼痛。”老黑面无表情颔首。 “鬼都怕太阳?” “正常鬼是如此,就是道行深厚不怕了也不爱白日出门。” 嗯,确定了,她不是只正常鬼。 扶箬从袖中掏出两缕愿力。 “一人一份。” “大人,这太多了。”老黑觉得太贵重。 这愿力很纯粹,纯白无瑕,一缕抵得上之前分给他们得两倍多。 彻底炼化吸收完,他们之前的伤就能好大半了。 就连老白都难得拒绝了诱惑,推了回去。 “大人,我们昨夜收了半缕还没完全炼化,您当时都不曾给自己留,这缕您先用吧。” 扶箬又掏出一缕,虽然没这个纯白,但也不差。 “我还有,这两缕是给你们的,不用推辞。” “尽快养好伤才能给我做事。” 说完她就离开,徒留两鬼在那又感动又惶恐。 “遇到大人是我们一生之幸。” 扶箬飘到了池塘边废弃的破烂小舟上,将手上那缕愿力收进魂魄,慢慢炼化吸收。 离开胡家的路上,她一下子收到了四缕愿力。 最纯粹的应该是胡笑儿本人的,现在还装在袖子里。 其次是胡夫人和胡景明的,被她分给了老黑老白他们。 胡清松又给她贡献了一缕,就是刚刚被她用掉的那缕。 还别说,这胡清松挺像只小肥羊,有不少羊毛可以薅,帮一点就给一次愿力。 扶箬撑着下颌,从水里折了一根草茎逗弄水下的小鱼。 “怎么做才能让她们不被世俗言论吞没呢?” 风吹莲动,小舟也跟着在水面自行移动。 扶箬眼前划过一朵红莲。 脑海中忽然冒出方兰被救起的场景。 “再扔一次红莲?” 可这次几个姑娘有不少富贵人家出身,周围人都读过书,不太好忽悠啊。 扶箬脑海中逐渐构思出一个计划,激动抚掌。 “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老白被她的动静吸引,飘了过来。 “你过来的正好,去搞些金粉来,越多越好,咱们到时候搞个大的!” “老黑,你去寻些上好的桃木回来,如果觉得不是舒服,可以告知我位置,我回头自己去取。” 扶箬说完,见他们还不动。 这才想起来,他们还惧怕阳光,而且桃木本来就有驱邪作用。 “算了,我先去给你们搞把伞来。” 临走的时候,扶箬还不忘提点他们。 “快点修炼!养好伤口!早日能在太阳底下走动给我干活!” 扶箬又去了昨夜光临的铺子。 门口挂了一张闭店休息的牌子。 扶箬以为老板是被昨夜货架东西凭空消失吓到了,身体不适。 谁知道,刚飘进去就看到老板龇着大牙,宝贝地摸着帕子里的鬼泣珠。 “好东西啊,鬼泣珠,我儿能不能成功入道观可就看您的了。” 后门走进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 “爹,您一大早不开店,在这乐什么?” “来,儿子,你看这是什么?” “珠子。” “不,这是你的道缘!” “你还想不想日后驱邪捉鬼,拯救世人?” 小少年意气风发,说着自己的凌云志:“那是当然,我要斩尽天下邪魔,还这世道一个太平人间!” 老板骄傲地摸着小少年脑袋顶:“那好,我们今日不营业,收拾东西去天雷山,找那老道士收你为徒。” “可那老道士不是说得有好宝贝才愿意吗?” “这就是!你爹我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见一个老道用过,很是珍贵。” “真的?” “啊啊啊——太好了!爹,你是我的大英雄!”小少年高兴的原地乱蹦哒。 “嘘嘘嘘--”老板小声道:“我们得静悄悄,瞒着你娘。” 两人装模作样从柜台离开。 扶箬没想到自己当时无心之举,居然还间接帮了老板这么大一个忙。 她从铺子里找了一把材质特殊能养魂的阴木油纸伞,又找了些浸墨浸药材干透了的黑纸,开始专心往伞面上糊。 半晌后,后院传来吆喝声。 “老黄--” “狗蛋--” 最后,吆喝声变成河东狮吼。 “你们爷俩造反了!居然敢瞒着老娘!” 扶箬撑着贴好的黑伞,飘在铺子后院试了试。 不透光,很好用。 啜泣声传来,扶箬望过去。 女人背对着她,坐在门前台阶上,时不时抬起前端沾了朱砂粉末的袖子擦一下眼泪。 “你们以为老娘不知道你们背地里打得什么主意?” “这个世道,死人才能当大英雄……” 扶箬默默叹了口气,飘回铺子柜台,拿起笔沾了墨水。 【借用,过几日补账】 记账的话都写了,扶箬索性也不客气,又拎走了二斤金粉。 回头找胡笑儿说说,纯金的金身像就不用了。 还是给些银子吧。 做了鬼,也需要钱。 扶箬泪目,原来有钱能使鬼推磨不是说说而已。 第18章 起道号 扶箬将东西放在池塘的小舟上,控制小舟飘进莲叶深处。 “给你们伞,这伞粘起来太费事了,就一把,你们俩凑合挤挤吧。” “金粉我拎回来了,你们只需要找桃木就行了。” 老白举着伞,觉得稀奇。 “这种款式颜色倒是第一次见。” 在正常人眼中,油纸伞就是挡雨的,遮阳有那种厚绒布式样的华盖,但只有最顶级的达官贵族才有资格用。 老白在半空飘了两圈,回来时满眼欣喜。 “好用,遮阳效果不错,嘿嘿,以后白日也能出来飘飘了,多谢大人!” “我试试。”老黑也跟着躲进去。 两鬼开始挤来挤去,互相嫌对方占地多。 “老黑,你肩膀太宽了,往那边去去。” “你举的太矮了,刮着我头发了。” “……” 扶箬:“这伞里面的黑纸我是用浆糊粘在里面的,用久了可能会掉,你们以后自己维护。” “好嘞,多谢大人。” “大人真是神思妙想,里面贴层遮阳,外面油纸防雨。”老白由衷夸赞。 扶箬听不惯彩虹屁,朝着他们摆摆手:“去找桃木吧,最好是三百年以上的。” - 碧绿的池塘,莲叶田田,红莲迎风摇摆。 扶箬躺在小舟上,任由其随风漂流。 她望着头顶被碧绿圆叶遮盖只剩缝隙的蓝天,悠闲翘起二郎腿。 池边传来捕鱼的鸟叫,吓得鱼儿甩尾带起阵阵水声游向了中央,游到了小舟旁寻求庇护。 水鸟们感知力敏锐,低伏在莲叶上迟迟不敢动手。 几条鱼儿逐渐得意,摆尾嘲笑那群傻鸟,尾巴在水面甩得泠泠作响,小水浪一波波,其中一朵恰好铺在了扶箬脸上。 扶箬被惊醒,从小舟上坐起。 慵懒地伸了伸腰。 “哈啊--” 小憩了一会,浑身舒坦。 就是这小舟,怎么会有一滩水,还像摇篮一样剧烈晃动? 扶箬好奇寻找缘由,探出手拨开莲叶。 一阵扑棱棱的响声,是水鸟被惊起。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没想到当年背诵的诗词,如今成了具象。 “这一觉,倒是睡进了莲塘深处。” 忽然间,扶箬脑中灵光一闪。 叫池塘神太冒昧了,给自己起个好听的道号不就行了。 “就叫争渡!” “争渡争渡,怎么才能划着自己这条小舟,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正好这渡人的渡字也相同,应了她如今香火一道该做的事。 完美! 听起来瞬间高大上! 扶箬等到天都暗了,也没见老黑老白他们回来。 想来是三百年桃木不好找。 她继续翻看符文书。 书如其名,《符文三十六画》,里面也确实只有三十六个符文。 前面部分基本都是什么平安降福增文采的,中间是镇魂驱鬼的,后面则杀气满满是诛邪灭魂天雷真火之类。 挺齐全,适合她! 扶箬先从第一个清浊平安符开始。 她原本以为这常见的平安符会很简单,毕竟只要想要去寺庙道观求一求就能人手一个。 可本书上的,她看着看着,突然琢磨出不一样的味道。 “这符篆,是一个也是两个,清气一个,浊气一个。” “但这清浊之气是什么?” 她从没听说过就算了,毕竟她是只见识浅陋的新鬼。 但这书上怎么半点不提? 写书就写书,怎么还故意整了个防外人自学版本。 扶箬不懂,但她勤学好问,于是将聚魂石拿了出来。 “玉修罗,还活着吗?” 没动静,石头安静如鸡。 扶箬用手戳了戳,还是没反应。 她放出一缕魂力,在石头不停点点点。 半晌后,里面冒出不耐烦的声音。 “鬼死了!” “不要再敲了!” 扶箬:“鬼死了还能说话?不得魂飞魄散了吗?” 玉修罗:“……” “小爷都落到了这下场,你个恶毒女鬼还咒我?” “有没有良心了?” 扶箬摊手:“没有。” 玉修罗:“……” “满嘴胡言!” “你不是修香火道?没有良心你修个屁!” 扶箬:“哦,你知道还问。” “我不跟你斗嘴,问你个问题,问完我就不敲了。” “还问?” 这女鬼每次问他点什么,都没好事。 玉修罗现在一听到这句话,就想起自己昨天晚上连着被骗了两次,已经快应激了。 “这次是正经问题。”扶箬也不废话,直接就抛出问题:“清浊之气是什么?” 玉修罗听到这个问题,半晌没有动静,再说话,态度大变,格外严肃。 “你从哪听来的?” 扶箬从他语调里听出点不一样的意味,心中微微发沉。 “你先别管这个,你告诉我是什么就行。” 玉修罗沉默半天,忽然意识到现在局势逆转啊! 他是占据主动权的那一方,这没学识的女鬼得求着他回答。 他可以坐地起价了! “我知道,但我告诉你之前,你要先答应我几件事。” “什么事?” “第一,放我出来,这个是最重要的!” “第二,我在这聚魂石里,虽然被困,但也能看得到外面,我不要待在你那破烂布袋里,太丑了。” 玉修罗很是嫌弃,提出自己要求。 “做个好看的,镂空的,我要漂漂亮亮观景。” “第三,我要--” “停停停!”扶箬打住他的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知道你现在还被困在我手里等着被放出来吗?” 她真的很不理解:“究竟是什么给了你勇气,让你敢跟我在这列一二三,提各种繁杂没有意义的要求?” “除了第一个,其他我一概不答应。” 玉修罗:“嗯?” “凭什么?凭什么你当时就跟我坐地起价,我现在稍微提个要求你却一概不应?” “这不公平!” “我不说了!” “没有我,在源辰界这个穷乡僻壤的凡人界,你一辈子都别想知道!” 气死他了,气死他了! 岂有此理! 这女鬼怎么如此巧言令色,蛮横无理! 第19章 清浊气 说完这句,玉修罗又没声了。 这次无论扶箬怎么用魂力戳都没反应。 意识到这家伙被伤自尊,真生气了,扶箬决定改口。 “玉修罗?你出来。” “我们可以公平交易,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或者你教我一个术法,我满足你一个合理范围内的小要求。” 玉修罗听着她的话,有一点点心动,但想到自己几次三番在这女鬼身上吃瘪,决定故意晾上一晾。 等她急了,求求他。 结果那女鬼根本不着急,他不说她就等。 才不到半刻钟,他就忍不住先开口。 玉修罗问:“什么叫合理范围内?” “回答你几个问题换一个要求呢?” 他现在已经学精了,这女鬼伶牙俐齿很会诡辩抠字眼。 得提早防着。 扶箬想到他那夜险些一次害了九个姑娘。 “为非作歹,伤害好人的事,一律不能做。” “这个大框架下,我不用耗费很多精力不用拼命的要求,都算小要求。” “至于几个,这得看问题难易程度还有你给的回答我满不满意。” 玉修罗冷声反驳:“那这要求提了有什么用?当摆设?” 而且就提一个这种小要求还得看他回答的满不满意,吝啬鬼都没她的吝啬! 扶箬:“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我实力进步的快些,还能早日放你出来。” 玉修罗不屑:“我自己也能想办法,靠你,不知道多少年。” 还得被不断压榨欺负。 “清浊之气……”扶箬幽幽出声提醒他。 别以为她没发现这家伙当时的震惊。 一提到这个,玉修罗也开始纠结。 他试探询问,内心抱着侥幸。 “这话,你究竟从哪得知的?” 扶箬言简意赅:“符篆。” 玉修罗心里的期盼像是落地的玉石发出清脆碎裂声。 “啊啊啊!” “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被背叛,不得已跳落凡人界逃生,被困凡人界离不开,被一小鬼拿捏…… 原本他还想着自己对阵法符文也有了解,自行破解。 结果这该死的符文居然牵涉到清浊之气! 扶箬听他这崩溃喊声,疑惑:“清浊之气有什么不同?” 能让一个来自修真界的鬼修这么激动。 玉修罗整理好情绪,不再咋咋呼呼不靠谱。 “我可以答应。” “但你也得说到做到,真的放我出来,同时,出来以后不能当场动手杀我。” “好。”扶箬半点不带犹豫。 等她修炼到那程度,不知道多少年,在这之前,她要尽可能吸收一切的知识术法,努力变强。 玉修罗还是不信,最后两人之间立了一个契约。 “清浊之气在修真界属于一个传说,只存在少部分古籍里。” “当年我在赤风鬼王手底下时,曾看管过几日藏书阁,偷偷读到过一本可以追溯到洪荒古神的古籍。” 扶箬正襟危坐,仔细听讲。 玉修罗见她如此认真,终于找到了自己能碾压这小鬼的地方,得意地侃侃而谈。 “混沌时期,宇宙处于混乱无序状态,直到世间第一个神诞生才逐渐分出清气与浊气,传闻这位原始神是大道化身,他死后,三魂化三清,肉身化四海八荒,精血与七魄生成了八荒神,这些神继承了祂的意志,维持世界运转,让道衍生到三千小世界,人人都可以追寻大道,修仙成神!” 扶箬催促:“然后呢?” 玉修罗:“你别急,我不得先告诉你这清浊气往上追溯能到哪种等级的逼格儿?” “省得你个文盲鬼什么都意识不到!” 纵使扶箬早已经发现自己在这个世界算半个文盲,但当面被一只鬼用在自己身上,还是感觉很丢份。 她端坐在小船上,暗自许下宏伟愿望,以后要在这鬼修面前装回来。 玉修罗继续讲:“这清浊之气就是那时候形成的,是天地间最本源的气息,无处不在,无处不有,传闻神修的不是灵气不是仙气,就是清浊之气。” “不过呢,修真界也有其他传闻,有修炼飞升成仙的修士给家族传信,说是仙界有九州四海十三古族,这古族曾有先人跟随八荒神为天地运行做出巨大贡献,神奖励他们也可以跟着修清浊之气,所以他们实力远超寻常仙人,自成一派,统称为古仙族。” 扶箬听完,只感觉到离谱。 她狭小核桃仁大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儿。 老黑一只百年鬼在凡人界随手从一个道士手里偷走一本符篆书,结果这本书可能是来自传闻中上古仙族的秘籍。 最后这秘籍还落到了她手里? 一千零一夜(天方夜谭)也不是这个讲法啊! “我说完了,你这词从哪听来的?” 扶箬呆滞地掏出符文书,打开到清浊平安符那页,将石头压在书边。 玉修罗见她神属不思的模样,嘲笑道:“土包子,是不是开眼了?瞧你被震惊的眼神都呆了。” 下一秒,玉修罗发出尖叫,魂体呆若木鸡。 “你你你--” “你从哪搞来的书?!” 玉修罗捂住自己的眼,不停嗫嚅重复。 “我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扶箬嘲笑回来:“呵,你怎么也这么没出息?” 玉修罗不但没反驳,反而惊恐祈求:“你快盖上!” 他原本以为这女鬼是从哪听来的,想都没敢想她手里居然有秘籍。 扶箬将书重新合上。 “又搞什么幺蛾子?” 玉修罗欲哭无泪:“完犊子了,我被你害惨了。” “你可知道,在修真界,大家修的都是灵力,关于清浊气可用的术法从没出现过,只是传说。” “你这本书,大概率不是来自修真界,真可能和仙界有关联。” 扶箬不理解,他怎么就被吓成了这个样子。 “那又怎么了?书不就是给人看的?” “不一样!这完全不一样!”玉修罗咽下口水,强迫自己镇静。 “虽然修真界和仙界确实有不少大能愿意无偿散播术法,但古仙族不同,他们修的清浊之气,源起八荒神。” “这是他们在仙界立身之根本,不可能散播出去!” “所有的书籍秘典,都不会外泄!” 扶箬表情也变了,联想到古代世家大族的知识垄断。 只感觉手里的书重如千斤,压得她整个人喘不动气。 若只是历史书里那种垄断也就算了,在这个奇幻的世界,实力等同于性命,那这书的价值就高了,垄断也愈发有必要。 她指尖扣在书封,五指用力到紧绷:“你怎么就能确定这书里的内容来自仙界?” “你之前还说清浊之气古仙一族都只是传说,万一这是哪位高人写着玩的呢?” “你自己信吗?”玉修罗问她。 扶箬默不作声。 玉修罗语气沉重凝涩,再次开口。 “我见过。” 第20章 不一样 “我曾在鬼域亲眼见过。” “那古仙从天而降,白光纵横千万里,一剑斩断半边天,地狱山脉至今还有一道无法弥合的万丈深渊。” “这古仙是为了追寻从上界跑下来的罪仙,一路追到鬼域,那罪仙闯入鬼域时肉身早已经被灭,只剩下重伤的神魂苟延残喘,可哪怕落到这般境界,依旧能和赤风鬼王打得有来有回不相上下。” “我只能说古仙族的实力,不敢想象,那些仙术,更是带着禁忌的无价之宝。” “当时那神魂知道自己大难临头,魂飞魄散前甩出上千张拓印清浊之气术法的书页。” 几百年过去,那场景依旧历历在目,恍若昨日。 玉修罗声音颤抖,语调惊恐。 “那夜,鬼域死了很多实力强大的老鬼,也死了很多贪心不足多管闲事的小鬼。” “只是挥挥手,往日我要跪拜听令的存在就化作烟尘,在鬼域查无此人。” 每每想起来,玉修罗总感觉肃杀之气还在周身萦绕,魂魄忍不住颤栗。 也是从那时起,他知道贪心有度,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也学会不多管闲事,独善其身。 生怕自己哪天招惹上这种存在。 谁曾想,自己在修真界那么多年没遇上,掉落凡人界后却被一个小鬼头连累了! 要不是时机不合适,玉修罗都想夸夸扶箬。 有出息啊,了不起啊,凡人界都能招惹上这种存在! 玉修罗所说,扶箬从来没见过,但可以想象出那是怎样震撼的场景。 此时的玉修罗对她来说尚且是打不过的存在,更别提当初在修真界实力没出问题的他。 稍微往深处一想,扶箬就感觉毛骨悚然。 两人谁都没有再出声,空气里的氛围寂静到粘稠窒息。 半天过去,扶箬突然再次打开书。 玉修罗震惊:“你不想着怎么逃命跑路,你还看?” 扶箬用力捏着书脊,周身气场凌冽如寒刃。 但她语调平淡,面上甚至带着浅淡笑意。 “事已至此,我别无他选。” “香火一道打不过,人间界又没有灵力仙气,我不练这个又能练什么?” “清浊之气本来就是天地恒久存在的,只是缺少能使用驾驭他们的办法,如今我知道它们可以用在这书上的符篆里,我为什么不用?” 那是真正的仙人,仙人中的仙人,她如今做什么都如同蚍蜉撼树。 只要那人想找到这本书,想找到她,她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 跑,是最没用的办法。 玉修罗想到什么,震惊出声:“你想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差不多吧。” 其他办法都打不过,她只能兵行险招。 “你胆子太大了!你真是无知者无畏!” “你究竟知不知道他们是多么厉害的存在?人家修习千年,是你短时间就能赶得上的?” 玉修罗觉得她在异想天开。 “我不用学太多,不用达到他们的程度。” 她只是在赌一个可能,赌一丝活命的机会。 “什么意思?”玉修罗没听明白,想追问。 扶箬笑笑:“你不用知道,你也不用告诉老白他们,就当从没发现这件事,一切如常。” 她怎么可能想真的用这几个符篆和人家拼命。 她要的,是攻心。 夜里,皓月当空,疑是明镜落青云。 扶箬坐在莲叶上发呆,不敢入睡。 现在她一闭眼,就是傍晚和玉修罗聊的古仙。 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 她怎么可能不怕呢? 她怕的要死。 初出茅庐,还没踏入修真界,就遇到了真正的仙人,还可能被寻仇。 扶箬惶恐地将自己缩在莲叶上,抱住膝盖。 这是最有安全感的姿势。 但没用。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都没用。 扶箬又将那本符篆书掏了出来。 看着上面的字迹,一点点读进去,她终于又重新镇静下来。 不安和恐惧于事无补,唯一能做的就是为未来的自己加那一丝丝聊胜于无的活命机会。 清浊平安符翻完,扶箬没什么感悟头绪。 她继续往下翻,就这么一页一页往下读。 第二天一早,玉修罗控制石头从那丑陋的布袋里跳出来。 就看到扶箬坐在莲叶上,那本书已经快本翻到尾页。 他没打扰,重新趴回布袋上面,开始思索起自己倒霉的前半生还有渺茫的未来。 “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 扶箬惊喜出声。 玉修罗好奇:“什么不一样?” 扶箬从莲叶飘回小船。 她将书在末尾页和中间一页来回翻动。 “看出来了吗?” “这页的静字和末尾的静字,最后的竖勾不一样!” “末尾的往下一点,而且气势更狂纵。” 玉修罗半点没看出来不一样。 “都是拓印的,能有什么不一样?” 扶箬:“不是拓印的,这本符篆书是作者亲自提笔写的,只是这人或许有什么强迫症,所以每个字都练的极为像拓印的,大小字形都相同。” 但在结尾时,想到终于要完工,心情畅快导致字迹细微之处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可这又能怎么样?”玉修罗不解。 扶箬心里轻松不少:“这就意味着,我活下来的几率又增加了。” “这本书很可能不是你说的古仙族秘籍,是作者自己若有所感创新出来的。” 玉修罗:“那也不妨碍人家来寻仇,一下就能弄死你。” “只是从偷取古仙族秘籍变成偷取古仙的心得感悟。” 他还以为有什么大发现呢。 扶箬心情很好,从必死结局到有一点希望,那是质的跨越! 心情一好,她又有了干劲。 “玉修罗,你先教我几个简单符篆,平安符清心符之类。” 她得先把那几个姑娘的事情解决了。 玉修罗听着她那理所当然的语气,吐槽。 “你是真不客气啊!” “你别忘了是谁整的烂摊子,而且还是那句话,我实力强大了,才有可能找到办法放你出来,我活了,你也才能活着。” “谁知道那个仙人会不会一怒之下把你一起灭了。” 扶箬一想,发现这事最开始,还真都是因为玉修罗引起的。 “如果不是你把胡笑儿抓走,胡清松就不会求到我头上,我也不会为了救人学习符篆。” “你才是罪魁祸首啊!” “那仙人应该先把你灭了才是。” 玉修罗被她这诡异的因果分析惊到目瞪口呆。 想要反驳,结果半天没想出来逻辑漏洞。 玉修罗急得挠头。 难不成还真有逻辑? 但他总感觉不合理啊,这锅也太大了! 第21章 金凤飞 “平安符即为护身符,可用来保肉体精神平安。” “你可仔细看着啊,我只给你画一遍,再多了就得算第二次。” 玉修罗说完就在地上用石头滚了一遍。 “你看清楚了吗?” “没看清也没事,求--” “呃……你画出来了?” “你怎么就画出来了?” 他刚刚为了彰显一下自己的学识,特地没讲细节,就等着她失败后耍耍威风。 扶箬放下手里的树杈,疑惑道:“有什么问题?” 她又将自己画的和旁边的对比了一遍,八九不离十。 “你方才就是这么画的。” 玉修罗确认一遍,发现她画的只比自己差了一点点。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没告诉你这符的符胆关键在哪,你怎么画的?” “你不会是学过,故意在测验我吧?” “我没学过,而且,符胆是什么?”扶箬轻声询问。 玉修罗看怪物一样看她。 “你这都不懂,你怎么画出来的?” 扶箬如实回答:“我就照着画出来的。” 玉修罗:“……” “没天理了啊!” “你连符的结构都不知道,怎么会画的符?” 玉修罗感觉不是扶箬逻辑不对,是这个世界有问题了。 他不服输。 “这个不算,我们再来一个新的,清心符。” “好运符……” 一连三个,他画完扶箬就跟着画完。 全部是正确的。 玉修罗又自闭了。 这虽然是最简单的符篆,但也不能这么快的速度就能画出来啊! 扶箬自己在一旁,不停地重复几个符篆,直到形成肌肉记忆,深深刻在脑海。 她这种能力类似速记仿写,靠的是瞬间记忆和观察能力。 一次能画出来并不是真的会了。 重复了上百遍,扶箬终于学会了。 见玉修罗半天没动静,她直接当看不见,起身为接下来的大动静做准备。 玉修罗方才一直在纠结如何开口,见她要动,当即脱口而出。 “咳咳,那个女鬼--” “不对,扶箬。” “小爷我见你颇有符篆天赋,要不要拜我为师?” 这么有天赋的种子,以后肯定有大成就。 他要是成为她师父,以后说出去多有面啊。 扶箬无情地给他泼了一瓢冷水。 “我可不一定活多久,你也是。” 那古仙什么时候来寻符篆书,他们什么时候完蛋。 想到这事,玉修罗又歇了心思。 没过多久,他心里又蠢蠢欲动,想要当一回师父。 “算了,小爷我免费教你。” “就当做做善事了。” 扶箬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大方的时候:“也行,等我今天办完事的。” “而且我不会拜你为师,你想清楚了?” 玉修罗听着她那勉为其难还带着点嫌弃的语气,心头一哽。 “切,不拜师就拜师。” “你以为小爷我缺你这么个命不长的徒弟?” -- 下午,老白他们终于带着桃木回来了。 “大人,这截桃木应该快有四百年了,只可惜被什么斩断落在地上,已经快晒干了。” “也得亏它之前被人斩断了,不然我们俩还拖不回来。” 身为两只百年鬼,他们还真不敢动手砍四百年的桃木。 扶箬看了一眼,那桃木大小正好,够她刻十几二十个令牌用。 “干的不错!” “老白你用刷子把金粉涂满这凤凰形状的剪纸,小心点,别让魂体直接触碰到。” 扶箬将自己刚剪好的超大版本剪纸递给他。 老白拿在手上打量,风一吹,两侧翅膀还有长长的尾翼都跟着摆动。 “大人这手艺真巧啊,惟妙惟肖!” 接着,扶箬又看向老黑。 “老黑你去水下取把剑出来,把这木头削成木牌子。” 老黑点头,径直去了水下捞剑。 三鬼忙的热火朝天,涂粉的涂粉,削木牌子的削木牌子,刻符篆的刻符篆。 天还没黑,他们就已经全部完成。 扶箬开始吩咐接下来的事情。 她递给他们十二个牌子:“天黑以后,你们俩去之前护送回去的六个生魂家里,把刻着平安符的牌子扔给她们,把刻着生辰八字的当众扔到她们的棺材里……” 夕阳落下后,天幕像是被人涂了墨,一笔一笔彻底暗淡。 安首县城上空,出现了一只全身闪着金光,璀璨夺目的金凤。 暗夜里,这金凤极为显眼,一抬头就能发现,越来越多的百姓看到后出了家门讨论。 “祥瑞啊!” “此乃百年难遇的大祥瑞!” “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只看见几个灰黑的方块从远处飞来。 随着木头方块掠过头顶,看清楚是什么后,众人当场变了表情。 “那是棺材!” “这,这还是吉兆吗?” “这莫不是大凶之兆!” 百姓们纷纷议论,有人开始惶恐。 谣言在短短一个时辰就传遍大街小巷。 恐惧情绪散播,让夜间潜藏在暗处的邪祟忍不住振奋,出来作乱。 隐藏在安首县城的道士和尚,还有其他高人都被吸引出来。 一个年纪尚小的道士走街头。 “前辈留步,敢问前辈可看清那天上飞舞的金凤究竟是何物?” 被询问的年长道士摇摇头:“在下不过虚长几岁,道行浅显,当不起一声前辈。” “此物在下也琢磨不透,不过路上打听了些消息。” “哦,前辈可否说来听听?” 年长道士:“这金凤一路时飞时停,所停之处,皆是之前死而复生的几个姑娘家。” “每次停留,都会先往棺材里扔一枚刻着她们生辰八字的桃木牌子用作替身,之后便会代为收走被视为霉运的棺材。” “临走前,金凤还会朝着姑娘吐出一块沾着金粉的平安牌。” 第22章 来日会 小道士暗暗皱眉:“是之前有姑娘被平白被拘了魂魄的那几家?” 当初那几家闹得风声挺大,满城寻找可以救人的术士,各个寺庙都祈求过。 小道士突然如临大敌:“有两家我去过,那拘魂的邪祟很是厉害,我根本无从下手。” “如今这会不会又是那邪祟的手段?” 老道扔了只天眼符,抬手指向高空:“再感知一下那金凤。” 此时小道士再看,那金凤流光溢彩,锃亮锃亮的功德金光熠熠生辉。 “功德!” “那假凤身上居然有功德金光!” 小道士顿时明白:“不是邪祟所做。” “前辈您一早就知道,方才问您,您还说自己道行浅显,琢磨不透!” 老道摸着胡子笑哈哈:“小子,做人得谦逊。” “这辈子那么长,总要遇上些怪事。” 就像今日,他看得出表象,也确实琢磨不透这背后的主人。 扶箬飘在县城城墙上,远远看着金凤在她魂力操纵下不断展翅飞舞。 老黑和老白被她安排到金凤后方,抬棺扔桃木牌子。 “你这想法倒是不错,拉风有面。” 玉修罗已经能想到那些凡人心里的畏惧崇拜。 “不过,你哪来的功德金光?” 他记得她从寺庙里带来的都用在了他身上。 扶箬淡淡出声:“一部分是给救了这几个姑娘给的,还有一部分……我也不知道。” 她原本想的是用金粉混杂少量功德,反正到时候只要能让那些方士看得出有功德金光,不误以为是邪祟作乱破坏她的行动就行。 结果这几次救人得到的功德看着不少,但混进去之后并不明显,更别提还要飞上高空隔着一大段距离。 当时她想着从哪再借一些,不知道怎么回事手里突然自己冒出一团。 “或许,我确实有前九世。” “修个香火道,还真要九世功德啊。”玉修罗心底暗暗泛酸。 “对了,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就不怕被那被偷书的道士发现,指不定人家还没从安首县城离开。” 扶箬双眸古井无波:“时也,命也。” “拦不住,躲不过,” “走了,剩下三家该我出手了。” 今夜的县城格外热闹,有修行手段的能人方士都在外诛邪除妖。 一个长相明艳的女道与众人逆行,策马扬鞭,一路疾驰往城外赶。 “郡主,您慢些,小的追不上。” “那你就慢慢追,本郡主先回去看母妃!” 蹄铁落在青砖,马蹄阵阵,女道速度半点不减。 直到那金凤带着六副棺材从头顶掠过,她心有所感。 当场卜卦。 她早在几月前便发现那符篆书不见,怀疑到那日同她抢夺镇魂草的两只百年鬼头上。 “要不是母妃病重,我急于在此处炼药,早就将偷书小贼打得魂飞魄散。” 卦象出来,女道霸气的凤眸微眯。 “奇怪,我的书……” 她抬头望向天空:“我的书怎么会和此事有牵扯?” “而且这纸凤的主人还带着功德……” 身后的小厮终于追上:“郡主,您这个跑法只怕没还回到玉扬城,马儿就先死在路上。” “罢了,母妃的事要紧,不过是自创的几个符篆,这人既能控制金光,也是个有功德的。” “等我日后再来会一会你!” 女道将木签朝着半空一扬,潇洒桀骜。 “驾!” - 胡家是扶箬此行最后一程。 金凤还没停在上空,胡笑儿迫不及待就跑出去。 原本放置在灵堂,扔也不是留也不是的空棺缓缓升到半空。 振翅欲飞的金凤甩出一枚刻着胡笑儿生辰八字的桃木牌。 那牌子先是在众人眼前飞了一圈,才落入棺材。 紧接着,咔哒一声棺材被合上,飞到金凤身后。 至此,九棺集齐。 金凤微微垂头,嘴巴里又吐出一块牌子。 那牌子染着金粉,从高处飞下时格外宛若赤金流光划过。 最后堪堪停在胡笑儿眼前。 她接过木牌。 正面是一枚平安符,背面是一朵莲花,上面刻着争渡二字。 胡笑儿心结被了,当即跪地,朝着金凤磕了个头。 “多谢大人,胡家不日履行承诺。” 扶箬操纵金凤飞到附近的山丘,将那九副棺材就地掩埋。 回池塘的路上,玉修罗一直在嘀嘀咕咕。 “没来,没来。” “你说,为什么会没来呢?” 扶箬:“什么没来?” 玉修罗:“那个道士。” 扶箬觉得他闲的:“没来还不好,来了我们一起完蛋。” 玉修罗还在纠结这个事:“不对。” “那两只鬼已受伤许久,按理说道士早应该找上他们,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 “可就算有事耽搁,以古仙的能力寻书灭魂也只是弹指间的事情。” 除非-- “化凡!” 一瞬间,玉修罗脑中原本想不透的点突然解开,所有的逻辑都通了。 扶箬停下:“什么意思?” 玉修罗:“字面意思,修真界有些大能也会敛去记忆修为,让自己去俗世历练一遍。” “这古仙此时很可能还在化凡关键处,记忆没觉醒,凡人之身凡人记忆,但又顿悟力超强,意外感应到清浊之气,应用到符篆一道且记录下来。” 扶箬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那人恢复记忆前不会找我麻烦?” “大概是。” “你运道不错,又能多活几年。” 扶箬没说话,望着前路,面色平静。 是幸,也是不幸。 这种躺在刀俎之上,等待他人鱼肉的感觉可不好捱。 第二日,金凤拉棺,桃木替身,天降祥瑞落入之前几个死而复生姑娘家里的事情在几家刻意运作下已经传开。 原本那夜只看到棺材觉得是凶兆的人,听完整个故事,又纷纷改口。 大吉之兆! 那传说中的金凤都来为几个姑娘亲自拉棺,肯定是命格非凡。 至于为什么会死而复生,当然是因为有凤凰给的替身代她们死去。 她们才不是被什么邪祟侵占了身体,这是上天眷顾啊! 福泽深厚! 于是,往日传言在一夜之间变成完全相反的看法。 从霉运灾祸到天神保佑。 第23章 建庙宇 槐花村的池塘大变样。 胡家和其他姑娘的家里一并出资,将池塘重新修理了一遍,还在中央建了个亭子。 扶箬此时就坐在亭子里,看外面那些人在庙宇里忙碌。 那庙宇已经建成好些日子,今日胡笑儿往里添了个鎏金神像。 神像是扶箬给胡笑儿画像,她找人定做的。 那画扶箬刻意改动过,和她五分像,而这成品又和画像差了几分。 现在看着也只三分像。 “真搞不懂你,有人给你塑金身还不好吗?”玉修罗看着眼馋。 他想要没有,扶箬偏偏送上门还不要。 “在意不在形,他们愿意供奉就好。” “做得太逼真,以后出去干点什么都会被认出来。” 她可不想要过那种日子。 胡笑儿带着小桃踏上亭子。 她站在石桌旁,从小桃手里拿过包袱。 “大人,这包里面是银两,您两月前说的那家铺子我最近又托人去看过了,还在歇业,老板一家三口都不在。” 扶箬想到黄家那日的情形,估计老板娘事后选择离家追出去了。 【无事】 胡笑儿又从包袱里抽出纸笔。 “大人,这几张纸上的衣裙样式是近来城中最流行的款式,您看看有喜欢的吗?” “回头我让家里一起做几身,供奉给您。” 扶箬垂头,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 她穿的是自己穿越过来前的衣服。 感谢她有个坠入汉服深坑不可自拔的朋友。 她朋友收到货后觉得这衣服太丑,像个筒子,就送给她了。 扶箬不敢想,要是那天她穿的是自己平日的衣服,来到这个世界得有多精彩。 玉修罗在一旁嘲笑:“你这衣服太丑了,人家都看不下去了。” 扶箬最后在胡笑儿的盛情邀请下,选了三套。 胡笑儿看了看空荡荡的石桌:“要不要再给大人添些茶具?” “庙宇里供奉的糕点食物虽然耐放,但有大量油糖,我下次来给您带些茶解解腻。” 一个小厮兴冲冲跑来,隔着老远就大喊。 “中了中了!” “小姐,大少爷中举了!” 报喜的小厮一路喊得嗓子都哑了,神情欢快。 “当真?”胡笑儿激动地扯紧手中帕子。 “多少名次?” “我大哥如今在何处?” “自是当真,少爷还中了个经魁呢!” 胡笑儿已经惊喜地不知作何反应。 扶箬听后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恭喜,先回去吧】 想必此时胡家一定热闹至极。 胡笑儿拜了拜离开。 “让人给争渡庙多上几柱香。” “另外买些糕点糖饼分给附近村庄的孩子,说是沾沾喜气,祝愿日后也能高中。” “你再去问问哥哥和母亲之后……” 扶箬坐在亭子里,听着越飘越远的声音,唇畔笑意温和。 “多么好的一个姑娘。” “知恩图报,说到做到,又玲珑心思,细腻入微,难怪担得起好命格。” 这样一个人,只要活着,总会将日子过好的。 “切,命格再好能有你好。” 玉修罗再次跳出来煞风景。 扶箬径直飘到莲叶上,远离这多话的家伙。 一抬手,大量白色凝光出现她掌上。 她如今的愿力每日都多到吸收不完,已经存了许多。 金凤拉棺之后,扶箬在整件事情里的作用很快就被发现。 有道士来这边找过她,都不是丢书那位,全是过来查看她是何方神圣,准备拿她涨修为的。 最后都被扶箬用功德金光威慑,留下来和她讨论了几日符篆。 回去后,每每有旁人询问这边情况,那些方士都只会拼命摇头,来一句不可说。 让扶箬在百姓心中的地位愈发神圣。 扶箬如今受的香火,覆盖整个安首县城。 城内有分庙,只是不比这里地方大。 当然,香火多了,愿力多了,麻烦事也多了。 譬如此时,又有十几缕愿力飞入庙宇。 扶箬随手抓了一缕。 里面传来声音:“求求大人保佑我明日赌运大盛,一本万利,发财暴富。” 扶箬将那缕愿力送回,新打开一个。 “大人,我那儿媳这胎怀的是男是女?” 扶箬:“……” 再次送回。 “大人,我把我爷爷留给父亲的传家宝弄丢了,您显显灵指个方向吧,不然我要被我爹打死了啊啊啊啊--” 扶箬捏着这缕愿力,脚下踩着疾行符去了这户人家里。 进门就听到院子里噼里啪啦,哭爹喊娘的动静。 中年男人拿着竹板,气喘吁吁地追着前面上蹿下跳的小少年。 “爹,我错了爹!” “知道错了就给老子停下!” “那爹你别打我,先把竹板扔了--” “你先停下!” “您先扔掉刑具!” 一大一小,在院子里你追我赶。 扶箬从少年身上取了根头发,燃了张寻物符。 符篆凭空出现在少年身旁,一路飘到了鸡窝里。 少年惊奇地看着这一幕,匆匆跟上。 他惊喜道:“爹爹爹,您的传家宝!” 扶箬办完事,那缕愿力围绕她转了两圈,没入魂魄里。 回去的路上,扶箬边走边处理,又解决了几件事。 其中还捡漏了一缕,私塾要作诗,那学生作完怕被先生批,求她保佑,扶箬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先生就对着他的诗夸赞了一番。 学生以为是她显灵,就此还了愿。 “大人,求您救救我娘吧,她染的风寒越来越重,如今已经昏迷好几日。” 扶箬接过那道最纯粹的愿力,飘到主人家里。 许愿的是个正值青壮的穷书生,守在药罐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举着开裂到只剩下几根叉的破蒲扇时不时轻扇几下。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孩儿不孝,这多年您一人拉扯大孩儿,却没能让您过几天好日子。” 扶箬飘进去,就看到那妇人面透死气,肺腑已坏。 若是寻常生病,或是邪祟作乱导致,还能有办法。 这种自然死亡强留,属于逆天改命的事,扶箬办不到。 她在秀才脚边留了几个字提醒。 【天命难违,活不过三日】 秀才看到后,大呼哀哉,跪地不起。 “娘--” 他错了,他后悔了。 第24章 太快了 子时,扶箬回到亭子。 老黑老白也刚好回来,他们还在讨论今日所见所闻。 “那孩子他爹的续弦也太离谱了,果然有今儿个后娘明儿个亲爹变后爹……” 发现扶箬的身影后,两鬼立即飘了过去,献宝一样掏出一大团愿力。 “大人,这是我们今日得到的愿力。” “原本以为前几日就算多的了,谁成想今日更多,我和老黑跑完东头跑西头,快把安首县城地上的青砖磨没了。” “大人在民间的威信力越来越高,照这个速度下去,怕用不了半月我们就算夙夜不休也忙不完。” 扶箬也知道他们近些日子辛苦了,每日只有午时子时休息两个时辰。 虽然鬼不和人一样必须睡觉休息,但这工时确实超额了。 扶箬将愿力抽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都还给他们。 “这些日子辛苦了,你们可以从附近找一两个信得过的小鬼帮忙。” 老白觉得是个好主意:“日后供奉大人的百姓一定会越来越多,我们是得先挑着。” 老黑将愿力又推回扶箬那边:“大人,说好的我们分一半。” 他们原本只是投胎不成的孤魂野鬼,能跟着蹭香火愿力已经是万幸。 怎么好拿的比大人还多。 扶箬:“不用,这是你们办事的奖励。” “没有你们我也拿不到这些愿力。” 老黑还想推辞,就被老白拖走了。 “大人,我们一定会好好修炼,尽心尽力为您办事的。” - 扶箬悬在池塘半空,与月华为伴。 她施展出魂力,检验近些时日的长进。 从只有可怜的一缕魂力,到三缕,再到如今可化作涓涓细流持续一刻钟。 这半年,她的实力进步迅速。 一是因为她香火旺盛,愿力充足,二则是她从玉修罗那得到了香火道正统的修炼方法,将那些资源半点不浪费全用上了。 “你的魂魄已经很强,可以用香火炼就虚体了。” 玉修罗懒洋洋地声音从一旁冒出来。 他还被困在石头里。 扶箬这半年一直没放弃研究那本符篆,可除了那镇魂符让她瞎猫碰上死耗子一样短时间就学会,其他都难于上青天。 清浊气至今不解其意,感知不到。 但她可以确定一件事,玉修罗被困在石头里有清浊气的功劳。 她当初或许无意之中在某一瞬,抽取到了丝丝的清浊气。 可究竟在什么时候她得到了清浊气,从而用到了符篆里呢? 扶箬自己都捉摸不透。 而且,她现在觉得自己很亏,她得到了符篆书,只学会了这一个,可落在那古仙眼里,学一个和学会全部估计没什么区别。 扶箬一股魂力打出去,池塘四周升起巨大的水幕,鱼儿在水幕中惊恐又好奇地游动。 老白老黑从入定修炼状态出来,见到这大动静,再次卷起一团愿力吸收。 “大人进步神速,我们也不能太拖后腿。” 在水幕遮挡下,扶箬将魂力全部释放,聚拢在身边一圈一圈运转。 同时,之前存在魂魄里的愿力也飞出,混入魂力中。 扶箬身下浮现出一张巨大符篆虚影。 那是用香火功德凝聚出的清净符,可以让扶箬更加专注地炼化愿力。 开始即入定状态,心无旁骛。 两个时辰过去,扶箬吸收完愿力,一挥手将水幕全部撤走。 她足尖轻点,从莲叶飞到小亭。 扶箬感觉魂体有些烫,倒了杯凉茶灌下肚。 “还是很烫?好奇怪。” 近些日子时常如此,魂体胀热,是生了什么病吗? “是不是感觉魂体异常饱胀,还有种说不出的热意,想要爆发?” 玉修罗的声音幽幽冒出。 扶箬又灌了一杯茶,还是不解热。 她转头,视线落在石头上:“你知道怎么回事?” 玉修罗拿乔:“知道当然是知道,魂修方面还没有什么是我玉修罗完全不知道的。” 扶箬:“别卖关子,有话快放。” “太快了!” “你的速度太快了,这才半年,已经抵得上修真界十年,这在凡人界,那群鬼修炼二三百年都不如你魂力雄厚。” 玉修罗隔着石头都能感觉到她身上过于浓郁的阴气,不停往外辐射波动。 他看得眼热:“难怪那群人总说香火一道是走捷径。” 只要香火愿力够多,用不了多久就能将修为堆上去。 扶箬修为增长速度比那群磕丹药的二代还快上许多。 “只可惜确实如他们所言,华而不实,你此时的魂力浓厚程度应该已经到达噬灵境,和筑基修士同等,但在修真界恐怕连同修为最次的鬼修都打不过,只是空有魂力修为。” 扶箬没反驳,她知道玉修罗说的不差。 她能感觉到,自己魂力增进飞快,但除此之外,空泛的很,没有实打实可以与之媲美的战斗能力。 太过浮华软绵,中看不中用。 “有什么其他办法改变我如今的窘境?” 玉修罗也不卖关子了:“兼修其他。” “但你如今在凡人界,除了阵法符篆,其他又兼修不了。” 扶箬望着手中的茶杯,表情带着淡淡笑意。 “觉得我不能放你出来,想催我启程去修真界寻找办法?” 玉修罗见自己被拆穿,也不装了, “一半一半嘛,我想早出来,你也确实需要其他修行方式来平衡过于充沛的魂力。” “你身上有大功德,太适合香火一道,很快就会达到饱和的,长久在这凡人界太耽误你了。” 扶箬问他:“那我若是以如今的状况踏入修真界,会有多少人能看穿我?是否会平白招惹祸端?” “呃……这……” 玉修罗一时之间没编出来理由。 他没想到扶箬想得这么远。 确实,她现在魂力浓厚,又没有足够强大的战斗能力,一入修真界就会被发现异常。 要么被老鬼当大补之物一口吞了,要不就被有心之人拿来当类似炉鼎的存在源源不断榨取力量。 计策没得逞,玉修罗有些破防。 “扶箬,你真的很奇怪,有些事该打算不打算,不该忧虑的又提前规划很多。” 扶箬放下茶杯,起身望着那轮上弦月。 “古仙一事是局势完全不在我,我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但什么时候踏入修真界,以何种实力踏入修真界,是我可以掌控的。” “不过,我确实该着手准备了。” 第25章 天雷符 扶箬将庙宇内收集的香灰都挪到一处。 她望着那高高堆起的小山,毋自感叹:“这才半年就有这么多了。” 看来她在众人心里还是很受欢迎的。 玉修罗冒出来:“你信不信炼完连你一根手指头都不够?” 扶箬不说话了,她发现这家伙真的很喜欢神出鬼没,在她情绪高涨的时候泼冷水。 香灰里面蕴含大量香火之力,扶箬一遍遍用魂力燃烧。 烧了一个时辰才勉强都过了一遍,此时再看那香灰已然缩半。 这只是第一遍,她之后还要继续用魂力烧制百遍。 百遍结束,还要加功德重新煅烧千遍,最后出来的香灰才是能用来做虚体的香灰。 扶箬前半宿修炼,后半宿用魂力煅烧,一宿都在用功。 玉修罗偶尔瞥一眼,心里又欣慰又难受。 鸡鸣三遍,天大白。 扶箬收回魂力,将香火堆藏在她庙宇后面的小仓库里。 她环顾一圈,发现老白和老黑依旧和以前一样,早早出门做好事了。 扶箬今日上午不想接愿力,便又将那本符篆书翻了出来。 书里对符篆的理解运用都非常深奥,她第一次看的时候,一本书三十六个符篆,问了玉修罗上百个问题。 看得出,那古仙就算没了记忆重修也是个实力不弱的道士。 扶箬再次抽出符纸,开始绘制镇魂符。 她现在有足够的功德,不需要从别处借。 起笔,池塘里的莲叶无风自动。 落笔,周遭瞬间寂静, 小鱼儿呆滞地悬在水中,青蛙提前趴进来冬眠的洞穴。 功德入墨,魂力做伴,引笔下泻。 符头、符胆、符脚……敕令。 “起!” 随着扶箬声音落下,符篆自动飞出,悬在半空,四处寻找目标。 只可惜附近唯一的孤魂也被镇压进石头,它遗憾地从聚魂石上方飘走。 镇魂符蔫头蔫脑地飘了两圈,软趴趴地重新落了回去。 “这个镇魂符是成功的。” 刚接过这本书,扶箬因为没有严谨的从头往下读,根本不知道这书里的符篆都需要清浊之气。 可当初就是这么糊里糊涂的画成功了。 扶箬将镇魂符收起来,把自己觊觎许久的天雷符翻出来。 她开始照葫芦画瓢,这符篆没要求用什么墨,只要求画完后引清气降落。 扶箬拿着手里的半成品符不死心地在到处飘到处试。 万一是这个池塘气息太混浊了呢。 万一是这个坟头风水一般般呢。 万一是这个山顶风太大了呢…… 反正,扶箬一上午,仗着自己移动速度快,又有疾行符加持,把她能跑的地方都跑遍了。 就连隔壁县城都跑了一趟,但没一个地方行的。 扶箬盘腿坐在夜哭山顶,望着青天白日,有气无力地重新翻书。 “混沌初开,清气升,浊气降,清浊分明,始有天地。” “犹如饮水吃饭,自然自在而成……” “清浊,天地,阳,阴……” 扶箬用尽心力分析,脑海中所有关于阴阳的事物飘过。 “神属阳,精属阴……三魂亦为阳,七魄亦为阴。” 嗯?魂阳魄阴。 她现在不是人,不是仙,她只是魂魄。 那她画符时是否需要只用三魂的力量来进行,如此才算纯粹? 对啊! 那镇魂符要的是清浊气,而除此之外,其他符篆要么只需要清气,要么只需要浊气…… 扶箬眼中光芒大盛,困扰已久的地方有了新的猜测。 她立即再次用魂力从上往下引清气。 此时她才发现当初救了方兰后得到的两缕金线居然是三魂分一缕,七魄分另一缕。 秋冬交替之际凛冽寒风如刀,虫豸在阴暗角落爬行觅食,野鬼邪祟在山间飘荡…… 扶箬坐在山巅对周围一切毫无所觉,将全部注意力都倾注在天际,用三魂魂力感知寻找所谓的清气。 天还是那个天,但她却感觉到上空飘着一股磅礴又捉摸不定的存在。 温和,柔软,但又清冽如风,刚硬如刀。 它不可言说,不可形容。 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 扶箬想要靠近。 山巅上,她的魂越升越高,眼看就要和七魄脱离。 可她对此却全然不知,还继续想要往上。 忽然,一股无法反抗的力量从身下冒出,那力道大极了,将她硬生生给拖拽下来。 重新回来后,她又失去了对那股存在的感知。 但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扶箬很快就重新寻找到了那股力量。 数不尽道不完,无穷之大。 那是天! 自然之天! 扶箬还想继续往上飘。 但想到之前拽着她的那股沉重力量,想起自己这次的目的。 扶箬没再浪费时间,用三魂之力向上勾连了一道无形的气。 气落符篆,瞬间将其点亮。 还不等扶箬控制清气停止,符篆就被过量的清气充斥得隐隐开裂。 天际迅速变暗,一朵漆黑雷云出现在扶箬头顶。 玉修罗在石头里翻了个身。 他正睡得舒服,梦见自己重返修真界,大杀四方,将那群叛徒打得落花流水、跪地求饶。 忽然间,头顶凝聚出一大团乌云,天雷滚滚。 他又要历劫了?! 和之前一样,那该死的雷云逮住他就往死里劈。 玉修罗左躲右躲,就是躲不过。 碗口大的天雷一个接一个,将他劈的焦香四溢,场面过于惨烈。 直接将玉修罗吓醒了。 意识到自己还在石头里,他随口念叨了一声。 “呼--” “还好是梦。” 下一秒,轰隆一声。 雷声响彻天地,撼山动岳,山巅都在颤动。 还不等扶箬起身,雷霆万钧直奔她而来。 熟悉的雷声,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恐惧,玉修罗当场癫狂,瞪得目眦欲裂。 “啊啊啊--” “我擦!扶箬你大爷的!” “你从哪引来的紫天雷?!” 那雷霸道强劲,带着一股绞杀万物的决心。 扶箬被慑在原地,逃跑都做不到。 明亮的眼珠映照着距离越来越近的紫雷。 “你把符篆扔出去啊!” 玉修罗喊得嗓子破音,扶箬还是没动作。 千钧一发之际,求生欲爆棚的玉修罗拼死从布袋滚出来。 卯足了劲一下将扶箬撞倒在地。 胳膊砸在石头上,手指头一抖,捏着的符篆飘了出来。 恰好山巅风大,符篆瞬间被吹出上百米。 就在这时,天雷咔嚓一声落到符篆上,将夜哭山一劈为二。 后半座山头浓烟滚滚,大片树木被劈中。 扶箬倒在地上,第一次亲临如此震慑人心压迫感强大的场面,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怔怔地望着那半边山,喃喃:“好多雷击木……” “雷击木你个头啊啊啊啊啊——” 玉修罗恨铁不成钢尖叫。 “你制造出这么大动静,一会就有人过来了,赶紧跑路啊!” 扶箬回神,望着周围的变化,啪叽一下坐在地上。 下一瞬,她在身上贴满疾行符,抱起书和聚魂石撒丫子就跑。 第26章 纸人术 回到熟悉的池塘,扶箬缓了半天,终于从天雷的威慑里清醒过来。 “天雷符威力这么大吗?” “人家在凡人界引的都是普通天然之雷,你引的是修真界渡劫雷!” 玉修罗一想起当时的情况就忍不住冒冷汗。 他冷呵呵地说反话:“小扶箬真是不一样啊,天雷都引的和人家不同呢。” 扶箬:“……” “玉修罗你正常点,少阴阳怪气我。” “你应该跟着开心,感激我。” 玉修罗:“感激你差点引天雷劈死我?” 扶箬语调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能感应到清浊气了。” “??!” “你说什么?” 玉修罗刚跟着高兴几息,忽然冷静过来, “你离死亡更近了。”他冷冷出声。 扶箬不理会他这魔鬼低语,她兴奋地打开书,继续琢磨符篆。 玉修罗提醒她:“你今日动静太大了,不能再有下次,一次是意外,两次就不一定了。” “这凡人界不会只有我一个修真界来的修士,那古仙很可能是家族里的嫡系后代,化凡也有人看顾。” 若是在修真界,还能找些借口,在这凡人界,灵气不足,寻常术法都用不了,可没办法解释这强大的天雷。 扶箬沉思半晌,最后将书合上。 决定往后只练习和清浊气沟通,先不将它们引入符篆。 她看向石头:“把你的纸人术教我。” “做什么?” 扶箬:“无聊,打发时间。” 玉修罗不信她的鬼话,这女鬼嘴里没一句实话。 但那纸人术在修真界只是简单的小术法,从她嘴里换个小要求也不亏。 - 扶箬用魂力简单剪了几个巴掌大的小纸人,左看右看感觉太简陋了。 又剪了几只精致漂亮的蜻蜓蝴蝶。 “你这剪的什么?这么小人家怎么看得到?”玉修罗对她那指甲盖大小的剪纸表示嫌弃。 远不如他的纸人高大威武,一出门周围邪祟鬼魅都能看到,格外拉风。 扶箬没搭理他,给剪纸念咒注入魂力。 “天魂地魄,滋灵养物。” “纸人听令,动!” 几只蝴蝶蜻蜓还有带翅小虫子活灵活现地出现在半空。 明明可以掩盖形态,让它们看着更加逼真,玉修罗这家伙为了吓人偏偏给它们剪的像恐怖片。 扶箬催动剪纸们飞到庙宇上方,一只带着一缕愿力出门。 看到这,玉修罗哪还不明白,扶箬这是给自己找替身出门办事去了。 “这术法不错,回头让老白老黑他们也学学。” 到时候又能多收集些愿力。 扶箬从亭子起身,准备继续研究清浊之气。 胡笑儿从远处带人走了过来。 这一次不只有她,她还带来了另外八个姑娘。 扶箬看着曲桥上那一排姑娘,眼睛眨巴眨巴:“不会之前的事还没处理干净吧?” 胡笑儿望着亭子:“大人在吗?” 扶箬甩出一道水流,组成文字。 【在,有何事?】 胡笑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的绞帕子,顿了两息才找好措辞。 “大人,我们有个姐妹最近许了人家,拿着生辰八字批命合婚的时候,那道观的道士非说她已经许了人家。” “我们想知道是不是和之前那事有关?同时也想问问大人有没有什么办法。” 她们几个当时魂魄并不清醒,所以没看到那些纸人纸轿子。 但扶箬见到了,一听这话,瞬间就怀疑到了玉修罗头上。 “你当时做了什么?” 玉修罗猛地一拍脑门:“我忘记这事了!” “都怪你,当初给我气忘了这回事。” “命格不是好拿到的,所以我就想了个法子,魂魄结成夫妻,命格就不会那么排斥我。” 破案了,还真是这个不做人的东西搞出来的。 “玉修罗,你想想你自己,当初真是丧心病狂啊,九个青春大好的姑娘,九条人命,九个坦荡福泽深厚的命格。”扶箬敲了敲石头:“赶紧赎了自己的罪,小心作孽多端,一辈子都出不来。” 玉修罗听着扶箬那半是调侃半是谴责,实则暗地里提点他的话,沉默半晌。 最后从自己魂魄上斩断了几条命格线。 罢了,说不定以后就不需要了。 不对,和这女鬼待一起,指不定没出来就没命了。 “可以了。” 玉修罗说完就没声了,在石头里回想这半年的离奇遭遇,还有被关在这里无聊透顶的生活。 扶箬告诉几个姑娘没事了,她们拜了拜像一群快乐小鸟一样重新飞走,庙宇的香火又多些。 “人多就是热闹啊。” 扶箬感受了一下那些剪纸的位置,再次去了县城。 “糖葫芦--” “肉包子哎,又香又好吃的肉包子--” “这个多少钱?” “唉嘿,大姐您真有眼光,这簪子是新进的好货,昨儿个刚来,原本卖三十文,您是第一个,诚惠二十!” “你抢钱呐!不要了不要了。”大姐放下簪子转身离开。 那摊主赶忙拽住:“哎哎哎大姐,您先别走,咱可以再商量商量。” 扶箬在街边馄饨铺子门口找了个位置坐下,细细观赏品味这人间烟火。 她眼里噙着温柔笑意,托腮懒散地靠在桌边。 后方,举着算命幡的老道也找了个位置坐下。 扶箬看风景,老道观察扶箬。 老道摸着胡子:“怪哉,这年头都能在鬼身上看到悲悯与神性了。” 扶箬听到动静回头。 那老道就当没看到她。 从碗里舀了个馄饨,神情惬意,眼睛满意地眯起。 “嗯,就是个味道,真香!” 扶箬咽了咽口水,摸着自己不会饿,也没有感觉的胃。 那些贡品和香烛她早啃腻了。 她也想吃啊! 她不想当鬼了,呜呜呜-- 第27章 小乞丐 扶箬实在忍受不了只能看不能吃,她哀怨地从馄饨铺子飘走。 准备从路上找个人给些铜板,往她庙里贡一碗馄饨吃。 不曾想,这白日街上的摊贩和大部分客人都是不识字的。 好不容易遇到几个识字的,看到后只当是什么恶作剧。 扶箬蔫哒哒地飘在路上。 旁边胡同里传来哭嚷打架的动静。 一个小乞丐被几个长得壮实的大孩子围堵在墙角。 看体型和穿着那几个大孩子估计是附近住户家里的孩子。 他们对着小乞丐拳打脚踢,小乞丐瘦得皮包骨头根本无力还手。 “交出来!” “我刚刚看到有人给你扔了两个铜板。” 小乞丐脸上带着淤青,破烂宽大的衣衫遮不住胳膊的掐痕和红肿。 “这是他们给我的!” 他死命护着怀里几个铜钱,被打的鼻青脸肿,嘴角流血。 可惜最后还是被硬生生扒掉上衣,翻出来了那几枚铜钱。 为首的大孩子将铜钱拿在手里掂了掂,发出清脆响声。 “一枚两枚……一共有七枚呢!” “呦,这臭乞丐还背着我们藏私房钱呢!” 几个孩子拿到钱,兴高采烈地聚一起往外走,规划着怎么用。 “大哥大哥。我想吃徐记的肉包!” “那太贵了。” “可这次小乞丐的铜板还是我通风报信才拿到的!” 小乞丐趴在地上,满眼愤恨,手指头在地上都抠出了血。 他恨,他不甘,他不解。 他朝着他们发出幼兽最后的嘶吼与质问。 “为什么?” “你们有爹有娘,有吃有穿,还要来抢我的?” 几个孩子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像是看什么肮脏垃圾。 “臭乞丐就是臭乞丐,几枚铜板和要了命一样!” 有个孩子还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朝着他扔过去。 那石头极为锋利。 小乞丐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句话,根本没有注意到。 “是啊,那就是我的命!” 他们不差几枚铜板,可他能用几枚铜板换几天的口粮,多活半个月。 他还想分出几枚,买一支他们看不上的秃毛笔。 小乞丐回过神,就发现石头已经到了眼前。 原本以为自己又要被打破额头,痛上好多天。 结果,那石块忽然就从半空直直坠落。 小乞丐以为有什么邪祟鬼怪,慌乱往墙角躲。 扶箬将几个孩子教训一顿,带着几个铜板重新飘回来。 她把铜板放回小男孩身旁。 小乞丐一看到铜板就什么都不怕了了。 眼中带着视死如归的狠劲,将铜板一把捞回来。 等了一会,见周围没什么怪物要出来吃掉他,他才把钱掏出来。 刚拿到钱,他就怔住了。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多谢神仙!多谢神仙!” 他的钱回来了! 那几枚铜板是他攒了一个多月的,每一枚都在夜里拿出来偷偷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认识它们。 能帮他把钱追回来的,一定是神仙,不是吃人恶鬼。 “就是吃人恶鬼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能有那几个人可怕吗?” 小乞丐将钱重新塞进怀里,喃喃起身。 扶箬听着这话,看着只有半人高的小孩,觉得这孩子天生聪慧,感悟惊人。 可惜,命格不好。 这孩子命运坎坷,半生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有所成就,早早去世。 扶箬从巷子里穿墙而过,荒废的小院里有人在磨刀密谋。 她顿住,从上空飘了进去。 “大哥,干完这一票大的,咱以后就吃喝不愁了!” “是啊是啊,那徐家的肉包子铺都开四五家了,想必攒了不少家财。” “还有那秘方,拿到之后还能从请我们出手的人那里大捞一笔。” 那徐记肉包,在城里确实有名,扶箬来的时候路过两家,客人都络绎不绝。 这是被对家和强盗盯上了? 扶箬眸中划过暗光,心念一动,有了打算。 她重新追上小乞丐。 精致的小蝴蝶飞到小乞丐眼前,在他手上几度停留。 小乞丐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 他身上总是脏脏臭臭的,只有苍蝇喜欢围绕他。 他生怕吓到这只漂亮小精灵,一路蹑手蹑脚追着它重新回到了巷子。 扶箬在墙面贴了张符,小男孩从中穿过。 等他意识到异样的时候,已经听到了几个劫匪的密谋。 他看了看身后软绵绵的墙,忍着害怕,蹲在旁边仔细倾听。 越听他的神色越是愤慨。 第28章 徐记福 原来不只是当小乞丐会被盯上,会被欺负。 日子过的好也会平白招人妒忌,引来祸端。 小乞丐记得徐记肉包,那老板是个好人。 有一年冬天,他蜷缩在街头,又冷又饿,几天没要到饭,他以为自己要饿死了。 是徐记的老板看到他年纪小,于心不忍,让店里伙计拿了两个肉包子。 那是他第一次吃到肉,第一次在冬天吃到干净又热气腾腾的饭。 很美味,很美味。 小乞丐听完计划,摸了摸依旧软乎乎的墙面,从里面走了出去。 出来以后再摸,这墙又重新变硬了。 他朝着天上看了一眼,明明什么都没有,但眼睛望着的方向却恰好是扶箬所在的位置。 “神仙大人,是您让我听到的吗?” “我要去徐家了,他们家是好人,不应该平白遭祸。” “要是徐家出事了,会有很多人吃不到那么好吃又货真价实的肉包子。” 虽然他依旧吃不起。 扶箬一路跟着小男孩,看着他来到徐家门前被门口的小厮推出去。 他在门口求了许久,小厮没让进。 最后忍痛掏出来了两枚铜钱,小厮给他指了指巷子后面。 小乞丐望着地上的狗洞,纠结一会最后还是钻了进去。 扶箬就这么一路跟着。 看到小乞丐通过自己卓越的口才取信了徐家夫妇,他们从镖局借来一批人守在院子里。 第一夜,平安无事。 第二爷,平安无事。 徐家的人开始怀疑事情真实性。 小乞丐祈求他们再防卫两天。 当晚,六个彪形大汉,蒙面持刀闯入徐家。 …… 扶箬坐在街边的茶摊上,听说书人津津乐道徐家化危为安一系列惊心动魄的过程。 “就这样,徐家平安无事,买凶杀人夺财,想要偷取秘方的陈家被供了出来,如今已经进了大牢!” “好!”客人畅快拍手。 “好人有好报呐,徐家当年帮助了小乞丐,如今小乞丐投桃报李,及时透露消息救了徐家全家。” 客人还没听够,追问:“说书的,后续呢?” “是啊,是啊,这小乞丐救了徐家后面呢?”其他人附和。 说书的老头摸着自己的山羊胡,猛地一拍醒木,笑呵呵道。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诸位明日再来茶摊,就能知晓。” 老头起身要走。 客人们正听到兴头上,一心想要知道结局,哪能容许他就这么就走了。 “说书的,爷不差钱,给你二十文钱,把结局说了再走!” “我也出,我出十文。” “我出五文。” “我出……” 几个客人啪啪往桌子上叩铜钱,老头冒着精光的眼珠子来回打量,最后兴高采烈地回来,将铜钱全部拨到钱袋子里。 醒木拍桌。 “诸位看官,您呐,仔细分听!” “话说,这小乞丐通报的消息,可是救了徐家上上下下十几口人。” “将盗匪送去官府第二日,徐老爷就让人好生招待小乞丐,说这是徐家恩人。” “恰逢这时候,徐家夫人受惊吓身体不适请大夫,这一验脉像--” “多年未孕的徐夫人竟是怀了身孕!” “徐家大喜,更是觉得这小乞丐是他们家的福星。” “徐老爷送了小乞丐白银百两,并许诺一个要求。” “谁知,这小乞丐当场跪下,退回白银,求徐老爷留他某个营生,他不要再当小乞丐。” 有客人惋惜,摇头。 “这小乞丐,他忙碌半辈子也不一定能攒到百两白银呢!” “哎,见识短浅。” “也不怪他,生来是个乞丐,没人教他这些。” 扶箬坐在茶摊,好笑地望着这些替小乞丐心疼白银的客人。 他们听了不满意的结局,兴致落下,纷纷往外走。 那说书老头喊住他们:“别走啊,几位客官还没听到大结局呢。” “还能有什么结局?” 说书人:“那可了不得。” “徐家老爷问这小乞丐小小年纪能帮忙做些什么,小乞丐说他可以学。” “没成想,这小乞丐脑子好用的很,那算术,一点就透啊!” “徐老爷如今已经将小乞丐收为了义子,取名--” “徐记福!” “噗--”扶箬一口茶喷了出来。 她今日来茶摊,自带了茶水。 “这名字……” 玉修罗奇怪地打量她:“你怎么这反应,人家是徐记的福星,叫徐记福不行吗?” 扶箬摆摆手:“没问题没问题。” 她就是想到了某款点心。 玉修罗:“你随意改动这小乞丐的命格,小心以后背因果。” “因果?”扶箬轻声呢喃:“这个词太大了。” “我可背不住。” “呵呵。”玉修罗不说话。 她身上的因果现在都已经抵得上小山高了。 哪有她背不住,不敢背的因果。 这片地方,她的身上,无时无刻不在增加因果。 听完书,扶箬收起东西准备回池塘继续修炼。 她深深回望了一眼徐家的位置。 日后是否会有什么不一样呢? 第29章 玉扬城 三年后。 扶箬已经为自己用香火炼出来了一个脑袋。 她拿在手里细细欣赏把玩,越看越喜欢。 老白搓了搓胳膊:“嘶--” “大人,您这神情配上手里的脑袋,着实有点吓人。” 鬼瞧着都害怕啊。 扶箬回头,看向飘回来的老白老黑:“你们今日回来的早啊。” 老白笑嘿嘿道:“是黑白小组的人越来越能干,熟能生巧,他们收集愿力清除邪祟的速度我们俩都快比不上了。” 黑白小组是这三年扶箬让老黑老白发展的新人队伍。 因为做鬼做久了,曾经家人去世,世间再无人记得他们,更无人祭奠,除了执念怨气特别重的鬼,基本飘着飘着都会忘记自己原本叫什么姓什么。 老黑老白也是,当时他们只记得自己姓什么,忘记了名字,所以根据天生魂魄颜色取黑白。 他们招募到的新人忘记了名姓,索性也就跟着他们的名,自己随意起了什么黑二白二,黑三白三类似的名字。 扶箬觉得有些草率,但人家自己没意见,还觉得两两组合也更方便。 扶箬看着香火鼎盛,白色愿力越来越浓稠的庙宇,眼里隐隐透露着担忧。 “这三年世道愈发不太平了,作乱的邪祟鬼魅日渐增多,新生儿早已经不如死去的人多,活在世上的人愈发艰难了。” 他们没什么抵抗的办法,只能拼命祈求神明保佑。 扶箬最开始看到愿力香火还能有几分开心,现在只剩下忧愁。 老黑:“我手底下的新人说,下面的问题似乎更大了,原本是五条忘川分路有一条断,断的魂魄可以分到其他几条支流,但如今,似乎又有一条有干枯的迹象。” 本就拥挤超负荷的忘川,快要承受不了。 如果再崩一条,扶箬不敢想象世间会变成什么炼狱。 将脑袋宝贵的放回庙宇后面的仓库,扶箬又去了安首县城。 她现在能活动的范围早就不局限在这一块,她的香火信徒也已经遍布九垣州。 可她还是喜欢偶尔去一去熟悉的老地方,看一看熟悉的人和风景。 “糖葫芦--” “又酸又甜的糖葫芦--” “快来看快来看,新进的天成国布料!” 街上的人比三年前少了三分之一。 “今日上街的人似乎又少了啊?” “你没听说吗?前些日子隔壁街有一只妖鬼作乱,那妖鬼修为了得,打伤了好几个道士,当场死了五个百姓!要不是神仙娘娘派人除了它,我们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唉,这世道,真是不给人活路啊!” “咱们这边还有神仙娘娘护着,知足吧,听说啊,隔壁浮云州人人自危,活人都不敢随意上街出行了。” 源辰界有九州四海三国,天成国居于最东方,是最富饶占地最大的国家。 南樊囯与北定国一南一北,加起来只比天成国大了一州。 扶箬如今所在的位置就是南樊囯,气候温暖,粮食产量高,百姓过得也算可以。 前提是没有这越来越多的邪祟作乱。 扶箬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飘荡。 “大人!”黑白二组看到她,立即凑上前。 “大人又来县城观景?” 扶箬点头:“这城中近来灾祸颇多,怕日后就看不到这么热闹的人间。” 黑白二组对前半句深有感悟:“是啊,我们俩上个月已经遇到三起邪祟作乱,往常一月只有一起。” “还有这街道上飘荡的游魂,虽然大多不伤人,但数量越来越多,长此以往阴气也会影响百姓。” 此时扶箬身后就跟了两只游魂,一只有意识,一只没意识。 她身旁路过一个百姓,那人身后也跟着一只。 扶箬动手将游魂抓过来,随手就贴了几张符篆。 是她在那古仙的符篆书里学来的万渡符,万物皆可渡。 贴上去以后不用走黄泉过忘川,即刻就能投胎。 不得不说,这古仙的家底就是和正常人不一样,这等手段在修真界都是稀奇。 扶箬想想也觉得自己确实该等着古仙处置。 她明知道自己学不得这些东西,偏偏一次又一次偷学,偷用。 扶箬望着天际,逐渐出神。 那古仙此时在做什么呢? 究竟是什么耽误了三年,让她迟迟未曾找过来呢? 玉扬城。 城下大军压境,将整个城池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玉扬郡主依旧穿着往日道袍,不同的是,身上系了白绸。 “郡主,束手就擒吧!” “您若再反抗,这城中百姓可就要为您陪葬了!”坐在高大战车上的将军威胁劝降。 玉扬郡主面无表情地站在城墙,朝着身后挂满白绸的王府看了一眼。 眼中恨意迸射。 “元青山,你这么做对得起我父王当年的知遇之恩吗?” “还有那老皇帝,他就不怕午夜梦回之际自己的亲兄弟来找他索命吗?” “郡主殿下放心,陛下必定万寿无疆。” 玉扬听了这话只觉得可笑。 “哈哈哈--讽刺啊!真是好生讽刺!” 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派人带兵围城,只为了抓她这个道术高超能给母亲续命的侄女。 母妃病逝,父王战死,一切的一切她都无力回天,那老皇帝又是怎么信她是仙人转世,身带大运道,可为亲人续命的谗言呢? 要是能,她母妃何至于病逝,父王何至于死在元青山刀下! 如今还要拿满城百姓逼她妥协……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 “我就是有救人续命的法子也绝不会用在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恶鬼身上!” 元青山朝着身后的将士挥手:“那就对不起了,郡主殿下。” “放箭!” 他假惺惺地故作慈悲阖眸。 “希望城中百姓记住,他们是因郡主而死,到了地下要讨债也是找你玉扬郡主。” 玉扬郡主看着那些飞来的箭,神色震惊,扶在城墙上的手硬生生将砖头捏烂。 “元青山,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真的放箭?” 那城中的百姓可都是南樊百姓,他们何其无辜? 道袍无风自动,凤眸里的恨意几欲将她彻底吞噬。 轻身符贴在身上,足尖一点,飞跃至城墙上空。 十指纷飞,不断结印。 狂风骤起,所有飞箭在半空被吹落。 “今日我看谁敢动我玉扬城一分一毫!” “元青山,你若敢伤我城中一人,我就要你军中百人来陪葬!” 元青山看着她这神仙手段,只感觉胸腔有什么东西激动地快要跳出来。 “真的是仙人转世!” “老道,出来!” “快动手!” 下一瞬,城中城外,飞出十几个老道。 玉扬望着最先朝她出手的人,倒下的瞬间,那双眼里只剩下滔天恨意与不甘,以及浓稠胜过万古长夜的黑。 “师父……” 第30章 初次感悟 扶箬飘着飘着,又怕飘去了徐家。 玉修罗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看她往徐家跑。 “要不是我几年前就被你弄进这石头里,我都要怀疑当年那个小乞丐是你的私生子了。” “哎,你还别说……” 玉修罗算了算时间,好像勉勉强强也卡的上! “这不会真是你变鬼之前生的孩子吧?” 扶箬:“……” “我看你在这石头里待的挺滋润?还是多待几百年吧!” “别别别--” “扶箬大人,小的说错话了,求您高抬贵手。”玉修罗非常怂且熟练地改口。 徐家,徐夫人的小儿子已经两岁。 她正坐在院子里看奶娘照顾孩子。 此时刚好是徐记福从私塾下学的时间。 “母亲大人,孩儿回来了。” 当年的小乞丐如今已经出落成仪表堂堂的少年。 当初他太过瘦弱,让人忽略了原本的年纪。 这几年在徐家吃得好,迅速抽条长高,才逐渐被人记起,这孩子已经十三了。 徐夫人朝着他招手:“福哥儿你来的正好,禄哥儿刚才还喊哥哥了呢。” “是吗?”少年惊喜地跑过去。 他熟练抱起裹在小被里的奶团子,拿起旁边的拨浪鼓逗弄。 小团子笑得肥嘟嘟的脸上全是口水:“哥,哥--” “哎,哥哥在!”少年听到称呼笑得嘴角险些咧上天。 时下动乱,早已经没了什么商贾之子不能科考的规矩。 徐夫人想到白日夫子托人传给她的话,询问他:“听私塾的夫子说,你拒绝了他科考的提议,可是有什么难处?” 这孩子极为聪慧,不止是算数一道一点即通,作诗写赋也是一绝。 夫子多次找他们说这孩子应该走正途。 少年摇摇头:“母亲大人,孩儿此生的志愿并无科举一项。” 徐夫人:“你是已经有打算了?” “是,孩儿想经商,想成为全天下最富有的人!” “只有如此,才能有足够的钱财来到处布施。” 他想重建粥铺和育儿堂,让孤儿有遮风避雨的地方,让乞丐也能勉强裹腹。 徐夫人摇扇的手顿住,她没想到这孩子有这么大的志向。 “可我见你书房里总挂着一支秃毛笔……” 少年笑笑:“孩儿曾经遇到过一个同样穷困潦倒的老账房,那时候他在孩儿眼中是天大厉害的人物,所以孩儿想跟着他学习,可那老乞丐说孩儿连根笔都没有,拿什么来记账呢?” 这句话他记了很久,记到老账房去世,记到他明白,这只是在委婉劝退他。 可当时的他还是想要拥有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笔。 他固执的认为,有了笔,就是他人生新的开始。 如今看来,其实也没想错。 扶箬飘在上空,戳了戳花布袋里的石头。 “玉修罗,看出什么来了吗?” 玉修罗皱眉:“看什么?” “不就是这孩子运气好,被好心人家收养,人家待他不错。” “看他的命格。”扶箬提醒。 玉修罗这才注意到,这小乞丐的命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怎么会?!” 玉修罗当初是看过这个小乞丐命格的,差得很。 是真的应了命途多舛一词,半生苦难孤寡,好不容易有起色,却病骨难支,就这么倒下了。 一辈子孤苦,充满遗憾。 “他此时的命格,大富大贵,运道加身……” 说是一句上天眷顾也不过分。 “怎么会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扶箬温柔地望着他看完弟弟,给母亲行礼道别,去前院为父亲帮忙。 “赤子之心,最纯粹简单又最难得志向。” 扶箬抬头望着一半晚霞,一半碧蓝的天:“或许,这世界真的有天道,有神,有你我尚未发现的存在无声注视着这一切。” 扶箬从徐家飘走,路过赌坊门口,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书生,母亲四十出头劳累病死,她心有怜惜但难以逆天改命。 书生儒衫破旧,洗得发白,歪歪扭扭打了好几个补丁。 外衫还带着几个脏兮兮的脚印,脸上油腻胡茬杂乱,应该是多日不曾换洗衣物,也不曾梳洗过。 往日见他,身上还有些许书生意气。 今日,已经彻底磨没了。 路过的人偶尔议论两句:“瞧,那就是城西头守寡的孙大娘家的孩子。” “我记得这孩子,从小聪明,读书也有天赋哩,怎么成了这副样子?还染上了赌博?” “他啊,早些年被孙大娘娇养惯了,孙大娘一人干好几份工,没日没夜做活供他读书,衣食也按照那些公子哥一样照顾。” “孙大娘一没,他连自己衣食住行都解决不了,也没钱继续读书,就整日蹲在家里,嘴里神神叨叨念着书里的内容,后来同窗找上门,送了些银钱先借用,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拿钱去赌了。” “唉,可怜,可叹,可悲啊!” 扶箬远远望着这人。 “他的命格也变了。” “我记得先前是有一丝翰林之气的。” 或许,孙大娘不死,亦或是他在那之后不消沉,会有不一样的路。 但现在,他的那缕官运彻底消失了。 玉修罗神情疑惑:“这凡人界的命格,好像格外容易变化。” “我记得修真界命格是定死的。” 扶箬:“是吗?” 玉修罗:“怎么,你不信?” 扶箬轻轻摇头:“未知之物,不予评价。” 这一天,她见了很多熟人。 有人命格依旧,有人命格变化,这变化又有好坏之分。 月下,扶箬坐在城墙上看着逐渐沉睡的城池,心中划过种种感想。 命运,从来不是被命格定死的一生。 它瞬息万变。 它像是这星罗棋布的天穹,由一个个节点组成。 当它的主人如最初命格既定的那般做出一个个选择,那么命格就会随之变得愈发稳固。 当它的主人做出不一样的选择,后续相关联节点也会跟着发生变化,当这变化越来越多,牵动改变的节点越来越多,量变引起质变,命格就会被从此改写。 这就是命运,受着先天既定影响,又能由它真正的主人亲手书写。 魂魄里传来咔嚓一声,扶箬低头查看。 周身的魂力失去控制,自己主动运转,城中庙宇大片愿力香火化作流光飞来,天地间无形的力量缓缓降临。 荒古禁地,宇宙鸿蒙,沉寂万年的庞然大物无形颤动一瞬,随后继续陷入沉睡。 玉修罗缩在石头里,感受到某种强大的力量,瑟瑟发抖,半点不敢再窥视。 究竟是什么? 怎么会有这么恐怖,不得窥伺,不得感知的存在。 第31章 报仇(玉扬个人章 可跳) 南樊国都。 烟雾缭绕的大殿内,一身道袍的女人戴着脚镣,痛苦地趴在地上。 明明痛的要死,却咬紧牙关,半点不吭声。 老太监高高在上地俯视她,手中拂尘一甩。 “郡主,您炼药的进度太慢了,陛下不喜,特地叫杂家来给您提个醒。” “您今日的药量减半。” 老太监话落,他身后的小太监将那碗黑乎乎的药汁不偏不倚刚好倒掉一半。 “郡主,药给您放这了,您记得喝。” 老太监走后,玉扬望着地上那碗缓解她心蛊的药,咬牙闭眼喝下。 药到病除,心绞痛瞬间少了一半。 她捂着心口起身,一路带着锁链拖地的声音去了隔壁炼丹房。 没了旁人,玉扬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戾狠辣。 “既然都想续命不死,我就帮你们彻底解决了这个担忧!” …… “陛下,郡主的丹药炼好了。” 老太监端着呈上托盘,稳稳当当放着三个白玉小瓶。 “可有验过?” 干瘦如枯骨的手放下奏章,露出皇帝灰败面庞。 他已老态龙钟,将行就木。 可他舍不得这万里江山,舍不得这至高权力。 “陛下,我等已经验过,这药极为好用,您看这是我那亲自服药验毒的师兄。” 站在最前面的老道从身后带出来一个道士。 那道士看着比他年轻十岁。 老皇帝心中大喜:“赏!” “你这师兄往日看着比你老态许多,看来这丹是好丹!” “传旨下去,三日后,朕要举行庆宴!” “朕要让满朝文武都看看,朕就是真龙天子,万年无期!” 庆宴。 玉扬因为献药,老皇帝特地在席尾赏赐了个位置,她身后就是御林军。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老皇帝服了丹药,重新归席。 满座皆惊。 有人意外,有人暗恼,表情各异。 玉扬就这么突兀地笑出声:“哈哈哈哈--” “精彩,真是精彩,这宴上的人可比歌舞好看!” “玉扬,你放肆!” 老皇帝被她这毫无规矩的做派气得勃然大怒。 玉扬从席位上站起,她身后的御林军举着刀剑威胁,但又不敢真的下手。 她一步步走到宴席中央。 “陛下,您说这在坐的,究竟有多少是真心实意在恭喜您呢?” 她从旁边席位夺了一杯酒。 “好歹您也是我亲伯伯,来,今日大喜,玉扬送你一句最是真心的道贺。” 老皇帝听到此处,面色好了些。 “也罢,玉扬年纪小,就--” 他话还没说完,玉扬就俯身行了一礼。 大声道:“侄女祝您,早日殡天!” 霎那间,满堂寂静。 只有一句早日殡天在室内一遍遍回荡,犹如诅咒,犹如妖鬼低语。 老皇帝暴怒,掀翻面前的桌子。 “来人,给朕抓住她!囚禁化物院!” 下一瞬,想要出手的御林军直接被突然反抗的女人打翻掀飞。 她从侍卫长手中夺了剑,反手捅进对方心口,鲜血四溅,旁边的大臣吓得瘫在地上。 “元青山!护驾!” “快来人护驾!” 大殿门口,堆积了几十上百具尸体。 门外护卫源源不断想要进来,杀的厌烦,玉扬符篆一甩,将那些人彻底隔绝在门外。 她提着剑,剑身划在鎏金大理石地板上发出阵阵刺耳的金属颤音。 身后拖出长长的一道血痕。 老皇帝被元青山等武将,还有几个皇子护在身后。 玉扬举剑直冲老皇帝面中刺过来,吓得他呼吸颤抖。 突然,她调转剑尖。 凌冽寒芒冲着元青山而去。 元青山武艺不差,只可惜入席前被摘了武器。 赤手空拳和玉扬打了两个来回,他发现自己居然敌不过她! “不可能!” “你小小年纪怎么会剑法如此精湛?” “你们不是说我仙人转世,仙人转世有点手段怎么了?”玉扬攻击愈发迅猛。 “不对,你的实力在节节攀升!” “你用了东西短时间提高实力!” 玉扬手中剑用力往前一送,硬生生穿破了他里面的金缕衣。 “元青山,你可后悔?” “本将不悔!为自己谋划有何错?” “哈哈哈哈--好胆!” 玉扬抽出剑,泄愤般地一下一下捅在他全身各处。 滚烫的血液一遍遍飞溅,将她身上的道服染得鲜红刺目。 众人看着她疯了一样的虐尸,只感觉浑身发凉。 想要逃跑,可却无路可逃。 老皇帝啪嗒一声跪坐在地。 玉扬望着他这狼狈模样,冷笑声不断。 她像只从地狱十八层爬出来的厉鬼,浑身带血,面目狰狞,举剑杀了一个又一个人。 最后,她来到老皇帝面前。 剑尖挑起他的脑袋:“陛下,到您了--” “侄女送您上路!” 老皇帝面色惊恐,抓着她染血的衣服求饶。 那衣服吸了太多血,手指一用力,猩红的血液从指缝流出。 他又惊恐地打了个哆嗦。 “玉扬,我们是血亲啊!” “我是你--” “嘘--”玉扬抬起白皙食指抵在殷红唇瓣。 她面带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陛下,不用求饶,我不会用剑杀了你。” 老皇帝松了口气,不待心中恐惧消散,突然惊恐瞪大双眼。 剧烈的疼痛从心口蔓延,疼到全身青筋暴起,双目暴凸。 玉扬笑着俯身,语调平淡,像是在说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陛下不会以为您杀我父王,拿我满城百姓威胁后,我还能好好为您炼药吧?” 老皇帝满眼不甘,想要带着她去死,可抬起的手根本碰不到她。 玉扬转身,像是没看见七窍流血的老皇帝,也没看到剩下那些缩瑟在角落里的人。 高昂着头颅,仰天大笑踏出了宫殿。 凤眸上抬,看了一眼晴朗的天,起卦。 断出卦像的一瞬,血流自嘴角溢出。 她风轻云淡地吐出一口一口鲜血,如飞雁掠过,出了皇城。 “我的师叔师父们,贪心不足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32章 九垣城 扶箬望着外面澄澈如洗的碧空,胸口传来阵阵心慌。 她往庙宇上空看了一眼,发现愿力比往日少了许多。 心里冒出不好的预感。 “老白,查一查外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半晌,老白慌张跑过来。 “大人,有三个组的人完全失去了消息。” 扶箬蹙眉:“哪里?” “九垣城。” - 扶箬还没飘到九垣城,隔着十几里地,远远就能看到城上笼罩的浓稠黑雾。 “果真出事了。” 可怎么会半点消息都散播不出去? 九垣城到安首县城用不了一个白日。 扶箬带着老白老黑他们飘到城门外。 刚想进去,被玉修罗出声打断。 “别动!” “城门口有阵法,踏入后布阵人就会发现。” 扶箬疑惑望着城门:“为什么我感知不到?” 玉修罗:“你那阵法能算什么三脚猫功夫?” 扶箬平日都是以练习符篆为主,阵法是偶尔有兴趣,才跟着他学点皮毛。 如今也只是刚入门,会摆个简单阵法的程度。 “你有办法不惊动背后的东西进去吗?”扶箬问。 玉修罗再次窥探一遍,顿了片刻。 语调难得严肃沉重:“这次动手的是个大家伙,实力很强,而且可能和我一样从修真界来的。” “你们想清楚,要进去?” 扶箬看了一眼被挡在黑雾之下,隐隐翻腾的白色愿力。 “进去!” 万事万物,皆有其道,皆有因果。 她既然受了这些人香火,总要做些什么。 “我就知道!”玉修罗有些气:“你又要带我小爷我冒险!” 扶箬已经开始做安排。 “老白跟我进去,老黑守在外面,有什么意外就点燃我给你的符篆。” 扶箬拍了拍石头:“你,我会尽量护住你,现在开始指导我破阵。” “不,阵不能破,不能打草惊蛇。” “我们得悄悄潜入城中。” 玉修罗:“……” “你要求还挺多。” 吐槽完,他该帮还是要帮。 “先把之前从我山洞里搜刮走的镇魂石拿出来,一块就够,切成十六块小石子。” 扶箬照着做完:“接下来呢?” 玉修罗:“你缓慢靠近城门口,我说停你就停,我要具体观察到隐藏的阵。” 扶箬给自己还有老白贴上隐匿符,两人魂体上的阴气波动瞬间微弱到没有。 九垣城是一座中城,比安首县城这种小城大了一倍,城墙也高了三米。 城门高大恢宏,青砖黛瓦,飞檐翘角。 扶箬一点一点往门口飘荡,直到可以清晰看见斑驳灰白墙角的淡绿青苔。 “停!” “你往上飘一飘。” “再往左一点,好了。” 扶箬看着自己斜对角差一个身形的城门石匾。 “不在中轴线上?” “里面的家伙很谨慎,特地没选道士们能经过的地面,也没选门匾正中,除了天才阵法大师我,这凡人界估计没几个人能发现。”玉修罗颇为骄傲地自夸。 片刻后,扶箬问:“看出来什么?” “是镜月阵,此阵只要有外人踏入,布阵人即可借助镜面或月亮看到是何人入阵。” “果然是从修真界来的。” “不过这人阵法实力不如我,他用的是雕刻好的阵盘。” 玉修罗虽然知道不会只有自己一个从修真界掉到源辰界,但如今真遇上了,看着熟悉的阵法,心中还是难免感慨万千。 扶箬觉得这阵法有用,不客气开口:“事后教我。” “……”玉修罗刚酝酿出来情绪就这么被扶箬打断。 “小爷我上辈子真是欠你的!” “破阵入城!” 扶箬在他的指导下,成功往那阵盘周围又套了一个隐匿大阵。 从城墙飞进去后,她将石头悄无声息收回。 城中格外安静,没有任何生物发现有两只鬼飘了进来。 扶箬和老白先是飘到了往日最繁华的街道。 街上散落着浆果菜叶,肉铺摊子挂着大半个猪后腿,摊贩们的东西都没收走。 街道好像还停留在最热闹的一刹那,只要将人补上,就能即刻重新运转。 扶箬飘进屠户家里,只见门窗紧闭,一家四口都安详地躺在床上。 她伸手探了探鼻息。 “还活着,呼吸稳定有力,不像是被投毒下药控制。” 扶箬飘了一家又一家,相同的场景重复再重复。 所有人都陷入了诡异沉睡。 “街上的小贩从来都视自己的家当如命,不可能东西不收就不管不顾跑回去睡觉,方才那住户家里壶水烧得干干的,壶底都跟着变了形却无人发现。” “他们都是毫无痛苦,毫无预兆,一个个以为只是小憩片刻躺到了床上,就此彻底陷入沉睡。” 扶箬抬眼望向天边才刚刚西落的太阳。 “那些菜肉表皮略有风干但尚未腐烂,他们应该最多沉睡了一日。” 扶箬和老白又围着街道转了几圈。 “怪异,这城中的幽魂野鬼都不见了,我们的人也不见了。” 老白很担心他们:“不会被那东西抓走了吧?” 扶箬没回应,心中也隐隐担忧。 “先想办法找到还清醒的人或者鬼打听消息。” 两人无声在街上飘了许久,正准备去庙宇里看看。 突然间,一道细微的茶具碰撞声传出来, 扶箬和老白对视一眼,立即寻着声音往那方向挨家挨户搜寻。 小女孩不安地捏着茶壶,装作睡着的模样趴在桌上。 半晌,周围没有什么动静。 她赶紧拿着茶壶躲进地窖里。 一进去,她直接将壶嘴对着小男孩,示意他不要出声,慢慢喝。 扶箬和老白飘进来时,就看到地窖里蜷缩着两个瘦小的身影。 小女孩满眼心疼地抱着弟弟,掏出来一根红薯。 她把红薯在衣服上擦了擦,皮啃掉,只留出里面黄白的芯子,塞到弟弟手里。 小女孩所有的行动都是没有声音的。 扶箬甩出一道隔音符,飘到小女孩身旁。 她在地上写了几个字。 小女孩看着地上自己动的小石块不安惊恐地抱起弟弟往后退。 “她不识字。” 老白蹲下来,简单几笔勾勒,用石头在地上画了几个柴火人。 火柴人表达的意思很明确。 他们是来救人的。 小女孩眼神不再惶恐,她放下弟弟,指着自己的嘴巴摆手,告诉他们不能说话。 扶箬见此拍了拍老白:“干的不错,看来你们对这沟通办法适应良好。” 老白摸摸脑袋:“嘿嘿,是大人的点子好,还有这火柴人简单好学。” 老白又画了个柴火人,小女孩眼泪汪汪地望着地上的画,很激动,终于敢开口说话。 “我见过,我见过这种火柴人,你们是神仙娘娘的人!” 第33章 以梦为食 “昨日上午,我和爹娘一起上街,街上如往日般热闹,我爱吃的那家糖葫芦也在走街串巷叫卖,我当时拉着我爹娘想买两串,可刚追上陈爷爷,原本晴朗的天忽然在一瞬间暗了下来。” 小女孩边回忆边惊恐瞪大眼睛。 “天就像被人扣了个黑罩子,大中午的平白和夜里一样黑,太阳不见了,月亮也没出现,我害怕,我拉着我爹娘想躲起来。” “可我爹我娘不但不害怕,还说他们困了,我一转身,发现街上的人也都说他们困了,陈爷爷连那些糖葫芦都不要了,就这么直挺挺迈着坡脚的腿往家里走。” “大家都和皮影戏里的人一样,呆呆地,手脚不灵活,只会念叨睡觉两个字。” “我爹我娘回来倒头就睡,他们还问我怎么不睡,我感觉他们不像我爹娘了,我心里害怕,于是假装睡着,之后抱着睡着的弟弟跑到地窖躲着。” 小女孩说完身子还在不停打颤,依旧沉浸在那场恐惧里。 扶箬想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安抚一下。 手臂自她发顶穿过,小女孩毫无所觉。 扶箬看了一眼自己魂魄状态的手,收回后扔给小女孩一枚平安符。 小女孩在平安符的作用下,逐渐又恢复了镇定。 她拿着桃木,破涕为笑,激动地冒出个鼻涕泡:“谢谢神仙娘娘!” 得知了部分情况,扶箬和老白从地窖飘走。 老白开始分析:“大人,照那小女孩所言,这城中应是还有人在假寐。” “那男童也是清醒的,想来是小孩觉多,在那东西作乱前就已睡着,所以事后可以自然醒。” 扶箬点头:“嗯,不错,这亦是我心中所想。” “那大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老白问。 扶箬抬眸,望着不远处白色愿力涌动的庙宇:“去我的庙里看看。” “原来都在这!” 老白吃惊地指着那些或趴或飘在庙宇里外的游魂野鬼。 他就说怎么入城到现在一个都找不到。 扶箬撤掉隐匿符,准备挤进去看一眼情况。 “大人!” “大人您来了!” 庙宇里面飘出来两只熟悉的鬼。 外面天还没暗下来,他们打着里面被糊了黑纸的白伞。 扶箬见过他们:“九组的人?” 如今只有新进来那些鬼需要伞遮阳。 黑九白九飘过来,朝着扶箬抱拳,又朝着老白抱拳。 “是,大人好记性,我们是半年前新进的九组。” 他们俩飘出来之后,半天都没再有鬼出来,剩下那些孤魂野鬼都在拼命往庙里挤,寻求香火功德庇护。 扶箬疑惑望着他们身后:“只有你们?” “另外两组人呢?” 两鬼哀伤道:“他们被抓了!” 老白眼瞳一颤,迅速飘上前。 扶箬追问:“怎么回事?” 黑九垂头解释:“昨日城中进来一只妖鬼,那妖鬼好生厉害,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可看着城中百姓纷纷陷入沉睡,七组八组的前辈实在忍不下,准备先打探情况,看看能捞多少人就捞多少人。” “前辈们知道我们实力弱,就让我们远远跟在后面,若是他们有意外,务必让我们二人活着传消息给大人,只是后来我们虽然跑掉了,但那妖鬼还在搜寻,所以迟迟没机会离开城池找大人汇报。” 扶箬想到城门上的阵法,除了防止外人闯入,还有一层作用是为了监视他们。 也幸好他们躲在这里,并没有出城。 扶箬问:“可有什么发现?” “那只妖鬼和寻常妖死后化作的鬼大有不同,它以梦为食,虚无缥缈,根本找不到它的魂魄。” 提到这,黑九暗恨咬牙。 “当时七组八组的前辈在寻找那妖鬼路上驱散了不少人睡意,询问过一些人情况,他们皆是一入睡就陷入梦境,梦境里时间流速与外界完全相同,那些人进入由妖鬼编织的大梦后很快就会沉沦其中。” “梦里虽然依旧在九垣城,但又不像九垣城,那里只有欢乐,没有痛苦。” “孩童有疼爱他们的爹娘兄弟姐弟,有吃不尽的糕点零嘴,年轻男女则是纷纷陷入爱恋,一个个找到如意郎君梦中情人,老人的梦会复杂一些,取决于年轻时经历,不同遗憾对应不同场景。” “我们观察过,那些百姓入了梦再醒来,老人精力消耗最少,孩童其次,以年轻人为主。” “再后来,那妖鬼大概是发现食粮被从梦中带走,恼羞成怒,主动现身了。可我们还是没寻到它的本体,只看到那凭空出现如同深渊巨口般的空间裂隙将前辈们吞了进去。” “我和白九只能依稀凭借空气里留下的部分妖魂之力判断出那是一只不同寻常的妖鬼,之后我们二人也一路被追,眼见要被那妖鬼一起吞掉,幸而路过大人庙宇意外发现这里可以庇佑魂魄才免了灾祸。” 听完黑九的消息,扶箬终于不再是两眼一抹黑。 她开始梳理事件线索。 片刻后,她出声:“我准备去梦境里会一会那妖鬼。” “既然它以梦为食,现实又找不到,那魂魄极大可能就藏在梦境空间里。” 不找到它,连动手都没办法动。 老白立即道:“大人,那我等也一同入睡,进入梦中。” 扶箬看了一眼他们三个:“老白和黑九随我一起进梦境,白九留守。” 进入庙宇后,扶箬给了白九五张符篆。 寻常鬼碰不得这些东西,但写这符篆的她也是只鬼,她手底下的人又和她都修习香火一道,所以白九自然可以碰。 她记得他在符篆有些天赋。 “白九,这三张是清醒符,如果见我们三个表情痛苦出现异样,就立即拍到我们身上。” “这两张是金刚符,催动后可唤出能够支撑半个时辰的保护罩,如果那妖鬼攻击庙宇,但我们还没醒,你就用它。” 白九接过符篆,郑重道:“大人放心,属下定会时刻注意情况。” 第34章 入梦:计划 扶箬再睁眼,就看到熟悉的城门。 “我这是又回来了?” 她往四周环顾,并没有发现老白和黑九的踪迹,只有百姓在排队等着接受盘查入城。 扶箬原本想走捷径直接飘过去,一低头,发现自己是走在地上的。 她新奇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时不时碰碰胳膊,捏捏腿。 守城的士兵见她这做派,疑心这姑娘精神状态不正常。 “姑娘的家人可在?” “我的家人就在城中。” “可有户籍牌子?” 扶箬听后心里一咯噔,坏了,她随便扯个谎哪来的牌子。 刚想换个说法,突然发现那守城士兵已经放行了。 “嗯???” 士兵指了指她腰间,回头和旁边的兄弟闲聊。 “这世道怎地还会有如此心大的人家,这么放头脑有疾的姑娘出门,也不怕出意外。” 扶箬:“……” 进了城,里面的氛围格外热闹欢快。 孩童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笑声,年轻人更是面色红润,就连老人都一脸死而无憾的神情。 一个个都快乐洋溢,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扶箬走到家馄饨铺子门口坐着,扶额望着街道熙熙攘攘的过路人思考。 老板娘端过来一碗馄饨放下。 “放错桌了,我没点。”扶箬提醒她。 老板娘捂着笑呵呵道:“没事,大妹子,姐最近好事临近,送你的!” 老板娘一脸幸福地摆着腰肢离开。 扶箬想起她脸上方才荡漾的春色。 年轻人多以找到如意郎君梦中情人为主,这老板娘该不会也是吧? 扶箬舀了一勺馄饨,侧耳听周围八卦。 魂力加持下,附近百米动静全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张二娘最近瞧着喜气洋洋,是不是也有好事上门啊?” “你才知道啊,人家亲事有着落了!” “怎么回事你快说说!” 扶箬一碗味道鲜美的馄饨落肚,也已经将这位馄饨铺子老板娘的消息听了个清楚。 张二娘,张家的二娘子,有个大姐,早年家里穷病死了。 所以这位张二娘就相当于家中长姐,父母相继去世后,她开始走街串巷挑着扁担卖馄饨,养大了弟弟妹妹,也攒下了些许银钱,租了个铺子。 再回头,发现这么多年耽误了婚事,想找人家根本找不到自己满意的。 近些日子,从城外来了个俊俏落魄书生,她瞧上了人家,人家书生也愿意,双方又都父母双亡,就这么定下了婚事。 扶箬准备从这位张二娘入手,她起身走近。 “老板娘,我能求您个事吗?” 张二娘是众所周知的热心肠。 “大妹子说什么求不求的,你只管说来听听,姐能帮得上得忙一定帮!” “是这样,我今日刚入城,原是想投奔亲戚,可谁知,亲戚住处已经荒废,我身上银钱不足,一时之间也没个落脚的地方,能否在您这帮几天忙,换几日食宿?” 扶箬特地迎风睁了半天眼睛,终于攒出点泪水。 她抬手假装拭泪,看着好不可怜。 张二娘一看她这副模样,无端想起来自己亲妹子,心疼地不得了。 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拉着扶箬道:“三日后就是我和我家相公大喜的日子,最近确实忙碌,能来个人帮忙也是好的,你只管留下就好。” 扶箬忙不迭点头:“多谢老板娘。” 扶箬在铺子里打下手。 张二娘坐在小桌旁包馄饨,那手都快出残影。 灶台边站着个皮肤乌黑身形壮硕的青年,是张二娘弟弟,叫张申。 张二娘妹妹出嫁后就不在铺子里帮忙。 张申朝着扶箬露出憨厚的笑容:“不用拘谨,我二姐人很好。” “客人来,你把我煮好的馄饨端过去,客人走,你把桌子擦擦,把碗端回来就成。” 扶箬点头,感激道:“嗯嗯,我知道了张家哥哥。” 扶箬一边打量客人,试图寻找出其他异常,一边望着街道,搜寻老白黑九他们的身影。 入梦前准备不足,没想到会分开,此时和他们分开,扶箬还隐隐有些担忧。 夕阳即将落下,眼看铺子就要关门。 扶箬失望地叹了口气。 没成想下一瞬,竟远远见到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扶箬立即端着两碗馄饨出去,准备相认。 老白撑着下颌,唉声叹气:“大人这么就和我们分开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这是最后一家馄饨铺子,再找不到人就更不好寻了。” 黑九很不解:“白老大,我们为什么非要去馄饨铺子找?” 老白:“你不懂,大人对馄饨有执念,格外喜爱。” “难道大人上辈子是想吃馄饨没吃成饿死的?”黑九喃喃。 哐当,两碗馄饨落在桌上。 扶箬在他们背后冷飕飕出声:“我就是喜欢带汤水吃下去暖烘烘的面食,怎么了?” “大人!” 老白和黑九回头,被吓得一激灵,站了起来。 扶箬生怕被周围人发现异常,赶忙按着二人肩膀,让他们重新坐回去。 “没怪你们,快坐下。” 扶箬回头。 张二娘依旧在低头包馄饨,张申也在搅着锅,白色水蒸气从窗口飞走。 她这才悄悄点燃隔音符,将自己入城后的遭遇都说了一遍。 “大人是有什么计划了吗?” 扶箬不着痕迹指了指身后的馄饨铺子。 “张二娘,她三日后准备成婚。” “黑九,你不是说年轻人身体内精气消耗最多?” 黑九点头:“确实如此。” 扶箬:“我想那妖鬼应该是借着梦吸收人的精气神,年轻人精力旺盛,且阴阳交合最消耗,这张二娘应该是上好的食粮。” 老白听明白些意思:“大人是想通过张二娘,找出那妖鬼的踪迹?” 扶箬颔首:“是,不知道你们发现了没有,这城中的环境极为欢快,没有半点孤魂野鬼和邪祟踪迹,所有人都实现了心心念念的愿望,像个世外桃源,人间天堂。” “若只是寻常粗略编织,肯定织不出这么细致的梦,那妖鬼应是织完大梦框架,又将分身潜藏在各处,单独为上好的食粮织梦。” “我怀疑张二娘家中完美符合她择偶标准的未婚夫就是那妖鬼分身之一。” 第35章 入梦:冯鸾 老白和黑九听完觉得有道理。 “那我们能为大人做些什么?” “我接下来会与张二姐同去她家中借宿几日,我要先打探一下那书生,你们暂时和我保持距离,什么时候看到张二姐家飞出明灯符,什么时候与我汇合,待到那时一起攻击妖鬼分身,将它本体魂魄逼出来!” 扶箬说完,怕自己与他们待太久惹怀疑,立即重新回到铺子里。 天色彻底暗下来,张二姐也已经将牌子挂上。 她接下来三日都要准备成婚的事宜,铺子不开门。 扶箬见张二姐在处理剩余材料,张申在刷锅掏灰,于是也给自己找活干。 之前收的碗都放在大盆里,她往里面扔了些鱼沫草,这草能产生大量可以去油脂的小泡泡,像是鱼吐出白沫。 张二姐和扶箬闲聊:“你瞧着你方才和那客人聊了许久,聊了些什么?” “我找他们问了几句,想打探亲戚的消息,他们也都不知道。” “唉——”扶箬叹了口气,低头继续洗碗。 张申听到这话回头:“扶妹子,你家里亲戚原本住哪,做什么的,你说一说,指不定我们有认识的人能帮上你。” 扶箬赶忙摇头:“不用不用,你们家已经帮我大忙了,哪能再消耗你们人情做这些,我已经在荒宅前留了信,等三日后再去瞧瞧就行,若是没人看到,便离开九垣城回老家。” 张申听后,注视她许久,没再多说什么。 铺子关门,扶箬与他们一同回了张家。 张家的宅院不大不小,有四间房,其中一间做了磨面坊,还有三间。 张二姐刚将东西放下,就从堂屋里走出来一个身着浅蓝衫的俊俏郎君。 明眸皓齿,眉清目秀。 那郎君眼中只有张二姐,一见着她,立即往这快步走来。 “梅娘,你回来了。” 见到心上人来迎接,张二娘笑里藏了两分娇羞。 她其实今年也才二十有三,正是女子好年华。 扶箬望着那对执手相看的有情人,之前的猜测又跳出来。 她准备再观望一日,若有问题明日夜里就动手。 梦境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相同,原本这些人就已经有一日多滴水未进,若是拖的时间长了,只怕要有不少人活活饿死渴死在梦中。 有情人相顾无言,情意绵绵。 腻歪了几句,张二姐终于想起来还有个人。 她回头和扶箬道:“扶妹子,你这两日先和我一屋睡吧。” “若是找不到亲戚,多留些日子也无妨,成婚后就有空房了。” 那俊俏书生瞥见扶箬,眸色微暗。 “这位是--” 张二姐将站在后面当灯泡的扶箬一把扯过来。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夫冯鸾。” “这位是扶箬,她投奔亲戚,没成想亲戚已经不在原来住处,我怕她一个小姑娘出什么事,带来家里借宿两天。” 冯鸾听到这话,视线再次落到扶箬身上。 扶箬暗暗皱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到了一丝对方的厌恶和排斥。 确实不是错觉。 那冯鸾听完张二姐的介绍,直接拉着她就走了。 小声耳语:“梅娘,以后不要再随意帮来历不明的人,这世道妖怪邪祟太多,万一你哪天遇到个会演戏的鬼祟,可就危险了。” 说完,冯鸾别有意味的回头看了一眼扶箬。 扶箬怔住。 她这是被怀疑了? 她还怀疑这冯鸾是个邪祟呢! 第二日一大早,张二娘院子里堆了不少家具布匹,还有好几盒首饰。 东西将院子占得满满当当。 张二姐和张申起来,吓了一大跳。 扶箬跟在后面,不着痕迹观察冯鸾。 他径直走到院子中央,一撩袍子,当场对着张二娘跪下。 “梅娘,冯鸾能遇你,是一生之幸,你愿与我共结连理,冯鸾此生必不相负!” 张二娘赶忙上前扶他:“你有这份心就是好的,我记得你说你身上没什么银钱了,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冯鸾又要跪,被拉住。 他愧疚道:“梅娘,我骗了你,我是有银钱的,只是当时一时穷困。” 张二娘愣住,她没想到成婚前会得到这样的消息。 “冯鸾,你怎可瞒我?” “你、你--” 她猛地将人推开,红着眼眶呆呆望着他许久,最后不管不顾冲向门外。 冯鸾无措地站在院子里,不明白怎会发展到副场面。 张申往外追姐姐,路过他时,眼神冷峻,全然不再是之前对姐夫的恭敬。 “你骗我二姐,想想清楚后面该如何吧!” 冯鸾欲解释,张申已经走了。 觉察到一股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 他往上瞥了一眼,恰好对上站在台阶上看戏的扶箬。 冯鸾怒瞪着她:“我知你身份不同寻常,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地,若是影响了我与梅娘成婚,我必让你魂飞魄散。” “不装了?”扶箬从台阶上走下来。 冯鸾意外,他没想到自己早就被她盯上。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我?” 扶箬淡淡道:“从一开始。” “张二娘想要一个没娶过亲,尊重她决定,以后能继续开馄饨铺子的郎君,你全部符合,且长相俊俏,又是个读书人,你给自己包装的太好了。” “太过华丽,会引人怀疑。” “也会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冯鸾不解:“人人都爱华丽的羽毛,不是吗?” “有谁生来就爱灰扑扑的家雀?” 扶箬偏头:“你也是如此吗?” “寻常女子十五六就说亲了,最迟十七八成婚,张二姐长相并不出众,这么多年又为弟妹夙夜操劳,她一个老姑娘和那些娇美待嫁年华的少女比起来可毫无竞争力。” “她不一样!梅娘是不一样的!” 冯鸾听扶箬这么贬低她,像是被触到逆鳞,身上隐隐泄露出一丝妖力。 “她从来不是灰扑扑的家雀,她善良坚韧,热爱生活,她身上有无数美好的品质,她有无数绚烂的羽毛,谁都比不上她!” 扶箬也觉得张二娘是个很好能顶天立地的人。 她抬手,从半空中捕捉到那缕迅速消散的妖力。 妖力中间还掺杂着点魂力。 冯鸾果然有问题。 扶箬走近。 “或许她也是同样的想法。” “你那些对着她献出的漂亮羽毛,适得其反。” 第36章 入梦:不会阵法 扶箬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冯鸾,不要再动那些无辜的人,如若不然,罪孽加深,很可能会连累张二娘。” “到此为止吧。” 门内传来一声幽冷阴郁的回应。 “多管闲事!” 出了门,扶箬很快就用符篆寻到张二娘。 她正蹲在竹林旁哭。 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抬头擦去眼泪。 “扶妹子,让你看笑话了。” 扶箬缓缓蹲下,递了张干净帕子。 “承蒙二姐收留我感激不尽,怎么会看二姐笑话。” 张二姐接过帕子,听到扶箬这话,哭得更难受了。 “扶妹子,你不知道,我从初次遇到冯郎就知道是我高攀了。” “人家是读书人,年纪比我还小一岁,长相俊俏,哪里能看得上我这种七八年没嫁出去的老姑娘呢。” “可接触下来,他非但没嫌弃,反倒经常夸我能干,夸我心善,我发觉他不在意这些,他和媒婆介绍过来的人不一样,我才敢大着胆子靠近。” 扶箬和张二姐一样席地而坐,认真听她倾诉。 “他说他父母双亡,没有住处没有银钱,我不介意这些,银钱我能挣,他生的那样好看,我愿意的。” “可他今日这一出,我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比得上他的……” 张二娘哭得哽咽,扶箬轻轻拍了拍她后背。 “情之一字,重在意,妙在缘。” “你又怎知他不是一早就钟情于你呢?” 扶箬这话落地,张二娘哭声止住。 “不过,二娘,你真的了解冯鸾吗?” “今日他瞒你家财,明日又会瞒你什么?” 张二娘顿住,她虽然热心肠老好人,但不傻,不然馄饨铺子开不起来。 “是啊,他还瞒着我什么呢?” 张二娘不哭了,扶箬将人拉起来。 “张申也在找你,我们先回家吧,其他事回去之后再商讨。” 张二娘点点头:“也是,又让三弟担心了。” 扶箬一路边走边聊家常,随口问道:“二娘还有个小妹?” “是,小妹已出嫁三四年了。” “那小妹今年岂不是也年近双十?” 张二娘:“十九。” “她都十九了,三弟今年二十有一了,寻常这个年纪的男子早该成婚了。” “唉,要不是迟迟找不到人家,三弟也不会一直拖着。” 她们回到家中不久,张申也从外面回来。 冯鸾不知道和张二娘解释了什么,两人关着房门聊了近一个时辰。 扶箬想探听,连着两次被阻拦。 最后只能试图从张二娘那打探些消息。 但毫无收获。 不过张二娘还是将婚事推迟了。 下午的时候,张二娘看着满院子东西嫌挤得慌。 让张申把东西先抬一半,放置在隔壁邻居家中的空房里。 冯鸾想要帮忙,张二娘也没说同不同意,他便主动在小舅子面前表现,替张申把活全干了。 眼见东西被送到隔壁一半,张二娘也不准备白占人家地方。 她找到扶箬:“扶妹子,你瞧着面善,这事儿只得你来。” “什么事?”扶箬好奇。 张二娘递给她一个盖着花布的篮子,里面放了两吊钱还有不少花饽饽。 “你送去隔壁钱二奶奶家,她年纪大了,脑子糊涂,容易记忆混乱,所以不怎么喜欢见人。” “你把东西放下走就成,她要是说些糊涂话,你就当没听到。” 扶箬拎着篮子,去了隔壁。 和张二娘家差不多布局的宅子,只是院子里长了不少野草,无人打理。 扶箬一踏进屋子里,压抑阴暗迎面扑过来。 老太太背对着她,坐在堂屋角落里。 “钱家奶奶,这是张二娘送的谢礼。” 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但并不耳背。 她没回头,苍老衰弱的声音像是在锯木头。 “你是谁?” “你不是张家小妹。” 扶箬将东西放下:“我姓扶,是来城里投奔亲戚的,在张二姐家里借宿几日。” 老太太颤颤巍巍拄着拐杖站起来。 她满头银丝,瘦弱干巴,每走一步都在打哆嗦。 扶箬都怕老太太摔在地上起不来。 她走上前想扶一把。 老太太挥手:“不用,老婆子我自己能走。” 那双昏黄布满胬肉的眼睛打量扶箬片刻,最后目光定定落到她腰间。 “小丫头年纪不大,嘴里倒是没句实话。” 扶箬顺着那道目光低头望向腰间,心中一颤。 是入城时平白无故出现在她腰间的户籍牌子。 她明明记得到馄饨铺子就摘了。 扶箬试图摘下来,却发现拿下来几息间就会重新出现。 扶箬很怀疑张家姐弟都知道她说了谎。 好在,现在她已经锁定冯鸾,不影响她的计划。 老太太自己慢慢挪到桌边,她将篮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二娘那丫头心善,你们这些人就喜欢骗她。” “要不是她没了父母,家里又没个男丁,哪用得着这么辛苦?” 老太太将篮子推给扶箬:“拿回去吧,替我谢谢那丫头。” 扶箬再回到张家,手时不时在牌子上拨动。 她思来想去,准备找到张二姐坦白部分事实,顺带再试探一下。 结果还不等她进屋子就被冯鸾拦下。 冯鸾看她的眼神格外不善,恨不得生生活剐了她。 “是你和梅娘说了什么?” 扶箬抬眸,直视那双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黄色眼睛。 “是你自己隐瞒她在先。” “另外,多行不义自毙自!” 扶箬指着头顶的天:“若是天黑前你不停止这场迫害,我一定会动手。” “到时,你就彻底见不到她了。” “你威胁我?”冯鸾眼瞳中属于妖类的野性与凶悍一览无余。 他诡异阴森地转了一大圈脑袋,从背后望着扶箬。 “咱们走着瞧!” “谁若阻止我与梅娘的姻缘,杀无赦!” “冥顽不灵!”扶箬留下一句话离开。 这妖鬼妖性未除,绝不是张二娘良配! 她不反对人妖恋,但反对性情乖张不稳定的妖。 傍晚,天色彻底暗淡。 梦境仍在持续。 夜幕下,月明星稀,时不时有鸦雀叫声。 叫声越来越频繁尖利,透着烦躁。 扶箬寻到根源,盯着树梢,那几只鸦雀叫得愈发起劲,还挑衅地抖了抖翅膀。 扶箬无声收回目光,朝着夜空放出一枚明灯符。 “你在做什么?” 冯鸾忽然出现在她背后,目光森寒。 老白和黑九收到信号,立即翻墙进来。 瞧见他们,冯鸾哪能不知道,他这是早有埋伏。 不待扶箬说些什么,他双手在空中一抖,十根白皙纤长的指头变成黄黑利爪。 利爪裹挟残暴杀气,直指扶箬咽喉。 扶箬闪身躲开,朝着张二娘房中扔了张隔离符篆。 “符篆?” “你是道士?” 冯鸾摇头:“不,你不像,你身上有股怪异气息。” 扶箬甩出三道符篆,半空燃烧后变成三把寒光熠熠的剑。 剑气凛冽,试图直取冯鸾头颅。 老白和黑九一左一右配合攻击,让冯鸾抽不出身。 “魂力?” “你们俩是鬼修?” “你们到底什么身份?” 冯鸾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 看着越来越近的剑光,他朝天发出尖戾叫声。 一瞬间,冯鸾周身燃起铺天盖地的火焰。 火焰聚拢,一只形状模糊的大鸟自他身后起飞,吞掉最前方的一把剑。 紧接着,火鸟一翅膀掀飞了第二把剑。 冯鸾冷哼一声,刚想故技重施,第三把剑却忽然自己消散。 再出现就是在他背后。 火鸟右翼被刺穿,冯鸾右侧手臂突然绽开大片血花。 他朝着地上吐了口血。 扶箬立即趁此机会又甩出十几道符篆将冯鸾团团围住。 冯鸾死死盯着她,眼里满是恨意与不甘。 扶箬看着这么轻易被困在符篆中央的冯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实力这么弱?” “为什么不用阵法?” 冯鸾眯着如山鹰锐利的眸:“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我从来不会什么阵法。” 扶箬神色诧异,闪到他身前。 “你说什么?你不会用阵法?” 扶箬呆滞,她心底有个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猜测。 第37章 入梦:迷惑 “冯鸾,你喜欢张二娘?” “是!” “你的目的只是她?” “是!” “这城中一事,不是你的杰作?” “城中有何事?”冯鸾捂着伤口,抬头仰望城中夜空:“这城中不是格外安稳?” “错了,都错了……” 扶箬一脸不可置信地往后退。 “你不是以梦为食的妖鬼。” 冯鸾觉得他们有病:“什么梦?什么妖鬼?” “你快放了我!” 老白和黑九出现在扶箬身后。 “大人--” 扶箬腰间的户籍牌忽然冒出恨铁不成钢的吼声。 “扶箬,你个大傻子!” “这就是只麻雀妖,这么久你都没看出来!” 扶箬将牌子摘下来:“玉修罗?” “你什么时候跟进来的?” 玉修罗:“你们走以后,我心中惴惴不安,总有不好预感,所以也跟着入睡了。” “谁知道,一醒来我就被困在块牌子里,梦境规则限制我,不能言语,不能做出违背事物规则的举动。” 平日里被镇进石头里就算了,进入个梦境空间也不得自由。 还要看着扶箬蠢兮兮的找错人,自己却不能提醒。 气死他了! 他严重怀疑这妖鬼在针对他! “糟了!” 扶箬望着天际滚滚而来的黑云,惊呼出声。 空气里传来无形的压迫感。 她甩出几道小剑符篆,还没起作用,须臾间就被剿灭成烟尘。 玉修罗急忙出声。 “扶箬,你引起那妖鬼的注意了!” “这梦境空间是那妖鬼编织出来的,它在这里面是无敌的。” 扶箬听后,面色更差了。 她当即收回围着冯鸾的符篆,连忙带着老白和黑九逃离张家宅子。 强大气流带起周遭散落在地的碎石枯叶,上下翻飞。 浓稠的黑云一直紧追不舍,黑云中忽然飞出一轮明月。 天上同时出现两轮一模一样的圆月。 “二月争辉,这又是什么手段?” 扶箬记得当年夜哭山,玉修罗用过一次遮天蔽月的术法。 “玉修罗,你知道吗?” 玉修罗摇头:“我一时间之间也看不出,这月逼真得很。” 天上月从两轮变成一轮,那黑云遮住了真正的月亮。 扶箬开始觉得空气变得粘稠,喘不动气。 老白扶住不停喘着粗气发抖的黑九:“黑九,黑九?” 扶箬回头,只见黑九魂魄都在发颤,丝丝缕缕阴气不断被往日可以蕴养魂魄的月华抽走。 她立即往黑九身上用聚阴符。 清凉的感觉兜头而下,被抽走的阴气重新回来,黑九呼吸频率终于不再似方才那般急促。 可下一瞬,老白也捂住心口,一张嘴,大口大口往外吐阴气。 他拼命想闭上嘴,阴气被从鼻孔耳朵眼睛里抽走。 除了被道士打伤那次,他已经很久不曾遇到能让阴气溃散到这种程度的意外。 明月高悬,他们周围被月光照得亮堂堂。 扶箬也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阴气有要逃逸的冲动。 “那妖鬼发现我们的身份了。” 这手段明显是针对鬼魂的。 扶箬甩出九张聚阴符,将所有人围住护在中间。 阴气不再被抽离,那轮圆月似乎不太满意,它放出更多光芒,直对着他们。 符篆开始抖动,要支撑不住。 周遭又起大风。 一道道风刃像飞刀般袭来,想划破符篆。 扶箬他们不停使用魂力推开风刃。 可除了风刃,还有冰剑,还有火球。 老白望向扶箬:“大人,这么下去不是办法,黑九的魂力已经不足,我也撑不了多久。” 扶箬眉眼中满是郁气。 只是打了个照面,连真实面孔都没看到,他们就已经先落了下风。 “去庙中躲着,这里虽然是那妖鬼的梦境空间,但也要讲规则。” 庙宇里。 因为香火功德的保护,那月光穿不透,攻击也落不进来。 扶箬在回忆入梦以来发生的事情。 她有些懊悔自己沉不住气,动手过早。 “若是我当初不过早对冯鸾下定论,或许事情不会变得这么糟糕。” 她该记住这次教训,以后除非掌握切实证据,否则绝不轻易动手让自己处于被动。 老白安慰她:“大人不用自责,是那妖鬼太狡猾。” “还有那雀妖出现得也太不是时候,谁能想到,这妖鬼梦境中还有只妖,伪装成人来续什么前缘恩情。” 扶箬总感觉哪里不合适,太巧合了。 听完老白的话,她忽然反应过来。 “不,不对,我当时之所以那么确认,是那雀妖妖力中还混杂着丝丝缕缕魂力。” “可目前来看,他只是妖。” 三鬼对视一眼:“是真正的妖鬼分身在故意迷惑我们!” 扶箬站起来:“那妖鬼早早就发现了我。” 或许,从他们一入梦就被那妖鬼发现。 它才是真正的钓鱼翁。 那雀妖不过是他放出来迷惑他们,诱捕他们的饵料。 扶箬再次回忆张家相关的事情,她忍不住把腰间的牌子扯下来。 看着上面的户籍地,感觉脑仁疼。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还有这个意外。 一场入梦,她的计划可谓是漏洞百出。 张家姐弟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她说了谎。 可为什么他们还愿意收留她呢? 他们又有什么目的? 轰隆-- 巨大响声出现在头顶。 扶箬甩出魂力感知。 只见庙宇所在街道,一条百米大蛇凭空出现。 它垂头吐着信子阴森盯着庙宇,粗壮的尾巴时不时打在上面,发出震天动地的响声。 但每次大蛇尾巴落下,庙宇周围都会亮起坚硬又富有韧性的金光保护罩。 是她的金刚符起作用了。 “那只妖鬼已经开始攻击梦境外面的庙宇了。” “我给白九留的两道符篆,只能撑一个时辰。” “如果一个时辰之后还没找到妖鬼安插在梦境里的魂魄分身,我们就要从梦里出来了。” 只怕之后那妖鬼会防着他们,再也进不去梦境。 到明日中午,这梦境就持续整整三日了。 一些身体不好的老弱病残,很可能要撑不住出事。 若回到现实里一个个唤醒,他们一天估计也就能唤醒几千人,时间远远不够用。 扶箬有些烦躁,事情进程太不顺。 第38章 入梦:钱老太 老白指着外面一下下和撞钟般甩尾的蛇。 “大人,你说外面那东西它算不算分身?” 扶箬还真不确定。 她飘到庙宇上方,朝着那条大蛇甩出一张普通天雷符。 咔嚓一声,手腕粗的雷劈到蛇头上,直接划过蛇身落到地面。 那蛇毫无所觉,没有造成一丝一毫伤害。 扶箬重新飘回庙宇内。 “不行,这梦境里看到的是虚影,攻击无效。” 扶箬沉思半晌:“不过,若是如此,我回到现实岂不是就可直面那妖鬼分身?” 玉修罗出声:“你在想什么美事?” “这妖鬼既以梦为食,必然需在梦境将其制服,弱点只在梦境中,这是所有梦魇类妖魔通识。” “等你回到现实,便只有面对大蛇一次机会,若是失败,所有人都完蛋。” “但在梦中,只要你没醒来,就有无数机会。” 扶箬沉默了。 确实,玉修罗说得对。 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想用这么多人命来偷懒冒险。 入香火道顺利。 收集愿力又没有什么危险,还有老白老黑和黑白组的其他人分担。 学习符篆靠着天赋也算顺利。 太过平坦的路,让她失去了面对危机的耐心,谨慎,大胆和不到最后一刻不放弃的坚韧。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级别的妖鬼,她最需要拥有的品质全部没发挥作用。 是该戒骄戒躁。 重新调整好心态,扶箬恢复斗志。 “老白,黑九,你们从入梦后接触过什么人?” 两鬼回忆了一下。 “我们从入梦开始除了大人和冯鸾,谁都没接触过。” “我们入梦便在寻大人踪迹,偶尔路过馄饨铺子寻一圈就走,直到与大人汇合,我们便一直潜藏在张家不远处,时刻注意着。” 扶箬叹了口气:“看来问题还是出在我这边。” “我在馄饨铺子接触过许多人,去了张家之后帮张二姐准备婚事,又见了不少人。” “冯鸾已经排除,可最少还剩下十几个人……” 扶箬望了一眼还在撞击的大蛇。 她只有一个时辰。 “我要再去一趟张家!” 老白站起来:“我也一起。” 扶箬看了一眼外面怪异盯着他们的夜月。 “玉修罗,帮个忙。” 扶箬和老白再次隐匿出行,这一次隐匿符叠加隐身阵法。 老白看着眼馋:“可惜我在符篆阵法方面毫无天赋。” 扶箬:“你可以试试其他。” 老白想了想:“记不起来,我模模糊糊感觉自己以前是有样擅长武器的。” 扶箬与老白再次潜入到陈家附近。 天上黑云在来回飘动。 它好像感知到什么,但又找不到具体位置。 路过钱二奶奶家时,老白忽然喊住。 “大人,里面好像有东西。” 扶箬停下,只敢在阵法作用范围内散出魂力感应。 她与老白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进入堂屋。 一进去,扶箬就感觉到浓郁的死气掺杂着新鲜魂魄的阴气。 她往角落里钱二奶奶所坐位置查看。 果然,已经去世了。 “刚去世不到一个时辰。” 这个时候阴魂孱弱,一般鬼发现不了,也算间接保护新鬼不被有邪念的老鬼抓去吞噬。 扶箬转头看向老白:“隔着这么远不用魂力,你怎么感应到的?” 老白不好意思道:“我变成鬼也特别怕死,对死气格外敏感。” 扶箬笑笑:“挺好的,是个不错技能,死气应该也能修炼。” 回头她找玉修罗问问。 “不过,这老太太的魂魄呢?” 扶箬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 “奇怪,我刚刚明明感觉有新鲜阴魂气息。” 玉修罗打了哈欠:“反正就在这附近,慢慢找就是。” 扶箬继续往边边角角找,找着找着。 她忽然想起一个大问题。 “如果城中人死亡,魂魄会出现在梦境,那他们的魂魄会不会也被妖鬼吞噬?” 还是说-- “那妖鬼不光死以梦为食,它还想要吞掉他们的魂魄!” 扶箬一想到这个可能,就忍不住胆颤。 寒意自脊梁蔓延,整个魂魄如坠冰窖。 玉修罗也哑然失色。 “这不合理啊!” “我们都是修真界来的,凭什么这妖鬼不受限制?” 要想吞噬一城池的人,需要耗费巨大力气。 他当时只想炼化九个命格就险些废了半条老命。 这绝对不正常啊? 玉修罗心里开始打退堂鼓。 “扶箬,要不这事咱不管了吧?” “这妖鬼,情况不对。” 一只拥有修真界阵盘,但在人间界实力并没有太大限制,被此界认可的妖鬼。 这来头,只怕不小啊。 “大人--” “我找到那老太太的阴魂了!” 老白的声音格外激动。 “咦--,这井中怎么还有具白骨?” 扶箬闻声,立即过来查看。 老白正趴在井口。 “大人,你快来看。” 这是一口十米枯井。 钱老太的魂魄在一块一块捡着白骨。 她把捡起来的白骨用布兜起来,紧张又宝贝地抱在怀里。 老太太的魂魄还带着些许意识,她戒备地望着他们,往井底边缘躲藏,顺带将手里装白骨的包袱抱得更紧,生怕旁人过来抢夺。 扶箬直接使用魂力将老太太的魂魄从井中捞出。 老太太想跑,被扶箬控住。 “是你?” “老太太还记得我?”扶箬意外。 “您手里抱着什么,给我看看。” 钱老太一脸紧张,死活不给。 “是张家二丫头让你过来的?” “是不是?” 她情绪失控,眼珠往外翻。 魂魄指甲染上黑色,张牙舞爪,隐隐有戾气缠绕。 “这是我的!” “谁都不能和我抢!” 钱老太阴魂极为激动。 “那白骨是她的执念。”老白见过类似的鬼。 “有些阴魂执念太重,会一直逗留人间,若是执念达不成,还有可能化为厉鬼怨鬼。” 扶箬已经将包袱里的骨头散落在地,重新拼好。 她望着那只有半人高的白骨,皱眉。 “这是孩童骸骨,年纪最多十岁。” “张二姐说这老太太丈夫早亡,守寡多年,并无子嗣。” 扶箬走到钱老太魂体前:“这骸骨是谁的?” “那是我孙儿的!”钱老太还想冲上去,将白骨抢回来。 老白走近:“大人,她方才怀疑我们是张家二丫头派过来的。” 扶箬视线再次落到那至少埋藏十年的骸骨上。 她想到给老太太送东西那次。 “要不是她没了父母,家里又没个男丁……” 钱老太的话再次萦绕在耳畔。 扶箬陡然反应过来。 “张二姐虽然父母早亡,可家中有男丁!” “张申明明好端端地跟在她身旁。” 老太太一听张申二字,盯着白骨的眼睛满是抗拒,激愤辩驳。 “哪有什么张申!” “这是我大孙子,钱申!” “他是钱家的!” 隔壁忽然传来痛苦的鸟叫,叫声凄戾尖锐。 扶箬立即冲出去:“坏了!” “冯鸾出事了!” “张申!真正的张申早就变成老太太井中的骸骨!” 第39章 入梦:魇蛇 扶箬冲进张家,就看到一只身长足足有两米的灰色大鸟被铁链锁在院中。 那鸟形似麻雀,可尾巴处居然长出三根赤红似火焰燃烧的翎羽。 张申正半蹲着,俯身摸那几根华丽羽毛。 鸟喙处在不停流血,下面放了个盆子接着。 看到扶箬,冯鸾张嘴啼叫,满眼哀求。 “救梅娘。” “梅娘……” 随着他嘴巴张开,更多鲜血从鸟喙边缘滴落。 玉修罗望着冯鸾,震惊出声。 “金火鹊!他居然从麻雀进化成了金火鹊!” 玉修罗恨不得尖叫几声表达心里的震撼。 “这可是有望进化为赤鸾的金火鹊!” “这凡人界居然有这种鸟……可他之前的本体明明是只麻雀啊?” 玉修罗在反复疑惑和诧异。 “啊啊--” 冯鸾发出痛呼,张申拔下来他最好看的那根翎羽。 他像是在打量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物件,神色平静,认真思索。 “用这根翎羽炼化做装饰应该会好看。” “你们说是吧?”他转头,静静地看向扶箬。 扶箬皱眉,这妖鬼好像比以往见过的都疯,平静地疯。 “张申,不,这个梦境的主人。” “你真正的目的是到底是什么?” 张申欣喜地摸了摸手中的翎羽,抬眸笑得妖娆又无情。 “自是为装饰我的法器,为吞噬这满城的人而来。” “不然,这位修香火的鬼道友有何见解?” 说完,他视线落到扶箬腰间的牌子上。 “还有这位修真界来的道友,我多年未曾回去看过了,修真界可还和五百年前一样?” 玉修罗瞅着这不阴不阳的家伙,总感觉身上有种莫名森冷邪性。 梦境,妖鬼,不阴不阳…… 玉修罗忽然想到了修真界一个古怪物种。 “传闻,妖族种类万数之多,有蛇名魇,生而双性,可择其一也可不择,故性情不定。” “魇蛇可以梦窃取他人所思所想,夺取他人修为精气。” “后因长老背叛老妖王,与其弟,其王后,其子多人纠葛,荤素不忌,惹恼老妖王,阖族驱至妖族荒恶之地,自此修真界难寻踪迹。” 这瓜,听得扶箬嘴巴都张圆了。 原本一脸痛苦啼血的冯鸾都呆滞几息,思考了一瞬其中逻辑。 真就这么生猛吗? 荤素不忌,男女不忌,伦理不忌? 或许是扶箬眼中情绪太饱满,一下子就被魇蛇注意到。 那蛇借用张申的躯体,眼睛赤红,瞳仁竖起,怒瞪了一眼扶箬。 他吐着猩红蛇信子:“魇蛇天生多情,伴侣众多,这是天性,我们生来如此,是老妖王觊觎我姑姑貌美,将人掳走,又要生生遏压她的天性。” “魇臻,你是族中最富盛名的那个少主人选!” 玉修罗终于从记忆里找出来了可以对应的人。 玉修罗这话一出,他们又有了新的话题可聊。 扶箬看着地上惨遭拔羽啼血的冯鸾,偷偷出手。 那锁链是专门锁妖的,能压制冯鸾的力量。 扶箬用带着两根金线的魂力一割就开。 冯鸾身上束缚镇压消失,立即飞去张二娘屋中。 “梅娘--” 魇臻被玉修罗一条条所言的旧事引得心神动荡。 此时才终于发现扶箬做了什么。 眼瞳在怒意加持下,红得妖冶。 “区区香火道小鬼,居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 “你也算功德身,吞了你继承功德,刚好能抵消掉这次罪孽。” 周遭空气一瞬间变得僵硬窒息,凭空裂开十几道散着不祥气息的口子。 扶箬大把大把地将符篆不要钱一样甩出去。 漫天符篆飞舞,爆破符,普通天雷符,冰冻符…… 一瞬间,她周身被挡了个严实。 那些裂开的空隙想要吞她,压根找不到人。 张申的脑袋已经变成蛇头,他一步步靠近,眼神疑惑探究。 这是他的梦境,人不可能突然消失不见。 “从梦中离开了?”他自言自语。 “不解决了你,我怎敢离开!” 声音从天而降。 扶箬一身玄衣,衣袍猎猎出现在半空。 她朝着天空甩出四道符篆。 魇蛇想操纵梦境空间阻拦剿灭,可又半点寻不到踪迹。 “好生奇怪?” 他方才隐隐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 扶箬两掌左右相对而旋,手腕翻转,十指翻飞,不停掐诀变换。 “四相符图!” 扶箬阖眸,身后忽然爆出刺眼光芒。 光芒越来越柔和,但其中蕴含的气势越来越肃杀凌冽。 一声龙吟,威猛霸气的青龙虚影凭空出现在扶箬身后。 “离--” 随着扶箬话落,青龙抖动身躯,龙鳞在光芒下折射出五彩霓虹,冲着东方归位。 紧接着,双目炯炯,身形高大的白虎虚影出现。 “坎--” “乾--” “坤--”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虚影接连归于东西南北方向。 扶箬双手食指扣住,中指相抵,其他四指交叉,默念口诀。 汹涌魂力自她身后奔涌。 “中破!” 唇瓣轻启的一瞬,扶箬睁眼。 沉寂的双眸像是真正远古归来的存在。 四大虚影从四个方向,一只只飞奔而来,梦境震颤,天昏地暗。 魇臻以为这是奔他而来。 立即操纵梦境,织出一层层屏障。 却没想到,那虚影居然是朝着天上月亮所在位置汇聚。 恰好他方才为了自保,抽调了梦境其他地方的力量,如今正是脆弱时候。 魇臻想要散回力量,可已经晚了。 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传遍整座九桓城。 一瞬间,天地为之变色。 暗夜破碎,化为一片片黑布从天际滑落。 魇臻拼命想要阻止梦境破碎,可他散出去的妖鬼之力遇上几道虚影,瞬间就被吞噬的无影无踪。 他气急败坏地收回其他分身。 完整本体魇蛇出现。 头顶带着两只鼓包,周身鳞片乌黑油亮,散发着五彩光芒,如梦如幻。 那蛇此时暴躁的很,蛇尾疯狂甩尾。 他身上光芒大盛,与高悬的假月配合,幻光重新洒落。 城中不停坠落破碎的梦境终于静止。 扶箬立即释放出更多魂力。 魂力消耗得差不多的时候,写一张协助入定静心的符篆。 现场炼化愿力,吸收香火,补充魂力。 也是这魇蛇的功劳,九垣城中庙宇被阻拦了众多愿力香火。 扶箬此时抽来用走,根本用不完,半天连十分之一都没消耗掉。 第40章 入梦:夺心 发觉她的动作,魇蛇气得咬牙切齿,头顶两侧鼓包一动一动,险些直接气出角来。 玉修罗见扶箬成功,开口夸赞。 “表现不错!不愧算我半个徒弟。” “我就知道你能看出小爷我当时在扰乱他心神。” 扶箬早已经免疫了玉修罗的厚脸皮。 她还在琢磨刚才的符篆。 四相阵也作四象阵,是那本书里的阵法。 引来少量天清之气用在虚影外,后续以足够力量注入其中,维持虚影,释放攻击。 这是她第一次实战来用。 她盯着那虚影,神色怔怔。 清浊气,她是否掌握得太轻易? 扶箬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按照玉修罗之前所言,清浊气学习壁垒极厚,除了古仙族得不到,用不了。 若是以前扶箬不会多想,可这些年修习香火,对命运因果了解逐渐增多。 她忽然有些不安。 扶箬抬眼望天,梦境还在逐渐坍塌中。 方才她声势浩大,不知道会不会引来人。 扶箬决定速战速决。 张家宅子附近的梦境已经彻底破碎,张二娘与冯鸾应该已在现实醒过来。 她重新飞回魇蛇面前。 “魇臻,梦境已碎,大局已定。” “别再反抗,主动结束这剩下的梦境,或许还能弥补之前犯下的过错。” “不然这一城池的因果罪孽,可够你日后喝一壶的。” 大蛇眯起猩红竖瞳,猛地吐出一团黑中带着五颜六色光芒的云。 “坏我好事,断我归家路,我要吞了你!” 这一趟,他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最后却被一只小鬼搅和了。 吞了她,继承炼化她的功德,也不算白跑一趟。 五彩斑斓的黑云飞过来。 扶箬并不慌。 开打之前,她周身就已经围了好几层符篆。 魇臻看着她淡定的神色,唇畔勾起邪性弧度。 下一瞬,猩红蛇信子化作红雾,与那些黑云配合。 符篆毫无作用,如入无人之境。 扶箬瞳孔骤缩。 她顾不得引起更大声势会被发现,反手就要甩出天雷符篆。 却没想到面前忽然飞出一面巨大镜子。 镜中光影一折,她便和魇臻一同消失。 “扶箬--” 玉修罗想一同进入,没想到自己被阻隔在外。 他不安地望着那轮明月。 “夺心镜,照出悠悠前半生,照见所想所念,若心有执念……” 玉修罗想到这个可能,拼命摇头。 不会的,不会的。 那女鬼是他见过最清心寡欲没有执念的存在了。 陌生的城镇,陌生的宅院,还有一个陌生的抱着她大腿哭得满脸泪水的小崽子。 小丫头才四五岁,长得白嫩可爱。 她抬起藕段似的胳膊:“抱--” 扶箬将小丫头抱起来,她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她应该是被那魇蛇搞到了另一个梦境里。 只是,这梦是谁的? 她这具身体年纪在十四五岁左右,看穿着打扮居住环境,家里条件不差。 小丫头趴在她怀里睡过去。 扶箬正准备招人来询问,没想到这具身体自己开始走动。 扶箬这才发现,身体控制权不在她这里。 索性躺平,准备看看这魇蛇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十天后。 扶箬已经了解到足够多的信息。 这里是南樊苍城,这具身体名叫付清酒。 母亲在生妹妹时遇到妖邪冲撞,难产而死。 父亲是南樊囯捉妖司五品捉妖师。 捉妖师由弱到强从九品到一品排序,这具身体的父亲算是水平中等。 一月前,付老爹接到捉妖司命令,和其他兄弟一起去了洛川。 洛水河畔,有蛟妖作乱,两岸频发水灾,良田作物被吞千倾。 付清酒很不安。 她每日都要去祠堂看一眼父亲的木雕。 小丫头再次跑了过来。 依旧是不怎么喜欢言语,只张开手臂求抱抱。 付清酒抱起她,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千钟,对不起,只能让你独自承受这些。” 付清酒在捉妖一道上没有任何天赋,但付千钟不同,她生来就能控妖。 又过了两月,捉妖司传来坏消息。 那批抓捕蛟妖的人全部牺牲,尸骨无存。 付清酒暗自跪在祠堂,看着崩裂的木雕哭泣。 那小丫头也日渐沉默,像是被抽走生气。 付清酒痛恨自己无用,不能为妹妹分担压力,不能为父亲报仇。 忽然,扶箬耳畔浮现出熟悉的声音。 “是不是很想获得天赋,拥有力量?” “用你的心魂为祭品,就能得到比你妹妹还要强的天赋!” 扶箬在身体内暗自皱眉。 这声音是那魇蛇的。 她绝对不会认错。 这家伙把他掳到这梦里来,就是为了引诱这身体贡献出她的魂魄? 好奇怪,扶箬想了几遍,都理不出其中的逻辑。 付清酒纠结了一夜,最后并没有答应。 第二夜,那魇蛇又出来诱惑。 她还是没答应。 一连三日,那魇蛇毫无收获。 魇臻气得在盘在镜子里骂骂咧咧。 “小心心,你说那女鬼怎么偏生不动心呢?” “这明明是她生前最难渡过的关口之一,我分明感觉执念在放大。” 夺心镜亮了一瞬又熄灭。 魇臻无奈叹气,妖娆摆尾。 “罢了,不急,反正都在这里了。” “我就不信接下来她还能忍,这多久,后面还有更大的事情等着她呢。” 三年后,付千钟的实力越来越强,但身子骨却越来越弱。 付清酒不知道原因,只能不停为她购买进补药材。 可付千钟一口都不喝,她将那些药材全都卖掉,换成金银。 付清酒不懂她的任性,伤心谴责过几次。 付千钟自始至终都保持沉默。 她比以前更寡言了,像个名副其实的小哑巴。 很多人这样说过,小丫头只是面无表情盯着看着。 视线冰冷残忍地落在那些人心口,像是要把他们的心挖出来。 扶箬都快怀疑这妹妹被那魇蛇夺舍了。 可在半月后。 付千钟忽然趁着夜色把付清酒叫起来,扔给她一大袋金银,将人塞到驴车里。 “走。” 付清酒不解,想要询问,下一秒就被敲晕。 彻底失去意识前,瘦弱的小手往她怀里塞了枚妖骨炼制的玲珑香囊。 付清酒没了意识,扶箬周遭也跟着变得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 好不容易从小黑屋出来。 却又听到了魇蛇那讨厌的声音。 第41章 入梦:地牢 “如何,可想通了?” “要是错过这次,你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妹妹了呢~” 魇臻尾音荡漾,又欠揍又做作。 扶箬:“……” 她有时候真想问问,他究竟烦不烦,累不累。 隔几日一问,次次都得说那么一堆诱骗借口。 “我妹妹是不是出事了?” 付清酒这次没再沉默。 她不是傻子。 千钟不会平白把她敲晕送走。 魇臻终于等来机会,他立即全方位无死角,三百六十度环绕音。 “是的呢。” “你妹妹现在可惨得很呀~~” “你这个做姐姐的想不想看看最后一面?” “哎呀!”他忽然顿住。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怕你受不住,平白惊吓刺激再出点什么问题,浪费了你妹妹千方百计为你寻出来的一条生路。” 扶箬捏了捏自己拳头,觉得这这条蛇好讨打。 “我同意。” 付清酒红着眼眶,眼中除了对妹妹的担忧,还有后怕与愧疚。 她是捉妖世家出来的,知道这世上妖邪从不做亏本买卖。 如果看似赚了,背后必然有更大的阴谋。 但现在千钟生死未卜,她顾不了那么多。 魇臻听后万分激动,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这次的机会。 他迫不及待道:“快,快,将你的心魂献祭于我。” “把你的左手,摁在你面前镜子上。” 付清酒抬手,手掌落下。 魇臻唇角上扬,邪气又恶劣。 “哈哈哈哈哈--” “成功了!” “我终于成功了!” 谁知,下一瞬,付清酒忽然倒地不起。 半天没见魂魄出现。 “嗯?魂魄呢?” “你的魂魄呢?” “我明明和你的魂魄打过一场,为什么会显示你没有魂魄?” 魇臻开始习惯性阴谋论,各种猜测。 “你身上有固魂的法宝是不是?” “你早就发现我了,一直都在伪装!” “恭喜你,猜对了一半。”扶箬从地上站起来。 在付清酒同意献祭心魂的一刻,她从身体里面被调了出来,拥有了身体主动权。 扶箬将眼前的镜子一把抓过来。 看着里面那条在镜海里游动的小黑蛇,她伸出修长食指点了点。 “魇臻,你这梦境奈何不了我,还是早些放我出来为好。” 小蛇被拨弄,滚了一圈。 魇臻恼羞成怒地想要咬住那根手指。 扶箬及时撤回手。 镜子凭空消失,气急败坏的声音回荡。 “呵呵--” “就算什么都做不了,把你多困些日子也是好的!” “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能走出这梦境!” 魇臻扔下最后一句,就彻底消失了。 扶箬望向半空,啧一声。 “恼羞成怒了,脾气不好的小蛇。” 镜子里气得到处游动的小蛇,听到这句话突然僵直成一条直线,险些裂开。 扶箬戴着幕篱从客栈房间走出来。 她一下楼,蹲守在大堂的车夫立即上前拦住。 “姑娘,你不能出去,现在外面危险。” 车夫年纪三十岁出头,观体型以及呼吸节奏,应该是个练家子。 “我妹妹让你做什么?” 车夫诚实道:“买家让我送你离开沧城,越远越好,再也不回来。” 果然出事了 扶箬立即出了客栈。 “我要回去。” “啊?”车夫愣住:“回哪?” 扶箬主动上了驴车:“沧州付家。” “你来不来赶车?不来我自己动手。” 这玩意,应该不难吧? 扶箬坐在前室位置,拽了拽绳子,从旁边拿起鞭子,还没抽,车夫赶忙跑过来夺下。 “打不得,打不得!” “我家小犟很听话,打它会闹脾气的。” 车夫将扶箬推进车厢,自己坐到赶车位置。 扶箬看着外面那头懒洋洋甩蹄子的驴,对车夫的话保持怀疑。 叫这名字的驴,真的会听话吗? 车夫拍了拍驴屁股:“小犟,走吧。” 驴车哒哒走在路上,速度很慢。 扶箬怕付千钟那小丫头出事,悄悄在车厢里贴了两张疾行符。 付千钟到今日也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小丫头。 就算天生聪慧早熟,可也是还是个孩子。 能将一个孩童逼到为姐姐谋划逃生,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犟从没有感觉自己跑得如此轻松,身形如此飘逸轻快,一边跑一边撒欢地高歌,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中午,扶箬他们重新进了苍城。 车夫看了看熟悉的城池,又看了看小伙计,拍了拍驴子。 “小犟,你速度越来越快了啊。” 扶箬从车上下来,给了车夫金银,让他先在城门客栈等候。 扶箬寻了家符篆铺子,买了一堆符纸和朱砂。 一出门,转头进入小巷,将符篆提前画上五十张。 付家宅子已经换了主人。 洒扫的仆人都在埋着头干活,气氛压抑沉重。 扶箬暗暗皱眉,悄悄移到正厅后面的园子里。 放出一只纸蝴蝶。 蝴蝶在空中飘了会儿,落在窗棂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探出两根须子。 屋子里,坐在正上首的是二太爷,也就是付老爹的二爷爷。 他是族里辈分最大的,活了上百岁。 下方两侧坐着的全是他的亲子亲孙。 “一个不满十岁的小丫头片子就能将你们玩弄于股掌之中!就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把付清酒送走!” “蠢货!一群无能蠢货!” “要是影响了大计,我绝不会对你们心慈手软!” 忽然间,那老太爷转头,目光阴沉狠戾。 从桌上取了一粒枣子弹出去。 蝴蝶被砸中坠落。 “老三,你去看看地牢里那丫头什么情况,那位大人还等着她的妖骨。” 从后院假山下的暗门进入。 踩着蜿蜒石阶,血腥味腥臭味扑鼻而来。 里面有铁链拉动的声音,水声,以及妖兽吼叫。 扶箬掏出一张没用过的符纸,撕成十几片,让它们下去探路。 蝴蝶没了,碎纸片子丑是丑了点,但能用就行。 正门口有两人在守着。 扶箬将人放倒,继续往里进。 底下的世界别有洞天,占地比整个付家都要大上一倍。 最两侧是长达百米的铁牢,接着是水牢。 最中间是暗河最汹涌处,建了个几十米的石盘,上面扣着一个大铁笼。 铁笼里被关的就是付千钟那小丫头。 她被高高吊起,鲜血将浑身染得通红。 脚下嘀嗒嘀嗒往下面的碗里淌着鲜血。 眼见那碗要满了,男人宝贵地将碗端起来,倒在笼子外面的琉璃瓶中。 琉璃瓶周身刻着符文,高一米半,宽半米,此时已经有一半透着红色了。 第42章 梦境结束 男人将空碗放回,发觉这小丫头格外安静。 他上前探了探鼻息,惊恐收回手。 “死了?!” 他惊慌地托起小丫头脑袋,想要仔细查看。 没想到下一瞬,那小丫头忽然睁开眼睛,朝着他虎口撕咬。 “啊啊啊啊!” “救命,来--” 男人另一只手准备放出符篆求救。 扶箬立即闪过去,将他的嘴堵住,把人从背后敲晕。 小丫头睁着漆黑无神的大眼睛,望着那顶熟悉的幕篱,无声流泪。 扶箬用刀子划了两下,发现这锁链有特殊功效,外力打不开。 她双手攥住两条链子,手上魂力催动,金线游走。 咔嚓咔嚓,链子断掉。 扶箬将之前提前画好的隐匿符拍在小丫头身上,带着人离开。 小丫头忽然将她往回拽。 她走到那琉璃瓶旁,用自己身上的血在瓶子上写着繁杂晦涩的符咒。 几息后,琉璃瓶破裂,血浆迸射流了满地,从石台一路流到地下暗流里,瞬间将整片水域染红。 下游的妖兽闻到水中鲜血的味道,欣喜若狂,在笼子里不停躁动。 隔着栏杆,早早伸出口水直流的舌头等待着。 扶箬看见这一幕,总感觉哪里不对。 付家,是捉妖世家。 正常来说,身上背负累世杀妖灭妖的因果,那些妖应该很讨厌他们身上的气息。 可这些妖看上去,似乎对小丫头的血很渴望。 扶箬发愣之际,付千钟重新回到她身旁,揪着她的衣摆面无表情往外走。 七拐八拐,从地牢后面的暗道出来。 扶箬诧异看向她:“你对下面很熟?” 漆黑如同深渊般的眼眸眨了眨,算是回应。 扶箬直视那双眼,探究盯着良久。 等她再回神,完全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毛骨悚然的感觉爬满全身。 小丫头还在用古井无波的黑瞳盯着她,沙哑开口:“去哪?” 扶箬回头看了一眼混乱的付府。 “先离开苍城吧。” 扶箬在城门客栈后院找到半天车夫,最后发现他正悠闲躺在驴子身上晒太阳。 车夫见扶箬过来,一溜烟从驴背上滑下来。 他没有询问扶箬做了什么,也没问她身上为什么沾了血迹。 “去哪?” “出城,越远越好。” 扶箬没有将付千钟身上的隐匿符撤走,她抱着小丫头上了车。 出城后,他们第一晚露宿在野外。 那小丫头浑身都是干裂的血迹,头发粘得一缕一缕。 扶箬带着人去了水边。 付千钟死活不下水。 扶箬:“为什么?” “招东西,会暴露。”小丫头和呆滞的木头人一样念台词。 扶箬又想到暗牢那一幕。 “你的血对妖兽有用?” 小丫头没反驳。 扶箬长吁一口气,捂脸望天。 魇臻还真是会找事儿,这么复杂的梦境也能挖出来。 可这到底是谁的梦境? 她垂眸,扫了一眼脏兮兮的小豆丁。 是她吗? 扶箬取了一盆水,用湿布条给小丫头简单擦了擦。 清理完,布条还有那盆水都被她烧得一干二净。 小丫头就在一旁安静看着。 乖巧的姿态惹得扶箬调笑:“洗干净了就是好看,白白嫩嫩,多可爱。” 次日路上。 扶箬坐在驴车里,和小丫头闲聊。 “我不是你姐姐。” 付千钟听后偏头望向帘子外,毫无反应。 扶箬没再多说什么,小丫头虽然不说话,但鬼灵精。 从这小丫头嘴里问不出什么事,扶箬又离不开梦境,最后让车夫跨了小半个仪州,来到她熟悉的安首县城。 因为之前给付清酒准备了大量金银,她们到县城后很快就安顿下来。 扶箬这一次彻底过足了当人的瘾。 好吃好喝好玩,还顺带一个精致漂亮的真人娃娃可以换装打扮。 小丫头一开始很抗拒,但逐渐地开始接受并喜欢那些漂亮衣服。 扶箬每天就这么带着打扮好的小丫头四处逛,四处吃。 魇臻在镜子里看得妒忌。 “呵,你倒是滋润。” 别人入镜是九死一生,她倒好,过得这般舒服。 扶箬吃得面色红润,倒在椅子里揉着腹部。 “还不错,都是托你的福。” 魇臻咬牙切齿,疯狂甩尾巴。 “呵,我看你能享乐到几时!” 魇臻又消失了,扶箬从椅子上起来。 付千钟正用奇怪地眼神盯着她。 “怎么了?” “有东西。” 扶箬想到刚才的魇臻,想到之前几次不一样的眼神。 再看这小丫头,她心里涌起惊涛骇浪。 扶箬走到她跟前,摸着重新养回来的婴儿肥小脸蛋,叮嘱她。 “以后不要随便暴露自己。” “这世道心怀邪念的人妖鬼祟太多了。” 付千钟垂下卷翘的睫毛,遮住眼底怪诞情绪。 回家后,扶箬托腮望着窗前的麻雀发呆。 也不知道冯鸾和张二姐那边怎么样了。 她困在这梦境里,老白他们应该担心坏了。 扶箬在来安首县城的路上试探过几次,她找不到梦境角色里真正的执念人。 只能等待这场梦进行到最后。 至于魇臻所说的永远被困在这,扶箬是半个字不信。 会永远会被困在这,八成是同他做交易的人。 半年后。 扶箬已经将这片地方吃得七七八八。 她最近没什么出门的兴趣。 但奇怪的是,付千钟那丫头几次三番催促她。 扶箬觉得有问题,时刻盯着她。 谁知道,一大早起来,那丫头还是不见了! 扶箬着急忙慌寻找,就看到天际忽然袭来阵阵巨浪。 巨浪最上方,盘着一条体型硕的大黑蛟妖。 蛟妖周围有个红色小点,一次又一次拼命往它两侧脑袋上撞。 黑蛟张嘴吐出水柱,红点被击中从高处坠落。 “付千钟……” 扶箬用轻身符飞上去,接住人。 虽然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但好歹也是她看了四五年的小丫头。 扶箬有些心疼:“你怎么又弄得自己满身是血?” 只有十岁的小孩从她怀里下来,一脸严肃。 “你也走。” 扶箬还没搞明白情况,就被她用血符罩住,推离了战场范围。 她刚想赶过去救人。 身体忽然再次不受控制,一路被水浪卷进池塘。 周遭的百姓见池中水凭空飞出,卷了个人入池塘,纷纷吓得扔了捞鱼工具跑掉。 “这塘,邪性!” 扶箬再次体验了一把要溺死的窒息感。 她拼命想要游出去,但那池中水死死拽着她。 直到胸腔憋到爆炸,缓缓失了呼吸。 扶箬的魂魄从身体离开。 熟悉的场景再次浮现,陡然睁大双眼。 “原来是她的梦境……” 第43章 收尾 是池塘里那具她险些借尸还魂的身体。 是付清酒。 一瞬间,扶箬所有的逻辑都通了。 魇臻为针对她,特地用她生前的记忆织造梦境。 可她在这个世界没有前世,只在付清酒的身体里短暂待了会就被迫出来做鬼。 所以魇臻用的记忆,是付清酒的。 梦境进入到尽头,无法遏制地开始破碎。 扶箬再睁眼,看到得终于是熟悉的九垣城。 她疑惑:“梦境还在?” 半空中镜光一闪,通体黑亮的魇蛇从中出来。 黑蛇化成人形,长相雌雄莫辨,妖娆妩媚又肃杀冷冽。 魇臻神色恼羞,朝着扶箬甩出一道带着五彩幻光的黑雾。 扶箬飘到高处,那黑雾也跟着她飘。 她掏出一张普通天雷符。 “天雷,炸!” 一束银白小雷从天而降,击破了黑雾。 扶箬在上空凝望魇臻。 “放弃这个梦境,别再维持。” “凡人没有修为,精气珍贵,再这么拖下去会死很多人,到时你就真的半点退路都无。” 魇臻不屑冷嗤:“痴心妄想!” 吃到肚子里,就是他的,阻他不算,还想他往回吐。 “小鬼,就算你造化逆天,但你修为才多少?” 魇臻重新化蛇,天际出现一道足以吞天食月的大蛇虚影。 那蛇好似一张嘴,就能将整座九垣城吞下。 “今日我就是硬要吞下这些魂魄,你又能如何阻我?” 他要强行吞噬满城魂魄。 扶箬瞳孔一缩。 她手上符篆飞出。 三魂迅速勾连天清之气。 那蛇轻蔑地甩尾,扫动之下,上百魂魄从被抽出。 天际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漆黑雷云聚拢,从巴掌大到覆盖整座城。 魇臻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危机感,压迫感。 他呼噜一下将刚到嘴里的魂魄吐出来。想将身体变小。 厚厚的雷云堆叠到极限,黑紫色天雷在其中如游龙般戏水般环绕。 渐渐地,雷从指头粗变成碗口粗。 天雷裹挟着无尽杀气从云中劈下。 魇臻身形才堪堪缩到一半。 他望着那堪比渡劫的天雷,眼底震惊,血丝爆出。 “不!” “怎么会引动渡劫天雷!” 黑蛇疯狂舞动身体,想要避开。 黑紫色天雷精准落下。 “啊啊啊啊--” 半空中,黑蛇被劈出浓郁黑烟,焦糊味四溢。 雷光映照出内部如蜈蚣躯体般的骨头。 魂魄外层血肉已经被劈散,大量精气,魂力,妖力都在快速逸散。 梦境开始寸寸湮灭,在夜色里化为烟尘消失。 月光下,九垣城寂静而安然。 谁也看不出不久前这满城的百姓刚刚经历了一场灾祸。 黑蛇吐出的精气在半空盘旋,最后散落满城。 原本冒着虚汗的人,呼吸再次规律,心跳有力。 有人从梦境惊醒。 睁开眼,就看到天际黑紫的粗雷,还有怪物虚影。 “有妖邪!” “快起来!别睡,外面有妖邪!” “当家的,醒醒。” “小宝,先别睡。” “……” 一声声呼喊中,城中人渐渐苏醒。 冯鸾醒得早,张二娘虽不在梦境,但高烧昏迷。 冯鸾趴在床边,唇瓣泛白。 他梦境里受的伤带到了现实。 忽然,一道浓稠精纯的妖力飞过来。 冯鸾下意识护住张二娘,拦截妖力。 谁知那力量一碰到他就融入身体中。 瞬间,补充了之前在梦境耗损的妖力,伤口在快速修复中。 冯鸾心下讶异,恰逢外面吵扰,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天际紫光闪闪的粗雷。 那雷还有半道没劈下来。 雷光中魇蛇的魂体已经焦糊。 天雷本就克制妖鬼邪祟,这魇蛇最近又做了乱,雷光劈落时毫不手软。 眼见魂体凝聚的虚骨也要被劈散。 忽然,天空出现一道缝隙,缝隙里的白光直射魂骨。 “不!我不服!” “我不愿!” 魇臻发出抗拒怒吼。 可随着光束消失,他的魂骨里开始冒出阵阵金光。 金光从一节节蛇骨中飞出,化作一道长长的赤金流光冲天而去。 冲散了剩下半道紫雷。 随后化作细碎金粉,散落满城。 福泽金光落下,遍布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地方。 墙角的小花舒适地抖了抖花瓣。 下一瞬,头戴叶片、只有拇指高的小精灵从花朵中飞下来。 隐匿在烟尘中的怨气戾气邪气纷纷消散。 游魂从庙宇出来,淋到后体内金光游走,魂魄迅速缩小,飞到一户人家里。 “大夫,大夫,怎么样?” “恭喜恭喜,尊夫人有身孕了。” 扶箬望着这一幕,深深震撼。 “功德?” “福泽?” 扶箬想到之前魇臻的话。 “这功德不会是他从别人那抢来的吧?” 玉修罗出声:“不是,抢来的功德不会如此纯粹。” “那条蛇确实有功德,天道选择放他一马。” …… 万里之外,漆黑地下。 墓室里,一个十岁小女孩缓缓睁开无神的双眼。 她面色煞白,僵硬地从玉床上坐起。 抬手摸向胸口和颈侧。 无心跳,无呼吸,血管漆黑,埋藏在冰冷血肉下。 僵尸……也会做梦吗? - 扶箬他们从梦中清醒过来。 老白扶住旁边的白九。 “醒醒?怎么回事?” 扶箬看了一眼破损的庙宇,还有地上两张用过的符篆,立即给他补充魂力。 “他燃了自己魂魄,强行续这两枚符篆。” “我们在梦境里消耗的时间已经超过一个时辰。” 从半空飘下来。 扶箬寻到被雷劈出的深坑。 坑里躺着一条手指长的小黑蛇。 小黑蛇昏迷不醒,旁边有一面镜子在守着它。 扶箬想要将蛇拿起来,镜子挡在她面前。 “我家主人已被迫散去千年功德修为化作福泽甘霖还与这座城,他欠下的早已还清。” “你休要再动他!” 扶箬感叹:“还挺忠心。” “我暂时不会杀他。” “我那第二场梦,该是有你一半的功劳吧?” 提到这个话题,镜子沉默。 扶箬继续开口:“将原本的梦境投给我。” 镜子吐出一枚破碎镜片:“你得空的时候自行查看。” 扶箬颔首:“好” “我还丢了一批人,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吗?” 镜子不吱声。 扶箬轻笑,语调温柔但难挡其中的威胁。 “你的主人应该没动他们吧?不然有些债,可没那么容易还上。” 镜子在半空抖了抖,呸呸呸吐出了四个魂魄。 “还给你。” 第44章 旧事 趁着扶箬查看四个魂魄,那镜子将小蛇收走。 “他们阴气魂力有损,但没大碍。” “回头等你主人醒了,让他想想怎么赔偿。” 扶箬将地上装死的镜子拿起来,弹了个脑瓜崩。 “听到了吗?” 镜中水波荡漾,继续装死。 “为了防止你们逃债,我得将你也带上。” 扶箬将镜子装进布袋里。 玉修罗发出尖叫:“啊啊啊!这是我的专属地方。” “扶箬!你怎么能把那条蛇还有镜子也放进来?” 扶箬摊手,无奈:“我没有其他可以装的袋子。” 夺心镜:“……” 这鬼,真穷啊。 片刻后,镜子自己从布袋里跳出来,嫌弃地吐出一个造型精致的小荷包。 扶箬拿在手里观察:“这是什么?” 夺心镜:“收纳袋。” 玉修罗:“??!” “这不合理!” “凭什么我从修真掉下来,收纳袋被罡风割得稀巴烂,什么宝贝都不剩,你们的还能好端端存在?” 见识短浅。 镜子转身,不搭理他。 扶箬将夺心镜扔进收纳袋,想了想,又将玉修罗连带着那个布袋一起扔了进去。 她拍了拍鼓来鼓去的小荷包。 “你们要好好相处。” 扶箬给老黑传了个信号,他从城外飘过来。 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几个方士,还有一个捉妖司的人。 扶箬敛起表情,从容不迫走上前。 “这么热闹?” “诸位是来捉妖拿邪祟的吗?” “我已将他们解决了。” 老黑见这些人如同鹌鹑一样,暗地里冷笑。 方士们以前对扶箬态度一般,总觉得她不过是只做好事,准备入香火道的鬼。 香火道易学,但难以真正入道,她估计也没什么大造化。 今日看到城中天雷后,一个个倒是老实知礼了 那位捉妖师二十出头,浅蓝衣袍,身后背着一把长剑。 他走上前抱拳:“想必这位就是附近鼎鼎有名的争渡娘娘。” “在下仪州崇城司徒勿,前来九垣城找一妖。” 扶箬听后心中已有猜想。 “谁?” “冯鸾。” “他是和你司徒家有什么关系?” 经过梦境一事,扶箬无端想到苍城付家地牢。 司徒勿猜不准她究竟什么心思。 “那妖是我祖上捡来的,妖性不大,很是亲人。” “所以若是这妖做了什么冒犯大人的事,我先代为道歉。” 扶箬瞧着司徒勿态度觉得稀奇。 “你们捉妖师不是都视妖为天敌祸害,怎会对这冯鸾格外不一样?” 那几个方士也奇怪,他们一早就有意见。 “你们司徒家对妖就是过于手软。” “就是就是。” 司徒勿面对一群年纪比他的方士,不卑不亢。 “几位不是还准备入城查看,现在刚刚好。” 方士们甩甩袖袍离开。 司徒勿这才朝着扶箬道:“抱歉,此事事关重大,我不能多言。” “但冯鸾,他不是寻常妖。” 扶箬点头:“确实,能从麻雀进化为金火鹊,他非凡妖。” 司徒勿愣住。 他没想到扶箬什么都知道。 “所以,您是见过他了?” 扶箬颔首,正准备找冯鸾问一问。 天际传来一声鸟啼,金色火光眨眼间飞来。 冯鸾抱着张二娘,神色急切望着扶箬。 “你快看看梅娘!” “她一直在念叨张申的名字,高烧不醒。” 冯鸾的注意力都在张二娘身上,全然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 司徒勿主动出声。 “冯师叔,你身上妖力震荡不稳,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扶箬给张二娘贴了张清心静气的符篆。 几息后,张二娘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人愣住。 “冯鸾?” “那不是梦?” 冯鸾怕伤到她,身上妖力逐渐平稳。 “我不是梦。” “可申儿……确实不在了……”张二娘伤心啜泣。 司徒勿看着抱在一起的一人一妖,双眼呆滞。 “这、这……” 扶箬将人拎到一旁,默默不打扰。 她寻找话题:“司徒勿,你为什么叫他冯师叔?” 司徒勿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们所有人都叫他冯师叔。” “听闻冯师叔当年救了我们老祖,老祖那时候实力微弱但力排众议说冯师叔是好妖。” “从此,师祖开始带着冯师叔同行,后来老祖成为实力强大的捉妖师,冯师叔依旧跟在他身旁。” “直到老祖去世,冯师叔失踪了几年,再后来他回来开始专心修炼,冯师叔修炼走得正道,修为进展缓慢。” 司徒勿顿了顿,决定稍微透露些消息给她。 “没想到,十年前,冯师叔从麻雀进化成了金火鹊!” “全族人都被惊掉了下巴,我爷爷连夜出关,翻出来先祖预言。” “多得我不便说,但里面提及了这乱世,还有冯师叔会是守卫这世界的神圣存在之一。” 扶箬消化着这些信息。 玉修罗震惊:“这麻雀妖不会真的能进化成赤鸾吧?” 扶箬回头,冯鸾正抱着张二娘哭得跟个二傻子一样。 “……” 她,持怀疑态度。 司徒勿也瞥见了这一幕,他找补。 “呃,古来能成大事,必定先历劫难。” “我瞧这像个桃花劫!” 张二娘趴在冯鸾怀中哭泣。 “申儿,是我对不起申儿。” “要是那日我不带着他一起上街卖馄饨,他就不会丢了,叫人拐去。” 张申算是她的心结,张二娘自责了很多年。 那日她带着弟弟上街,买馄饨的人格外多,等人散,张申却不见了。 自此凭空消失,寻不到半点踪迹。 扶箬将钱老太井中藏有张申白骨一事说了出来。 冯鸾转述,张二娘原本是不信的。 可等真去了钱老太家,从井中挖出来白骨,张二娘不信也得信了。 她噗通一下跪在白骨旁。 “钱二奶奶帮了我许多,她……她怎么能是杀害我弟弟的凶手?” 她一直以为弟弟是因为她疏忽才走丢的。 好不容易接受这个事实,张二娘气势汹汹想找钱老太理论,却发现钱老太已死在家中。 扶箬看到躲在角落里不敢见张二娘的钱老太魂魄。 一缕魂力飞出,将那魂魄引过来。 冯鸾原本在安抚张二娘,见这魂魄过来,他想要动手。 扶箬护住魂魄,司徒勿拦住冯鸾。 “师叔你不能动手沾染杀孽。” “这魂魄犯了错,自有惩罚她的去处。” 那钱老太魂魄意识不算清醒,一切都按照生前执念情感在行动。 她飘到了张二娘不远处,流泪下跪,自述罪行。 钱家老太当年是附近有名的要强,早年家中父亲病逝,母亲只有她一个独女,虽然手里有些余钱,但宗族里就他们家没个男丁,所以她娘一直觉得抬不起头。 后来钱老太出嫁,谁知丈夫一家隐瞒,他男人其实是个肺痨鬼,没多久就去世,她年纪轻轻守了寡。 自此,钱老太开始重复母亲的路。 她恨过,怨过。 最后在漫长的日子里,逐渐开始觉得自己确实命苦。 家中没有男丁,没有子嗣,就是活该受人白眼,遭宗族里看不起,受欺负。 于是,钱老太想到周围人给她的建议,收养过继一个。 恰逢当时张家出事,她看上了父母双亡的张申。 但张申舍不得张二娘,张二娘也不愿意。 钱老太只能满心遗憾做罢。 可不知道谁在她面前嚼舌根子。 “这没有儿孙啊,在地府也是要挨欺负的--” 做人受苦,做鬼她还要再挨鬼的欺负。 这可一下子捅到钱老太的心窝子里去了。 她愈发觉得膝下得有个子嗣。 所以那日她趁着张二娘带张申上街,将人骗到了家中。 原本是想哄着人留下,可谁知道那孩子没吃过好东西,吃得急一下子竟被糕点噎死了。 钱老太慌了神,但想到先前那遭言论,硬是壮着胆子把死掉的张申扔进井中。 平日时不时就祭拜念叨,试图洗脑张申的魂魄认她当奶奶,让她在地府里不受欺。 “我自知罪孽深重,可二丫头我怕啊!” “我打心窝子里害怕。” “我吃苦已经吃得够多了,不能再到地府也叫鬼欺负。” 钱老太的魂魄颤抖,开始不停地对着张二娘道歉。 她知道,张二娘没了弟弟不好过。 她甚至还能共情到自己那前半生,觉得张二娘家没了男丁,也要和她一样苦命。 所以在张二娘没发达没搬来这边之前,钱老太就经常帮忙带张家小妹,给她们姐妹送些吃食。 这也就导致,张二娘一直以为钱老太是个好人。 后来买新宅子,特地挑了钱老太隔壁,想着日后报答恩情,照顾钱老太。 张二娘听完,又哭又笑。 “哈哈哈哈--” 她自嘲地望着地上白骨。 “当年我孤苦无依,帮我的是你,害我的也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 “怪谁呢?” “我到底要怪谁呢?” 第45章 本君绯绝 九垣城一事了的差不多。 扶箬留老黑和前三组的鬼在城中处理事情,她再次回了池塘。 镜子里的小蛇还没有苏醒迹象,扶箬遗憾收起。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 是冯鸾与张二娘,身后还跟着个当保镖的司徒勿。 “你们怎么过来了?” 冯鸾朝着她鞠躬作揖:“请恕冯鸾梦中对大人无礼。” “另外,多谢大人入九垣城梦境救人,您是我与梅娘共同的恩人。” 啧,这鸟,还有两副面孔。 扶箬摆手:“无事,我本就受九垣城香火供奉。” 冯鸾和张二娘对视一眼。 片刻后,冯鸾掏出一张请帖放在石桌上。 “我们三月后大婚,大人如果不介意,可以来喝顿喜酒。” 扶箬拿起婚帖,视线在冯鸾与张二娘之间打量。 “张二娘是真心愿意?” 司徒勿听到这话,比冯鸾还急。 “我们师叔光明磊落,日后是神鸟,必然不会做出胁迫强娶这种事。” 张二娘听不到扶箬的话,但能听到司徒勿的。 她主动开口:“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婚事我是愿意的,我知冯郎是妖,但他待我真心,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既贪恋这份情,如有什么后果,我也愿自行承担。” 冯鸾打断,拉起她的手:“不,这段禁忌之恋是我先主动,有什么后果都应在我冯鸾身上。” 司徒勿看到这一幕,自觉转身不看那边卿卿我我的新鸳鸯,仰头望天。 扶箬瞧着他这牙酸的表情,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带着司徒勿走过栈桥,去了池塘边。 “你们司徒家也没意见?” 司徒勿左顾右盼,见远离了冯师叔,才小声道。 “意见肯定是有的,但冯师叔认定了人,我们也没办法。” “说到底,他又不是司徒家家养的雀儿,要是预言为真,反倒是我们司徒家高攀了。” 扶箬点头:“也是,难得你们家这么想得开。” 南樊囯都,百里外盘龙山。 山洞里,苦熬多日的玉扬还是撑不住了。 当日,她强行用禁咒提升实力,如今心脉只差最后一缕就全部断绝。 大限将至,她回顾这一生。 只觉得荒唐如戏,格外憋屈。 她那日,就应该将皇宫杀个底朝天! 彻底断了那老皇帝血脉,才能还她一家三口的大仇! 玉扬瘫倒在地,脑袋愈发混沌,浑身冰凉僵硬。 回忆起方才想法,她喃喃自语。 “奇怪,我何时杀心如此之重?” 山洞内,最后一缕微弱呼吸消失。 地动山摇,强盛红光直冲天际。 云层之上,早早等待接应的仙侍们纷纷俯身行礼。 “恭喜仙君,贺喜仙君,化凡劫难已过。” “必定不日就能进阶仙王之尊!” 姬绯绝神情睥睨张扬,冰冷凝望南樊囯都。 “恭喜贺喜个什么,本君这化凡可没少遭罪。” “那凡人性格太软,换了本君,不掀了整个南樊国皇宫绝不算完。” “哪还能有今日那捡漏的皇子,再续它南樊国祚!” 站在前面的仙官劝道:“仙君息怒。” “这南樊囯皇帝虽有错,但罪不至整个南樊,他能再续国祚,必有他的道理。” 绯绝仙君是整个仙界知名的性情暴烈,手段干脆。 他生怕她一个忍不住真飞出去坏了这小世界的因果。 “仙君其实不必气恼,这小世界气数已尽,也没多少年岁可在。” 姬绯绝冷嗤:“本君在你眼里就这么没脑子?” “凡人时做也就罢了,如今再动手本君可亏大发了,而且这是凡人玉扬的因果,干本君何事?” “是是是。”仙官朝着身后一挥:“那……仙君,咱们该启程了。” 云层奔涌,烟气跌宕,如浩浩荡荡长河奔涌。 宫铃阵阵,似仙乐从天宫传来。 火麒麟带着身后八匹仙兽拉着车架出现在云端。 姬绯绝刚准备飞上去,忽然顿住。 漏了一事! “本君忽然想起凡人界尚有一事未了,你们先回。” “别忘了找长老汇报,本君归去便会入关,再出来,必定已达仙王实力,让他早作准备。” “千年之后的仙帝大选,本君一定会拔得头筹。” “啊?”仙官怔住:“仙君,咱古族向来不参与仙帝之争。” “呵--,愚蠢!” 一群冥顽不灵的老东西。 再不参与,他们古族就要被彻底排斥在外。 姬绯绝直接将人送上云端:“你们只管说,今时不同往日,再不出手,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我们!” 姬绯绝换了一身打扮,再次变化成那凡人模样。 她装模作样占卜掩盖自己,随后直奔目标。 - 扶箬送走了司徒勿他们。 她坐在石桌前摆弄夺心镜还有聚魂石。 “你们在荷包里一天到晚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 两人都不说话,扶箬拿起镜子。 忽然,一道红光落到村子不远处的小丘。 还不等扶箬带上东西查看。 红光退散,一道身影眨眼间跨越千米出现在她眼前。 那人虽是女道打扮,但身上气息不凡,威压十足,不似凡人。 扶箬望着她。 终于还是来了吗? “本君,绯绝。” “今日来找你取回一物。” 扶箬将符篆书掏出来,双手奉上。 “原物奉还仙君。” 姬绯绝见她如此,眯起凤眸:“你知晓这书中的秘密?也知晓本君身份?” 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袭来。 扶箬感觉身上有千斤重,身子被压得撑不住要瘫在地上。 她咬牙死死撑住,半跪在地上。 “是。” “你去过仙界还是去过修真界?” “都没有,只是意外得知了消息。” “这么说,还有其他人知道?” 玉修罗一慌,拼命假装自己是块货真价实的石头。 姬绯绝俯身,细细打量她的神色。 “你倒是胆大,丝毫不畏惧本君。” “你既已什么都知晓,就该知道,本君不会随意放任这个秘密流出。” 石桌上传来咔哒咔哒碰撞的动静。 玉修罗在石头里瑟瑟发抖,看着旁边比他还不争气发出动静的镜子内心破口大骂。 他刚准备磕一下镜子,让它安静。 姬绯绝已经发现他们。 第46章 附庸令牌 她一伸手,镜子落到她手中,颤抖的幅度更大了。 “呵,怎么?本君看着像是什么大魔头,区区一个法器也怕到打颤?” 姬绯绝捏着镜子的手用力,仙力混着浊气打进去。 夺心镜被亮起镜面,露出里面那条小蛇。 姬绯绝感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她将里面的蛇强行捞出。 再次确认后,她凤目瞪大,不可置信地看向半跪在地的扶箬。 挥手将镜子悬在半空,她用仙力将扶箬拎到半空。 “你学会了里面的符篆?” 扶箬坦然承认:“是。” 姬绯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不可能!” “那只是本君为凡人时偶有所感记下的随笔,清浊气的秘密本君都没提到半个字,你如何能学会?” 而且想要调动清浊气,必定得有古魂脉。 姬绯绝将扶箬隔空拖到眼前。 她抬手落在扶箬魂魄上,探知她魂魄是否有古魂脉。 两道缠绕的气进入扶箬魂魄。 瞬间,魂体饱胀得像是要爆炸,两道气像是无数刀子组成的河流,出现在哪,哪部分魂魄便如同被凌迟。 扶箬咬牙硬撑。 她调动魂魄内的两缕金丝开始游动。 它们对上那两道气,互相缠绕,引导清浊之气在魂体内运行。 一个周天结束,那股气消失不见。 姬绯绝诧异地收回手。 她打进去的清浊之气居然真被这魂魄吸收掉了。 这魂魄有古脉,那必然是十三古族其中一家。 她松开扶箬,收回威压。 “你且先起来,本君问你,那符篆你学会了多少个?” 她赌赢了。 扶箬垂眸遮住兴奋之色。 她朝着四周释放魂力。 霎那间,池中,远处山中,林中…… 各处地方,飞来几百上千张符篆。 符篆中以天雷符最多,按照攻击性从大到小往后排。 “不才,三十六个。” 姬绯绝直接笑出声:“本君没记错的话,总共就三十六个吧?” “该说你谦虚好,还是狂妄好?” 她抬手一抓,几道符篆落到掌心。 姬绯绝查看过后,望着扶箬的眼亮了几分。 “不错,很有天赋。” 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心性极好,心机嘛……姬绯绝看向那些还隐藏在暗中的符篆。 算了,就当她这个姑奶奶辈分的包容小辈了。 扶箬见她发现符篆神情依旧和从前那般未曾变化。 心知又稳了两层。 她走近,态度恭敬谦逊。 “多谢仙君夸奖。” “扶箬自知偷学仙君手札有愧,任由仙君打罚。” 姬绯绝睨了一眼:“小家伙,别和我玩这种心眼子。” “以退为进,对我没用,” “全仙界都知道,我是性情最不稳定,最离经叛道的古仙。” “不过你天赋卓绝,若是动手解决了你倒也可惜。” “你上前来。” 扶箬紧拽着衣袖,似在犹豫。 还不等她抬脚,就被仙力勾过去,跪在地上。 “磨磨蹭蹭。” “抬手,接着。” 随着话落,扶箬手上多了一本书,一块看不出材质的令牌。 令牌飞起,悬在扶箬额前。 上面的姬字格外显眼。 “本君姓姬,这令牌是我族中附庸人手一份的。” “你既已学了我姬家的符篆,便做我姬家附庸如何?” 扶箬看着那枚令牌,迟迟不抬手去接。 姬绯绝耐不住性子,指尖仙力环绕。 “不接,觉得委屈?” 原本在一旁战战兢兢看戏的玉修罗见局势一转再转,此时恨不得接牌子的是自己。 他开口:“抱歉,仙君,请容小的插一嘴。” “扶箬她长久在凡人界,对这些知之甚少。” 一转头,他对扶箬就化身尖叫鸡。 “扶箬你快接啊!”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多少修真界的人飞升后,想要和古族沾上一丝联系都费尽心思。” “你可不要暴殄天物!身在福中不知福!” 要是不接,惹恼了这仙君,她就直接没了。 她没有选择。 玉修罗怕她在看到生机的时候突然脑子犯糊涂。 扶箬听着不停叭叭的玉修罗,特别想给他一锤。 她能不知道这些吗? 但若日后这女仙发现她作假了呢? 姬绯绝一勾手,聚魂石飞在半空。 “是你告诉她的清浊气?” “呃呃……”玉修罗吓得在石头里炸毛。 牙齿打颤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姬绯绝自觉没趣,扔到半空中和那镜子做伴。 她挑眉看向扶箬:“我这符篆你倒是用的得心应手啊?” 镜子里那条蛇,还有这石头里的魂魄,都有熟悉的气息。 “为什么不接令牌?” 扶箬抬头,直直望着她:“敢问仙君,这附庸有何要求限制?要做多少年?” 姬绯绝看她的眼神逐渐带上欣赏意味。 若是日后能重回仙界,这小家伙在族中地位不是少主人选之一也得是主脉天才。 没想到,她这化凡一遭,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看来天道都在帮她,仙帝一位,势必是她的。 姬绯绝难得耐着性子给她解释。 “附庸也确实有不同,有规定事件数量的,做满可放归,有规定期限的,期满自动解约。” “当然,做我姬家附庸好处多多,可得姬家资源如同分支后代,也可借助外力修习些许古法。” “但如有不恪守臣下本分的举动,自然是……代价巨大!” 姬绯绝心情好,又在她面前摆了几个牌子。 她将几个牌子都背对扶箬。 “这些牌子等级不同,地位也不同。” “你随意抽一个,抽中哪个算哪个,全看你运道如何。” 扶箬表情僵住。 虽然玉修罗老说她运气好,这一路也确实顺利。 但扶箬觉得运气太虚无缥缈,她其实是不信的。 可今日不抽也得抽。 而且她得尽早送走这女仙。 扶箬强行压制住魂体里的痛意,闭眼抬手随意摸了一个。 瞥到背面小字的姬绯绝笑意卡顿住。 “运气确实不错。” “恭喜你,抽中一等附庸令牌,只需要为我做三件事,完成就可解除附庸关系。” 扶箬捏着令牌,正面确实写了个一字。 她缓缓松了口气,面上笑容真挚。 第47章 道种 姬绯绝从她眉心取了一滴魂血。 灰蓝色血液没入令牌,契约成立。 她残忍戳破扶箬的喜悦泡泡。 “我可告诉你,这一等令牌最是不好拿。” “你可知为何是为我做三件事?” 扶箬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为何?” 姬绯绝身后绽出巨大的王字令牌虚影,霸道强横的帝王之气围在她周身盘旋。 她一步步踩着令牌,踏上王座,慵懒俯瞰。 “本君绯绝,十三古族之首姬家少主。” “我的令牌,最为难拿,也最难解。” “懂了吗?” 拿了一等令牌约,便等于专门为少主服务的客卿。 虽然只是三件事,但她将来所做之事,哪个都要惊天动地。 身为姬家少主,公然违背古族不成文的规矩,参与到仙帝之争,她自己都把握不准会不会众叛亲离。 而那些飞升而来的散仙与其他世家仙族,为了稳固原本利益,是绝不允许古仙族拿到仙帝之位。 姬绯绝撑着额角抬眼,视线虚虚落在远处树梢飘摇的布条上。 这条路,风雨飘摇,九死一生。 扶箬嘴角一抽。 原来还是个这么有地位的古仙。 但扶箬毫不慌张。 她连正式踏入修真界都没开始,更别提飞升入仙界为古族未来族长办事。 “以我如今的修为……怕是上千年都不一定飞升,更别提为仙君做事。” 她实力不到,就无法履行承诺。 若是她一直不飞升,不就约等于没有这事?! 扶箬刚欣喜两秒,姬绯绝忽然出声。 “你如今修为低下,可不代表日后修为低下。”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本君,你很有天赋,为了防止你偷懒,本君决定在你身上留个印记。” “嘶--” 灵魂倒灌的感觉整得扶箬重新倒在地上。 她低头,只见脚腕上闪着一个赤红她看不懂的繁杂禁制。 下一瞬,红光消失,那印记也跟着不见了。 但扶箬能感觉到,她魂魄有微弱地不属于自己的波动。 姬绯绝打量她:“别摆着这副脸,它只会在你懈怠修行时发作,除非你从一开始就打着糊弄本君的主意。” 扶箬拼命摇头:“不不不,怎么会?” “我爱修炼!” 姬绯绝总算满意了。 虽然不知晓为何这鬼丫头会被困在这凡人界,但在她化凡之时恰好有这么一段因缘际会,未尝不是天道气运冥冥之中做推手。 微风拂衣,扶箬从地上起来。 天上仙人随意散漫,眼帘一掀,睥睨天下。 石头和镜子也不抖了,痴痴望着古仙发呆,心驰神往。 那是绝对实力,是无上权柄。 野心疯长,似野草藤蔓蜿蜒。 扶箬也在抬头仰望姬绯绝。 艳羡,说不上。 想要取而代之,也谈不上。 她只希望自己下一次不用再这么狼狈算计。 她只想简简单单,走自己的路,寻自己的道。 走到哪,算到哪。 看遍世间风景却不会被岁月吞噬麻木,永远怀着一颗悲悯敬畏之心。 她只是她,无需遮掩,无需收敛。 在想要出手时就能无所顾忌地出手,有怜悯共情之心,更有济世普渡的能力。 曾经有个和尚与她说过,他最苦的时候不是身在泥沼,而是空有悲天悯人之心,看不得人间疾苦,却无能为力。 魂魄里的金丝忽然在体内四处流窜,散发出阵阵强大温热的力量,修补她的魂体。 姬绯绝觉察到四周有什么无法言说的存在。 她刚想探知,强劲力量将她弹开。 再低头,就看到扶箬已经是半入定状态,周围愿力香火疯狂涌来。 她所在的位置已经成为漩涡中心。 姬绯绝没打扰她,退出一段距离。 白金交杂的愿力功德以恐怖的速度在被吸收。 “这鬼丫头……有些逆天啊。” 不过,她居然看不透她的道种。 好奇怪,好霸道的道种。 这是扶箬最痛苦的一次入定。 她对着这古仙放不下戒心。 既要将心力投入悟道,又要分出部分警戒,还要不着痕迹修复魂体。 入定结束。 扶箬魂体从刚才难以忍受的痛苦中解脱几分。 她内视一周,发现了意外收获。 她的那两缕金线一起变长了。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但它们暂时算得上她的底牌。 扶箬从地上站起来,使用祛尘符清理身上方才沾染的灰土。 上空,一连三道金令飞来。 姬绯绝不耐烦地接下。 “催催催,催命一样。” 那群老东西烦得很。 天际无形威压越来越重,读完金令,姬绯绝起身。 “扶箬,本君该离开了,临走之前告诫你一句。” “在有自保实力,或是掩盖住你魂魄身入香火道之前,不要主动踏出这方小世界。” 扶箬虽然自己也是也是这么想的,但还是多问了一句。 “为何?” 姬绯绝:“这个世界,已经出不了香火神了。” 气数已尽,残存不了多久。 小世界天道威压赶过来的速度更快了。 姬绯绝挥手将它们往回送了一段距离。 “说还不让说了?” 她又没明说。 “还有,你拿到我令牌的事,一定保密。” “无论是在修真界还是仙界,这个身份只会给你带来灾祸,更别提你拿的是本君的一等牌子。” 按照她的天赋,千年必定能飞升。 到时候,可正值她争夺仙帝之位最激烈的节点。 扶箬听着这一个又一个坏消息,总感觉自己是那种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式的好运。 小事幸运,大事倒霉。 姬绯绝转身准备离开。 扶箬视线划过聚魂石,想到什么。 她叫住:“仙君好像和传闻不一样?” 姬绯绝:“你不可能听过本君,是想说我今日表现与古族传闻不同?” 扶箬垂眸:“是。” 她还记得玉修罗说过的古仙形象。 一群为了垄断清浊之气术法,而对其他仙族大肆打压,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存在。 姬绯绝嗤笑,神色轻蔑。 “我只能和你说,古族从来没有站在仙界对立面。” “好好修炼,不只是为本君,更是为自保。” “若有一日出事,你我就是最先祭天的。” 仙界出事,古族必定是第一个扑上去拿命来填的。 无论愿意与否,天道绝不允他们退缩。 第48章 衍元晶 扶箬懵懵懂懂,她好像又得知了什么不该得知的秘密。 但从拿到那本符篆书,她就和古族有了斩不断的因果。 姬绯绝叹了口气。 这小丫头也是倒霉,魂魄出现在凡人界。 “罢了,看你修香火一道,本君再送你个小礼物。” 她食指在另一只手腕上的镯子上轻点,七彩晶石掉落一粒。 散发着乳白光的水滴状晶石飞出去。 “这枚衍元晶拿着,对你炼实体应该有用。” 扶箬惊喜地抬手接住。 “多谢。” 扶箬抬头,发现姬绯绝身影早已不见。 这就是仙人的速度吗? 远远不是缩地成寸,一日千里能比得上的。 玉修罗和夺心镜见人走了,也都不再悬在半空当空气壁画。 玉修罗呼出一口气:“吓死小爷我了。” “那古仙少主居然没动手。” “我就说你运道强悍吧。” “扶箬?” “女鬼?” “吱一声啊?” 扶箬摆手:“叫魂呢?别叫,我正研究着呢。” 她在琢磨掌心那块衍元晶。 魂力输入进去,再出来,就会变成少量的元力。 上百比一…… 但她修香火道,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魂力! 她养的起这石头! 扶箬原本正为自己祭炼虚体烦恼,按照玉修罗的说法,除非她能到修真界,否则只能是虚体。 可去了修真界,虚体必定会被发现。 玉修罗撇嘴:“那古仙怎么突然对你这么好?” “还给你晶石解燃眉之急。” “这衍元晶,听闻是天地初分时就残存在地脉的石头才能转化的。” “在修真界,除了世家大族或是顶级宗门有一两块存货,寻常人多少年都见不到一次。” 扶箬找了根绳子将衍元晶编织进去,正好能挡住它,防止被看出来。 她戴在脖子上试了试,没什么问题。 确认天际的威压彻底消散,那古族少主真的离开。 扶箬收敛面上的笑意,一口魂魄精气吐出来。 “扶箬!” “你怎么了?” “那石头有毒?” 玉修罗在桌子上急得跳脚。 扶箬摇头,坐在石凳上闭眼休息。 她虚弱道:“我没事。” “我为了躲过她的试探,直接将打进我魂魄里的清浊之气吞强行吸收掉了。” 玉修罗脑子险些打结:“?” 好大的信息量。 “你说那仙君方才往你魂体里打了清浊之气?你还吸收掉了?” “你怎么吸收的?” 扶箬将魂魄内金线的事情掩盖。 “就是强运一个周天吸收掉了。” “如果不是我方才心有所感,当场入定修为精益,修复了大部分伤,现在应该魂魄开裂成好几片了。” 玉修罗一想到那场面,就感觉疼得要死。 没想到扶箬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刻居然这么能忍。 “对了,她怎么突然对你那么好?” 扶箬扯了扯唇角:“她或许,以为我和他们有些渊源吧。” 从玉修罗那得到消息,扶箬就开始暗自思索应对之法。 既然那古仙化凡历劫,依旧能参悟其中部分。 就说明她作为凡人时,也是偶尔能感觉到清浊之气。 可凡人身,本该连灵气都只能微薄感应。 那道士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她有历劫被压制的仙人魂魄。 而当初玉修罗提到,逃到鬼域的罪仙只剩下魂魄苟延残喘依旧能和赤风鬼王打得不相上下。 再加上扶箬那日在夜哭山巅突然找到清浊气的法门。 一切一切都说明,关键在魂魄。 扶箬猜测那古仙或许会搜查的魂魄。 所以她一早就自己试过。 但她能勾连到的清浊之气格外有限,因而在今日那古仙动手前,她也拿不准有多少胜算。 直到那古仙真的动手往她魂体内打入清浊气,那一瞬间,扶箬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冒死用那两缕金线牵引它们吸收掉平日试探时几十倍的量。 好在,她赌赢了。 但扶箬心底也有了新的疑惑。 那古仙选择试魂,就说明另一个问题。 清浊气不是所有人都能学的。 古仙族能守住清浊气至今,除了不外传,一定还有别的天然壁垒存在。 这个修习壁垒是什么? 而她明明吸收不了清浊之气,没有修习条件,为什么能成功勾连清浊之气为自己所用? 就和当年在大宁寺借功德佛光一般。 她需要,就能借用。 这个秘密,扶箬选择深埋心底。 她有预感,这和她那两根金线一样,不能外泄。 一旦泄露,就会为她引来无穷祸患。 扶箬往后一倒,靠在栏杆上,开始疗伤。 忽然,她想到一件事。 “对了玉修罗,你方才怎么不找那仙君给你解开镇魂?” 玉修罗陡然一怔:“!!!” “我敲!小爷我忘记了!” “啊啊啊--” 那仙君气势强盛,压迫感格外重,他一直战战兢兢生怕牵连到。 后面又看到扶箬运气那么好,光是羡慕了。 他居然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旁边的镜子听到幸灾乐祸发出笑声。 “咯咯咯--” “咯咯什么,你要下蛋吗?”玉修罗气得朝着镜子用力一顶。 结果,下一瞬,镜子突然裂开。 吐出一枚黑色的蛋。 “???”夺心镜吓得螺旋起飞。 它它它是一面干净的镜子啊! 玉修罗也目瞪口呆,指着蛋的手不停抖。 “这这……” “这世道连镜子都能下蛋了?” 蛋壳在桌子上滚来滚去。 扶箬眼见它要掉下去,抬手接住。 咔嚓一声。 蛋面开裂,蛋壳破碎。 一条通体黝黑的小蛇出现在她手中。 小蛇不足一指长,脑袋上有两个鼓包。 它偏头打量扶箬,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眼里十分疑惑。 但还是发出来了天性使然的呼喊。 “娘--” 扶箬:“……” 夺心镜:“……” 玉修罗:“……” 像是怕他们没听清楚,小黑蛇又嗲里嗲气喊了一声。 “娘~” 声音很可爱,软软糯糯,听不出男女。 但扶箬内心大受震撼,吓得反手就将蛇甩了出去。 小黑蛇啪叽砸在水里,溅起一阵水花。 夺心镜反应过来连忙跳入水中救自家小主人。 “哈哈哈哈--” 风水轮流转。 玉修罗发出震天响的嘲笑声。 “你说那魇臻后面恢复记忆,想到这一幕会不会恨不得回到过去戳死现在的自己?” “不行,一想到那场面我就止不住想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玉修罗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第49章 玲珑球 亭边传来咕噜咕噜的水声。 扶箬偏头。 小黑蛇发现扶箬在看他,立即从狼狈乱甩变成规规矩矩学游泳。 夺心镜生怕自己主子淹死,紧随保护。 小蛇卖力游动两圈,展示自己飘逸轻盈的身姿。 “我学会了!” “娘,我学会了!可以再扔我进来!” 夺心镜立即捂住他的嘴巴。 “她不是你娘。” 小黑蛇不解中带着些许委屈:“她是!我破壳第一个见到的就是我娘!” 夺心镜赶忙将蛇收进镜子里,开始教育孩子。 玉修罗在旁边不停看戏吃瓜。 可惜他没有留影石。 不然一定要给魇臻录下来。 亭子里嘻嘻哈哈和吵嚷声不断。 扶箬去了庙宇里疗伤。 她特地压制住入定状态,留了一部分精纯魂力,此时全部拿来疗伤。 恰好庙宇里又有大片愿力,随她取用。 扶箬一待,就是半个月。 魂魄的伤也终于恢复。 她拿出了九垣城梦境破碎那日从夺心镜那里要来的碎片。 碎镜在手中化为一道道折射的光影,全部没入额头。 这次,扶箬以旁观者的视角,站在情景之外观看了整个故事。 梦境走向前半段是相同的。 改变发生在付清酒受魇臻诱惑,她掌控身体主动权之后。 实际上,原本的梦境里没有魇臻。 付清酒更谈不上献祭心魂。 她只是捉妖世家里没有天赋的长姐。 那日被送走,她就是真的被送离苍城。 一路上,付清酒多次想回去。 可她又不敢,她怕自己会变成妹妹的拖累。 这一路她能活下来,还是靠怀中妖骨所制玲珑香囊。 付清酒一次次痛恨自己的无能,满怀愧疚,觉得自己是拖累,是抛弃妹妹逃跑的叛徒。 仪州有大大小小上百座城。 付清酒想帮妹妹,于是决定联系父亲同僚好友。 可她前脚刚联系完,后脚行踪就泄露,被人追杀。 付清酒无奈一路逃亡,最后来到了安首县。 可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被大水卷入池中生生溺死。 死的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她挣扎过,最后无力抵抗平静放弃。 她希望她死后妹妹能无所顾忌。 “这就结束了?” 扶箬睁开眼,反复确认梦境是否有遗漏。 这比她进入的梦境信息量都小。 扶箬还记得自己在梦境掌控身体的后半段。 但那只是夺心镜根据梦境中人物一言一行推测出的最可能走向。 “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蛟妖,付家老太爷,付千钟的异样…… 扶箬从庙宇里出来。 玉修罗还在石桌上懒洋洋晒太阳。 他旁边还躺了一面镜子,一条小黑蛇。 小黑蛇听到扶箬的动静,啪叽一下直起身子,眼中带着慕孺。 它往扶箬那边游动两下。 忽然,有什么扯住了自己的尾巴。 是镜子。 它委屈巴巴地重新躺回去。 扶箬扫了一眼那几个悠闲日光浴的大爷们。 她和她手底下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回头得想办法让这几个也动起来。 扶箬飘到池塘水中,沉入最底下。 她飘到淤泥堆上方那具已经泡发的尸体旁。 女尸和她八年前一起出现在池塘,这么多年一直没腐烂,衣服也完好无损。 扶箬抬手,从尸体怀中把那枚玲珑妖骨香囊取出。 “我会找到当年事故原因,寻到你妹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你放心离开吧。” 付清酒的魂魄早已经消失不见,这些话她听不到。 但或许是尸体冥冥之中感应到付清酒强大的执念。 霎那间,一股阴冷的力量冲进玲珑香囊。 扶箬浑身轻快,原本环绕在魂魄周围看不见的绳索消失。 她的地域限制消失了! 扶箬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因为险些附着成功,进入这具身体。 一直都被尸体以为是它的魂魄。 所以就此束缚在池塘,成了半只地缚灵。 如今这约束解开,往后她可以来去自如,前往任意地方。 扶箬试着用魂力触碰那具身体。 果然,也能作用到其中。 往常她的魂力打在上面就如同泥牛入海,一去不回。 哗啦-- 一具尸体破水而出,飞悬在池塘上空。 扶箬飘在旁边,面容冷静,看不出一丝一毫伤感。 她正用魂力一遍遍焚烧尸体。 这一幕,看得亭子里玉修罗他们汗毛直立,毛骨悚然。 “好狠啊。” “这可是她自己,自己把自己给烧得只剩下点渣渣。” 镜子找到机会,立即将小黑蛇拉起来,让他面对池塘边诡异的场景。 它开始给小黑蛇上眼药。 “看清楚了吗?” “这女鬼可不是你娘,这是个非常可怕非常恐怖的家伙!” 半晌,小黑蛇都呆呆地没反应过来。 夺心镜以为这回终于有用了。 谁知道,下一瞬,小黑蛇忽然满眼崇拜地吐着信子。 “哇塞!” “我娘好厉害!大家都怕她!” 夺心镜啪嗒倒在石桌上:“………” 扶箬烧完尸体,将那捧骨灰收集起来,混杂了几缕自己的功德,炼制成一枚灰白色表面带着金纹的丸子,装入妖骨所制的玲珑球中。 放入的一瞬,玲珑球从扶箬手中逃离,冲到半空。 磅礴的妖力自骨中四散,蛮横充满杀意,势要横扫一切。 池塘中的残荷被震得一片不剩,全部零落寂寥秋水中。 桌上刚倒下的夺心镜猛然窜了出来。 “好强悍的妖力!” 小黑蛇趴在桌子上,望眼欲穿地盯着扶箬。 他就知道那镜子在骗他! 他娘有妖力,还是强悍的妖力! 所以,他以后也会是一只凶猛大妖,震慑一方。 那妖骨玲珑球在半空中发出悲凄嗡鸣。 附近百里,小妖纷纷停住动作。 心中涌出一丝悲伤,眼泪不自觉流出。 妖力盘旋一周,最后又回到玲珑球。 夺心镜望着它:“妖骨所制?” “还是血脉上等的大妖。” 扶箬将玲珑球收回,放进小荷包。 虽然付千钟那丫头生死未卜。 但若有机会,她总归要将这玲珑球还她,让两姐妹见面。 第50章 回顾小结 扶箬将姬绯绝送她的书和令牌一同取出。 关于符篆的那本手札已经被带走。 这是一本新手札,看那标准的拓印体就知道也是姬绯绝所写。 这本更深奥些,符篆,咒术,阵法都有,虽然简单几个,但后面却将这几个组出十几个不同效果。 扶箬又试了试那令牌,材质很特殊,她的攻击打上去,半点痕迹没有。 姬绯绝曾说,这个世界出不了香火神。 可她不但入了香火道,还是以一种超乎寻常人想法的简单方式入了。 扶箬对这话是信的,姬绯绝既然希望她能飞升,就不会想她早早就折损在凡人界或是修真界。 那她想要离开源辰界,踏上寻仙路,必然要在这之前为自己炼出身体。 如今香火有了,功德有了,就连最匮乏的元力都有了衍元晶可以转换,那接下来这些年,她该全力以赴了。 只是,玉修罗当初有一句话说的很对,炼制身体确实费时费力。 她这些年才勉强将虚体炼制到颈脖,接下来五脏肺腑各种都要更加耗费心力。 如此一来,要想早日炼制出来,学习术法和收集愿力的时间就要大幅削减。 但术法必须要学,这世道鬼祟越来越多,她的实力不进则退。 收集愿力虽然有老黑老白还有手底下其他鬼去做,但她才是受供奉的那一个,还是要尽可能亲自解决一部分。 有了大致规划,扶箬开始回顾自己这八年所学所得。 前三年,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只用月华蕴养出了一缕可攻击的魂力。 第四年,因为救了方兰,意外得到两根金线,又救了槐花村的孩童,从此入了香火道。 还遇到了老黑老白,学习了那本符篆,白捡了玉修罗。 接下来三年,她有了一支二十个鬼组成的愿力收集小队,她学会了清浊气以及里面的三十六个符篆,炼制出了虚体的脑袋。 从玉修罗那学了纸人术,学了大大小小上百个日常符篆,包括什么疾行符、祛尘符等,还学了几个简单阵法。 因为香火足够旺盛,她的魂力修为进步迅速,到了噬灵境前期。 但这个境界很水,只是她魂力充沛堆积出来的,就和修真界那些磕丹药硬怼修为走捷径的修士一样。 今年,第八年冬。 修为进入噬灵境中期,从此增长缓慢,和以前进益速度截然不同。 玉修罗说是因为这方凡人界有限制。 若不是因为她本来就是这方世界诞生的鬼,她连噬灵境都难以进入。 这个世界,不会允许有生灵实力突破第二个大阶段。 扶箬又一次意识到自己实力确实太虚了。 她已经达到小世界限制,正常应该算是顶级实力。 可归根到底,她最能用的还是从姬绯绝那里学到的三十六符篆,还有自己魂魄里那两缕金丝。 除此之外,她有的只是愿力香火堆积出的魂力。 而和魇臻那一战,又暴露了心性问题。 扶箬深吸一口气,盘腿入定。 她该戒骄戒躁,脚踏实地,精益修为,认真学习每一个术法。 - 扶箬开始日复一日按照计划推进。 每日七个时辰炼制身体,两个时辰研究术法,两个时辰出门收集愿力。 只给自己留出一个时辰休息。 半夜子时,玉修罗在石头里看她连仅有的休息时间都拿来修炼。 忽然感觉压力爆棚。 不会等到修真界,这女鬼实力直接能比肩他吧? 有了危机感,玉修罗在石头里当场打坐。 旁边的小黑蛇也将自己盘好,开始修炼。 夺心镜一看自家小主子拼命修炼,边护法边琢磨明天教他点什么。 那日天雷落下,天道强行剥夺了魇臻千年修为与功德还给了九垣城,换来他活命的机会。 从蛋壳里苏醒后,魇臻不仅没了记忆,实力修为也跟着没了。 一切都从头开始。 夺心镜看着安静修炼的小黑蛇,心里对天道的埋怨少了几分。 或许,暂时失去记忆,没了魇蛇一族仇恨使命的压迫,他会成长的更好,更快乐。 子时一过,扶箬睁开眼,感受了一遍魂体。 果然,修炼效果几乎看不出。 如今就算吸收双倍愿力,修为增加也不如之前的百分之一。 既然没什么用,以后少吸收,留着给老黑老白他们吧。 她重新回归以前最质朴,没有愿力的修习方式。 扶箬从几处庙宇调来新的香灰继续用魂力煅烧。 红日升起,东方既白。 扶箬煅烧的速度越来越快,才两个时辰过去,就已经将那座香灰烧了十遍。 未时,第一百遍结束! 扶箬伸了个懒腰,将香灰运到庙宇里的仓库。 她将之前炼制好的香灰拿出来,一缕魂力飞进去。 香灰自动连成脑袋和脖子。 扶箬满意地放回去,开始出门做好事。 仪州有百城,安首县城和九垣城在偏西位置。 以这两城为中心,附近一共六座城有她的庙宇。 距离九垣城梦境劫难过去,也才两个多月。 扶箬再次入城,完全看不出这里之前曾遇到灭城危机。 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不少商铺挂上了红灯笼。 “现写现卖的对联!” “看一看,都来看一看。” “上好的年货,炒栗子--” 扶箬眼前一恍。 已经腊月中旬了,接近年关,难怪这么热闹。 又是一年过去,她在这个世界第八个年也要来了。 扶箬去了符纸铺子,纸鹤带着十张符落下。 黄老板利落地收起,数了数银钱,推到纸鹤面前。 “大人,一共是三两二钱。” 扶箬把银子推回去一两,黄老板熟练地拿了两沓符纸。 纸鹤被扶箬收走。 黄老板热情挥手:“欢迎大人下次光临。” 旁边的客人已经见怪不怪。 这黄老板是从安首县城搬过来的,他们家孩子入了高人的眼,收为弟子。 所以手里有不少好货,他们家的符篆效果一准儿的强! 实际上,那些符篆基本都是扶箬和她手底下的鬼拿来换钱的。 一些鬼跟着她时间够久,已经做好事够多染上功德,算是半个香火道鬼修,也不再怕这些东西。 像是白九这种有符篆天赋的,也会写符换些银钱。 毕竟人生千百态。 有些人夜夜跪求的愿望,只是几副治病的良药。 无需千金,只需碎银半两。 扶箬不喜欢白拿那些人的东西,黑白组织的人渐渐也有样学样。 后来,城中的人也都适应那些白日飘着的黑伞,偶尔少些商品,凭空多出一份银钱。 他们知道,那是供奉的大人在守护这座城,为城中某处某个人达成心愿。 甚至,有些人家还会与有荣焉。 大人用他们家东西,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家货真价实!东西好啊! 第51章 兼济天下 扶箬想起冯鸾和张二娘之前说三月后大婚。 她拿出请帖,又看了眼日子。 腊月二十六。 还有十日。 扶箬不确定自己那天是否有空专程跑一趟,所以打算今日先做个万全准备。 她从摊贩手中买了些炒货和爆竹,把那二百文钱花了出去。 路过布庄时,见里面顾客络绎不绝。 扶箬也跟着进去买了两匹布。 南樊国适宜养蚕缫丝,绣娘手艺更是出了门的好,本国织造业繁盛,所以布匹价格相对其他国家低一些。 一匹布均价在三钱,扶箬想着给冯鸾夫妻做新婚贺礼贺礼,特地挑了两匹好些的,一共花了一两银子。 扶箬让纸鹤先将东西送进了张二娘家中,她又在街上转了转。 临近年关,物价比平日高了些,平日猪肉二十文钱一斤,现在二十一文钱。 去年腊月底那几天,飞涨到二十五文钱。 米价倒是和平日差不多,三文钱一斤。 寻常百姓每户年收入在十两到二十两之间,一两银子一千文钱。 算起来日常吃喝填饱肚子倒是勉强够了,但添一两件新衣确实要大出血,荤腥也不能经常吃到。 但街上人人洋溢笑脸。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算得上是好生活了。 当下乱世,妖孽鬼祟作乱,指不定哪天小命就没了。 他们能苟全性命,一家老小皆在,还能填饱肚子已经是大幸。 香烛铺子门口。 王二婶见伙计关门,连忙喊住。 “小六,先别关门,等你婶子买完香烛再关。” 小六无奈笑道:“不是我想关,是我们家铺子里的货已经卖完啦。” 王二婶还不信,挎着篮子,探头探脑往里瞅了两眼。 “呀,还真都卖没了。” 她用胳膊肘顶了一下小六:“明日什么时候上货?你给婶子预留些,我先垫着点钱。” 小六拦住她:“可别,婶子,我们家今日把存货都卖没了,明日开不开门都不一定。” 王二婶顿时愁眉苦脸:“这可好,还不到年根底,香烛都买不上了。” 路上,王二婶子遇到隔壁家邻居。 “小树儿她娘,你这是去上香?” 少妇点头:“我家小树儿病好了,回魂了,我去庙里还个愿。” 王二婶子:“走吧,我跟你一起,香没买上,借你家顺道看一看娘娘。” 庙宇里香火鼎盛,门口人挤人。 “别挤啊,我排了半天队呢。” 一老头摸着胡子,感叹:“哎呦喂,老头子我活这么一把年纪了,也是头一次见这场面,上个香都排不上号。” 周围等待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咱这地灵儿,有争渡娘娘护着,年里有个好收成,大家都好好活着,日子过得不比从前差多少。” “当然得多找娘娘还愿,万一哪天娘娘不护着咱们了怎么办?” “浮云州翼城,前些日子雪妖作乱,下了场大暴雪,咱南樊囯这地儿往常雪不多,翼城这次,可冻死了不少人啊!” “我也听说这事了,唉--” “一夜之间就大雪满城,不少人梦里就被冻死了,不知道有多少户家破人亡。” “还好咱这有争渡娘娘护着。” “你说,要是娘娘哪天能护着咱整个南樊就好了,这种事也就少了。” 那人挨了旁边人一下子。 “贪心不足,小心惹恼娘娘不护着咱。” 扶箬前些日子也收到了消息,翼城那边的情况很不好。 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她就是有心想护,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也得有这个能力啊。 兼济天下,第一步要先达。 她自己能力时间有限,手底下人也不够,黑白组的人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翼城这事一出,城外从别地飘荡来的孤魂野鬼也跟着多了不少。 人间这些年不太平,死的人多,滞留在人间的野鬼游魂也越来越多。 老拦在外面也不是个事儿。 或许,是时候再收一批鬼了? 反正愿力修行给她增长的修为也几乎看不出了。 多养一批鬼,这世间作乱的邪祟就会少一些,而且他们还能做好事修行。 一正一反,就是双倍省事。 -- 扶箬算准时间,只在外面待了半个时辰便离开,前往张二娘家中。 一飘进院子,冯鸾和司徒勿就出来接她。 “看到院子里凭空多了东西与纸鹤,冯鸾便猜想是大人来了。” 冯鸾瞧着面色红润,精神状态极好。 “难怪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冯鸾你是不是胖了一圈?”扶箬开玩笑道:“看来你这伙食不错啊。” 司徒勿跟着应和:“你看,冯师叔,我就说你最近脸上有肉了吧。” 他调侃:“小心过些日子,定做的喜服穿不下哦~~” 冯鸾朝着司徒勿甩了一道妖力,他迅速避开。 “冯师叔还想捂我嘴,回头我找小婶婶告状。” “你们在闹什么?” 张二娘拎了半袋子面从面坊出来。 冯鸾瞧着,赶忙上前接过。 “梅娘,我不是说以后叫我来吗?” 冯二娘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薄汗。 “哪能事事都叫你?” “你最近也忙着私塾那边的事,好不容易得空休息会儿。” “你以前不在我不也能搬?而且这只是半袋。” 比当年挑担上街卖馄饨时轻多了。 冯鸾将面拎到厨房又出来。 张二娘询问:“你们刚才笑什么呢?” “那院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两匹布还有爆竹?” 不等冯鸾说什么,司徒勿已经跑过去。 “是你们争渡娘娘送的。” 张二娘很激动:“大人来了?” “在哪呢?” “我能亲眼见见大人吗?” 张二娘总共就见过扶箬两次,都是面对一堆空气。 虽然事后她去庙里上香见过几次,但还是感觉隔着一层。 她拽了拽冯鸾胳膊:“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当面见见?” 冯鸾倒是有办法,司徒勿和扶箬也有办法。 但就算是效果最短的阴阳符,张二娘也得能看见一天一夜的鬼。 人间准备过年,街上热闹起来。 此时不只是人多,鬼也多。 那些孤魂野鬼虽然死了,但执念本性还和做人时有一二分相似,也向往热闹。 还有游魂之类,平日里看不到也就罢了。 若是被那些东西发现你能看到它们,必定会故意吓唬你逗着玩。 冯鸾将其中利害都说了一遍。 张二娘还是坚持想看:“我胆子比寻常人大,不怕这些。” 第52章 豆种 冯鸾视线扫到司徒勿身上。 司徒勿立即向小师婶献出符篆。 “小婶婶请闭眼。” 他将符篆贴在张二娘眉心。 再睁开眼,张二娘就看到了相似但又陌生的世界。 他们家墙头趴了几只看热闹的游魂。 其中一只姿态极其扭曲和拧麻花一样将身子螺旋拉长,从墙边挂到了门口。 它年纪不大,应该是个孩童,抬起虚弱半透明的小手好奇地戳了戳红灯笼。 灯笼跟着微微晃动,若是平日看,就像是微风擦过。 院子里的树梢上,还停留着两只喜鹊魂魄。 角落老鼠洞里,有一粒豆种,那种子外围散发着淡淡光芒。 “如果它能渡过冬日休眠期,来年春天长出芽儿,就有可能成为一只豆苗小草妖。” 冯鸾见张二娘一直盯着洞口看,悉心为她讲解。 张二娘懵懵懂懂,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她能接受冯鸾,就说明并不讨厌妖。 妖也有好坏之分。 她看这豆种像是尚在孕育的胚胎,心生两分怜惜。 “那我们一会给它盖盖洞口,别着凉。” 等适应了几息,张二娘走到扶箬面前。 她惊奇:“咦--” “大人真身居然和庙宇里不同,而是我梦境里扶妹子相似!” 张二娘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喜悦。 扶箬笑笑,提醒她:“保密哦。” “外头那庙宇里的像还是我亲自动手画的呢。” 张二娘只当是她画技不好,有些惋惜。 “还是大人真人更生动好看。” 扶箬走到布匹旁,指着它们:“二娘看看喜不喜欢这布,你一匹,冯鸾一匹。” “我近些日子忙,也不知道十日后能不能如期参加你们的婚礼,所以提前将贺礼备上。” 张二娘小心翼翼摸着布料:“这布不便宜,让大人破费了。” “我们夫妻二人多谢大人。” 张二娘道谢完,刚准备叫冯鸾过来谢谢人家。 转头发现他不见了。 “人呢?” 司徒勿指了指从厨房出来的某只鸟。 冯鸾抱着一掐干草,疾步走到那老鼠洞,将洞口盖住。 一抬头,见所有人都看着他。 “怎么了?” 张二娘拉着他走到扶箬面前:“大人刚才恭喜我们呢,还送了不少贺礼,快道个谢。” 冯鸾朝着扶箬作了个书生揖:“冯生多谢大人。” 冯鸾前些日子应了一个私塾的教书先生,只是简单教识字,月钱没张二娘卖馄饨赚得多。 但这职业受尊敬,往常不和张二娘往来的人家都开始主动走动。 有了钱老太的事,冯鸾意识到人类世界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虽然梅娘有生存的能力手段,但他还是想补给她曾经没有的,哪怕那些虚名和尊崇她不屑一顾。 扶箬也飘过去打量那一粒豆种。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随口提及。 “这豆种来得倒是时机巧妙,我瞅着它机缘运道应该不错。” “要是能生灵化形,对你们夫妻二人也是好的。” “倘若想要孩子,直接将它收来养着就行,比较人妖结合生出的半妖容易有意外。” 说完,她视线不着痕迹扫过张二娘。 人妖之恋倒是无妨,妖好人也好就行。 但若是诞下一个半妖…… 张二娘怀胎期间必定饱受折磨,还极有可能孕期或是生产之际直接被吸干。 张二娘不懂半妖背后的事情。 她又到底还是个姑娘,婚还没成,扶箬突然提及孩子,她脸上瞬间薄红。 司徒勿面色变化,欲言又止。 “冯师叔你--” 你可不能真生个半妖出来。 冯鸾听出了扶箬话里那有意无意的提点。 “大人放心,冯鸾此生不会有亲子。” “就算您不提,我断然不会让梅娘涉险。” “除此之外--” 冯鸾看向司徒勿:“司徒家待我不错,我也不会陷你们于两难。” “神鸟一事虽虚无缥缈,但冯鸾亦会努力修行。” 他要带着梅娘,俯瞰四海,傲游天际。 从梅娘出现,他就知道,他的情劫来了。 但谁说这一定是劫难?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动情,第一次体验到复杂深奥的人类感情,第一次学着爱一个人。 更是第一次遇到,温暖而又安定的归宿。 张二娘看了一眼外面沉下去的日头。 “天色不早,到饭点了,大人留下一起吃热乎顿饭再走吧?” 张二娘手艺很好。 扶箬心动了。 她确实很久没吃过家常便饭。 用饭前,张二娘将扶箬要用的饭菜端上供桌。 这是张二娘第一次以阴阳两界视角进行祭拜。 原来案前的香点燃之后会有另一缕凡人看不见的烟飞到大人那。 原来饭菜上供后,会分出两份。 一份是原来那份,它会失去味道,一份是魂魄可享用的虚影状态。 - 扶箬从张二娘家中离开,又循着愿力忙活了一个时辰。 再回到池塘,天已经黑得彻底。 夺心镜在重新教魇臻学习妖族基础术法,妖身法相。 “不对不对--” “主子你再看我演示一遍,你现在妖鬼,体内有妖力,又有魂力。” “用的时候呢,默念咒术的同时发挥你的想象,用妖力把你的原型勾勒一遍。” 夺心镜边说边出声念了一遍打样。 随着咒语念完,身后立即冒出硕大的虚影。 那虚影与它本体一模一样,只是大了几百上千倍。 镜面波光粼粼,与池面相交。 本体做什么动作,法相也一比一跟随复刻。 扶箬瞧着有趣,也凑了上去。 小黑蛇正在重新学习。 他念完咒,开始勾勒虚影。 可不知道是缺乏绘画天赋,还是对自己外形认知有差距。 小黑蛇勾勒出的法相极为……抽象。 身形僵硬,只有三分相似,尾巴上还开了朵花…… 而且全程没撑过十息就破灭了。 夺心镜:“……” 它从来没想过签订契约的主子小时候是这么的顽劣,难以雕琢。 扶箬轻笑:“我来试试。” 小黑蛇这才发现她来了,想到自己刚才的表现,瞬间低头不好意思看人。 扶箬没有妖力,她用自己魂力勾勒出来了一条黑蛇。 咒语听了两遍,她勉强记下。 念完,扶箬身后冒出一条巨蛇虚影,鳞片漆黑油亮,泛着五彩光芒。 或许是因为魂力,或许是因为扶箬不是妖。 出来的虚影不是法相,看着更像大妖魂魄。 夺心镜有些恍惚,好似看到了那日九垣城中对战的主子。 扶箬意念一动,那蛇尾也跟着动。 啪嗒,抽散了月亮周围的云彩。 池塘附近的月光愈发皎洁明亮。 小黑蛇呆呆地望着,蛇信子顿住不再吞吐。 “好厉害啊!” 第53章 亡魂回溯 小黑蛇满眼崇拜地望着扶箬背后的虚影。 “那是大人的法相吗?” 和他好像。 他果然是亲生的! 都怪那些坏人,害得娘亲不能认下他。 他要努力! 早日成为比娘亲还要强大的妖鬼,把他们通通打败! 夺心镜再看扶箬,心情格外复杂。 那妖身法相虽然对妖族是基础术法,是幼儿必学。 但对初学者而言,难度并不低。 她仅仅只看了两遍,就能将咒语记下,还能成功用主子的妖身展现出来。 说句天才也不为过。 但扶箬她不是妖啊啊啊啊! 谁来给它解释解释,为什么她一个人死后变成的鬼,可以这么迅速就学会妖族术法,还能展现别人的法相?! 妖也能伪装别人的法相,但这是更高阶的伪装术啊! 夺心镜感觉它要碎了。 玉修罗在一旁石头里看得津津有味。 瞥见那镜子一副撑不住,震惊到快碎了的表情,心里格外畅快。 “终于有人体会到我当年的崩溃了哈哈哈哈--” 玉修罗以过来人的姿态幸灾乐祸安慰。 “小破镜,放轻松,后面还有更多更大的震撼等着你。” 被扶箬盯上了,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解的。 他上次,可足足教了上百个日常使用符篆。 自信心直接被打击成渣渣。 小黑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练习了一次。 这一次,他身后的法相撑得久了些,险些撑到一刻钟。 但那法相的模样,依旧抽象…… 扶箬将小黑蛇拎过来,往它尾巴尖儿递了根烧火棍。 “来,先在纸上画一遍” 不知道这镜子怎么教育的,魇臻已经不喊她娘了。 但是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可怜巴巴,想要亲近又不敢。 小黑蛇珍惜地蹭了蹭烧火棍,开始在纸上画自己的本体。 半晌,扶箬看着比魇臻法相更抽象的图陷入了沉默。 夺心镜已经无力再说些什么。 那是蛇吗? 谁家蛇身上开这么多花? 谁家蛇立起战斗时如此妖娆多姿? 扶箬像极了看到自己加熊孩子写出一加一等于三的家长,无奈又痛心。 她深吸一口气:“魇臻啊,你为什么觉得这是你?” “你不是经常和这镜子待一起,应该对自己的模样很熟悉才对。” 小黑蛇眨巴眨巴乌溜溜的眼睛,竖瞳里满是疑惑。 “不好看吗?” “可我觉得我就应该长这个样子?” 他娘那么帅,他当然也要这么美! 扶箬&夺心镜:…… “哈哈哈哈,魇臻,你真的很有品味!” 玉修罗在旁边乐个不停,还给小家伙竖起大拇指夸赞。 扶箬警告地拍了下聚魂石:“别带坏孩子的认知。” “魇臻,你觉得纸上的才是你应该长得样子?” “也就是说你自己知道,你方才变幻出的法相不是你自己原本的样子。” 小黑蛇点点头:“对啊。”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长这样子。 扶箬忽然懂了他的逻辑。 她询问:“那你能用自己原本的样子变一次吗?” 小黑蛇不理解,他更喜欢纸上的模样。 但他听话,乖乖照做。 下一瞬,他身后出来的法相就格外正常,和现在的他一模一样。 法相稳固,力量厚重。 小黑蛇奇怪:“为什么这次如此轻松?” 扶箬将一旁瘫倒的镜子拿过来,悬在他眼前。 “来,给你家主子解释解释。” “耐心点,他现在没记忆,心智完全就是个刚破壳小蛇妖,和我们不是一个思维。” 夺心镜也意识到自己之前教学的缺陷,悉心改善。 魇臻其实学得很好,每一处关键点都理解到位,只是对自己法相有自己的理解和独特审美。 终于,妖身法相这个术法完美结束。 夺心镜开始教下一个术法。 “主子现在是妖鬼,学完一个妖族术法,我们再来学一个鬼修的。” “亡魂回溯。” 听到这个名字,扶箬也不走了,支起耳朵坐在一旁。 夺心镜此时像极了谆谆教导的夫子。 “顾名思义,这个术法可以召回亡魂,回溯它彻底消失前的经历。” “亡魂回溯的局限性很大,需要你精准出现在魂魄消散的地方,细心在周围感知它魂飞魄散后残存下来的阴气或是力量。” “只有抓住这缕线索,使用法诀,才可回溯出这缕魂魄消散前一刻钟的经历。” 这就是所谓雁过留痕? 扶箬追问:“消散多少日内可查?可以查多少次?” 夺心镜下意识回答:“一年内可完整回溯,三年内会残缺不全,五年之后就彻底无法追溯,当然不排除有修行时间或是岁月的大能,这种几千年都能回溯。” “至于第二个问题,回溯会消耗干净周围的能量磁场,一次后就再也没办法回溯。” 扶箬思索:“也就是说,若是动手的人知道这个术法,他动完手回溯一遍,就彻底没证据了。” 夺心镜:“呃……差不多吧,在人间界应该是如此。” “不对,我是要教我们家主子!” 怎么又被这女鬼带偏? 它继续一对一专心教学。 扶箬摸着额角,觉得这术法有大用。 她手底下那些鬼也都可以学学。 扶箬看向夺心镜夺的眸子变得锃光瓦亮。 “小镜子啊,你看你教一个是教,多教几个也是教……” “我从那些鬼里挑几个有天赋的,大家一起学习,氛围也好,到时候魇臻学得也更有动力。” 夺心镜没答应,在思忖这件事的可行度。 扶箬看向小黑蛇。 小黑蛇立即同意:“我觉得会有用。” 主子答应,夺心镜自然也跟着答应。 第二天。 扶箬挑出了十个鬼。 加上在旁听的她,真正的学生小黑蛇,夺心镜总共要教十二个。 它看到亭子周围那一圈飘不下的鬼彻底沉默。 这是……几个? 扶箬:“十个也是几个嘛。” 看到主子暗示的眼神,夺心镜子只好硬着头皮上。 还好,扶箬确实是精挑细选过。 这十个鬼还算有点天赋,又勤学好问 夺心镜最后也从心里勉勉强强接受了。 第54章 开班学习 两个时辰后,授课结束。 扶箬喊住老黑。 “最近几天先辛苦一下,我这两日再去城外挑一批鬼,他们上手后你们便不用再这么辛苦轮班。” “另外,你们回去练习时,可以带一带其他鬼。” 扶箬暂定的计划是两批鬼轮着学习,之后他们相互学习,再以老带新。 老黑颔首:“大人放心,我们明白。” 这个世界,术法都有师承家传,很少有人无条件往外教。 这次他们能学习,大人必定在背后付出了不小努力。 一众穿黑色衣服的鬼愧疚不已,感激涕零,无以言表。 黑九忽然单膝跪地。 “黑九原本只是个孤魂野鬼,被大人收留,被大人所救,能混到如今修为,已经是三生有幸。” “今日又得以此等高超术法,大人对黑九再造之恩,高于一切!” “此后刀山火海,龙潭虎穴,黑九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其他鬼也纷纷单膝跪地。 “属下等,定不负大人所托!” “属下等,愿为大人肝脑涂地!” 老黑飘在一侧,望着这一幕,视线逐渐模糊。 多年前,他和老白也是在某一日下定决心,立下这样的承诺。 这世上如大人那般的人,平生仅见。 但见之令人忘俗,观之令人神往。 遂,以死随之。 - 夺心镜疲惫躺在石桌上休息。 教一个和教一堆还是不一样的。 后者会更累!!! 玉修罗悠闲地躺在桌上晒太阳,贱兮兮出声。 “哎呀,今儿个的太阳可真舒服,适合晒背。” 夺心镜耷拉着脸,翻身不理他。 “小镜子,笑一笑嘛,多笑笑心情就没那么烦闷了。” 玉修罗不出声还好。 他一出声,扶箬立即把视线转向他。 “我差点忘了,还有你。” “玉修罗你好歹也是个正经出身的修真界鬼修,一起开班授课吧。” “夺心镜单日教授课业,你双日。” 玉修罗:“……” “我不!” 扶箬淡然开口:“那你就别想我找办法放你出来。” 玉修罗气结,他上次怎么就忘记和那仙君讨个恩典放他出来。 害得他至今还被扶箬死死拿捏。 玉修罗无语望天,内心千行泪。 夺心镜不声不响地从桌子上起来。 镜面波动,对着玉修罗一照。 里面出现他哭丧着的脸。 然后镜面微微波动,那张脸勾出一个歪嘴龙王笑。 意思很明显。 你笑啊,你怎么不笑? 是生性不爱笑吗? 玉修罗哪能看不出这镜子是在报复他刚才幸灾乐祸的话。 “啊啊啊,死镜子,你怎么能用小爷我这张脸做这种表情?” 亭子里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扶箬屏蔽听觉。 半晌,还没消停。 她默默离开池塘,出门寻找合适的鬼加入他们。 扶箬这次去了峻城。 峻城靠近浮云州,是信奉她的城池里最偏远的一个。 南樊囯这边,情况最糟糕的便是浮云州。 而峻城邻近,自然也跟着变成那几个城池里最难处理的。 扶箬安排老白驻守在这。 她一入城就被黑白组织的人发现。 两个长相相似的姑娘分别一身黑衣一身白衣。 “属下黑十九,白十九见过大人。” 扶箬观察了一下她们的魂魄。 “实力进步很迅速。” 她上次见她们,还需要打着伞出门。 十九二人组很开心:“多谢大人夸赞,我们姐妹会继续努力的。” 她们是一对双生胎,出生时双双有心疾,年终十九岁。 恰好那时候按排序也到了十九。 扶箬问:“老白呢?” “白大人在后城门。” 扶箬还没到地方,距离城门有一段距离,就感觉到铺天盖地的阴气。 其中夹杂着怨气,恨意,愤怒……种种负面情绪如滚烫岩浆翻滚。 幸而,这附近人家都贴了各种净化符篆,平安符什么的就差串起来当门帘挂了。 半空中,一股阴冷邪气想要突破城防大阵。 老白拎着哭丧棒就是一棍子。 扶箬飞到城墙上,瞧着他手里的武器怔住。 “这东西你从哪薅过来的?” 老白将哭丧棒拿在手里转了几圈,转身朝着卷土重来的邪气又一棒。 随后一套流利棍法打出去,那邪气彻底消散。 老白打赢了,骄傲地摸了摸哭丧棒上的白布条。 “这不是那天突然遇上了攻击,我又没个趁手武器。” “刚好城内下方路过出殡队伍,我就将哭丧棒借来用了。” “还别说,这玩意怪好用,舞起来虎虎生风。” 老白觉得自己以前应该是练棍儿的,不然不会一拿起来这棒子就能用的得心应手。 老白拿着哭丧棒的形象,不自觉和扶箬逐渐模糊的上辈子记忆重合。 她曾经待过的世界,神话志怪故事里,白无常拿的正是哭丧棒。 扶箬扫了一眼城下狰狞的恶鬼们,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世界没有关于无常的传说。 这究竟是巧合意外,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城墙下斗争愈发激烈。 一只恶鬼连吞十几个小鬼,力量瞬间壮大一倍。 它背着沉重怨气,操纵周遭无主的恶劣情绪扑了上来。 扶箬收回思绪。 她往城墙大阵加注了大股魂力。 魂力加满后,又取了自身功德补在护城大阵阵眼上。 那恶鬼身下如同树根,深深扎在下方逃脱不开的小鬼身上,不停抽取力量。 它身形扭曲,只有几根血管神经挂着的眼珠在半空旋转。 它猛地张开漆黑利爪,阴森森嚎叫冲了过来。 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只出来一半就戛然而止。 恶鬼刚扑上来,就撞到金光闪闪的大阵。 一息之间便被灼得魂飞魄散。 老白艳羡:“还是大人实力强悍,有了这次补充,我又能轻松月余。” 扶箬笑道:“你可轻松不了,明日就到你去跟着学习术法,你得把两日的工作量压缩到一天。” “等下一批人手成长起来你才能真的轻松些。” “唉--”老白想到接下来的忙碌日子,看下面那些恶鬼邪祟更觉得讨厌了。 都怪它们不消停。 思及此,老白出手更狠了。 扶箬从城墙飞身而下,一路掠过这些鬼祟。 这些鬼都是被怨气恨意裹挟,被执念控制,完全失去理智的恶鬼厉鬼。 其中有小部分魂魄纯白些,但意志不坚定被操控过来。 扶箬将他们点醒送走。 这些不符合她选人标准。 扶箬去往更远处,她朝着那干枯的野草堆一抓,揪出来一只不到大腿高的小孩鬼。 那小鬼死的时候应该只有四五岁。 长得像贴在年画上的福娃娃,身上还穿着红肚兜。 魂魄剧烈挣扎,想要跑没能跑开。 然后那小孩嘴巴一咧,就开始哭。 “呜呜呜呜--” “救命,救命,有老鬼欺负小鬼了!” 扶箬将他拎起来,对上那双半滴泪没有,冷静又深邃的眼睛。 “你确定你是小鬼?” “道行有二百年的小鬼吗?” 第55章 鬼王出世 周遭寂静,偶有几株干草抖动。 扶箬将抓在手中的魂魄放下。 “都出来,我不伤你们。” 一阵窸窸窣窣叶片相撞的声音,有只鬼刚探头,就被同伴按了下去。 扶箬无奈,挥袖放出大片魂力,将这些鬼都从草里拉出来。 一共八只,道行最低的都在一百年。 扶箬眸色微沉:“你们从什么地方过来的?” “为何一直围在这城外远远看着?” 从扶箬飘上城墙,就注意到这边草里有异样。 原本以为是几只摆脱控制的小鬼。 但看他们修为以及互相熟识程度,只怕是有什么预谋。 几只刚揪出来的鬼飘在半空,对视半晌,没人出声。 那只小孩鬼站了出来。 “我是他们老大,我来说。” 扶箬观察了剩下八鬼的神色,没人反驳。 她意外地看着那只小孩鬼:“你还真是他们老大?” 小孩鬼不怕生,胆子大的很。 他一脸自豪:“那是,我可是辈分最大的,活了二百三十五年的鬼!” “我叫庆宝,你呢?” “扶箬。” “你们从何处来?围在这附近又有什么谋算?” 庆宝下意识抓着脖子前的璎珞,纠结迟疑。 “算了,告诉你也无妨。” “我们是想来投奔这附近的大人。” 来投奔她? 扶箬又打量这几个陌生鬼一遍。 “你们为何来找她?” 庆宝叹了口气:“这世道,做人难,做鬼也难。” “我们是从浮云州逃来的,原本是想逃得越远越好,但在浮云州边境听说了大人的威名,所以前来投奔。” 扶箬:“浮云州情况更糟糕了?” 庆宝重重点头。 他身后的几个鬼也都面带忧色。 “继宣、祈二城沦为死城后,翼城在雪妖事件后,成为了第三个死人城。” “满城找不出一个活人,完全变成邪祟恶鬼的大本营,这三城附近的几座城池也跟着遭殃,虽然捉妖司派了大半的人,城中几个传承世家也全族倾巢而出,但也只能勉强护住城池不被攻破。” 庆宝语气沧桑又绝望。 “那鬼王说的对,只是负隅顽抗而已。” “光是那三城就死了近百万人,生出的鬼数不胜数。” “打不过,更守不住,刨除被吞噬的小鬼,还有我们这种有点实力活了多少年才能跑出的老鬼,鬼王手底下还有五万鬼军。” 这还不算每日都要新死一批人,一旦这些人死掉,魂魄就会被吸收,为鬼王那边增进实力。 扶箬皱眉:“什么时候生出来了一个鬼王?” 为何她半点消息都没有? 庆宝仰头看她:“你不知道也正常,那鬼王是下半年新冒出来的,实力强横,最开始只在宣城活动,后来忽然就称王了。” “前些日子翼城雪妖横空出世,鬼王打败了雪妖,将那满城的魂魄吞得十不存一,能活下来的鬼也都变成追随他的恶鬼厉鬼。” 扶箬回头看了一眼峻城外企图攻入城中的恶鬼,心下沉重。 翼城距离峻城只隔了三城,那鬼王刚得了势,必定意气风发志在必得,想要拿下附近其他城池。 江城在东,剑城在西。 若是剑城被下,接下来二城抵不住,那往西直取便是峻城。 到时,她就会直接和那鬼王对上。 - 峻城。 庆宝他们被带进城后,分外激动。 “扶箬,你好厉害。” “这城中的大阵我们九个谁都闯不进,在城外蹲守了小半个月也没想到什么法子。” 扶箬将这几只鬼带去了城中供他们休息的荒宅。 “坐下,我们继续聊聊。” 庆宝看着茶更是惊讶:“你做了鬼还这么精致?” “我上百年都没碰过茶了。” 扶箬淡淡抬眸扫了他们一眼。 一众鬼纷纷坐好。 他们现在要是再看不出这女鬼是个厉害角色,就是傻子。 扶箬指着坐在最靠上位置的庆宝:“先从你开始。” “自我介绍一下,顺带给我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庆宝两只小手抱着茶杯开始讲述。 “我诞生在翼城,儿时误入池塘溺水而死,生出魂魄后就一直在翼城飘荡。” 他神色追忆:“雪妖出世之前,翼城也是如峻城安稳模样。” “那日我正在山中捉蚂蚱,铺天盖地的冷气忽然覆盖满山,整座山头都染上了白霜。” “这山头我待了二百年,那是我的地盘!所以我气愤上山寻找,最后在山顶冰池中发现了还在沉睡的雪妖。” “那妖是沉睡的大妖,这么多年我都没发现它的踪迹,如今要苏醒,我不可能打得过。” “我便准备下山离开,在城外重新寻一座山头。” “我前脚刚走,后脚那雪妖就醒了。” “她冰封了整座城,大雪三日不断,城中直接被埋。” “我见她如此行事,便直接离开了翼城。” 庆宝点了点那几只鬼:“他们几个是从城内逃出来的鬼,这三个是雪妖动手时跑出来的,那两个,是鬼王来袭和雪妖打斗时见情势不对跑出来的,剩下三个是提早从江剑二城跑出来的。” 庆宝知道的不多,他说完,剩下几只鬼也都开始讲述。 扶箬将事情理了一遍。 翼城周边原本就沉睡了一只大妖,只是两月前,那雪妖苏醒了。 雪妖为进食冰封了整座城,城中死了半数的人。 人一死就会冒出大量新魂,这些魂魄自带的力量,对恶鬼厉鬼而言都是大补。 他们是增进实力的捷径。 恰逢这时候那鬼王在宣、祈二城刚称王。 见这城中新冒出来如此多的鬼,闻着味便来了。 那雪妖不允旁人来抢夺,便和鬼王打起来。 最后雪妖战败被俘,翼城又恰好尚在冰封被大雪覆盖。 城中无论人鬼,全部当场沦为鬼王他们的口粮。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猝不及防。 满城倾覆,无人能传递消息。 若不是这几只鬼跑出来,扶箬觉得自己只怕要等剑城出事才能收到消息。 她看向那两只鬼:“你们逃离前江、剑二城,具体情况如何?” 两只鬼面露畏色。 “很是不好。” “虽说剑城有焚阳剑徐家护着,江城有天师江家护佑,但他们一族才多少人?” “那鬼王带领鬼众上万,日日守在城外。” “要不是城中有早些年传下来的大阵,早就被鬼王吞了。” 第56章 打探消息 两只鬼越是回忆越怕,他们早已经被鬼王吓破了胆。 此时逐渐陷入魔怔。 “我看,这两座城也撑不了几日。” “这边的小城怕是更无力抵抗。” “不不不,还得继续往远处走。” 那两只鬼就这么当场站起来,双眼无神,跌跌撞撞往外飘。 扶箬朝着他们扔了两张万渡符,就当是带来消息的报酬。 想到那两只鬼方才的样子,扶箬心中的担忧又重了一分。 那鬼王究竟什么实力? 居然连百年老鬼都怕成这样。 扶箬召来十九姐妹。 “你们去找几个机灵点有实力的鬼,前往剑城探听消息。” “另外,提醒老白,今日起,严加防范。” 那两城跑出来不少鬼,其中必定也混杂了不少不甘屈于鬼王之下的恶鬼。 扶箬视线虚虚停留在剑城方向。 剑城,务必要守住。 若有必要,她得提前想办法支援。 “你就是争渡娘娘!” 庆宝想到什么忽然出声。 “原来你就是这附近都在传的大人!” 他就说,什么时候又有了一只厉害鬼。 庆宝飘在她周围,满眼期待:“大人您瞧我怎么样?” “我能不能加入您的队伍,一起修习香火?” 他方才可看见了,那两只女鬼魂力只比他差了些。 可人家才变成鬼没二十年。 不到二十年啊,就已经有近二百年的修为。 那香火果真是大补,果真是修行好办法。 可惜这一道入门艰难。 庆宝悄悄打量扶箬,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不知道这位是否正式入了香火道。 若是,只怕魂力抵得上那些飘了上千年的鬼了。 扶箬瞥了一眼这剩下七个鬼。 他们都忐忑不安地等着回应。 她此时确实正好需要用人。 但这些鬼原本就有百年修为,又只是来寻求庇佑,她怕不服管教。 扶箬看向他们:“你们能为我做些什么?” 几只鬼纷纷开始介绍自己擅长什么。 庆宝想起方才扶箬的吩咐,咬牙开口。 “我对那三城也算熟悉,可为大人手下引路护送,前往打探消息!” 扶箬面上顿时扬起笑意。 “不错,这倒正是我需要的。” “可你才刚刚费劲力气逃离,那边又如此危险,不会半路抛下我的人跑掉吧?” 庆宝立即抬手起誓:“大人若不信,我可起誓。” 扶箬看向剩下六只鬼。 一对兄妹先站出来:“我们也可起誓,求大人愿意让我们追随。” 这世道孤魂野鬼也难。 得时刻提防恶鬼厉鬼,保护自己不被吞噬,还要防着那些擅长伪装别有心思的鬼。 因而,鬼也需要抱团,需要一个强大靠山。 但那些恶鬼或是心怀不轨的鬼组建的团体,必然要做为祸人间伤害同类的事。 他们兄妹俩不愿为恶。 “可以。”扶箬满意道:“你们三个留下。” 扶箬又看向还在犹豫的鬼:“我可以送你们投胎离开,是否愿意?” “小的愿意。” “小的也愿意,多谢大人!” 那四个鬼都很乐意,扶箬便将它们都送走。 庆宝他们三个见此,对扶箬敬畏又上了一层。 浮云州那几座城,这两年已经无法轮回投胎。 所以他们这些鬼只能四处飘荡。 也正是如此才让那鬼王有机会搞出那么多鬼众。 “对了,如果打探消息回来想更改主意,你们三个我也可以送去投胎。” 兄妹俩连忙摆手:“不不不,大人我们兄妹不愿投胎。” “我们已经在世间飘荡百年,看过太多人间惨剧。” “这世道,人过得还不如鬼。” 扶箬没再多言。 若是城中鬼祟横行,对于一部分人来说当人确实还不如当鬼。 十九组姐妹主动请缨,扶箬给庆宝他们加了一层咒术,又给了他们特制的疾行符,就此启程。 三日后。 十九姐妹带着庆宝他们一起归来。 “属下幸不辱命。” 扶箬视线落在几人身上:“你们受伤了?” 五只鬼身上都有伤。 魂体有损,阴气溃散。 “是,绕往江城路上遇到了厉鬼想要吞噬我们,打了一架。” 扶箬抬手,丰沛的魂力瞬间将他们伤口修复大半。 “多谢大人。” 扶箬问:“那边情况如何?” 黑衣姐姐:“回禀大人,江城江老天师重新出马,请了天师盟会其他道友相助,目前城内阵法又加固几次,那些鬼祟暂时没什么办法,据城中散出的消息,这阵可保三年安稳。” 若真是如此,她倒是能稍稍安心。 但扶箬怕他们是虚张声势的空城计。 “剑城呢?” “焚阳剑徐家也广撒求助令,请天下英雄豪杰来相助。” “徐家符篆阵法一道并不出色,剑又需要当面对战,死的人多些,这些人一死,就会被外城外鬼将抽走魂魄,当着城中众人的面炼化吸收。” “徐家魂魄至纯至性,比寻常人更补,鬼祟吸收后实力大增。” “所以剑城情况不是很好,他们进退两难。” 扶箬:“有多少人去往剑城相助?” “目前只有三家。”白十九想到城中见的人:“对了,大人,司徒家已经有人在剑城了。” 司徒勿还在九垣城。 若是他知道消息,必然也会前去。 扶箬让十九他们下去休息。 庆宝那三个既能办事,没什么坏心思也可加入。 后续有什么不错的鬼也可以推荐一起过来。 扶箬听消息时,没有瞒着玉修罗他们。 玉修罗问她:“有何打算?” 扶箬将之前存下的符篆都取出来。 又将空白符纸一个个都画上寻常天雷符。 “先帮一把剑城,剑城若出事,我们这边必然被殃及。” “至于那鬼王,我暂时不清楚实力,但必然不低。” 这方世界是有限制,无法进入魂丹境。 可万一这鬼王卡在了边缘线,噬灵境大圆满呢? 扶箬如今还在噬灵境中期。 正面打起来,有古仙符篆相助,扶箬倒是不畏惧,敢越阶对战。 但她不敢确保能打赢。 到时候若是不能一击必杀,被得知身份。 那鬼王极有可能恼羞成怒,带着手底下鬼众前来袭击她的地盘。 她如今庇佑的几个城池,全是没有传承家族守护的小城。 护城大阵都是她找玉修罗和夺心镜改出来的。 对抗外面那些修为二三百年的鬼可以。 但对付那些吞了好几个城池的恶鬼,那就是纸老虎。 纵使阵法设计再精致,但在这方世界发挥不出一半作用,可能还没那些世家传下来的阵法好用,毕竟那阵法经过几百上千年本土适应。 扶箬不想拿这些城池冒险。 “我要去一趟剑城。”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第57章 启程 扶箬将老黑喊过来,把夺心镜和聚魂石留下。 “你们两个留在这看家。” “如果有意外,出手帮我一把。” 玉修罗为了出来,这么多年都忍下,肯定不会在现在搞事情。 至于夺心镜-- 扶箬朝着小黑蛇招手。 “魇臻,我要出一趟门,你愿意跟着吗?” 小黑蛇当即忙不迭点头,十分有十二分的愿意。 扶箬朝着夺心镜看了一眼,轻拍一下小黑蛇。 夺心镜:“……” 很好,人质在手,镜子也不会乱搞事情。 将这边事情安排好,扶箬放了只纸鹤给司徒勿。 半刻钟不到,司徒勿便到了。 “我在找你的路上收到了纸鹤。” “看来大家都已知道江、剑二城的事情。” 扶箬看向他身后的冯鸾还有张二娘:“你们也来了?” 冯鸾作揖:“冯鸾前来看看,是否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张二娘又开了阴阳眼。 她也朝着扶箬道:“大人有需要,我也可以帮忙。” 张二娘对阴阳眼适应良好,她看这个不一样的世界非但没有恐惧,反倒充满好奇。 扶箬笑意盈盈:“多谢你们二人的好意,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简单聊过几句,冯鸾和张二娘先离开。 司徒勿也朝扶箬道别。 “我接到家中传讯,准备马上启程赶往剑城。” “和鬼王一战,短则月余,长则半年,此次拜别--” “不要别了。”扶箬出声打断:“我也准备出发前往。” 司徒勿蓦然抬眸,眼中意外。 扶箬说到底,还是一只鬼。 虽然修香火助人,但落在其他人眼中,大都觉得她本质是为了修炼。 毕竟人鬼殊途。 “你……” 司徒勿愧疚,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扶道友大义,司徒勿代剑城先谢过。” “不用,我有大半是为了我自己这边。”扶箬找出幕篱戴上。 “剑城若是抵挡不住,灾祸势必迅速蔓延至此。” “走吧,司徒道友。” 扶箬将幕篱周围的白纱做得极长,她飘起来刚好完全遮住魂体。 从池塘出发,他们需要跨过四城才能到达剑城。 这个距离,就算用疾行符也得半日。 扶箬将幕篱摘下:“前面马上就是拓城,我们这次不绕行,进去探探消息。” 司徒勿没意见。 扶箬带着盘在她头顶当发饰的小黑蛇,一起跟在司徒勿身旁。 司徒勿作为经常出门在外的捉妖人,和人搭讪很有一套。 转眼间就和街头说书的中年男人聊上了。 司徒勿抱着剑凑到说书人身侧:“听说剑城出事了?” 说书人饮了口茶歇歇嗓子。 他神色看不出情绪,语气淡然:“是啊,剑城这会事大着呢,还有江城也是。” “要是这两城守不住,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 司徒勿瞅了一眼街道上的人,又看看他:“我看大家并不是特别忧心的模样,您也很淡定。” 说书人无语地笑道:“年轻人,你是准备前往剑城支援的吧?” “你们这种有些实力手段的人不懂我们这些平常百姓的无奈。” “哪有什么安全地方?离开这座城到下一个地方,不还是都要提心吊胆?” “生在这地方,长在这地方,那鬼王来就来了,大不了也就死在这地方,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打探了会,没得到什么特别有用的消息。 扶箬让司徒勿去找符纸铺子。 这才她进拓城的主要目的。 拓城这边造纸业小有名气,城内专卖符纸用具的就有十几家之多。 扶箬将小荷包收纳袋里一半的金银都给了司徒勿。 “一家一家扫荡,将所有符纸都尽可能买下来。” 她那些银钱肯定不够,扶箬转头问司徒勿。 “你身上带银钱了吗?” 司徒勿掏出十两银票和五六两碎银子:“我这次出门比较久,身上所剩不多了。” 扶箬虽然准备人道主义支援一下,可不打算掏空自己那微薄的家底。 她还有好多手下要养呢。 虽然他们比较自觉,银钱基本自费。 扶箬想了想:“你是司徒家嫡系是吧?” “出门在外,可有带什么证明?” 司徒勿拿出来一枚玉佩。 扶箬眼前一亮。 “司徒家也算是个大家族,你先拿着玉佩去钱庄抵押,贷些银钱回来。” “回头让剑城那边给你赎回来。” 扶箬和司徒勿带着大量银钱,先去了最近一家符篆铺子。 司徒勿喊了一声:“有人吗?” “来喽,客人您要些什么?” “你们家符纸我全包了。” 掌柜听后险些激动地磕在柜台边。 他张开五指:“我们这边可有五十斤符纸!” 司徒勿直接将银票甩在柜台:“快些都拿出来,我们还要赶路。” 一摞又一摞还没清点分出来的符纸被搬到柜台前。 都搬完,掌柜的贴心询问:“要不要给客人找伙计送上门?” 司徒勿让他先出去。 门内,只剩下他和扶箬。 司徒勿望着大堆的符纸,拿起一张准备画收纳符。 一边画一边苦命碎碎念。 “一个收纳符只能储存十寸空间,我这得画多少。” 扶箬打开小荷包,一抬手全部收了进去。 “不用你画。” “嗯???”司徒勿愣住,惊地从地上坐起来。 “扶道友你,你方才用了什么术法?” 怎么会有收纳之术可以一次性装下如此多的东西? “秘密。” 扶箬带着司徒勿又去了下一家。 循环往复,一连去了七家,直到司徒勿手里银钱全部消耗干净。 虽然知道秘术不外传,但司徒勿看着那小山一样的符纸一次又一次消失,内心惊讶也越叠越高。 他忍不住询问:“你到底可以装多少?” 扶箬想到那收纳袋的空间:“不多,我的池塘那么大吧。” 司徒勿讶异地张圆了嘴。 “这等通天之术,只存在古籍里,我今日也算是开眼了。” “走啦,早些去剑城帮忙。”扶箬催促。 司徒勿赶忙跟上。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剑城外围。 剑城整体风格肃杀冷冽。 其中徐家的剑塔建得高耸入云,像是一把横贯天际的长剑。 整个剑城都被厉鬼围住,灰黑色的死亡怨气环绕在四周。 上空只剩下徐家剑塔周遭有一片干净空地。 徐家焚阳剑,至阳至纯,剑气可克制邪祟,那些邪气厉鬼近不得剑塔。 城墙上打得正激烈,时不时有人手握利剑凭空跃起。 长剑气贯如虹,刺透扑过来的厉鬼。 下一瞬,那鬼便被剑气灼烧成一缕烟尘,湮灭在尘世间。 第58章 剑城 城墙上打得正激烈,扶箬和司徒勿戴上隐匿符潜藏在战场后方。 扶箬视线在战场上扫了一圈。 这城周鬼军有近两万。 她还记得之前得到消息里,鬼王手下有五万鬼军,各分了两万围攻江剑二城。 从开战到现在,已经有十天了。 为何这些厉鬼根本就没减多少? 她明明看到有损耗。 扶箬往高处飘了飘:“那鬼王不在此处。” “这里修为最高的就是正门前那三个鬼将。” 司徒勿望着前方的厉鬼军团,拼命按耐住手里躁动的剑。 “这鬼,实力都比寻常厉鬼高出了两个档次。” 司徒勿想到那三城死掉的人,心中愤慨。 扶箬听到他的话,视线也落在那些普通厉鬼身上。 “这些厉鬼只活了不到百年,已经比三百年的鬼更难缠。” 本身厉鬼就有怨气之类加持,比寻常鬼难对付,更别提这群鬼吞噬了那么多新魂。 扶箬目光定在那批精锐上,眉头皱起。 “司徒勿,你有没有觉得这里面年份高的厉鬼有些多?” 那精锐部分有上百个厉鬼年份近千年,不仅仅是修为,是做鬼也有千年了。 “而且最前面那个鬼将,我居然已经看不透了。” 扶箬自从修了香火,实力进步堪比坐火箭,一日千里。 她现在魂力修为抵得上千年老鬼。 可她现在居然看不透最前方的那个鬼将。 他的修为更高。 “翼城才没了不足三月,宣祈二城也才沦为死城不到十年。” “就算厉鬼吞噬新魂增进修为,也至多和这大军中普通厉鬼一般。” “前面那上百个千年老鬼,是从哪凭空冒出来的?” 扶箬看向司徒勿,捉妖捉鬼的世家大族总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司徒勿面色黑沉,眼中恐惧又担忧。 “这次的鬼王,可能真的是个鬼王。” “应该是从哪个镇压地跑出来的,顺带还放出来了一批被关押的厉鬼。” 扶箬:“镇压地?” 司徒勿解释:“我们这些传承家族,都有守卫世间秩序,保护黎民百姓的职责,但有时候会遇上一些打不过杀不死的存在,只能合力借法器暂时收押,所以每家都一个专门镇压用的禁地。” “剑城也有?” “剑城的禁地,就在徐家剑塔之下。” 扶箬望着和剑一样矗立的高塔:“也就是说,剑城被攻下,那禁地镇压的厉鬼妖邪也都会被放出来?” 司徒勿脸上笼罩了一层阴霾。 他颔首:“是。” “若是禁地破的多了,便会天下大乱。” 这也是为什么,江剑二城出事,他们这些家族纷纷前来相助。 守望相助,同心共济,才是长久存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我明白了。” 扶箬视线从激战的城墙线上收回。 这一战,她必须帮。 这不仅仅是江城剑城的事,也不仅仅是会牵涉到峻城和她的地盘。 这是全天下的灾祸。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走吧,我们开始布阵。” 扶箬递给了司徒勿一把画好的符篆,两人开始布置隐匿阵。 扶箬的隐匿阵是从玉修罗那学的,司徒勿的是家族传承。 看着不一样,但效果都差不多。 他们在一个个隐匿阵中,放下一叠叠符篆。 片刻后,两人已经从大后方深入敌人中部。 “停--” 扶箬赶忙喊住,拉着司徒勿往后撤了一段距离。 见那三鬼将之一重新转回脑袋,她才松了口气。 “只能到这里了。” “前面的鬼将修为高,警惕心重,我们再往前铺很可能会被发现。” 司徒勿将剩下的符篆收走。 他抱着剑,跃跃欲试。 “我们该去城上与他们汇合了。” 扶箬和他对视一眼,一同飞往城墙。 在司徒勿靠近城墙时,扶箬撤掉隐匿,身后绽出上百道魂力,暴雨梨花般奔向那些阵中。 扶箬将幕篱重新戴上。 她那一帘白纱飘在灰黑怨气中格外显眼。 剑城弟子已经杀疯了。 他们没日没夜作战,眼眶赤红,衣袍脏破。 看着一个个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倒下,猛烈的杀意恨意让他们恨不得生啖这群厉鬼。 其中一个弟子看到凭空出现幕篱,直接纵剑飞出,准备解决了里面装神弄鬼的厉鬼。 司徒勿连忙拉住:“扶道友是来支援我们的。” 那弟子认得司徒勿手上统一铸造的剑。 “你是司徒家的人?” 徐浩看了一眼司徒勿,正准备询问。 远处厉鬼军团后方忽然发出阵阵爆破声。 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火光炸开,带起滚滚烟尘。 紧接着,有符篆从阵里面飞出,悬在半空中劈下来一道道天雷,精准打在受伤的厉鬼身上。 砰-- 咔嚓! 砰-- 极为有节律,像是演奏般。 一声接着一声。 后方厉鬼一旦被炸,就会被精纯的天雷劈到魂飞魄散。 爆炸和天雷还在继续。 厉鬼后方逐渐乱了阵脚。 前方的鬼将飞至后方,企图控制局势。 浓厚怨气笼罩在它们上方。 “不准乱!” “全部往城门方向冲!” “违者死!” 厉鬼之所以是厉鬼,就是因为它们杀意重,欲念重,无自制力。 往常是有利可图,屈服于这些大鬼手下。 此时可能丧命,自然不会再听从。 鬼将气急,怨气化为一只巨手,往下一抓,上百只厉鬼瞬间化为飞烟。 那些魂力怨力,全部被鬼将吸收。 寂静一瞬,更大的暴乱接踵而来。 城墙上的徐长明见此,立即祭出长剑,剑身闪着银白光芒。 他大喊:“列阵祭剑!” 一众弟子纷纷松开手中剑,掐诀念咒。 一缕缕微薄灵力飞到悬空的剑上。 上千把剑在徐长明那柄主剑引导下聚成一把大剑,灵力环绕,赤色光芒大盛。 “请剑!” 轰隆一声,剑塔上飞出汹涌剑气。 剑气裹挟那祭出的千把长剑,气势如虹,划破长空中翻腾的怨气。 一剑出鞘,天地风云为之色变。 城下鬼祟,瞬间被诛千数。 精锐中千年厉鬼被击退。 鬼将见此,直接炼化后方自乱阵脚没什么用的厉鬼,将力量全部补给了前线。 第59章 鬼气 那鬼将一出手,又是几百厉鬼消失。 剩下的厉鬼瑟瑟发抖,生怕自己沦为战场补给,只能再次屈服。 只是剑城方才占了优势,正是士气高涨之际。 修为三百年以下的厉鬼扑上去没多久就会被解决。 三鬼将之首浮在上空,鸣金收兵,示意那上百精锐可以回来。 “今日战势已去,你们先回吧,让那些小鬼在前线缠斗消耗。” 千年厉鬼陆陆续续往后撤。 没了它们抵挡,小鬼折损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五绝,对这些鬼卒爱护些,你再这么搞下去,小心回去王拿你是问。”另外一个鬼将出声。 她姿态妖娆妩媚,但眼中怨毒和勃勃野心一览无余。 五绝不屑:“宗冶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他的霸业想要成,可离不开我们。” “山魅,有空少摆弄你那几缕毛,别只长修为不长脑子。” 山魅漂亮的脸扭曲一瞬,又重新变回那副妩媚纯良表情,扭着腰肢离开战场。 勾玉看完戏才出来劝:“你何必惹她,小心她回头和你手底下鬼勾搭,让你损失一枚良将。” 战场上。 徐浩听着司徒勿对扶箬的介绍,半信半疑。 “我从未见过如此好心的鬼。” 司徒勿解释:“她不是一般的鬼,她是修香火道的鬼。” 徐浩还是不太信:“我要先带你们见一见长老。” 司徒勿看向扶箬:“长明师叔我也算熟悉,他是个明是非的人,不会为难你。” “我们正好一起找他说清楚。” “可。”扶箬颔首。 他们一同往城门所在位置赶。 越靠近,战斗越猛烈。 “撑住啊!” “那鬼将已经开始召回精锐,今日主战算是提前结束,接下来会轻松许多。” “师弟,师弟,你醒一醒!” 一个年长些的女弟子将忽然倒下的师弟拖到城墙另一侧,试图把人唤醒。 可唤了十几声都没什么反应。 她神情哀伤,眼中怒火恨意蓬勃。 刚想起身不要命地往前冲。 扶箬见她心绪不稳,提醒道:”你师弟受伤了,被怨气和魂力侵蚀,魂魄一时间失去了意识。” 师姐听到声音抬头,只看到了幕篱里隐隐约约的魂魄影。 她下意识握住剑。 扶箬已经将那个弟子体内的魂力怨气抽出来。 师姐看到那缕黑气被引出来,愣了一瞬。 反应过来时,人已经不见了。 扶箬问徐浩:“你们身上没有什么抵抗鬼气的法宝吗?” 徐浩已经信了司徒勿之前的话,对扶箬态度好了不少。 “我们的剑就是,但受伤后难免伤口沾染鬼气,一部分师兄师姐修行多年,体质早已经与剑气融合,体魄纯阳,所以根本无需畏惧这些。” “但修习不足十年的师弟师妹们就遭殃了。” 扶箬问:“我记得有这方面符篆。” 那些道士术士每每救人驱鬼,必定要祛除阴邪之气。 徐浩面色微红,有些难以启齿。 “我们剑城焚阳剑一脉,最近这些年没什么符篆天才过来,很缺符师。” “虽然有辅修符篆的前辈,但这厉鬼的鬼气比寻常的难驱逐了几倍,绘制起来很是麻烦。” “所以每人每日平均只有一枚祛净符。” 就这,还是在另外几家来帮忙后才有的。 要不是先前几日有从江城购来备用的符篆,他们的损耗会更大。 扶箬对剑城缺符篆阵法师的印象又深了一层。 司徒勿:“焚阳剑贵在剑气纯粹,酷烈,所以对用剑者的心性,天赋,努力各方面要求都很高。” “这个前提下,再让人家有画符天赋,着实为难了。” “且平日里江剑二城关系极好,一擅剑,一擅符阵,刚好互补,有需要互相帮忙即可。” 谁知道那鬼王会忽然冒出来,直接分开围了两城。 扶箬看向司徒勿:“那司徒家呢?” 司徒勿:“我们家比较杂,只看心性,十八般武艺武器以及符篆阵法等都可以修,所以基本都是一种武器加符篆之类配合。” 扶箬点头。 听起来,她好像也需要再学一样武器。 不然某一日被限制,无法绘制符篆,岂不是就和今日剑城般,险些被卡脖子? 徐长明一连三次祭剑,战场局势逆转。 此时他灵力已经消耗一空,靠在后侧城墙。 看着朝他走来的几人,他目光往后,越过司徒勿他们落到幕篱里面的扶箬身上。 尚未靠近城墙时,他就注意到她了。 司徒勿和徐浩一同抱拳:“师叔。” 扶箬跟在身后暗暗打量徐长明。 是位年近四十的美髯公,面白唇红,眼神坚毅,明亮有神。 徐长明撑着剑,重新站直身体。 “司徒师侄,几年不见,实力进步斐然啊。” “你叔父在北门守着,若是想去帮忙,一会便可过去。” 司徒勿将扶箬拉过来:“不急,先给师叔介绍个人。” “扶箬,道号争渡。” 徐长明眼中没有任何意外:“我知道,仪州峻城那边在你护佑下。” 扶箬声音温和带着笑意:“徐长老听过我?” 徐长明没回应,他将剑重新插回背后剑鞘,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司徒勿和扶箬也紧随其后。 只见徐长明身姿飘逸,没有使用符篆,只是足下一蹬,兔起鹘落,就从几十米高的城墙轻盈落地。 下了城,他才望着扶箬他们道谢。 “我知方才混乱是你们制造,多谢相助。” 果然,徐长明在城门上什么都看到了。 扶箬:“帮剑城就是帮我自己。” “我们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徐长老愿意信我就好。” 徐长明带着他们往徐家去。 “其实,我们前几日刚讨论过扶道友。” “哦?关于什么?”扶箬轻笑,像是很感兴趣。 徐长明也没隐瞒,直言不讳。 “我们在想,你会不会和那鬼王里应外合,将我们完全合围包抄。” 扶箬笑想,并不介意被这么想。 毕竟她确实不是人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人总是多疑的,多疑的人才能活得长。 “但你没有。”徐长明继续道。 “确切的说,是那鬼王对你护佑下的几城并没有多少想法。” “听到这,你还愿意相助吗?” 第60章 地脉 扶箬跟着飘到正门,进来的刹那,她浑身一凛。 毛孔舒张,眼瞳舒服地眯起。 魇臻趴在她发丝上,直接舒服的睡过去。 扶箬调整气息。 “我修香火,若世间人少了,我的供奉便也跟着少。” “且那鬼王此时没想法,并不代表以后也是。” 扶箬望着院子地下:“是你们这城太诱人了。” 她感觉到了地脉。 阴气醇厚的地脉。 从踏入徐家开始,脚下就开始发轻,整个人飘飘欲仙。 徐长明带着他们继续往里走。 司徒勿也感觉到这里面格外阴冷。 “我记得几年前来拜访,这宅子还未曾如此冷煞。” 徐长明朝着挡在面前的浮光甩出令牌,带着他们进入真正的主宅。 徐渭听到动静,从里面走出来迎接。 “今日结束的早些,是长明剑术更上一层了吗?” 话刚说完,他视线落到扶箬身上。 “这位是……” 扶箬:“仪州,争渡。” 徐渭面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司徒勿行礼:“徐师伯。” 徐渭看向徐长明,又看看他们。 “都进来吧,里面正好在议事。” 进入正厅,徐渭回到主位,徐长明去了左下首。 右下首坐着一位杀伐气极重,煞气十足的英气妇人。 左右两排一共坐了八人。 所有人视线都在落在扶箬身上。 无他,徐家飘进来一只带着幕篱的鬼,怎么看都稀奇。 “仪州,争渡。”她开口自我介绍。 徐长明对着众人道:“扶道友主动来助我们的。” “无论如何,仪州后方不可能背刺我们。” 坐在右下首的妇人打量扶箬片刻。 “徐渺。” 余下的人也一一自我介绍。 司徒勿和扶箬被一左一右安排在下方坐着。 徐长明示意他们继续讨论。 “这宗冶鬼王,突然袭击我们很可能是为城下冒出的地脉!” “这地脉阴力浓厚,不似寻常。” “这十日,只有前三日鬼王来过剑城,后面去了江城三日,至今已经四日不见踪迹,我总感觉他们在背后谋划着什么。” 司徒勿听着他们一言我一语,一时之间坐立难安。 徐师叔将他们直接带到徐家议事厅,怕不是只单单让听着。 他偷偷看向扶箬。 扶箬神色依旧淡定,幕篱周围的白纱偶尔随着饮茶的动作飘动。 从徐长明带她踏入徐家,感知到下方地脉的时候,扶箬就知道他在筹划着什么。 既然他想让他们听。 她便听着。 “那鬼王围而不猛攻,从头到尾都没有亲自出手过,就连几个鬼将都很少出手,只是叫人这么围着城,一天天的打。” “他八成是在等一个时机!” “时机一到,必定是我们所有人一同祭天的日子。” 徐长明劝道:“大家不要急,先找人打探一下消息。” 徐渭为难道:“我们就算临时魂魄出窍,也是生魂,无法靠近地脉。” 扶箬端着茶杯的手顿住。 这是想她去探地脉? 她默不作声,继续听着。 接下来的话题主要是围着鬼王。 宗冶是五年前突然冒出来的,他的出现极为隐秘,并没有在宣城引起轩然大波,只是令那些鬼被迫臣服于他,默默办事。 剑城江城距离宣城并不远,这事瞒不过他们,所以早早便派人打探监视。 只可惜得知的有用消息并不多,至今不知道他究竟是从哪个禁地跑出来的。 明明浮云州并没有传承家族禁地被破。 不过他们发现宗冶鬼王一直在三城中筹备什么。 城中的鬼祟每日子时都会消失一批,次日会再出现。 原本他们还不解,但直到今年年初,剑城发生了几次地动,徐家主宅下方开始冒出阴气。 他们发现了若隐若现的地脉,才有了些许猜想。 绕了一圈,话题又绕了回来。 “这地脉只露出一道缝隙就如此醇厚,其中极有可能连着什么。” “我们徐家有剑塔已够,这地脉倒是个画蛇添足的累赘。” “若是能移走,拱手相送也未尝不可。” 他们在表态。 只是真假未知。 谁知道这是不是吊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 徐渺见扶箬如此沉得住气,做了个总结便离开。 “时下最重要的是探听鬼王消息,他究竟要做些什么,是否与地脉有关,地脉中有什么。” 议事结束,所有人临走前都或轻或重地看了一眼扶箬。 她就这么老神在在坐着,不慌也不忙。 等人都散了,屋子里只剩下徐长明和司徒勿。 扶箬开口:“徐长老从什么时候动心思想让我去探地脉?” “年中。” 扶箬淡淡问:“为何拖到现在?” “他们不信任你,另外也是觉得我们可以有时间继续研究。” 扶箬轻轻点头,突然问了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 “你认识庆宝他们吗?” 徐长明不解:“庆宝?没听说过。” 仔细观察了一遍他的神色,确认不作假,扶箬稍稍松口了气。 “那你是何时又想到的我?” 徐长明面色羞愧:“是我那日看到了你的人来剑城打探消息。” “那鬼身上阴气不伤人,魂魄纯净柔和,年岁不长但实力高超。” “我再次起了心思,这次他们知道不可再拖,便都同意了。” 徐长明来到扶箬面前,行了个大礼。 “我知我此举有要挟之意,但我剑城确实不能丢。” “不为我徐家,为这满城的百姓,还有塔冢镇压的妖鬼邪祟,以及这未知的地脉。” “虽然我等进不了地脉查看,但这阴气明显对魂魄有益,他们已经得到宣城地脉,若是再有剑城,我怕会有更大的意外。” 扶箬沉思片刻,站了起来。 徐长明态度诚恳,事关重大。 他所讲若属实,她还真不能置之不理。 但需要先确定一部分事实。 扶箬还是没说应不应,她直接从议事厅离开。 司徒勿连忙跟上。 “我们来时他们应当正准备散,徐长明带我们来后,又临时谈论了一番。” 扶箬语气平淡:“我知道。” 她不喜欢算计,但也不是傻子。 谁说练剑的都是纯性子。 她瞧着徐长明就不是,别人有七窍,他得有九窍。 司徒勿担心心中不愉,拉着她往北门去。 “我们去别处看看。” “我好些日子没见到我叔父了。” 第61章 鹤翎笔 北门城下的鬼众比正门少些,但也仅仅只是一些。 剑城弟子身着青灰袍在城墙上奋战。 司徒家前来支援的门徒颜色明亮些,浅淡天青色。 青灰与天青交织,在城外乌压压厉鬼所做背景下,描摹出别样山河画卷。 “叔父,这位便是我在信里提及的友人,扶道友。” 扶箬收回视线,看向司徒勿那边。 金属嗡鸣中,叔侄二人一边和厉鬼对战,一边对话。 和司徒勿有五分像的中年男人看向她。 “在下司徒真。” “我听啊呜信中几次提到过你,原本打算这边事了见啊呜,另单独上门拜访你。” “谁知这边局势居然如此危险。” 司徒真虽是在打斗间隙出声,但气息似山间青松般稳健,如寺庙古钟般绵长。 “叔父!” 司徒勿听到那称呼,眼睛瞪得溜儿圆。 “啊呜?”扶箬重复这两字。 司徒勿不好意思看她,视线全部落在眼前厉鬼身上,装作听不见。 司徒真笑哈哈解释:“就是我侄儿的乳名。” “他小时候刚开始学说话那会儿,怎么都学不会,就会啊呜啊呜。” “原本想叫他司徒啊呜的,但这名字出门捉妖没气势,就改成了司徒勿。” 扶箬本来想调侃一下司徒勿,见他耳朵红得要滴血,便收敛了心思。 少年人脸皮比那新出的蝉翼都薄啊。 扶箬掏出符篆,一道加入战斗。 她之前为了提防姬绯绝,画了很多天雷符,清浊之气不能存储,只能在用时引入符篆。 扶箬便将这些古仙改良版普通天雷拿出一沓,时不时送一张给城下厉鬼。 西天一抹斜阳如凝血般,冷冰冰地被人拍在天际。 高大城墙外,四下孤寂,枯树昏鸦伴着厉鬼嚎叫,狰狞凄戾。 烟尘起落中,刀剑声不绝于耳。 远处低矮群山环绕,夜幕衬托下,变成深黛色。 城外的鬼卒在入夜后,比白日更加兴奋,攻势愈发猛烈。 扶箬与司徒勿便留在这,能帮一分是一分。 扶箬将之前的符篆存货拿出来,让司徒真安排人分发给大家。 这样众人便可不用一直挥剑。 司徒真高高兴兴接过:“多谢,我们的符篆确实都用尽了。” 有了符篆,起码可以喘口气。 扶箬盘腿坐在城墙上,月色下,笔耕不辍绘制符篆。 来来往往的弟子已经习惯城墙另一侧幕篱附近有不断冒出的符篆。 路过时顺手拿几张,或是为身边人多带几张。 天光乍破,奔涌的云海间散出一束束金光。 鬼卒们的积极性开始下降。 新一批弟子上来替换。 司徒勿带着扶箬去司徒家在城中暂居的客栈。 “我叔父说他手里有一支新得来的鹤翎笔,让你用这个绘制符篆。” 司徒勿在屋子里找了两圈,终于在抽屉的盒子里翻到了笔。 “给,你那支毛笔太普通,都炸毛了。” 扶箬将笔拿在手里转了几圈,轻飘飘,好像没有重量。 这笔虽叫鹤翎笔,但和羽毛笔不同,造型还是更接近毛笔。 笔管是用翎羽的空管炼制,毛发是用仙鹤颈部最柔软的毛炼制。 “这是法器?” “你叔父好生大方。” 扶箬当场扔出符纸。 笔踪起龙虎,舞袖拂云霄。 如激流勇进,苍梧云出,酣畅淋漓之间符篆已成。 扶箬惊喜:“不错!果然和我之前那只不一样啊。” 两人拿了笔,又从客栈离开。 来时匆忙,此时才发现,一夜之间,满城挂上红色。 扶箬望着门口的红灯笼,街边出现的摊贩,以及陆陆续续上街的人。 她昨日从城墙往徐家宅子去的路上,还满城寂寥。 司徒勿也颇感诧异。 “今天已经腊月二十了,我还以为他们不过年了。” 毕竟城门紧闭,和那些鬼卒打得正激烈。 扶箬算了算日子,开战前,商贩应该正好进了年货囤着。 前一日还在为年关做准备,第二日却遭到厉鬼围困。 世事无常。 可也算时机正巧,不然换其他时节被多围困些日子,城中百姓家中存粮都要快见底了。 扶箬从街道穿过,看着逐渐热闹的氛围,想起了她护佑下的几座城池。 还有十日就是春节。 冯鸾和张二娘也快成婚了。 再次飘回北门,扶箬画了两个时辰的符篆。 见这边局势尚可,扶箬沿着城墙飘到了南门。 正门这边果然激烈些,但相比昨日,凶猛程度少了接近一半。 扶箬看向城外。 乌泱泱的黑气盘旋,时不时冲上城墙,被大阵与刀剑重新挡回去。 扶箬视线掠过层层鬼卒。 她疑惑:“那三个鬼将今日只剩一个?” 徐长明来到她身旁,为她解疑。 “他们三个督战两城,需要轮值,只有偶尔才同时凑一起。” “你昨日也是恰巧。” 扶箬继续观战。 那上百千年厉鬼今日打法都和昨日不同。 昨天重在战斗杀人,半点不拖泥带水,今日有些像逗玩笼中困兽。 扶箬将位置升高。 视野陡然间开阔。 霜轻凄草,日上苍山。 北风徘徊,寒鸦阵阵。 扶箬悬于高空。 左手城外阴风怒号,战况激烈,右手城内人间烟火,市井街巷。 往左看。 一弟子被厉鬼抓伤,疼得龇牙咧嘴。 他动作利落,从怀里掏出符篆,将手臂伤口里的鬼气驱逐。 不等休息,立即握着剑再次冲上去,与那只伤他的厉鬼缠斗。 往右看。 熙攘街道,一孩童抓着妇人衣袖扯动。 “娘,我想要那个糖人。” 换作往日,妇人还会盘算一下月底银钱够不够,今日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买下。 旁边卖糖葫芦的老爷爷俯下身,送了一根, 那孩童喜笑颜开,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先吃哪个好。 稚童天真,最开始两日还格外害怕。 时间一久,加上今日突然热闹,只顾着最简单的快乐。 - 徐浩举着剑飞身冲上去,大喊:“师妹助我!” “明白!” 女子身形轻如鸿雁,闪到另一方向。 师兄妹二人一左一右围攻那只厉鬼。 - “今日你也上街啊?” “我瞧着大家都出摊,街上也都是逛街的人,便也跟着出来了。” 街上人看起来都喜气洋洋,但这热闹浮华之下,还藏着一层无人愿意道出的悲凉。 第62章 我来渡 扶箬在半空轻轻阖上眼眸。 不睁眼俯瞰人间。 可你看那佛陀菩萨,他们闭眼视人。 不看便是不见吗? 不,世间万事万物,无形无影,无孔不入。 扶箬耳畔冒出更多的声音。 地上的枯草,地下准备冬眠的虫豸,空气里随风飘荡的孢子…… 尘埃里的轻叹,远处山间林里的不舍。 游魂呆滞,刚启智小妖懵懂。 一切一切都在耳边回荡。 尘世间的声音,自四面八方涌来。 扶箬为之动容,心中激荡。 魂魄内金线游动。 她静心聆听这人间。 人们对邪祟的畏惧,生灵对战争的憎恶,妖鬼对实力的贪欲。 满天神佛,你是否该睁一睁眼? 半睁半闭,是为淡看世俗,是为不见世间之恶? 还是准备常观己过,不盯是非? 都是借口! 都是逃避! 为何人间苦难,避而不出? 为何承着天地香火,渡不了一丝苦厄? “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传来。 徐浩不敌,胸口已被身前的千年厉鬼掏出大洞, 鲜血如同爆裂的水管,噗噗直流。 “师兄!” 师妹持剑冲上来,徐浩拼命摇头。 他感觉到厉鬼在拉扯他的魂魄。 徐浩见自己魂魄已经被吸收掉的半个肩膀,当场用尽力气给了自己魂魄一击。 魂魄如风中飘摇的碎纸片,片片撕裂。 最后化作尘埃。 魂飞魄散。 师妹抬手,只来得及抓住几粒星子。 松开手,掌心空荡。 冬日寒风一卷,这世间再也寻不到他一丝踪迹。 扶箬睁开眼眸,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心中好像堵住一团干涩酸胀的棉花。 说不出痛,但不舒服。 既然神佛不渡,那便我来渡! 她来承这世间香火,免他们苦厄! 魂魄内金线游曳,光芒大盛。 纤长十指翻飞,有符篆从腰间飞出。 城外战场,天际突然风起云涌。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神兽虚魂在云层时隐时现。 师妹怔怔地望着扶箬周身金光虚影。 眼中泪珠滚动,模糊视线。 她好像于万千金光中看到了真正的神佛。 手中微痒,有什么划过掌心。 扶箬抬起眼眸,映照着虚影的眸子泛着淡金。 她周身气场沉静内敛,却让人敬畏胆颤。 她唇瓣轻启,淡淡开口。 “杀了它。” 无悲无喜。 听不出激愤,也看不到畅快。 如山岳般高大的虚影,叱咤天地间,带着滚滚而来的压迫感直逼方才那只千年厉鬼。 “见鬼!”那厉鬼暗骂一声,想要逃离。 扶箬身后魂力喷薄而出,夹杂着纯净金光。 神兽虚魂愈发精纯,它们咆哮,它们奔腾。 它们好似真的从仙界踏碎虚空,降临世间。 追击中,那千年厉鬼破不开虚魂周围的屏障,最终被困。 半刻钟后,魂魄被撕成碎片。 青龙一口,白虎一掌,朱雀一爪,玄武一脚。 就此消失得干干净净。 如果不是原来的地方还存在浓稠怨气,谁也看不出这里曾经有一只厉鬼存在过。 周遭寂静,天地无声。 城墙上战斗的人,城外鬼祟,城中游街的人,时间仿佛停滞在这一瞬。 所有视线都汇集到操纵神兽虚魂的那道身影上。 幕篱之下,金光还未散去。 比庙宇里鎏金神像,更加纯粹。 厉鬼消失,扶箬收回周围的魂力功德。 她从上空飘下来,迅速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金线又长了些,虽然只有一毫米。 扶箬经常内视它们,一丝一毫变化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上一次是姬绯绝面前有所感悟,这一次是在剑城,战场和百姓之间有所感悟,感悟后金线都变长了。 也就是说,它们与她的感悟有关。 扶箬终于将自己这些变化和传说中的悟道联系。 金线会随着她悟道增长。 扶箬不再是对修真知识一无所知的初学者。 很快,她就想明白。 那两缕金线,是她的道种? 和香火有关? 她方才想要庇护世间悲苦之人,有所感悟。 好像也说的通。 徐长明来到扶箬身旁,怕打扰她领悟,一直没出声。 见扶箬神色回归正常,他才开口。 “扶道友,你--” 扶箬偏头看向徐长明。 “探脉一事我暂且答应了。” 徐长明愣住,他原本是想问问方才那虚影的事情。 扶箬视线从城外移到城内,听着两侧截然不同的声响。 她继续说道:“但在那之前我要从鬼王阵营打探些消息。” 既然鬼王是在宣城突然出现,宣城下方也有地脉。 那他必然对地脉有些了解。 她得先混进去,打听清楚情况。 顺带给江剑二城也打听些情报回来。 鬼王在消耗城中的弟子,这么做总得有些缘由。 另外,这两城也确实该找个突破口,不能一直如鬼王的意在这耗着。 徐长明真情流露,又惊又喜,随后愧疚袭上心头。 “扶道友,你的大恩大德,我徐家永世铭记!” 他掏出一枚令牌:“此乃我徐家的恩令,挟此令牌,只要遇到我徐家人,必定都尊您为上宾,由您差遣。” 又是令牌。 扶箬将令牌拿在手里转了几圈,扔进小荷包里。 “令牌我收下了。” “若是地脉里有东西,我也希望你们如同昨日商量那样,全部拱手让出。” 徐长明迫不及待点头:“地脉整个送出去都可以!” 那地脉对鬼祟若真是个好东西,扶箬觉得要是哪天她做大做强了,把大本营搬过来也成。 徐长明还想再感激一下,扶箬打住。 “谢字我不想听了,你若有空还是继续加入战斗吧。” “我不只是为你,为你们徐家,有方才那些谢礼已经够了。” 无论是前来支援的外城人,还是剑城弟子,乃至这城中城外的花草虫豸都在想早日结束这场战斗。 所有人都在为了赢而拼命。 扶箬想说,她也是为此地千千万万生灵。 可万物生灵,芸芸众生。 太大了。 她看不过,抓不住。 只能好好照顾眼前。 目之所及,她总能看顾的过来。 扶箬将之前存下的符篆,一把把如同冬日飘雪般撒出去。 一张张黄色符篆升起,飘在一个个弟子头上。 他们在战斗,无暇顾及这些。 其中一个弟子,一时不察,即将被厉鬼中伤。 头顶符篆瞬间劈下来一道天雷,那厉鬼被劈伤,弟子当即举剑刺上去。 将符篆纷纷扬扬撒完,扶箬离开。 徐长明一剑刺进厉鬼体内。 幽幽叹气,自嘲笑笑。 是他有偏见。 鬼又如何,人又如何。 有些生灵,本就不用机关算尽。 她生来悲悯,赤诚纯性。 或许,那日他直接找上她的人,提出请求。 她得知后,也会径直来剑城。 他们的旁敲侧击,道义挟持,重利引诱……只会高下立判。 显尽他们的无知,狭隘。 第63章 道种疑问 城墙上,徐长明懊悔,只能不停投入战斗来驱散心中的愧疚。 渐渐地,他出手越来越快,连剑身的残影都看不到。 又是一剑。 他手持霜剑从天而降,剑尖朝下,将厉鬼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一番战斗,徐长明心中郁结之气散了不少。 脑海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他往扶箬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随后,又旋身望着徐家那座直插云霄的剑塔。 它如一柄巨剑,生生在漫天鬼气阴翳之下破出一道缝隙,让云霞流光倾泻。 何以得此煌煌天威,可定四海? 是因它磅礴凌冽的剑气。 是因它,纯而阳。 焚阳剑,至纯之剑。 徐长明眼中划过这些年修行,一道暗芒从剑中溢出。 是他误入歧途了。 这些年他心乱了,塞下太多东西。 是他作茧自缚,疑心病重。 徐长明握着剑,周身衣袍无风自动。 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手持三尺青峰,四海为家,誓要定山河太平。 他望着城下上万厉鬼,眼神愈发坚定明亮。 手中的剑轰然爆发出赤芒,气吞云天,没入苍穹。 他一剑横空,冲入鬼卒之中,无鬼敢挡。 - 徐家给扶箬安排了住处。 扶箬也没推辞,直接过去了。 她将小荷包里的书籍笔记都翻了出来,开始查关于道种的信息。 小魇臻睡了一天一夜,终于醒来。 “大人,你在找什么?” 扶箬一边翻书一边问他:“你还记得镜子教你关于道种的知识吗?” 小魇臻以为扶箬是要考校功课,当即从软趴趴没骨头的状态直了起来。 他开始一板一眼回忆: “道种是天生适合问道,心性绝佳,根骨绝妙之人才能长出来的。” “妖魔鬼怪不易生出道种,但天道并未过于偏颇,我们也可生出道心,长久蕴养,亦能长出道种,生根发芽,问道长生。” “道种皆生于心窍,初不显,待到察觉,已然入道。” 扶箬点头夸赞:“很好,你都记得。” 这些扶箬也记得。 但若是这样,就和她那两缕金线不符了。 而且道要专一,道心只能有一个。 可她有两条金线。 她试过,那两条金线完全不融,甚至互相排斥。 但她有危险有需要的时候,它们又能精诚合作。 很怪。 不是生于心窍,不是只有一个。 可它们又确实是与悟道有关。 所以,究竟是她的道种与寻常的不同,还是有什么其他解释? 思考了半天,扶箬也没想出来什么。 罢了,这片地方关于道中记载几乎没有。 与其多想,不如提升实力,静待踏入修真界再找前辈论道旁敲侧击。 她的异常,还得继续保密。 扶箬将书籍收起,掏出鹤翎笔绘制符篆。 一支笔太慢了,她将原来那只炸毛的笔也拿出来。 还是太慢了。 她身上现在只有十几张可引清浊气的符篆做保命。 若是要出门打探消息,得多多备些。 咚咚咚,门被敲响。 “进--” 扶箬话音刚落,司徒勿就着急冲进来。 “听他们说,你要走?” “你怎么突然答应--” 司徒勿说到一半的话卡住,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一幕。 扶箬正在以一种非人的速度绘制符篆。 她身前密密麻麻几十支笔飞舞,动作整齐划一。 笔尖下是一沓沓符篆。 用不到一息就能同时将几十张符篆绘好。 然后它们哗啦啦飞走,露出下面空白符纸继续重复这个过程。 司徒勿大受震撼。 “居然还能这样!和印刷术一样!” 在他的认知里,符篆就是一张张精心绘制的。 最多有些人左手也流利,两手一起画。 司徒勿看的满眼羡慕。 “我突然觉得做鬼也挺好的,魂力充沛。” 哪像他们,灵力微薄,只能凝神贯注,一点点绘制,稍有不慎符篆断灵就废了。 扶箬抬眸看他,从桌上倒了杯茶,回复他最开始的话。 “我今日方才在城墙有所感悟,所以暂且答应了。” 她性格恬淡些,这些年过得平稳。 但有些时候,该争一定要争。 机缘又不是天上掉馅饼,自己等就等来的。 那地脉有危险,但也有利可图。 “哦哦。”司徒勿懂了。 “对了,他们还说今日外头那神兽虚魂也是你造出来的。” 扶箬:“是我。” 司徒勿抱着剑,有些伤感。 “哎,你们都好厉害。” “方才路过,见徐师叔也进阶了,他到七阶了!” “我才刚刚三阶。” 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成为绝世高手。 扶箬安慰:“你已经很厉害了。” 源辰界人族修炼者修为划分是按照一到九阶划分。 前四品阶相当于炼气前中后大圆满,后四品阶相当于筑基前中后大圆满。 此界修为不可能到金丹,所以也不可能有人能达到第九品阶。 司徒勿作为这个世界土生土长,不用外力修炼的人,确实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从另一个角度看,天道还是公平的。 人族虽然心性更适合问鼎大道,但体魄不如妖魔,修炼初始阶段也有诸多不易,只能脚踏实地。 司徒勿也知道修炼这事急不得。 他询问:“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扶箬:“我准备画完符篆就去鬼王那边探听消息。” “你要怎么去?” “伪装一下,找厉鬼借些怨气拘在我魂魄外。” 司徒勿一听,双眼放光。 “我能一起吗?” 扶箬摇头:“你是生魂,生魂离体不能超过三日。” “而且我是去闯荡打听消息,很危险。” “好吧。” 司徒勿也明白,这不是玩闹。 他掏出几张好运符:“那祝你好运。” - 扶箬画完符篆就离开了。 城内繁忙,加之徐长明突破吸走了大半注意力,谁也没发现她是何时离开的。 扶箬混进围城的鬼卒中,从那些厉鬼身上薅了些怨气围在身边,又让魇臻用天赋技能为她掩护。 虽然魇臻修为散尽,从头再来,但入梦致幻是他与生俱来,混在血脉里的能力。 从城中出来,扶箬一切都很顺利。 她准备第一个前往翼城。 翼城出事时间不足三月,鬼王大本营又安在宣城。 正常来说,此时刚好有鬼王部下,但又没有过多厉害的部下,应当最好渗入。 第64章 翼城反常 扶箬停在城门,瑟瑟寒风裹挟着几粒细碎冰花拍打在身上。 前方那座城池,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冰坨子。 这景致在南樊囯极为罕见,最南部的普通人,十年可能都见不到一场雪。 扶箬飘进翼城,并没感觉到什么异常。 城中空荡荡,只有几百厉鬼在忙碌运着什么。 扶箬隐匿好自己凑过去,还不等接近车子。 那押运的几只厉鬼像是受了惊,拖着东西就跑。 扶箬偏头,原来是最后方的厉鬼突然被一根长长的黑线拖走。 扶箬怔怔地左看看右看看,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先盯着鬼车,还是先寻找地上突然冒出,和黑色血管一样的东西。 “有空间波动。”魇蛇趴在她头上,突然出声。 “那鬼车材料应该有空间收纳之能,里面装着的东西远远超过我们看到的这一小车。” 扶箬总感觉有些不安。 翼城里,好像也藏着什么。 扶箬给自己二次叠加隐匿。 又是一辆鬼车过去。 她悄无声息飘过去,凑近一看。 是满车的石子。 那石头上带着纯净的阴气,和踏入徐家宅邸时感觉到的阴气很类似。 扶箬眸光暗沉,里面浮光起起落落。 她抬手,想从里面拿出一块。 还没碰到,上面便传来强大威慑。 她连忙收回手。 鬼车有禁制,除非下禁之人解开,不然谁也没办法动里面的东西。 扶箬愈发觉得翼城内有问题。 这石头应该是从地脉里挖出来的。 看来剑城那边的猜测也没错。 鬼王确实是有意得到城中的地脉。 可他为什么围而不攻? 明明他亲自出手,或是那几个鬼将亲自出手,徐长明也难以挡得住。 扶箬往上空飘了飘。 魇蛇提醒她:“上面也有空间力量。” 扶箬抬眸,放出一缕微不可察的魂力试探。 最多只能飘到城门之上百丈。 扶箬巡视一周,发现翼城内遍布阵法禁制。 不只是天上有空间禁制,地下也有什么阻挡探视。 扶箬眼中疑惑与担忧愈发重了。 那鬼王究竟要做什么? 城门两侧的小门全是传送门。 那些鬼车拉着矿石驶入,瞬间消失不见。 扶箬转身,继续往翼城城内去。 内城与外城之间也有高墙和城门阻拦。 扶箬悄无声息蹲在角落。 半晌,终于看清楚这些鬼车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找到了黑色血管一样的触手。 内城城门已经不在,被换成了一层膜一样的东西。 也就是方才那个可以伸展出漆黑血管,像棘皮动物一样的存在。 检测到鬼车后,粘腻的黑膜就会自动张开一道缝隙,仅容鬼车驶走。 扶箬悄悄扔了块石头,一碰到城门就被黑色粘稠的胶质物吞噬。 片刻后,呸的一声吐出。 这城门果然是活物…… 扶箬没敢贸然进入,继续蹲守。 盯了三个时辰,扶箬找到其中规律。 这些鬼车只出不进,或者说,它们有别样的方法进入,不从城门过。 鬼车每隔一刻钟出现一辆,有三个鬼卒驾车,后方跟着两个压阵。 扶箬蹲了半晌,算好时机。 漆黑城门开始抖动,她立即飘过去。 趁着鬼车过去的两息时间,趴在车底穿了过去。 一进去,扶箬就感觉眼前明亮到刺眼。 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 层冰积雪摧残,枯枝寒叶不堪重负,摇摇欲坠。 与刺骨寒风一起涌来的是比徐家宅邸之下浓郁几倍的阴气。 魇蛇舒服地在扶箬头上翻了个身,继续伪装簪子。 扶箬望着里面来的景象,眼瞳微微瞪大。 这里像是与外面凡人界完全不同的雪国冰川。 一根根晶蓝的冰柱竖在地面,与被冰封的城池融为一体。 冰柱中有一股股浓稠阴气往上飘散。 地面已经有一半被挖空,冰层与灰褐色地面交织。 扶箬飘到没有鬼卒注意的冰层上,将上面的积雪扫开。 往下望去。 深坑中,有一眼黑泉在汩汩冒着浓稠黑水。 黑水一流出十米,就开始结冰。 紧接着,守在周围的鬼卒就像饿狼抢食般冲上去将黑色冰晶切成块,搬运到车上。 每一处透明冰层下都有一个深坑。 每个深坑之下,都有上百鬼卒。 那些鬼不只是厉鬼,还有游魂和正常的孤魂野鬼。 深浅交织的冰面,星罗棋布,数不胜数。 扶箬顺着深坑飘荡。 逐渐地,又看出些问题。 深坑之下还有东西。 有鬼车从更深处冒出来。 那些才是她最开始看到的押送矿脉的鬼车。 扶箬想要继续探查,但这冰层地面有东西挡住,比上空禁制更危险严密。 魂魄无法直接穿过,只能借着冰层窥探一角。 想来是地下矿脉重要,加注了诸多手段提防。 扶箬飘到一户高门上,卡着空间限制,俯瞰整个内城。 越看越心惊。 所有人得到的消息都是说鬼王手底下有五万鬼众。 但扶箬大致估算了一遍,这城中就已经有两万。 剑城外又有小两万,若是江城城外也有两万,这就已经六万。 宣城作为大本营,理当不比翼城里鬼卒少。 也就是说,鬼王隐藏了实力。 他手底下的鬼,可能十万之众。 而且这城里除了厉鬼,还有寻常游魂野鬼。 只怕这三城的鬼,他觉得有用,根本没有吞噬多少,全做了他用。 外面得到的一切消息,都是障眼法。 萧瑟寒风醒骨,扶箬抖了抖魂魄。 顺着风来时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远处冰宫似的城主府。 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扶箬悄悄跟在鬼卒身后,前往城主府。 原本以为内城能混进来,这城主府也不是问题。 没想到,要想进入府邸,必须身上带着手令。 否则,之前在内城门看到那怪物就会伸出满是触角的血管,直接绞杀吞噬魂魄。 又盯梢了半晌。 扶箬逐渐发现这怪物的弱点。 馋。 字面意义的馋。 它一直都在垂涎那些魂魄,在阴暗角落觊觎。 但应该是主子有吩咐,不能偷吃乱吃。 所以,它都是特地挑犯错或者偷懒的鬼吃。 街道上,一行鬼卒在巡视。 最末尾鬼卒身上戴着的兵器突然飞出去。 那鬼卒着急捡回来,竟也没留意武器是落在城主府门前的台阶上。 它刚踏上台阶,捡起武器。 地上突然冒出数不尽的黑线,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黑,紧紧缠住那只鬼卒不放。 几息之间,鬼卒消失。 地上黑黢黢毛绒绒的触手打了个饱嗝。 扶箬:…… 这大馋怪物居然还会钓鱼执法。 第65章 封禅之地 那一排巡视的鬼卒吓得瑟瑟发抖。 它们连忙正视前方,不听不看迅速飘走,去了其他地方巡视。 台阶上的黑色粘稠物质须臾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好像和那只被吞掉的鬼卒一样,从未出现过。 城主府进出的手令很难拿到,扶箬之前蹲了两个时辰,也只看见两个鬼侍身上有。 且进去以后再也没出来。 拿到手令,太难了。 可没有手令,这怪物不会开门。 扶箬先前在那两个鬼侍进去的时候,试探性地想要故技重施,混过去。 可她才刚刚飘到台阶上,台阶周围就涌现出黑色粘稠物质。 它们迅速覆盖整个台阶,不断往上攀延,密密麻麻的触手在下方抖动。 要不是扶箬闪得快,可能就被拖住了。 她一离开,那台阶上如血管神经线一样伸展的奇怪物质也跟着消失。 这怪物的本体就在附近,所以感知比城门那边敏锐。 虽然看不到她,但能察觉到异常。 要想隐匿过去,根本不可能。 扶箬打消掉走捷径的想法。 暗暗思索,如何利用怪物嘴馋弱点混进去。 回忆了一遍之前鬼侍进入的场景。 扶箬当即提笔,将她记忆中的手令画在纸上。 她躲在对面街道拐角处,咬着笔头。 修修改改几十次,最终还原出一个七八分像的手令。 那些鬼侍持的手令都是写在薄冰所化的纸上。 扶箬从檐角如犬牙差互的冰柱堆掰下一根,手上魂力催动。 片刻后,出现了一枚乍一看,分辨不出真假的手令。 扶箬又放出一个小纸人。 她将纸人变作鬼卒模样,往里面加了不少魂力,为了吸引那只怪物,最外面一层格外精纯诱人。 扶箬这才撤掉隐匿,拿着假手令飘到城主府门口。 她动作极为自然。 上了台阶,怪物没有出来。 直到门槛附近,怪物伸出几根抖动的触枝。 即将贴上手令的瞬间。 扶箬用纸人变出来的鬼卒不小心半个身子踏上了台阶。 那鬼卒身上魂力充沛,芳香四溢。 触枝顿在半空。 似是纠结,似是不解。 下一瞬,它决定遵循原始欲望,满足口腹。 触枝出现在台阶,想要吞了那鬼卒。 扶箬飘在门口等待检验。 触枝以为很快就能吞掉,结果那鬼卒速度飞快,居然眨眼间飘出一段距离。 触枝追上去之后,扶箬旁边冒出来一根细小分身,为她指了指门内。 扶箬飘过去,漆黑的门框与周围粘腻的黑膜果然没有什么反应。 扶箬暗自松了口气。 城主府空间很大,但扶箬只看一眼,便知道自己此次要见的目标究竟在何处。 扶箬与巡逻的鬼卒迎面遇上,错过。 忽然,领头的鬼卒喊住。 “站住!” 扶箬身形陡然间僵住。 手不自觉地贴近小荷包,随时准备扔符篆。 她缓缓转过身。 那鬼卒周身戾气环绕,但表情并未多么凶神恶煞。 他问:“今日怎么进来两波?” “与你一道的惑魉呢?” 扶箬紧绷的魂体放松。 “她今日有别的安排。” 那领头的鬼卒有些失落,转身就走了。 扶箬深吸一口气,生怕再遇上一波,连忙往城主府主院飘。 苍翠松柏被冻结后也依旧翠绿欲滴。 枝子上暂落到小飞虫直接变成冰琥珀,维持在最栩栩如生的姿态定格。 靠近主院,寒气愈发重。 魂体都要耐不住生凉。 周围人迹罕至,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扶箬索性直接从正门飘进去。 一进去。 繁霜霏霏,肃清煞骨。 扶箬迫不得已退出去,给自己画了几个生暖符才又敢进去。 再次进入。 扶箬终于见到了最里面背对着她的女子。 不,雪妖。 只是一个背影就尽展纤细俏丽,惊艳清冷。 “出去。” 虚弱嗓音难抑恨意恼怒。 扶箬不为所动。 那雪妖忽然转身,纯白面孔,白皙如玉,烛光照耀下,肌理晶莹半透。 她定定打量扶箬。 “你不是宗冶的人。” “他的人都很乖顺,被训得和狗一样。” 扶箬用了隔音符。 “我的确不是。” 雪妖起身,沾满冰晶的白发飘荡,落下星星点点剔透冰晶。 随着她的动作,扶箬也看清楚了她之前为何背对着跪坐在地。 雪妖脚上腰间各束着一道锁链,限制活动范围。 丹田处还有一个指头大小的黑窟窿,里面鬼气盘旋。 淡蓝色血液混杂着冰花一滴滴落在地面,渗入地下。 扶箬眼中划过意外。 难怪越靠近城主府这边越冷。 “你--” “为何被囚在这?” 雪妖冷笑,但她清眸璀璨,冷笑也顾盼生辉。 “我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 “你也是想借这次证道大典来蹭机缘的吧?” 她拖着锁链,一步步靠近扶箬。 “宗冶可成不了下一个鬼帝。” “罗浮地脉在又如何?” “南帝封禅之地又如何?” “你们真以为自己坏事做尽还能得以证道?还能得天道认可?” 雪妖眼中的恨意迸发。 白发飞舞,周围平白生出无尽凛冽冰棱。 漂亮面庞变成无脸雪球,突然出现在扶箬面前。 瓷白瘦削的十指化作尖利冰柱往前蜿蜒生长,只差一点,就能戳进那双温润淡漠眸子里。 扶箬平静站在原地,身形丝毫未动,手上符篆也没捏。 下一刻,半妖化的雪怪被腰间锁链限制,定在那动不得分毫。 她遗憾地收回手,再次变回清冷皎洁的冰美人。 周围风霜冰雪一瞬间停滞不见。 她转身带着泠泠作响的锁链一步步走回去。 “别来从我这打探消息。” “有胆子直接去找宗冶。” “你多纠集些鬼,劝反那几个鬼将,说不定还能直接在大典那日夺了宗冶的机会。” “或许你才是那个天命所归的鬼帝呢。” 最后一句,满是嘲讽。 扶箬看着情绪有些不正常的雪妖,为自己解释。 “我的确不是宗冶的人,但也不是为了什么封禅证道。” “在我见到你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宗冶背后搞得事情居然如此大。” 雪妖不信:“你不是他的人,也不是为了封禅,那你平白无故冒着危险跑进来做什么?” “冰天雪地一日游?” “爱好独特啊。” 第66章 效仿南帝 扶箬觉得这雪妖脾性有点烈。 但思及她被囚禁,被重伤日日放血。 扶箬选择宽宏包容。 她开口:“这位……雪妖?” “雪千颜,别一口一个妖。”雪千颜美目含霜。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不过,你不是人,你是个鬼。” 扶箬:“……” 她发现了,这姐们真能呛啊。 她只说了一句妖。 她就暗讽她无礼无仪,还得说回来她是鬼。 雪千颜看向扶箬,一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表情。 “你方才要说什么?” “继续。” 雪千颜现在心情非常糟糕,所以没什么耐心应付那些想接近她打听消息别有用心的鬼。 她在人间熬了千年,差一点就能功德圆满,飞升上界。 可偏偏宗冶那日算计,让她失了神志,犯下大错,千年功德毁于一旦。 雪千颜一想到这就恨得咬牙切齿,精致面庞扭曲。 扶箬看着她身上堪比厉鬼的怨气恨意,礼貌改口。 “好的,千颜姑娘。” 她怕再刺激一下,雪千颜能当场黑化。 扶箬继续解释:“我是从剑城过来的。” “你应该知道宗冶在围攻江剑二城吧?” 雪千颜坐在冰椅上:“知道又如何?” “难不成你还是为那两个城池来的?” 扶箬颔首。 空气里寂静一瞬,紧接着冒出雪千颜银铃般的笑声。 “你是不是还准备说,你不忍生灵涂炭,不忍江剑二城也沦为死城,特地过来以身犯险,打探消息?” “你别说,我看的画本子都没这么精彩过呢。” “身在曹营心在汉,虽然是鬼祟,但心向人族。” 扶箬就知道雪千颜被鬼王整得对鬼有偏见了。 为了取信她,扶箬展现出自己身上一小部分功德。 但她身上功德无量,百分之一也足够整个室内金光普照下。 晶莹璀璨的冰面折射金芒,夺目又刺眼。 雪千颜身上的鬼气都安分了不少。 咔嚓一声。 窗外传来树枝被折断的声音。 “谁?!” 雪千颜出声。 扶箬连忙再次启用隐匿符,飘到窗边。 目光透过窗棂缝隙看了一圈,放出一只纸蚂蚁爬出去。 外面没有任何鬼祟妖邪活动的踪迹。 没有魂力波动,没有妖力波动。 只有一根挂满冰花霜雪,坠断的松柏枝叶。 扶箬警惕地等待了一刻钟,再次观察。 还是没动静。 扶箬收回纸蚂蚁,重新飘回去。 这次雪千颜看她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温和中氤氲着疾风骤雨。 她迫不及待开口:“我可以帮你。” “但你事后无论如何,要想办法放我出去,让我能和宗冶再打一场!” 她一定要报仇! 囚禁放血,即将圆满的功德被废…… 一桩桩,一件件,她都要百倍奉还! “好,我答应你,我会尽力为你筹划。” 接下来,扶箬从雪千颜这里,得到了许多震撼心魂,涤荡认知的消息。 雪千颜准确来说,是一只妖灵。 不是纯粹的妖,也不是纯净无瑕的先天之灵,是二者结合。 她原本是天山雪池蕴养出来的灵,但在刚刚化灵时被一只雪妖发现。 那雪妖想吸收掉她,没想到反被吞噬。 雪千颜就此变成妖灵。 那时她刚重伤,需要蕴养。 偶尔控制不住力量,被上山采莲的寻药人发现。 天山有雪灵的消息就此传了出去,没多久,她就被一只老鬼抓走带去人间。 虽然她跑掉了,但却因被下禁制,再也回不去天山。 雪千颜只好在人间修行。 她谨记自己是一只灵,时刻走正道。 修习千年,终于感悟到了一丝意境。 为了抓住意境,重新变回天灵,飞出源辰界。 雪千颜进入休眠。 结果,一觉醒来,宣祈二城大变样,就连最近的翼城也有变动。 雪千颜眸光清寒,从回忆走出。 “宣城地下原本是十八层地狱,祈城之下是地府,这两城出问题,我并不觉得稀奇。” “忘川断流早有预兆,轮回终止是这个世界毁灭第一步。” 轰隆,一道惊雷凭空劈在房顶。 府内鬼卒慌乱。 雪千颜讪讪闭嘴,跳过这个话题。 “但翼城不应该出问题。” “好奇心驱使,我便入城查看。” “谁知道,宗冶早在城内布下天罗地网与算计。” “翼城早就不是你们看到的翼城,在我苏醒之前,一切都已经被设计好了。” 雪千颜恨恨道:“宗冶早就在等着我醒。” “只有我的血,蕴含着雪妖冰冻之力,蕴含着先天灵气的血,才能冻得住翼城下的地脉与洗魂泉。” “才能让他肆意安排鬼卒开采,剔除分离其中他无法承受的力量,进行最为妥当的封禅仪式。” 扶箬将雪千颜目前提供的信息整合了一下。 “翼城之下是罗浮地脉,是当年南方鬼帝封禅证道之地。” “不只是翼城,宣祈江剑四城也都有地脉,只是翼城之下更富饶,还有洗魂泉。” 雪千颜没反驳,扶箬继续。 “传闻南帝当年,于罗浮感悟洗魂证道,得此方天地承认,天道授命,化作鬼帝执掌天地人妖邪魔魂魄,一步化神灵。” “宗冶是想效仿南帝证道?” 雪千颜点头:“是。” “这方世界从我有意识起就没有鬼帝了,连阎罗都不在,只剩下孟婆与判官苦守轮回路,这都上千年过去,地府也不知道变成什么光景。” “宗冶倒好,想直接一口吃成个胖子。” 不过她也理解,这世界存不了多久,不早早飞升离开到时就没活路了。 但是宗冶想踩着她的尸骨血泪,踩着她的功德和机会,阻断她的飞升路,来换自己飞离此界。 她绝不允许! 扶箬不解:“可他为什么不直接在翼城称王证道?” “翼城这边的洗魂泉和地脉可都是从南帝那时就存在的先天之物,宗冶一个在十八层地狱镇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恶鬼,怎么敢真站在这里封禅证道。” 坏事做尽还想着得道飞升,离开这方世界。 雪千颜觉得宗冶在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扶箬继续追问:“既然宗冶是从地狱逃出来的恶鬼,那他带着的鬼将和精锐厉鬼也都是从地狱爬出来的?” 雪千颜:“不错。” 第67章 古禁制 “宗冶手底下光是地狱恶鬼就有万数。” 扶箬皱眉。 虽然她很早就从手底下那些鬼嘴里得知地府出了问题。 忘川支流干涸,轮回受限,部分鬼滞留人间,无法投胎。 可今日得到的消息,比之前猜想糟糕百倍。 鬼帝之下是十殿阎王,南樊囯归阎罗分部。 雪千颜千年前就发现阎王已经不在此界,地府主力只剩判官与孟婆。 扶箬来到这个世界不到十年,在外飘荡的孤魂野鬼逐年增长,邪祟横行。 而宗冶三年前开始在宣城活动。 也就是说,那时地狱就已经出了岔子。 十八层地狱恶鬼破出,甚至在地府头上的祈城作乱,硬生生让它变作了一座死城…… 只怕守卫地狱的阴差都没了,至于地府轮回那边也凶多吉少。 扶箬刚刚有些气馁,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地府一定还没完全被毁。” 虽然这几年四处飘荡的孤魂野鬼越来越多,但数目明显不够所有死去的人,也一直有新生儿诞下。 扶箬眼中欣喜,再次充满希望。 “地府里孟婆和判官应该还在守着轮回。” 但宗冶能带着十八层地狱恶鬼出来作乱,只怕他们情况不是很好。 雪千颜捋了一把带着白霜与流光的发丝,兴致缺缺。 “他们在又如何?” “自身难保。” 说到这,雪千颜手上梳理动作顿住。 不甘,不爽。 她自嘲:“我自己不也是自身难保,哪来的脸说别人呢。” “宗冶的实力,此界无人能敌。” “光是在地狱就已经被镇压几千年,他是只活了近万年跨越中古的恶鬼,魂力雄厚,精通古禁。” “若不是之前被压在十八层地狱,他早已超出这方世界允许的实力极限。” “所以封禅大典那日,若是天道不应,不为他封禅证道,他很可能会选择吸尽五城地脉力量,直接破界而出。” 到时,势必会加速源辰界毁灭。 扶箬眼中微微错愕。 宗冶的实力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那她使用清浊气引天雷符能过几招? 雪千颜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毫不留情点破。 “你打不过。” “纵使你以香火入道,如今魂力不弱,但你不是他的对手,能撑两招逃走就已经是万幸。” 扶箬看向她:“那你呢?” 雪千颜神色寂寥:“我也打不过。” “但有别的方法可以冒险一试。” 她清凌凌的眉眼与扶箬对视:“所以,早点想个万全之策,找人帮我破了这禁制,解开束缚走出翼城,我才能帮你帮这人间城池与宗冶打上一场。” 扶箬以为她是有底牌,没多问。 她开始打量锁链上的禁制。 雪千颜暗自内视自己丹田。 她即将圆满的功德已废。 虽是被设计失去理智,但翼城的确是她所冻。 一城人的性命,一城的因果。 就算她赎罪再重修,这个世界也远远无法撑到她飞升上界离开的时候。 雪千颜清冷精致的眉眼染上阴翳,一抹狠厉划过眼底。 宗冶…… 片刻后,她出声:“看出来了什么?” 扶箬还在观察,她感觉这禁制有几分熟悉。 扶箬又放出一缕魂力试探。 锁链上的禁制感应到外力入侵,立即开始运作,意图镇压。 漆黑的古禁文字一个个浮现,纷纷围绕锁链旋转。 渐渐的,速度越来越快,让人眼花缭乱看不清字迹。 这么看着,那些黑色字符像是一条条流动的黑水,束缚在雪千颜瓷白无暇的冰肌玉骨上。 “这是古禁,看着像魂禁,将你魂魄囚禁在此地无法离开,因为身魂半分,力量也被压制。” 雪千颜意外,眼中颇为惊喜。 “你居然真能看出来门道!” 她原本没抱多大信心的,毕竟扶箬看着年岁不大。 扶箬蹙眉:“我认识的古禁文字很少,这上面的字十个有八个不认识。” 她能认识那几个字,还是因为它们曾经出现在姬绯绝给的第二本手札里。 那本手札里的符文禁制阵法,看着简单,实际上领悟起来难于上青天。 她拿到手也有些时日了,时不时钻研一下,可也只能理解字面意思,看懂里面的上古文字,迄今为止一个古禁都没学会。 前些日子,扶箬还感叹缺少个古禁进行实践研究。 现在就在雪千颜这看到了。 扶箬掏出纸笔,细细观看研究。 她将上面的文字全部记录下来。 又将古禁符文运作时的样子简单做了个速写。 半晌过去,她将纸笔收起。 一抬眸,恰好对上雪千颜充满期盼的眼神。 扶箬有些心虚道:“我需要研究几日,但也可能破解不出来。” 破禁比写禁简单,但她一个写不出禁制的符文师,还真没多少把握。 雪千颜温声细语:“没事,宗冶那边距离封禅大典还有十日,你先慢慢研究。” 她原本都准备带着禁制鱼死网破了。 现在好歹有点希望。 扶箬对雪千颜突如其来的温柔还有些不太适应。 最难消受美人恩呐。 尤其是毒舌冰美人突然温柔,让她感觉毛毛的。 扶箬继续鬼王的话题。 “宗冶十日后举行封禅大典,如果失败会选择强行吸收地脉。” “那他岂不是在这十日内,务必要拿下江剑二城?!” 雪千颜:“据我对翼城地脉这边的观察,他应该会在最近五日动手。” “下面的主脉和洗魂泉水已经挖得差不多,至多还有五日工期。” 扶箬连忙起身,准备回去传消息。 临走前,她越想越觉得祈城需要去一趟。 鬼王实力如此强盛,她需要尽可能联合更多的队友。 判官和孟婆肯定还活着,只不过可能因为某种原因受困,无法离开出来收拾局面。 指不定他们手里有对付宗冶的法子。 扶箬再次就看向雪千颜:“你知道如何踏入地府吗?” 地府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地方。 寻常鬼只有刚刚去世时能自然感应到忘川位置,于迷蒙间被天地之力牵引过去。 像是她这种在人间逗留已久的鬼,已经感知不到入口。 雪千颜臻首轻摇:“我只在刚化灵时误入过一次。” 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就记不清了。 她偏头,奇怪地朝着扶箬发髻一指。 “你头上不是有个阴差,找他问问。” 第68章 太岁 扶箬诧异,将小黑蛇拿下来。 一鬼一蛇懵懵地对视良久。 难怪,难怪魇臻那日企图吞了九垣城,犯下如此大错,天道最后居然选择出手护住了性命,强制散了他千年修为,让他有机会从头再来。 若是魇臻是从修真界跑到源辰界,之后在地府当过鬼差,攒下过功德。 那一切就合理了很多。 小黑蛇想了半天,为难地摇了摇脑袋。 虽然他也从旁人嘴里知道,自己曾经是只大妖,只是后来重修了。 但他脑子里完全没有破壳之前的记忆。 扶箬也想到魇臻破壳后的样子。 刚浮出来的惊喜被浇灭。 “他没了记忆。” 雪千颜开口:“阴差出现在入口附近,鬼门感应到会自行打开。” “我观他身上印记尚未散尽,你在祈城多转几圈应当还能找到。” - 扶箬从城主府出来,总感觉背后有什么在跟着自己。 可她每每回头,空中都风平浪静。 寻不出半点残存力量和有东西来过的踪迹。 想到在雪千颜那儿突然坠地的松枝,扶箬眼中攸然闪过暗光。 她加快速度,像是想要早些飘到内城门离开。 半路,她眼前突然出现一辆空荡荡的鬼车。 那鬼车正在自己行驶。 扶箬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跟在鬼车后面追上。 七拐八拐后,她见到通往地脉的入口。 扶箬飘在半空观察。 周围的鬼车都有鬼卒驾驶,鬼车会自行带鬼没入地下。 视线落回到停在那一动不动的鬼车上。 扶箬唇角勾起微妙弧度,主动坐了上去。 下一瞬,鬼车缓缓行驶。 平静地通过设有禁制的地门。 一路螺旋往下,来到地脉深处。 越往下越安静,连敲敲打打劳作的鬼卒都几乎看不见。 扶箬摸了摸小黑蛇,从鬼车上跳下来。 她翻滚两圈,卡到一旁隧道壁上。 被窥伺的感觉愈发浓烈,危机感在一瞬间达到顶峰。 扶箬手中符篆闪着微光。 发髻上,魇蛇鳞片散发着五彩斑斓的黑芒。 突然,那感觉消失了。 一股魂力波动飘过来。 扶箬继续贴着墙壁隐匿。 一队五人组的鬼卒巡逻飘过。 扶箬与它们错开的瞬间。 毛骨悚然的危机感再次从脊骨缝里冒出。 扶箬立即扔出昏睡符,提醒小黑蛇。 “就是现在!” 啵嘚一声。 像是贴近了最柔软洁白似棉花的云朵。 穿过了带着阻力的结界,于瞬息之间落入如梦如幻的新世界。 小黑蛇从扶箬发髻爬到了手腕,环成了一个镯子样式。 鳞片愈发亮,各色光芒交织。 如柔雾一般朦胧,但又无孔不入,避无可避。 小黑蛇开始颤抖,似是支撑不住。 扶箬传送了两波精纯魂力给他。 咔嚓一瞬。 天地昏暗,夜幕降临。 莹白如玉的月亮高悬天际,光芒万丈。 小黑蛇睁开竖瞳,身体缓缓放松。 他语调兴奋:“梦境成了!” “大人,我把那个跟踪我们的坏家伙拖进来了!” 扶箬拍了下黑环,夸赞。 “不错!” “让我们一起等着它过来。” 梦境之外,黑夜也逐渐降临。 被拖进梦境里的生物都没有觉察到什么变化。 周围环境设置与方才扶箬所在的地方一模一样。 她放了一个纸人化作自己模样,令其做替身。 扶箬和小黑蛇悬在山石中,像是穿模一般。 在这个梦境里,他们就是操纵一切的神灵。 剧情开始重复。 纸人跳车,飘到隧道边缘紧贴墙壁。 一波巡视的鬼卒路过离开。 扶箬紧紧盯着纸人周围。 三息后,一根黑色触枝冒出来。 它开始变粗,蔓延。 黑色粘稠的物质越来越多,形成一层黏腻的膜。 触手枝干陡然间缠住纸人,张开血盆大口就将其吞下。 那怪物沉浸在梦境,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吞噬的是假魂魄。 地上粘稠的黑色触须越来越多 它们时不时抖动。 怪物吞咽吸收掉纸人,发出餍足的轻嗝儿。 用餐体验满意又愉悦,它从墙壁地下缓缓冒出。 黑色粘嗒嗒的物质在地上越堆越高,最后变成了一个不规则果冻质感的球体。 球身不停往下滴落黑色粘液,掉完从地下聚拢,顺着另一个方向重新回到身体里。 贴近地面的地方长出像章鱼触手一样的东西,不同的是上面又覆盖了一层海星触脚模样的小触。 总之,扶箬看了觉得很掉三值。 密恐来了,恨不得当场以头抢地。 洁癖来了,感觉这地无处下脚。 那怪物除了一张嘴,根本看不清五官。 它还在骄傲碎碎念,身体咣当咣当抖动。 “狡猾的鬼,还想欺骗我。” “最后还是不进了我的肚子!” “嘿嘿,好吃,真好吃。” 要不是宗冶那个抠搜鬼天天让它饿肚子,平日吃个鬼都得小心翼翼,它也不至于为了吃个魂魄都要绞尽脑汁。 害它在城主府外假意追出去时,吃到一堆碎纸片子。 不过,那碎纸片上放的魂力诱饵也香。 回想起方才一口滋味,怪物幸福地摇头晃脑。 那感觉,像是吃了人参果。 不,是仙果!最顶级的味道! 果然如此。 扶箬见这怪物骄傲得逞的表情,眼中划过了然。 当初在城主府偷听她和雪千颜谈话的就是这个怪物。 从她混入内城的那一刻,它就发现她了。 但为了吃到她,这馋嘴怪物假装不知。 甚至自作聪明,钓鱼执法。 放任她进来城主府,与雪千颜会面。 然后等到鬼车交接之际,吞噬了鬼卒,将车送到她面前。 引诱她深入地脉,来到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最后,终于可以避开所以探查,放心地吞噬掉她。 就算她混进内城,就算她和雪千颜见面,只要她进了怪物肚子,就没办法将消息带出去。 它的主人就不会知道,它为了吃到她,做下的这些事。 这怪物…… 为了口吃食,又聪明又蠢的样子。 反正梦境都织了,从它身上多了解些消息也好。 扶箬跟着它往外飘。 怪物出来时与巡视的鬼卒撞上。 一群鬼瑟瑟发抖,魂魄周围阴气激荡。 瞧见这一幕,扶箬就知道怪物平时没少嘴馋霍霍翼城里的鬼。 “太岁大人,您怎么有兴致来地脉这边了?” 第69章 先天污秽 领头的鬼卒忍着惧怕,试探口风。 要是以后这祖宗都来地脉打牙祭,它们可又要人人自危了。 “我随便逛逛,你们好好干活!” 太岁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美味魂魄,心情正好。 又怕自己为了偷吃将探子放进来的事情暴露,它颇为心虚地编了个借口就迅速撤走。 徒留那一排鬼卒面面相觑,神色崩溃。 此时他们真的很想大哭一场。 为了避免犯太岁,调来了条件最艰苦的地脉,结果太岁祖宗也过来了…… 扶箬听到那句太岁,恍然大悟。 难怪她感应不到任何力量。 太岁,虽然是天地最污秽之物,可终归也是先天之物,不是妖魔鬼怪之类。 还别说,宗冶也是会安排。 雪千颜是半个天生地养灵物。 天山雪池之灵,最为纯净。 那太岁,又是最污秽之物。 倒是天克,用来看守她正好。 扶箬点了点手腕上的黑环:“把那几个鬼卒的画面传给我。” 小黑蛇听到扶箬有需要,立马甩尾朝着天际虚虚一勾。 夜幕上空,只剩几片阴云。 一轮圆月被摘下,送到扶箬面前。 她将玉盘一样的月拿在手中把玩两圈。 掌心拂过,轻轻挥指一弹。 圆月悬于眼前,开始实时转播那几个鬼卒离开后的一言一行。 “哎呦--” 领头鬼卒捂着额头,他方才不小心被地脉岩壁剐蹭了一层魂。 “真他娘的倒霉,老子就知道,遇见了那鬼东西准没好事。” “什么先天之物?不就是一堆污秽!” “嘘--”另一个鬼卒示意大家小点声。 “人家可是王想契约但契约不了的兽宠。” 又一个鬼卒加入话题:“我看是王觉得污秽恶心,所以不愿意结契--” “砰!” 那鬼卒好好地飘着,凭空摔了个跟头,砸在了尖利碎石块上。 接下来,所有和太岁打过照面,近距离接触过的鬼卒,全都倒霉极了。 半空摔跟头,头顶掉石刺,就连咽口唾沫都会被呛到。 扶箬看得目瞪口呆。 “太岁,这么离谱吗?” 她今天近距离接触了好几次,怎么一直没事? 那边几个鬼卒倒霉之后,嘴里骂骂咧咧。 扶箬又得到不少消息。 这馋嘴怪物原本是十八层地狱下最污秽肮脏的废水生出的黏菌集合体。 那地狱废水不知道存了多少年,居然蕴含一丝太岁血脉。 于是就孕育出来今日见到的这怪物。 宗冶破开十八层地狱那日,见着觉得稀奇,便将它也顺手带上。 只不过这家伙,在宗冶下属里不太受欢迎就是了。 宗冶忙着封禅一事,手底下人都有安排,分身乏术。 加上雪千颜在此地,便安排太岁来看守翼城。 临走前宗冶特地在它身上下了禁制,不允许它乱吃城中鬼卒。 但这太岁嘴馋的厉害,在地狱待久了,就习惯吃魂魄。 刚来那几天,它搅得整个翼城,鸡飞狗跳,人人心惊胆战。 后来被宗冶警告,它才老实了些,开始钓鱼执法。 宗冶接到过鬼卒告状,但那些鬼卒和太岁比没什么用。 只要太岁吃的不过分,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了。 “这翼城地脉快挖完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调回去,不和这倒霉玩意儿共事了?” “我们回去,它肯定也回去啊!” 几个鬼卒还在议论。 领头鬼卒知道些不一样的消息。 “我们回去,那东西不走。” “到时候王会派地狱爬出来的真正恶鬼来接替我们。” “五城地脉都要布满恶鬼来守卫,我们这种小鬼到时也只配站在外城远远看一眼那封禅大典。” 那几个鬼卒知道的消息有限。 扶箬看完,将眼前的月亮随手扔回天上。 乌云退散,月华舞练。 扶箬方才一直在跟踪太岁本体。 此时,它又回到了城主府门口。 或许是怕有人监视自己告密,它特地重新感知了一遍城内是否有异常。 整片土地都生出丝丝缕缕黑色黏腻菌死,像是大地生出血管,不停蔓延。 原来,太岁遍布整个内城每一寸地下。 难怪当初轻而易举就发现了她。 “既然这太岁是宗冶下属,它应当知道些不一样的消息。” “而且那些鬼将里,也就它瞧着智商有限。” “我们从它做突破口。” 扶箬让魇臻继续织梦,窃取它梦中所想。 “大人,我们得先想个办法让它心神动荡,最好是能有让它熟悉且与鬼王也有关的人推进梦境发展。”小黑蛇一板一眼说道。 这样他才能窃取成功。 扶箬思考片刻:“就用那日在剑城外下手狠毒的鬼将。” 那鬼将既是宗冶的人,应当也与太岁认识。 魇臻得令,立即根据记忆织造。 几息后,一个活灵活现的鬼将冒出来。 鬼将走到城主府门口。 太岁以为又有什么吃的送上门,伸出放射状的粘性物质落到鬼将腿上,攀缘而上。 看清楚那鬼是谁后,太岁浑身一抖,吓得粘膜触手一瞬间萎了。 太岁藏好自己,只露出来了一根小分支。 它警惕道:“五绝,你不去督战另外两城,来我这做什么?” “我告诉你,我马上有大用,你要是再砍我分支……” “我、我找王告状!” ‘五绝’眼中阴狠,像是被这话提醒到。 他快准狠出手,砍瓜切菜般将太岁仅留在外面的独苗分支砍掉。 “那两城负隅顽抗,我来找你借点东西。” 太岁看着自己唯一一根放出来的分支被砍,气得浑身颤抖。 它又伸出一根分支来骂人:“五绝,你个猝死绝症合集已经够毒的了,做什么老来砍我?” ‘五绝’没说话,利落地将新生出来的分支砍掉。 砍完还虎视眈眈地盯着地面,等太岁再伸出分支。 “啊啊啊啊呜!” “泥、你你你--” “五绝,你欺人太甚!” “我和你拼了!” 太岁气急,伸出布满粘腻物质的分支和五绝打起来。 可它刚生智没多久,还是个宝宝级。 除了比较阴暗倒霉,人见人嫌,和五绝这种活了几千年的精明老鬼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它每伸出一个分支,就会被‘五绝’寻找机会抓住砍掉。 砍完后冷着脸收集起来。 太岁气得失了智,地面冒出无数分支触手。 两人打起来,最后那些分支都被五绝一一砍断。 眼看着就剩下几根独苗,太岁想收回去。 却被‘五绝’一把抓住。 “呜呜呜呜--” “我错了,我再也不背后骂你,你下一次找我我主动切分支给你。” 太岁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别砍它们。” 砍走之后,它要当好几日的丑秃子才能再长出来。 太岁满眼期盼,‘五绝’手起刀落。 咔嚓。 地上彻底秃了。 太岁心也死了。 第70章 断首九头鸟 “五--绝--” “呜呜呜呜我恨你!” 太岁瘫在原地,露出只剩个圆盖的本体,哭得像只二百斤的大胖宝宝。 哭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翼城。 地下暗藏的菌丝随着哭声一抖一抖。 整座城都地动山摇。 小黑蛇看见这一幕,竟有些于心不忍。 “大人,我们方才下手是不是太狠了……” 扶箬面色如旧:“捕到它的情绪变动了吗?” 小黑蛇点头:“嗯嗯,里面有关于鬼王的。” 话音刚落,那太岁本体就往城外去。 一路顺着地下蔓延到城外。 它要找宗冶告状! 扶箬紧随太岁出了城。 它没走传送门,菌丝走的地下。 飘出去二里地后,扶箬忽然顿住。 她立即掏出纸笔将方才太岁走过的地方标记。 她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了。 这地下有禁制,但太岁一直能在城中自由活动。 它知道如何避开地下禁制! 扶箬先大致画出翼城地图。 随后把太岁走过的路径用绿墨标注。 剩下地方涂上红墨。 一个红色的上古‘地’字出现。 古字繁琐,讲究意形。 禁制与阵法不同,阵法可用灵宝阵盘之类宝物来储能。 禁制只能由布禁者的神识神念来提供能量,威力大小则全看布禁者对禁制对天地规则的领悟能力。 宗冶诞生于中古,曾窥见过上古遗风,又经历过近古万年变迁。 他对天地规则的领悟,此界无人可与之一较高下。 禁制之下,他无敌。 扶箬破不开再正常不过。 可宗冶正值用人关键之际,他知晓太岁初生,智商堪忧。 如此一来,怕它坏事,特地给它留了一丝可以走的路径。 不过宗冶在禁制外也留下防备。 太岁所经过的地方,最多手臂粗细。 源辰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界,若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必定是它现在岌岌可危。 这种情况下,存在这个世界的妖鬼人修,实力和古时比起来大跌。 宗冶留出的缝隙,没有能力高超的灵宝无法通过。 扶箬看了一眼小黑蛇。 他有夺心镜,那是来自修真界,魇蛇一族祖传的宝贝。 虽然破不开禁制,但他们到时可以藏到镜子内混进去! 扶箬跟着太岁去了宣城。 如今的宣城鬼气森森,怨气冲天。 真正的鬼蜮之都。 扶箬没有去过地狱,但她觉得地狱也至多如此了。 城内依旧布置着天地禁制,将整座城池困成铁桶。 觉察到两城的禁制相同,扶箬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快些。 她将那份绘制好的图重新放回小荷包。 这可是能在大典混进宣城的关键。 宣城内里已经被改造的大变样。 内城凭空出现一座高大山脉。 扶箬仔细观察了一遍。 确定此山就是罗浮地脉。 因为是跟着太岁,扶箬也看清了地下部分。 宣城原有天然地脉也被重新开采处理过。 从地面开始,再往上全部都是从翼城运过来的地脉石块,足足堆叠了三百多丈,上千米高。 如此浩大的工程,此时已快竣工。 足以见得,宗冶早就在准备大典。 他瞒过了所有人,且隐瞒得很成功。 外面的鬼都以为是宗冶是三月前称王。 若非他为了冻住洗魂泉水,囚雪千颜于翼城,只怕连宣城有鬼王的消息也传不出。 扶箬飘到人为造出的罗浮山上。 半山腰有一座巨大宫殿,里面鬼侍来来往往。 宗冶不在。 太岁抽噎着,继续往上爬。 自从上了山,它不再是在地下行动。 而是将自己全部变出来,裹在一块不渗漏的布料里。 那块布应当也是个小灵宝,将太岁的气息完全隔绝。 远远看着,只有一个尽量小心翼翼滚动的布球。 瞧着竟然还有那么两分可怜可爱。 太岁滚上了主峰山顶。 一身形高大,周身邪气环绕的男子正站在坐骑上,俯瞰天地造化。 听到动静,男子回首,坐骑转身。 那双眼,盛着尸山尸海,猩红瘆人。 他脚下坐骑,更是诡异。 一只断头凤凰。 而且是断了九头的凤凰。 九条纤长凤颈攒动,狰狞断口沾染着血迹和鬼气,撕裂过的皮肉在跳动。 扶箬缓冲了几息,才敢再度看向那鸟。 九头鸟,双翼展开有一丈宽,形态与凤凰相近。 她喃喃出声:“《山海》古籍所记:‘鬼车鸟,昔有十首,能收人魂,一首为犬所噬。’” 而今,余下九头皆为宗冶所断。 宗冶不虞地扫了一眼太岁。 “本尊不是让你看守翼城?” “这峰顶登神台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扶箬在宗冶眼中看到了明显厌恶, 但似乎是心有顾忌,再三忍耐,最后还是没出手。 这虽然是太岁梦境,但里面人物一言一行都是根据太岁记忆复刻出的。 也就是说,宗冶往日确实如此对待过它。 太岁知道宗冶脾性暴烈嗜血好杀。 可他很少对自己动手。 它觉得宗冶待它比其他鬼将好,他不讨厌它。 所以太岁在外受了委屈,会像个被欺负的孩子一样在他面前哇哇大哭。 它开始和宗冶告状,细数五绝有多过分。 宗冶听了几句,明显厌烦。 给太岁抓了几只魂魄塞进嘴里,让它安静。 原本哭得不成样子的球瞬间停止哭泣,一口一个,吃得满足。 片刻后,就这么被宗冶安排的人推走。 扶箬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好哄。 太岁下山后,扶箬故技重施,想多了解宗冶。 有方才的经历,魇臻捕捉到不少情绪和过往。 五绝沉默阴狠。 勾玉表面温润好说话,实际上满腹心机,不知不觉就会被他设计入套。 山魅妖娆,天生魅惑,看谁不爽就勾搭谁,玩弄对方吸收力量。 枯藤总是带着自己的乌鸦,四处散播噩耗,制造慌乱,以恐惧为食。 离壑最正常,对宗冶最为忠心,他跟在宗冶身边几千年,从地狱之前就是宗冶的下属。 第71章 骷髅大军 这些都是从太岁记忆情绪中勾连到的鬼将。 扶箬想反向用他们做推手,逼太岁再见宗冶。 可这些家伙在太岁记忆里,都对它敬而远之,连嘲讽不屑都很少。 除了五绝会为了切割血肉经常看它,其他鬼将都在孤立它。 不违背人设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推动剧情。 小黑蛇见扶箬有些不甘,用蛇尾轻轻安抚她的手腕。 扶箬摸了摸魇蛇,继续思索其他办法。 小黑蛇不忍心见‘娘亲’忧愁,主动提议。 “我可以尝试直接进入它神识,或许可以探查到部分过往。” 太岁不是九垣城那些普通人,一入梦境,什么都能查到。 魇蛇的建议可行,但风险极大。 扶箬遗憾地看了一眼主峰上冒着滚滚白气的泉水,收回目光。 她摇头:“不用。” “此法太险,可能对你有害。” “且宗冶擅长禁制,万一在太岁神识上设下什么,反倒会暴露我们,打草惊蛇。” “梦境结束吧。” 这场梦境已经获得不少宗冶和他手下得力鬼将的信息,还得到了不留踪迹混入城池的办法。 不虚此行。 小黑蛇点头,开始悄无声息切割梦境。 他将自己的话变成意识,传送到太岁识海中。 “记住,你的计划很成功,你顺利在地脉深处地吃到了魂魄。” “吃饱喝足后有些犯困,便在这里小憩睡了一觉。” 扶箬飘出内城门。 山洞里,太岁缓缓苏醒。 梦境里残存的恐惧委屈还未散尽。 它抖了抖身子,连忙放出分支查看。 呼-- 都还在。 一弹一弹的圆盖带着菌丝欢快离开。 路上,它自言自语:“怎么会梦到五绝那个讨厌的家伙?” “还有那群冷漠的鬼将……” “都讨厌!” 哼! 宗冶虽然小气吧啦,但知道它委屈还会投喂哄它。 也不会见到它就嫌弃地恨不得洗眼睛。 它还是有朋友的。 是有的,对吧? 地上粘稠菌丝消失,地脉深处再次寂静。 - 扶箬来到祈城附近,带着魇臻四处踱步,等待地府鬼门出现。 结果半晌过去,他们也没看到一扇门出现。 她又带着魇臻在外城转了几圈,还是没看到。 扶箬往上空飘了十几丈,她望向如野兽蛰伏,滚滚鬼气蓄势待发的内城。 “难道要进内城?” 手腕上传来微凉触感。 扶箬低头。 蛇尾朝着前方的门指了指。 “就是这扇门。” 那是内城门,从扶箬来时就矗立在此地,中间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 一般人,压根不会往这里看。 扶箬带着魇臻飘过去。 她看向和祈城连接,下方密布禁制的门。 轻轻伸出一只手试探。 下一瞬,那扇门开始扭曲,旋转。 里面传来一阵巨大吸力。 咻的一下。 扶箬眼前场景就变得全然陌生。 天空昏暗,无星无月。 酆都鬼城。 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四时节气变化,整个世界只有灰黑白,以及浓稠血色。 城是灰黑的城,魂是灰黑的魂,血色是妖冶罪恶的杀孽,是滚滚红尘带下来的情债。 往日,这最后一抹红,也会消失在地狱入口,忘川河上。 酆都建筑风格与地面上的祈城极为相近。 只是,此时酆已经不如一座死城来的辉煌完整。 城门紧闭,满地残存魂力。 地面与城墙有发生过大规模战斗的痕迹,破损严重,断壁残垣随处可见。 扶箬能感觉到,有无数厉鬼魂魄阴差死后倒在此地,执念沉重。 魂飞魄散,永无轮回。 在酆都魂魄不用飘着。 这里鬼可以和正常人一样行动生活。 扶箬踩着漆黑阴冷的石板,一步步迈向那道地府全盛时期,所有魂魄都要踏入的鬼门关。 脚下传来亡魂死前最尖锐痛苦最浓郁凄厉的执念。 耳畔嘈杂,阴风阵阵。 扶箬静心凝气,不理会周遭虚妄。 她专注自己的路,与那扇门距离越来越近。 忽然,一只白骨手臂穿破石板。 尖利的指端带起碎石与泥土。 一把抓住了扶箬的脚腕,死死钳制住不松开。 力道大的像是要生生拧断撕扯下她的脚腕,随后大口吞吃入腹。 扶箬弯腰俯身,反手抓住那只白骨手,手上用力。 哗啦一声。 一具白骨骷髅被从地下拖了出来。 那骷髅被扶箬拎在半空,晃悠着骨架,发出咔咔关节活动的声音。 骷髅张开下颌骨,牙齿嘚嘚,不停张合啃咬。 疯狂,失智,又充满某种未知恐惧。 “跑--” “快、跑。” 扶箬扫了一眼骷髅头上两只漆黑的眼窝窟窿,随手将它丢出去。 骷髅砸在坑坑洼洼断裂的地砖上。 哐当一声后,再也维持不了骨架形态,散做一片乱骨。 执念作祟,乱骨仍旧在地上颤抖,跳动。 每根散乱零碎的骨头都在拼命想要往前跑。 扶箬蹙了一下眉,很快又舒展。 鬼门关下,她望着近在咫尺的恢宏城门,正准备进入。 身后忽然再次传来嘚嘚咔嚓的动静。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密密麻麻。 扶箬回首。 方圆十里,所有可见范围。 全部被冒着红光的白骨骷髅围得密不透风。 它们动作整齐划一,手持各种部位白骨所制武器,朝着她所在位置气势汹汹赶来。 “杀--” 最高大的骷髅将军张开下颌骨,高举白骨剑。 “天子有令,近城门者,杀无赦!” 所有骷髅挥舞着手中武器,眼中红光大盛。 “杀杀杀!” “死死死!” 冲天杀意弥漫,空中最微小无感的尘埃都在颤栗,忍不住避退。 扶箬望了一眼冲过来的白骨军团。 好似于时间长河中,见到金戈铁马,刀光剑影。 骷髅大军一次次出现在此地,为酆都天子护驾,杀出一条魂魄铺就的血路。 尸横遍野,无鬼敢挡。 扶箬从震耳欲聋的嘶喊声中抽离。 立即飞身闪到大门前,抬手推门。 可无论她怎么用力,那扇门都毫无反应。 扶箬只好回头暂且应战。 她将魇臻扔到身后:“找进入的办法!” “这骷髅大军应当是为守卫酆都鬼门而生,我被当做擅闯者了。” 扶箬和数不尽的骷髅正面对上。 她站在原地,静待大军逼近,为自己叠加一层层符篆。 第72章 孟婆判官 扶箬放出数十张天雷符,手指粗的雷劈下。 前排骷髅全部倒地。 天雷最克邪祟,纵使这些骷髅曾是酆都天子门下,可它们按照天地造化分类,终归是邪祟类。 骷髅倒地后,散作一摊白骨,转瞬便消失在地面。 后面的骷髅军紧接着上前补位,开始攻击。 扶箬避开十几把骨剑,旋身扔出符篆。 惊雷乍现间,视线擦过附近地面。 新的白骨骷髅还在一只只从地下往外冒。 地砖变成柔软旋涡,煞白指骨和狰狞冒着红光的骷髅头从中伸出。 那骷髅大军好似永远没有尽头,出不尽,冒不完。 扶箬又打散了一批骷髅,这次特意做了标记。 片刻后,她亲眼见证了那只腿骨上带着金色圆圈的骷髅是如何冒出来的。 扶箬有些犯难。 骷髅被打散,几个呼吸后就会再次从地底钻出来。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生生不息,不灭不尽。 这么打下去,永远没个头。 骷髅不死不灭,可她的魂力有尽数,迟早会被消耗殆尽。 扶箬看向后方体型高大,足足城门高的白骨将领,试图谈判。 “我擅闯非为作恶。” “入酆都实属无奈,此番前来只为找判官与孟婆大人,有事相求。” “不知可否--” 刺啦。 一骷髅前锋忽然冒出,朝着扶箬心口位置就是一剑。 这一剑狠厉,不留半分余地。 是奔着尽快了结她性命来的。 只可惜,只穿透了扶箬一层金刚符。 她还有余下两层。 扶箬又给自己布了三层,她看向骷髅将领。 对方好似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依旧目视前方那扇紧闭的门。 扶箬皱眉,一把抓住方才攻击她的骷髅前锋。 双眸与它冒着红光的窟窿眼对视。 “杀!” “杀杀杀!” 那骷髅还在颤动下颌大喊。 窟窿眼中无半分理智和思考判断能力。 两息后,扶箬将这个骷髅也扔了出去。 没有意识。 和最开始那只会喊跑的骷髅没什么区别。 只剩下一缕执念和使命在维持骷髅最伊始的运转状态。 整个骷髅军团,全都只知道最后一道死令: 擅闯酆都天子城者,杀无赦! 小黑蛇听着后方焦灼的战斗声,心里愈发着急。 忽然间,他感应到什么。 尾巴梢散出淡淡光芒,一个浅浅的印记出现。 他将尾巴戳到门上凶神恶煞的火眼兽眼中。 那扇冰寒刺骨的门抖动。 片刻后,墙壁冒出一个小门。 两个阴差探出头。 其中一个不解道:“判官大人不是早就集结了好几遍人手,怎么还会有阴差流落在外?” 小黑蛇看到那扇仅有一人大小的门,立即放出法相,甩尾勾住扶箬往里跑。 扶箬正打得激烈,一不留神被拖到城内,眼中战意还尚未消散。 她懵懵地收回手里的符篆。 见两个穿着官服的阴差正打量他们,立即站好整理衣着。 那两个阴差对视片刻,同时转头,视线定在魇臻的法相上一转不转。 “魇蛇?” “宗冶踏破十八层地狱那日你没死?” 小黑蛇收回法相,趴回到扶箬手上。 眼里警惕不安。 扶箬看向他们解释:“他失去了记忆和修为。” “你们以前认识他?” “魇蛇是曾经看守地狱的司狱之一,宗冶从十八层地狱出来那日,所有看守的阴差都死在了那里。” “死前被恶鬼极尽折磨……” 两位阴差愤恨又伤感。 说完才看向扶箬,疑惑道:“你是?” 扶箬简单解释了自己的身份,与魇臻如何相识,最后郑重道明来酆都的用意。 “所以,两位可知孟婆与判官大人在何处?” “宗冶不日就要举行封禅大典,江剑二城六十几万百姓危在旦夕,还请二位引荐。” 奈何桥头,望乡台上。 一身红袍官服的男子斜倚在桥头,姿态松垮不羁。 支起一条腿将生死簿放在上方,右手拿着判官笔勾勾画画。 若是叫以往那些阴差还有等待审判的阴魂看见,必定大跌眼珠子。 老妪在桥头土台上,不停搅动大锅里的汤。 瞥见这一幕,她用暮气沉沉的声音调侃:“崔珏,你知道你现在看着像什么吗?” 崔珏头也不抬,继续写写画画。 “什么?” “活像个浪荡子,就是你以往最讨厌的那种纨绔子弟。” 崔珏停笔,看向老妪:“以往我讨厌,是因为这种人最麻烦,影响我效率。” “而今,我们被围困在此,鬼门已关,无魂可审。” “我自当换种轻快活法。” 孟婆想到崔珏以往那酷吏形象,摇摇头。 “真是稀奇,我们阴律司崔大判官终于染上人情味了。” 以往的崔珏,因手握生死簿执掌判官笔,一丝误差,就可能犯下大错。 所以,他硬生生把自己变成了移动教条。 为政严苛,重用刑法,除了法理没有半分人情。 地府最大的酷吏,整天带着一张死人脸,人见人嫌,鬼见鬼怕。 崔珏收起生死簿,望着孟婆。 “我初来地府时,你便是这副老妪模样。” “日复一日在奈何桥头煮着汤,助魂魄忘却执念,放下滚滚红尘中的悲欢离合,重启新生。” 崔珏那双如沉渊般漆黑不见底,不会沾染情绪的眼眸微垂,继续道: “传闻孟婆不是此界中人,是天界来历劫的散官。于此界功德圆满后,不忍看众生死后还要为恩怨情仇所累,于是主动请求留在地府,在奈何桥头支起了一口大锅,用自己独家秘方煮出可以令魂魄忘却前世今生的汤,有意愿者,皆可找你讨一碗。” “不知这传闻是真是假?” 孟婆似在追忆。 可她眼前第一时间出现的不是仙界风光,而是在地府千年来遇上的种种趣事。 以及风月情债难还,几生几世纠缠最后找上来讨一碗汤的痴儿怨女。 “你我共事千年,还从未见过你真面目,今日可否满足珏之好奇?” 崔珏问这话的时候,眼里没有丝毫好奇。 他确实,不会产生情绪。 孟婆没有回答,继续搅动着汤。 可旁边动静喋喋不休,令她凝忘忧露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孟婆,你有多久没回仙界了?” “孟婆,你煮的汤好喝吗?” “孟婆,你……” 谁能想到,沉默寡言的酷吏,还能有变成话唠苍蝇的一天。 孟婆不堪叨扰,半天没熬出一锅汤。 她忍无可忍,一把拎起锅中大勺,朝着崔珏所在位置飞过去。 动作过于迅猛,汤被勺子带得四溅。 扶箬往旁边躲了躲。 但最后还是没能避免被刚出锅的汤打湿鞋边。 第73章 酆都罗山 明明锅中汤还冒着滚沸的水泡以及腾腾白气。 可落在身上,居然通体生凉。 扶箬将脚边烘干,抬眸与正好看见八旬老太将快一人高的大勺舞得虎虎生风。 一下一下朝着前方不苟言笑的白面红袍官员身上抡。 每次险些抡到身上时,一脸严肃的判官就会以飘逸但又诡异的姿势躲开。 “呃……”阴差们面面相觑,震惊之后窘迫。 他们试图为上司挽回些许颜面。 “扶姑娘,我们判官大人以往是稳重的,不会这般上蹿下跳……啊,不是,不会这般跳脱。” “孟婆大人也是格外和蔼,面慈心善。” “今日纯属意外,纯属意外。” “嗯嗯,我懂。”扶箬面带礼貌微笑,选择为大家保持体面。 孟婆发现有外人在,重新回到大锅旁。 矮小干巴的老太握着勺柄继续搅动忘忧汤,满脸慈爱地望着扶箬。 一笑,露出掉完门牙已经萎缩的牙龈。 “你来见老身所为何事?” 崔珏也再次回到奈何桥栏杆上,听他们对话。 扶箬将宗冶在人间所做之事,以及他接下来要做之事都讲了一遍。 末了,扶箬询问:“不知孟婆与判官大人,手中可有应对宗冶的法子?” 知晓她是为宗冶而来,孟婆淡定收回视线,继续望着锅中的汤。 “宗冶……我们打不过。” “至于法子,也没有。” 扶箬心下失望,但还是准备拜谢他们。 孟婆忽然开口:“不过你也不用过于担心。” “宗冶想要效仿南帝于罗浮山脉封禅证道,绝不会成功。” 扶箬不解:“为何?” 孟婆精亮的眼闪着幽光,沙哑苍老的声音变得坚定有力。 “因为那不是罗浮地脉,是北罗阴酆都山脉。” 扶箬震惊。 视线扫到奈何桥下如卷起千堆雪的拍岸水浪。 一路掠过八百里绚烂盛开,在微风掌下摇曳如血海翻滚的彼岸花丛。 最后来到建在高山之上,被山间薄雾似的生死阴阳之气笼罩的酆都天子殿。 心中各种情绪激荡,一时之间说不出言语。 是啊,北阴大帝又称酆都大帝。 阴间冥司主宰,天下鬼魂之宗。 酆都地盘出现的山脉,自当是酆都罗山! 纵使源辰界经历万年变化,南帝罗浮山也绝不会直接出现在酆都鬼城头上。 想清楚后,扶箬顿时欣喜若狂。 压抑情绪一扫而光。 她迫不及待问道:“若是失败,宗冶会有什么下场?” 孟婆缓缓开口:“酆都大帝主管冥司,凡生生之类,死后魂魄无不隶属大帝管辖,皆要入地狱进行审判。” “宗冶这万年来所犯下的罪孽滔天。” “他在酆都罗山封禅证道,那无异于罪犯主动求到府衙要做捕快。” “就算大帝已经不在此界,余下的天威也足够他喝一壶,不魂飞魄散也必定重新被重新镇压。” 扶箬听到这,心中更加明快。 她朝着孟婆拜了拜,准备离开。 “多谢您解惑,我马上回去传消息。” 如此一来,只要江剑二城死守到宗冶封禅大典那日局势便会逆转。 虽然宗冶出事后那些鬼将厉鬼也会乱事,但总归会缓一缓,让江剑二城喘口气。 扶箬径直就要重新走黄泉路离开鬼城。 孟婆忽然喊住她。 “不用回去了。” “你既进来,便也回不去了。” 扶箬兴冲冲的身影僵在原地,她回身转头。 眼中疑惑又讶异,似乎在问何出此言。 孟婆:“酆都天子城已经到最后一步。” “只进不出,静待灭亡。” 扶箬:“!” 扶箬感觉脑子有些乱。 局势变化太快,她忽然难以理解。 扶箬呆滞片刻。 她回想起来时一路确实没看到几个阴差。 宗冶能破十八层地狱跑出来,地府这边遭殃是无可避免。 “可鬼门关外,不是有数不尽的骷髅军团在守卫?” “且孟婆您与那位判官也都还好端端守在地府。” “怎么会……怎么会就要……” 她来时,见到这二位好好的,还以为要峰回路转。 孟婆看了眼自己的汤。 该去彼岸花海中寻找合适下锅的材料了。 她朝着桥上喊了一声:“崔珏,你来解释。” “老身一把年纪,身体羸弱,话说多了伤身。” 崔珏闲来无事,如今那生死簿也只是能看看。 他飞身来到望乡台旁边。 同一瞬,孟婆收起所有老态。 身轻如燕,动作矍铄,一下飞出十几里地,在彼岸花海里像只忙碌蜜蜂四处飞舞。 众人:“……” 崔珏望着这一幕,摇摇头,官帽两侧乌纱微动。 风度翩翩,器宇轩昂。 他看向扶箬,声音醇厚威严。 “源辰界也曾气运繁盛出尽天骄,但万事万物,有始有终,它也会逐步走向衰弱。” “万年前,北阴大帝有感,此界已不再适合他,遂飞升至其他世界。” “临走前,大帝留给酆都一枚手令,倘若有一日,酆都面临无可挽回的危机,便会自己关上鬼门,只进不出。” “同时,他座下骷髅大军镇守关外,护佑酆都阴差千年无虞。” 千年时间,足够地府阴差飞升离开此界。 可酆都大帝没算到,仅仅万年,源辰界就衰弱至此。 别说撑住千年,现在已经没办法从此界飞升上界。 修仙封神之路皆被阻断。 所以,宗冶为了飞离源辰界,才冒险想要封禅证道。 扶箬眉头颤动:“没有任何办法能离开吗?” 崔珏:“原本有一条,握在阎罗手中。” “但你也知道,阎罗已经消失,所以那条路有也等于没有。” 扶箬静默,陷入沉思。 倘若她出不去,就没办法将这个消息传递给江剑二城,也没办法回应对雪千颜的承诺。 相当于她出来这一日半,打探到的消息都白费。 扶箬心情郁郁不乐。 找了个角落,蹲下来画圈圈。 偶尔抬眸看一眼密密麻麻的花海,眼中迷茫。 她真的只能被困在这里了吗? 第74章 鬼市 孟婆摘完彼岸花,再次回到望乡台。 明知不会再有阴魂路过找她讨一碗忘忧汤,但她还是日日在认真熬汤,锅下火焰一刻未熄。 崔珏翻看着手里的生死簿,面色愈发沉重。 他走到大锅旁,望着孟婆,语气滞涩。 “生死簿失灵了。” 他将书页悬在半空。 微风拂过,一页页从头快速翻到尾。 全是空白。 “我手里的分簿失去了作用。” 崔珏视线落到天子殿上空。 阎罗消失后,那扇门再也没有开过。 他也每每只可窥得三息。 三息后,生死之气便会带着强悍天地法则,将他这个判官的神识挡回去。 - 扶箬不信邪,带着魇臻重走黄泉路。 黄色烟气缭绕,目之所及,不足三步。 两旁老树,一叶不挂,枯枝撑着黑鸦。 扶箬脚下阴风阵阵,裙摆翩跹。 黄泉路是为魂魄通往奈何桥而设。 有几万条狭窄小道,每条仅能容下一人单行。 走上这条路,阴魂会不自觉回忆往昔,照见前世种种。 若有作奸犯科,欠下孽债者,便会在因果之力牵引下,与过往所害之人于冥冥之中在路口相汇。 阴魂们报复泄愤,树上的黑鸦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倘若太过火,黑鸦会立即飞下来阻止,将生前犯错的阴魂带走。 待判官们写完判词。 再出来,就是刀山火海,油烹笼蒸。 扶箬前生不在源辰界,付千酒魂魄肉身也皆已不在。 她没有肉身羁绊,没有前世过往。 只有今生,只有此刻。 黄泉路上,扶箬心绪不受半分影响。 旁边的阴差眼中讶异,看扶箬和什么小怪物一样。 孟婆怕扶箬不熟悉酆都情况,乱逛出事,便让人跟着她。 扶箬他们再次回到了鬼门关。 阴差:“扶姑娘,这门只能从外开。” “原本是可以从内手动打开,但在大帝留下的手令起效后,这门就重如山岳。” 扶箬使用飞身符,悬在半空,几次尝试。 任由她调动全身魂力,用力到手背手臂筋脉爆出,整个魂魄都在发抖。 门也没有动分毫。 半晌过去,扶箬将鬼门关附近研究了遍,一无所获。 “若是有魂魄打开小门,我能借着机会出去吗?” 阴差摇头:“不可,你们昨日来时,我们也只能探头看看是谁来访。” “一旦要迈出去,地底深处就会传来沉重吸力,根本抬不起脚。” 扶箬从鬼门关离开,将她能去的地方都逛了一遍。 最后无功而返,重新回到奈何桥边。 扶箬蹲坐在树下,心里有些焦躁。 边思索,边用手里的石头不停在地上戳戳捣捣。 不远处,孟婆瞧见这一幕,与崔珏交头耳语。 “鬼市令牌是不是在你手中?” 崔珏颔首:“你要用?” “阎罗消失后,鬼市已经千年未能打开。” 孟婆用眼神示意,目光最后停在树下戳出一个洞的扶箬身上。 “拿来给她试试。” 崔珏皱眉:“她不可能打开,她不是地府人员,也没有领悟生死轮回意境。” 孟婆:“可我们也打不开不是吗?” “反正都打不开,这地府也快没了,拿去给她消磨时间用吧。” 孟婆带着令牌飞到树下。 扶箬抬眸,就看到眼前又悬着一枚令牌。 “……” 她是什么很招令牌的体质吗? 那令牌正面画着熙攘街道,热闹非凡。 只是细看,就能发现上面出现的不是人。 他们长相狰狞怪异。 摊贩所摆的也不是寻常货物。 骷髅鬼火,心肝脾肺,灵草法器,应有尽有。 画面在变化,像是活得一般。 扶箬觉得稀奇,抬手接过。 背面写着大大的‘鬼市’二字。 她看向孟婆:“这是传说中能进入鬼市的信物?” 孟婆:“这不只是能进鬼市的信物,它就是鬼市。” 扶箬眼睛瞪大一圈,连忙把令牌推回去。 孟婆笑着将令牌亲自放到她手上。 “不是想出去?” “只要你能开启鬼市,便能出去。” 扶箬低头,摩挲了几下令牌。 随后抬头问道:“怎么说?” 孟婆:“鬼市虚无缥缈,可连通任意空间。” “若是能令它再次出现,我们便能借它避开此地规则。” 扶箬听后并没有被希望和惊喜冲昏头脑。 孟婆和崔珏都不能打开,她也几率渺茫。 不过有希望总比完全绝望好。 扶箬追问:“那它当初为何关闭?” 孟婆:“鬼市令牌原本握在阎罗手中,他掌控着开市的时间。” “千年前,阎罗消失,鬼市便也跟着关闭。” 扶箬:“为什么突然给我试?” 孟婆想到她方才在树下鲜活的姿态,笑着打趣。 “你且试试吧,我瞧你再这么愁眉苦脸下去,这地府就要被你挖穿了。” 扶箬往自己身前的地上定睛一看。 尴尬中混杂着不好意思。 原来,地上不知不觉被她用石头戳出来了一个到手腕深的小坑。 孟婆转身离开的瞬间。 扶箬立即用石头将周围的土推回去。 片刻后。 扶箬换了个方向,背靠着树干,研究鬼市令牌。 令牌上面带着空间法则之力。 和魇臻还有夺心镜待久了,她对这方面也略有了解。 小黑蛇趴在扶箬手腕上,一起打量。 扶箬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声音温和又朝气。 “走,一起进去看看。” 树下身影消失。 崔珏站在孟婆身旁,收回观望的目光。 孟婆这一次终于顺利凝出忘忧露,熬出了最正宗的忘忧汤。 崔珏从旁边拿了个碗。 浅红色的汤水在暗黄的泥碗里晃动。 崔珏几次要饮下,忍了又忍。 崔判素来洁净,容不得一丝污垢。 这话不只是用在判案上,日常作息也是如此。 “怎么?崔判是嫌弃这汤不干净,还是嫌弃这碗不干净?” 崔珏闭上眼,冷白面皮上乌黑长睫颤动。 咕嘟几口,灌了下去。 孟婆询问:“味道如何?” 这汤的忘忧效果只对凡人有用。 但孟婆汤不止忘忧,还有凡尘百味。 不同人喝下去,味道也不尽相同。 崔珏眉头紧锁,又取了一口。 这次,他含在嘴里半晌才咽下。 他确定:“没有味道。” 和白水别无二致。 孟婆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难怪人人皆道,崔判铁石心肠,木头顽石都比他有情。 “你无情,无欲,无心。” “喝下去,自然无味。” 崔珏不觉这有什么不好,他将泥碗放下。 “所以,我为公理而生。” 孟婆表情微顿,随后两人相视一笑。 第75章 鬼市论道 扶箬眼前是巨大的双扇门,中间雕刻着一杆秤。 秤砣上写着‘公平’二字,字迹龙飞凤舞。 除此之外,左右两侧,一侧是空间禁制与阵法,一侧是空白圆圈。 扶箬伸出皓白手腕。 手刚落到门上,她便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被吸入。 里面别有洞天,另设一处空间。 不似鬼市那般开阔,也不是收纳袋那种密闭空间。 扶箬看向自己脚下。 她此时并未借助任何符篆阵法,御风而行。 在高处飞了几圈,径直落在最中央的高台上。 圆台边缘位置围了十几根高耸石柱。 扶箬走近,上面刻着繁杂花纹,有山鸟鱼虫,有花团锦簇,还有日月星辰。 凡事是世间能见,应有尽有。 左侧出现一声嗡鸣。 扶箬转身,台上中间凹陷处,白光缠绕。 一道虚影显现。 那虚影头戴旒冕,身着翻领宽袖长袍。 手中捏着笏板,表情威严。 是阎罗。 他看向扶箬:“你要重启鬼市?” “是。” 阎罗眼中探究:“为何?” 扶箬抬眸打量。 阎罗此时像极了考官。 似乎她要是答得不好,便可直接出局。 扶箬思考半息,在说漂亮话还是真心话之间,选择了都说。 她诚恳道:“理由有三。” 阎罗似乎没想到她一瞬之间,能有这么多理由。 “细细讲来。” 扶箬躬身道:“其一,酆都鬼城遭遇灭顶危机,大帝所留手令启用,鬼门已关,天地法则生效。” “您作为阎罗自当知晓,此界已经无法正常飞升离开,在下与孟婆判官他们只能被困酆都等死。” “所以,一为求生。” “欲借您的鬼市,连通外面空间,离开地府。” 阎罗颔首:“有情可原。” “我亦不愿阴差被困死,但无奈只是一缕意志,要守这鬼市规则。” 他白净面孔明显比方才柔和两分。 扶箬乘胜追击,继续道: “其二,宗冶筹谋多年,屠戮大半地府阴差,破十八层地狱而出。” “他在人间为祸苍生百姓,先将宣、祈,翼三城炼作死城,百万人性命付之一炬,又派鬼众围攻江、剑二城,意图用五城之下地脉为自己铸就通天大道。” “这几日在下探知到诸多消息,急需送出,若不然,江剑二城以及周遭其他城池都可能出事。” 阎罗再颔首:“可恨,可叹,也着实遗憾。” 扶箬发现阎罗意志神色满意两分,但还是不够打动他。 眼珠轻轻颤动,高速思考。 这一缕意志是为了守鬼市而生。 它在挑选等待可以打开鬼市的人。 那么所言必然也要与鬼市为主。 扶箬站定在原地,脊背挺直,缓缓说出第三条。 “其三,鬼市存在,对于冥界犹天空之于鸟,河海溪流之于鱼,大有裨益,不可或缺。” 扶箬进入前,特地将存在小荷包里的书翻了翻。 里面不只是有她收集的书籍,还有魇臻以前搜集的。 鬼市,生于阴阳两界交汇处,又称为混沌界。 起初,不只是鬼可以进入,人妖魔灵千千万万物种只要遵守规则,都可进行交易。 但因有商贩假借卖货之名,实为诱捕买家吞噬,逐渐搅乱规则,凡人作为最弱势的一方,最先退出。 后面又因管理不当,导致出现假货、逃单、强买强卖种种恶劣行径,最后只有少量无聊的鬼愿意进入,寻个乐子。 阎罗听到扶箬终于讲到鬼市,双目瞬间炯炯有神。 目不斜视,凝神聆听。 可没想到,扶箬只谈一句就结束了。 扶箬见阎罗意犹未尽,当即明白,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 她拿出来许多年未用的辩论口才,以及标准议论文格式,开始高谈阔论。 “《易经》曾有言: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 “而鬼市出现的原因目的并未有什么不同,不过是时间变作日落西山,月上中天,从聚天下货物改做汇聚整界货物,让需要的人得到想要的东西,买卖双方皆大欢喜。” “有先贤曾经……” 扶箬引经据典,讲述名人实例。 阎罗神情满意,终于愿意多说两句。 “不错,我亦觉得市之存者,有大用。” “可光是知道有用可不行,这鬼市若是打开,又该如何管理?” 扶箬暗暗垂眸,将脑子能用的相关词句搜刮一遍。 “《周礼.地官.市司》中有言:‘凡治市之货贿六畜珍异,无者使有,利者使……’” “市集出现,是为交易活动,是为互通有无,协调利益。” “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卖家想要卖出高价,买家想要低价淘到好物。” “百货贱,则百利不得,百利不得,则百事治。” “在下以为,可适当放开市场。” 阎罗听到一个新鲜词汇:“何为开放市场?” 扶箬深吸一口气: “《管子》曰:市者,就可以知治乱,可以知多寡,而不能为多寡,为之有道。” “天行有道,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市场也有自己的道,自己的客观规律……” 望乡台上,孟婆视线瞥到空荡荡的树下,神色寂寥。 “也不知道那丫头怎么样了。” 鬼市里那片单独空间,时间流速比外界慢许多。 里面一月才抵得上外面一日。 这半天功夫,扶箬应该在里面待了有三天。 崔珏安慰:“这才几日,不会有事。” “我上次进去,和那意识仅仅是关于‘市’这一字,就不眠不休辩论了十日,才放我去下一处。” 说完,他忽然起来,孟婆之前几次进入,从未超过十日。 “你之前闯到了哪一关?” “里面那缕意识问的你什么?” 孟婆想到自己坐在原地,半天才能蹦出来一句,三天没回答出一个令对方满意的问题,面色一红。 “……” 她讨厌这个问题。 就和她讨厌阎罗留下的那缕意识一样! 明明自己也是个喊打喊杀的悍徒,为什么意识要设置的这么喜欢咬文嚼字! 第76章 下一关 扶箬喋喋不休念了三天三夜。 她觉得得亏自己是个魂儿,要不嘴巴都该磨出茧子了。 好在,阎罗听得神色迷醉,像是颇合心意。 “最后一个问题。” “依你之见,该如何订制规则?” 扶箬:“吸取先前教训,禁止市集出现一切打斗以及暗地里危害买卖双方性命之事。” “一旦发现有利用市集做恶事者,立即严惩。” 她问:“鬼市既能不受天地规则限制,里面单独成就一片世界,持有者应当能自由订制规则吧?” 阎罗点头:“是。” 扶箬继续:“买卖完成后,三月内双方连契,一旦有一方出事,另一方必须要回到鬼市接受盘查,双方有一方进行举报,便都要出现在鬼市重新进行评判,杜绝一切因为买卖双方实力差距造成的交易问题。” “所以,鬼市也需设置一个专门断商案的司所。” 阎罗不解:“不是说要尊重市的道?” 扶箬:“我们只是保证货真价实,令双方满意,且不会出现客人卖家被伤被吃掉的情况。” “其余一切,交给市场自动调节。” 阎罗眼中迷瞪,他听不懂…… 不过说了这么多,眼前这小鬼应该是懂市集的吧? 发觉扶箬还在等着他回答,阎罗大手一挥。 “你的回答令我非常满意,可以去下一关了。” 扶箬缓缓吐出一口气。 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 这一通辩解下来,她险些都要忘记自己是为什么而来的了。 回想起第一天对鬼市的态度。 扶箬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态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经过这几日辩论,她对鬼市的了解与理解都更上一层楼。 不再仅仅当做可以离开地府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对它的未来充满期盼与规划。 扶箬来到下一关。 此地半点光亮也无,黑黢黢,伸手不见五指。 她只能感觉到自己正悬在半空。 不知道脚下是什么,不清楚上空是否有漂浮物,更无法看清前后左右布局。 苍茫荒凉,漆黑无垠。 扶箬放出的魂力如石沉大海,得不到一丝回应。 神识更是被困在体内,离不了魂魄。 意识到自己完全被剥夺了视觉,扶箬心中抑制不住慌乱。 她摸向手腕。 小黑蛇不见了! 扶箬喊了几声,周围安静地可怕。 没有回应,没有回音。 看不见,听不到。 她在漫无边际的长夜里四处飘荡。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无助感。 与外界完全隔绝,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能力都失去作用。 虚无。 只有虚无。 还是虚无。 扶箬不想待在原地坐以待毙。 她开始小心翼翼挪动,试探周围环境。 魂力神识无用,她还有自己。 她的魂魄,她的一切,都可以拿去感知。 手臂抬起,纤长十指在半空缓缓移动。 如同盲人摸象般,一点点触碰。 偶尔会被漂浮的石头绊倒,有时会被空中乱飞的鱼甩到脸,还被长在地上的鸟咬过脚…… 扶箬已经数不清,自己究竟遇到了多少离谱超出常规认知的事情。 又比如她眼前这棵倒着生长的大树。 虽然看不到,但扶箬贴着树,从上到下摸过每一寸地方,已经在脑海中完美构筑出它的状态。 最上方是肆意伸展的树根,不沾一丝泥土,光洁顺滑。 树干上长着密密麻麻的果子,拥挤得像是什么动物诞下的卵。 一路往下,扶箬摸到了泥土,还有半埋进去的树冠。 鲜嫩的树叶在泥土中汲取养分,形态崎岖弯折的树枝固定位置。 说不出的怪诞。 扶箬松开手,开始往上飘。 不知道飘了多久,头顶忽然扎进了水中。 她抬手一摸。 头顶上空是冰凉湿润的河流。 整个空间,处处透着古怪。 万事万物都不再遵守原本的空间规则。 扶箬不小心踩到了一只飞鸟。 那鸟在泥土里扑扇翅膀钻地比在半空翱翔还自在。 飞鸟被踩到后心情不悦,一口咬住她的小腿。 扶箬捏住鸟脖子,将它拎到面前。 那鸟发出尖利凄惨的啼叫。 扶箬听着聒噪刺耳,随手扔出去。 扑棱棱两声,飞鸟消失。 不远处突然浮现出微弱荧光。 朦胧见,鬼灯一线。 太久没见过光。 扶箬眼中此刻只容得下那一抹银光。 她迅速避开障碍物飘过去,将荧光捧在手中。 可那些粉末只照亮了一瞬。 便如细沙般,从她指缝中流走。 扶箬依依不舍地收回手。 忽然发现下方出现了一个明明灭灭的小点。 那位置-- 是她将那只飞鸟从泥土里揪出的地方! 扶箬想到方才消失的鸟,心中有了个猜测。 她从半空中摸到一条鱼。 鱼儿滑不溜秋,在她手中剧烈挣扎,用大尾巴甩了她脸好几下。 扶箬扣着腮,将鱼扔到天上流动的水里。 叮咚两声,水花波动。 这一次,扶箬亲眼看到鱼儿化作荧光消失。 扶箬又飘下去,将一株倒着生长的兰草正过来。 兰草也消失了。 只要她将违背正常规律的事物调整到正确位置,它们就会化作流光消失。 虽然扶箬不知道这有什么用,但起码不会让她一直处在黑暗中,也不用再继续漫无目的漂流。 扶箬将一条条鱼扔回水中,将一株株倒着生长的花草拔出来又埋回去。 她飘了很久,忙了很久。 仿佛不知疲倦,忙碌身影一刻也未歇。 她忘记了时间,也感知不到岁月。 随渐渐的,她走到了这片空间的尽头。 扶箬抬手,摸着柔软似水波的膜。 心中生出无限憧憬。 她希望自己能从这里出去。 这片空间太过黑暗,太过寂静。 再待下去,她可能会连自己都遗忘。 她不想被同化为这片空间的一部分。 扶箬蓄力,猛地冲出去。 可那层膜韧性十足,她明明已经冲出百米,最后又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这一次,扶箬出现在陌生的新地方。 周围依旧是无秩无序生长存在的万物。 她只好从头开始。 一次又一次循环。 扶箬已经见过那层隔膜四次。 这个四四方方的空间里。 除了头顶的水流天,脚下的空气地,半空飘过的泥土气,一切都消失了。 扶箬可以在这片天地肆无忌惮飘荡。 不会再有什么阻拦她,绊倒她。 第77章 界灵 可扶箬感觉更孤寂了。 她飘遍空间每一处,用自己做计量单位。 如今已经可以完美地数着多少步子或者飘多少脉搏次数来判断走到了何处。 这种感觉,就像她真的与这个空间融为一体。 没人比她更了解这片地方。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鱼一鸟,都是她亲手送走的。 这里的每一寸空间,她都去过,摸过,用灵魂看过。 可越是熟悉,心里也就越空。 日复一日的重复,终于让扶箬难以忍受。 她仰头,望着看不见的水天。 飘上去,泄愤般一点一点用手撕扯水流。 那一片片潺潺流动的水幕被扔到下方后并没有消失。 而是与其他水流碎片组合在一起,继续流淌。 它们有了形。 可以看到的形。 于是,扶箬继续撕扯,她将不合规矩的天地蹂躏,重组。 水为重,气为轻,地为万物之母。 扶箬令水与泥土沉在下方,空气飘在天际。 数不清忙碌了多少日月,到最后已经麻木。 天地回归正常的一刻,流光自四面八方涌来。 一刹那,整个世界亮了起来,霞光万道。 扶箬抬手挡住长久未曾见过光的眼睛。 适应后,她放下手。 流光四处飘荡,像是萤火。 它们太散,无形无状。 明明方才一起出来时亮极。 扶箬觉得可惜。 便飞身捕捉这些光点。 手中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扶箬将它们捏成一团,扔到天上。 一颗一颗拳头大的光团挂在天上,一闪一闪。 扶箬心头猛地一颤,灵光划过脑海。 天地乾坤,日月阴阳。 天地已然回归正常,可日月阴阳并未出现! 扶箬立即将剩下的微光凝聚出一轮硕大太阳,随后又凝出一轮暗淡些的玉盘。 放出去的一瞬,天地震荡。 第一缕日光破晓而出,整个空间仿佛被唤醒。 广袤大地明净,恍若初生婴儿,不染一丝尘埃。 峰峦叠嶂,泾渭纵横。 扶箬看着莽莽大江,壮阔山河,胸中震撼到惘然。 这是她用手,在万古长夜下,一点点摸索重组出的天地。 忽然间,一声嘤咛出现。 扶箬看向四周,空荡荡。 “唔--” 又是一声。 有些像孩童牙牙学语之前无意识发出的声音。 扶箬站在山巅,周围平白冒出来一阵风。 她抬手握住。 掌心有东西在颤动。 还不待她细看。 那东西从她指尖散走。 这个世界,是没有风的。 扶箬立即追上。 那缕风调皮的很,时而出现在天空,时而出现在水中咕噜噜冒泡。 要不然就是出现在扶箬对面的河岸。 总之,不会让她轻易抓到。 但又总是在撩拨她,让她能觉察到。 扶箬在这片空间一个人待的太久。 如今冒出来的,无论什么生物,她都愿意和它玩玩。 扶箬跟着那缕风,陪它去到任意想去的地方。 一起在山间云海看日出。 一起在礁石岸边看海上生明月。 一起躺在光秃秃的地上,静观天上云卷云舒。 …… 渐渐的,那缕风不再怕她,不再隔着距离逗弄她。 它和扶箬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时间一天天过去,扶箬从对这片空间了如指掌,到生出不一样的感情。 她看远山巍峨,沉默可靠。 她看波涛壮阔,豪爽坦率。 她看日月星辰,尽职尽责。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物象,它们与人类鸟兽并无不同。 扶箬看向身旁那缕风,温柔道:“你也是。” “你是这片空间诞生出的最好馈赠。” 风儿有一瞬娇羞。 它猛地贴上扶箬脸颊。 吹得她脸上发丝凌乱。 风划过耳畔,为她整理好发丝。 恍惚之间,扶箬感觉有什么吻过脸颊。 扭捏地在她耳畔说了一句: “喜欢你。” 空间寸寸坍塌,扶箬还没来得及看那缕风灵最后一眼。 周围环境再次变化。 阎罗虚影出现。 扶箬又看见他,蓦然生出时空错乱之感。 时间过去太久,久到她险些忘记自己是想来重启鬼市的。 回忆起来路,将记忆规整好。 这些年,她的心性愈发稳重温和了。 扶箬淡淡出声:“过去多久?” “本源空间三百年,外界不过三息。” 阎罗也没想到,送她去感悟空间意境,居然一脚踩错去了空间本源。 “你进入的空间是已经混乱的本源地。” “鬼市不是因我消失而关闭,是这片空间本源地本来就到了极限,只能重归混沌。” 天地初开,万物混沌。 世间无极,阴阳交合。 轻者升为天,浊者沉为地。 “你将混乱的本源拨乱反正,唤醒了已经消逝的界灵。” 原本这应该是重启鬼市后的事情,谁知道她运道这般好,提前得以重聚界灵。 扶箬想到那缕风,唇畔噙着柔和笑意。 “原来不是风灵。” 要是没有它,她在那片空间三百年,恐怕精神状态会枯竭错乱。 阎罗和那片空间还有最后的联系。 感受到里面的激动和欢喜,他嘴角一抽。 “界灵很喜欢你。” “它说你是它遇到的最好的朋友。” 阎罗刚说完,虚影在半空就不稳地颤动了几下。 他撇嘴,小声喃喃。 自己喜欢到在本源空间里四处乱撞,路都不会认了。 小没良心的还不允许他说。 明明他以前才是它的主人! 界灵有了下一任想要追随的主人,阎罗身上光影变淡。 觉察到自己留下的意识快要消散。 他立即将扶箬送去真正的第二关。 “去吧,去领悟空间意境。” “领悟完成,你才可以试着重启鬼市。” “只有重启成功,那只仅余下浅薄意识的界灵才能休养生息,再次成长。” 她接下来还有诸多考验。 阎罗望着第二关里,那一整面墙壁的空间心法秘籍。 心头一哽。 “为了和她走,都学会给她作弊了。” 按照规矩,最多只能给三本心法。 领悟多少算多少。 本源空间传来回应。 那缕风不停摇摆,一遍遍说着我愿意。 它想要和她走。 阎罗叹了口气,忧心忡忡。 “你看看凡间那些男男女女,太上赶着就不值钱了,会被玩弄感情的。” 界灵哼了一声,眼巴巴等着扶箬成功来接它。 阎罗:“……” 明明以前挺有脑子的,怎么消散后重新生灵,满脑子都是感情用事! 第78章 鬼市认主 扶箬坐在蒲团上。 眼前是一面望不到头的书墙,容纳成千上万本空间心法秘籍。 她神色微怔。 领悟空间意境,要看这么多书吗? 好在,看书这种事,在心情还算平静的情况下,是她最擅长的。 反正这片空间与外面时间流速不同。 大不了就一本本不停地看,不停地领悟。 往日只有想修习但找不到秘籍术法,无法入门深修的困境。 现在她面前既然有书山书海,必定不能浪费资源。 扶箬从最下方拿出一本,盘腿坐下,开始细细钻研。 她看书喜欢先大致看一遍,再精读第二遍。 于是,她一目十行,过了一本又一本。 大致过了百本,对这面墙提供的空间心法初步了解。 扶箬开始重读第二遍。 她看得津津有味,理解起来比第一遍简单不少。 可这举动落在界灵眼中就有了不同的理解。 界灵以为扶箬是看一本看不懂,然后迅速切下一本,连切上百本最后发现还是第一本更简单。 毕竟她看的速度太快了,任谁来也想不到,她是认真翻看过。 界灵担忧地望着扶箬。 生怕她没办法通过空间意境考验。 扶箬待的地方不是本源空间,那里时间流速要快些。 她只能待三月,也就是外面三日。 若是这三月,没办法领悟,就算它再喜欢她。 阎罗意识也会为难她。 思来想去,小界灵偷偷将自己刚蕴养出来的一缕本源之力放到了扶箬周围。 失去仅有的一丝力量,它再次陷入昏睡。 扶箬安静地坐在蒲团上翻书,并没有发现周围变化。 她看完了一本又一本。 书墙上,她头顶高度之下所有的心法都领悟完。 可周围还是没有什么变化,阎罗意识也没出来考验她。 扶箬以为是要看完整面墙。 于是,她带着蒲团飘到一人高位置,继续看书领悟。 蒲团位置越升越高。 她翻看过的书越来越多。 扶箬沉浸在书中,并未感觉到时间在飞速流逝。 …… 傲游书海中,不知岁月长。 转眼百年过去。 扶箬已经来到了最上层。 “第一万四千三百二十本。” 扫了一眼最上层的书,她深吸一口气,为自己打气。 快了,还有不到一百本。 阎罗为了让自己晚点消散,尽可能少消耗能量。 特地挑在了最后一天才出现。 他望着这片空间,眉头皱得死死的。 往扶箬周围虚虚一抓。 果然是本源力量! 他气得喘息声放大好几倍,掉头就去了本源空间。 可看到重新回归天地,沉睡修养的界灵。 阎罗最后还是一句批评教育的话都没说出来。 时限到。 阎罗再次出现。 扶箬已经将书都看完。 她迫不及待等着接下来的考核。 要是阎罗再不出现,她该怀疑自己又进了一个本源空间。 阎罗朝着扶箬眉心一点。 移形换影,天地变化。 扶箬来到了另一处空间。 这里堆叠了之前那些被她送走的生灵。 鬼市令牌在她周身旋转。 扶箬接过令牌,立即察觉到那扇门已经打开。 她往里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刚想再仔细看看,就被里面的空间力量推了出去。 “尽你所能将这些东西送进鬼市。” “送完之后,第二关便通过。” 阎罗说完就走了,像是不想见到她。 扶箬暗自思索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他。 半晌未想出不妥当的地方。 那便不关她的事。 扶箬将令牌放大,悬在半空。 她开始感知里面的空间之力。 最开始这些力量异常排斥她。 可随着她凝聚出的空间力量愈发温和,温和到没有一丝攻击性。 甚至比水还要澄澈,柔软。 鬼市里的空间力量终于不再排斥她。 曾经埋入脑海的文字,早已经记得滚瓜烂熟。 扶箬心中划过一句句功法,闪过在本源空间日复一日经历的过往。 量变达成质变。 意随心生,意随心动。 掌心须臾之间氤氲出磅礴空间之力。 这些力量不再柔和,不再低伏。 它们如游龙入海,猛虎归山。 似鲲鹏展翅,长风浩荡几万里。 强大的空间意境自扶箬身上爆发。 她于虚空中随手一抓。 一棵参天大树转眼间便在掌心缩小到不足指甲盖大。 再抬手,天地变幻,星辰失色。 一手遮天云雾散,万里江山尽入怀。 原本散乱无序的万物,不足掌中一握。 葱白指尖展开,空无一物的鬼市空间,瞬间有了颜色。 万物复苏,生机盎然。 桃花春水,绿柳拂堤。 死气沉沉的世界,在一瞬活了。 阎罗觉察到鬼市变化,出现在里面时,眼神震惊,瞳孔放大。 他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将这些生灵全部挪了回去。 这种感悟能力,这种修习速度…… 简直可怕! 他原本以为她只是多看了几本,此时看这意境的圆满程度。 只怕是过了上万本。 界灵放出的空间本源之力总算没白费。 阎罗倍感欣慰。 他的虚影越来越淡,眼看就要消失。 他飘到扶箬面前,眼中带着淡淡不舍。 “好好对它。” “界灵为了帮你,刚凝出的本源之力又散了。” 扶箬听完阎罗的话,眼睫扇动。 她陪了那缕风一样的灵那么久,自然知道它是用了多久才攒出一缕力量。 她郑重承诺:“我会的。” 阎罗意识终于放下执念离开, 虚影消散的那刻,扶箬和令牌绑定。 耳畔只余下最后叮嘱。 “你现在只是拿到了鬼市的控制权。” “虽然这份控制权可助你离开地府,但要想界灵重新恢复,必须将鬼市盘活,发挥作用。” “你且记住。” “一旦开启,便要在三日内集齐上万生灵于这片空间进行交易。” “机会只有一次。” - 扶箬握着令牌,再稳住身形,又回到了奈何桥旁那棵古树下。 手腕上,小黑蛇还在。 不远处,孟婆与崔判一同站在桥上望着天子殿。 扶箬走到他们身后,正准备分享好消息。 二人感知到什么,同时回头。 崔珏视线落到扶箬手中,表情意外。 “鬼市……认你为主了?” 崔珏没什么感情,意外但也没太大情绪流露。 孟婆就不一样了。 她惊得驼背一瞬间挺直,身子也不虚了,眼也不花了。 第79章 离开地府 孟婆不可思议地打量扶箬。 声音不再苍老,语调格外激动。 “这不可能啊!” “鬼市不可能认主!” 虽然他们之前也考虑过利用鬼市出去,进去闯过几次。 可也只是准备重启鬼市,利用它对天地法则的规避之能离开地府。 鬼市只能掌控在阎罗手中! 孟婆和崔珏对视。 都想到了这条传了几千年的不成文规定。 “有什么问题吗?” 扶箬见他们神色怪怪的。 孟婆和崔珏同时选择沉默。 地府都快保不住了,轮回即将崩塌。 不可能再有阎罗出世。 理当是阎罗意识不舍鬼市就此埋没,找了个合适主人让它重见天日。 孟婆摇头:“无事。” “那便好。” 有些事对方不说,她也不必打破砂锅问到底。 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 扶箬看向他们:“我准备尽快离开。” “你们召集其他被困阴差,我到时送大家一同离开。” 崔珏冷然点头:“好。” 等待余下阴差过来时,三人站在奈何桥上,神色各异,但又都保持缄默。 孟婆望着地府,眼中万分不舍。 崔珏更多的是怅然若失,以及要离开这片千年故土的惘然。 他不知道自己除了审判,还能做些什么。 扶箬则是忧心江剑二城以及雪千颜那边的情况。 此时,距离她离开剑城已经过去五日。 五日,足以让战况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宗冶应当已经发起猛烈最后一击。 若是他将他手下的恶鬼都派出来,江剑二城能撑几日完全是个未知数。 扶箬现在很担心,自己终于可以带着消息出去。 见到的却是两座死城。 “大人,人齐了,一共二十。” 阴差的话将三人飘远的思绪都唤回来。 扶箬放出令牌。 浓厚的空间之力自她手中飞走。 令牌变大再变大。 一扇单门出现。 “这是鬼市内部人员进出的小门,再出去应当在剑城附近。” 扶箬让那些阴差先行一步。 孟婆站在门前,最后看了一眼彼岸花海。 语气怅然若失。 “孟婆应当属于地府。” 淡绿色光芒自她心口冒出,在周身萦绕。 迈入门内时,驼背挺直,身形拉长,褐色麻衣变作精致仙裙。 再往上,那张脸面若桃花,艳若桃李。 扶箬愣了一瞬。 崔珏自她身旁路过:“果然不是传言。” 扶箬第一次控制鬼市连通空间,手段生疏。 原本是想出现在剑城门前。 结果位置偏移,远了十里地。 战场上旌旗摇曳,招魂幡漫天飞舞。 翻滚升腾的鬼气彻底笼罩剑城。 徐家剑塔也看不到了! 扶箬心头一慌。 孟婆他们望着好好的人间城池被糟蹋成这样,也都愤恨不已。 尤其是,宗冶本就与他们有仇有怨。 有阴差感知到地狱恶鬼的气息,险些激动地要不管不顾冲进去复仇。 宗冶带着地狱恶鬼跑出来,屠尽阴差。 那一日,地狱惨叫声不断。 恶鬼记恨狱卒,不只是屠杀。 是丧尽天良,令人发指的虐杀! 之后它们又围了鬼门关,吞吃掉上万即将投胎的阴魂。 若不是有大帝手令,地府怕是要被扫荡一空。 这般天大的仇。 谁能不恨? 谁能不怨? 孟婆眼中也杀气满满。 崔珏冷声道:“江剑两城下皆有地脉,剑城如此,江城那边情况也定不容乐观。” “我带一半阴差去江城。” “你们,切勿因为仇恨而冲昏头脑。” 孟婆虽不至于失去理智,但确实受影响。 崔珏的话警醒了她。 “保重。” 崔珏神色肃杀清冷,目光与她交错。 一息后,缩地成寸,不见踪影。 孟婆缓缓收回视线。 共事千年的默契,令他们了解对方脾性胜过自己。 扶箬看向孟婆他们,准备瞬移进城。 她现在是只掌握诸多空间术法的鬼了。 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声,带起尘沙无数。 一群人身着锦衣官服,骑着高头大马,不怕死地冲进鬼气里。 扶箬认识那身官服。 “捉妖司的人。” 孟婆视线落到他们进入的位置,眉宇之间染上忧色。 “那边有鬼将在守卫,地上设有诸多阵法。” “进去之后就算能出去,也要被拖上好久。” 扶箬:“那我们跟上去帮帮忙?” 孟婆:“我对这边不熟悉,你做决定就好。” “对了,之后叫我忘忧。” 她的本体是一株忘忧草。 磅礴鬼气内。 “大人,新帝即位,京畿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我们此时主动离开,只怕之后不受重用。” “反倒让钱锋那只会汲汲名利的家伙捡到便宜。” 领头的三品捉妖师摇头:“新帝不同,他与以往几代帝王都不同。” 那是真正的人君,心怀天下,忧国忧民。 “大人, 我们好像在打转。” 裘铮往前方地上看了一眼,果然,上面已经有马蹄印记。 他们的马蹄铁是特制的,只有捉妖司可用。 周围鬼气越来越浓郁,若不是入司时大家都要歃血为盟,用心头血做通讯牌,只怕此时已经迷了踪迹。 “嘻嘻嘻--” “你来啦~” “奴家好想你啊~” “好香的人!” “劳资好久没碰到血气如此充足的人了。” “我要这个还有这个,谁都不许和我抢……” 鬼魅之音回荡。 它们已经发现有人入阵,开始肆意挑选食物。 裘铮听着烦躁。 他掏出身后的金色绣春刀。 脚下用力,一瞬跳到马背。 随后从马背一跃而起数丈高。 金刀所过之处,瞬间安静。 原本看热闹的鬼魅全部都被砍死刀下。 有上司以身作则,裘铮手底下人也都纷纷拔刀作战。 捉妖司是个神奇的地方。 这里有从传承世家离开的弟子,有民间方士道士,还有只通晓武艺,血气充沛,杀气可震慑邪物的普通人。 倘若只论功法实力,捉妖司整体远不如传承多年的捉妖世家。 可他们却又怀着赤城仁心,为民请命。 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 位卑未敢忘忧国,我以我血荐轩辕的真实写照。 既然那些世家要守着遗命,守着城池不离开。 那他们便将生死置之度外,以血肉之躯对抗妖邪。 裘铮想到他们得到的消息,朝着看不到的剑城望了一眼。 虎目怒睁,举刀大喊:“杀过去!” “不听不看,只管杀。” “十里地而已,吾等有何惧?” 第80章 八方支援 “他们误入了万鬼迷魂阵。” “领头这人好生猛。”孟婆发出感叹。 难怪捉妖司的人入地府后,魂魄都格外强大,满身煞气。 扶箬正准备出手,将所有人一起送走。 身后传来议论声。 “少家主,前方有人。” 扶箬回头,又是一队人。 应该也是来支援剑城的,不过这批人倒是格外不一样。 一个个背着药草篓子,穿着短褐,看着像是刚从哪个深山挖完草药跑出来。 被称作少家主的男子精致些,但也精致不到哪去。 外袍上满是火烧过的窟窿眼,大冬天的坦露手臂,上面还有不少泥点子。 行为举止狂放不羁,不拘于世俗。 捉妖司的人听到后面有动静,虽看不到人,但依旧警惕出声。 “后方来者何人?” “浮云州百里无踪,携身后五百余名江湖豪杰前来相助。” 百里无踪身边除了自带药草赶过来的弟子药童。 还跟着很多得知江剑二城出事,前来支援的豪杰。 这些人都是路上遇到的,听闻鬼王作乱,纷纷加入队伍。 裘铮那边时不时传来惊马声,刀剑挥砍声。 捉妖司大部分人对传承家族都是有偏见的。 但百里家族除外。 百里家擅长医道,分为明暗两脉。 一脉出世,游历天下,救治苍生。 一脉守在浮云山中,避而不出。 裘铮觉得这名字有两分熟悉。 “百里望是你什么人?” 百里无踪掏出手帕,扶箬原以为他是要擦拭手臂。 结果那帕子径直落到了腰间沾满黑灰的炉子上。 他哈了口气,一边擦一边道: “百里望是我爹,该你们自报家门了。” “捉妖司,裘铮。” 百里无踪眼中划过几分兴趣: “早就听闻捉妖司裘大人的名讳。” “今日有缘汇聚此地,自当一见。” 说完,他从药炉内壁抠出一块焦糊黑灰扔出。 裘铮感知到那块东西,将自己的金刀运用到极致。 强横的血煞气裹挟着丝丝缕缕灵气破阵飞出。 二者相互碰撞,在中间地带炸出一阵令人神思清明的药香。 验明身份,百里无踪面上的笑才真诚两分。 他带着百里家的人上前帮忙。 他身后那些剑客刀客,方士术士也都无一后退畏惧,紧随其后。 扶箬觉得神奇。 明明只是萍水相逢,却可以在听闻江剑二城遭难后从四海八方汇聚一堂。 甚至这些人里,有大部分从未踏足过江剑二城。 孟婆出声感慨:“总有为了大道、为了家国、为了苍生以身赴死之人。” “只要这些人在,人族的命脉就不会断。” 她见过千万种生灵,但只有人族是最全面,最受造物主青睐的种族。 扶箬抬手,雄厚的魂力直击阵眼。 空间之术随后,他们脚下破碎的迷魂阵重组为传送阵。 百里等人刚要加入战斗,就看到捉妖司的人消失。 他们想过去查看情况,也都一个个跟着被扶箬送走。 剑塔虽熄,剑城犹在。 剑城内,天昏地暗窥不到一丝亮光。 城中鬼气纵横,如坠地狱魔窟。 百姓时有被鬼气影响者,沾染邪病饱受折磨而死。 又因地府关闭,这些人死后魂魄只得变作孤魂野鬼在城中飘荡。 于是,他们会再次被恶鬼气息影响,变做厉鬼,成为伤害自己家人朋友邻居的罪魁祸首之一。 今日满怀善意安抚你,明日化作厉鬼来索命,防不胜防。 如此一来,剑城在本就人手不足的情况下,还要分出一小部分人去捉鬼。 城外城内,全都忙得不可开交。 城上在死人,城内也在死人。 这三日,剑城内外已经死了数不清的人。 死到满城人都变得麻木,将死亡当做常事,当做休憩。 - 前来支援的势力散乱,领头人都在徐家宅邸共享消息,共商接下来的计划。 徐家有个长老随口提了一嘴。 “那仪州争渡去了有五日,怎么半点消息也无?” “不会是被鬼王抓去吞了吧?” 司徒勿今日是代替他叔父来议事 他也很担心扶箬。 “她实力最少比我高上两阶,应当是路上有事耽误了。” 一牛鼻子老道皱眉:“几位嘴里的争渡可是仪州西南几城新冒出来的那个香火鬼?” 徐家主颔首:“是。” “她与寻常鬼不同,我等有事相求。” “只是这打探消息,去的着实有些久了。” 先前那牛鼻子老道冷哼:“什么打探消息?指不定是个间谍!” “说不定早先就已投靠了鬼王。” “不然怎会她前脚刚走,后脚鬼王就开始大举进攻?” 司徒勿正担心着,没想到这儿还有个非但不体谅人家辛苦,还空口白牙污蔑的。 他忍不住为扶箬不平。 “就算你们都投了鬼王,扶道友也不可能投靠鬼王。” “孙道长作为修道之人说话还是积些口德吧,小心回头口舌生疮!” 姓孙的老道听后涨红了脸,颤抖地拿着拂尘指向司徒勿。 “你--” “黄口小儿,你懂些什么?” 徐家主方才听到孙道这话也觉得不妥。 但人家好歹是客,得知剑城遭难不辞辛劳,一路披星戴月赶来。 他是受益方,也不好说些重话。 “好了,今日叫大家来是为商量未来三日的应对之法。” “大家都一把年纪了,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 - 捉妖司以及百里家那些人一出来就去了城门那边,找徐长明自报家门。 扶箬与孟婆他们站在街道上,久久不能回神。 无他,太震撼了。 砰砰砰,就和炸爆竹一样。 一处处宅院屋舍,接连不停冒着新死掉的阴魂。 按照这个速度,城中一日能死上万人。 孟婆不忍看着这些懵懂新魂出现没多久便要魂飞魄散。 她看向扶箬:“鬼市那扇小门你能开启多久?” 扶箬:“以我目前的修为和对空间意境的理解,每日三五个时辰不成问题。” 孟婆:“我需要借你鬼市通道一用,送这些亡魂入地府往生。” 忘川尚未完全干涸,暂时还能送部分亡魂轮回。 第81章 惊雷 扶箬当即祭出令牌。 “本就是地府之物,何谈借字。” “江城那边也需要吗?” 孟婆毫不犹豫:“需要。” 崔珏无情无心,但也最爱苍生万物。 只是他的爱太广博,太公平,显得他不近人情。 鬼市可连通任意处。 扶箬将江剑二城以及地府三处连接。 崔珏正为江城内不停冒出的新魂惋惜,刚叹完气,便看到鬼市侧门出现在自己身旁。 他瞬间明白孟婆扶箬那边的安排。 崔珏看向身后阴差:“我一会将鬼气阻隔,你们把城里城外新冒出的阴魂都送到这门里。” 扶箬打开通道。 孟婆化作一抹金光飞上天际。 淡绿流云裳轻盈飘逸,丝带在风中摇曳,周身仙气缭绕。 地上的人望一眼,便不自觉心驰神往。 “光罗天地,三界内外。” “役使金光,肃清鬼气!” 以天际那一抹新绿为底色,周围爆发出无垠金光。 金光刺破灰黑鬼气,将它们赶走抬高。 一阵罡风划过苍穹,无形的屏障笼罩整个剑城。 与此同时,江城正上方也冒出一支金光闪闪的笔。 江剑二城的变化吸引了所有人, 徐家主等人立即赶往金光最中心。 扶箬远远瞧见那些人来了,主动迎上去。 司徒勿见真的是扶箬,脚下加速,险些一个滑跪扑倒。 “扶箬,你没事!” “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扶箬伸手扶了一把司徒勿,将踉跄的人托起来。 随后,她看向走在最前方的人。 “徐家主,好久不见。” 徐家主再见到她也很高兴。 他相信自己弟弟看人的眼光。 “扶道友这些日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耽搁了?” 徐家主一开口便是为扶箬开脱。 只要扶箬应下,不管有没有遇到事情,她之前几日不归与鬼王恰好大举进攻的巧合便就此作罢。 他们徐家不深究。 其他人也该不要继续泼脏水。 扶箬点头,神色严肃。 “我确实遇到了事情,这几日去了翼城和地府一趟,打探到不少消息。” 徐家主更加惊喜了:“当真?” “那我们速去议事厅。” 扶箬挪开身,此时众人才发现她身后还站着个人。 那女子让人看不透,周身还隐隐带着仙气,不似这凡尘该有的存在。 方才他们居然无一人注意到她,想必是用了什么遮掩隐藏的术法。 徐家主抬手,客气询问:“这位是?” “孟忘忧。”孟婆主动回道。 “我是地府中人,这城中魂魄我会与阴差一同渡走。” 她不欲与这些人有牵扯,说完便飞入寻常百姓家中,为阴魂指路。 众人虽然不认识孟婆,但不少人游历在外时都与阴差打过交道。 虽猜不到地府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但见她能号令那些阴差,也都猜到这女仙来历非凡。 路上,扶箬边走边与大家讲了在翼城还有地府得到的消息。 当然,都是些无伤大雅的消息。 譬如那地脉对宗冶的用处,宗冶接下来要做什么。 至于最为关键处。 扶箬扫了一眼从各地赶来的豪杰。 人多眼杂,她还真不确定这里面会不会有人走漏消息。 她正思考如何给徐家主暗示。 对方就贴心地提出: “为感激扶道友此次深入敌营,为我们带出这么多消息,我要亲自为道友接风洗尘!” 于是,就有了傍晚这一桌酒菜。 此时桌上只有三人。 扶箬,司徒勿,徐家主。 扶箬吃着单独为她准备的酒菜,再次感慨。 练剑的心眼子多。 徐长明算一个,徐家主也是。 她还没暗示,徐家主就秒懂,准备宴席。 “这亭子是个隔绝窥探的宝物,扶道友可以将下午尚未说完的话再做补充。” 扶箬这才将地脉真相说了出来。 “所以,我们只要撑过接下来这四五日,后面鬼王就会自取灭亡?” 扶箬点头:“是。” 司徒勿眉心皱出一道竖痕:“可若鬼王活了下来呢?” “万一天道真的认他呢?” 徐家主觉得不可能:“他犯下滔天大错,天道若是还能让他得道,那我等还修什么正道?” “早就一个个效仿鬼王之举,四处掠夺吞噬。” 扶箬:“我也觉得是这个理。” 徐家主询问:“既是如此,那地脉这边就先不用再探了?” 扶箬问过孟婆,她说那地脉里没什么。 要是有什么,地府那边就先感知到了。 扶箬颔首:“应当是,既然没什么大用那这事先不急,宗冶那边的事了我再去一趟。” 咔嚓! 亭子旁一棵竹子忽然平白被雷劈中。 几人同时走过去,抬头望天。 难得今日鬼气被驱散两分,透过剑塔那道缝隙可窥见巴掌大的一圈夜空。 月朗星稀,澄澈明净。 扶箬纳罕:“这天好得很,怎么会凭空落下惊雷?” 徐家主也奇怪。 但几人寻了半天,也没找不出原因。 最后司徒勿出声:“指不定是城上风太大,将天雷符一路吹跑,恰好在徐家落下。” - 谈完事,扶箬回到房间休憩。 她手头上还有很多事要做。 比如,答应雪千颜的禁制还没解。 好在她如今可以利用鬼市空间与外界不同的时间流速来多增加些时日研究破解。 这么看来,鬼市的作用不止可以进行交易。 这还是学习的利器啊! 人家学一天,你能学三十天! 扶箬正准备进入空间研究一下。 咔嚓! 又是一声惊雷。 这次是落在窗口。 扶箬看向还冒着黑烟的窗子,想到小亭旁的竹子。 她浑身一凛。 不是巧合! 一次是巧合,两次绝对不是。 扶箬立即为自己叠了十几层金刚符,从窗子飘出去。 可她探寻了一周,什么都没发现。 扶箬越想越觉得古怪。 她怀疑自己被什么人盯上了。 可偏偏又抓不到一丝线索。 这雷真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第82章 记忆缺失 宣城。 “王,孟婆和崔珏从地府出来了。” 站在九头鸟身上的阴戾男子头也不抬,继续为洗魂泉做处理。 “此事我已知晓,他们如今就在江剑二城。” 还送走不少魂魄,令他的鬼部罪孽又轻了些。 好在,他的计划马上就到最后一步。 “不用管他们,大局已定,就算他们出来也无济于事。” “吩咐下去,让五绝他们几个不惜一切代价,早日将那两城拿下。” 离壑:“是!” 离壑说完,仍旧半跪在地,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宗冶这才分出一丝注意力,好奇打量。 “还有事?” 离壑顿了顿,心中纠结半晌,还是问了出来。 “王……是不是厌弃属下了?” “不知属下何时做了令王不愉的事情,属下愿入地狱承极刑!” 宗冶失笑:“我当是什么,你先起来吧。” 离壑起身,抬头望着他。 眼中满是对宗冶的敬仰和忠心,以及对辅助他成就大事的热忱。 宗冶心里一阵熨帖。 “我知你在担忧什么。” “我给从地狱出来的那些新追随者全部安排了鬼将位置,派发了各种重任。” “唯有你,只是留守在宣城监工。” “你觉得这是大材小用,屈了你。” “我有了新的下属,便不再重用你。” “属下不敢。”离壑表情尽量放平静,但还是泄出来些许诧异。 似是在疑惑,他是怎么全部猜中的。 宗冶将手里把玩的那块洗魂水冰块扔进池中。 哐当,声音清脆悦耳。 宗冶回头。 “离壑,你跟在我身边我多久了?” “六千八百七十五年。” 宗冶望着倚傍在远山上的月亮。 忍不住追忆往昔。 “快七千年,这么久了。” “你与他们不同,你是唯一一个我入地狱前就追随在身边的下属。” “我在地狱这么多年,你都不离不弃。” 他看向离壑:“你只需知道,我无论怎么做,都不会亏待你便可。” “下去吧。” 离壑还是有几分迷茫,但他信任他的王。 离壑走后,宗冶继续淬炼这些冰块。 忽然,他感应到什么。 猛地抬头望向天际。 望着那道短暂出现,刻意收敛了威压,自以为能瞒过他的力量。 他猩红唇瓣微勾。 笑得阴森又狰狞。 宗冶踢了踢九头鸟的脖子,语调兴奋,像是发现了可口猎物。 “畜牲,飞上去,拦住那道意识。” 断首九头鸟扇动双翼。 冬日里生长绽放的花朵,在风中颤抖。 九头鸟发出一声凤唳,直奔某个方向。 那缕潜逃的意识觉察到自己被发现,当即加速离开。 离开前,不忍地看了一眼九头全断的鬼车鸟,放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力量。 追击的九头鸟撞上去后,又是一声凤唳。 这一次,凄厉哀绝。 它突然在这一瞬恢复了神志。 双翼疯狂抖动,想要把宗冶摔下去。 宗冶没有防备,一个不察,身形狼狈,竟真被甩了出去。 他眼中燃起滔天怒火。 “畜牲!你居然敢忤逆我!” 虽然宗冶又放出禁制压制,九头鸟再次乖顺。 可这一瞬的功夫已经让那道意识潜逃成功。 宗冶神色阴鸷又狠毒。 一把捏过正前方那根鸟脖子。 咔嚓一声,掰断掉一条。 他随意扔在地上,逼迫九头鸟踩下去。 一下又一下,亲自将自己的颈脖踩成一摊肉浆。 宗冶看着这血腥一幕,胸中翻腾的戾气终于消停几分。 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忤逆违背他的命令。 “畜牲就是畜牲,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过是个残魂,这身皮肉还是我赋予你的。” 宗冶冷似千年寒冰的手再次掐住九头鸟。 九头鸟浑身瑟缩,畏惧不安。 宗冶冷笑,手上力道加重。 生生掐到九头鸟呼吸微弱。 “我叫你生,你便生。” “我叫你死,你便死。” “我叫你生不如死,你就得活活受着!” 咔咔的断骨声不断。 他生生将另一根颈脖上十八根骨头,全都捏得粉碎。 随后,颇为嫌弃地将九头鸟重重摔在地上。 九头鸟发出痛苦惨叫,身体僵硬。 宗冶擦着那只掌心,兀自离开。 发泄完暴戾情绪,宗冶面上又挂着阴笑。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 他得意极了。 这就是与他作对的下场! 那只畜牲当年不是与阎罗一同将他镇压送进十八层地狱? 临走前还不屑又蔑视地看了他一眼。 可今日,它连他的阶下囚都算不上! 生杀夺予,绝对服从。 九头鸟望着宗冶离开的身影,原本颤动微弱的胸腔部位渐渐急促张合。 攒动的断首流下的不是鲜红血液。 是清澈水珠。 是恨不得生啖其肉却连清醒都做不到的无能悔恨之泪。 - 扶箬在屋子里转了几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将今晚的事情完整回忆了一遍。 共有两次惊雷。 一次是在亭中,她与他们议事。 一次是方才,她要进空间。 第一次时,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扶箬抬手轻拍自己额头:“快想起来,快想起来啊……” 明明平时脑子挺好使的,到了关键时刻却抛锚。 “笨脑子!凭空被挖走一块一样。” 扶箬碎碎念,端起一杯茶,正要饮下去。 她忽然顿住。 不对,真的缺了一块记忆! 扶箬将昏昏欲睡的小黑蛇拍醒。 “魇臻,你还记得当时在亭中发了什么吗?” 小黑蛇晃了晃脑壳,开始复述。 扶箬出声:“不对!” “这里不对,我记得当时有天雷劈下来,还劈到了一根竹子上。” 小黑蛇疑惑:“我印象里没有的。” 扶箬带着他飘到窗边。 指着窗框道:“你看,这里也是,这个窗户之前也被天雷劈中了。” 小黑蛇眼中疑惑更浓了,甚至还隐隐带着担忧。 “可是,这上面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不可能,我亲眼--” 扶箬说到一半的话卡壳。 没有,什么痕迹都没有。 这窗户完好无损。 扶箬呆呆地飘在那,心中慌乱不安。 她确定,她没有记错。 她的记忆力极好,只要发生过哪怕过去很久也能完美回忆起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扶箬立即飘出去,找到司徒勿。 可司徒勿也不记得亭子里劈下来的那道天雷。 扶箬只好又去找徐家主。 他也忘记了。 “怎么会?” “你们都忘记了这件事,可我讲述的情报却又全部记得住……” 徐家主瞧着她呆滞失神模样,安抚道: “扶道友应当是近些日子太忙了,记忆错乱,多休息休息。” “不,绝不是记忆错乱。”扶箬摇头。 她看向司徒勿。 “你也这么觉得?” “你当时还说那天雷可能是从城上吹来的符篆。” 司徒勿挠头:“我说过吗?我真不记得了。” “不过,既然你说有,那应该就是有。” 扶箬望着他们这副样子,知晓从他们身上得不到什么信息。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飘回亭子里。 第83章 入地脉 她一定要回忆起来! 扶箬隐隐觉得,那段离奇消失的记忆,是什么重要线索。 她在亭子里飘了很久。 竹林看尽,栏杆拍遍。 就在她失望离开之时,忽然瞥到身上的鬼市令牌。 脑海中骤然蹦出在地府时,和孟婆交谈过的一条条对话。 魂魄轮回,地府酆都,地脉鬼王…… 等等,地脉! 捕捉到关键词后,扶箬脑中清明,如有清泠泠的风吹过。 若隐若现的屏障似山间薄雾般瞬间消散。 她记起来了! 当时徐家主谈及地脉,她准备晚些探地脉。 然后天上就咔嚓一声掉了个天雷。 扶箬飘到那根已经复原的竹子前。 她抬手摸上一节。 就是这里,她记得那道雷就是劈在这里,将翠绿挺拔的竹节一分为二。 可现在,它毫发无损,生机盎然。 扶箬又回到房间,复刻当时场景。 她正要进入空间,为雪千颜破禁制。 窗子竟也凭空被天雷劈中。 不去探地脉,进入空间…… 扶箬脑中终于捋出一丝线索。 这雷是想让她马上去地脉! 毕竟,若是她进了空间,大概率又是好几日。 扶箬想清楚后,当即找上徐家主。 “你现在就要去探脉?” “这么突然?” 扶箬来不及解释:“我觉得有什么在冥冥之中提醒我进去。” 她可不认为能在一瞬间抹掉所有存在痕迹的东西,会是个普通生灵。 只是究竟因为什么,它不能现身。 甚至就连痕迹都要擦除得半点不留? 徐家发现的地脉入口并不算是真正入口。 只是一道裂开的天堑。 深不见底的裂隙里正散发着浓郁阴气,还带着淡淡生死之力。 和扶箬在地府感知到的气息很像。 小黑蛇被留在房间,此时她屏退徐家的人,孤身站在裂口旁。 叠了好几层金刚符,手中捏着一把符篆。 扶箬飘进去,顺着断口一路往下。 周围除了陡峭崖壁就是崎岖怪石。 下方深不见底,头顶入口也从一条白线变作完全看不到头黑盖。 她像是在一条漆黑长河中,绵延不绝,永远见不到头尾。 不知飘了多久,扶箬终于看到地面。 她的视线落在较为平整的小径上顿住,眸光微暗。 这里明显被人为清理过。 扶箬顺着前人痕迹,一路往前飘。 来到一个狭小的洞府。 甬道不足一人高。 扶箬是擦着上层石壁进去的,发丝沾染一层泥灰。 再往里,只有两间随意挖空建造的小房间。 卧房里只有一张石床,两张石桌和几个石凳。 看起来像是掉落此地,临时搭建的住所。 扶箬用了一张明灯符。 符篆在半空悬着,明亮光线充斥整个房间。 她蹲下,视线与桌面平视。 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擦过的指印。 果然,有人在她之前来查过这里。 那道指印也布上薄薄的尘土,看时间怎么也得有三月了。 会是谁? 宗冶吗? 他很早之前就来过剑城,进入过地脉。 可若是这样,他当时为什么不直接把剑城地脉吸收或者对剑城做些什么? 扶箬想到在太岁梦境里窥探到的那个男人。 他可不像是个脾气好有耐性的。 除非这背后有更大的利益可图谋,还藏着什么秘密。 扶箬眉头隆起。 她忽然生出浓浓的不安。 一个活了万年的老鬼,真的会分不清酆都罗山和罗浮山吗? 还有洗魂泉,明明应该应该在罗浮地脉中,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酆都罗山? 四方鬼帝都要归酆都大帝管辖。 君君臣臣,这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南帝正道之地的东西,怎么敢压在顶头上司地盘上? 可宗冶目前正在进行的计划,又确实是按照效仿南帝封禅证道这条路子走的。 他花了这么多年,从地狱爬出来,设计雪千颜,冻了洗魂泉和主脉,将它们开采重建,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总归做不了假。 可为什么,她心里还是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扶箬摸了摸额角,觉得脑壳累。 她讨厌费脑子的事情。 老谋深算的家伙就是惹人嫌。 扶箬从卧房去了书房。 这一间,更为简陋。 只有一面墙,一个石头做的蒲团。 扶箬瞧着硌屁股,又凉又硬。 她往前飘了飘,在她脑袋位置,有一个掏空的洞。 扶箬看了一遍,也没找到什么线索。 离开前,她好奇地准备试一试这石团坐着什么感觉。 正盘腿飘在地面,还不等飘过去坐下。 一抬眸,忽然发现掏空的洞上方有一道裂隙。 扶箬飘过去,用手轻勾。 哐当一声,一座石像掉出来。 那石像没有脸,手上托着一块四四方方的小石头。 整体线条粗糙,坎坷不平,像是孩童随手凿刻打磨出来的玩意儿。 原以为是做书架用的,没想到还有一层。 扶箬回想起进来时那狭小的甬道。 这洞府的主人,当时应是和她差不多高,或者更矮一些。 扶箬将两手大的石像托起,旋转观察了几遍,没看出什么不同。 这石料很普通,就是山脉之中最常见的石头。 扶箬将东西塞回去,将石板再扣上。 丁里咣啷,一块小石子掉出来。 扶箬捡起,拿在手里转了两圈。 是那个石像手里的四方块。 要不是稍微有棱有角,它和地上的碎石子没无区别。 扶箬准备放回去。 但她蓦然想起,今夜自己毫无收获。 除了手上这枚刚捡起来的石子。 那两道惊雷,绝对有它的用意。 扶箬手指换了个方向,将石子塞进小荷包里。 - 日出扶桑,霞光入云。 又是一日新。 扶箬放出鬼市令牌,将门再度打开。 她一开门,孟婆便飞了过来。 “今日这般早?” 扶箬笑道:“我准备入空间破解一道禁制。” 孟婆对禁制没有研究,只能道:“那祝你早日破开。” 扶箬颔首,甩出一道隔音符。 她凑近,将昨夜踏入地脉后的事情说了一遍。 孟婆的面色在一瞬失了笑意。 “若真是宗冶去过,只怕事情不会简单。” “那人心机比沉渊还深,比北冥海还广。” 扶箬眼中神色渐渐渡上一层隐忧。 宗冶的实力,若是直接打,他们没有半分胜算。 原本对酆都大帝的罗山充满期待。 如今看来,胜败未可知。 他们还得时时提防,另作打算。 第84章 奉汤女官 扶箬将那枚方块石子递出去。 孟婆凝视半晌,摇头:“这只是一块普通石子。” “我看着也是,但这是昨夜唯一收获。” 扶箬无法将惊雷之事尽数言说,不过她依旧觉得这东西不平凡。 将石子收回去,她问:“你们酆都大帝幼时有没有在罗山建过洞府?” “应当没有。”孟婆解释道:“万年前我还尚未诞生,更没来到这个小世界,我所得知的消息,也都是千年前阎罗那听来的。” “大帝来无影去无踪,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就是大帝之身。” “关于他的过去和实力众说纷纭,流传最广的说法是:大帝是从其他更高等位面出来的神,只是机缘巧合下在这个小世界停留过。” …… 扶箬再次回到房间,将鬼市空间打开。 他们现在太被动了。 光是想要守住江剑二城就已经费尽力气,付出沉重代价。 雪千颜那边她必须尽快破解禁制。 还有四日就是封禅大典,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本源空间因界灵沉睡,无法进入。 扶箬待的是之前考验时,读万卷书的地方。 书墙已经隐匿,她需要时才会再出现。 扶箬掏出之前探访翼城时绘制的图纸,又将姬绯绝留下的手札拿出来。 她开始一一对比,仔细研究。 往日缺了个古禁做例子,今日有了。 她就不信自己还是学不来这上面的古禁。 扶箬沉浸在复刻与破解禁制中。 剑城的战势愈发焦灼。 黑云压城城欲摧。 孟婆先前放出的咒术已经快阻挡不住城上黑到可以滴水的鬼气。 刀剑如龙,气吞如虎。 城周剑光闪烁,剑气纵横,一招一式凌厉决绝。 灰白的城墙经由血液一遍遍侵染,干涸后黑红一片。 亡魂一个个升空,阴差为他们引路。 孟婆又站在了奈何桥头。 望乡台上。 阴魂们远远回望故土。 朦胧中,烟雾飘荡,白光一闪。 好似真的看到了记忆里的故乡。 孟婆恢复成老太模样,盛出一碗碗汤备用。 忘川河可助魂魄遗忘前世记忆。 可若魂魄执念太深,忘川便不再起作用。 魂魄会在河水中越陷越深,再走不出半步。 孟婆瞧见有魂魄沉沦,将汤一碗碗送出去。 阴魂们接过汤,有人在怒骂宗冶,有人在担忧家人和城池。 “那杀千刀的鬼王和厉鬼,若不是魂魄太弱,我现在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我还没看到这场战事结束,总归是心有不甘呐!” “……” 诸如此类的话,生前死后,大家都没少说过。 他们深深执念着江城剑城,执念着这场战争结局。 倘若他们不饮一碗汤,遗忘前尘,抛却执念,便再也走不出地府,入不了轮回路。 当然,也有阴魂选择留下。 他们飘在奈何桥另一侧。 每次有新魂过来,便一个个围上去。 看是否有自己熟悉的人。 若有,便先叙旧一番,随后必定会询问最新战况。 选择留下的阴魂以前两城修道者为主,其次是两城百姓,虽没什么对抗厉鬼的能力,但心有挂碍。 崔珏旁边竖着一块无字碑。 判官笔在碑前飞舞,字迹明明灭灭。 生死簿失灵,但他作为判官一日,规矩就要守一日。 可惜,生死簿作用不只是记录阳寿与生死轨迹。 还有关于过往是非因果的评判,以及能平衡生死轮回。 后面几个,无字碑完全没办法代替。 今日份轮回任务完成。 崔珏收回判官笔,语气怅然。 “笔尖生死之意越来越少,继生死簿后,这判官笔只怕也撑不了多久。” 孟婆盖上锅,指着那不如曾经十分之一宽的河流。 “不只是你的判官笔,你看那忘川主干,如今已不足十米宽。” “宗冶逃出地狱这几年,加剧了轮回崩塌的速度。” “我们很快就要无事可干了,再也不用那么忙碌。” 孟婆随意问道:“你之后有何打算?” 崔珏听到这话,脑中忽然嗡嗡作响。 “我……不知道。” 他想象不出,离开地府的生活。 他,并不想要未来。 崔珏眼中迷茫更胜从前。 无情无欲的人,忽然生出了一分恐惧。 他开始害怕那一天的到来。 离开了判官这个职位,他对这世界再无半分兴趣,半分留恋。 他以后该做些什么? 前路漫漫,他又要何去何从? 崔珏觉察到自己的不对劲,刻意压制住情绪。 他看向孟婆:“你有什么打算?” 孟婆思索片刻道:“可能会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找一处新的地方,再造一个孟婆出来。” 凡人界千千万,她会去看新的风景。 然后择一处满意且需要她的地方留下。 继续做孟婆,为尘世间的痴人解忧化执。 崔珏:“为何不回仙界?” “人人都向往仙境,你不会想念吗?” 孟婆想到那片地方,眼中并无半分留恋。 她缓缓开口:“九重天可以少一个奉汤女官,可奈何桥头不能缺了一碗忘忧汤,忘川河畔八百彼岸花海也不能没有赏花人。” “九重天上,我无足轻重,但这个世界,人人都知道孟婆。” 过往的回忆在这一刻摧枯拉朽般爆出。 从地府再出来,孟婆出现在剑城天际。 她阖上眼眸,唇瓣轻启,口中念着一串串复杂晦涩的咒语。 刻着繁复图文的鬹(gui)从她背后一点点凝聚出现。 沉寂了几千年。 今日终于可重见天日。 鬹兴高采烈在半空围着她飞舞。 孟婆望着它,眼中有些愧疚。 “抱歉,让你沉睡太久。” 她已经几千年没将它拿出来了。 险些忘记,自己在仙界也不是一无所有。 奉汤女官,说到底就是个煮汤温酒的女侍。 做了孟婆后,在这世间领悟到太多东西。 愈发觉得曾经的自己愚钝蒙昧,趋炎附势。 于是,她将那段过往尘封。 可今日从地府出来,她忽然忆起。 那也是她来时路。 是成就现在的她,必不可少的一段路。 她不应该羞于面对过去的自己,不应该一味选择遗忘。 她还有重新记起,接纳自己的机会。 就和她的汤一样,只是一个选择。 轰隆一声。 孟婆头顶的天被新的天遮盖。 两层堆叠,最上方劈下一道金光。 万千华光中,一颗道心缓缓长出。 鬹器飞出,沐浴其中。 随后,强劲仙力涌动,将两城鬼气全部收入器具内。 崔珏望着再度明亮澄澈的苍穹,拦住一缕从剑城飞来的风,倾听其中过往。 她有了新的道心。 忘忧。 大梦一场三千载,悲喜穿肠过。 以她之名,冠她道心。 遗忘与回忆,过去与未来,她守在中间,给众生一个选择。 俊逸面庞露出由衷笑意。 于风中轻道一声:“恭喜。” 第85章 相生相克 “我终于成功了!” 扶箬激动大喊。 蒲团载着她在空间里来回飘荡十几圈才落下。 古禁制果真不易学。 她在这里忙碌了两个月,才只是初步入门理解。 好在她已经能复刻出宗冶的禁制了。 宗冶虽是万年前的鬼,精通禁制,但他的禁制比古仙族禁制要简单些。 又有样本在,所以容易复刻很多。 扶箬将手中的禁制锁链甩出去。 它们在半空中一圈圈来回运转。 众人都说写禁制比破禁制难。 虽然她是一比一作弊式复刻的禁制,但第一步成了,剩下也就都不远了吧? 扶箬被打击到溃散的自信心又重新膨胀起来。 破禁有三法。 一是理解禁制规则,对其意境力量有研究。 如此,便可追本溯源,找到禁制的‘眼’。 比如宗冶锁住雪千颜的锁链禁制,他借用的是天地规则对众生万物的束缚。 那么,她必然要对天地规则和天地二字的意境有足够理解和感悟,才能和寻找阵眼一样找到禁眼。 扶箬这方面感悟,弗如宗冶远矣。 她只能遗憾放弃。 法二是依靠自身强大修为,强行破开。 一切手段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虚妄。 这条法子需要施法者修为高出布禁者数倍。 扶箬连宗冶一半实力都比不上。 所以,这条也白搭。 那便只剩下最后一条:万物相生相克。 世间没有绝对不可战胜和破解的术法,有的只是实力高低,境界参差。 术法一旦出现,必然伴随它的增益之物或是相克之物。 她的实力没有宗冶强大,对禁制的运用理解也远不如,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可走。 扶箬将复刻好的禁制摆在那,开始挨个试验。 她把自己会的符篆全部掏出来,一张张试。 又将自己会的术法轮着来了一遍。 时间一日日过去。 扶箬从信心满满的太阳花变成了蔫哒哒被霜打了的小白菜。 她连着敲了几下脑壳,抓狂焦躁。 可恶啊! 怎么一个有用的都没有。 扶箬又将小荷包里的东西倒出来。 里面有她出门做好事时收集的各种破烂宝贝。 术法不行,她只能往材料物品方面试了。 - 第九日,宗冶定的封禅大典前一日。 今日战况,前所未有之激烈。 孟婆和崔珏走到了最前方,直面曾经被镇压在地狱受罚的恶鬼。 扶箬从空间出来时,只感觉周遭肃杀,森森鬼气冰冷刺骨。 恍惚之间,她仿佛来到万物倾颓凋零又杀机遍地的末日世界。 扶箬飞上城墙。 孟婆看到她很意外。 天际那个吸收鬼气得容器打了个饱嗝。 瞧见扶箬过来,左看看右看看,很感兴趣的样子。 几息后,它一溜烟跑下来。 对着扶箬吐出一把圆滚滚的丸子。 扶箬捏在手里,浓厚的阴气蕴含其中。 “这是什么?” 孟婆拎着金鞭,一鞭抽散了眼前那只厉鬼。 她趁着这间隙偏头看向扶箬:“这是鬹近日吸入的鬼气净化后留下的结晶。” “里面有大量阴气,因为没有水,所以生生炼成了固态丸子。” “鬹送你,你收下就好。” 这东西于她也没什么大用。 她不是鬼,吸收不了。 孟婆再次挑准一只恶鬼,下手前多看了扶箬一眼。 这姑娘好像格外受灵物喜爱,她的鬹很少这么亲近旁人。 “谢谢你。”扶箬朝着那容器道了声谢。 将东西塞进小荷包,视线转了两圈。 扶箬疑惑道:“魇臻呢?” “被和你关系不错的小子带走了。” 孟婆旋身,在半空抽了一圈,三只围攻她的恶鬼重伤。 扶箬目光移动,望见不远处的徐长明。 他进阶后,对付这些厉鬼本该比之前轻松些,但今日战场上的地狱恶鬼都和打了鸡血一样,格外不怕死。 扶箬画了一堆符篆留下,转身去找司徒勿。 魇臻盘踞在司徒勿头上,颐指气使,有时急了还会薅他头发。 “你又错了!” “下次你先出手,深入诱敌,我再配合击杀。” 司徒勿性子好,笑嘻嘻也不恼。 “好好好,我知道了,蛇大爷!” 两人成功诱骗到一只千年厉鬼。 在司徒勿佯装不敌即将被吞噬时,魇臻从背后出现,一尾巴穿透那厉鬼。 司徒勿立即原地复活,又从正面连捅数刀。 最后由魇臻收尾,把那只厉鬼吞噬掉。 “大人!” 小黑蛇觉察到扶箬的气息,立即飞到她手上。 “扶道友!” “你出来了?事情解决完了?” 司徒勿也跑过来。 扶箬:“解决了一半。” 她发现了一样能削弱禁制效果的东西。 扶箬将鳞片油光水滑的小黑蛇托起抬高。 她微笑:“魇臻啊,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知道我之前收集的玉净瓶里为什么会有一滩奇怪的水吗?” 小黑蛇忽然感觉有些毛毛的。 可他没有毛。 “那个是玉叔叔的建议,他说大人口腹之欲比较重。” “然后我就亲手酿了一壶酒倒进去。” “我酿的酒水不好喝吗?”小黑蛇疑惑中还有些伤心。 扶箬:“……” 好的,破案了。 原来不是恶作剧。 是好心做坏事。 这孩子大概不知道自己的手艺有多差。 那压根不是酒啊! 她说奇怪的水已经是怕吓着孩子不敢承认错误,特地往小了说。 那是半瓶已经发毛,臭气熏天的馊水啊! 当时,扶箬已经将能试的东西都试了一遍。 全部都对宗冶的禁制无用。 她累了,她准备喝口水休息会儿。 忽然间,想起自己有个玉净瓶。 于是,扶箬掏出釉面白玉般精致的漂亮宝贝瓶子。 结果拿出来时没注意,瓶口歪斜从里面出来了一滩乌黑长毛的不明液体。 那些液体沥沥拉拉弄了她满身,撒了空间满地。 一瞬间,她被超级无敌臭气包围。 险些当场晕过去。 然后神奇的事情就来了。 那禁制波动比之前弱了一半。 扶箬这下也顾不得臭了。 当场将沾在她身上,还有撒在地上的水都收集起来,重新装回来玉净瓶。 反正这瓶子她以后也不打算用了。 就算洗干净,每次拿出这个瓶子也会浮现一遍今日场景。 小黑蛇见扶箬半晌不说话,心里慌慌的。 “大人生气了吗?” 扶箬摇头,摸了摸他的脑袋。 “没有。” “谢谢你的酒。” 帮了她大忙! 这酒中的某种成分对宗冶的禁制有克制作用。 小黑蛇立即高翘着尾巴,左右摇晃,就差甩出一朵花儿来。 司徒勿皱着鼻子朝着魇臻哼了一声。 他小声做口型:“你是蛇,不是门口的大黄!” 双标蛇! 小黑蛇扭头,不搭理他。 他看向扶箬:“那我下次给大人酿啊~” “多酿几壶,让大人喝个够,嘿嘿!” “别!”扶箬赶紧打住。 她笑得温柔和蔼:“你还小,酿酒劳心劳神,交给别人来吧。” 第86章 四鬼将 扶箬带着魇臻一同去见孟婆。 “我有要事需要你相助。” 孟婆一脚将那战战兢兢的厉鬼踹开。 她转头看向扶箬:“要我帮什么忙?” 今日剑城督战的是五绝与山魅。 只是远远看一眼,便能发现他们面和心不和。 扶箬:“麻烦你一会吸引下面那两个鬼将注意力。” “我要和魇臻合作,将他们拖到梦境里。” 与孟婆商量完,扶箬又借鬼市之便,转瞬去了崔珏那边。 江城战况也很激烈。 崔珏甩出判官笔,让它自行对战。 “你来江城有事?” 扶箬长话短说:“我需要你助我将勾玉和枯藤送入魇臻织的梦境里。” 孟婆与崔珏都不是啰嗦的人,也不喜欢多问。 扶箬才刚说完,他们便径直飞往战场中心。 扶箬立即让魇臻为织梦做准备。 若是往日,她不会这么冒险。 但她曾在鬼市空间待过那么久,也算掌握了空间意境。 魇臻这几日又吃了不少鬼,实力大增。 要是孟婆与崔珏能再拖住他们,分散注意力。 她便可与魇臻一试,把那四个鬼将同时拉入梦境。 扶箬站在鬼市空间里,左右两扇无形的门打开。 一扇连通孟婆,一扇连通崔珏。 她抽取了大量愿力,源源不断转化为醇厚魂力。 魂力经由经脉运转,最终化作空间意境的一部分。 润物细无声的空间之力悄无声息散播。 有鬼市和魇臻的血脉之力做隐蔽。 两边都没有发现异常。 五绝正站在左侧战车上,观察整个战场局势。 右侧与五绝隔着好大一段距离的地方还有一辆战车,精致豪华,装着鲛纱,缀着明珠。 孟婆就这么毫无铺垫,直白突然地出现在他们中间。 一瞬间,周遭寂静。 确认来人身份,山魅那双妖里妖气的狐狸眼,须臾之间弥漫上恨毒了的阴邪。 鲛纱无风自动,掀开一帘。 妖媚艳丽的女鬼衣袂翩跹飞出去。 五绝在左,山魅在右。 两只曾被地狱镇压千年的恶鬼笑得恶意森森。 “呦!” “这不是我们的老熟人,孟婆吗?” 他们不是凡人界那些修士。 孟婆再怎么变化,身上的气息变不了。 地狱有不少恶鬼是阎罗带着孟婆与判官他们抓进去的。 五绝他们几个,除了离壑没入过地狱,其他全是孟婆崔珏的老熟人。 他们可是记挂这两位已久。 山魅媚眼如波:“崔珏那块无心无情的石头呢?” “上次拒绝奴家,可是害奴家伤心了好几日。” 五绝最烦听山魅扯男欢女爱那档子事 他直接掏出招魂幡。 十只被他炼化控制的魂傀出现在孟婆周围。 五绝擅傀儡一道,机关傀儡、尸傀、人傀、灵傀还有魂傀,他无一不会。 不过,他最喜的还是魂傀。 “孟婆,你和崔珏不在地府好好待着,出来就是找死。” “这附近是我们的地盘,没了地府天地规则护佑,也没有骷髅大军守卫,你们必死无疑!” 孟婆不屑:“大言不惭,只会嘴上说说可没什么用。” “地狱苦熬这么多年,都没学会好好说话吗?” 一道长鞭甩出去,眼前好几人高的魂傀被抽出长长裂隙。 片刻后,裂隙魂魄碎片蠕动,很快又自行补好。 五绝操纵另外几只魂傀站到孟婆面前。 他笑得狰狞。 “桀桀桀桀--” “我要让你做我最新的魂傀!” “不,你的肉身我也会留着。” “听闻孟婆是仙界散官转世,我炼过那么多傀儡,至今还没有一具仙傀。” “你将是我手里唯一一个肉身魂魄都留下的傀儡,多么荣幸而伟大的事情!” 五绝一想到那个场景,就感觉浑身热血沸腾。 这可是孟婆。 传闻中的仙界散官。 当年将他们抓进去,令他们日日恨得咬牙切齿的仇人! 孟婆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打就打,废话真多呢!” “是忘了上次就死于话多?” “磨磨唧唧!” 五绝神色阴狠,想到什么,他继续笑得阴森瘆人。 “孟婆,你看一看。” “看一看你面前这些魂傀都是什么所做。” 孟婆先前确实并未注意。 在地府待久了,她已见惯这种傀儡手段。 此时经五绝提醒,她才逐渐发现异常。 视线在魂傀身上打量。 越看孟婆面色越差,眼中愤恨之意如春草般生了又生。 每个傀儡身上都带着明显缝补拼接痕迹,融合了几十上百块魂魄。 而其中,有一半是地府阴差的魂魄碎片。 五绝见她面色隐隐要崩溃,立即变本加厉讲述。 “嘻嘻嘻,你们阴差的魂魄比较有韧性,我又喜欢活撕魂魄。” “你是不知道,当日地狱惨叫声不断。” “那些阴差倒也是个强悍的,硬撑着被我活撕了上百片都还活着呢。” “啧啧啧,我最爱--” 啪嗒一鞭子穿过魂傀,直接落到五绝身上。 “闭嘴!” 孟婆眼中燃着熊熊怒火,胸腔里酸胀得发疼。 那些阴差,尽职尽责,守着地狱和地府多年,对天地轮回做出过巨大贡献。 最后却死在这些地狱恶鬼手里,变成今日攻击她的武器。 这是对他们的侮辱! 孟婆拎着鞭子,猛冲出去。 直击五绝还有旁边看戏准备暗中下毒手的山魅。 鬹从天而降。 孟婆冷声吩咐:“把那些魂傀都收走。” 她倒要看看,五绝除了这些魂傀还有什么招数。 五绝从没见过这种造型像餐具的法器。 那东西瞬间就把魂傀收走,完全与他失去感应。 孟婆将鞭甩得啪啪响,破空声不断。 三人很快打做一团。 另一边崔珏从勾玉和枯藤那儿,吸到了更多仇恨值。 尤其是在他亲手用判官笔将枯藤伴生的黑鸦穿透后。 “不过是黄泉路上一根活了几千年的藤蔓。” “你能成精化妖鬼都是靠得地府,背弃阎罗的忘主之徒,不忠不义!” “宗冶怎敢留你,难道不怕你再背刺他这个新主吗?” 枯藤双眼猩红,手臂已经化为干巴巴的藤蔓。 “呵,一段时日不见,你倒是伶牙俐齿!” “看我把你做成人肥后,留在地上的脑袋是否还会如此多话!” 两边都打得难舍难分。 扶箬立即趁此机会,放出蓄势待发的空间之力辅助魇臻。 “就是现在!” 第87章 忌惮因果 天地昏暗,圆月挂上树梢。 觉察到外界太阳还悬在天际。 梦境当即自动调整,一轮红日出现。 扶箬与魇臻一同发力,费了半天力气,终于将四鬼将都扯入梦境。 下一瞬,孟婆和崔珏主动踏入梦境。 曾在地府共事过,他们对魇臻的能力还算熟悉。 扶箬看向他们:“你们来的刚刚好。” “一起看看他们过去的经历。” 魇蛇不止可以根据入梦者的情绪牵扯过去记忆从而虚构合理梦境,还可展现曾经经历。 九桓城那一战,扶箬后来便是被拖到付清酒前世记忆里。 几人先去了五绝的回忆。 他是世间五种绝症积聚出的怨气恨意惧意,漫无目的飘荡多年后诞生意志,变为邪灵。 有意志后,五绝曾隐匿在人间几百年,吸收了不少垂死之人负面情绪。 实力大增后,他为了继续变强,开始肆意作乱,让无辜的人也染上绝症。 最后因搅乱寿数,被阎罗他们关入地狱。 此时,宗冶已经在十八层地狱之下被镇压几千年。 五绝入地狱时就听过宗冶名号,但当时只道寻常,并未想过之后会有牵扯。 千年地狱刑罚,他表面不反抗,实际上早已经恨地府入骨。 可惜一直没找到逃出地狱报仇的机会。 恰逢宗冶瞒过地府,恢复部分实力,大肆招揽人手。 五绝得知后,毫不犹豫加入。 孟婆皱眉:“原来这时他们就在谋划如何破开地狱了,地府这边还一直以为是十年前。” 宗冶他们也才离开地狱三年,事后地府那边往前追溯,最早能发现蛛丝马迹的时间是十年前。 现在看来,他们隐藏得确实好,之前那么多年地府都毫无察觉。 扶箬回想,发现十年前刚好处于她还没来到这个世界,但马上就要出现的节点。 地狱坍塌,宗冶出世,会和她突然来到这个世界有联系吗? 扶箬压下疑惑,往下继续观看。 地狱就是个专门对付恶鬼的刑罚之地,它们在这里受尽折磨,有哪个不想离开? 于是,宗冶不费吹灰之力便纠集了一群罪孽深重的亡命之徒。 再往后,就是宗冶破开地狱的那日。 血腥,黑暗,惨绝人寰。 地狱里面关了大大小小的恶鬼上万。 那一日,他们彻底癫狂,焚掠屠戮,虐杀分魂。 无所不为,无恶不作。 看得扶箬浑身不适,头皮发麻。 太暴虐残忍了。 她偏开头。 正好看到孟婆和崔珏微红眼眸,以及其中盘踞的种种憎恶和愧疚。 扶箬默默转头。 片刻后,她忽然意识到宗冶有处不合理的举动。 扶箬出声:“你们有没有发现,地狱被摧毁与宗冶出世并无直接关系?” “那些恶鬼是自愿献祭了部分魂魄以换取离壑手中的禁制,随后借着禁制力量发动暴乱才逃出来,而那份禁制并不是宗冶直接给离壑的,是他早年就教会离壑,离壑自行所作。” “宗冶并没有主动破开关押自己的地狱囚笼,甚至,这几千年,他表现良好,给人一种真心悔过的感觉。” “是那些恶鬼将地狱毁掉后,他无处可去才走出来。” “而后三日,恶鬼狂欢,虐杀阴差,他也没有参与。” 宗冶只是站在一旁,远远看着,眉目里带着森然得逞的笑意。 这笑意,很符合刚从地狱逃出来的恶鬼形象。 被囚数千年,一朝自由,得意倒也合理。 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出过手。 扶箬总觉着这点古怪。 “九头鸟残魂只是曾答应阎罗请求,合力捉拿宗冶,后来就被宗冶寻仇,九首全断。” “足以见得,宗冶睚眦必报,心胸比常人要狭隘得多。” “那他为何会在从地狱出来后,按捺住恨意杀意,从未直接动手杀过任何一个阴差?” 扶箬的话,令孟婆和崔珏都陷入了深思。 孟婆:“确实古怪,宗冶自打出来后一直低调行事,按照他的实力,若是想要江剑二城,我们谁都挡不住。” “说句煞自己威风的话,宗冶若是真想打,不出一日就能拿下城池。” 崔珏也想起一桩旧事:“生死簿还可用时,我曾翻过宗冶卷宗。” “他以前行事张扬,那时源辰界其他大陆尚未陨落,修行比如今简单,宗冶稍有不顺心便会活吞一城,折磨泄愤。” 他们几个沉默半晌。 得出一个结论。 宗冶在忌惮因果。 “他如今并不想再担上罪恶和杀孽。” 宗冶这么做,必定有图谋。 因为想要封禅证道,他刻意收敛伪装? 倒也说得过去。 可扶箬还是感觉不安。 “自打前几日我入剑城地脉,看到有人来过的痕迹,就一直心慌。” “封禅大典,会如我们想得一般吗?” 孟婆将手放在扶箬背后,轻拍安抚。 “你不用这么忧心。” “明日就是大典,到时我与崔珏自会前去守着。” “天塌下来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撑着。” 扶箬知道,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无数人都在舍生忘死,为这两城为宗冶而来。 就连看不到的地方,都有什么在默默注视着这场战争,落下天雷提醒。 她没有强烈个人英雄主义。 但这几日就是生理性不安。 孟婆见她还皱着脸,上手揉了揉。 “笑一笑,你才多大,还是个宝宝鬼。” “别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 扶箬被捏得腮帮子变形,露出一个求饶的可怜兮兮表情。 孟婆松开手:“这才对,年轻人就得有活力些。” 扶箬带着他们看下一个鬼将的过去。 她看得专注,并未发现孟婆与崔珏无声对视,蕴含的复杂担忧情绪。 剩下鬼将的经历都和五绝大同小异。 祸乱人间,被地府捉拿送去地狱关押。 得知宗冶准备出世,主动投诚,配合离壑行动。 唯一不同的便是山魅。 她走得采阳补阴路子,宗冶手底下得力鬼将,除了太岁她全采补过。 那几个鬼将谁惹她了,就去把人强行睡了,吸收对方修为。 有时候吸了对方不算,还会事后暗地里挑一个手下直接吸成鬼干,令其损失一员大将。 扶箬看的时候,被她狂乱作风震惊到无以复加。 真就纯纯做恨啊? 越恨越做。 但看了一会后,扶箬逐渐收起先入为主的偏见。 她发现山魅总会在这个过程,套走很多消息。 她似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打算。 第88章 千年算计 当然,不只是山魅有想法。 那几个鬼将除了离壑,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面和心不和,各怀鬼胎。 但山魅是幕后掌控情报最多,怀着心思最大的那一个。 意识到这点后,扶箬将之前略过的活春宫场面又调回去。 她捂着小黑蛇眼睛重新看。 果然,很快就有了新发现。 当年将雪千颜从天山雪池带走的鬼修,正是离壑! 扶箬眼睛瞪得溜儿圆。 这一瞬,她心中划过太多太多震惊,以及悚然。 千年前,雪千颜才刚刚化灵。 千年后的今日,宗冶正好需要一个血液同时蕴含先天灵气和雪妖血脉之力的妖灵,来将翼城下的矿脉和洗魂泉冰冻。 宗冶从千年之前就已经在算计雪千颜! 那雪妖根本就是他故意引诱过去,为的便是让雪千颜反吞噬掉它,从纯净先天之灵变为有灵又有强悍冰冻血脉的妖灵。 难怪,难怪雪千颜能吞掉雪妖。 一个意识懵懂尚未成熟的灵,吞噬掉拥有血脉之力的大妖没那么简单。 就算当年的雪妖同样小小年纪也很难做到,妖是少有生来便强悍的生物。 当初离壑一定在背后做了什么,才让雪千颜成功。 宗冶,果真城府深沉。 深到让人不寒而栗。 …… 扶箬与孟婆他们配合,将入梦痕迹擦除得一干二净。 “魇臻,给他们下个暗示。” 小黑蛇悠然甩着尾巴:“什么暗示啊?” 扶箬想了想,摸着下巴坏心眼道:“就暗示他们每个人都有谋逆之心。” “让他们互相怀疑,互相戒备。” “好啦。”小黑蛇询问:“若是他们本来有想法呢?” 扶箬无声笑笑。 若是真有这个想法,则会互相勾结。 总之,无论怎样都得给宗冶制造点麻烦。 封禅大典,总要比平日精彩些才有意思啊。 孟婆和崔珏先出了梦境。 扶箬和魇臻撤走力量。 外界只过了瞬息。 孟婆与五绝山魅继续交手。 崔珏再次对着勾玉枯藤运笔。 四鬼将并没有发现,自己曾在某一瞬被读取回忆。 孟婆和崔珏虽有心为地府阴差报仇,杀了这几个作恶多端的家伙。 但确实有心无力。 尤其是崔珏 地府出事后,他身上属于判官的力量在以不可遏制的趋势衰竭。 此时的他,只能勉强和这二人打个平手。 孟婆那边虽局势好些,但她要顾忌被鬹装走的魂傀。 在她没把阴差魂魄分出来,尝试让他们往生前,五绝不能死掉。 否则,那些阴差便要真的魂飞魄散了。 所以,虽然两边都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最后并没有彻底分出胜负。 - 扶箬去见雪千颜了。 她要履行先前承诺。 这一次潜入翼城,扶箬终于不用蹲守鬼车,找机会才能混进去。 当然,今日也不会再有鬼车出现。 宣城那边已经在静待明日正午的到来。 在温度炽热灼烫,阳气最旺盛的时辰。 宗冶会进行他潜心算计千年的封禅大典。 扶箬利用鬼市直接出现在城主府内。 雪千颜背对着门,在炼什么功法。 周围血气涌动,很是怪异。 扶箬皱眉。 她记得,雪千颜的血是淡蓝色,并无血腥味。 想到雪千颜先前态度,扶箬立即闪到她对面。 她在祭炼妖丹! 扶箬当即放出魂力,出手阻止。 雪千颜被打断,带着雪花纹饰的眉心烦躁堆叠。 看清楚来人后,她神情讶异,像是在打量什么稀奇物种。 “是你?” “你居然真的又回来见我了?” 扶箬看得出,这女人诧异情绪十成十的开门。 她无奈道:“合着你从头到尾都没信过我?” “那当初为什么要告诉我那么多关于宗冶的消息?” 雪千颜随手在地上一挥,豪华舒适冰晶版贵妃榻出现。 她带着身上的锁链坐下,长腿叠在一起,慵懒倚靠。 “你和我有何关系?我为何要信你?”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失路之人罢了。 一个暂时被困在翼城,一个意图保住两城但又没有足够能力。 “且我就算信你,又为何不能自寻其他路?” 可能是一条死路! 扶箬吞下想说的话,不和她争辩。 毕竟那纯纯自讨苦吃。 扶箬直接说明来意:“我找到了能令宗冶禁制效果减半的法子。” 雪千颜神色激动,惊喜过后迅速归于平静。 “有何代价?” 扶箬想了想玉净瓶里那滩液体的味道。 她思忖片刻,古怪地看向雪千颜。 “你没什么洁癖吧?” “也没有嗅觉五感之类异于常人的问题吧?” 雪千颜看扶箬的眼神更古怪。 “你怎知我格外爱洁,且嗅觉敏感?” “你消失的这几日是不是打探我消息了?” 扶箬:“……” 那完犊子了。 玉净瓶里的液体她指定接受不了。 雪千颜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 “别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看得我难受。” “有话直说,别吊我胃口,要是不想说就憋得不留痕迹,别让我看出来。” 扶箬:“哦。” 冰美人语言战斗力依旧在线,绝不内耗。 扶箬谜之微笑,掏出加了瓶塞的玉净瓶。 “这个就是能削弱一半禁制力量的东西。” 雪千颜抬手,瓶子落到她掌心。 她隔空查看几圈:“不过是最普通的玉净瓶。” “难道它有什么不一样?” 扶箬正准备提醒她。 雪千颜已经因为好奇拔出塞子。 一瞬间,臭气熏天。 冰肌玉骨每一寸都沾染上味道。 雪千颜当场对着地板就是一通干呕。 因为动作太急,把玉净瓶打翻,又洒了满身。 绝望,气急,翻白眼。 然后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扶箬赶忙抬手扶住。 又给周围加了两层隔绝五感的符篆。 “魇臻,你去窗边看着,提防一下那只贪吃太岁再过来。” 她不确定雪千颜突破禁制,会不会惊动它。 小黑蛇点头,乖乖去窗框上横成一条,趴那守着。 扶箬将雪千颜唤醒。 这次,还不等她晕倒,就提前给她用了屏蔽自身嗅觉的符篆。 雪千颜:“……” “你有符篆,为什么不早给我用上!” 看她晕倒很好玩吗? 扶箬也很无辜:“我没想到你手会那么快,还没来得及提醒,你就打开了瓶塞。” 雪千颜看了一眼确实被削弱了的禁制,摆摆手。 “算了,你也是为救我。” 虽然她有时嘴毒了些,说话直了些,但好赖还是能分得清。 雪千颜尽可能让自己不看那些脏污液体。 扶箬在为她清除丹田里阴邪鬼气。 清着清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记得源辰界有实力限制,不允许达到第三个大境界。” 第89章 克制之物 就算达到,境界也会被强制压下。 就像当年从修真界掉落此界的玉修罗和魇臻,还有曾在仙界待过的孟婆。 从没有生物可以违背天道这套规则。 但雪千颜结丹了。 扶箬清理完,视线落在那颗纯白色雪丸上,探究之意明显。 雪千颜没有直接回答。 她调动魂力妖力反抗那些禁制。 这禁制不要她的命,只是压制了她大部分实力,将她囚于此处。 一张脸化作两色。 半面如雪洁白,半面如水澄澈,带着天空淡蓝。 汹涌澎湃的妖力和柔和温润的灵力同时在丹田处盘旋。 砰砰砰-- 一连数声,禁制一条条被挣断。 感受到两份同样强悍的力量,扶箬懂了。 “你身上既有妖族血脉之力,又有灵物先天之能,两者并没有融合,双倍力量令你发生异变,最后居然凝聚出了一颗灵气充沛的妖丹。” 活着的妖灵结合,且两种力量都可使用,这实在太罕见。 估计天道都没想到会有雪千颜这种存在。 她算是半个规则漏洞。 如此一来,雪千颜虽只有千年修为,但能施展出的实力却比孟婆他们还强,只在宗冶一人之下。 可宗冶事事谋划,先前为何不一劳永逸,重伤毁她丹田? 雪千颜没有反驳扶箬的话,她说的是事实。 还有最后两道禁制。 屋外忽然发出轻微震颤,墙壁在一瞬变黑。 小黑蛇直立起来,发出提醒。 “太岁来了。” 还不等黑色物质铺到地板,扶箬便甩出大把符篆横在她与雪千颜周围。 然而,太岁这东西,比妖灵还超标。 它不在五行之中,跳出三界之外,生死轮回皆无。 太岁觉察到屋内异常。 它往地下一潜,铺得细碎散乱。 那些符篆根本就找不到目标。 扶箬皱眉。 必须得打在太岁本体上。 雪千颜正在冲击最后两道禁制。 太岁本体忽然从地面凝聚冒出,恰好在扶箬面前。 雪千颜宕机一瞬,立即闪到扶箬身前。 雄厚的妖灵混合之力落在太岁身上。 令太岁伸出的触须全都变成黏糊糊的液体,滴落到地上。 一路流到雪千颜脚上。 “啊!” 雪千颜惊呼一声,丝毫不顾及仪态,大惊失色跳到一旁。 脚腕拖着最后两道禁制锁链,擦过地面污秽。 雪千颜看着脏了的鞋子,眉头蹙成一团。 虽然闻不到味道,但她一想到那黏糊糊的感觉,浑身鸡皮疙瘩就跟着冒出来。 太岁视线扫到浑身不适的雪千颜。 心中咯噔一下,有些慌张。 它好像又违背了宗冶的命令。 他不让它踏入这个房间。 扶箬怔住,她没想到雪千颜会在这时候出现保护她。 她身上金刚符护体符各种保护符篆早叠得比衣服还厚。 太岁注意到旁边还有人。 在看到扶箬一瞬。 它分外疑惑,十分不解。 嗯? 吃进肚子里的食物怎么又出现在眼前? 它不是只吃不拉吗? 太岁伸出几根触手,用力揉了揉小到不会被发现的眼睛。 是真的,不是饿到眼花产生的错觉。 “???” 大大的圆盘铺满了小问号。 它发出灵魂质问:“你不是被我吃了吗?” 扶箬:“……” 坏了,忘记这茬了。 扶箬微笑:“我说我是她孪生姐姐你信吗?” 黑色肉乎乎的大圆盘子颤动几下,漆一般的粘稠液体滴答滴答往下掉。 太岁思考几息。 慢吞吞道:“那太好了。” “又可以吃一次美味魂魄。” 它信了,且很高兴。 这回轮到扶箬呆滞了。 宗冶怎么教的? 虽然这玩意年纪小,很少接触外人,反应迟钝点也正常。 可这智商……忽高忽低到堪忧啊。 然而,这想法只维持了一瞬。 因为此刻扶箬脚下已经布满了触须。 “?!” “你方才在诈我?” 太岁触须伸得高高的。 “是你先骗我的。” 虽然它年纪小,比其他鬼将好骗。 但它,不是智障!!! 扶箬朝着窗户边的小黑蛇使眼色。 小黑蛇轻轻点头。 血脉力量调动的瞬间,五六张昏睡符被扔到太岁背后。 扶箬也收回藏在身后的手。 最后一缕空间之力在她掌心消失。 太岁已经倒下呼呼大睡。 扶箬摇摇头:“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太岁都会用计谋了。” 她看向旁边罚站一样,许久未有动作的雪千颜。 “怎么了?” 瞥到她脚上沾染的污秽,扶箬以为她是洁癖犯了。 刚准备用符篆帮忙清理掉。 雪千颜先一步蹲下来,自己忍着恶心擦掉了。 她矫情,但又没那么矫情。 生死自由面前什么都可以忍。 雪千颜起身,对着扶箬晃了晃自己的脚。 “看一眼禁制。” 扶箬此时才发现,锁链染上不少太岁粘液。 禁制力量此时已经削弱大半。 比她瓶子里的液体作用还要好用很多。 雪千颜当着她的面,只用了方才一半的力就成功挣脱。 扶箬脑中思绪百转千回。 眸光亮得吓人。 她惊诧:“居然是太岁!” “这世间最克制宗冶禁制的东西是太岁!” 原来太岁不只是用来看押雪千颜。 它还是宗冶的相克之物。 谁能想到,宗冶一个恶贯满盈的大魔头,修的禁制居然是至纯至净一流,最忌污秽。 扶箬和雪千颜对视一眼,颇有种天地逆转的荒诞感。 “宗冶还真是,机关算尽,多疑小心。” 将自己禁制的相克之物看在眼前,收作下属。 灯下黑都用上了。 雪千颜指着躺在地上睡大觉的太岁。 她问扶箬:“这东西怎么办?” 扶箬想起上一次拉太岁入梦境得到的消息。 “宗冶明日大典不会允许太岁出现,我到时设计将它引过去。” 雪千颜没什么意见。 “我明日要先行一步,阻止他封禅。” 扶箬顿住,将关于封禅大典的消息转述一遍。 雪千颜:“那我明日等他大典开始后再动手。” 扶箬颔首。 她总担忧大典会出问题。 如今有雪千颜还有孟婆他们看着,再带着太岁去,万不得已真打起来时,胜算会大些吧? 扶箬打开鬼市的门,送雪千颜离开。 临走之际,雪千颜又倒回来。 “把你那个玉净瓶借我用用。” “我要装些太岁污秽。” 第90章 封禅之日 “王,太岁方才出现在宣城。” 离壑站在登神台下,恭敬汇报。 宗冶不耐烦道:“它又有何事?” 离壑斟酌一瞬:“雪千颜逃跑了。” 宗冶神情顿住,狭长阴翳的眼眸微眯。 他从炼成尸傀的九头鸟背上跳下来,步步逼近,压迫感十足。 周围守着的鬼卒战战兢兢。 生怕王一个不顺心,它们就跟着遭殃。 王对它们自己人太暴虐了。 可他又有着绝对不容反抗的实力。 当然,王只要不发怒,其他时候都很好,对下属大方,也不会设置规矩过多管束。 离壑垂首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里也有几分慌乱。 他从站姿变作半跪,不敢抬头直视。 心里不安跳动,怀疑宗冶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宗冶停在登神台边,长风吹得衣袍猎猎。 他目光在万里层云间游移,无所谓道: “逃就逃了。” “她明日一定还会主动送上门。” 她恨他,定会来寻仇。 可惜,最后只会为他的证道之路添砖加瓦。 宗冶目光停在苍穹正中,浑身上下透着势在必得的睥睨气场。 - 扶箬还在翼城。 拥有空间意境后,她的隐匿符篆更上一层。 太岁并未发现她的踪迹。 小黑蛇趴在扶箬手腕。 “怎么感觉它还是有些郁闷?” “我们明明让它又吃到了一次美味魂魄。” 是的,魇臻出于某种恶趣味。 给太岁织造的昏睡梦境,是它再次成功吃到了扶箬,且因为贪吃,令雪千颜跑掉了。 扶箬摸了摸冰凉顺滑的蛇脑袋。 “不是因为食物伤心,是因为它被孤立了。” “明日所有鬼将都会去参加宗冶的封禅大典,得到赏赐。” “唯独太岁,它被拒绝在外,不允许踏入宣城半步。” 小黑蛇停止吐信子,想到先前梦境里的场景。 “它被所有人嫌弃。” “它生来就是污秽。” “它与他们格格不入,不配站在一起。” 恍惚之中,魇臻好像看到一条黑色小蛇。 他拼命修习,因天赋卓越,很快在妖族有了不小名气。 可因魇蛇一族名声太差,他被其他大妖后代嘲笑看不起。 他们觉得魇蛇淫乱,作风放荡,肮脏不堪。 却又暗中觊觎他的族人,妒忌他的长相。 艳丽女人俯身,擦去他眼角泪水。 她说,魇蛇是被上古天道遗弃的物种。 这是神罚,他们只要活着,就该受着。 凭什么? 魇臻金黄色竖瞳变得尖锐,像是即将发狂的野兽。 下一瞬,一闪而过的记忆消失。 魇臻变得平和,眼中迷茫。 奇怪,他刚刚好像记起来什么? - 日落西山血连天。 日出东方金遍地。 太阳西沉东升,一夜过去。 扶箬飘在翼城上空。 宣城四周鬼气冲天,最中心位置的旋涡却盛满天地浩然之气。 古怪,不搭。 宗冶也是奇人。 罪孽满身却偏偏想走最正的路子证道。 时间还挑在鬼最讨厌的正午。 阳气旺盛,阴气虚弱。 宣城传来鸣钟,深沉悠扬。 太岁正忧伤地趴在城墙上眺望宣城。 虽然没出声,但只看那一抖一抖的圆盖,就能猜到它此刻定然伤心的不行。 扶箬撤掉隐匿,毫无预兆出现在它眼前。 太岁愣了一瞬,嘴巴张成圆圆的o 。 意识到自己上次又被骗。 它更伤心了。 扶箬以为按照太岁嘴馋的特性,会立即起来追捕她。 没想到,它嘴巴一瘪,哇哇就开始哭。 “呜呜呜呜--” “你们都欺负我!” “都讨厌!” 扶箬僵在原地。 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啊! “你不是很想吃我吗?” 太岁擦掉只比身上滴落的黏液略微稀薄的黑色眼泪。 连续抽噎打嗝好几次,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它抬头,发自内心真挚询问:“我想吃,你让我吃吗?” 扶箬:“……” 问得好,她哑口无言。 她确实不想被吃。 “大骗子!” “你们都是大骗子!” 太岁怒瞪黑豆子一样的小眼睛。 扶箬这才发现,原来它是有眼睛的。 只是太小了,又没有眼白,和它黑漆漆的身体完全融为一体。 可能是哭干了脑子里的水。 太岁此时比平时聪明了好几个档次。 它盯着扶箬:“你用诡计骗我好几次,每次吃到的都是假货。” “这次让我吃,肯定是有图谋,而且吃到的八成也会是假货,你就是打算再骗我,想利用我打白工,呜呜呜--” “宗冶也骗我!” 说什么没有讨厌它,一视同仁。 都是假的! 他们只会嫌弃它。 “呜呜呜呜--” 漆黑圆盖委委屈屈地埋进密密麻麻摇动的触手里。 扶箬往宣城上空望了一眼,那团正气越来越强大。 宗冶已经开始迎天道了。 时间紧迫。 引诱之法不行,扶箬决定打直球。 她俯身,轻声询问:“我带你去见宗冶好不好?” 太岁停止哭泣,想去又畏惧:“他、他不让我去……” 扶箬见提宗冶真有用,她立即继续劝说。 “宗冶也只是说说,你真去了又怎样?” “你想想,你以前也没少违背他的命令,他最后也没怎么你,是不是?” 太岁不死不灭,不在轮回之内,只要有一点碎屑在,几千几万年后总会重新长出来。 宗冶就是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更别提它还是宗冶禁制的克星。 扶箬等着太岁的答案。 它认真思索半晌,发现还真是如此。 宗冶最多只是不痛不痒的训斥或是送它去地牢关禁闭。 太岁蠢蠢欲动。 扶箬立即将鬼市打开。 她抬手,白皙纤长的指头落在太岁头上。 催促地拍了拍它qq弹弹的脑袋。 “出发吧。” 太岁呆愣地停在原地,眼前好似炸开了无数漂亮烟花。 然后,它脸红了。 但它太黑了,旁人看不出来。 它它它刚才被摸头了哎! 怎么会有生物主动摸它脑袋啊啊啊啊! 讨厌! 满地触须激动乱甩,像是一阵风吹入整齐划一的花圃。 “还不走?”扶箬回头看它。 太岁回神,屁颠屁颠跟上。 - 宗冶将封神山四季颠倒。 寒风刺骨的冬日,这里鸟语花香,温暖如春。 扶箬从鬼市出来,与隐匿在登神台远处的几人汇合。 宗冶已经进行完迎接天道的仪式。 头顶白云滚滚,青霭连绵。 天际发出轰隆隆的雷声,一连三道天雷降下。 天道已来。 浩然之气瞬间强横。 山上山下,恶鬼几万,它们天然排斥这股气息。 乌黑鬼气聚集,在另外半边天凝成黑云,如打翻的墨池。 雪千颜见扶箬一人过来,好奇道:“太岁呢?” 扶箬当即将手里的太岁球球拎起来。 “这儿。” 太岁怕被发现,将自己装进法器布匹,裹成了个球。 第91章 宗冶屠鬼 孟婆望着那布料:“中品仙锦,你从何处得来?” 这东西仙界才有。 修真界只有灵气,并无仙气,仙衣还不如法衣好用。 扶箬如实告知:“是宗冶给太岁隔绝气息污秽用的。” 孟婆他们也都知道太岁是宗冶的克制之物。 只是没想到宗冶连这东西都能拿的出。 他应当杀过或者劫掠过仙界的人,且不止一次。 登神台上,宗冶正用洗魂泉里的水清洗杯爵。 他倒入佳酿,对空对地泼洒。 青山含远黛,白云自空流。 宗冶所站的地方,头顶白云盘旋。 鬼将鬼卒所处之地上空,漆黑鬼气与之对抗。 一黑一白,宛若太极两仪。 扶箬眉目间浮现出几分担忧:“宗冶不会真能得到天道认可吧?” 原本她觉得天方夜谭。 可亲眼看着天际阴阳变化,她心里忽然生出几分荒诞不安。 雪千颜已经迫不及待要动手。 “担心的话,我们现在就动手。” 孟婆不认同:“宗冶的实力太高,又睚眦必报,我们得保证一击必杀。” 不然他们几个失败后不只是两城百姓,整个源城界百姓都得遭殃。 “麻烦。”雪千颜吐槽归吐槽,但还是耐心等着。 她准备到献礼结束,杀宗冶一个措手不及。 宗冶今日换了身华丽肃穆的法器衣袍。 远远看着,身姿仪态优雅贵气。 不像个鬼王,倒像是从宫殿走出的天潢贵胄。 他不着痕迹地侧头,视线在雪千颜他们所在位置微微停顿。 收回视线,唇角勾出隐秘森然的笑。 宗冶取出带着自己姓氏名字,记录过往种种成就和罪过的金策玉牒。 他不跪天地。 直接将册文举在手中,下了半天罪己诏。 “我宗冶自知前半生罪孽深重,欠下因果无数。” “然在地狱之下每日反省深思,幡然醒悟,迷途知返。” “自此对大道心神向往,又因过往种种,日复一日辗转反侧忧心忡忡。” “时至今日,终于下定决心,意欲中途改道。” “还望天道恩准。” 宗冶话落,手中册文被天道取走,一路飞上天穹。 书册在天幕下一页页翻动。 宗冶垂眸,遮盖住眼底疯长的野心和兴奋。 勾玉和枯藤对视一眼,山魅无声望着五绝轻轻摇头。 四个鬼将心思各异。 就连站在宗冶最近位置,端着玉盒的离壑都屏住了呼吸。 铛- 铛铛-- 钟声从苍穹之上传来。 厚重神秘,回荡山水之间,萦绕众生耳畔。 三声后,戛然而止。 天道钟鼓之乐,九声证道,三声只代表天道知晓。 鬼将鬼卒们表情担忧。 若是宗冶封禅证道失败,承诺给他们的东西可就要泡汤了。 而且事后他一定会大发雷霆。 扶箬稍稍放下紧张的心。 孟婆他们则准备随时出手。 听到突然停止的钟声,宗冶没有一丝一毫意外。 他召九头鸟出现,踩在它背上。 宗冶抬手,一枚罗盘自他手中飞出。 那罗盘通体乌黑,一瞬变大,可遮天蔽日。 众人下意识仰望,只见罗盘十八层,层层旋转。 飞出一道道乌黑裹着鬼气的玄色华光。 扶箬从身旁拦截了一道。 她将鬼气散去,中间部分皆是纯净魂力。 纯净程度甚至和她都差不多。 “果然,宗冶修的功法不与寻常恶鬼相同。” 他堕入邪道前,应当是正道出身。 “他要做什么?”孟婆眼中不解。 不只是孟婆不解,登神台下上万地狱恶鬼也分外不解。 罗盘里飞出的力量渐渐织成了一道网,将整座封神山覆盖,不留一丝缝隙。 网格中蕴含的禁制力量越来越纯净,越来越霸道。 恶鬼们开始不安,它们仓惶躲避。 有一部分恶鬼自持汗马功劳,觉得宗冶不会做些什么。 可下一瞬,它们便被禁制绞杀。 上百恶鬼魂飞魄散。 方才的景象如同凉水溅入热油锅。 恶鬼们噼里啪啦炸开了锅。 “王这是何意?” 宗冶悬在半空,眼中狞笑。 他轻描淡写道:“杀你们。” 随着宗冶话落,流光继续收紧。 里面蕴含的禁制最是克制恶鬼,他们只能四处躲避。 “宗冶!” “你利用完我们就杀,往后谁还会信你?” “宗冶,你违背诺言,天道绝对不会认下你!” “我诅咒你不得好死!必定落得与我们一个下场!” “魂飞魄散!” 恶鬼们愤恨,怒骂,反抗。 整座封神山乱作一团。 可惜,宗冶的实力太强。 他的强是断层的强。 恶鬼们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四大鬼将看着自己的得力下属一个个倒下。 眼中竟然冒出丝丝不忍。 当然,更多的是不安。 “弓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如今是这些冲锋陷阵的恶鬼,下一步是否就该轮到我们几个鬼将?” 曾经背主的枯藤上前,想劝解宗冶几句。 宗冶直接将他控在一旁,用禁制捆成一团。 这一举动,令五绝他们神色各异。 最后乖顺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宗冶站在九头鸟背上,俯视整座封神山。 登神台站着五鬼将。 封神山地狱恶鬼飘荡。 宣城内则是厉鬼多到摩肩接踵,如潮涌动。 除此之外,其他城池还有数万鬼卒。 全数加起来最少十万。 宗冶目光幽深晦暗,森寒冷漠到极致。 看不到一丝怜悯和人性。 这么多鬼,应该够了吧? 宗冶脸上浮现出让人心惊胆战的笑意。 罗盘里飞出更多流光。 上万地狱恶鬼,瞬息之间没了一半。 扶箬等人被宗冶这反常举动搞得满头雾水。 天际洒下一道道金光,霞光普照。 往日最伤恶鬼的功德金光却未伤害宗冶半分。 反倒令沐浴其中的宗冶神态餍足,舒爽至极。 “那些金光在抵消宗冶曾经犯下的罪孽!” 扶箬不可思议瞪大眼睛。 恶鬼们哀嚎怒骂声不断。 随着它们一个个魂飞魄散,天上的金光愈发精纯柔和。 这些恶鬼,入地狱前便犯下过滔天罪孽。 从地狱跑出来后又虐杀有功德的阴差,围攻地府。 罪加一等! 来到人间,又活活将百万人屠戮,三城变死城。 江剑二城虽没攻下,可已经死了不下二十万人。 这些罪孽,都是恶鬼们直接做下。 它们的存在,便是罪,便是恶。 按照天道规则,恶鬼们犯下多大罪孽,除掉他们的人便可得多少功德。 而宗冶方才灭掉了一半恶鬼。 想到其中关窍,扶箬惊呆了。 逻辑是如此,可这些鬼是宗冶自己的人啊? 宗冶是鬼王啊! 第92章 空壳天道 扶箬望着天道洒下的金光,万分不解。 “宗冶作为鬼王,他手底下人动手,那自当是他下的命令,为何作孽的因果不算在他头上一半?” “天道,如此死板不懂得变通吗?” 这么明显的bug也修复不了吗? 自己养怪自己刷,这算功德? 扶箬感觉自己的脑袋要被气懵掉。 孟婆呆呆地盯着天上的罗盘,给出了解释。 “那罗盘是断灭。” “大帝用过的因果武器,可断灭因果。” 他们一直以为大帝离开时带走了。 现在看来,是留在此界某地被宗冶寻到了。 虽然宗冶没得到大帝认可,彻底掌握罗盘能力。 但罗盘自带遮盖因果作用,他只要不亲自动手,自然也都算不到他头上。 孟婆喃喃自语:“难怪宗冶从不亲自沾染因果。” 雪千颜没想到临了局势来了个惊天大逆转。 “那我们怎么办?打还是不打?” 崔珏沉声道:“现在就出手!” “把这些恶鬼杀了,抢夺功德!” 若是令宗冶再这么杀下去,功德盖过他过往罪孽,保不准最后有什么意外。 雪千颜和孟婆一个个相继现身。 扶箬在暗中隐藏,拎着太岁,等待合适时机出现。 裹着太岁的法器只能阻挡外界视线窥探,并不会遮挡它的视线。 所以,太岁早已将外面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它开始怀疑自己以前的判断。 对宗冶的滤镜在一寸寸破灭。 那些恶鬼,都是与宗冶,与它,一同从地狱出来的。 虽然太岁早就知道,大家都不怎么喜欢它。 但它吞噬魂魄从不吞地狱出来的老熟人和他们亲近之人。 它很有分寸,吃的都是无关痛痒后来才投奔宗冶的鬼卒。 那些地狱恶鬼出来后为宗冶赴汤蹈火,牺牲良多。 可最后却只是他证道路上,掩盖自己罪孽的工具。 他将他们放出来,他为他们增进实力,也只是为了此刻。 只是为了养肥他们的罪孽,亲手杀掉他们。 何其讽刺? 何其令人心冷? 不远处,雪千颜孟婆和崔珏三人分别在三个地方屠杀恶鬼。 为了抢夺到足够多的恶鬼杀掉,雪千颜再次变成半妖半灵的状态。 山魅望着那道翩跹飞舞,所过之处霜雪覆盖的身影久久不能回神。 眼中涌动着几近疯狂的向往,妒忌,以及恨意。 但顾忌她现在所在位置。 这些情绪转瞬即逝,迅速被遮掩,仿佛从未出现过。 宗冶扫了一眼乖巧听话如家犬的鬼将们,甚为满意。 他将注意力都放到远处与他抢夺击杀恶鬼的三道身影上。 宗冶阴恻恻笑着。 “几位,不问自取谓之偷。” “我这个主家没同意,小贼安敢猖狂?” 宗冶身后爆出更强大的禁制力量。 “啊啊啊--” “宗!冶!你不得好死!” “宗冶,我诅咒你所求皆不如意!” 耳畔恶鬼厉鬼惨叫声与骂声混杂。 听得人心烦意乱,脑中嗡嗡作响。 “聒噪!” 宗冶烦躁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又是一层强大禁制落下。 恶鬼尽数倒下,一个不剩。 可孟婆他们方才下场,夺走了不少功德。 哪怕此时上万地狱恶鬼都已经杀完,宗冶身上的罪孽也只是少了一半。 由此可见,他先前罪孽究竟有多深。 计划被破坏,宗冶看向孟婆他们眼神中杀机澎湃。 锐利目光划过天际,刺破飘渺层云。 落到意识已经消亡得差不多的天道身上。 最后,来到妖灵状态的雪千颜腹中。 他望着丹田里那枚妖丹,眼神贪婪。 只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宗冶收回视线,觉察到自己还有半边罪过没有赎清。 他当即大手一挥。 罗盘飞到宣城上空,将苍穹遮盖。 那些厉鬼一只只被玄光刺透,魂飞魄散。 一束束浅淡金光飞至宗冶身后。 这些鬼虽不如十八层地狱镇压的恶鬼提供的功德多。 但架不住它们数量比地狱恶鬼多出三倍。 且除了这些,还有守在另外两城的普通鬼卒,它们多少也能补充点。 倘若这些加起来再不够用…… 宗冶阴寒的目光划过登神台上几位鬼将。 那就要抱歉了。 天意如此。 他已经对他们格外宽容,放过一马了。 宣城城中有厉鬼三万。 它们方才已经见过地狱恶鬼们的下场。 此时一个个慌乱准备逃离。 宗冶按耐性子筹谋千年,好不容易才等到今日机会,怎么可能让他们就这么逃走 地面震动,一道道裂隙自地底绽开。 须臾间,宣城四分五裂。 下方地脉与‘地’字禁制一同冒出。 宗冶薄唇轻启,冰冷吐出:“天地--” “囚!” 下一瞬,城中再也感受不到一缕风。 天地禁制变动,上下合力扣押。 不容违逆的规则之力,将整座城中所有生物囚禁在此。 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台上,勾玉暗中看了一眼枯藤,又见宣城天地变化。 他眼中情绪挣扎,似是不知该如何抉择。 山魅悄悄朝着他勾唇,媚眼如波。 枯藤还在试图解开禁制,可他每次尝试,都会被禁制反伤害。 那些伤害丝毫不留情面,每一下都鲜血淋漓。 勾玉重重闭眼。 脑中再次回荡之前的猜测和劝说。 心中的天平一点点倾斜。 雪千颜所到之处,厉鬼皆被冰冻,她带着冰凌霜雪走过。 魂魄如风干的花瓣,片片凋零飘落。 崔珏运笔如剑,意念操纵间,一笔穿过数只厉鬼。 几圈下来,判官笔吸足了魂魄生机。 孟婆手中金鞭舞得如朵朵海棠绽放。 鬹悬在她背后,直接放弃仙器逼格,生吞让人恶心的厉鬼魂魄。 太岁扭动一瞬。 扶箬立即戒备,准备随时控制住它。 觉察到扶箬满身攻击性。 太岁撇撇嘴:“我不动手。” 让这些厉鬼死是宗冶想要的,也是这个美味魂魄想要的。 它就这么看着就好。 日后时刻警醒自己,那些魂魄是多么有心机! 呜呜呜-- 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它想回十八层地狱。 一城的厉鬼消失。 宗冶身上的罪孽清掉了大半。 于是,他变本加厉。 隔空将祈城翼城守着的鬼卒也都吞掉。 再结束,宗冶身上的罪孽已经抵消的差不多。 他悬在半空,望着天道。 “此次献礼,天道是否满意?” “此次证道,天道是否认可?” 虽是疑问,但宗冶信心满满。 他知道,天道没有辩驳能力。 天道已经变成名存实亡的空壳天道。 它只剩下最基础的运行能力,维持这个小世界不会立即陨落。 至于为什么这么笃定? 自然是因为—— 这原本就是他一手设计的结果! 是他,亲手将虚弱的天道打得意识分离,并将其剿灭。 只是没想到,会有一缕意识潜逃在外,还妄图颠覆他的大计。 第93章 天道意识 宗冶脑海中浮现出那夜在剑城隐藏,又令九头鸟险些恢复神志的天道意识。 心情瞬间阴翳。 不过就是一缕意识,又能做得了什么? 将这些人聚集在此,依旧打不过他,不是吗? 宗冶压着脾气仰头望天。 他眼神里的狂妄藏都藏不住,野心和欲望如野草般疯长。 今日是他最后一日仰望天穹。 事成之后,天道也该换他来坐坐! 他从一开始想要的,就不仅仅只是成神。 做神有什么好? 终归还要受天地规则限制。 要做便直接做天道! 傲世群雄,睥睨苍生。 万物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 那才是绝对掌控!那才是众生俯首! 罗盘被收回,苍穹之上,空壳天道开始为宗冶证道。 七彩霞云缓缓生出,眼见就要落在宗冶头上。 扶箬仍旧感觉不可置信。 这天道,着实死板。 宗冶遮不住眼中快意。 他痴痴地望着祥云,满心期盼。 来吧,快来吧。 让他证道。 接下来的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他很快就能有足够多的手段和力量来取代这空壳天道。 属于他宗冶的时代,即将到来! 咔嚓-- 天际忽然传来一声惊雷。 紧接着雷声浩浩荡荡,似惊涛拍岸,一轮又一轮。 那霞云停滞在半空。 似是在疑惑,不知是继续前往还是该退回。 天际上空骤然间风起云涌,电闪雷鸣不断。 另一道天道威压出现。 除了宗冶,所有人都愣住了。 扶箬疑惑:“怎么会有两个天道?” 雪千颜作为半灵,对先天规则类感应格外灵敏。 她瞧出了两分异样。 “先前出现的天道,虽然威压强悍,但它死板毫无灵意。” “如今这个才是真正的天道。” 崔珏想起自己往日断的案子。 “真假天道?” 雪千颜皱眉:“也不对,先前那个好像也是真的天道,好古怪,怎么会同时有两个天道?” 孟婆惊呼一声:“我想起来了!” “我生出道种那日,有两层天堆叠。” 她原以为是此界即将陨落,没有能力再为她倾洒霞光。 今日再看,应当是是天道早就出了变故。 仙界天道怎么可能为她一个小散仙亲临此界。 扶箬看着天穹之上火花闪电紫金天雷不断。 忽然想到剑城那夜,于亭边翠竹和镂空窗框落下的两道惊雷。 “是它!” “后者是天道意识!” 扶箬瞬间有了个大胆猜测。 “有没有可能,两者都是天道,只是被一分为二?” “前者如此死板不懂变通,就像教条规则,而后者明显灵活,能觉察到宗冶真实行为企图,看破伪装。” “前者只是规则,后者才是真正的意识!” 扶箬的话点破了孟婆他们的迷茫之处。 崔珏:“那我们接下来需得助天道意识一臂之力,天道归位,才能更好地阻止宗冶!” 两个天道还在僵持。 那缕意识离开的时间太久,力量变得更弱小了。 天道壳子已经生出排斥之意,不想让它归位。 宗冶望着原本即将属于自己的祥云一点点消散。 烦躁狂暴之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今日,一定要成功! 九头鸟双翼振动,转瞬间飞上九万里,直逼天道所在位置。 孟婆他们立即追上。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扶箬也早顾不得隐藏。 她带着太岁一同跟上。 宣城的天地规则在宗冶献礼之后,尽数被毁。 扶箬追随众人,渺九万里高空。 越往上,威压越强悍。 一道天道威压就已经让人无法抵抗。 如今有两道,还是歇斯底里斗争的两道。 扶箬没有身体,又年纪最小。 胸口传来被线条割开的感觉,喉中凉凉的。 她一张嘴,有什么从唇畔滴下来。 是魂血。 孟婆觉察到扶箬的情况,当即让鬹放大,载着所有人。 有了仙器抵抗威压,扶箬瞬间感觉浑身轻松。 但紧接着,方才造成的伤痛立即占据上风。 整个魂魄,哪哪都痛。 孟婆提醒她:“服下鬹送你的丸子。” 扶箬立即掏出一颗,不等咀嚼,入口即化,瞬息便融入魂魄肺腑。 灼痛痒麻之感轻了不少。 扶箬马上又抓了几颗,塞得嘴巴鼓鼓的。 发觉这丹丸的功效极佳。 扶箬准备回头找鬹联络联络感情,看看它怎么样才能再做一些。 继天道战斗后,宗冶也加入了混战。 他此时状态格外不对劲。 双眼猩红,周身魂力躁动。 独断专行,肆意妄为,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这是先前卷宗对他的评价。 宗冶抬手,拽住白云之后的空壳天道,试图强制逼它证道。 宗冶警告地看着对面的天道意识还有扶箬他们。 “今日我必定要封禅证道,达成所愿。” “毁天灭地,伐妖仙,杀众生,我不介意一一做下!” “天道!尔敢不认我?” 轰隆,天道意识震怒。 雷声比先前阵势大了一倍,震得天地颤动。 人间城池里人人自危,皆以为地动了。 就在众人以为宗冶是无能狂怒,得不到才发泄的时候。 空壳天道竟为宗冶又放出了一道霞云。 宗冶这才满意地松了两分力道。 他来到祥云下,准备重铸道基,祛除里面的邪气。 宗冶盘腿坐在九头鸟背上。 为自己加上一层层禁制,又将罗盘悬在周围。 强劲到不输天道规则的规则之力爆发。 天道意识震惊一瞬,愠怒,惘然,羞愧。 众生皆道,天道无情,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事实相反。 天道才最有情。 它若无情,又怎能生出有情的万物? 天道意识盯着着那壳子,恨不得马上摧毁它。 它今日才发现,金蝉脱壳的壳居然也有了一缕私心。 还是一缕欺软怕硬,与虎谋皮的私心。 既是如此,那它便重生规则! 宗冶一边打坐,一边分出注意力操纵罗盘,意图帮空壳天道抹杀天道意识。 扶箬与孟婆他们夹在中间。 对着宗冶和天道壳子来回攻击。 宗冶不屑垂眸,坐在九头鸟背上,端得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明姿态。 雪千颜看了扶箬一眼。 扶箬当即将太岁球扯开布料,扔了过去。 第94章 九头鸟报复 哐当,太岁带着粘稠液体趴在了禁制上。 它不解回头。 这美味魂魄为什么要把它扔出去? 扶箬直白到不留丝毫情面:“你克制他的禁制。” 太岁脑袋嗡得一下。 万籁俱寂,它仿佛和周围隔了一层薄膜。 什么都没听不到,只剩下扶箬那句话在一遍遍回荡。 明明只有几个呼吸,但太岁却觉得比几个时辰都长。 它看着变弱了的禁制,嘴巴嗫嚅,半天没能问出一个字。 最后也只是畏惧又期待地望着宗冶。 它希望他能解释一句,哪怕是骗它也好。 他不是因为这个才不对它动手。 他不是因为这个才将它从地狱带走。 可惜,宗冶一张嘴就是怒骂。 “不是让你蹲在翼城?” “你滚过来做什么?”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宗冶口不择言谩骂。 “肮脏东西,还不赶紧闪开?” 他试图用愤怒来掩盖住自己心中隐晦的不安。 宗冶没想到这群人居然能找到太岁头上。 他自以为计划天衣无缝,步步算无遗策。 没想到还是出了纰漏。 宗冶看了一眼自己的禁制,气急败坏。 太岁本体的污秽和倒霉作用可比粘液有用, 禁制被太岁趴在上面这么久,已经半废了。 反正这恶心下贱的肮脏玩意,对他也没什么用。 被发现便被发现,他再也不用忍着性子应付这个蠢货。 “滚!” “别脏了我的禁制。” 太岁有些时候愚笨,但有些时候又聪明的很。 它对周围人的情绪态度很敏感。 觉察到宗冶的意思,太岁满眼伤心。 它自行远离禁制,远离战场。 它回头看了一眼扶箬,眼中泪花更甚。 都在防备它,利用它。 太岁将自己重新裹成一个球,带着仙锦消失。 扶箬想喊住它。 变故又生。 “唳--” 一声凤鸣,咆哮九天。 声音凄哀,比杜鹃啼血更甚。 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宗冶身下的九头鸟再次恢复意识。 或者说,它忍辱负重那么久,终于等到了报仇雪恨的机会。 八条断颈相互交缠,恨意浓稠到血脉喷张。 一条灰白的血线出现。 九头鸟的傀儡尸身从中间开裂,露出空荡荡的腹腔。 五脏六腑不翼而飞,两侧胸肋急促扇动。 脊骨咔咔响动,自腹中血肉鼓出一个跳动的灰黑肉球。 肉球带着尸斑,越长越大,越来越长。 一颗崭新的,由恨意和血泪浇灌出的头颅长了出来。 九头鸟甩动从腹中新长出来的头颈。 眸子睁开,眼中满是恨不得将宗冶挫骨扬灰的恨意。 “宗冶,我回来了!” “你往日所做种种,可有想到我今日会找你报仇雪耻?” 新仇旧恨一起算,它们之间不死不休! 九头鸟与宗冶在禁制之内大打出手。 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必死的决心,不给宗冶也不给它自己留半分余地。 扶箬望着九头鸟这畸形模样,想到在太岁梦境见到的它。 残魂之身,被死敌报复折辱,没了九头一颈,犹能绝地翻盘,奋力一击。 孟婆曾和九头鸟打过几次照面。 九头鸟自持上古神鸟,比龙凤高贵,所以高傲的很。 哪怕只是残魂,姿态也摆的极高,对阎罗呼来喝去。 它太傲慢。 因为傲慢,得罪宗冶。 因为傲慢,上古残魂竟败于一地狱恶鬼手中。 孟婆说不上是惋惜还是感慨。 这一战结束,无论输赢。 此间世界将再无九头鸟。 宗冶怒极,边打边骂。 “畜牲,你诈我?” 宗冶打着打着,又看向天道意识。 “是你,你动了手脚!” “一定是你那夜对这畜牲做了什么,才能让它清醒。” “倒是难为你一缕潜逃的意识,自身难保,还有心思为你的众生考虑!” 天道意识已经放弃原本的壳子。 白云为衣,霞光为饰,它开始重新缔造它的规则。 短短一刻钟,周身已经浮现出淡淡规则之力。 宗冶又惊又怒。 “怎么可能?” “原本天道规则之力还在,你怎能再生出规则之力?” 天道意识没有回答,仍旧在专心致志释放它的众生万物所做的约束与保护。 随着它冒出的规则之力越来越多,那空壳子开始慌了。 它们二者,此消彼长。 空壳天道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逝。 它想挽回,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一点点看着在自己身上消失的力量出现在对方那里。 扶箬他们还在奋力攻击禁制。 虽然这禁制在太岁的克制之下削弱了大半力量,但仍不容小觑。 宗冶方才口中一声声畜牲不断。 九头鸟怒上心口,攻击愈发猛烈。 它最恨的就是宗冶叫它畜牲。 往日他就是这么叫着它畜牲,令它颜面扫地,将它折磨到生不如死。 宗冶的狠毒是天生的。 他生来就懂怎样最折辱人。 他知道九头鸟傲慢,便一刀刀往它最难堪难接受的地方捅。 “畜牲,束手就擒吧。” “你今日死后,我还会将你再炼制一遍,哪怕魂飞魄散,也得乖乖做我脚下坐骑!” “畜牲就是畜牲,到死都是畜牲!” “哈哈哈哈哈--” 宗冶笑得猖狂,恶意森森。 他就是在故意恶心它。 他就是享受这种恨他恨到极致却又干不掉他的浓烈情绪。 他以掌控他人行为举止,玩弄他人情绪为乐。 “闭嘴!”九头鸟大声愤怒喝止。 “你连畜牲都不如,毫无人性,丧尽天良!” 九头鸟从腹中借着脊骨生出的脑袋大张,鸟喙张得头颅裂开。 它声声倾诉自己的恨意:“宗冶!” “我来找你索命了!” “切骨之仇,断魂之痛,我要你与我一道同受!” 漆黑血管里蠕动出一根根乌黑的翎羽。 扶箬与雪千颜他们合力破开禁制的瞬间。 九头鸟带着插在血肉里的死亡长翎,昂起头颅,决绝赴死。 翎羽吸收了魂魄血肉,带着铺天盖地的死气。 宗冶在短暂慌乱之后,又陷入兴奋状态。 他就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死亡让他畏惧,也会让他更兴奋。 雪千颜立即祭出妖丹,妖力与灵力裹挟着杀机滚滚飞去。 扶箬则与孟婆他们放着散乱攻击,不停骚扰宗冶。 “万径人踪灭!” 随着雪千颜的力量迸射,九万里高空染上白霜。 第95章 身死后路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云雾脆如琉璃,恍若积雪的绝世珍宝。 宗冶眼角眉梢被寒霜染得带白。 又被孟婆的仙器、崔珏的判官笔和扶箬的符篆围攻。 因为一瞬分神,动作慢了两分。 恰好被九头鸟寻到机会。 布满死气的翎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捅进宗冶体内。 残魂配上这具尸体,本该是生不出翎羽的。 但九头鸟得天道两分怜悯,又燃魂续昼,生生用尸傀的血肉长出了死羽。 它们以它魂魄血肉为食。 一半插在自身血肉里,一半撞进宗冶体内。 宗冶痛苦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道鲜血。 他恨恨地望着九头鸟。 “畜牲,你为了让我死,还真是什么代价都愿意付。” 九头鸟用双翼死死箍住宗冶,羽毛扎得更深。 宗冶行动受限。 雪千颜立即飞身来到他面前。 “它的仇报了,还有我的!” “宗冶,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设计我,囚禁我?” 雪白的妖丹比天际浮云还要亮眼。 宗冶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 “自当是你于我有用。” “为了大道,别说是你一个陌生人,便是我的至亲至爱,也皆可牺牲!” 他半点不知悔改,沾着鲜血的唇瓣殷红。 言笑晏晏问着:“满意了吗?” “不满意。” “但话不投机半句多,我确实没什么好问的了。” 雪千颜的妖丹愈发晶亮,悬在她胸前。 又因有天道在旁,灵物格外受眷顾。 这一次,她放出的雪妖形态,前所未有的凝实。 那张纯白脸的背后,另一具法相也在移动。 宗冶无半分惧色。 他笑得疯癫,看向孟婆和扶箬他们。 “你们不来吗?” “一起正好。” 扶箬皱眉。 宗冶这疯疯癫癫模样,总让她怀疑他还有后手。 可不管有没有后手,他们都必须攻击。 失去了这次机会,便不会再有一只上古残魂钳制住宗冶。 九头鸟已经没了神志和言语能力。 它闭上眼,尸体表面的血肉在一点点被翎羽吸干。 随着皮肉变得干瘪,那翎羽愈发粗壮,油亮。 那不是普通翎羽,是九头鸟焚魂换来的一缕上古血脉之力。 宗冶被翎羽扎破身体。 这些翎羽便也会不停吸收他的血肉。 没了血肉,还会敲骨吸髓。 万分痛苦。 九头鸟的傀儡身体彻底干瘪,残魂一点点消散。 临走之前,羞愧地看了一眼孟婆和崔珏。 它到最后也没能说出一句抱歉。 往日,它待地府阴差态度确实不妥。 自视过高,太没脑子。 被宗冶禁制锁魂,折磨数年后,它才明白。 看万物不能只看物种和出身,要看他们的心性以及所作所为。 它悔悟得太晚,伤过太多人的心。 又是一声凤唳。 天际出现巨大九头鸟虚影,转瞬即逝。 自此,彻底魂飞魄散。 宗冶体内的翎羽失去了另一个寄主,养分不足。 只能变本加厉吸收他的。 宗冶阖上眼眸,嘴里念着什么晦涩咒语。 雪千颜将自己酝酿出的猛烈一击放出。 扶箬也引爆了天雷符。 所有攻击都在这一瞬发生,全部汇聚到宗冶身上。 肉体被扎到漏风,像个破布篓子。 骨头被翎羽钻了数不清的深孔。 密密麻麻,像是爬了成千上万只蚂蚁。 粉白的骨髓被从孔洞中一点点吸走。 令人看了不禁毛骨悚然。 九头鸟的报复,当真做到了让宗冶感同身受它往日痛苦。 宗冶的身体只剩下白骨和皱巴巴的皮。 最后砰的一声,当着众人的面炸成粉末。 天际再也寻不到宗冶的痕迹。 除了扶箬他们四个,便只剩下两个天道。 此时,它们博弈得正激烈。 周围规则之力已经变成实体,谁也接近不了。 明明应该庆核危机结束,大胜而归。 但扶箬总感觉不安。 “宗冶会这么容易就被击杀吗?” 雪千颜也觉得古怪,但她心底期盼着这就是事实。 “九头鸟虽是残魂,但它出自上古。” “它用自己魂飞魄散换宗冶一死,完全没问题,要是他不死,那才奇怪。” 孟婆宽慰这个总喜欢忧心的宝宝鬼。 “指不定天道也出手了。” “宗冶就算没死,天道回归后,他也必死无疑。” 提到天道,扶箬深深看了一眼,无形无体不容直视的两团光芒。 她重重点头:“嗯。” 扶箬他们再次搭乘鬹从天际飞下去。 登神台上的五位鬼将已经消失。 整座城,空寂的可怕。 几万恶鬼厉鬼,都被杀得干干净净。 宗冶对自己人下手确实够狠。 地面四分五裂,俨然屋舍变得支离破碎。 恢宏大气的城墙和广厦高楼也都毁得差不多。 断壁残垣满地,万里长空愁云惨淡。 寒风呼啸,鸟雀难觅。 宣城百姓官员几百上千年的积累,毁于一旦。 它变作了真正的死亡之城。 “战争,真是可怕。”扶箬不由得感叹。 野心不满,贪欲过盛。 宗冶一己之私,毁黎民苍生百年基业不止。 孟婆朝远处看了一眼:“江剑二城附近好像还有鬼卒。” “它们应当还没得到消息。” “若是得知消息,极有可能动乱,我们去给两城收收尾巴。” 孟婆和雪千颜一同前往剑城。 扶箬则与崔珏一道去了江城。 宣城地下。 装满漆黑泉水的大池子突然咕噜噜地冒起泡泡。 池水越熬越干,越熬越粘稠,最后变成一滩薄薄的水膜。 水从池底升起,一道人形缓缓显现。 鬼影披着黑衣,戴着面具。 他嗓音冰冷似铁。 “该死的畜牲!还有那可恶的天道意识!” 险些坏他大计。 还好,他准备了不止一条后路。 纵然没算到天道意识这一步,他还有其他办法掩人耳目,达成所愿。 苍穹之上,天道意识隐隐不安。 它知晓宗冶没死。 它与宗冶之间斗争许久。 宗冶每走一步,它必然也会跟着随一步棋。 如今周围规则屏障,既是保护,也是阻碍。 它短时间内都没办法动手提示。 不知宗冶会选哪一条路。 天道意识轻叹,全神贯注投入,继续重生规则。 只希望它寄予厚望的‘活子’还记得那夜的经历,不要完全放下戒心。 鬼影沿着地脉往更深处移动。 忽然,窸窸窣窣追踪声出现。 黑袍人顿了一瞬,狭长黑眸有疑惑有狠厉。 他靠在石壁旁,渐渐融入其中消失。 “王?” “奇怪,我明明感觉王方才就在这附近。” 第96章 前车之鉴 离壑满面疑惑,四处寻找。 见是离壑,宗冶收回手。 但他依旧戒备,身躯紧绷,禁制蓄势待发。 离壑跟在宗冶身边太久,又因为种种原因,两人之间有一缕淡淡的魂魄联系。 所以离壑很确定,宗冶就在附近。 他当即半跪:“王,求您带属下一同离开。” “属下已追随您几千年,没了您的指引,属下不知该何去何从。” 离壑说得言辞恳切。 又当着宗冶的面,开始细数曾经点点滴滴。 “属下原本只是个软弱小鬼,被厉鬼追杀逃命,是王从厉鬼手中救下了属下。” “也是王带属下吞噬魂魄,甚至亲自击杀厉鬼送给属下,助属下修为一步步拔高。” “后面又允许属下学习禁制……” “王的大恩大德,属下没齿难忘,求您让属下继续追随。” 宗冶冷酷无情,是个没有心的疯子。 他与崔珏虽都天生无情无心。 但后期心性却截然相反。 崔珏无欲,自知且自制。 宗冶则是放任欲望膨胀,无怜悯之心,又不遵规则。 所以动起手来无所不用其极,不择手段。 此时,听着下属一字一句表达着对自己的忠诚和敬佩,恨不得肝脑涂地。 确实令他心情舒畅,极大满足了他狂傲掌控众生的心理。 不过宗冶仍未直接现身。 “因为这些,就愿意生生世世追随我?” 离壑听到宗冶终于回应,当即喜不自胜。 他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顿了几个呼吸,自责道: “确实有其他原因,属下也有所图。” 宗冶眼眸瞬间变得锐利:“说。” “属下曾三次魂飞魄散,都是王将属下残魂收集回来,再次复原炼制。” “有王在,属下便是不死之身。” “为王办多少事,死多少次都不怕!” 宗冶是个很矛盾的存在。 没有人性,不信人性,但又喜欢利用人性。 若是离壑没有半分所图,他反倒又会不敢相信。 宗冶从墙壁中缓缓现身。 “起来吧,一会跟紧我。” 离壑从地上起来,看到宗冶这副打扮眼中划过异样光芒。 黑衣面具将身形完全遮挡,还可隔绝气息。 这和他往日作风大相径庭。 离壑回忆一番,忽然发现,他自始至终都不了解宗冶。 他出现那日,用的是魂力。 他便一直以为他是鬼修。 离壑看了一眼干涸的池子,心中冒出一个大胆猜测。 “谁?” 宗冶再次回头,目光肃杀冷漠。 五绝他们四个一同从岩洞拐角出现。 四人也学着方才离壑的做法,半跪在地。 “王,属下等也愿继续追随,还请王将我们留下。” 宗冶静静看着他们,不知在思索什么。 他们可不是离壑。 没有为他一次次魂飞魄散过,也没有几千年的忠心做保。 宗冶隐匿在面具下的脸逐渐染上残忍笑意。 然而,还不等他出手。 五绝便带着勾玉朝宗冶发起进攻。 枯藤愣住,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五绝他们三个。 “我们不是来找王,继续追随王的吗?” 怎么突然变成袭击王? 他们将他从台上带走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枯藤看向宗冶,想解释。 离壑闪到宗冶身前,戒备地盯着所有人。 “你闪开,我要自行清理门户!” 宗冶抬手,纯净的水流自他掌中出现。 身后冒出巨大漩涡,中心有个圆洞漆黑深邃。 远远看着像一颗硕大眼球。 宗冶一出手,瞬息之间便将勾玉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还不等他反抗,便被扔进身后漩涡。 黑洞张大,勾玉魂魄当场被身后黑黢黢的涡流吞得渣都不剩。 宗冶黑沉充满压迫感的视线落到五绝他们身上。 “你们也背叛了我?” 五绝冷笑:“王这话问的,您自己所作所为有多么难以服众,您不知道吗?” “你有拿我们几个鬼将当人看吗?” “那么多恶鬼厉鬼还有鬼卒,都生生变成了你证道路上的工具。” “实不相瞒,枯藤当时说的就是我们的心里话。” 他们不介意有个嗜血好杀的王,但前提是屠刀要对向敌人,而不是自己人。 五绝目光落到宗冶面具上,真诚发问:“如果我们不反,您会放过我们吗?” 他们几个身上的罪孽可比那些恶鬼多上几倍。 宗冶笑了,从轻笑变成哈哈大笑。 “你猜对了。” “我确实不准备留你们!” 宗冶身后漩涡疯狂转动,水流声愈发汹涌。 枯藤感觉自己很无辜,试图辩解。 “王,我没背叛您,我当时也不是这个意思。” 宗冶现在什么都不想听。 他的计划二确实需要更多功德。 “你们主动送上门也好,省得我还要一一动用禁制来寻。” 宗冶催动禁制。 他们三个当场跪下,胸口阵痛不止。 枯藤捂着胸口,满眼不可置信。 “王,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不知不觉中给他们下这种禁制? 为什么非要杀他不可? 宗冶毫不客气道:“自然就是为的这一刻。” 他的计划里,每个人都有大用。 不然他留着他们做什么? 宗冶收紧禁制,直接绞断他们三个的心脉。 噗-- 枯藤呕血不止,鲜血喷到岩壁上。 倒地之后,那些血珠汇聚在他头顶凸起的岩石棱角处。 一滴赤红的血落下。 正中眉心。 仿若当日他对地府出手,溅落在眉心的魂血。 他不甘地望着宗冶:“王从未信过我们几个。” 宗冶:“你一个曾经叛主的狗,何谈信任,何谈忠心?” 他明白了。 所有人里,宗冶最不会信任的就是有前车之鉴的他。 “哈--”枯藤苦笑,缓缓闭上眼睛。 眼尾滚落一颗冰冷悔恨之泪。 自作孽,不可活。 若是那日曾不背叛阎罗,他或许依旧是地府最信任的黄泉守路人。 宗冶望着跪在地上,弓着腰神情极为痛苦的五绝和山魅。 他疑惑,这两人何时实力如此强盛? 居然能硬扛这么久。 “你们--” 宗冶刚开口,原本奄奄一息跪在地上的二人当即飞身而起,哪还有半分虚弱模样。 眼前闪过黑光,一滩粘稠恶心的东西泼到他身上。 第97章 再去宣城 宗冶身后的漩涡凝滞一瞬,染上淡淡灰色,像是垃圾堆旁流出的脏水。 他身形踉跄,手掌撑在石壁上。 这种虚弱态,在宗冶身上太罕见。 五绝得意笑着,山魅激动不已。 离壑无声垂眸。 遮住眼底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 宗冶立即将那些污秽往外逼。 五绝趁此机会,拔出武器,飞扑过去。 五绝的野心和欲望并不比宗冶少。 他太过兴奋。 以至于并未发现,合作伙伴山魅故意慢了半拍,让他也做了马前卒。 五绝祭出招魂幡,从下方抽出一把匕首,直直刺向宗冶。 宗冶强抑住恶心,转身后撤。 但他反应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 匕首险险擦过肩膀处的黑袍,深深戳进石壁。 宗冶回头,正好看到石壁滋滋冒着黑泡。 先前还有疑虑,此时他异常确定。 “你炼了太岁的身体和污秽!”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竟然没有发现,自己这个秘密早已经人尽皆知。 五绝嘲讽道:“王不会以为我真的只是借太岁助长自己修为吧?” “您太偏执,太自以为是了。” 五绝早些时候找太岁切割触须收集污秽,并未瞒着任何人。 他做得光明正大,恨不得敲锣打鼓。 他就是在赌,以宗冶的自负,不会猜到他早就知晓其中秘密。 “宗冶,将断灭和酆都大帝传承有关之物拿出来!” “念在你曾经帮我们一同从地狱出来的份上,我可饶你不死。” 宗冶轻蔑扫了他一眼。 “看来,你早就有逆反之心,连这些都知道。” 宗冶忽然站直身体,强横的禁制之力爆发。 断灭罗盘出现在五绝背后。 五绝并不慌乱,他觉得以宗冶先前姿态,此时必然虚弱,实力大幅下降。 然而,他失算了。 因果之力以避无可避的速度发出迅猛一击,将他拦腰斩断。 宗冶此时身形稳健,背后漩涡依旧纯净。 先前那些淡灰污秽,只是他放出的障眼法。 宗冶面容阴翳森然。 “想学我的路子,你可还差得远!” 他既已知自己的弱点被孟婆那群人发现,又怎会不做防备。 只是没想到,最先防住的居然是自己人。 宗冶抖了抖身上的黑袍,那滩粘稠液体缓缓流下。 他抬手,水流伴随禁制,将五绝在半空捆得格外牢固。 五绝惊恐回头,看向山魅:“救我,你答应--” 还不等他说完,一道魂力割破他的心脉。 五绝神色惊诧,瞳孔放大数倍。 他怎么也没想到,给了他致命一击的居然是山魅。 确定五绝已经魂飞魄散,山魅立即朝着后方跑路。 宗冶扔出一道锁定禁制,准备追出去。 离壑先一步在拐角位置拦住山魅。 两人打了起来。 那枚禁制落到山魅身上,令她无法反抗。 离壑当即放出改良版手指虎上的带毒尖刺,挥拳出击。 “先别杀--” 宗冶出声提醒,他还有话要问她。 山魅看了一眼神色阴毒的宗冶,主动撞上毒刺,结束自己性命。 深蓝色的血从嘴角溢出,魂魄一点点消散。 离壑意识到自己做错事情,当即跪地请罪。 “属下有罪。” 宗冶在一旁看得清楚明白。 是山魅怕被折磨生不如死,主动扑了上去。 他压下眉宇间的烦躁:“算了。” “死就死了。” “正好给你增些功德,一会好助我成事。” 当下要事是趁着天道意识腾不出手,赶紧拿到东西。 就算天道归位,也不过是个虚弱再生天道。 到时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呢。 宗冶走在前方带路。 离壑和以往一般,紧随其后。 宗冶急于求成获得掀翻天道的力量。 并未发现他最信任的下属,不着痕迹朝山魅魂魄消散的地方多看了一眼。 - 扶箬与崔珏配合江城的人将那些鬼卒都清理干净。 江家这边有德高望重的太上长老坐镇,符篆又可避免直接刀剑相见,战斗人员伤亡反倒比剑城还少些。 江家主在看着冰冷不近人情的崔珏和温柔好说话的扶箬之间选择了后者。 他走近,询问:“扶道友,此番是否真的事了?” 江城已经经不起第二次折腾。 他心里慌慌的,想求颗定心丸。 可惜,他问错了人。 扶箬自己都还未定下心来。 她迟迟未曾出声给答案。 崔珏回道:“应当是,但城中也不可完全放下戒心,还有不少在外逃散的鬼卒。” 江家主连连点头,心情轻松不少:“好好好,我这就和太上长老禀报。” 人是一种很有韧性的生物。 和野草一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鬼卒围城的危机消失,城中迅速恢复了一半生机与活力。 扶箬望着相顾无言,泪水不止,四处跪拜庆贺的百姓。 既替他们高兴,又愈发不安。 她总感觉后面还会有什么大事。 这两日的新魂没有送走。 扶箬又将鬼市的门打开,孟婆和阴差们再次开始忙碌。 雪千颜大仇得报,闲来无事便也一道跟着帮忙。 她瞥到扶箬腰间:“你身上这荷包不错啊,款式精致,还带着灵气,不是这个小世界的东西吧?” 扶箬颔首:“是修真界的。” 这是夺心镜当初看她太穷,送给她装自己的。 扶箬将荷包拿在手里。 感应到里面新多出的那块石子。 仿佛一下子打通任督二脉。 她整个人僵住。 “不,还有问题!” 她已经确定,那夜降下天雷,引她去地脉的就是天道意识。 天道不可能无缘无故引她过去。 昨日发生的一切,都没和地脉沾上关系。 以宗冶机关算尽的脾气秉性,这地脉和洗魂泉一定什么不为人知的作用。 扶箬当即又打开一道去宣城的门。 她看向雪千颜:“我总感觉事情不妥。” “我要去宣城地脉一趟,如果我超过两个时辰不回,那便是我遇到了什么异常情况。” 扶箬交代完,匆匆离开。 再出来,又是登神仙台。 扶箬利用鬼市空间将自己隐匿好。 再次观察这座封神山。 转了几圈后,还真让她找到一处异常。 从宣城离开前,他们是搜过这里的。 扶箬当时从宗冶洗爵的池子路过,是满满一池洗魂泉水。 而今日,已经彻底干涸。 她仰头看向冬日里的橙色暖阳,感受着周遭空气里的湿度。 这蒸发速度明显不对。 扶箬蹲下,纤长食指落到池底轻擦。 没有灰尘,也没有池水蒸发后的矿物质遗留物。 干净得让人意外。 扶箬往中央飘了飘。 那里有个人为凿刻出的小孔,应当是做泉眼用。 扶箬放出一缕魂力,往下探。 第98章 大帝传承 扶箬放出的魂力一路下潜。 是一条空心水晶管道。 管道很长,似乎没有尽头,魂力还没探完便消散。 扶箬又试了两次,还是一样探不到头。 她决定亲自下去看看。 动用空间之力感应一遍。 扶箬在池子外四百米左右的地方打了个洞。 这里是矿脉岩层最薄弱的地方。 将近两米厚的岩层被挪开,露出幽深黑暗的深洞。 扶箬扔出一张明灯符。 洞内一瞬间亮了起来。 等了几息,确定没有生物靠近或者远离的动静,她才飘下去。 符篆自动飞在身前引路。 浓厚的阴气像是在汤池沐浴,舒服得毛孔大开。 扶箬站在山洞中间,安静观察四周景象。 这洞一眼望不到头,左右两边都有拐角。 过了拐角,再往前几百米又有三条岔路口。 扶箬留下一道标记,随意挑了个洞口进入。 飘了半刻钟的弯道,又冒出数个岔路口。 这山峦之下,活脱脱就是个大型迷宫。 扶箬重新飘回标记点。 她将封神山外观与方才走过的路线结合,在脑中构建出一幅简单的立体地图。 不到一刻钟,她便找到了一条连通水池的管道。 她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层泛着浅淡银辉的魂力。 片刻后,扶箬收回手。 小黑蛇被浓郁的阴气搞得懒洋洋的。 他打了个哈欠,瓮声瓮气问: “大人是发现什么了吗?” 扶箬:“这个管道的材料不是普通水晶。” “它格外纯净,自带一股先天灵力。” 虽然微弱,但这份灵力很干净。 比她在司徒勿这些人身上看到的都要纯净。 小黑蛇疑惑:“是因为那池子里的泉水对纯净度有要求吗?” “还是宗冶有其他用处?” 扶箬摇头:“不好猜测。” “目前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宗冶需要活水。” 这管道应当不止一处,下面应该也有蓄水池,这样才让这些泉水时刻维持流动状态。 扶箬以这条管道为基准点,一路七拐八拐往下飘荡。 每次到下一层都会不厌其烦地寻找管道,以此来确定自己没有走错路。 扶箬又飘了小半个时辰。 她从岩石缝里取出泥土在指尖碾成薄薄一层。 里面有宣城地表最常见的绒灰。 扶箬翻过宣城的地理志。 宣城百年前有一任父母官是南樊囯皇室出身的小王爷。 他幼时身体虚弱,寄养在道观,道观周围有许多野树。 其中便有绒灰树,因叶子干枯后形似绒灰得名。 他认为这树好养活,生机旺盛,能辟邪,在宅院里养了几棵。 后来百姓们也都纷纷效仿。 所以宣城内,最多的就是这绒灰树。 看到这些东西,便意味着她已经从山顶飘到地表。 确定自己之前的方法可行,扶箬继续以管道为标志物往下飘。 但飘着飘着,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绒灰有不同颜色,颜色越鲜艳少见越受达官贵人喜爱。 宗冶建造封神山挑的自然是城中风水最好的那块地。 但扶箬已经在泥土里发现三色绒状脉络十几次。 也就是说,这十几圈她一直在打转。 扶箬面色冷凝,开始细细探寻这处地面石壁附近是否有能量波动。 半刻钟后,果然不出所料。 熟悉的手法,熟悉的感觉。 又是宗冶的禁制。 这下,扶箬更好奇地底藏着什么东西了。 扶箬之前复刻过宗冶的禁制。 对他领悟的规则之力多少有些了解,所以这次很快就找到禁制的“眼”。 但扶箬面色并没有多么轻松。 她看着那根水晶管道,眸光微暗。 犹豫片刻后,还是将手中的空间之力放了出去。 管道被打开一个洞。 扶箬飘进去,顺着管道一路下滑。 她全程都在密切注意脚下和周围管道的变化。 在看到下方些许光亮冒出来时,没有丝毫犹豫,将掌心酝酿许久的空间之力贴到管道上。 一个翻滚,从管道内移了出来。 按照她先前总结的规律,此时应当在管道末端往上倒数第四层。 扶箬飘在洞内,感受着四周传出来的醇厚阴力。 是没处理过的矿脉。 可她上次明明在太岁记忆里看到宣城地脉也被处理过。 那这里的地脉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扶箬再次从石壁缝隙取了些泥土。 这泥土成分和宣城地理志提及的完全不同。 那本地理志记载了近千年的风物变化。 有些许不同正常,但不可能三分之二都不一样。 这地脉,很反常。 扶箬继续往下飘。 她依旧每下一层,都会飘到管道那边看一眼。 小黑蛇原本不理解。 直到它在管道末端,看到了布满毒液的火焰池。 当初吓得尾巴都立起来。 “是传闻可熔仙骨的焚净池。” 扶箬在他们两人周围布下一层结界。 这池子不光是里面似岩浆沸腾的液体有毒,燃烧后冒出的烟气亦会使人神志混乱。 小黑蛇一阵后怕:“大人怎么猜到管道末端是陷阱?” 扶箬:“宗冶那层禁制布置得太熟悉,像是专门给研究过他禁制的人准备的。” “而且这管道末端在地下深处,正常不应该有亮光。” 但作为在管道里移动太久的闯入者,往往会在看到微光时,以为自己看到了希望和出口。 - 宗冶收回罗盘,强劲的阴气混杂着元力爆开。 将他与离壑双双掀飞,撞到后方岩壁上。 宗冶舔掉嘴角溢出那缕鲜血,目不转睛地盯着巨门,面上一片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便是他的第二计划。 强行夺取酆都大帝留下的传承。 原本按照计划一,空壳天道承认他后,往日罪孽就会一笔勾销,变为天道承认的正道大功德人士。 到时他再来到此地,便可轻松拿到传承。 没成想,天道意识佯装重伤潜逃,背地里算计他,导致计划一中道崩殂。 好在天道意识为了拿回自己身份,此刻无暇抽身。 宗冶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上厚重的功德,唇角不自觉勾起。 他此刻应当符合大帝所定下,身负大功德的要求了吧? 更何况,他有断灭罗盘在,又曾与大帝有过交集。 此间世界,还有谁比他更适合拿到传承? 第99章 传承之门 离壑望着那扇散发着古朴气息的门,心跳快了两拍。 他终于等到这一刻。 离壑强抑住激动。 像个傀儡般,古井无波开口。 “王,这里是?” 已经到这一步,宗冶也不再瞒着离壑。 他颇为骄傲道:“北阴大帝的传承之门。” “此地只有我知晓,只有我曾来过。” “大帝飞离此界前,不止给地府阴差留了退路,也为此界万亿生灵留下一线生机。” “地府覆灭,酆都罗山尽出,黎民苍生大难,传承之门便会出现,等来合适的人临危授命,拯救苍生于危难之间。” “这扇门,算是大帝留给苍生的最后一道保护符。” 想要得到传承,就要承担重塑轮回和救世之责。 所以入此门第一条筛选规则,便是身负大功德。 宗冶曾经来过,当时身负无边孽债,直接被驱逐门外。 要不是因为他也算个纯净之物,很可能当场就被大帝的生死轮回之力绞杀。 所以,这次他特地做了万全准备。 离壑听着宗冶一句句,似说给他听,又似喃喃自语的话。 努力表现出几分震惊。 “王好像对这扇门很了解?” “我曾是大帝门下,自家人对自家的东西当然了解。” 所以,他这应当也不算强行夺取。 只是替大帝取回来罢了。 宗冶整了整衣袍,大步流星走进去。 或许是即将达成所愿,心情不错,他身上的煞气与阴翳倒是消减两分,没了往日刻薄的压迫感。 离壑低垂着脑袋,光影之下隐藏的面孔俱是了然与期待。 宗冶推开门,摘下兜帽,任由金光打量。 几息过后,金光亮度如常,并未伤他半分。 宗冶当即昂首阔步,进入门中。 没听到身后跟来的脚步声,他回首。 锐利目光落到愣在原地的离壑身上。 “你与我一道进去。” 离壑不知想到什么,迟迟不动。 他半跪在地:“王,属下守在此地,为您望风。” 宗冶拧眉,神色不耐。 他原是想让离壑跟进来一段距离,守在路上等着。 “罢了,守在门旁也可。” 既然他有自己的想法,便按他的想法来。 只是,待他拿到想要的东西后,这个对他了解最多的下属,也不能留了。 他不喜有自己想法的狗。 宗冶甩袖,踏着金光,走在无垠长桥之上。 桥下云雾缭绕,烟气空蒙。 可这云烟之下,似乎又蕴藏着什么未知危机。 一旦坠落,便会尸骨无存。 宗冶身形消失,离壑当即从地上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扇门,笑容阴森。 “王,您一路走好。” 离壑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自由的味道。” 他朝着半空微笑,似是在与谁对话。 “不急,我马上就让他们出现。” 离壑戴上护腕和手指虎,蓄足力量,对着头顶某处岩壁连续挥拳几十次。 咔嚓一声。 裂隙飞速往外蔓延。 沉闷如雷的轰隆声滚滚散开。 地脉中,岩柱一根根断裂,岩层开始坍塌。 离壑打开脚下禁制,手往空气里一抓。 “别烦躁,雪千颜很快就到。” 扶箬正在地底查找那缕若有若无的地阴元力出自何处。 好不容易寻对了方向,眼看就要寻到地方。 地脉居然开始坍塌。 扶箬避开岩石,眉头隆起。 “怎么回事?” 她来时还好好的啊。 身后扑来大片烟尘碎石,竟在转瞬间就塌了一半。 扶箬当即祭出符篆。 一根连着金刚符和护体符的线从小荷包里半扯出来。 每走几十米,符篆就会被磨掉两张。 而后新的符篆便自动冒出顶上。 哒哒哒的引符声和破灭声不断。 扶箬放出空间之力,在四周试探感应。 废了近百张符篆后,她终于寻到一处可以暂时躲避的安全区。 咚-- 又是一块巨大岩石坠落。 要不是他们刚才闪的快,这石头砸的就是他们脑袋。 岩石带起一大片灰土。 扶箬周身保护罩都变得灰扑扑,覆盖了一层土膜。 她抖抖身子,保护罩上掉下来两把土。 小黑蛇缠住扶箬手腕,很是不安。 这个地方没办法直接使用鬼市出去。 矿脉里有特殊力量,可以阻挡力量扩散,就连探查每次都不能超过百米。 此时地脉压实,更不能使用瞬移传送,不然上一秒动用空间力量,下一秒就直接卡进地脉空隙,变成魂酱。 明灯符悬在头顶。 扶箬安抚地拍了拍小黑蛇脑袋。 “车到山前必有路,总归有办法的。” 扶箬抬头,发现这片不会被岩石砸中的区域还挺大。 “这高度没有十米也得有九米了吧?” 周围矿脉层都在坍塌,怎么偏偏这里没事? 扶箬起身,开始在这附近打量。 轰隆-- 又是一块圆滚滚的石头掉落。 那石头至少有两米高,径直朝着扶箬所在位置滚过来。 她立即贴着石壁往上飘。 石头哐当一声撞在石壁上,停止滚动。 扶箬刚松了口气,背后的石壁忽然移动。 她怔怔地回头,耀眼金光爆发,整个人带着小黑蛇一起跌落进去。 - 宣城地动了。 其实不止是宣城,有地脉的五城都发生了地动。 但只有宣城地动最为严重。 其他几城晃动程度并不激烈,房田屋舍都没什么损失。 而宣城不一样。 宣城地表本就被宗冶搞得四分五裂,断壁残垣遍地。 此次地动,地裂愈发严重,引起高山倾塌。 宣城彻底沦为废墟。 孟婆与雪千颜他们在扶箬去往宣城后没多久便从地府离开。 此时看到宣城出现如此大的动静,又都联系不上扶箬,一个个心中焦急得不行。 几人立即奔赴宣城寻人。 封神山倒塌,但山上的登神台却依旧完好无损。 此时,离壑正站在台上,等着该来的人来。 他在温柔安抚着什么:“你放心,我们不会被发现。” “地脉之下的东西也不会被发现。” “宗冶得不到的东西,绝不允许旁人得到,这些改造过的地脉,就是为了阻止下方气息泄露。” 离壑忽然看向天际,眼中激动。 “来了。” “我马上就把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 第100章 功德铺路 扶箬偏头,下意识抬手遮挡金光。 目光透过指缝,窥视周围锐气逼人的光芒。 金光披落的瞬间,扶箬身后迸射出更加纯粹的光芒。 出来验证的金光愣住。 似乎是没想明白究竟是怎么个事。 这人身上的功德金光如此纯粹明亮,比它们还强悍? 金光围着扶箬转了两圈,发现她没用什么手段。 当场自惭形秽跑路。 扶箬见眼前暗下来些,才放下手。 她来回踱步观察,寻找线索。 周围一切都金光闪闪。 脚下的地是金色的,前方缭绕飘荡的云雾也是金色的。 此地没有太阳,不远处有个硕大金轮。 “这是哪?” “有人吗--” 扶箬朝着四周喊了一声。 回应她的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疑问声。 扶箬抿唇,思索片刻。 迈开步子就行往前走。 她每走一步,脚下的路也跟着变长一步。 此时她才意识到,烟雾之下都是空荡荡的未知。 只有她脚下踩着的,才是真正的路。 扶箬想不出这路究竟是怎么出现的。 但既然她走到哪,哪里就有路。 那她就这么走下去便是。 走了一刻钟后,扶箬隐隐感觉到自己距离金轮越来越近。 或许这金轮所在,就是目的地。 扶箬觉得自己走的太慢,直接将疾行符拿了出来。 催动符篆,一瞬掠过十几米。 确认脚下的路会及时跟着,扶箬便彻底放开速度。 一路风驰电掣。 - 宗冶因为来的早,此时已经走完三分之二的路程。 看着前方连绵的宫殿和隐匿在背后的高塔。 阴郁的心情瞬间平复不少。 木板铺就的索道桥格外险,稍有不慎便会因为剧烈晃动被甩出去。 除此之外,有些木板老旧松散,可能一踩就断。 因而,宗冶每走一步,都格外谨慎。 他将自己这两日得到的功德调动出来,围在身旁。 可即便是这样,也只是让他走的比之前快了一点而已。 宗冶只能耐住性子,一步一步数着往前走。 谁知道,前方云雾遮蔽之下,那块木板竟然是空缺的。 一脚踩空,强烈失重感和巨大吸力袭来。 宗冶还没反应过来,便整个人坠了下去。 十几息过去,一只伤痕累累的大手摸到前方木板。 戴着面具的脑袋从空缺处伸出。 刚准备爬上去,下方传来巨大拉力。 宗冶险些再次被拖下去。 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捏住那块木板不松。 他咬牙和踢开下方如饿狼巨鲨捕食般的死灵。 栈桥之下,是无垠黑海。 由被镇压几万年的死气组成。 死气生出的恶灵,正一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宗冶,想要从他身上再咬下一块鲜美的血肉。 宗冶扫了一眼被咬成锯齿状的袍底,还有滴着血的脚腕,以及在周围环伺随时准备再次冒险将他拖下去的死灵。 目光逐渐变得狠厉冷酷。 这些东西一直蠢蠢欲动想要吃掉他。 但又因为他并未真正坠落,所以只能不停撕扯他衣摆,阻止他往上爬。 宗冶见他们又要上前咬住他,立即放出罗盘。 他面无表情地在小腿处切割下一大片肉。 鲜红的肌肉还在跳动,温热的血一滴滴掉落。 宗冶神色没有半分变化,仿佛割得不是自己的肉。 他将那块肉和扔垃圾一样随手丢出去。 新鲜的血肉吸引着死灵,它们没有多少灵智,闻着味儿一便窝蜂地涌过去,根本无暇顾及宗冶。 再次踏上前行之路。 宗冶每迈出一步,都会留下一个血印子。 破碎的衣摆遮不住模糊血肉中隐隐泛着的白意。 方才为了拿出足够份量的诱饵,那一刀深入白骨。 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 琼楼玉宇,廊腰缦回。 金阙瑶池,虹桥横卧。 扶箬被眼前大气恢宏好似仙境的建筑风格惊艳。 她走上瑶池,准备前去宫殿处打探消息。 廊桥上,步步生莲。 每次落脚,都会有一朵虚幻的金莲盛开,还伴随着阵阵梵音。 扶箬:“……”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立地成佛了。 一阵馥郁莲香传来。 扶箬鼻尖微微耸动,循着风向,找到了那朵正在绽放的金莲。 它隐藏繁盛莲叶之中,没有其他金色花苞高。 半遮半掩间,花苞半开。 扶箬走近。 一只朱鹮从天边飞来,落在栏杆上。 它姿态优美,梳理羽毛的动作都格外动人。 好通人性,好有仙气的鸟。 扶箬感叹完。 那朱鹮变作身披霞衣的神女。 神女凌空踏风而行,游于瑶池。 云霓所做飘带,轻盈浮动。 扶箬立即闭上嘴:……是她失言了。 仙子自当是通人性又仙气飘飘的。 金莲绽开最后一片花瓣。 神女伸出纤纤玉指将其摘下。 拿在手中轻轻旋转一圈,确认并未有瑕疵后,才放入腰间玉瓶中。 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 扶箬从前只在文字里见过这等描绘。 片刻后,神女再次变作朱鹮。 衔着金莲,振翅高飞。 扑棱棱的声音惊醒扶箬。 坏了,她忘记问话了! 扶箬赶忙追上,传音道: “仙子留步!” “敢问此处是何地?” 半空中朱鹮顿了一瞬,可盘旋两圈后,并未发现有生灵在。 于是,转身飞往更高处。 扶箬望着朱鹮消失的背影,叹了口气。 “错过了这次,不会再也遇不上活物了吧?”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爆发出猛烈金光。 吱嘎一声。 紧闭的朱红木门打开。 “大帝门前,何人在此喧哗?” 威严的恫吓声响彻整片天地。 扶箬被震得胸腔发麻。 她抬手撑在金玉仙石所砌的栏杆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金光比先前还要耀眼。 恍惚之中,扶箬看到其中最为闪耀的光团直奔她的门面而来。 她当即准备出手拦住。 却发现自己此刻半点都动不了。 “伤害光使者,不允进入问心塔,失去传承资格。” 光团停在扶箬面前,发出雄厚威严的声音警告她。 扶箬终于等来了一个能问话的活物。 见它只是威吓,没有动手的意图。 她立即开口:“抱歉,方才是我太紧张了。” “实在是人生地不熟,不得已才如此戒备。” 光团喜欢守礼知节的人,便大方原谅了扶箬。 “无事。” 扶箬觉察出它情绪变化,连忙追问。 “敢问光使口中的传承是谁的?” “问心塔是什么?” “还有,我如何能出去?” 第101章 好宝贝 飘动的光团突然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它被扶箬问的话惊呆了。 “你连这些都不知,是如何进入的传承地?” 扶箬将进来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光团语调一百八十度大拐弯。 “所以,你是误打误撞进来的?!” 扶箬没有反驳。 光团好似看到了什么九九成的稀罕物。 它围着扶箬上下飞动。 “这里可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你能通过先前考验,身上肯定带着大功德。” 光团愈发好奇。 究竟要怎样的大功德和气运,误闯也能进入此地。 光团散去光芒,变成纯金色云朵。 金云柔软蓬松,轻盈飘逸,看着十分顺滑。 扶箬感觉手痒痒的。 这云像一朵特别好rua的大。 扶箬正在心里腹诽,金云忽然凑近,贴上她的额头。 一触即分。 扶箬眼睛瞪大,好生丝滑柔软。 金云则是整朵云彩都激动地炸开。 它感知到了她身上的功德。 如山岳般巍峨,似江水般滔滔不绝,又比天际红日还要璀璨。 这这这是得多少世的大功德?! 啊啊啊啊啊-- 它发现了个好宝贝! 超级无敌酷炫又闪亮的大宝贝! 金云激动得话都快不会说了:“你,你马上跟我来。” 扶箬感觉那朵金云看她的眼神里闪着诡异兴奋的光。 她有些慌。 这云情绪亢奋的像人贩子…… 扶箬不着痕迹后退半步。 再次询问:“光使可否为我解答之前的疑惑?” 只要实力算得上大能,不分品性和种族,皆可留下传承。 若是对方是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她拿了传承,是会沾因果的。 而且一些特定种族,传承只会留给自己同族,外族进去只会变成祭品。 金云平复好心情,咳了两声清清嗓子。 它又变成之前威严靠谱的模样。 “这里是北阴大帝留给源辰界的传承地。” “当年大帝感知到此界气运倾颓,日渐衰弱,不再适合他待下去,便带着弟子离开了。” “离开前,他曾窥得半分天机,此地尚有一丝回旋余地。” “只可惜此方世界承受不住大帝的实力,越来越排斥大帝,他没法多留几日,去算那一线生机究竟是什么。” “大帝不忍此界就此陨落,便留下了这份传承。” “拿到传承者,须为大帝尽力挽救此界,寻那一线生机。” 扶箬颔首,她听明白了。 源辰界还有救,虽然机会渺茫。 扶箬看向金云:“其实,无论能否拿到传承,大帝只要把这条消息透露出去,此界大部分人都会尽力一试。” 毕竟,源辰界一旦陨落,生活在此处的亿万生灵都要跟着完蛋。 到时候,她连孤魂野鬼都没得做了。 听到扶箬这话,金云看她的眼神已经快变成实质的光线了。 有觉悟,有大局观。 真是个金光闪闪的好宝贝! 金云还记得她最后一个问题是如何离开这里。 它生怕扶箬这个误闯者无意大帝传承,转头就跑路。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人直接带去了问心塔一层门前。 扶箬看着金云急切的模样,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得知是酆都大帝传承后,她已经决定要搏一把了。 因着先前孟婆崔珏还有地府的原因。 她现在对素未谋面的大帝很是敬仰钦佩。 扶箬还想再问两句。 金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完成守护任务。 它吹了一口气。 微风拂过,大门打开。 扶箬还未反应过来,便一把被推了进去。 耳畔只剩下金云最后的叮嘱。 “爬上去,九十九层之上便可见到大帝传承。” - 宗冶终于迈上了索道桥最后一步。 踏上坚实地面,他回望摇摇欲坠的索道。 云雾窈窕间,气势冲天。 他成了! 纵使这一路坎坷艰难,他还是走到了尽头。 “一步错,步步错,绝世天才也只能枉自空悲叹。” 宗冶耳畔又浮现出当年大帝临走送他的那句话。 他满眼偏执地望着不远处那座高塔,为自己正名。 “我从不认为我行差踏错过一步,所走出的每一步都是我所愿!” “且就算我一步踏错入歧途又如何?” “今日不还是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大帝,你看错了。” “你当年的预言也是错的!” “我宗冶,步步向前,从未错着过一步!” 此间世界,除了他,谁敢居第一? 宗冶迈开稳健步伐,一步步坚定不移地朝着金阙琼楼走去。 挺拔背影身后,似乎有谁在无声呢喃,问出了隔着万年的执念。 “所以,你可有悔当年未曾带我离开?” 正殿门前,宗冶站定等待。 金云正为自己拐到一个好宝贝而满心激动,不停在半空转圈圈。 觉察到门外又有人,它打开门飞出去。 看到兜帽之下,那张摘了面具的熟悉面庞。 金云怔住。 “是你……” “你怎会进来?” 宗冶将面具把玩几圈,重新戴上。 “我为何不能进来?” “大帝所留下的传承,难道不是源辰界人人皆可入内?” 金云:“只要符合条件确实都可。” 但按照宗冶以前那般性格,和曾经所作所为,明显不符合啊? 金云怀疑宗冶做了什么手脚。 但它检查过一遍后,发现这家伙居然真的满身功德。 不对,他身上的罪孽也极为沉重。 比大帝曾经猜测的,还要严重。 死在他手中的人,早已经是尸山尸海都盛不下的了吧? 金云惆怅感叹完,又好奇询问: “你身上的功德居然盖住了滔天罪孽?” “你是后期迷途折返了吗?” 这折返得也太反了! 宗冶不欲解释,直接问它:“我如今可以入问心塔了吗?” 金云意识到自己窥探过多,不是君子所为,当即打住好奇心。 它点头:“自当可以,你也快进去吧。” 这家伙既然能有这么多功德,应当确实真心悔过。 多一道助力也好。 “也?”宗冶步子顿住。 他双目森寒:“谁?!” “还有谁也在这?” 金云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反应如此之大。 “自当是前来尝试的人。” 一瞬间,宗冶心中涌动滔天杀意。 究竟是谁? 谁截了他的胡? 地脉是他提前逼出来的,地府是他设计毁灭的。 这传承之门,也理当是为他所开! 他查出来之后,一定要把那家伙碎尸万段! 金云被宗冶身上无边煞气和杀意震住,愣了一瞬。 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把他推进瑶池。 它出手迅速,毫无征兆,宗冶腿上又有伤。 只听噗通一声。 宗冶便猝不及防掉了进去。 他在池中吐了两口水,抹了一把脸,满眼怒意地看着金云。 “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102章 问己 金云直白道:“你身上的杀意太强,瑶池净水可让你温和心性,洗掉一部分血腥气。” “大帝往日便不喜你杀心过重,如此情绪进去,于你无益。” 听到这话,宗冶压抑住杀心。 忍耐着浑身痛意,在池子里多泡了会儿。 半晌过去,他狼狈爬出。 宗冶硬逼着自己笑得柔和,看向金云。 “现在可以了吗?” 金云满意点头:“祝你顺遂,成功与否不重要。” “大帝若是看到你性情变化了如此多,应当会很欣慰。” 宗冶:“……” 他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想要撕烂这朵云彩的嘴。 但宗冶还是隐忍住,面带微笑道谢。 一转身,面具之下的表情,格外阴森可怖。 呵呵,等他拿到传承。 一定先把这朵金云撕得稀巴烂。 无辜的小金云还不知道因为自己说错了话,被人盯上随时可能遭到报复。 它望着宗冶腿上的伤口,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往事片段。 宗冶无论天赋还是恒心,都是上乘。 当年若是大帝真的厌恶他,又怎会教他禁制。 只可惜他心性太过残忍嗜杀。 本应当化灵,却因生不出怜悯之心,最后被天道降为妖。 化妖后,他更是变本加厉,心思不正。 大帝怕他掌握力量太强,会祸害苍生,也会更快断送自己,才拒绝他的拜师请求。 - 第一层。 扶箬面前飘着一朵莲花状的火焰。 “恭喜你,进入问心塔第一关。” “本关问题,你是谁?” 扶箬眼睫微微颤动,心生犹豫。 她并不是此界的人。 这个问题不仅仅是问表面身份。 但最浅显易答的那一句,也是必不可少的。 正常的逻辑,应当是表面意、深层义、内涵义,由浅入深,层层递进。 可连自己身份都没办法开口,更别提后面深入剖析自己。 扶箬心有迷惘。 火莲变得凶悍,身形放大一倍。 地上生出一个燃烧的火圈,将扶箬套中。 火圈越收越紧。 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一刻钟便会烧到扶箬脚下。 扶箬闭上眼,当场入定,叩问自己。 她是谁? 她是另一个世界即将大学毕业的扶箬,还是一只生活在这个光怪陆离玄幻世界里的孤魂野鬼? 耳畔忽然冒出一道声音。 朦胧模糊,悠远飘忽。 “你想回到原本的世界,还是想继续留在此地?” “若是留下,前尘往事渐忘,你会被这个世界彻底同化,和那些修士没什么两样;若是选择回去,我现在就能送你离开,你还能回到你的身体,不用再当一个孤魂野鬼。” 扶箬听着那个声音一次次提原本的世界,提回去,久远的记忆一点点重新浮现。 她已经很久没想起另一个世界。 在那个世界,她是个孤儿,一个人无牵无挂。 仅有的好朋友是个万人迷,男男女女都喜欢她。 所以她身边也不缺她一个朋友。 意外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没有魂穿进别人身体。 也就不会与原身家人纠葛和牵扯。 付清酒尸身已被她烧成骨灰装入玲珑妖骨球中。 虽是承诺了她要寻到付千钟。 但按照夺心镜扔给她的梦境碎片来看,付千钟大概率已经和蛟妖同归于尽。 所以,她还是孤身一人。 两边都没什么不同。 留下,回去。 她好像都无所谓。 她就是一个佛系到极致,既来之则安之的人。 做选择,她不擅长。 扶箬沉浸在入定中,并未发现,她这个想法一出,周身魂魄立即开始不稳。 空气里冒出大量规则之力,似乎想要将她绞碎。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的心在动摇。 它终于抓到了机会。 天际,沉闷雷声震耳欲聋。 天道意识在警告它。 空壳顿了一瞬,继续释放更强大的规则之力。 天道意识望着下方某处,开始溃散阴气的魂魄,心生愧疚。 她是它拉过来的。 是它这局唯一一枚活子。 天道意识开始更迅速地颁布规则。 新的规则一点点遍布此方世界。 它周围的规则之力愈发强横,那道空壳子可操纵的力量减少。 扶箬身边想要下手的规则之力也跟变弱了些。 火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系列变化惊到。 问心塔一层,问己。 让人心魂回归意识,只剩下最纯粹想法,从而明悟己身。 这是大帝开辟的小世界,天道规则之力为何会插手? 火莲不喜领地被入侵的感觉。 它放出赤红火焰焚烧规则之力,质问苍天。 “大帝地盘,天道也得退让三分!” “此界将亡,天道为何不自救反而破坏大帝计划?” 扶箬还在入定。 她感觉方才的自己好似在被什么千斤重物挤压搅动脏腑。 此时那些要把她挤压成粉末碎屑的力量减轻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暖烘烘有些烫的灼烧感。 有人说,临死之前,血液会回流,从而感觉到温暖含笑离去。 她是快要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吗? 可离开了这个世界,她真的能回到原本的身体吗? 就算重新回到她那具躯壳。 她还是她吗? 她还能和之前一样,安安心心找工作,自此之后,日复一日做一个平凡世界里的普通人吗? 她曾见过仙人神女,修士妖鬼。 也曾缩地成寸,搭载仙器于九万里高空御风而行。 还曾在喧嚣红尘中,遇见万千执念愿力,品过百味人间,离恨别苦…… 更有百万人为她建庙,宇铸金身。 她则为他们排忧难,护安危。 扶箬脑中骤然划过一抹流光。 不,她不能离开! 这里才是最适合最需要她的地方! 第103章 顺心意 她享受飘荡在尘世的感觉,喜欢做一个看客,想在看到不平时该出手就出手。 她已经不是那个未曾见过更美更远处风景的扶箬。 她不会再愿意安于一隅。 她想要去更广阔的天地,肆意驰骋。 且在这个世界,她虽然没有血脉亲人,可也与众多人建立了因果联系。 她答应了付清酒的事还没完成,说过要放玉修罗出来也没做到,魇臻现在那么依赖她,老黑老白他们还在为她奔波,她手底下的阴魂们也都需要她。 她还受着上百万凡人的香火供奉。 她已经不知不觉与这个世界建立了太多联系,多到缠成一只雪白茧房,将她团绕其中。 既然她不擅长做选择,那便维持原状。 “我选择--” “留下。” 她喜欢这个神秘瑰丽,不可捉摸,有无限可能的世界。 有了这个念头以后,扶箬身上忽然冒出大量金光。 如被沉压在底下多少万年的泉水,喷涌迸发。 将那些规则之力和火焰在一瞬全部顶了回去。 空壳天道在苍穹之上踉跄一下,规则之力又少了一部分。 它不可置信地往下方那片单独的小世界望去。 怎么会…… 它此时回忆起方才那股强横力量,居然还会隐隐发怵。 那金光里有大量功德,可除了功德还明显掺杂了其他力量。 一份令凡人界天道琢磨不透的力量。 天道意识也觉察到不对劲。 它会选择扶箬,是因为她身负大功德,心性又上佳。 但最重要的一条是,她是唯一一个可以被拉进来的异世魂魄。 她似乎……非同寻常。 火莲被震开,后退数十米。 扶箬睁开眼的一瞬间。 便看到火莲满眼怀疑地望着她。 “你……当真是源辰界出来的?” 火莲曾跟在大帝身边,去过寰宇不同位面几十个小世界。 从没有在凡人界,遇见过这种温和但又强悍到压制一切,不容你丝毫反抗的力量。 它确定,那力量绝不是功德。 虽然这女鬼身上的功德也多到不正常,佛子都没她身上功德多。 扶箬如实道:“我以前确实不是,但既然我的魂魄出现在这个世界,那我现在便是。” 过分纠结会消耗她的情绪和精力。 从这一刻起,她将不再纠结。 “我扶箬,是出现在源辰界的一只孤魂野鬼。” “幸得天道垂怜,得阴魂追随,得苍生百姓供奉,入香火一道。” “我就是我,一个红尘看客,一个能力取之于苍生用之于苍生的修道者。” “三千大道,万般法门,终是殊途而同归。” “命运无常,世事难料。” “所以,我修顺心意!” “顺苍生心意,顺天地心意,亦顺我心意。” “我即苍生,不坐高台,苍生即我,守天地规则,万物秩序。” 嗡嗡-- 随着扶箬话音落地,整座问心塔都在嗡鸣颤动。 扶箬周身萦绕层层道韵。 当场盘腿坐下,吸收炼化,巩固道心。 火莲才刚从数十米远飘回来,又被颤动的问心塔甩得七荤八素。 “闭嘴!” “安静点!” “再动影响了这位感悟吸收,回头把你拆成碎屑。” 耳边终于清静下来。 火莲用小火苗揉了揉中间的脑壳。 视线扫过扶箬,面色愈发严肃恭敬。 这位,是哪位仙君亦或是神君转世吧? 不然怎么会有如此通透的道心,惊人的天赋,以及那份藏在魂魄里的神秘力量。 半晌过去,扶箬从原地起身。 她身上的两缕金线又长了半毫米。 就连之前卡顿在噬灵境中期的修为也有些松动。 有传闻,悟道修为可一日千里。 扶箬也感悟过几次,只有这次,修为长进了些许。 之前每次都只是能长她那两缕金线。 扶箬又感应了一下它们。 两缕金线,一缕活泼,迅速贴上她的力量,一缕格外稳重,一动不动。 扶箬看着比自己初次见到长了两厘米的线,暗暗眯起眼眸。 不会以前也是能涨修为,只是都被这俩吃了吧? …… “第二关,谁是你。” 扶箬循着声音从地上站起来,发现自己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原来她早已进入了第二层。 引导者依旧是火莲,熊熊火焰燃烧整一层空间。 下一瞬,扶箬就看到密密麻麻,几百上千个自己铺满了整整一层。 那些假魂纷纷朝着她所在位置飘过来。 每一个都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 扶箬放出大量符篆,保护自己的同时和它们打了起来。 这些东西一个个飘到她眼前,不停传音,骚扰她的心神。 扶箬与它们对峙,将明显不符合的一个个扔天雷劈没掉。 可随着剩下的假分身越来越少,它们的实力也越来越强横。 如果说最开始扶箬随便清理,实力比她差了几百倍。 那现在最后剩下的三个,都和她实力相近。 扶箬用天雷符,它们也用天雷符。 她有各种用不完的护身符篆,它们也有相同符篆。 扶箬陷入到无计可施的僵局中。 - 孟婆三人看着站在高台上的离壑,立即祭出武器。 雪千颜神色冰冷,质问他:“是你动的手脚?” “扶箬身在何处,你把她怎么了?” 离壑朝着雪千颜所在的位置缓缓走过去。 “扶箬是谁?” “我不认识,更没见过。” “你没见过?那这地脉是怎么回事?”雪千颜不信他的话。 扶箬前脚去了宣城,进入地脉探查,后脚所有地脉都在一瞬坍塌,宣城更是变成废墟。 要是今日异动和这监工宣城的鬼王亲信半点关系没有。 她雪千颜的名字倒过来叫! 孟婆和崔珏也很担心扶箬。 地脉有一层隔绝作用,有鬼市在手也出不去。 孟婆:“说出她所在的位置,还有你们剩下几个鬼将的位置。” 那些鬼将可不是普通的地狱恶鬼,能被宗冶选中,都非同一般。 放任他们留在人世间,只会养出下一个宗冶。 离壑还真不知道扶箬是哪位。 扶箬几次出现都做了隐藏,他的注意力又基本都在宗冶和雪千颜那边。 离壑面无表情看着他们:“你们想知道?” “不若先猜一猜今日我见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离壑一边往前走,一边无声和他们几人身后对视,目光虚虚浮在半空。 雪千颜最烦的就是卖关子和谜语人。 “说!” “他们究竟在哪?” 她直接祭出妖丹威胁。 没了宗冶,她的实力在这方世界便处于最顶层,至多有人实力和她相仿,但绝不会超越她。 离壑看了一眼妖丹,眼中染上丝丝渴望。 觉察到那股压抑不住的躁动。 立即趁雪千颜不备出手。 “那你便下地狱问吧!” 毕竟,他们都被宗冶杀了。 第104章 雪妖山魅 离壑嘴中咒语不断,手上不停掐诀。 雪千颜还没反应过来,周围忽然接连冒出四五个禁制。 觉察到自己周边禁制里蕴含的丝丝规则之力,她当即调动力量对抗。 没想到那几个禁制的束缚力极强。 雪千颜如常般祭出妖丹。 强横的妖灵之力带起阵阵沙尘。 咔嚓一声,数个禁制应声破碎。 “倒是没想到,宗冶居然是真心在培养你。” “这禁制力量有几分精髓。” “只可惜,和宗冶比还是差远了。” 离壑神情平静。 “我不是宗冶,没那么易怒。” “这些话于我无用。” 他提醒她:“该你了。” 雪千颜身后影子应声而动,迅速飞向那枚妖丹。 “呵,想夺我妖丹,痴心妄想!” 雪千颜立即调动妖丹,妖灵之力往外扩散,将那些阴影震开。 妖丹重新飞回丹田。 雪千颜看向孟婆与崔珏。 “先抓了他再逼问!” 孟婆与崔珏颔首,二人一同朝着离壑出手。 却没想到,下一瞬,身后传来痛苦呻吟。 “啊--” 雪千颜忽然捂着丹田,半跪在地。 她身上妖灵之力在一瞬间爆开。 气息混乱,两股力量四处冲撞。 面上一会妖态十足,一会又变成纯净的灵。 以往她都是半妖半灵状态。 孟婆朝着离壑挥鞭,她逼问: “你方才对雪千颜做了什么?” 雪千颜想要梳理经脉,稳住力量。 却发现妖力每每经过丹田处,都会尽数被妖丹抽走。 妖丹脱离了她的掌控…… 雪千颜双目含着怒意。 她的丹田里越来越寒凉,似乎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在入侵。 离壑正在和孟婆和崔珏对战。 “你们二位的实力,似乎下降了不少。” 孟婆注意到雪千颜状态越来越不对劲,示意崔珏拖住离壑。 她去查看情况。 离壑并未阻止,甚至收回手,询问崔珏: “崔判不去看看?” 雪千颜此时已经倒在地上,痛得鬓边额角发丝黏在皮肤上。 鼻尖汇聚出一粒豆大的汗珠滴落在地。 孟婆眼眸颤动。 液态水,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 “怎么回事?” 雪千颜艰难开口,嗓音虚弱,断断续续。 “丹田……” “失控了。” 孟婆眉头紧拧,丹田事关重大。 她立即放出力量探查。 结果还不等她接触到雪千颜。 大片冰晶蔓延到她手上。 雪千颜丹田中的灰雾开始聚集,一抹妖魂出现在其中。 “山魅?!” 孟婆意外。 怎么会? “你怎么能控制雪千颜的妖丹?” 而且那枚纯白妖丹非但没有排斥山魅,反倒透露出一两分亲近之意。 “哈哈哈--”山魅笑得狰狞又畅快。 多少年了? 她等这一天多少年了? 她才看向孟婆,回答方才的话。 “问得好。” “自然是因为,这本就是我的东西!” 一句话,众人皆惊。 雪千颜神色几番变化,心中冒出一个荒唐猜测。 “你不是什么山精鬼魅。” “你是雪妖!” “是我,难为你还记得我。”山魅情绪激愤,浓厚妖力暴动。 “上千年了,拥有我的血脉之力千年。” “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了!” 山魅太过激动,话里没什么重点。 离壑走过来,看向雪千颜,将当年真相娓娓道来。 “千年前,宗冶让我引雪妖到天山雪池附近,无论如何确保你把她吞噬。” “你不愧是宗冶为自己精挑细选的化灵丹药,刚生出灵智便能以命相博赢了雪妖。” “雪妖失去了妖身,血脉之力,你以灵体入她身躯,成为了妖灵。” “按照宗冶的命令,我应当让雪妖魂飞魄散,但我于心不忍便随手放了。” 雪千颜低头,看向丹田里缩小了的山魅。 她正死死缠着妖丹不放。 她妒忌,抓狂。 “雪千颜,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雪千颜不接受道德绑架,拒绝内耗。 她直白道:“我不知道,更不感兴趣。” “当初是宗冶做局,你动了贪欲,我为自保反吞噬掉你。” “你以为这妖丹是我想要的吗?” 山魅看着她这副清高模样,发出一声声凄苦又阴森的笑。 “是啊,你生而为灵,自然不屑当一只妖。” 可当回妖,却是她这上千年心心念念的愿望。 因为失去了血脉之力,妖身消失。 她从大妖血脉变成了一只弱小的山精鬼魅,在山间四处飘荡。 又因为妖魂寒凉,冰雪属性尚存两分。 被一个老鬼抓去做了几百年的炉鼎。 那时她才多大? 按照雪妖年龄计算,千岁才成年。 她还相当于人类四五岁稚童时,便被炼制成专门炉鼎。 每天和那么多恶心的东西交合,吸收的力量也都会再被那老东西夺走。 她的魂魄之身早就脏的不能再脏。 她是雪妖啊! 血脉也算高贵强大的雪妖! 冰雪干净纯澈,她与那些灵物一样厌恶驳杂肮脏的气息。 可她早已经被炼成一个真正的炉鼎。 双修还是死? 她舍不得这个世界,她怕死。 所以,她摆脱不掉这样的宿命。 她只能不停地恨,不停地怨,不停地憎! 生生又把自己从炉鼎熬成了怨气十足的恶鬼。 她恨宗冶的算计,导致她大好妖途就此被斩断。 她怨雪千颜运道好,是注定被留下的那个,哪怕是做活着的丹药用,但她这千年也过得安稳无虞。 她憎恶过往种种经历,憎恶自己哪怕杀了那个老鬼,还是要这样靠双修活着。 她也悔恨当初自己,厌恶现在的自己。 若不是贪心作祟,她何至于如此,只能靠双修苟命。 呵。 双修…… 她一想起那些春宫场面就恶心地要死。 双他十八辈祖宗的修! 第105章 活掏妖丹 山魅骂骂咧咧。 一阵鸟语花香的语音掠过。 她眼神里含着癫狂,看向雪千颜时却又哭得梨花带雨。 “把我的妖丹和身体还回来,好不好?” “还给我……” 她知道,以雪千颜的性格,这些年定然将她的身体保护得极好。 甚至她还结出了妖丹。 只要拿回这些,她就能再变回雪妖。 重修妖力,不再做一只只能靠双修活着的鬼魅。 她真的受够了! 受够了这样屈辱地满怀恨意地活着。 她想要新的开始! 雪千颜确实对山魅过往不感兴趣。 但她既然说了,也便听着。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先天灵物,更通人性。 此时听完,难免生出些许情绪。 雪千颜知道,山魅这副自怨自艾的可怜模样是装的。 她嘲讽地看向那枚已经被山魅掌控一半的妖丹。 背弃她,主动跑到别人怀里的东西。 她也留不得了。 山魅放出更多的魂力纠缠侵染那枚妖丹。 她太妒忌雪千颜这副冰清玉洁的冷傲神态。 若不是她被算计,这一切本该都是她的! 魂力在一瞬如开闸泄洪般喷薄奔流。 雪千颜丹田处传来更剧烈的痛楚。 经脉也冒出丝丝缕缕痛痒之意。 妖族的血脉之力正在一点点被收回妖丹。 山魅激动地感受着越来越亲近自己的妖丹。 她终于要成功了! 为了能夺取丹田,她直接废了魂身。 若是失败,七日内找不到新的寄主,就得魂飞魄散。 雪千颜神情痛苦难耐。 孟婆和崔珏想要为她做些什么。 但他们的力量落到雪千颜身上毫无作用,反倒会让山魅变本加厉地夺取妖丹,令雪千颜愈发痛苦。 无奈,二人只好攻击离壑,想用离壑逼迫山魅。 雪千颜靠在巨石旁,垂眸扫了一眼丹田。 那一眼,冰冷无情,傲骨寒霜。 是山魅对雪妖形象最顶级的理解和期盼。 是她最想要变成的模样。 山魅心中妒忌到发疼,发酸。 雪千颜定定看了几息,突然有了动作。 她将经脉里所有与灵相关的力量和传承都装进妖丹。 一字一句通知山魅。 “我雪千颜不屑强留别人的东西。” “不过你记住,我今日此举,不是因为对你心怀愧疚。” “如今的一切,一半是你咎由自取,一半是宗冶的算计。” “我会还你,是因为我有自己的傲骨!” “是因为我善!” 雪千颜将手一把插进腹中。 噗呲一声,穿透血肉。 冷白瘦削的指头染着浅蓝色血液,生生将那枚妖丹活掏了出来。 雪千颜吐出一口血,落在地上凝结出幽蓝冰晶,冰晶之上又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 这边动静太大,将孟婆他们的视线重新吸引过来。 谁都没想到雪千颜会如此生猛,主动剖丹。 场面一时之间寂静的可怕。 孟婆想要阻止她,被崔珏拦住。 他无声朝着她摇头。 雪千颜硬撑着虚弱疲惫的身躯,将妖丹里精纯的灵气和灵族传承全部抽走。 她将那些东西凝成一枚崭新但又微弱的灵团。 随后,又把分离完成的妖丹重新摁回去。 在众人震惊的视线里,将自己的魂魄与这具身体分割。 她亲手斩断一条条联系,剥离掉神识和魂魄。 每一步痛苦程度都堪比魂飞魄散。 终于完成一切,雪千颜带着虚弱到颤抖的魂魄,一瞬间钻入那枚灵气团中,蜷缩着。 那灵团太散,太虚幻,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孟婆立即祭出鬹,将雪千颜装进去蕴养着。 “你……何至于如此?” “再怎么样,它也是你耗费千年凝结出的妖丹,她有什么资格一开口就要走你上千年的努力?” 雪千颜隔着仙器回应:“我早该将妖身与血脉之力分割出来。” “她想做妖,我亦想做灵,那具妖不妖灵不灵的身体,我不愿意要。” 吞噬雪妖后,最初是因实力不足,没办法分割。 后来实力够了,感知到即将可以结丹。 她心怀一丝侥幸。 谁知结出的居然是一颗可以调动妖气和灵力的妖丹。 她既觉得妖不如灵,看不上妖。 早该在当时就选择从头再来。 是她不够果决,选择逃避沉睡,结果一觉醒来正好入了宗冶的套。 此番,若是她能重回天山雪池,再做几日纯净的灵,哪怕彻底消散也值了。 毕竟大仇得报,这小世界也没几个活头了。 山魅取代雪千颜,掌控了身体和妖丹的控制权。 雪妖身体上的面庞也重新变回她自己的长相。 只是神色看着格外呆滞。 她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拿回了身体。 山魅,不,她现在是雪妖了,不用再隐姓埋名。 她是雪妖,魅。 雪魅看向鬹肚子里的灵团。 她呼吸颤动,嗓音有些发抖: “若是我更早找上你,你会将妖身和血脉之力还给我吗?” 雪千颜没有丝毫犹豫:“我会。” 她太清高了。 她清楚自己的弱点。 幸而不至于太过傲气,傲到九头鸟那般,四处得罪人。 雪千颜嘲弄道:“不过时至今日,一切假设都没有意义。” “宗冶有他的计划,不会允许我将身体还你。” “如果宗冶还活着,你猜他会不会立马出来生剖了我们两个?” 雪魅这时终于理解雪千颜为何反复提及宗冶。 她们都是被宗冶设计的可怜人。 宗冶才是万恶之源,才是她最该报复的人。 她这些年时刻活在宗冶恐惧下,加上早年生存艰难,骨子里已经养成了欺软怕硬的本能。 宗冶比雪千颜实力高,她下意识不敢挑衅宗冶。 又因为雪千颜实力比自己高,她只能在暗地里怨恨妒忌,从不敢直接找上她。 幸而,宗冶已经被她和离壑反设计了。 雪魅对着离壑密语传音。 ‘直接离开,别再动手了。’ 离壑不解:‘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必须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雪魅:‘我刚拿到这具身体,不适合打斗。’ ‘你一人对战孟婆与崔珏,不够稳妥,如今时间紧迫,我们还是早些寻离开此界的办法为好。’ 离壑不信她这话,觉得她就是过河拆桥。 拿回了自己的东西,就不想再多出一分力。 但他现在与雪魅是不可分割的利益体。 他身上有宗冶留下的禁制反噬,需要至阴至寒之力压制。 只有帮雪魅拿回妖丹,她才会能够且愿意助他压制反噬。 同样的,雪魅也需要通晓禁制的他,来掩盖魂魄里的毒禁。 他们现在,谁都离不了谁。 宗冶的毒禁,他们二人正好一人压制一半。 只有齐心协力才能活下去。 第106章 收纳袋 离壑迫于无奈,暂时答雪魅不动手。 两人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孟婆的声音。 “等等--” “你们得留下。” 孟婆手持金鞭,飞身挡在他们面前。 离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雪魅。 看,我们不想动手。 但人家不愿意放过我们,正在咄咄逼人。 离壑眸色黑沉:“两位这是何意?” 崔珏:“你们身负罪孽,洗清之前,都应当留在地狱悔过。” 雪魅怀疑自己还没适应这具身体,听力出问题了。 “地狱早已经没了,悔个什么过?” 说完,她意识到什么,眼神一瞬间变得阴冷。 “你准备杀我们?” “那方才何必让雪千颜把身体还给我?” 雪千颜的灵魄盛在鬹的肚子里,暖洋洋的,还挺舒服。 她状态比方才好些。 听到这话,赶忙反驳。 “一码归一码。” “我只是不愿意留着吃里扒外的内丹而已。” “至于你们两个,先前作恶多端,总要付出代价来偿还。” 雪千颜这话如火上浇油。 一瞬间,两方就打了起来。 - 问心塔内。 扶箬望着对面三个自己,坐下开始打坐。 只要她没有攻击意图,这些假分身也不会攻击她。 扶箬整理完先前对战的过程。 脑中已经模模糊糊有了新思路。 她必须一次性将它们全部解决。 死亡间隔只要超过一息,先死的分身力量就会转移到活着的那个分身上。 这三个分身实力都和她差不多,但凡出现一次这种情况,她到时都会无力击杀,陷入困境。 可是,她会的招式,它们也都会。 她该如何保证自己能在同一时间将它们三个全部击杀? 扶箬思虑片刻,脑中灵光一闪。 只要她不断学习使用新技能,速度足够快,数量足够多。 在它们还没反应复刻出来之前出手,就能掌握先机。 扶箬想了想,从小荷包里掏出了一个深黑色带着不祥气息的收纳袋。 这是她先前在地脉矿洞里捡到的。 里面有一顶她熟悉的招魂幡。 是五绝的。 只是不知他因何死在了地脉里。 姬绯绝留下的手札难度高超,她平时搜集的书籍以风物人情和各种背景拓展为多。 此刻,她只能寄希望于五绝的收纳袋。 好在,扶箬气运不错。 得道者多助,就连天道也眷顾。 收纳袋里,放了五绝大部分身家。 魂幡的炼制使用秘籍,傀儡的炼制操纵之术,绝症疫病的死气病气传播控制…… 零碎不知从哪里杀人夺宝搜刮来的小法器十几个,灵石几十枚,寻常金银玉石一车…… 余下基本都是炼魂幡傀儡的上等材料。 总之,傀儡一道所需的,基本都凑齐了。 扶箬迫不及待翻开《傀儡.外物篇》。 她像块饥渴的海绵,疯狂在知识海洋汲取。 翻看过程中,扶箬连连感叹。 那杀人者误把收纳袋落下,可真是亏大发了。 这秘籍讲的深入浅出,倒是让她捡了个狗屎运。 其实,不是雪魅不想捡,是她有心无力。 当时,离壑与雪魅合力设计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大戏。 其中五绝本就有谋逆之意,早早便在收集炼制太岁污秽。 略微暗示,便可让他当出头鸟。 最后让他们反叛送死,用他们魂飞魄散带出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暗害宗冶。 等他们三个死后,雪魅再假死在离壑手下。 如此一来,功德不加在宗冶身上,他也没办法判断她究竟有没有魂飞魄散。 且雪魅当时确实放弃了鬼修的身份,只余下精魂精魄,既方便接下来夺取妖丹和血脉之力,又方便躲过宗冶探查。 唯一不方便的就是,清扫战场没办法碰五绝的东西。 五绝修习傀儡一道,收纳袋内魂幡鬼幡傀儡无数,又因主人死了变成无主状态,此时蠢蠢欲动。 雪魅刚放弃鬼修身份,一旦靠近极有可能被吸进魂幡里。 所以她当时只能控制石块将五绝的收纳袋推到角落,再用地脉里的矿石掩埋起来,以此隔绝查探。 谁知地脉坍塌,引起地动,石块被震得变动位置。 扶箬恰好路过,看到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收纳袋,就顺手带走了。 扶箬对里面的傀儡秘籍爱不释手。 她先前见五绝与孟婆对战,便猜测有没有机关傀儡之流。 对傀儡和控魂一道生出感兴趣。 只可惜那时忙着封禅大典的事情,没办法腾出手来。 问心塔是个法宝。 闯关过程中,进入者不觉饥寒,不知岁月。 时间流速完全停滞在进入的那一刻。 扶箬发现这一点后,更是手不离卷,如饥似渴地研读。 翻看完第二遍,扶箬扣上书页,开始回忆外物篇章。 此篇章,前三分之一讲述的是傀儡基础,中间部分是关于如何使用外物做傀儡,最后一部分自然是傀儡操纵之法。 其中傀儡基础部分,扶箬发现秘籍创作人想法格外活跃。 专门开出一页写了篇小注。 对方提出观点,傀儡一道在意不在形。 炼制傀儡,不能过分注重材料。 世间万物,活的死的,昂贵的廉价的,漂亮的粗陋的…… 凡你所见,皆可炼制。 凡你所有,皆可操纵。 甚至有精髓者,可借空气灵力等虚无之物,操纵活人躯体,操纵神魂。 当然,五绝明显不认同此观点。 他若是认同,便不会特收集一堆上等材料。 里面的几个傀儡,更是连指甲盖大的零件都价值千金。 扶箬叹了口气。 她得崛起啊。 看看人家,手里随便拿一个傀儡就价值不菲。 她这当老大的,好穷好穷呢。 手底下的魂魄,现在都没能一人一把趁手兵器。 回头把里面伤天理的东西该废的废,超度的超度。 处理完就拿去当了。 给她的人整上四季常服和华服,整点武器。 再有什么法器之类也都拿给老黑老白他们分分。 往日她过得恬淡超然,倒险些忘记不是人人都对外物不动心。 不过,她愿力给的多,他们修为没少涨。 也不算亏待吧? 第一次当老大,还不太适应。 她以后得改进改进管理办法。 扶箬扒拉了几件五绝收集的材料,最后又放了回去。 越好的材料炼制越耗费时间和力量。 她这才第二层,还是能快则快为好。 扶箬思绪一转。 掏出符纸,剪了五个自己的全身小像。 符篆纸张材料简单,也好炼制。 放出魂力,用个普通的火焰术法一烧就好。 第107章 纸人傀儡 扶箬原本还不太确定这些纸人能不能用作傀儡。 可她仅仅才烧过一息,便发现纸张真的变硬变韧了。 扶箬伸出食指戳了下。 此时它们不再是薄薄的一张,脆弱到一戳就破,状态更接近筋膜。 于是,扶箬继续按照其中奥义,渗入符纸精髓节点。 制傀儡与炼器一道有些许共通之处。 火焰都须着重烧制内部,使其缓慢变性。 在这一过程中注入所需妖力灵力等各种力量,令其维持属性变化。 烧制完成后要注入神识,才能为其增添灵性,拥有基础反应,可听从命令驾驭使用。 所以炼器炼傀儡,皆需要强大的神识。 又因为傀儡之法,修者力量和炼制品级只是决定傀儡的强大程度,操纵过程是动用神识控制。 所以,傀儡一道对神识要求更高。 扶箬第一只纸人烧制的差不多了。 她尝试着使用书里的办法,放出并切割神识。 切完之后,整个脑瓜子嗡嗡的。 扶箬倒吸一口冷气。 抬手不停揉着太阳穴。 虽然她提前将神识里的感应意识撤走,但切割时还是能感觉到脑袋里少了一块。 有种在梦里,被人用勺子挖了一勺脑子的感觉。 不怎么疼,但能意识到自己少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空荡荡的。 难怪那些法器都价值不菲。 器修不好当啊。 不算材料成本,炼器第一步就需要修者契约有各种灵火神火。 不然人家带着等级高的材料上门,你发现自己的火焰等级太低,烧不动材料,难免羞愧。 而且,神识这东西,一般修为增长一阶,才能长指头粗大小。 若是单独修炼,则需要专门的秘籍。 但这类秘籍通常比寻常秘籍难寻的多,修炼过程也更为不易。 扶箬晃晃脑袋。 方才第一次切割神识,不太适应。 此时状态好多了。 她感应了一下识海里的神识。 原来巴掌大的神识,现在像被人啃了一口的苹果。 这才炼制了一个傀儡,还是个纸人的…… 扶箬已经能想象到,哪天要是心血来潮炼个好点材料的标准傀儡做侍从,她这神识可能得见底。 若是想要碰傀儡炼器一道。 她的神识增长需求迫在眉睫。 扶箬回想起那日对战,五绝放出了不少傀儡。 她当即又把五绝的收纳袋翻了一遍。 没有神识方面的书籍。 也是,据夺心镜玉修罗他们说,修真界这方面的秘籍也没多少。 凡人界怎么能恰好遇上。 其实扶箬的神识天生状态已经属于中等偏上。 没到结丹前,修者的神识都少得可怜。 扶箬看着地上炼制好的纸人傀儡,抬手戳了戳它的脑袋。 小家伙立即蹲下,抬起纸片手捂着自己的小脑壳。 扶箬坏心眼地在纸人身上弹了一下。 啪叽-- 小东西摔在地上,表情委屈巴巴地爬了起来。 扶箬又弹了一下,小东西又摔了。 这一次它不起来了,直接摆烂躺在地上。 扶箬咂么咂么嘴。 这小玩意儿还怪好玩来着。 扶箬将纸人傀儡放大。 傀儡瞬间变得和她一样高,气息相同,长相相似。 扶箬将自己的神识注入其中。 原本呆呆的,只有基础反应的傀儡,瞬间变得鲜活灵动。 她说什么做什么,它都能完全同步。 若是她一动不动盘腿在原地,也能用神识操纵它行动。 只不过后者消耗魂力速度比前者快。 扶箬为纸人傀儡注入魂力,操纵它对着地板攻击。 傀儡一拳砸出去。 哐当-- 类似石头碰撞的声音出现。 烟尘震荡,于半空飘荡流动。 扶箬瞧着方才带起来的气劲,很是满意。 很好,这傀儡非常符合她炼制时想要的属性。 身形如山岳般挺拔,体魄如磐石般强健。 扶箬将纸人变回原状态。 拿在手里的一瞬。 脸上笑容僵住。 扶箬:…… 纸人右手出现了破损,像是被人撕开一道。 这质量……有些堪忧啊。 是她误会五绝了,初学者不是大能,还是得用些好材料。 不然都不够废功夫和神识的。 扶箬继续炼制纸人,她一共需要五个。 第一个体魄坚如磐石。 第二个身形柔软似水。 第三个身体轻盈如空气。 第四个百分百绝缘材料。 第五个融入土元素会遁地。 最后一个傀儡的神识切出去,扶箬脑袋晕晕乎乎,身形摇摇晃晃。 她感觉自己虚了。 识海里,原本如饱满多汁大苹果一般的神识,现在只剩下个苹果核大小了。 扶箬当即开始一遍遍运转神识。 神识这东西,不好增长上限。 但修复补充满状态还是比较简单的。 只是过程比较费时间和力气。 扶箬运转上万个周天,才恢复了先前一半状态。 不过这些也够了。 她只需要操纵傀儡几息。 扶箬起身走了两步。 对面三个分身立即激动站起来,似乎是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结果扶箬走了半圈不到,又重新坐回去。 扶箬悠哉悠哉地拿出书,翻到傀儡操纵那部分,准备再看一遍。 觉察到几个分身都盯着她。 扶箬抬头,好心道:“你们再坐下歇会。” “我刚才只是换个姿势,走两步歇歇脑子。” 分身:“……” 第一次遇到这么淡然自若,和待在自己家一样不紧不慢的闯关者。 心中一群羊驼跑过去。 但面上还要维持和扶箬性格类似的表情,不崩人设。 半晌过去。 扶箬收起书,朝它们微笑。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我们现在可以开打了。” 随着话音落地,她撒出一大片符篆。 三个分身也都纷纷放出符篆。 摩拳擦掌,准备速战速决送这家伙出去。 漫天符篆飞舞。 整一层噼里啪啦动静不断。 雷声滚滚,电光火花四击。 全是扶箬最爱的天雷,藏着分身们最文明的问候。 扶箬一边疾速避闪,时不时补一个金刚符。 一边大把大把往外撒迷烟符。 这些分身和傀儡不同,有自己思维。 且思维逻辑和她有些接近。 随着扶箬放出的迷烟越来越多。 整层都被烟雾覆盖,一步之外就看不见人影。 分身们各有计策,有使用收纳符收烟雾的,使用求雨符洒水消烟的,也有使用风类术法吹走烟雾的。 唯一不变的就是,三个都在不停地叠各类保护符篆。 周身淡金色保护层都快把里面和她长相相差无二的分身裹成金蛋了。 扶箬第一次知道,叠到几十层会有这效果。 可是,她以前从来不叠这么多的! 她发誓!最多也就叠个十几层而已! 第108章 天道限制 扶箬掏出鹤翎笔,以笔为剑。 魂力运转,脚下步伐加速。 神识在一瞬分散到五个傀儡纸人身上。 傀儡手中也都拿着扶箬随意用纸片炼制的剑。 扶箬操纵它们两两一组,余下那个和她一起。 她身上的魂力在这一刻尽数分出去。 每只傀儡都爆发出强劲的魂力,出剑速度快到变成残影。 半息之间,挥剑百余下。 分身放出的符篆保护层一道道被捅开。 但扶箬有这种速度,那三个分身便也有。 它们不出所料地放出鹤翎笔,学着扶箬的招式,剑光闪烁间,流利度和韵味比扶箬本人还强上一层。 扶箬想到只会挥剑的自己。 内心再次受到暴击。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半息之间。 那三个分身周围并没有复制出傀儡。 扶箬眸光微暗。 她先前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 这些分身无论是死后力量转渡还是获取她的招式复制。 都需要一息时间来反应。 那这剩下半息之间就是她最后得机会! 扶箬立即按照先前计划操纵傀儡。 磐石一般坚硬的挡在身前,遁地的在地下偷袭,绝缘体那个被轻飘飘傀儡举着抵挡天雷。 柔软如水像液体的傀儡缠住三个分身。 扶箬屏住呼吸,举着剑,一剑穿透第一个分身。 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听着它在耳畔细数遗憾。 扶箬重重阖上眼眸。 世界一片黑暗,眼前俱是虚无。 纸人傀儡关节发出的簌簌响声变做两倍。 扶箬知道,是那几个分身复制出了傀儡。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扶箬举着剑,化作一道流光。 最后一瞬穿透了剩下两个分身。 再睁开眼,分身与复制出的傀儡烟消云散。 一片光从上空照下来。 空气里飘荡着烟尘,在丁达尔效应下变作一堵墙。 它拦住扶箬。 “本关所有分身消失,你即将失败。” 扶箬将报废的傀儡装回去。 光尘里,她俯身捡起银光熠熠的鹤翎笔。 白皙指尖转动,羽毛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束。 她神色淡定。 “我赢了。” “这一局,我就是我,只有站在这里的才是真正的我。” “那些分身再怎么像都不是我。” “你们的问题很直白,但后面的解释,是在混淆视听。” 那片暖黄色的光愣了一下。 似乎在意外,扶箬为何早早就看出来,还如此笃定。 “你就不怕自己猜错,失了机会,与传承擦肩而过?” 扶箬浅笑:“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人呢,不能执念太重。” 其实,扶箬心中远没有脸上表现出的那么平静。 但她确实早就有了这个猜测。 第一关的问题你是谁。 对方已经说了,你就是你。 且那些分身都太假,只是形似,没有一个神似能达到八分以上。 最像她的,自然只剩她自己。 光束消失,火莲再次出现。 它周围燃烧着赤红色火光,抖动的火焰像是伸展的花瓣。 它在打量扶箬。 “你身上似乎藏着很多秘密,神秘,自知,聪慧。” “天赋一绝,身负功德,小小年纪便已问道,道种还让人看不透。” “最神奇的是,你只受源辰界一半天地规则……” 火莲说着说着,忽然顿住。 周身火焰一下绽开几十米。 她-- 或许就是那一线生机! 寰宇天道一层盖过一层。 源辰界的天道,只是再小再低微不过的一个。 它上方有这片凡人界的位面天道压制。 它的运行,繁盛以及陨落,也都要按规则来。 修者奔赴大道有诸多险阻。 天道要想升级存活,亦是如此。 源辰界天道想要扭转局势,所受限制只会比寻常修士更多。 但若这一线生机,在半个规则之外。 那便会有无数个可能,结局也要另说了…… 火莲想到大帝留下叮嘱。 再看向扶箬,神色里透露着隐忧。 它催动力量,将扶箬送走。 “接下来几十关,都会与七情六欲有关,祝你好运。” 扶箬头顶回荡着火莲的声音。 周遭空气忽然扭曲,天旋地转间,场景一变再变。 将人送走,火莲背后忽然闪过一道金光。 小金云出现在它身旁,忿忿追问。 “你做了什么?” “你怎么能几十关合在一起?!” 小金云又气又急,在原地转圈圈,用脑袋不停顶撞火莲。 火莲飘到高处躲开。 “她很强,比你我看到的都强,且潜力十足。” “一关关让她过,属实是浪费她的时间。” 小金云气哼哼地叉腰。 “那你也不能七情六欲那么多关加在一起让她过啊!” “万一她的潜力刚好距离这几十关差一点点呢?” “你这是在剥夺她的机会,压榨她的潜力,给她平白制造危机!” “她能过。”火莲这副笃定模样,和扶箬方才极像。 “问心塔九十九层,是问心,更是问道。” “她的道种非同寻常,一层层对她增益效果远不如一起来。” 大帝留下这座塔,目的可不只是筛选传承者,更是为了让那一线生机能加速成长为蓬勃希望,有足够实力挽救此界。 小金云依旧生气。 那是它好不容易遇到的宝贝! 和它一样金光闪闪。 “日后若是有机会见到大帝,我一定如实禀报,你暗中加害未来传承者。” 火莲没什么反应。 “我知你担心,我此举正是为保住她。” 小金云不解:“什么意思?” 火莲留下陷入深思的小金云,自顾自飘走。 开始窥探扶箬那边的情况。 天寒地冻的冬日,寒风呼啸,吹地雪花乱飘。 茅庐屋顶已经被掀飞一层,第二层时不时随风起舞,像把大蒲扇。 冷-- 刺骨的冷。 仿佛浑身都被冰封住。 扶箬醒来,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面上发烫。 环视一周后,她懵懵地眨了好几下眼睛。 发生了什么? 她又穿越了? 扶箬回忆一遍,发现记忆停留在她离开江城时。 一阵风呜呜叫着,穿堂而过。 扶箬下意识扯过被子,想要裹紧自己。 视线落到被子上,怔住。 她第一次见到如此破旧的被子。 缝补几十遍,满是粗陋针脚,刮得冻裂开的皮肉发疼。 被芯只剩下薄薄一层,捏着就和一块麻布般。 第109章 活下去 扶箬掀开被子,想下床看看外面的环境。 谁知,这具身体过于虚弱,连下床这种简单动作都做不到。 膝盖发软,浑身无力。 一个踉跄,直接磕到冻得邦邦的泥地上。 扶箬下意识动用魂力,却发现魂力被禁锢得死死的。 面庞着地,摔了个结实。 扶箬磕得脑袋发蒙。 想要爬起来,但身上没有丝毫力气。 手臂刚颤颤巍巍支起来,就后继无力软下去。 扶箬第三次想要起来失败。 她就着姿势,直接趴在地面歇息蓄力。 地面凹凸不平,凝结出一层白霜。 看白霜被踩过的痕迹,这个家里应当还有一个人。 扶箬鼻子发堵,口中一下一下呼着白气。 她将手伸到床边,想要扶着起来。 结果被简单削过的木柴倒刺扎破手指。 剧烈疼痛让她猛地收回手,不小心将被子从床上带了下来。 只听见,刺啦一声。 被子裂开长长一道缝隙。 扶箬:“……” 整个家里,唯一可以保暖的东西毁于一次磕碰。 扶箬歇够了,想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可到最后,又摔在了地上。 手肘脸部皮肤传来剧烈疼痛,膝盖上痛痒之感微弱。 扶箬并没有为膝盖不怎么疼而感到庆幸。 她心中冒出不好的预感。 或许是这边骨头哐哐砸地的声音太响亮。 门外传来瓶瓶罐罐滚落在地的动静。 扶箬偏了偏身子,抬眸。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急匆匆跑过来。 他用皲裂红肿的手将门搬开一半。 扶箬这才发现,那不是门,是两块老旧破木板。 颜色发灰发白,经历了风吹日晒,有好几道腐烂开裂的缝隙。 挡风效果并不好。 难怪她总感觉有穿堂风。 “春花,你怎地从床榻上滚下来了?” 老汉声音焦急。 若有若无的酸腐酒气像是错觉,传到扶箬鼻尖。 她现在鼻塞,只有偶尔才能闻到一丁点儿味道。 扶箬视线落到老汉身上。 此人头发灰白,骨瘦如柴。 因为太过瘦弱,面颊干巴巴,凸现出两侧颧骨。 但看骨相,这人长相还算不错,颧骨高度适中,印堂丰满。 老头将扶箬重新搬回到床上,捡起地上的被子重新盖回去。 看到被子上的那道长长划痕,老头眼里心疼又担忧。 那被子上本来就有数个破窟窿,又多了这么一道,最怕盖着保暖作用也没多少,往后的日子更不耐寒。 但有总比没有强。 老头还是将被子给扶箬盖上。 仰天长叹一声,不知不觉间眼眶湿润。 悲苦凄哀,惆怅寂寥。 扶箬听着这沙哑呜咽之声,心中不自觉被他的情绪感染。 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吗? 扶箬伸出手指。 那手因冻伤,变成紫红色,皮肉炸开两倍大,格外肿粗。 她将被子掀开,看向自己的双腿。 青黑色,流着血脓。 膝盖上的鼓包有小儿拳头那么大。 她摸上去,知觉微弱。 这双腿,保不住了。 以这家徒四壁的境况,还有这个时代的医学背景,这双腿无力回天。 老头将被子给她重新盖上。 眼中自责又愤恨。 “春花,是爹害了你。” “是爹无能,如今穷酸到居然连十几枚铜板都掏不出。” 仅剩的女儿高烧,双腿重伤,他却请不起大夫,买不起药。 老头说完,步履蹒跚,东歪西倒地出了房门。 扶箬靠在床头泥墙边,安静回忆,梳理事情经过。 屋外寒风呼啸哀嚎声不断,头顶茅草扑棱,门口破旧木板时不时吹来凉煞入骨的冷风。 周围寂静的可怕。 扶箬思考得脑袋昏昏沉沉,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 梦境里,她见到一朵火莲。 火莲朝着她吐了一大口火焰。 扶箬感觉浑身灼烫,烧得皮肤发疼。 再睁开眼,她便看到那老头只着一层里衣,正一遍遍往她床边火堆上烤着自己的外袍。 烤热了,就盖到她身上。 温度凉下来便拿开,继续烤。 被火莲吐了一口后,扶箬有了相关记忆。 看向老人的目光格外复杂。 不,他也算不上老人,年方三十八。 北定国元盛二十三年进士,何修远。 大器晚成,三十岁才中举,入了翰林。 耗费五年好不容易熬到正七品检察御史,结果因为过于清正,得罪上级同僚。 又因屡次进谏希望取消汤泉宫修筑一事,得罪帝王。 此举劳民伤财,北定年年大寒,百姓冻死街头无数,陛下为万民之父,北定之君,理当戒奢戒色,勤俭爱民…… 一通奏表下来,直接被罢黜官职,封了府邸,赶出都城。 元盛帝的逻辑粗暴,你不是说朕奢侈,不勤俭? 那你勤俭一个给朕看看。 封了你的府邸,让你无家可归,扣了你的银钱,让你身无分文。 带着你的妻老儿女,滚出都城。 朕看你无官无钱,能活到几时! 北定居于秦山以北,当时正值冬日。 全家老小被这么被赶出来。 老太太最先熬不住,刚出都城几日,吊死在歪脖子树上。 何春花母亲怀着肚子,先是小产,后病重死在路上。 哥哥染上时疫,被封在城中烧死。 弟妹年纪小,撑不住跋涉,也都相继死亡。 最后只剩下何春花与何修远活着来到了北定南部。 可惜,第三年隆冬,那姑娘也冻死在茅庐之中。 扶箬视线瞥到旁边何修远身上。 看着他深深凹陷,干瘪泛红的眼珠。 一时间心绪复杂。 有他这种忧国忧民的臣子,是北定之幸,百姓之福。 若是遇到的是个明君,或许能载入史册,为万民称道。 阖族骄傲,家人诰命,儿女前途光明。 但他遇上的是位昏聩君主,只知奢靡享乐,听不得逆耳忠言。 那简直是全家之大不幸。 自己仕途被断,遭主君厌弃,前途渺茫。 家人被累及,只剩孤家寡人一个,清醒痛苦地活着。 若不是老太太他们都是明白人,知道此事怪不得何修远,是都城里坐着那位不仁不义。 何修远估计已经将春花托付给友人,自己当场以头抢地,下地府和家人赔罪。 ‘活下去。’ ‘无论以怎样的方式,怎样的成就。’ 这是脑海中最后留下的声音,源自那朵火莲。 所以是她遇到什么任务或考验,来到了这片地方。 标准就是活下去? 扶箬渐渐有了底,心里平静如水。 双腿残疾便残疾吧。 死后变成鬼,她一样也能从头开始做个好鬼修! 第110章 感应灵气 扶箬视线落到冻得瑟瑟发抖的何修远身上。 她艰难张开嘴,喉咙里像是滚着刀片。 “把衣服穿上吧。” 再这么冻下去,他也该冻伤了。 何修远已经很久没听到女儿开口。 他激动地老泪纵横。 “春花,你、你终于愿意和爹说话了!” 自从何春花上山捡柴火滚落山坡,埋进雪堆半日,被何修远找到后用门板子一路拖回来后。 她就再也没主动和他说过话。 以扶箬的视角来看,这姑娘是知道自己的腿要废了,所以想先一步疏远父亲。 自生自灭,不拖累他。 但何修远一直以为女儿是在埋怨他无用。 他在而立之前,家里开销都是靠族产供着,靠老太太和妻子嫁妆铺子养着。 自从十四岁,年少考中童生,成了秀才。 意气风发三载后,他好像耗尽了半生才华和运气。 屡试不第,时运不济。 中举后,他以为时来运转,准备大展宏图。 却又不得重用,蒙尘五年。 三十五岁,鬓边有了白丝,寻常人家三代同堂,他才终于正式走上仕途。 结果不到一年,连累家人相继而亡,全族避之不及。 他这一生,也算跌宕起伏,大风大浪都走过。 如今面对女儿一句话,涕泗横流。 可惜,扶箬不是何春花。 哪怕有她部分记忆,也终究不是她。 她没办法感同身受,只能凭借记忆,共情些许。 扶箬从一开始,便没有打算隐藏自己与他女儿的不同。 她语调平淡,提醒道。 “穿上外袍吧,这个天高烧会死人的。” 何修远这才想起,女儿还高烧不退。 他只剩下这个孩子了。 这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血亲。 何修远穿上衣物,添了两根柴,急匆匆出了屋子。 他从外面拿来半块碎砚,以及仅剩指甲盖大小的墨。 天太冷。 水缸里早就被冻结实,取不出水。 他直接从野地里捧来一把雪。 纯白无瑕的雪球被捏在手中,逐渐变得透亮晶莹。 融化的雪水从指缝一滴滴掉落。 他神色嘲讽,边磨着墨,边在嘴中念叨着; “一片冰心在玉壶……” “什么冰心玉壶,什么千秋功业……” 他连家人都守不住,如今半两银子掏不出。 又有何颜面谈及治国平天下。 扶箬听着何修远絮絮叨叨念出的话。 几番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没能吐出一个字。 这位,该不会因为何春花的事,一下子影响了心性吧?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辞京都路八千……” “而今家破人亡,有女春花,豆蔻年华,为我所累,重病卧床……” “今日忽见梅花林,清香扑鼻,雪逊三分白,忆当年风华正茂,与冯、周沐雪踏梅林,拈花作诗……” “然往昔峥嵘岁月难追,修远再无品茶赏梅之雅兴。家徒四壁,清风穿墙过,转投王孙玉盏中。家中无资,囊中羞涩,仅有零星半子不足以慰……” 何修远为了手暖和些,让磨好的墨汁不结冰,是直接趴在柴火堆旁写的。 此刻,他身上所有儒家士子的清高迂腐,礼仪讲究,全部付于烟尘,半分不见。 扶箬靠在墙边,视线一扫便能看得见信中内容。 何修远已经写到最后一部分。 他颤抖着手,写下最后几句表面请求相助,实则句句乞怜的话。 怕对方不愿意接济,又将惨状补了几句。 一封写完不算,何修远又用仅剩下的纸写了两封。 最后一封是向当初他曾得罪过的高官赔罪的,言辞卑微。 他如了所有人的愿。 弯下腰,成了他们最想看的笑柄。 他在打他自己的脸。 他在将过往忠贞节操踩在地上,亲自碾碎了,又硬逼着自己往上淬一口唾沫。 扶箬不知道何修远此刻的心情究竟是怎样的。 何家再不济,往上追溯几代也出过三品以上高官。 哪怕从他祖父那一代落魄,父亲又早逝未能撑起门楣。 但也算是地方名门望族,家风清正。 他今日为了五斗米折腰,向恶党俯首帖耳,等同于寸寸打断往日傲骨,今后再无颜见同窗旧友。 扶箬微微垂眸,遮住眼中复杂情绪。 元盛帝的报复,终是达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他摧毁了这世道少有的清正傲骨。 斩断了太和殿前向他谏言的白玉阶。 从何修远被迫离开的那日起,便不会再有人冒天下之大不韪,为君主谏言。 何修远今日之后,也会从清流变作脏水。 他不会再符合时下文人心中的完美例子,倒戈之后,会迎来最猛烈的唾骂报复。 扶箬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世间事从没有绝对是非对错。 任何事,任何人都是多面的,复杂的。 这一刻的何修远折了清高骨,却也抛下了往日世俗加注的种种枷锁。 他这样的人,一旦断了最后底线,一定会心想事成,如有神助。 只要他不彻底抛弃良心,便依旧是百姓之幸。 何修远带着家里三五个铜板,几页诗和那三封信,匆匆出了门。 临走特意给扶箬留下一张存了七八日舍不得吃的白面饼子。 扶箬不饿。 这具身体也不饿。 何春花的身体随着她离开,已经死了。 扶箬再次尝试动用魂力。 还是不行。 既然那火焰说的是要好好活下去,那说明这场考验会很艰难,耗时也非同寻常。 扶箬不准备往后半辈子都和活死人一样躺着。 魂力不行,那她便试灵力。 虽然她从来到源辰就变成孤魂野鬼。 但对于正常人修要经历的节点,还是有些了解。 尤其是遇上了玉修罗和夺心镜这俩后,她没少翻看他们存的书籍。 多读书还是有用的。 平日不显,但或许在某一刻会有出其不意的作用。 扶箬尝试着感应周围灵气。 源辰界灵气稀少,引气入体比修真界要难得多。 司徒勿他们这些传承家族的弟子,天赋好的也得用上月余。 扶箬因当过鬼修,了解人体与魂魄潜藏的经脉,对修行有自己的理解。 第一日便感应到了灵气。 稀薄的光点如尘埃大小,整个屋子只有十几个。 这还是在山下,靠近溪流,亲近自然的茅草屋内。 若是寻常城池,空气混浊,只怕会更少。 只有传承家族在的地方,有历代留下的阵法聚集,灵气才会稍多一些。 第111章 引气入体 扶箬准备引气入体。 但她身边身边没有合适的东西用来摆阵。 这具身体也不能灵活移动,活动范围只有臂展之内。 扶箬盯着床边那块饼子看了半天。 最后还是没舍得将它掰开扔地上。 太暴殄天物了。 她从床下抽出几根树枝,它们是用来垫着隔绝地面湿寒气的。 扶箬开始将树枝掰成一段段,扔在床边。 这具身体没什么力气,有时要扔好几次才能扔对位置。 等扶箬终于扔出一个完整聚灵阵时,床边零零散散都是木叉子。 好在,阵终于成了。 没有灵力催动,聚灵阵作用只能发挥一半不到。 不过这对刚刚感应到灵气,还没引气入体的人来说,已经算是极大助力。 扶箬开始一点点用意念引动那些小光点。 她的神识也被封了。 只能和寻常人族修士一样,从头重来。 扶箬的意念很纯净,没有杂念,没有欲望。 它柔和无害,浅淡温柔。 小光点们很喜欢它。 一个个围着它打转。 扶箬传达出希望能引气体的想法。 小光点们纷纷主动献身,争先恐后没入她的身体。 扶箬引着它们在经脉里转动。 一圈下来,小光点们融入躯体,化作几滴暖流在经脉流动。 扶箬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好似没那么冷了,面上也不再热的像是能煎鸡蛋。 灵气,似乎很是适合蕴养人类躯体。 扶箬继续感应灵气。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门板哐当一声被吹倒。 朔风夹杂着碎雪冬霜冷冷拍在脸上。 扶箬脸上皲裂的伤口冻得生疼。 肌肉不自觉一抽。 剧烈疼痛过后,冻得失去知觉。 扶箬望着朔风带来的大礼,微笑表示感谢。 干裂的唇瓣被牵引,溢出丝丝缕缕血痕。 扶箬闭上眼,意念在空中游荡。 说服一个个小光团主动钻入她的身体。 朔风走了又回。 扶箬就这么一遍遍迎着寒风,吸收光团。 朔风喧嚣冰冷,使冬日出行的人们厌恶。 但此刻却独得扶箬喜爱。 它似乎知道自己有了新作用。 每回进门都带着主人家最想要的礼物。 一天一夜过去,扶箬停止梳理经脉,清理里面淤堵的废物。 外面日头正暖,门外积雪如银堆。 她引气入体已经完成一半。 今日无风,天气晴朗。 扶箬望着门外偶尔落在雪地上啄食的麻雀消磨时光。 体内灵气已经铺满一半经脉,大的堵塞也都已经通开。 灵气在自行运转,蕴养着这具即将凋零腐化的躯体。 因为扶箬来得及时,加之吸收灵气及时,身体没来得及产生死气。 但它也确实没了生机。 所以,她继做鬼之后,又做了一回活死人。 看着是活的。 实际上,躯体已经生机尽断。 一切都靠体内的魂魄和经脉里的灵气撑着。 扶箬抬手扶额,无奈笑笑。 什么稀奇古怪,什么瘆人恐怖,她变作什么。 她如今有悖生死规律和天地规则,回头不会被道士除了吧? “啾啾--” “啾啾啾!” 门外的两只麻雀在因为一条虫子吵起了架。 大地银装素裹,麻灰色的小雀踩在雪上异常显眼。 像雪白汤圆皮上,滚着俩胖乎乎的芝麻丸子。 小麻雀们伙食不错,羽毛蓬松。 瞧着毛绒绒,圆滚滚。 扶箬觉得寂寥冬日,能看这两只灵动的小麻雀也算缘分。 她从床下精准抽出一根树枝,掰断。 里面赫然躺着一条虫子。 “消消气,我送你们一条。” “现在可以一只一条啦。” 两只麻雀听到有鸟和它们说话。 一抬头,看到扶箬笑吟吟望着它们。 吓得嘴巴张大,叼着的虫儿掉了出来。 那虫子在雪地上蠕动两下,变成了直挺挺的冰棍。 麻雀们远远地躲在灰黑石块后面观察情况。 半晌过去,它们发觉扶箬没有恶意。 试探性地轻扇一下翅膀,蹦蹦跶跶,扑扑棱棱跳进门。 扶箬伸出手,摊开掌心。 因为体内有了灵气,这具身体的冻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双手消肿,褪去老茧,再次变得白皙细嫩。 只是那双腿,确实无力回天。 在何春花没有离世前,它们便已经出了问题。 要想重新被蕴养好,需要大量灵气,以这个世界灵气稀薄程度,很难恢复了。 两只麻雀落上去,一左一右歪着小脑袋打量扶箬。 扶箬抬手,轻轻摸了摸它们毛绒绒暖呼呼的小脑袋。 两只麻雀瞪大眼睛,对视一息,快速飞走。 扶箬以为自己吓到它们。 没想到,一刻钟后,这俩各自叼着三四根冻干虫子飞了回来。 扶箬看了眼手里的虫干,朝着小麻雀摇头。 “我不饿,更不会被饿死。” 它们把她当飞不出巢穴,又没有大人喂养的幼鸟了。 “啾啾--”鸟怎么会不饿? “啾啾--”吃吧吃吧,吃完我和阿左再去找一些,我们是强壮的麻雀兄弟! 扶箬在指尖凝聚出一抹极淡的灵力。 “看,我不是普通人类,我有灵力的。” 两只麻雀好奇地探头,灰褐色的鸟喙轻轻蹭了蹭那一抹灵力。 “啾!” 两只麻雀浑身一凛,啪叽摔在扶箬掌心。 头顶飘荡着一根因为过于激动而扑棱掉的短羽。 就这么舒舒服服,晕晕乎乎地睡着了。 扶箬操纵灵气,将地面散乱无用的树杈收集起来。 搭了个简易但稳定的鸟窝,将这俩麻雀和那几只虫干放了进去。 扶箬继续吸收灵气。 这次没有朔风带着光团上门,她只能将意念凝炼得更实,将灵气混入其中。 令它们围绕着茅庐飘荡,来吸引四面八方的小光团。 又是半个白日过去。 扶箬发觉她现在距离引气入体成功,只差最后一道窗户纸。 她看了一眼黑掉的天。 已经过去一夜和两个白日。 何修远怎么还没回来? 扶箬有些担忧,但她此时又离不开这床榻。 小荷包也打不开。 不然她现在有了一点点灵力,已经可以试着引灵气绘制符篆。 那两只麻雀也还在沉睡。 扶箬无事可做,担忧也只能凭空消耗情绪。 她便再次吸收小光团。 这一次,她特地多勾搭了些。 在将经脉铺满的那一刻。 她操纵灵力,快速运转。 将经脉每一处都彻彻底底打通,不留一丝一毫阻碍。 从一刻钟一个完整周天,到最后三息一个周天。 引气入体成功。 扶箬再度睁开眼,门外依旧安静的可怕。 屋内,那两只麻雀正趴在巢穴里眨巴着眼睛呆愣地望着她。 “怎么了?” 两只麻雀异口同声:“我们可以口吐人言了。” “咦?”扶箬将它们连带着巢穴拿过来。 她放出一抹灵力查看。 “阿左阿右,你们好像要变成妖了。” 第112章 燕雀之志 虽然它们现在还没到达聚灵阶。 但它们身体此刻在无形地吸收灵力还有日月精华。 估计是她昨日放出的那点灵气,刺激到了它们。 难怪她昨夜引气入体那么顺利,茅庐外光点多了一倍。 这算无意识用那些灵光,还了她昨日意外点化的因果? 这个世界当真是神奇。 冥冥之中,自有巧合。 阿左阿右是两只麻雀兄弟。 得知它们要变妖,以后能修炼,都激动极了。 “我以前在树杈上休息时,听过几只寒号鸟和喜鹊在背地里讨论它们族里谁谁化妖了,我当时满脸羡慕。” “想多了解一些这方面的消息,但它们看不起我们麻雀,和驱赶偷蛋者一样驱赶我,不让靠近它们的地盘。”阿左有些伤心地说着,还张开翅膀比划了几下那嫌弃动作。 鸟类种族繁多,麻雀并无特殊血脉,又长得灰扑扑没有漂亮翎羽装饰,还数量繁多,随处可见。 所以它们在飞禽一族,并不怎么受欢迎,处于底层。 阿右在屋子里飞了一圈:“好像是比以前轻快有力了些。” 它声音充满期待:“那我日后是不是就可以像那些苍鹰一样翱翔天际,不止是在枯草树梢之间飞行?” 阿左也跟着附和:“我也要上天,近距离看天上浮云斯须改变如苍狗。” 扶箬失笑:“阿左阿右肚子里有不少墨水啊,这些都知道。” 两只麻雀骄傲仰头,小表情如出一辙。 “那当然啦,我们以前可经常趴在私塾外的枝头听那群夫子念经助眠。” 扶箬回想起当年在槐花村大字不识几个的自己。 她那时也是偷偷趴在私塾外,听夫子教孩童们读书认字。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此句用在你们身上应当反过来。” “鸿鹄亦不知道燕雀之志。” 难怪她先前觉得这两只麻雀格外机灵,通人性。 阿左阿右听着扶箬的夸赞,有些不好意思。 它们将脑袋瑟缩在拱起的翅膀中间。 瓮声瓮气道:“也有可能不成功啦。” “就是现在想想。” 它们以前都不敢说出来,怕被大家嘲笑。 现在说出来,也下意识为自己找补,提前为失败做好铺垫,怕到时太难堪。 扶箬摸摸小家伙们的脑袋:“大胆一点,自信一点,都还没尝试怎么就为失败留后路了呢?” “你们长得这么可爱,性格这么讨喜,还听过人间私塾的课,你们很棒的!” “说来也巧,我还认识一只雀妖。” “他已经从麻雀妖身进化为金火鹊了,有人还预言他日后会是守护此界的神鸟呢。” 两个小家伙听得眼睛放光。 “他叫什么啊?” “他好厉害,我也想变这么厉害。” “等我化妖之后,一定要去找他拜师!” “我也要一起!” “他叫冯鸾。”扶箬算了算日子。 她好像已经错过冯鸾和张二娘的婚期了。 还好,她当初有先见之明,提前送了新婚贺礼。 这俩古灵精怪的小徒弟,就算她给冯鸾准备的婚后贺礼吧。 也算是同族小辈,收不收全看冯鸾自己,她只给他们引荐一下。 阿左阿右叽叽喳喳讨论着未来。 这回不再收敛,也不避讳扶箬,肆意畅想未来如何大展宏图。 它们不再怕被人知道,不再提前焦虑结局。 想做就做,志向是为自己定的,失败与否,馈赠和代价都应在自己身上。 何须过分在意旁人言论,整件事情与他们本来就毫无干系不是吗? 扶箬朝着门外望去。 今日雪化了些,在地上结了一层冰。 山路只怕会更不好走。 何修远已经出去两天两夜。 扶箬此时有些担忧他是不是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耽搁了时间。 毕竟何春花当初就是摔下山坡,双腿动不了。 若不是何修远出门寻人,只怕会活活冻死在雪地里头。 扶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她没办法出门寻他。 好歹是这具身体父亲,虽然她没打算冒领亲情,但用了人家躯体,不能让人入土为安。 她只能尽量替小姑娘照顾一下她父亲,就当偿还因果了。 “阿左阿右,能拜托你们一件事吗?” 两只小麻雀刚把那几条虫干咽下肚。 先前央了扶箬几次,见她真不吃,它们自己越看越馋,就全给吃了。 “花花你有什么事?” “你只管说,我们一定帮忙!” 两只小麻雀用翅尖拍着胸脯,极为可信的模样。 扶箬听着这个称呼,用力揉了揉它们脑袋。 她真的不配拥有什么正常的称呼吗? 两只小家伙先前问她叫什么,她下意识说了何春花的名字。 这姑娘的名字取自春花秋月何时了。 意像很美,但乍一听又很普通好养活。 何春花出生后身体不好,何修远便想了这么个一举两得的名字。 扶箬将何修远的形象描述了一遍。 “你们能帮我去雁城寻一寻这个人,确认他的安危吗?” 阿左阿右点头:“我们见过这人,是花花父亲对吗?” “我们以前也来花花家门前找过食物。” 确定两只小家伙不会找错人,扶箬放心地和它们道谢挥手。 两只雀儿扇着翅膀,一路远去,出门寻人。 扶箬收回视线,一路擦过床边树枝。 脑中忽然闪过何春花儿时见过的小竹人玩具。 竹子切成一段段,钻孔穿线,人能在桌板下提着线让它们做出活灵活现的动作。 扶箬手边没有竹子,她便以灵力为刃,削了几根树枝,做了个简易版本的树枝人。 没有线,她便放出一缕灵力为丝线,将其串联起来。 灵力可随心意操纵,树枝小人做出的动作更灵活。 都快比得上傀儡戏了。 等等-- 傀儡! 扶箬循着脑海中的记忆。 发现她的记忆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项傀儡技能。 她什么时候研究过傀儡一道? 扶箬想要探寻根源,却发现毫无痕迹。 又和她这次考验有关? 第113章 轮椅傀儡 扶箬想不出,便也不再白费时间。 她开始验证自己脑中的傀儡炼制方法是否可行。 将不足膝盖高的傀儡从头到尾一点点煅烧。 扶箬才刚能引气入体。 这具身体经脉和丹田只能储存极少灵气,不到一刻钟便被消耗殆尽。 扶箬只好重新打坐。 渐渐地,她发现除了灵气重新充盈。 神识也能放出一缕。 她的神识封印是和这具身体修为同步的? 修为越高,能放出的越多? 这是个好事,但扶箬觉得自己没个几百年,根本放不出原本苹果大小的神识。 还是趁着现在,有一缕用一缕吧。 不过能炼傀儡,倒是帮了她大忙,能省去诸多不便之处。 扶箬摁了摁麻木没什么知觉的腿。 这双腿以后不能用了。 她得先做个轮椅代步。 她不适应有人全天贴身照顾。 但傀儡不一样。 傀儡是用她的灵力和神识操纵,也就等同于她的另一半。 如此一来,她便不用再有什么顾忌。 可以让傀儡推着她去任意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扶箬继续煅烧树枝小人。 她身上灵力和神识都不多,只能先略微煅烧几遍,放一点点神识进去。 因而这个简陋的树枝傀儡能去的距离十分有限。 扶箬安排它去附近半山腰砍一棵松树。 轮椅和她的傀儡侍从于她有大用。 材料得好些,恰好这山间最不缺的就是松木。 前些日子大雪,不宜出门。 今日雪化,路上不是泥泞就是滑溜溜的冰层,还是不宜出门。 加之北定这边年年大寒,暴雪频发,能活下来的当地人都对气候有些了解。 家家户户早作准备,提前码好一堆柴火备用,省得暴雪导致多日无法出门冻死在家中。 所以今日也没什么人上山捡柴火。 否则,冷不丁瞧见这一幕得以为遇到什么雪地怪事。 树枝小人拖着两段比它大好几倍的木头回家。 扶箬将方才打坐修出的灵气一半放归山林,算作补偿。 一半注入给树枝小人,作为第二趟出门的动力。 门口的木板子被挪到旁边。 两截一人合抱粗的松木躺在地上。 看这粗细,应该还有两段没带回来。 总共四段,够她做一个轮椅和两个傀儡了。 扶箬开始着手打造自己的轮椅。 在地上画完图纸,标注完每一处尺寸后,她取了一段木材,先切出来了两块板子,随后是两个扶手。 之后才慢慢根据尺寸切割出一个个小零件,又对它们进行打磨。 扶箬将它们简单煅烧,和炼器类似原理,但位置相反。 这次她只简单地炼制了表面,增加耐用和光滑度。 只有轮子进行了反反复复的淬炼,格外坚韧。 树枝小人早已经回来,此时累得瘫倒在地。 月色皎洁,与积雪交相辉映。 扶箬透过门,看远树烟云渺茫,空山雪月苍凉。 此情此景,雪月花非,只差白鹤双双。 若再有一剑客,手持三尺青锋,踏雪无痕,身姿翩跹而过。 是为绝佳意境,妙极。 扶箬心生向往,视线划过双腿,不禁摇头。 往日有机会时倒不曾如此神往。 人啊,总是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扶箬收了心思,开始组装轮椅。 月夜流逝,暖阳初升。 浮光跃金,冰面折射出三分暖阳。 轮椅已经组装好,扶箬用灵力撑着,从床边挪了上去。 虽然成品简陋,没什么雕花设计。 但流畅度很好,滚轮非常合适。 扶箬用灵力操纵轮椅出门。 她来到这三日多。 第一次有机会亲自见见门外风景。 万里野地如苍穹倒挂。 积雪似浮云,冻土如天穹。 轮椅缓缓转动,载着扶箬将周围欣赏了个遍。 茅草屋旁有一条山壑。 溪水上层结着一层冰,积雪仍在。 下方清泉石上流,伶仃作响。 远处更有高崖残雪。 朔风刮过,崖下碎雪徘徊绕空飞舞。 何修远鉴赏眼光还是很到位的。 此处风景绝佳。 就是日子清贫苦寒,身无外物。 若他不是个凡人,不是个郁郁不得志的官场人,只是个修士,那这里便是福地洞天。 扶箬身上衣衫单薄老旧,御寒作用已经无几。 虽有灵气护体,但这具身体生机已断。 她不确定生病受伤,会出现什么诡异情况。 所以看了一圈便重回茅庐。 扶箬又开始制作傀儡。 她准备做一文一武。 一个照顾她,一个保护她,文替与武替齐全。 画好图,扶箬又想起来何修远,心中隐隐担忧。 “也不知阿左阿右是否找到了何修远。” 雁城。 茅庐所在地距离雁城不到十里,中间有个小镇子。 雁城地理位置也算得上依山傍水。 身后这高耸连绵的雪山,可挡住西北之直下的寒风。 阿左阿右扑棱着翅膀,趴在高高的窗棂上叽叽喳喳聊交流。 它们已经找到了何修远。 在雁城钱家后院一个柴房里。 这钱家这一代,有个在户部任正五品郎中的大老爷。 当初原本有机会升户部侍郎。 恰好被何修远弹劾。 经审查,钱郎中手下所掌钱粮收支数目确有差错。 所以被罚俸一年,错失升迁良机。 此事传回来,钱家上下都恨死何修远了。 他们当初耗费近半族产才从冯太师手底下人勉强得到个口信。 何修远不知自己早已被记恨上,甚至还觉得朝中官官相护,被钱郎中逃了许多罪名。 原本何修远是要弹劾他贪污受贿,结党营私,搜刮民脂民膏,玩忽职守。 但被他的上级通风报信,扣押奏章,最后只是坐实了职责疏漏这一条。 何修远当初只顾着恪尽职守,并没有留意到钱家祖地便在雁城。 加上来雁城这半年,他一直居住在山野。 平日偶尔出门采买也都是去镇上。 所以更没机会知道这条消息。 今日是为了妥帖,想找个驿馆送信才踏足雁城。 但驿馆只为官员服务。 何修远知道自己身无分文是不可能仅凭言语打动人家。 所以带着几篇自己的诗作,找上了文峰馆。 此地售卖名家书画,笔墨纸砚等等。 但它还有一个隐晦产业。 购买个人诗词书画作品,买断知识产权。 再卖到某些需要的人手里,盖上他们个人的章,叫人散播出去,以增加名气。 以便承祖宗荫庇,谋个官职。 北定国官员制度以科举为主,但九品中正制并未完全废除。 就比如何修远 虽然他家中祖父败落,父亲早逝未能为官。 但他祖上也有荫庇,也可走九品中正。 可他少年天才之名太盛,已经成了执念,不甘心放弃科举。 所以半生蹉跎,打磨到而立之年。 第114章 麻雀取药 文峰馆幕后之人背景雄厚。 他们有自己的规矩。 买入诗词书画,要做详细背景调查。 一是为拿捏住你的把柄,将你拉入这笔买卖中,不得独善其身。 二是为确认你过往文采成就,万一是从哪抄的偷的,对方追究起来,买卖双方加文峰馆这个中间人直接完蛋。 何修远为得到送信的银钱,便都实话实说了。 他如今也算是个名人。 清流追捧,时不时义愤填膺提一句,好似他们也愿意如此,只是迫不得已不能离开。 冯太师一党亦是有人喜欢将何修远的名字挂在嘴边,暗地里嘲讽那些穷酸迂腐的官员仕子。 所以,掌柜得知眼前之人便是前监察御史何修远后,神色诧异。 他看了几遍诗词,其中文采竟是更胜从前。 这山这水这景,黎民苍生饥寒交迫,写意表情,无浮华辞藻言简意赅,却又字字深重。 自然而然流露出最质朴最本真的情感和诉求溢于言表,动人心弦。 掌柜说了些敬仰佩服的话,对文章诗词大肆夸赞。 并给出了高价。 没成想,何修远前脚刚走,后脚掌柜这边就有人给钱家走漏了消息。 何修远送完信件,准备拿余下银钱为春花买两件新袄子。 刚从店铺出来,就被钱族长小儿子带一堆家丁围起来抓走。 听到那些人提及钱郎中,何修远这才记起来自己曾经弹劾过此人。 他刚被提拔为监察御史那一年,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岁意气风发少年时。 满腔热血,心心念念都是黎民都是抱负,都是皇恩浩荡,天子知遇之恩。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可惜,这个职位,本就是个缺位。 监察御史之职,虽品级低,但有实权,又近帝王。 怎么可能平白落到被边缘化五年的何修远手中。 这是早就为某个人安排好的。 但因机缘巧合,那年不能调职回京。 冯党之流才将位置暂时给了最不可能守得住的何修远。 也就是说,无论怎样,一年后他都要走的。 就算没有得罪君王,也会被冯党设计,下场仍旧好不到哪里去。 何修远撑在木柴上,望着屋顶,神色寂寥,眼中嘲讽。 身上的袄子已经破了好几洞,随着他的动作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 他自以为帝王慧眼,明珠蒙尘。 实际上,只是在为某人占位。 看啊。 往日你嘲讽人家汲汲名利,权欲熏心。 自觉品格高人一等。 可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尝到名利与权力的滋味。 这样的你,真的有资格标榜自己不为名利,只为苍生百姓吗? 何修远想,他错了。 不是错在标榜清正,是错在自以为在为苍生百姓忍辱负重,遭遇官场苟且龌龊。 可实际却半生碌碌无为。 唯一拿出手的职位,就是监察御史。 可他在位那年,东参一本,西参一本。 谁也没搞下来。 他没让任何一个该下地狱,为黎民苍生忏悔的人,得到应有的下场。 还连累自己家人,族人。 他错的离谱。 他罪该万死,当以己身替家人死千百次。 可他尚且苟活在这世上。 还有躺在床榻上的春花要照顾。 他该在死前,为春花,为百姓,真正做些什么。 不靠近权力中心,他就永远没有话语权。 “往日的我,糊涂啊……” “糊涂……” 他自以为清醒。 众人皆醉我独醒,举世混浊我都清。 实际上,他前后两句都配不上。 表面熟读圣贤书,内里却一知半解。 感动了自己,牵连了家人。 今日仅有的半句名节,竟是用家人之死换来的。 如果不是他全家过于凄惨,谁会注意到他? “不忠。” “不义。” “不孝。” 何修远瑟瑟发抖地躺在柴草堆里。 烧红了的眼,狰狞又混浊。 他先前被人打了一顿,泼了半桶凉水。 此时直接发起高热。 整个人神情瞧着疯癫又神叨,但双目锃亮得吓人。 他从没有一刻,像今日这般,将自己前路看得如此清楚明白。 “春花……” “春花……” 渐渐地,何修远烧得意识不清,倒在柴堆里无意识念着。 阿左阿右见他状况不好,已经闭上眼睛。 立即从高高的窗台上飞下来。 这间柴房,往日也用来关押一些犯了错不听话的下人。 钱家怕人偷跑出去,将窗子建得又高又窄。 阿左伸出翅膀,按在何修远额前。 刚落下就惊呼出声:“我居然从人类身上感觉到了烫!” “花花的老爹好像烧得不轻。” 麻雀的正常体温比人类高出几度。 阿左阿右往日听长辈们说过,人类摸起来温凉温凉的。 阿右紧张问:“怎么办?” “我们若是飞回去,得耽误一两个时辰。” “而且就算我们见到花花,她也没办法过来。” 花花腿脚不便。 阿左:“人类高热迟迟不退,是会烧死的。” “你在这里看着他,我去药铺弄些药来。” 阿右点头,阿左从窗棂飞了出去。 阿左会看病开方吗? 它一只小小麻雀当然不会。 但它能听懂人言,能闻到药草味道啊。 阿左蹲在回春堂窗子角落里,悄悄观察往来买药的人,仔细倾听他们的对话。 冬日里风寒高烧的人不少,尤其是前些日子刚下了场大雪。 阿左很快就蹲到一位同样高烧到神志不清的孩童。 老郎中摸着白胡子,感知脉象时,面色渐渐沉重。 “高热过盛,时间拖久了……” 阿左忽略掉那些没用的,竖起耳朵听方子。 “党参、姜半夏、生甘草各一钱,柴胡、连翘三钱……” 老郎中摇头晃脑,口中吟念。 他旁边的小药童提笔写着药方。 写完最后一味药,老郎中还在回忆琢磨方子有没有要补充改动的地方。 小药童无聊,东张西望。 正好看见窗子边趴着一只小麻雀。 那麻雀半伸着脑袋,歪着圆滚滚的身子,似乎在侧耳倾听方子。 小药童生性活泼,惊奇指着窗边: “郎中郎中,您快看!” “那儿有只麻雀似乎听您念方子,听得入迷了呢!” 阿左见自己被发现,怕被驱赶捉捕,忙扑棱翅膀飞走。 老郎中抬头,正好看到灰麻色背影。 他从旁边拿起笔杆子,在小药童脑袋上轻轻一敲。 严肃着脸:“生性顽劣,这么久还耐不住性子。” “难不成你日后为病人诊脉,窗边飞过一只麻雀,也如今日这般激动站起来,冒冒失失什么都不顾?” “理当慎重行事,用心专一……” 第115章 红酥黄藤 阿左偷偷飞进药堂后面的仓库里。 它照着先前记住的方子,挨个从麻袋缝隙里叼草药。 一趟又一趟,半日过去,终于把药组齐。 柴房里,阿左守在草药旁。 片刻后,阿右也从厨房飞回来。 它嘴里叼着一个勺子,里面有几口粥。 “再把这口粥喂进去,应该就差不多了。” 何修远先前会半昏过去,除了高热,还有大半原因是因为他太饿了。 家中余粮不足以渡过寒冬,所以每日他只在饿极了的时候,才会啃一个杂粮糙面窝窝头缓解胃部不适。 本来就是半饿着肚子出门的。 又被钱家关在柴房里饿了两天。 若不是早年,何修远家中生活也算富足,衣食无忧。 春日踏花,秋日野足,时不时再与友人打马西桥边。 吃食好,底子足,又锻炼得多,身体健硕。 他也早就病重撑不住。 何修远已经很久没喝过这么浓稠细腻的精米粥了。 肚子里有了东西,不再灼热反酸。 他渐渐恢复些许意识。 朦胧中,他睁开眼。 只见眼前趴着两只憨态可掬的小麻雀,正探着脑袋观察他。 一只似要准备扒开他的眼皮看一眼。 一只口中衔着铝勺。 何修远猛地从柴火上坐起来。 他揉揉眼睛,再看。 还真没看错! 麻雀怎么会做出这么拟人的动作? 麻雀怎么能衔得住这么重的勺? 何修远感觉口中甜丝丝的。 回味一番,最后定睛落在还挂着一粒米的勺上。 他诧异:“是你们喂我喝的粥?” 阿左阿右怕直接口吐人言吓到他。 两只小麻雀同时点头。 何修远愣了片刻,瞳孔时放时缩,似乎内心在进行剧烈挣扎。 源辰界妖孽邪祟横行,北定国当然也不例外。 时下这些东西正是人人畏惧的存在。 阿左指了指地上那一大把草药,用翅膀往他手边推了推,然后张开嘴做出吃虫的样子。 何修远眼中更是震惊。 他昨日就已开始发热,绝望之际,已经做好赴死准备。 只是遗憾自己未能早日看清前路,愧对家人,无法照顾春花。 他虽不是郎中,但也照顾过家人。 草药堆里有几味常见药,他还是认识的。 “懂人言,通人性,又格外聪慧。” “是哪位神灵觉得我命不该绝,安排来救我最后一命的吗?” 何修远说完又摇摇头。 他的死活,除了真心待他的家人友人,在旁人眼中都无足轻重。 如今除了春花,应当再无人在意了吧? 何修远从地上捏了一撮草药,径直塞进嘴里,细细咀嚼。 苦涩味从舌根蔓延至整个口腔,苦得他满嘴失去知觉。 可他竟觉这味道还不算苦。 若他不死,也该想尽办法,让某些人尝一尝这苦涩滋味了。 何修远儒雅中带着顾影自怜与无尽苦楚的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晦暗。 他身上文人特有的自然本真在渐渐褪去,骨子里生出了什么新东西。 - 扶箬已经将两只傀儡零件大致做好。 要想做一只精细完善的傀儡,最少得耗时半年。 她现在着急出门,零件除了必要关节之外,都是一整块木头。 一只傀儡总零件数量连人体骨骼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脑袋直接就是个木球,上半身也是一整块。 只有膝关节,肘关节,肩膀胯骨,双手双脚处的关节做得细致些。 就这般,也又是一日过去。 她还一个零件都没来得及炼制。 扶箬不见阿左阿右回来。 便猜测到,何修远可能是在雁城遇到了什么事。 她想弄个纸鹤蝴蝶传信,可纸张昂贵,何修远先前写信已经用尽。 扶箬思索几息。 放出一抹灵力,从外面捡来两片宽大叶子。 用灵力软化后,从中间一折,撕开后半段叶子。 随后将头上连着的茎贴着叶子打了个结,再把前面的茎撕成两根,变作须子。 一只简易版树叶蝴蝶就做出来了。 扶箬做了两只,每只都放上一缕灵力,传达了一句话。 她放走两只树叶蝴蝶,让它们去雁城寻找阿左阿右还有何修远。 扶箬又拿起两只傀儡的手脚,开始炼制。 她时间紧迫,只能先炼制这两处。 其余地方,后续有空慢慢炼制,一步步改做得更精细。 若是有空,脸部也雕琢一番。 日头西沉,落日熔金。 远山寒翠,白烟孤起。 瞧见远处冒出炊烟,扶箬也放下手中东西,歇息片刻。 她床边有个石块垒出的柜子。 里面有一布袋窝窝头。 扶箬心中好奇,便扒出来看了一眼。 又干又硬,格外粗糙。 但这应当是何修远与何春花为数不多的存粮。 两人也算过过好日子,这种山野隐居的贫寒生活,能坚持下来倒是不容易。 人各有志。 有人清贫不改,志向坚定。 有人会在逆境,换一条路,迂回达成目的。 何修远前半段走过了,如今准备走后半段。 扶箬忙活到后半夜,终于将傀儡的脚底板子和手掌手指先炼制完成。 她坐在轮椅上,将茅庐里值钱的东西翻了一遍。 整个茅庐,最有价值的便是那半袋窝窝头,破碎的砚石,以及炸毛的笔。 扶箬将后两者清理干净,都装进窝窝头袋子里。 她又来到另一处石头搭建,铺了一层茅草的柜子。 从里面挑了一件破得不是特别离谱的衣裳,套在单薄的袄子外。 这袄子一抬手便会漏腰。 何家被赶出都城那年,何春花才十一二岁,最近几年正是长得快的时候。 这衣服有些不合适了。 何修远刚开始整日沉浸在自己郁郁不得志的悲伤里。 觉得自己身负凌云万丈才,未得明主惨遭弃。 虽然也会时不时抽风关心一下何春花,愧疚地恨不得掏心掏肺。 但当失意不得志情的颓废绪涌上来,就什么心情都没了,压根没注意到何春花衣服不合身了。 扶箬又取了件衣裳盖在腿上。 最后看了一眼茅草屋,便带着两个傀儡出门了。 高大些的傀儡叫黄藤,走在前方开路。 矮小些的傀儡叫红酥,跟在背后推着扶箬的轮椅。 如此一来,她便不用再耗费灵力操纵轮椅。 傀儡不打架,不做太高难度的动作时,耗费的灵力并不多。 她只需要动用神识,下命令就好。 第116章 入雁城 扶箬走时,丑时还未过,月色正浓稠。 她特地挑的这个时间点。 人少,不会太引人注目。 她坐在轮椅上倒还好,主要是那俩傀儡。 明眼人一看便能发现它们不是寻常机关术能解决的。 若是被有心人盯上,以她现在刚引气入体的实力,很可能打不过。 傀儡黄藤忽然从前方折返。 它没有嘴巴,无法说话。 但里面的神识和扶箬一体,她已经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 有一行人在摸黑朝着这边赶来。 此时扶箬已经出门半个时辰,距离山脚有三四里地。 山脚下居住的人家并不多,只有寥寥几户。 都是没什么亲族,在城中待不下去的贫苦人家。 所以很少会有人来访。 扶箬想到何修远和阿左阿右迟迟未归一事。 怀疑这群人的目标是何春花。 她让傀儡红酥推着自己挪到路旁的松林里。 与此同时,扶箬操纵傀儡黄藤,借助它释放灵力,把周围轮椅压过的痕迹都清理掉。 扶箬坐在轮椅上,与两只傀儡躲藏在暗中观察他们。 一共有五人,连灯笼都没打。 看来是某些大户人家培养的打手。 北定这边天寒地冻,补充维生素的食物不多,每到冬日夜盲眼占就更高了。 只有一些有钱人家养着的打手护卫,为了方便夜间巡视护佑家宅,才会特地安排上等膳食,注意规避这方面问题。 五人皆着白色披风,在雪地很是隐蔽。 瞧着风尘仆仆,似乎是奔着某个目标去的。 扶箬心中怀疑更甚。 等那群人离开,她立即加速前往雁城。 不足十公里路,因为坐在轮椅上需要推着。 扶箬硬是走了差不多两个时辰。 城门这边还未开。 等鸡叫三声,天蒙蒙亮,便是守卫开门时。 扶箬此时的实力,不足以让坐在轮椅上的自己和两只傀儡一同神不知鬼不觉的飞进城里。 她将之前炼制的树枝小人放了出来。 操纵树枝小人爬上城墙,避开城门的阻拦大阵,去往最近一家符文店铺。 树枝小人没有手,就是个简略版本火柴人。 它左边手臂与上半身夹着一沓符纸,右边夹着一小盒朱砂,姿势滑稽,一路哼哧哼哧飞奔。 城门口已经换了一批守卫。 门外也有早早等着入城的百姓。 扶箬此刻在距离城门不远不近的墙边。 天际刚刚破晓,周遭有薄雾。 从城门那边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这附近有个人影。 树枝小人悄咪咪贴在墙边,放出丝丝缕缕灵气,环绕在周身。 趁着士兵不注意,嗖的一下飞过去。 然后一路踩着城墙,横跑下来。 扶箬拿到符纸和朱砂,最先绘制的就是隐匿符和轻身符。 这是她第一次用灵力绘制符篆。 灵力温润醇厚,从笔尖带着朱砂一道倾泻下来时,似有华光闪过。 扶箬先将隐匿符用上。 又绘制了十几张防身用的符篆。 最后十张符纸,一半用来绘制平安符,一半用来绘制驱晦符。 这种类型的符篆,在人间卖的最好。 扶箬绘制完,正准备出发。 那一行五人居然已经回到城门口了。 白色兜帽下,半露着的面孔肌肉紧绷。 看上去心情很差,蛮横不好惹。 扶箬视线落到他们比正常人要轻上许多的步子上。 这群人身上血气充沛,有内家功夫。 虽不会灵力,但有内力,可用轻功。 传闻,内劲与肉身练到家,也可从凡人变修者。 从武者走体修之路。 当然,扶箬也从那些志怪故事里见过以书画入道,琴棋入道的例子。 甚至有个大娘养鸡养得格外好,以饲养牲畜入道。 总之,从入道修仙这条路来看,天道确确实实做到了众生平等。 万事万物以任何无害之心皆可入道。 有人说这些奇闻志怪都是假的,但扶箬更愿意相信它们是真的。 以寻常人的眼力,对方若是存心隐藏,又哪里看得出呢? 而且若是有机会,谁会不向往更高的平台,追寻更深远的大道?从而因此离开此地凡人界。 修真界,应当精彩极了吧? 天道愿意包容万象,允许百花齐放。 那必然会是个多姿多彩又生机勃勃的世界。 苍茫大地,寥廓苍穹,万类霜天竞自由。 扶箬眼中充满对未来的期待。 若有机会,她也一定会踏上前往修真界的寻仙路。 只希望解决了宗冶一事后,源辰界能多撑些时日。 不过,此时了解眼前的情况才是现在最要紧。 那五个武者果然有些背景。 掏出一枚令牌后,守卫便直接放行了。 扶箬悄无声息,出现人堆附近。 听着众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方才那几个体型健硕的大汉好生猖狂,直接插队就过去。” “你懂什么?” “人家是武者,以后可能是仙人。” “而且人家拿的牌子是钱家的,东大街钱家有人在京都陛下眼前当大官嘞儿!” “听闻他们家攀上了冯太师,升为户部侍郎了呢!” 东大街,钱家。 扶箬暗暗记下。 傀儡红酥推着她离开主城门。 扶箬放出灵气,避开城中大阵。 在符篆的作用下,径直飞进城。 城门刚开,城中没有多人活动。 一人两傀儡在隐匿符篆的作用下,顺利来到先前那家符篆铺子。 扶箬和傀儡一进门,店铺门上的风铃便清泠泠地响起。 街上恰好早起的小贩路过,明明没看到任何人,但那迎客风铃就是响动了。 瞧见这一幕,小贩浑身汗毛直立,脚下步子加快。 直到远离了符篆铺子,才擦了擦冷汗。 “呼--” “刚才那铺子邪门啊。” 小贩吐出一口气,心情放松下来,耳畔又响起了铃铛声。 一转头,我滴个乖乖嘞! 右手旁是一家做白事买卖的店铺,门口摆着一溜儿祭奠用品。 花圈纸钱寿衣什么的应有尽有。 中间最鲜艳亮眼的花圈,好像自己转了一圈。 小贩挑着担,吓得冷汗直冒,脚下步子抡地快冒烟了。 扶箬透过守在门口的黄藤看见这一幕,摇摇头失笑。 那游魂真是调皮,好在没什么害人之心。 比她曾经在九垣城见到的,老实多了。 想到其他城池的鬼怪,扶箬唇畔笑意忽然僵住。 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雁城这片地方的鬼好像极少极少。 她今日夜里孤身出行,居然一只没碰上。 第117章 风铃阵阵 虽然这具身体没多少生机,但她现在有灵力。 随着经脉运转,灵气来回进出身体,依旧会吸引一些东西。 可她这几日,只遇到过几只心思单纯的小妖。 雁城这边太正常了,正常到不正常。 地缚灵或是游魂都少见。 据说地府轮回完整,阎罗仍在时。 死上百人才可能出一两个有执念的,上千个才可能出一个厉鬼怨鬼。 且会有地府阴差专门送执念者入黄泉,抓厉鬼做审判。 难道她回到了上千年前? 扶箬心头冒出疑惑。 老掌柜听到风铃声后,缓缓走出。 视线精准捕捉到扶箬的方向。 “这位客人有什么需要?” 扶箬将先前绘制好的十枚符篆拿出来。 “抱歉掌柜,我今日偷取了您一沓符纸和一盒朱砂,这算是赔礼。” “您能再卖我些符纸吗?” 老掌柜似乎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 他安然地收下东西,拿出两沓符纸。 “这一沓用五张转运符换,另一沓用五张文昌符换。” 扶箬颔首:“好,多谢掌柜的。” 一刻钟后,扶箬不仅将十张符画完,还把其中一沓全绘制成了天雷符。 掌柜看着那十张符篆很是满意。 “你这符篆画得极好。” “符文流畅,灵气饱满,一次性绘制几十张,竟一张废符都没有。” 听声音年纪也不大,这实乃符篆一道百年难遇的天才! 老掌柜心动询问:“我观你画符速度极快,我这店中近日接了个大单,需要五百张疾行符。” “不知道友可会此符?” 扶箬沉思:“疾行符不成问题,但是五百张太多,您店里应该还有其他渠道吧?” 她现在修为低下,身上灵气不多。 几十张符篆就能将她的灵力消耗一空。 这还是建立在她对符篆极为熟悉,每一笔灵力都用在刀刃上的前提下。 掌柜的听到扶箬后半句,一时间羞愧难当。 “惭愧惭愧。” “在下确有其他渠道,方才见道友修为高超,符篆威力比他们更上一层,这才心动妄念。” 那些能人异士与店铺合作多次,早就是稳定盟友关系。 他先前言语,有背叛之嫌。 但老掌柜又觉扶箬绘制的符篆,确实是好。 思来想去,他再度开口:“一百张如何?” “成本我出,寻常工费一张二百文,你的工费我算二百五十文。” “道友可愿意?” 扶箬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破旧的衣裳,想到何修远一穷二白的家底。 他们二人后续吃住出行,哪哪都费钱。 “一百张倒是可以。” 她先前一刻钟绘制了五十张。 一百张的话,算上中途休息,打坐恢复灵气耽误一刻钟,总共也就耗费半个时辰。 “好好好。”老掌柜喜笑颜开。 连忙拿出两沓符纸,又取了店里摆在外面可以试用的符笔和朱砂。 扶箬接过纸笔就开始绘制。 老掌柜虽能破开隐匿符知道扶箬在何处,但却看不清她的长相。 只能隐隐看到一个半透的人影坐在轮椅上提笔挥毫。 周遭灵气带起阵阵和风。 那符笔毛尖闪着莹白光芒。 笔走龙蛇间,笼天地于形内,挫万物于笔端。 老掌柜看得入神,情态中带了几分痴迷。 原来看高人画符是一种享受。 单是从笔尖溢出的韵致便能让人身心舒畅。 扶箬一口气绘制了五十张。 打坐休息完,又把剩下五十张绘制出来。 一百张符篆交到柜台上,老掌柜才堪堪回神。 “老朽开店这么多年,识人无数,今日敢断言,道友符篆一道,无人可居其右!” “乃天下第一大才!” 扶箬对赞誉置之一笑,不骄不躁。 她如和风细雨般温润,可话里却又不过分谦卑,带着漫步青云之巅的松弛与自信。 “借您吉言。” “掌柜的您验一验是否有缺漏。” 掌柜的接过符篆,迅速点了一遍。 没发现任何问题,一百张无一张废符。 百分百成功率。 他激动地心肝发颤。 拿起一旁算珠,拨弄两下。 “一百张,一张二百五十文,一千进一……” “一共是二十五两纹银。” 老掌柜称银两时,扶箬用自己的材料绘制了几张收纳符。 她的收纳小荷包不能用。 这几个收纳符,一张放绘制符篆的材料,一张放绘制好的符篆,一张装银两,一张装日用品。 扶箬拿到银钱,又用一两银子买了两支普通的符笔和一沓符纸。 从门口离开时,门上风铃再次响动。 扶箬觉得稀奇,隔空用灵力轻轻拨弄。 风铃竟争先恐后地贴上她的指尖,轻轻蹭着。 喜爱,亲昵,眷恋以及不舍。 一瞬间,浓郁情绪传送到扶箬指尖。 这风铃认识她? 可她先前从未在此界见过这种法器。 扶箬回头询问:“掌柜的,你们这边店铺里都流行挂可以响动的小法器吗?” 老掌柜正宝贵地将扶箬方才用过的笔半包起来,放到货架正中央。 背后放了一张纸,标注:‘曾被绝世天才用过,百张符篆无一废符’。 听到扶箬的话,一回头两人正好对视。 老掌柜发现自己事迹败漏,抬手摸摸还算厚实的脸皮,假装无事发生。 “这是地府那边半卖半送我们这种可能与阴间有联系的店铺的。” “门口挂上这类法器后,若有鬼怪妖孽,亦或是如您这般伪装隐身的进出店铺,我们都可及时发现。” “更甚者,遇到鬼怪作乱,还可折法器通报地府。” “地府?” 扶箬呢喃这个称呼。 她下意识想到那被骷髅军团围着,被地狱恶鬼破坏严重的酆都。 传闻其他州府大陆未曾陨落时,地府有多个分府。 但此间世界,从几千年前便只剩下阎罗所掌的地府。 扶箬视线穿过街道,从头望到尾,一个孤魂野鬼都没有。 此地阴间仍有轮回,鬼祟无法作乱,只有少量妖孽在人间。 她应当确实回到了过去。 只是,为何灵气依旧稀薄? 似乎只比她先前在南樊囯感应到的多了一点,难道是时间间隔不够久? 扶箬带着红酥黄藤离开,准备前往东大街,打听些关于钱家的事。 她的那两只蝴蝶,按时间也应该找到人回来了。 待探听完消息,正好去接应何修远他们。 伴着她离开的身影,背后风铃发出阵阵清脆响声。 似乎是在为她送行。 但那声音除去不舍,更多的是期盼与尊崇。 第118章 神秘来客 扶箬放出的两只树叶蝴蝶早已经根据味道和感应,寻到钱家位置。 但因为中途想要靠近时,出现了意外。 导致此时才堪堪混入其中。 今日钱家上下都格外忙碌,一大早便开始准备。 仆役人人面色恭谨,行事小心。 钱家族长带着几位族老,身着华服盛装,一脸忐忑激动地候在门口,等待迎接来人。 须臾,一辆马车停在钱家门前。 看似低调,可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车身上下,无一不精,无一不价值连城。 甚至其内部,不为人知的地方还刻画着种种符文。 上等雪貂皮所制的遮风帘打开,一人抱着暖手炉,步履优雅,不紧不慢走下车。 此人身披黑色大氅,外层装以鹤羽点缀。 身量极高,黑氅一裹,愈发显得身形纤细瘦弱。 钱家众人跪地行礼。 那人兜帽未摘,视线扫过跪地俯首的众人。 乌黑的毛领衬得裸露在外的下巴肌肤胜雪,殷红唇瓣微勾。 “都起来吧。” 瘦削手指伸出,略微抬起。 浅薄到近似透明的皮肤下,黛青色血管极为扎眼。 …… 树叶蝴蝶混进钱家后,又等了许久才趁着人少时穿过后院,飞落到柴房窗前。 它们一落下,阿左阿右便发现异常。 正准备扑棱翅膀驱赶,其中一只蝴蝶忽然开口说话,那声音异常熟悉。 “我已出发前往雁城,收到消息后,你们兄弟之一跟随蝴蝶来找我,以方便汇合。” 阿右听后很激动:“是花花!” “她要来找我们啦!” 阿左也高兴,但它想到一个问题:“花花腿脚不便,要怎么来见我们?” 阿右:“花花那么厉害,自然有她的办法啦。” 另一只蝴蝶飞到何修远身旁。 他方才已经瞧见那蝴蝶开口,声音和春花一模一样。 还听到了那两只麻雀妖开口说人话。 他该惊诧的。 可此时,何修远望着落在他膝盖上的蝴蝶,眼中只有不安与害怕。 他颤颤巍巍抬手。 那蝴蝶落到食指上,吐出早就存好的那句话。 “那两只雀儿名为阿左阿右,它们可信,待我前来接应你们,保重。” 何修远听完这话,眼眶一瞬间变得通红。 泪流满面,嗓音呜咽。 他的春花,没了。 他唯一的骨血,也因为他醒悟的太晚,没能留住。 何修远再怎么样,也是了解自己女儿的。 春花没有这般能力,性格也没这么冷静强大。 阿左阿右被他突然的哭泣搞得有些懵。 阿右:“花花爹为什么会哭啊?” 阿左:“应当是知道花花要来救他,激动哭了。” 它们不说这话还好,话音落地。 何修远哭得愈发悲伤。 涕泗横流,肺腑颤动。 “春花……” - 扶箬打听完消息,对钱家有了基本了解。 按照何修远性格,他极可能在同朝为官期间得罪过钱家。 东大街这边居住的都是城中达官贵人,家家皆有护卫。 有些家底厚的,还会请几个武者。 扶箬带着两只傀儡,以及与她见过面的阿左,停在大门紧闭的钱家宅邸附近。 巡视的家丁护卫,一波接着一波。 门外有所顾忌,怕太过张扬走漏消息,还做了便装处理。 阿左飞在她身旁,说着钱家今日布防情况。 “花花你来的不巧,今日钱家有贵客要到,所以格外难进出。” 扶箬也没想到自己恰好撞上这回事。 “钱家护卫里,有多少厉害人物?家中可请了能人异士坐镇?” 阿左机灵,飞出来和扶箬接头前,特地仔细观察过。 “身上血气充沛的,共有四个。” “但今日过来那人,身边带着的人马里,十个全是。” “另外,这人还带了个身上有灵光的,应该也会使用灵气。” “你确定钱家加起来只有四个武者?”扶箬诧异。 阿左:“确定,而且他们早早就为今日做准备,从未出过门。” 扶箬皱眉,重捋思绪。 今日她遇上的五个武者,或许并不是钱家的人。 很有可能是那贵客不愿意暴露自己身份,提前拿的钱家牌子。 但他为何派人去山脚下? 今日来钱家的究竟是谁? 居然能有修炼之人心甘情愿追随。 就算往前推一千年,这个世界也还是凡人界。 灵气依旧不充裕。 但凡会使用灵气的,不是传承家族的人,就是从修真界意外掉落的,或是从这些人手中得到修炼办法的大气运者。 这种人,怎么会愿意成为凡人的幕僚或是下属? 扶箬对那位贵客的身份很是好奇。 当然,这份好奇是基于那几位武者上山行动的原因。 这事关她与何修远二人的安危。 “接应的事情得缓一缓。” “我现在的实力,没办法不惊动这么多人将何……父亲接出来。” “阿左,你继续与阿右互通消息,并尽量打探一下那位贵客的身份和此行目的。” 阿左阿右此时尚未化妖,让它们探听消息比她放出各种东西窃听要靠谱。 这世间有化妖征兆但最终没能成功化妖的鸟兽数不胜数。 许多妖在化妖期间迷茫懵懂,直到成功后才生出智慧与人性。 所以,它们身上那不受控制的微弱灵气波动,并不会引人怀疑。 扶箬掏出三张金刚符和两张天雷符递给阿左。 “若是有意外,你们便引动金刚符护身,再发动天雷。” “我瞧见天雷出现,自会尽快赶来。” 阿左聪慧,什么都一点就通。 它吞下被扶箬卷成小筒的符篆,扑棱翅膀装作普通鸟雀再次飞进钱家。 阿左落在院子里的梅花枝头。 巡视的家丁和护卫看了一眼,果然不甚在意地收回视线。 扶箬带着傀儡离开。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事不简单。 她心中隐隐不安,怀疑此事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扶箬不习惯坐以待毙,她决定做点后续准备。 她再次找上了那家符篆铺子的老掌柜,委托他找了一处院子,先租住一月。 老掌柜听后格外激动。 “我倒是知道一处,租金便宜,地方僻静无人打扰。” “旁人不敢住,但您一定敢。” 扶箬听到这心里已经有猜测:“那房子闹鬼?” 老掌柜点头:“您猜中了。” “不过那鬼已经离开,前往地府了。” “听闻如今地府没犯过大错的阴魂太多,人间新生儿数目又太少,轮回排不上号。” “很多鬼都在酆都下属的几个鬼城暂时居住生活。” “于是,这香烛纸钱还有人间烧过去的各种物件便都成了硬通货。” 第119章 无字牌位 “那鬼幼时是个孤儿,因缘际会得神仙点化,被好心人收养,后又好学勤奋,不畏艰苦四处奔波,生意遍布五湖四海。” “从白手起家到富可敌国,却又散尽万贯家财,只是想为天下贫苦之人做些什么。” “那人他来,我曾好奇不解,询问原因,他只道年少之际埋在心里的种子,生根发芽愈发茁壮。” 想,便去做了,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扶箬莫名想到这句话。 老掌柜:“他一生未娶,并无后代,入地府前委托能通阴阳两界之人,留下一笔金银做委托费,让我们告诉有缘之人,他的宅邸入住不用分毫租金,只需烧些东西祭拜一下他便成。” 扶箬听着觉得有意思。 那鬼生前应当是个妙人儿。 这老掌柜也是,虽然没有修为,但身上有宝贝护体,可通晓阴阳。 半生积累,倒是成了位阴阳百晓生。 扶箬委托掌柜代买一批货物。 按照他提供的地址,前往那处宅院。 呆板笨重的两只木头傀儡一前一后,将轮椅上的扶箬护在中间。 她望着眼前宅邸,颇为意外。 宅院在西街,占地面积极广。 虽不能和钱家这种在朝为官的比,绝对比寻常百姓家大的多。 规模明显超过商贾应有的大小。 老掌柜说是因为这富商格局宽广,心怀大爱,惠及三国,有不少人敬仰佩服。 所以他所建造宅邸哪怕超出规格,当地官员也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门上牌匾落了一层灰。 但上面金光闪闪的百家宅三个字格外亮眼。 此人应当早有这等打算,建宅时便未以自己的姓氏命名。 进门后,池塘假山,亭台楼阁,湖心小筑齐全,极具江南水乡的诗情画意。 只可惜北定天寒,水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扶箬隐隐觉察到一股熟悉味道。 像南樊囯仪州那边的住宅。 难不成这巨贾是南边的人? 老掌柜做事很靠谱。 他先将祭拜所需的东西送了过来。 符纸朱砂以及可存灵气能做阵眼的石头需要等一等。 扶箬用祛除尘术将府邸清理了一遍。 这里应当数年不曾有人踏足,灰尘厚厚一层。 扶箬拎着香烛纸钱还有三份点心去了主宅后面的祠堂。 里面只有两个牌位。 一在正中央,一在右下首。 扶箬原以为中央那个是主人家。 谁知,他竟在右下首。 正中央是一个无字牌位。 右下首牌位写着一个徐字,旁边小字寥寥几语概括了他这波澜壮阔的一生。 扶箬拿起准备好的东西,开始祭拜。 香烛燃烧,带起阵阵白中夹杂淡紫的烟雾。 扶箬定定望着那薄烟,心中讶异。 北定这边香烛技艺倒是独特,竟能生出紫烟。 扶箬祭拜完从祠堂离开。 她不知,那牌位并不是先天无字。 只是上面的字迹被数种厚重力量遮挡,她作为当局者,不得窥探而已。 那力量,有因果,有命运,更有浓郁岁月之意,静守时间秩序。 紫,代表权威,高贵。 象征着皇家尊贵。 又有释意,红为阳,蓝为阴,二者混合方为紫。 是为阴阳交汇,生死轮回。 扶箬有心将人救出后,用这宅邸做暂时的落脚点。 所以她开始精心布置,准备让擅闯者有去无回。 扶箬丝毫不知。 酆都城外,一座新建的鬼城中。 有个阴魂,因她祭拜而饱受痛楚。 …… 那阴魂中年模样,肚子微微鼓起,可见平日伙食不错。 他望着桌上新冒出的三盘点心,分外激动。 “呦,有人入住祭拜我了!” 还是他聪明啊。 无后又怎么样,一样有诸多人祭拜。 阴魂拿起点心,啃了一口,心情美美。 这人真好,还特地选了仪州那边传出去的特色点心。 他好久没吃上家乡这一口了。 因着吃的急,一口啃下去半个。 阴魂不出所料被噎着。 只好咕嘟咕嘟灌茶水带下去。 空气里飘来阵阵香火气。 他立即放下糕点,深吸一口气。 神态满足,身心舒畅。 却在下一瞬。 噗地一口血喷了出来,趴倒在桌上。 当场昏迷。 再醒来,虽无致命伤,但浑身虚弱疲惫。 阴魂以为是香火里被人下了毒。 他忿忿不平地出了家门,准备去往酆都,找判官他们要说法。 一身黑色锦衣的无常,正在巡视城外安危。 黑无常瞧见他,态度很是友善,调侃道: “徐大善人,你从城中跑出来作何?” “难不成是终于想通,要投胎去了?” 他有一身功德,所以可以不用排队等候。 阴魂摇摇头:“不不不,我还没在地府玩够。” “我瞧着这边从废墟荒芜,一点点变得繁华热闹,生机盎然,很是得心,我还打算多看几百年。” 他生前便希望庇佑天下贫困苦寒之人。 可惜,他只是个商贾,能做的太少。 育善堂慈幼堂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极限。 那黑无常一听他还想要多待几百年,又想到他生前的丰功伟绩,巨额家资。 当即拉着人就往酆都天子居所方向去。 “无常你拉我做甚?” “我还有要紧事找崔判呢!” “堂堂天子脚下,竟有人明目张胆给我下毒,我一定要将那贼人绳之以法!” 一白无常被这边动静吸引。 他飘过来,好奇道:“十九,你怎拉着这阴魂走的如此急?” 黑十九指着旁边阴魂:“徐大善人说想在地府多看几百年。” “我想着他生财有道,何不带去找大帝给他安排个差事干。” “大帝她正因为不善经营财产,对几座鬼城的民生经济发愁呢。” 白十九一听,当即赞同,觉得这主意妙极。 两无常便一左一右架着一脸懵的徐大善人去了酆都宫。 “等等--” “我要见崔判啊!” “那正好!崔判刚回归地府,现在也在大帝府中议事呢。” - 扶箬望着明明看起来平平无奇,和先前没有一丝不同。 但又阵法符篆连环套,陷阱密布的府邸,满意极了。 姬绯绝手札里的禁制她虽并未参透。 只能破解简单禁制,距离完整释放禁制还差了一层对天地规则的理解。 但符篆与阵法的合用之道,她还是有些许心得。 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将符篆阵法以及傀儡都运用个透。 扶箬看着所剩无几的银两,用收纳符折了只纸鹤。 纸鹤带着十几张符篆,飞去了老掌柜的店铺。 第120章 炼气初期 纸鹤再飞回来,朝着扶箬掌心吐出几两银子。 其中还夹杂着一封信。 老掌柜询问她,这可运载少许货物的纸鹤是何种好物。 他想高价买几只,为自己店铺运货用。 他们这种做符篆生意的,手里定然是有不缺收纳符。 可这玩意得有人带在身上出门,还是有被劫货的风险。 这纸鹤好啊,可以自己飞,还可以隐匿伪装。 若是有几只,货物被抢的风险能压低不少。 扶箬今日来来回回麻烦掌柜数次,两人关系也算熟稔。 她便用收纳符折了五只纸鹤。 叠上两层小术法后,那纸鹤立即活灵活现飞了起来,还可随发起者意念隐身。 只是这纸鹤需要源源不断的灵力催动。 老掌柜没有修为。 虽然他身上那宝贝可以吸收灵力,让他短暂调用,但用起来还是麻烦。 扶箬沉思片刻,决定加上傀儡术里的小技巧。 又改动两次,她终于将纸鹤从有线款,变成了充灵气款。 百里路只需充一次灵气。 老掌柜收到后,受宠若惊。 觉得让扶箬费心思了,很感激。 于是,纸鹤回来时不止吐出两枚大银锭和一把碎银子,还附带了好几沓符纸和两盒朱砂。 扶箬愉快地将东西都收起来。 头一次觉得自己也能走财运。 她往日手里头根本留不住钱。 虽然不曾缺过,但和流水一样。 刚到她手里,还不等捂热乎就又都流散出去。 扶箬看着自己存放银钱的收纳符,笑得眉眼弯弯。 这老掌柜绝对是她的老福星! 扶箬看了一眼天色,心中估算阿左大概要什么时候才能带消息出来。 一只黄纸鹤落到她身旁的石桌上。 灵光一闪,桌上便堆满了老掌柜投送过来的食材和饭菜。 他正在试验那纸鹤是否好用,一次最多能装下多少货。 扶箬想着他还有几只纸鹤等待验证。 便又委托老掌柜买几身她与何修远适合的衣裳,两把寻常铁剑,还有做木工所需要的工具材料。 将信与银钱送出去后,扶箬望着冰层下游动的鱼儿发呆。 …… 远山薄雾间缓缓升起明亮圆月。 今日月华浓郁,天地灵气比往日活跃一些,适合打坐修行。 扶箬扔出几枚储灵石,聚灵阵引动。 这么坐在轮椅上,闭眼打坐。 经脉里灵气运转,一个又一个周天。 肌肤毛孔打开,灵气愈发畅通无阻。 星星点点光芒在亭中穿梭,义无反顾地扎进经脉里。 上百个周天过去,扶箬内视丹田,发现今夜修炼效果比往常快了几乎两倍。 除却聚灵阵与今夜月华的作用,还与这座府邸精妙布局有关。 此地存灵,养灵。 市井中气息混杂,灵气稀薄。 但此地,格外纯净,适合蕴养,城中灵气会自发飞来。 扶箬心有疑惑。 这宅邸主人只是个凡人,也不喜追求长生与修为,为何会在宅邸里费这种功夫? 这布局更不是一般修者能想出的,精妙且隐蔽。 若不是今夜她修炼感知到灵气变化,只怕根本发现不了。 扶箬感觉自从来到雁城,事都事透着古怪。 不过,既是比平时事半功倍,那第一要紧事自当是勤奋修炼,努力使修为有所长进。 扶箬再次陷入忘我境界。 全身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 拼命吸收这场贵如油的‘春雨’。 丹田内迅速被一缕缕灵气塞满。 它们无序而混乱,虚散又蓬松。 扶箬看着经脉里满满当当的灵气,觉得不收进丹田里可惜。 挤挤还能放下。 于是,丹田内部开始旋转挤压。 里面的灵气渐渐团成一个球。 越压越紧,越来越小。 直到扶箬再也压不动。 那团灵气从松松软软的大,变作一颗硬邦邦的冰糖葫芦。 扶箬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炼气初期,成了! 待她攒出十二枚这种压缩版灵气小丸子,便可以进入炼气大圆满。 到时将它们再次合成一团,在丹田内挤压铺开,变为最浓郁最精粹的灵气台后,就算筑基。 不过,今夜这天时地利人和都齐全的时候可不多。 而且她现在才算入门,往后所需的灵气会越来越多。 要想筑基,修行之路漫漫啊。 扶箬周身还有两枚小光点。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肉眼可见的灵力。 她伸出指尖戳了戳。 和阴寒的魂力不同,这种力量柔和且富有生机。 扶箬忽然觉得有这莫名其妙的考验也算不错。 能让她当一段时间的人,体验灵气修炼的过程。 以后再闯荡江湖,她也算是灵气魂力都修过的鬼了! 那两点灵光很快就如萤火虫般飞进冬青的灌木里。 扶箬收回视线。 发现纸鹤早已在她打坐期间便将东西放下离开了。 也不知老掌柜哪来的人脉,半夜都能将东西买齐全。 扶箬抽出一把剑。 余下的东西让傀儡红酥分类规整,放到该放的地方。 剑是最普通的铁剑,没有任何花纹装饰,也没有放血槽。 只有三尺薄刃与一同浇筑出来的纯铁手柄。 扶箬从墙边勾了一根干枯的花藤。 她将花藤简单炼制一遍,缠在了剑柄处。 随后开始用火焰烧制剑身两侧利刃。 不远处,一团灰褐色圆滚滚的阴影飞过来。 扶箬早就觉察到府邸里的阵法波动。 她熄灭手中火焰。 剑身银白光刃在月华下熠熠生辉。 轻轻一偏,寒芒四射。 扶箬握紧手柄,周身气场依旧安然。 她神态温和,望着天际连挥数剑。 剑风如本人,醇和温润。 她的杀心太淡。 或者说,她太温柔,太包容,自始至终从未动过一分杀意。 所以剑风里半缕杀机也无。 却在落下一瞬间,于无声中听惊雷,于绵长温柔中绽开不动声色静默已久的肃杀和凌冽。 扶箬确实未动杀心,无杀戮欲。 但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永不留后患。 毛茸茸的小麻雀在半空正欲降落。 忽然被剑风刮过翅膀,眼中还带着几分茫然。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凄惨痛呼。 阿左回头,只见它背后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一只瞳孔发白,双眼僵直的游魂。 这游魂没什么实力,也没有主观意识,虚无缥缈。 扶箬一个不会剑法的人,放出的剑风就足以令其魂飞魄散。 她淡然自若地收回剑。 偏头露出一抹笑意,安抚呆滞的小麻雀。 “这游魂被操纵了,一直在暗中盯着你,方才正准备回去复命,我便直接出手拦下了它。” 第121章 半妖殿下 阿左落到扶箬旁边的石桌上,目光担忧。 “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 “我还以为我白日有惊无险,原来是故布疑阵假意放过,实际是想要借我寻到花花。” 阿左有些自责,情绪低落。 扶箬惊讶地望着它,话里带着担忧。 “怎么回事,你今日遇到危险了?” 阿左点头,又摇头。 它还沉浸在自己第一次做大事就失败的伤心中。 “花花不怪我差点办砸了事情嘛?” 扶箬没想到小家伙会这么想。 她张开手,麻雀主动飞进她掌心。 扶箬摸了和暖手炉一样的小脑袋。 “事情是为我办的,是我有需求,对你们又无益。” “你们愿意帮我已经很好啦。” 若不是它们早飞来雁城帮忙照料何修远,等她今日来到这儿,他或许已经出事了。 阿左忽然感觉胸腔里酸酸的,热热的。 有什么情绪在发酵。 花花真好…… 阿左心情瞬间变好,干劲十足。 它开始说起今日的大发现,语调激动。 “花花你知道吗,那贵客不是凡人,他是个半妖!” “当时那股妖力近在咫尺,我差一点就要引动花花的符篆自保了,好在我坚定又勇敢,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只是站在枝头啄了啄翅膀,然后那家伙就将妖力撤走了。” “我还以为那家伙确认我没问题,便就此放过我了。” “没事。”扶箬见得多了,早已经心平气和。 “有些人生而疑心病重,谨慎异常。” “就算你当时令他放心,可能在下一瞬,他喝着茶或是看着雪,毫不相干的情形也会回想起那一幕,如鲠在喉无法安眠。” “这种人宁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人。” “你当时能不被发现,现在还能带着消息回来找我,已经做得很棒啦。” 小麻雀被夸得晕晕乎乎,直晃脑袋。 它好奇仰头:“花花听上去好了解啊?” “是有遇到过这种人吗?” 扶箬颔首。 她遇到过很多个。 但这个世界,只遇上过宗冶一人。 她当初亲眼看着他死在那日围攻下。 只是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到底还是让她心中再次不安起来。 宗冶,真的死了吗? 阿左继续讲着它探听到的消息。 “我听那些人喊他殿下,对他毕恭毕敬。” “他身边带着的那个会灵力的男人,体内好像还有一丝冰雪之力。” “好古怪啊,他明明是人族,还修灵力,怎么又会这种妖族才有的力量呢?” 扶箬顿住,她想到何春花记忆里那个不知真假的皇家逸闻。 传说,北定以北,天山以东,有一片雪域沙漠,千年积雪不化。 有异族在此定居,身着薄衣却不觉寒冷,更有言出法随预言终止降雪之能,遂被称为冰雪之子。 这样的能力,对时不时大寒,暴雪来袭的北定国有着致命吸引。 所以从元盛帝祖父那一代起,便年年派人探查。 但次次一无所获。 直到当时还是皇子,半点不受宠爱的元盛帝,为了博得父亲喜爱,亲自带人前往。 三年后,他带着震惊国人的消息回来。 原来那雪漠不是千年不化,是化了水便会当场漏进沙漠里,而后很快又有新的雪花飘落补上。 所以才有千年不化的假象。 至于那有特异能力的人也与传闻并不符实。 他们只是常年生活在雪漠,体质一代比一代抗寒而已。 能言出法随更是无稽之谈,仅仅是因长久生活在此地,对天气情况格外了解罢了。 他们看天看云,看风看雪丘,靠这些来猜测接下来的天气。 元盛帝带来的消息令众人大失所望,皇家失去了继续劳民伤财派人查看的兴趣。 但元盛帝因此得了孝心致诚,不畏艰难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等种种高洁夸赞。 至此,他初露锋芒,从默默无闻的皇子到举国皆知,入了先帝的眼。 后来元盛帝如有神助,功夫文采都大增。 他封地的几座城池,连年气候适宜,无暴雪飓风出现。 有人言,他乃天降祥瑞。 后来种种巧合又验证了这一说。 先帝垂危那年,大雪盖京都,十日不曾停,压塌房屋民舍无数。 百姓冻死家中无数,民不聊生。 有人提议将还是皇子的元盛帝钦定为太子。 先帝不想临终还落下天谴罪名,无奈同意。 谁知,诏书一下,第二日雪便停了。 自此,元盛帝太子之位不可动摇,直到一年后先帝病逝,他登基继位。 扶箬脑中一瞬冒出诸多猜测。 这前半段传里的人物如果真的存在,应当就是阿左提到的那种。 人身,修灵力,但又有一缕冰雪之力血脉在。 好神奇的组合。 她原以为雪千颜半妖半灵已经够神奇了。 这种人修和半妖能力结合版本,更神奇啊。 扶箬觉得这北定国皇室,当真是精彩。 先不提这个一丝雪域沙漠异族之人的幕僚。 单单这位殿下是半妖,背后就有不少事。 元盛帝是人,半妖殿下生母必定是妖。 怪乱的。 扶箬叹了口气,视线飘到夜里黑洞洞的天空。 是因为这个小世界在走向陨落,所以人间界皇族真龙之气也快断绝覆灭了吗? 怎么前有南樊囯先帝为求长生大道,暗害兄嫂,谋杀同胞兄弟,囚禁侄女为其炼药,以至侄女被逼上绝路,血洗宫宴。 后有北定国皇帝为了谋权夺位,疑似与异族之人合作,身边还有一只真正的妖妃。 这何尝不是与虎谋皮? 不过,她若是回到千年前,这元盛帝应当排在南樊国那位前边。 只是,她翻过那么多奇闻异志,怎么没有一本提及过这个异族?也没有看到过元盛帝这个人物出现。 扶箬疑惑片刻,觉得还是她看过的太少,世间书籍何其多,她阅过的只如沧海一粟。 阿左还在不停吐槽那位去钱家做客的殿下。 “那家伙长得特别瘦弱,总是戴着兜帽,一圈狐狸毛垂下来完全瞧不见他上半张脸,害我盯了一天都没看清楚长相。” “而且他是个演技高手,装病弱可逼真了,钱家那群人都信以为真,各种小心翼翼伺候关怀,生怕他下一瞬会病死般。” “可实际上他的妖力很强大!” 妖族体魄强健,哪怕是半妖也会比寻常人类要强上许多。 且他能放出那么强横浓郁的妖力,身体绝对没有大问题! 第122章 开始行动 扶箬先前和阿左讲过下山时候遇到的事情。 她询问:“你可有发现去过山脚下的几个武者有什么特别行动?” 阿左用翅膀挠挠头:“说到这个就更奇怪了。” “我偷偷趴在墙边看过,先前回去的五个武者又消失了。” “可现在那个半妖不是在钱家吗?” “他这么隐蔽小心地过来,应该是防着什么才对,为何还要在这个时候把人派出去?” 扶箬也觉得奇怪。 心头一跳,隐隐不安。 不过既然这五人离开了,那钱家现在便只剩下十四个武者,一个修者,一个半妖。 那位殿下能活到今日,修为肯定比她高。 但目前来看,这局势太模糊不清。 她手里的消息太少。 “今日有人见过何修远吗?” 阿左:“没有,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它眼前忽然一亮。 “大家注意力都在那位殿下身上,那现在就是我们的机会呀!” 扶箬陷入沉思。 虽说这也有可能是对方的设计。 但她连对方目的都还没搞清楚。 更不知道钱家那边准备如何处置何修远。 将他长时间留在那边,确实夜长梦多。 扶箬将树枝小人放出来,又取了一沓写好的符篆都塞进收纳符里。 最后将收纳符卷起来塞进掏空的树枝芯子里 她将树枝小人灌满灵气,递给阿左。 “你带着它去钱家,之后我会操纵它行事。” “花花准备现在行动吗?”阿左没想到她会突然做决定:“我刚刚乱说的,会不会太草率了呀?” 扶箬微笑:“没人能真的做到机关算尽,不留一丝遗漏。往往都是想的越多,担忧也会越多。” 不如和这宅邸的主人一样,此刻想做便直接去做了。 反倒会因不按常理出牌,令人猝不及防。 阿左似懂非懂点头,问道:“那我和阿右能做些什么?” 扶箬:“你们只需要带路就好。” 阿左离开后,扶箬再次尝试用灵力勾连清浊之气。 又失败了。 用清浊气绘制符篆,一直都是她的底牌。 但这一次,不止是她的魂力完全被封,里面两缕金线也动不了。 清浊气完全不听她调动。 明明她都已经感应到,但却连画一张天雷符所需的量都引不出来。 也正因为如此,扶箬才心有忌惮,总感觉不稳妥,昨日直接从钱家门前离开。 不过她确实不能一直这么瞻前顾后。 万一何修远被拖出事情来,她会愧对何春花这具身体。 且难保他与她这次考验有什么关系。 扶箬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 她收起凌乱思绪,开始专注地绘制传送符。 传送符属于这方世界难度最上层的那批符篆。 画符过程极为费神,需要神识时时刻刻盯着。 传送过程又格外消耗灵气,对比这个世界灵气稀薄程度,堪比鲸吞海吸。 以扶箬现在的修为,哪怕她能画出符篆,也没有足够灵气催动传送。 所以她将之前留下备用的储灵石拿了出来。 在地上摆出一个精简版,只留下骨干的传送阵。 源辰界的阵法曾经断过代,被后人传承下来的只是极少数。 传送阵就是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阵法之一。 虽然时间久了,总有那么一两个倒霉的,从修真界掉落这里。 但这些倒霉蛋修行的东西五花八门,可能是音修可能是剑修,还可能是炼丹师和体修。 能掉下来一个会阵法的,概率太小。 而会几个阵法,也不代表他会传送阵这种东西。 此阵法颇为复杂,不能自保,又没什么战斗能力,实属鸡肋。 而且据玉修罗所说,修真界交通便利,筑基以上便可驾驭武器飞行,金丹以上则可直接驭空飞行。 别说各大城池,试炼之地,就是连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地悬崖峭壁都能寻到传送阵。 毕竟修真界虽大,但修士也多。 古往今来,修道者都要一边修行,一边游历。 那片地方已经稳稳当当传承不知多少年万年,送走多少代人。 所以到今日,但凡能在地图翻出来的地儿,就没有不被人踩过的。 阵法师来过,搞个传送阵留下痕迹。 这不合理吗? 有钱的阔佬收纳袋里人手几十上百个阵盘,掏出个传送专用的早早回家休息。 这不合理吗? 有远见的师祖师叔,为了方便本门弟子出行,直接在门中总阵,连通上万个分点,天涯海角都标记一遍。 这不合理吗? 扶箬当时被玉修罗问的满脑子都是‘这不合理吗’几个字。 她现在觉得合理。 很合理。 她也想要这么便利的交通,方便跑路。 扶箬深吸一口气。 庆幸玉修罗当初魔性洗脑连环反问,给她留下深刻印象。 让她能在短时间内复刻出一个简陋的传送阵。 虽然精简了点,可能又是个用完就烂的次品。 但能用就是好东西! 扶箬开始往传送符注入灵气,令悬在高处做阵眼。 又在储灵石周围布上空间之力。 东拼西凑,缝缝又补补。 终于,一个勉强能近距离传送的阵法在她手中成了! 扶箬赶紧运转丹田,从外部疯狂抽取灵气补回之前的亏空。 - 阿左叼着树枝飞了回去。 钱家守卫瞧见那极为常见的干枯破烂树杈子,没有任何怀疑。 只是默默感叹一句,这麻雀太懒了。 冬日天冷才知道捡树枝搭窝。 至于那位半妖殿下的人,全都围在他休息的院落里,寸步不离。 阿左就这么顺利地带着树枝小人飞进柴房。 何修远还在发着烧,但温度降下来不少。 夜凉如水,几缕月光穿过窗子投到地上。 何修远心中存着事,根本睡不着。 自从来到这个柴房,除了那日烧昏过去,他一次都没能自主睡过去。 迷蒙中,有什么东西闪过。 他好像又烧糊涂了。 何修远坐直身子,抬起枯瘦干瘪的指头,用力擦了擦眼。 模模糊糊之间竟见到柴火成精,自己动起来了。 那柴火瞅着还人模人样,有胳膊有腿。 还不等他看个清楚,那东西就从门缝滚了出去。 下一瞬,柴房的门被打开。 第123章 宗冶再现 冰冷刺骨的寒风吹得何修远身子哆嗦两下。 冷气无孔不入,钻进眼皮与鼻腔,冻得里面发疼。 阿左悄悄凑到他耳畔,小声道:“我们收到花花通知,开始行动啦。” “一会儿你跟在我后面。” 何修远此时再听到花花两个字,想到女儿,心绪万千。 但如今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打起精神,将脚上长了嘴的鞋子提了提跟儿,慎重又小心地跟在后面。 树枝小人在扶箬神识的操纵下,取出数张昏睡符,令这附近的人全部陷入沉睡。 迈着树杈子一样的竹节腿在地上起起落落,速度飞快。 它将周围都试探一遍,朝着右后方行走。 由于扶箬的阵法太过破烂,它需要挑一个灵气充沛的地方来绘制另一半传送阵。 很快,树枝小人便找到合适的地方。 东苑外围,梅园西南角的墙根。 树枝傀儡当即在指端放出灵力,开始在墙角布置阵法。 扶箬手里储灵石不够。 于是,她操纵傀儡将几张符纸撕成小纸人。 充上灵气,安排它们一个个守在自己位置上。 这样的纸人存不住多少灵气,逸散速度极快。 她只有极短的传送时间。 扶箬操纵树枝傀儡放出传送符,开启阵法。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梅园外,一瞬间亮起几十个火把。 有序的脚步声围绕着整个梅园,从四面八方传来。 “围住了!” “殿下有令,不许任何人进出!” 扶箬借着树枝傀儡里分出的神识,听着纷乱嘈杂的声音。 半分诧异情绪都没有。 只是操纵树枝傀儡的动作明显快了几分。 她正在争分夺秒地往传送符中注入灵气。 此刻,传送符不再是单纯的传送符。 它更是两个阵法连通的关键阵眼。 扶箬如今修为低,灵气确实不够使用传送符送人走。 但仅仅是启动一瞬,带起阵法,她还是能够做到的。 身后无声无息间出现两排武者护卫。 一人披着夜色,带着兜帽缓缓走过来。 身长玉立,龙章凤姿。 兜帽下,仅露出白皙精致的下颌。 “几位,为何走的如此着急?” 熟悉的声音落到耳畔,何修远神色诧异。 他不可思议开口:“安王殿下?” “殿下不该在京都守着贵妃娘娘,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还……” 还阻拦他离开。 先前扶箬怕何修远过于心忧,便从未让阿左阿右提过她来时遇上武者,以及钱家贵客是某位殿下的事情。 何修远记忆里,安王殿下是陛下第三子,长相俊美,性格温润。 积石有玉,列松如翠。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说的便是这样一位脾性才华俱佳,芝兰玉树的翩翩郎君。 哪怕权势地位,帝王宠爱全部集于一身,也从未改过心性。 人人都道,安王不像皇室出来的殿下,更像是于青山秀水中生出的谪仙公子。 兜帽下,那人不予回应,急匆匆下令。 “拿下!” 何修远还欲再问两句,便被傀儡拉进阵法。 阿左阿右紧随其后。 武者速度不及安王身旁那位修灵力的幕僚。 黑衣斗笠,弯月刀在月下发出璀璨光华。 银白色弯刀直奔何修远而去。 这一击不会致命,但若打中,何修远便会被勾回去。 扶箬连忙操纵树枝傀儡,扔出一把符篆。 十几张金刚符围绕在周围,包裹出厚厚的金光。 那弯月刀是个半圆弧,与往日夜空里的缺月别无二致。 刀刃打在金光上,铮铮地金属碰撞声不断。 破开一层又一层金刚符。 像是在玩着什么砸金蛋游戏。 树枝傀儡趁着金刚罩被消耗的间隙,将何修远送走。 阿左阿右也跟着消失。 见自己今夜想要做的事一件没成。 那位安王殿下周身气场瞬间变得阴郁暴戾。 戴着斗笠的幕僚觉察到什么。 回头的一瞬,那股气息消失。 殿下依旧站在那,玉树临风,温润如玉。 斗笠下一双眼划过狐疑的光。 扶箬正操纵着树枝小人准备离开。 却在方才感知到某种熟悉的情绪和气息。 树枝停住动作,转动身子。 扶箬将几人打量了个遍。 最后,明暗不定的眸光落在了那位安王殿下身上。 她毫无预兆,一下子朝着对方甩出五张天雷符。 半妖属于违背天地自然规则诞生的产物。 天雷劈在它们身上,伤害会更猛烈。 五道天雷,自安王殿下面前一道道逼近。 似乎是准备来个五雷轰顶。 那人立即后退,手中放出一道中规中矩的妖力。 他似乎在忌惮什么,次次放出的妖力都极少,只能保证堪堪解决一道天雷。 这个举动,令扶箬与斗笠幕僚心中冒出诸多猜测。 但两人都一个共同怀疑的点。 安王不是原本的安王了。 扶箬怀疑,他是和她一样来接受考验的。 只是刚来两日,还没适应那具身体。 斗笠幕僚怀疑的同时,更多的是自责,愤慨以及恨意。 情绪格外复杂浓烈。 扶箬扔完一波天雷符不算,又甩出第二波。 不过这次她只打算吓一吓,验证猜测。 所以天雷符中混杂了清心符,祛晦符等各种简单符篆。 它们似飞舞的枯叶,跟在安王殿下身后,紧追不舍。 那些武者想要帮忙,被戴着斗笠的幕僚制止。 “前些日子殿下修为大涨,让殿下自己来。” 醇厚的中年男音一出,安王殿下那边也随之冒出相反的命令。 “护驾!” “本王才是你们主子!” 他语气阴鸷,带着不容违逆的唯我独尊。 扶箬愈发觉得似曾相识。 黑衣幕僚斗笠下的神情,彻底变得阴翳。 他,从不会以这样的语调说出这样的话。 护卫们顿住,左右纠结。 一时之间,不知该听谁的。 殿下是主子,但原先殿下早已经把他们的控制权给了燕大人。 眼前忽然划过一道银白流光。 那弯月刀竟是直奔殿下去的。 护卫们震惊。 “燕大人--” “您怎么……” 燕山月足尖一点,整个人飞身闪到安王殿下旁边。 眼前是怒气勃发的幕僚,身后是他的弯月刀,头顶是扶箬的符篆。 安王殿下此时被围了个结实。 他知晓自己暴露,也不再伪装。 身后冒出一道流动的水圈,如法身光环般悬在身后。 一道妖力攻击飞出。 不算多么浓厚,和扶箬修为差不多水平。 燕山月对上后,感应到带着浓郁水元素,半分冰雪之力都不存在的妖力。 面色大变,目眦欲裂。 “你把他怎么了?” “夺舍居然夺到了殿下头上!” 燕山月疯了一样,不停朝着他攻击。 扶箬先前猜想得到验证。 此人果然不是原装的,是和她一样来进行考验的。 只是为何她总有种淡淡的熟悉感? 偏头看了一眼身后快要维持不住的阵法。 扶箬操纵着树枝小人,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 身子即将完全没入的时候。 忽然感觉到一股薄弱的禁制之力。 她猛然回头。 只见一个小小的防御禁制冒出。 没有多么强大的天地规则之力。 但那熟悉的风格,让她一眼便认出。 “宗冶!” 第124章 心魔 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树枝小人便完全没入阵中。 从宅邸传送阵出来的一瞬。 扶箬唇边溢出一丝血。 她收回注入到傀儡里的神识,赶忙抬手擦掉血迹。 当场打坐吸收灵气,修复内伤。 她这具身体里的血,只有原先那些。 没有生机,无需饭食,所以也不会产生新的血液。 流尽了,也就没了。 扶箬感知着灵气,修复五脏六腑里的伤口。 想到宗冶还活着。 心绪不自觉变得纷乱。 但她又接受的极为平静。 先前总惴惴不安,放不下心。 如今得到确切消息。 扶箬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愈发担忧。 不过今日瞧着,宗冶实力大打折扣。 应当也是被限制了实力,从头再来。 若是这样,反倒是她更占便宜。 扶箬在天际鱼肚白光的照耀下,吸收天地精华,补充干涸开裂的丹田。 经过一夜折腾,她的灵气几次亏空。 尤其是最后一波,因为想要验证宗冶身份,硬是多撑了一会儿。 导致她体内经脉丹田出现好几道裂隙。 远程操纵傀儡又格外消耗神识。 种种加起来,她现在全身都是毛病。 起码得休养半月。 一旁的何修远呆呆地站着。 他从回来以后,目光就不曾离开过扶箬。 看得越久,心中越绝望。 他脚下踉跄着往后退。 心中最后一丝期待破灭。 她,确实不是春花。 何修远神色逐渐晦暗,氤氲着摧天黑云。 有什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哐当一声。 何修远当场倒在地上,直接昏死过去。 他这两日,受的刺激太多。 精神紧绷太久。 到今日,再见到扶箬,见到她不加以任何掩饰,修炼入定,操纵傀儡。 处处显现出她与春花的不同。 何修远脑中紧绷的弓弦彻底断裂。 傀儡黄藤走过去,将人搬去提前准备好的房间。 - 钱家梅园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家丁护卫远远守在外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燕山月和宗冶打得激烈。 园中梅花在阵阵寒风、汩汩水流,霸道妖力,冰冷灵气的层层冲击下一朵朵凋零。 还不等飘落地上碾做尘土,又被新的力量带起到半空。 片片花瓣随之飘动,漫天飞舞。 氛围看似唯美,却杀机四伏。 燕山月恨不得将这个夺舍殿下的恶鬼杀之而后快。 宗冶脾性本就暴烈,多次憋屈地被攻击,更是想将面前这人碎尸万段。 可他自从来到这个破烂地方进行考验。 身上的妖力魂力神识还有先前能调动的天地规则之力,全部被封印。 唯一能用的只有他近些日子刚刚修出的少许妖力。 要不是他留了手段,保留记忆,并早早探知到问心塔的规则。 他都要怀疑这塔在故意针对他。 力量被封印就算了,凭什么他要成变成这低贱半妖的心魔? 就算让他变个孤魂野鬼,或是即将化妖灵智未开的野物,都比这个只能偶尔出来的心魔强! 宗冶胸腔里的戾气无处释放。 出手愈发狠辣。 可惜,此时的他,修为和扶箬差不多。 都是刚刚入了第一大阶。 怎么可能是燕山月这个活了上百年的异族修者的对手。 看似打得有来有回,格外激烈。 实际上,不过是燕山月怕伤到殿下躯体,根本不敢下重手罢了。 两人打到日出扶桑。 天际霞光入水,澹澹水面映照着碎金。 宗冶彻底耗尽妖力,体内忽然传来一阵逃不开的吸力。 他再次不甘地失去意识。 身体从半空跌落。 燕山月调动灵力,引满地梅花相接。 躯体平躺在花床上,呼吸渐渐平稳,面上也不再渗出细细汗珠。 方才因打斗而产生的一系列变化都在消失。 燕山月望着司徒珀,趴在床边,格外神伤。 斗笠下那张脸,完全不似平日古板冷静。 眼尾泛着红意,泪沟里蓄出一片水泽。 他颤动唇瓣,久久哽咽出一句。 “珀儿……” 司徒珀如玉般透亮温凉的指头颤动。 兜帽盖住的面孔下,一双艳丽浓稠似三月桃花盛开的眼眸缓缓睁开。 长睫扇动,带着兜帽微微鼓动。 燕山月眼角那滴泪要掉不掉,他呆愣地看着忽然坐直身体的司徒珀。 司徒珀也从没见过燕山月这副样子,同样呆滞。 “燕叔,你--” “你怎么哭了?” 声音一如既往温润。 气质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温和。 燕山月重重松了一口气。 他赶忙擦掉眼尾那滴泪,重新站起来。 粗糙黝黑的面孔再次冷若寒霜。 “殿下方才看错了,是我眼里进花瓣了。” 司徒珀微微一笑:“是我看错了。” 旁边的钱族长见司徒珀此刻醒来,安危上没什么大事。 心中高悬着的石头也终于落地。 他想说点什么舒缓一下氛围。 视线不经意擦过安王的幕僚,他夸赞道:“往日不曾注意到,燕大人这双眼生的和我等凡人不同,格外灵气,难怪是修者。” 燕山月听到这话表情瞬间冷下来。 眼中暗暗划过叫人看不透的情绪。 他将斗笠下压,遮住自己的脸。 “钱族长说笑了,在下就一庸人,若说好看的眼睛,自当是我家殿下。” “是是是。”钱族长连忙点头,下意识奉承。 “若安王殿下说第二,世上无人敢做第一。” 可看到那双比琉璃都要透亮的眸子,钱族长忽然觉得方才自己那话也不算是奉承。 安王殿下确实担得起。 明贵妃容貌艳丽,冠绝京华。 其子安王殿下肖似生母,自是这一代男儿中最俊美的那个。 他继承了明贵妃七分容貌,唯独那双眸子不同。 生的多情温润,又狭长艳丽,还带着一丝冷然易碎。 有人说像陛下与明贵妃结合版。 但此时的钱家族长在一旁看着,却觉得与那位其貌不扬,唯独眼睛好看的燕大人有那么二分相似。 不过听闻人待久了可能会有一二分相似。 第125章 寻人 司徒珀从花台起身。 沾染在衣袍上的花瓣随着他的动作,片片零落。 衣袂翩跹间,似花神临世。 那道身影走远,梅花铺就的高台在一瞬散开,重归尘土。 钱家族长望着这美轮美奂,堪称神迹的一幕,艳羡至极。 司徒珀离开梅园。 燕山月带着亲卫紧随其后。 “殿下,我有事与殿下说。” 司徒珀停住步子。 燕山月对着二人施加了一个屏障。 他提醒道:“您的身体出了些问题。” 司徒珀神态平静。 “我三月前便已知晓。” “我生了心魔。” 原以为他能压下去,怕母亲和燕叔担心,便一直没说出来。 没想到那心魔前几日突然壮大。 竟夺了他身体的控制权,带着亲卫来到雁城。 燕山月:“殿下您应当早些说出来的。” “我会与您母亲尽快想办法。” “好。”司徒珀颔首。 他露出浅淡笑意,眉目如画。 “不过你们不用过于替我忧心。” “心魔而已,半妖最易生出这种东西,从我出生起便猜到会有这一日。” “我这些年一直修身养性就是为提防它出现。” “待我重整心态,这心魔一定会消失的。” 燕山月没这么乐观。 想到那树杈子临走之前奇怪的表现。 他郑重道:“不,不止是这般。” “营救何修远的幕后之人似乎认识您的心魔,还喊出了一个名字。” “最近三个月,我一直跟在殿下身旁,从未见您认识精通傀儡机关术的修者,那这心魔与傀儡主人是怎么认识的?” “且那心魔与您妖力气息完全不同,它不像个正常心魔。” 此时在燕山月看来,那东西处处透着古怪。 司徒珀疑惑:“心魔气息驳杂,与我有不同应当是正常的吧?” 燕山月:“您是半妖,且有继承到雪域沙漠先祖血脉,无论气息怎么变,这是不可能变的。” “那人妖力里非但没有雪域神力,还带着雪域一族从未有过的净水力量。” 司徒珀眉头缓缓皱起,神色逐渐严肃。 “燕叔心中是已经有了怀疑?” 燕山月点头,缓缓说出来自己的猜测。 “我觉得那不是心魔,是殿下被夺舍了。” 司徒珀表情凝重,周身的儒雅和煦渐渐散尽,只余下一派肃穆。 “尽快启程回宫,找母亲商量一下。” “如有必要,我打算离宫一段时日。” 或许他该去雪域一趟,那里更适合修行,稳定心性。 还有神山,应当能克制心魔几分。 “我也是这个意思。”燕山月补充道:“不过离开前我们得找那人问一问,看今日这情况,她手中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消息。” “嗯。”司徒珀叮嘱:“让亲卫以礼相待,不要唐突了对方。” - 七日后。 扶箬睁开眼,吸了满满一身日华,只觉心情舒畅。 远处红光赫赫,照耀千山万壑。 “今日光芒万丈,应当是美好的一天。” 扶箬体内的伤养好大半,灵气和神识再次充盈。 她操纵轮椅朝着屋内移动。 阿左阿右趴在树枝上,缩着颈脖,伪装成两个麻团。 听见轮椅移动声音,两小只同时瞪大眼睛,探出脖子。 瞧见扶箬终于不坐在轮椅上打坐。 它们立即满心欢喜朝她飞过去。 “花花,花花,你终于起来活动了。” “花花好厉害,五日不曾动一下,我最多坚持几个时辰。” 扶箬抬手摸了摸在她身前扇动翅膀叽叽喳喳的两只小麻雀。 “你们俩有进步呀,化妖进程比先前快了一半呢。” “这个速度下去,今年三月就能变成妖了。” “嘿嘿--”阿左阿右羞涩笑笑。 扶箬陪它们闹了一会,招来傀儡。 “何修远在哪?” 红酥将扶箬推到厨房那边。 何修远在做饭。 傀儡黄藤也在一旁,正拿着她先前淬炼过的剑当斧子劈柴。 扶箬:“……” 这什么奇怪组合。 何修远听到动静,回头看向扶箬。 “你醒了?” “另一口锅里有粥,饭菜也马上好。” 食材是先前老掌柜送来的那些,已经用了一半。 何修远将做好的吃食端上桌。 “能和我说说春花是什么时候没的吗?”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异常平静。 语气古井无波。 扶箬目光在何修远身上转了一圈。 他在大快朵颐地吃着饭菜。 只是他吃的并不怎么开心,虽不至于味同嚼蜡,但也都是为了尽快填饱肚子养好身体,所以不得不吃的感觉。 扶箬没有隐瞒。 “从我掉下床榻那日。” 何修远喝粥的动作一顿。 抱着碗,灌了几口。 都咽下去后,他才放下碗筷。 “她……是不是很恨我?” “是不是走的特别痛苦?” 扶箬摇头:“她没有恨你,她只是不想拖累你。” 何修远沉默良久,忽然站起来。 他穿着扶箬先前准备的衣袍。 最近吃食好了些,养出一点肉,肤色也变得正常,不再蜡黄干枯。 此时起身,站在逆光中,身形挺拔。 一改往日暮气沉沉,满是颓靡之气的形象。 “多谢你救我出来,提前安排好这一切。” “来日我会加倍奉还。” 扶箬看向气场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何修远。 她温声道:“不用谢我,这些都算是我回馈春花的。” 何修远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她此时暂居在他女儿身体里。 “别用她的身体做不好的事情。” 何修远留下最后一句,便离开府邸,前往驿馆。 他没什么特殊手段,对付不了有神异的人。 他只有一条命。 但他现在最不在乎的,就是这条命。 何修远出门了。 扶箬让红酥推着她在这府邸四处逛逛,查看那些阵法是否有被动过。 阿左阿右跟在她两侧扑棱棱飞着。 “花花,你爹爹最近好奇怪。” “每日早出晚归,每日守在驿馆那儿。” 扶箬知道,何修远是在等回信。 等他那个身份是冯太师庶侄的旧交同窗回信。 “他有自己想做的事,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 “每个人都有不止一个身份,每个身份都有该做的事情和该承担的责任。” 何修远此人心性如此,早已经固定。 哪怕受了刺激,性情大变。 也不会对无辜的人下狠手。 她很放心。 第126章 见面 阿右忽然出声:“我想起来了!” “花花,前几日有人找过你!” “但你一直在打坐入定,和木头人一样,纸鹤围着你转了两圈,便又飞走了。” 扶箬听到纸鹤,便知来人是符篆铺子的老掌柜。 她当即放出一只,询问老掌柜是否找过她。 又将她前几日受伤闭关的事情,简单解释了几句。 很快,纸鹤带着一封信回来。 扶箬将信看完。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假山后面几棵异色梅花。 脑中浮现出前几日在梅园发生的事情。 安王殿下的人最近在寻她。 不,最近何修远日日出门,或许安王的人早就找到她的踪迹。 顺带连她与老掌柜相熟都知道,所以才拜托他联系自己。 可安王不是被宗冶夺舍了吗? 按照宗冶的脾性,他应当早就气势汹汹打上门。 先踏平这宅邸,再将她千刀万剐。 扶箬心中疑惑。 她又给老掌柜送去一封信。 很快,纸鹤再次回来。 扶箬望着里面一条条消息,很是怀疑。 安王殿下不知何种原因还在雁城未曾离开。 但他将居所搬去了专门设给朝廷用的驿馆。 近些日子拜访过城中几位官员,与他们设宴讨论接下来春种一事。 路上还救了个乞儿…… 种种行为,没有一条能和宗冶先前作风搭上关系。 扶箬心中有许多疑问。 她觉得这些举动更像是安王本尊才会做的。 可宗冶先前又不是没演过。 他能为了达到目的,先体恤部下,转头又杀尽他们。 想到宗冶那日打斗时的表现,扶箬决定见一见这位安王。 就算宗冶是在做戏设圈套,她也丝毫不惧。 毕竟他们如今修为相差不大。 于是,扶箬提笔写下一封邀请信,拜托老掌柜代为转交。 扶箬还在猜测对方收到信会是什么反应,明日中午能否赴约。 没成想,半个时辰不到,便接到安王殿下幕僚消息。 他们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扶箬从半空接下那封在灵气中盘旋的邀约信。 她朝着傀儡黄藤挥了下衣袖。 它立即朝着门口方向走过去。 傀儡红酥也被扶箬派去拿了一套茶具。 阿左阿右站在水榭围栏上,静悄悄看冰层下的鱼儿迟钝游着。 粗陋的木头傀儡领着一行人走过来。 远远地,扶箬瞧见那位安王殿下今日换了身新衣。 月白色大氅配着浅绿色锦袍。 如月华下亭亭玉立的翠竹。 兜帽依旧遮住他大半张脸,看不清神色。 但只一眼,扶箬便知道。 他不是宗冶。 同样的,司徒珀走进水榭,也一眼便猜到扶箬不是何春花。 他抬手作揖,丝毫没有天潢贵胄的架子,随和温润。 “姑娘好,在下司徒珀。” “前几日出手非是我本意,是心魔作乱。” “今日此来,一是为赔礼,二是为问姑娘一些事情。” 扶箬也抬手回了一礼。 “我腿脚不便,殿下自行就坐吧。” 司徒珀坐下后,红酥为二人斟茶。 他瞧见这一幕,又回头看向在一旁与燕叔面对面站着的另一个木头傀儡。 司徒珀惊奇道:“姑娘傀儡机关一术颇有成就,如此简单的材料竟也能做到这般细致。”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回归质朴本真竟确为上上之道。” “由物及人,想必姑娘也是个超脱物外,恬淡自然的性子。” 扶箬没想到,一个傀儡司徒珀能联想这么多东西。 她笑笑:“红酥黄藤如此简陋,是因我修为不高,加之先前时间紧迫,来不及细细雕琢炼制。” “日后我会慢慢补上。” “不过,安王殿下见到我似乎并不惊讶?” 司徒珀:“先前燕叔怀疑我那心魔已不是心魔,被人夺舍了。” “方才见到姑娘,自是已经觉得平平无奇。” 心魔被夺舍,和一个大活人被夺舍。 这两者带来的冲击力确实不一样。 扶箬臻首轻点,看向对面那位只露半张脸的玉面郎君。 “不瞒殿下,我与他确实认识。” “他非善类,作为你心魔,你确实该小心些,早作准备。” 司徒珀询问:“何种程度?” 扶箬坦言:“为一己之私覆灭三座城池,屠百万人。” “对无辜之人下得去手,对自己人亦能反手背刺,待自己更是苛刻不留情。” 宗冶此人,若非选错了方向,一意孤行。 该是个能成大事的。 大道三千,不说条条坦途,但也不至于和今日这般疯魔,走入囚徒困境。 扶箬将先前宗冶犯下的罪行简单说了几个。 场面一瞬寂静。 司徒珀惊地唇瓣微张。 燕山月直接飞身过来,守在司徒珀身旁。 他很是忧心:“你先前所言可当真?没有半句夸张吗?” 扶箬:“所言句句为真,有一半我曾亲历。” 燕山月与司徒珀对视一眼,心情不由得发沉。 扶箬怕吓着他们,影响了司徒珀心情,诱发心魔宗冶出现。 她安抚道:“不过现在情况没那么糟糕。” “他的修为应当和我一样被封,从头再来。” “如今是解决他的最佳机会!” 扶箬看向他们,主动提出:“所以二位,我可否加入你们一同帮殿下除去心魔?” 以宗冶的实力,出了这场考验,她压根不是对手。 再起一场战事,不一定有多少城池多少百姓跟着遭殃。 此次机会,千载难寻。 司徒珀没想到扶箬愿意帮他。 “你们之间,有很大仇恨?” 可他似乎没从她身上感受到恨意,甚至连负面情绪都没有多少。 扶箬垂眸,轻轻晃动茶杯,目光落在粼粼的水波上。 “算是吧。” “我希望能尽快除掉他。” 司徒珀与燕山月就着宗冶这个话题,问了许多事情。 扶箬都一一耐心解答。 她发现,只有不将事件具体表述,不提她与宗冶的姓名,才能说出口。 半个时辰过去,三人聊的差不多。 一个亲卫走到桌前,将拎着的特制木盒打开。 馥郁的瓜果香混杂着些许精纯灵气缓缓飘出。 阿左阿右闻着味道,好奇探头。 扶箬伸手,两只小家伙飞过来。 第127章 佛骨舍利 司徒珀想到那日偷听的麻雀。 他被心魔操纵时虽然无意识,但事后会恢复记忆。 司徒珀对幼小生灵自带一分关怀。 像是看后辈般。 他伸出白到半透的手,抬起食指轻轻摸了一下两只小家伙。 “抱歉,那日险些伤到你。” 阿左摇摇头。 “没事,这不怪你啦,是那个大坏蛋夺舍了你的心魔。” 司徒珀轻笑:“谢谢你的原谅。” 扶箬在细细打量眼前这位半妖殿下。 半妖生来便是缺陷之身。 不被天地规则接受,不被妖接受,更不被人类接受。 妖族血脉之力强大,需要有非同一般的体魄承受。 人族的躯体,远不足以压制血脉之力。 加之人族的心更适合修道心,更是多了一层危险。 毕竟,修道心便意味着多思。 半妖之躯,妖族血脉之力,人族道心天赋。 一切一切组合起来,天然便是灾难。 所以,半妖极易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亦或是泯灭人性,被癫狂嗜血妖族本能控制。 不过,扶箬觉得这位,似乎比人都要有人性。 看得出,他教养极好,不是浮于表面那种好。 明贵妃是个很好的母亲。 侍从打开木盒,里面还裹着一层冰雪之力。 是两颗晶莹剔透的果子。 和雪山下纯净之水结出的冰块般,不见一丝杂质。 司徒珀将两颗果子推到扶箬面前。 “这是我数年前从雪域带回来的玉冰果。” “里面有少许灵气,勉强也算得上灵果。” “便作我先前的赔礼。” “至于合作礼,今日来时未曾想到姑娘愿意助我一同解决,尚未备好。” 那两颗玉冰果中所蕴含灵气远没有司徒珀说的那么少。 一颗就能抵得上她这些日子打坐吸收的灵气了。 这是扶箬第一次见到灵果。 她先前只偶然在山中见过两次灵草。 灵气稀薄的凡人界,但凡夹杂一丝灵气的花草都是宝中之宝。 “殿下太客气了,合作礼就算了。” “这果子应当很珍贵吧?” 司徒珀:“雪域圣地的玉冰树原先已经千年未曾结果。” “这几年灵气复苏些,有几棵树再次开花结果。” “此果寒凉可压制炙热至阳之气,亦蕴含精纯灵气,可用来补充灵气养伤。” “此物少食还能养魂,不过不可贪多,容易冻伤魂魄,将身魂一道冰封。” 他又推了推盒子:“玉冰树刚刚重新结果,果子不多,我手中只余下这两枚,希望姑娘不要嫌少。” 灵果本就极为珍稀。 它们还有这么多作用。 扶箬是真心想要,便也没推辞,连果带盒收下了。 她询问:“对了,你可知心魔先前为何派人寻我?” 司徒珀将前情娓娓道来。 “他总共出来过三次,第一次是上月,刚醒来便直奔钦天监的观星台。” “他与监正聊了许久,皆是关于寻找一个变数,钦天监按照他给的信息算了半月。” “第二次醒,他又迫不及待找钦天监,拿到了一个地址。” “他两次出现都没做过什么失智的事,所以我并没有心生戒备,只是坦然接受我有了心魔,心性有所欠缺,需要继续磨练。” “我以为心魔是我隐藏在暗处不可知晓的执念,便也没丝毫阻拦,准备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未曾想这世间竟有人能夺舍成心魔,险些酿下祸事……” 扶箬皱眉。 宗冶没有被封印那段记忆。 他一早就知道她也进入了这场考验。 所以准备一上来就解决掉她。 幸好他的修为被封印,又倒霉地变成心魔。 看来,这一回是个双向奔赴。 他们都想要对方的命。 扶箬继续追问:“那钱家抓走何修远是为了什么?” 司徒珀:“这件事是个巧合,何修远突然出现在雁城,钱族长的幼子记恨先前何修远参他叔父,得到消息后便找人绑了他,原本是准备打了一顿关起来饿几日泄愤。” “不曾想,那地址所恰好是何大人的居所,心魔当时应该已经猜到你的身份。” “便将计就计,让钱家人一直关着他,想引你出来。” 扶箬没想到,何修远这回遭的罪,有一半是受她牵连。 司徒珀见她没什么表情,以为是在为钱家所做之事愤怒。 他解释:“钱族长幼子动手,他本人并不知晓。” “钱家在本地风评虽不见得多好,但也不敢明目张胆做恶事,钱族长一把年纪,拎得清局面,知晓何修远动不得。” 何修远参过他们家,本就有旧仇。 后来他得罪君上被驱逐,那也是奉命被驱逐,谁若真敢直接动手,定然会被牵连。 他从钱家离开前,试探过几次,此事钱族长确实不知情。 “我已敲打过钱族长,他们今后不会动手,且钱族长那幼子已经被他罚跪五日,动家法打得一周下不了床榻。” 扶箬颔首:“多谢。” 此事算何修远的新仇旧恨,将来若是需要解决,也是他自行解决。 扶箬不准备多插手。 亲卫匆匆进来,在燕山月耳畔嘀嘀咕咕几句,便离开。 燕山月将信寄给司徒珀。 “殿下,您母亲的信件。” 司徒珀看了一眼扶箬。 扶箬微笑,示意他看便好。 她端起茶杯,侧头望向冰冻的湖面。 司徒珀将信封打开,用妖力覆盖一遍。 字迹消失又出现。 信笺内容变得全然不同。 看完后,司徒珀将信纸从手中松开。 须臾间化作粉末,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忽然出声。 “我母亲打探到一个宝物,或许可以帮我暂时压制心魔。” 扶箬转回脸,专注倾听。 “是什么?” 司徒珀:“佛骨舍利。” “千罗古刹遗址在十五年前被发现,但除了少数无大用的牌匾建筑,并未寻到什么好物。” “陛下便一直让人看着,每日挖一挖寻宝,只可惜一直没什么收获。” “那守卫是冯增,也就是冯太师的人,传闻三年前他们便发现了一些东西,但并未上报。” “去年朝中有人告他私藏佛宝,但陛下格外宠信他,加之冯增手段遮天,此时便不了了之。” “我母亲说,冯增下月三十要大办六十六岁寿辰,郑浩万会押送一批寿礼前往锦城。” “那批寿礼极可能是掩饰,里面真正要运送的是千罗古刹几百位高僧圆寂后佛骨舍利。” 扶箬指尖摩挲着杯壁。 “那东西真能有用吗?” 司徒珀:“先前可能作用不大,但冯增为了方便运输掩人耳目,叫人把上千颗舍利炼成了一颗。” “那是几百位高僧上万年功德,日日焚香颂经才在圆寂后凝出的舍利精华。” “吞了能立地成佛这说法或许是无稽之谈,但绝对能压制心魔,收敛心性。” “我那心魔虽被夺舍,但依旧有着心魔各种特性。” “此物若为真,必然有用。” 第128章 离开雁城 扶箬放下暖手的茶杯。 “我明白了。” “锦城一行,我欲同去,殿下意下如何?” 她也是靠功德香火起家的,往日与大宁寺住持经常来往,也算与佛家有些联系。 这佛骨舍利一出,只怕要牵动无数人的心。 此事又关乎宗冶,她必定要慎之又慎。 司徒珀清润的目光似乎穿过兜帽,在半空顿住。 “姑娘你……不必如此。” “此行定然会遇到诸多险阻,与我同行,只怕会招来祸患。” 扶箬:“殿下这么快就忘记我方才说过愿意助您除掉心魔的话了?” “我是自愿,有我自己的目的。” “还是殿下嫌我腿脚不便,是个累赘?” 司徒珀当即起身:“还请姑娘明鉴,在下绝无此意。” “姑娘愿意去,我感激不尽,绝无任何嫌弃,轻视之心。” 扶箬方才确实是想激一激他,令他答应。 但没想到他会如此重视她那句自轻自贱的话,起身解释。 “殿下快坐下,我知殿下是何种想法,故意这么说的。” 司徒珀听到扶箬这话,才重新坐下。 扶箬带着些许歉意,轻笑出声:“殿下是个很好的人。” 他温柔入微,太过随和无攻击性。 待人接物,处事作风,都不适合皇室,幸而他还有个半妖身份,不是凡人。 司徒珀莞尔一笑,风度绝佳。 “我并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好。” “待你如此,也只是因为我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罢了。” 他亦有自己的锋芒,只是未在她面前展现。 周围被扶箬布置了阵法,寒风进来也会变得柔和。 两人相对而坐,时不时浅饮一口。 虽然寂静无声,但氛围并不尴尬。 有一种熟稔又清浅的暖意在流淌。 他们二人性格,在某些方面很相像。 司徒珀想,若是他母亲见过这姑娘,一定会觉得他们像兄妹。 - 扶箬与司徒珀商量好了出发时间。 明日辰时,他们会在府邸门口等她。 “花花,你爹爹回来啦!” 阿左阿右站在檐角,远远瞧见何修远进门的身影大喊。 扶箬让红酥推着她回正院。 何修远精神矍铄,整个人异常兴奋。 脚下步伐比平日快上许多,走一段距离便抬手摸摸怀中的信纸。 他拿到回信了。 当年他与冯常也算是同窗挚友,只可惜元盛帝疏于国事,冯太师上位后把持朝政。 他挟势弄权,门下朋党无数,很快掀起一场朋党之争。 何修远曾当街怒骂,大批特批冯增结党营私,霍乱超纲。 冯常作为冯太师本家侄子,自是多次与他争辩。 最终两人割袍断义,分道扬镳。 没想到他写了三封信,唯一有回应的居然是冯常。 何修远心绪复杂,但又夹杂着一丝欢喜。 这丝丝缕缕的欢喜,在看到扶箬的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就算得到冯党支持,重回京都,再面见陛下又能怎么样? 春花已经回不来了。 他做得太迟。 扶箬透过何修远神伤的表情,一眼便猜到他在想什么。 她沉默几息,刻意留出时间给他调整情绪。 片刻后,何修远神色恢复如常。 已经愧对家人,不能再负了曾经的理想。 年少抱负,他可以换一种方式来实现。 斯人已逝,但他可以为他们搏个身后名。 重拾骸骨,风光大葬。 “我过几日要去一趟锦城。” “我明日准备离开,前往锦城。” 两人异口同声,最后都落在锦城二字。 扶箬意外。 “你也准备去锦城?” 何修远也没想到,扶箬会突然想前往锦城。 且时间比他还要着急。 他掏出怀中的信,简单解释。 “我的同窗故友是锦城冯家嫡系分支,他收到信后,回了两张银票,并邀我参加冯太师的寿宴。” “五日后,他会安排人来接我离开。” 扶箬听着暗暗皱眉。 “你有什么想法?” 她觉得这故友心思不纯。 何修远也自然也知道冯常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冯常。 他们十多年未曾往来了,突然邀请定是不仅仅为了叙旧。 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冯常不会平白无故想要帮我,背后定另有目的。” “可我一个被陛下罢官,赶出都城的不祥之人。” “除了冯太师,我想不到第二个能将我带去京都的人了。” 扶箬知晓他不是毫无打算,全身心信任那位故友也便不再多问。 “好,到时小心些。” “我明日便会同安王殿下一道出发,目的地也是锦城。” “下月月底,锦城见。” …… 第二天一早,扶箬由红酥推着,带着黄藤一道出发。 阿左阿右依依不舍地与她别离。 “花花,你记得要想我们哦。” “花花,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暗中照顾保护好你爹爹的。” “你要记得和我们通信啊。” 扶箬听着身后一声声呼喊,回头和它们挥手。 车轮滚滚离开,晨风带起帷帘。 扶箬隐隐看到何修远躲藏在府邸门后的身影。 她将帘子掀开,却只看到他落荒而逃似的身影。 终究还是放不下。 何春花的死,会永远是何修远心中的一根刺。 先前每次消沉痛苦,想起家人后悔,还能安慰自己一句。 还好女儿还在。 他还有春花,他要好好照顾春花。 可当他终于迈出那一步,决定放弃曾经的坚持和清高。 却发现春花已经不在了。 何修远从未想过,他不仅子欲养而亲不待,想通后更是父欲慈而女不再。 这世间,总是阴差阳错,无巧不成书。 让他悔无可悔,恨无可恨。 若早知如此,就应当只争朝夕。 胜过死后万般哀荣,千种挂念。 第129章 天河渡口 扶箬给阿左阿右他们留了不少符篆,方便保护他们三个安危。 它们虽还未化成妖,但周身有灵气波动,引一丝来启用符篆尚可。 她还特地留了一张收纳符,装着干粮水囊,一把碎银子。 马车缓缓出了城门。 街道两侧行人纷纷避让。 燕山月飞身落到扶箬所乘马车前方,告知她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何姑娘,殿下查到那批货五日后会从水路转到天河渡口,所以我们需要连行两日,从雁城赶到渡城。” “殿下不清楚姑娘身体情况,让我转告姑娘,路上要是撑不住,可以传信提醒,我们会停下来歇息。” 扶箬对着他点点头:“好,我应当能耐得住。” “不过我瞧你们殿下身子瘦弱,他可会有事?” 半妖体魄是比人类强健,但半妖又承着完整妖族血脉之力,稍有差池便可能经脉爆裂而死,亦或是变为毫无理智的疯兽。 阿左先前觉得司徒珀有装病嫌疑。 扶箬这两次接触下来,总感觉他确实有些病弱。 燕山月顿了一瞬。 司徒珀身体确实有些问题,但不是众人想的那些原因。 事关珀儿,燕山月自然不会与人透露。 他简单搪塞几句,回去复命。 马车坐着并不算舒服,车上虽有简单避震减震装置,但作用不大。 路面太过崎岖,哪怕是特地修过的官道,也会遇上坑坑洼洼和冒顶的碎石。 一路时有颠簸。 就这还是最得宠的安王殿下特制的马车。 扶箬觉得,得亏她能用灵力或是符篆,让自己的轮椅略微悬浮在马车上。 还是能修炼好,天潢贵胄也不见得如修者过的舒服自在。 这两日,扶箬一次也没喊过停。 倒是马匹先撑不住。 它们有司徒珀妖力加持,又养的膘肥体壮。 但连续跑一日已经极限,夜里只得停下来休息两个时辰。 鸡鸣三声,惊得夜云四散。 一轮红日挂在天边。 “站住,例行检查--” “身份,入渡城来作何?” “你身上带的什么?拿出来!” “官爷,官爷--小的冤枉啊!” 吵嚷人声出现,扶箬便知道他们已经接近渡城城门。 司徒珀拿的还是钱家令牌。 渡城守卫以为是钱家早早就出行准备为冯太师送贺礼,简单检查一遍便放行了。 客栈大堂。 扶箬由红酥推着轮椅。 司徒珀站在她身旁,燕山月去安排马车了。 掌柜地登记完,给了他们一把雕了房间号与特殊纹饰的竹片,让小二带着他们找房间。 小二年纪不大,至多十六七岁,笑得一脸热情。 “来,客官,这边请--” “客官满身贵气,瞧着不像是本地的,可是来天河渡游玩,观看一年一度的冰上奇珍大赏的?” 司徒珀还带着兜帽,不过这次兜帽下还有半张面具。 “我们是为家族奔波,来此淘些宝贝。” “太师大寿在即,家里东西拿不出手。” 他语气有几分失落,转而又多了两分期待。 “听说冰上奇珍大赏有不少宝贝,你可有什么小道消息?” 小二一听,表现的机会来了。 “客官您们可来对了,这天河渡汇聚天下商旅,奇珍大赏更是名副其实,奇珍异宝无数。” “不过呐,你们得早些去买入场券,冰上位置有限,能进去的人也有限,晚了便不会有位置了。” 司徒珀连连点头:“多谢提醒。” 扶箬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钱,打赏给小二。 小二当即乐不可支,笑得眼睛眯成月牙。 “多谢小姐赏钱。” 扶箬:“我还有个问题。” 小二:“您问。” 扶箬:“这奇珍大赏占了天河渡,往来船只该去哪卸货上岸?” 提到这个,小二身上瞬间有了本地人的骄傲。 “天河渡口可与寻常渡口不同,天河天河,自当远看像是天上银河!” “渡口上冰层所搭建场地,最少两层,多则四层呢!” “哪里会占用码头,倒时大家还能隔着冰层看脚下船只卸货装货,来来往往的人儿忙碌呢。” 扶箬颇为意外。 这听起来极为壮观,又充满奇思妙想。 简直就是个冰雪码头大世界。 “想出举办冰上奇珍大赏的那人,脑袋当真是灵活。” 司徒珀看向扶箬,银白面具下,唇角微微上扬。 “你连人家旧屋都住过,怎地连这个都不知?” 扶箬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这冰上奇珍大赏是那位徐姓巨贾创办的?” 司徒珀颔首:“是他牵的头。” “原本五十年前天河渡也只是个寻常渡口。” “冬日码头结冰,船只行路艰难,便不再跑船,渡口格外冷清。” “此地也没其他适应发展的产业,百姓一到冬日,日子格外艰难。” “那位巨贾便向当地官员进言,找能人异士将冰面加固,冬日直接将冰面做码头,如此一来,十几里的冰面需要诸多百姓拉货,他们便有了养家糊口的活计。” “为了吸引更多商旅来天河渡口,他又出了在冰上做建筑,开展奇珍大赏的点子。” “头两届没多少商贾愿意来,多亏他舍得身家又交友广泛,亲自出了近半的宝贝,又打出与天下商贾交流合作,分享经验名号,这才吸引了不少人前来。” “如此一届届下来,口口相传,天下皆知,到如今已经五十年,渡城也从连年要向朝廷求银钱赈荒灾,变作如今上交税银抵得过寻常十城的富庶大城。” 扶箬感觉心中澎湃,充满暖意。 希望有机会能见见此人的阴魂或是转世。 当真是个奇才,又心怀大爱。 小二带人一路走到最西边的楼梯口。 他正准备趴在地上,将扶箬背上去。 扶箬赶忙掏出符篆。 结果还不待她使用,身后忽然传来传来清寒之意,一缕夹杂冰雪微凉的风吹过。 扶箬连人带轮椅被人拎起来。 足尖轻点两次,她便已经出现在二楼拐角。 小二跪趴在地上,痴痴看着这一幕。 “公子好俊的轻功!” 小二边夸边忙不迭跑上来,带二人去了房间门前。 扶箬要了最左边那间,司徒珀选了中间,右侧那间剩下里的,自然是留给燕山月。 司徒珀温声道:“早些回去歇着吧。” “这两日连夜跋涉,着实劳累,明日我们再一同去天河渡打听消息。” 扶箬点头:“你也是,若是身体有什么异样,可以喊我。” 想了想,她掏出一只纸鹤递给他。 司徒珀进了房间,将符纸折出来的小玩意儿在掌心拨弄几下。 如玫瑰花瓣艳丽的唇微微勾起。 清润纯净如琉璃的眸子,漾着柔和笑意。 随后,珍惜地将纸鹤放进袖中。 第130章 冰上市坊 扶箬回到房间无事可干。 便让红酥将自己抱去床榻,小憩了两个时辰。 再醒来,天已经黑了。 红酥走近她身边,指着桌上的饭食,张开木头嘴巴。 声音咔次咔次,呕哑嘲哳。 扶箬听完揉揉耳朵。 “我知道了,饭菜就放那吧,明日我让小二带下去。” 扶箬说完,朝着红酥招招手,让它低下脑袋。 她将傀儡身上的神识撤掉。 对着脸部和颈部又是一阵雕琢修补。 这两日路上无聊,除了打坐,她其他时间都在给红酥黄藤炼制颈脖,雕刻脑袋。 目前脸看着已经初具雏形,颈部也能随意弯曲转动。 就是这开口说话的声音,比锯木头都难听。 扶箬忙活到半夜,又试了一遍。 效果还是不行。 “看来只能找专门的材料做声带和喉咙了。” 天河渡如今是北定第一大渡口,交易繁多。 冰上奇珍大赏更是汇聚五湖四海奇珍异宝。 她得顺带看看能不能寻得一些好的炼器材料。 扶箬将神识重新放回去。 摸摸红酥邦邦硬但又格外顺滑的木头脑壳与头发。 “委屈你与黄藤了,近些日子还是别开口了。” 她怕吓到外人,也怕折磨自己耳朵。 第二日一早。 扶箬与司徒珀还有燕山月从楼上下来。 客栈一楼大堂有不少人在用饭。 扶箬今日特地没带傀儡出门。 这地儿汇聚天下奇才奇物,她怕红酥黄藤引起旁人注意。 扶箬坐在轮椅上,被司徒珀的亲卫竹影推着。 这亲卫也是个姑娘。 扶箬先前没注意,还以为司徒珀带着的武者都是男子,一个个身形高大健硕。 所以对方开口时,她还懵了一瞬。 竹影解释,武者走内外兼修,功法内力,气血体魄。 虽然后者女子因先天不占优势,但前者领悟力并不差的话,可相互助力。 唯一的问题便是,体魄强健后,女子身形会二次发育。 一个个一米七八很是常见,常年练武,肩背自然练得宽阔,手臂腿上也全是肌肉。 所以,武者一道,除非特别注意,寻找专门功法,亦或是用药保留特征,不然最后男男女女都会炼成一个模样。 扶箬听着只觉得这世界格外神奇。 “不过,如此帅气干练,也不失为一佳人。” “中性也好,男男女女都是人,何必因性征自缚枷锁。” “或许有一日,这世间人都是人,也只是人。” 竹影听得怔怔地,一知半解。 她没什么文化,能识文断字已经是不易中的不易。 要不是殿下身边的武者需要能看懂字,她真是一个字都不想学。 一看到字就脑袋大。 竹影怕自己开口露怯,又自觉要维持亲卫本分,便一直沉默着未曾出声。 司徒珀倒是难得有被惊地瞠目结舌的时候。 “何姑娘语出惊人。” “身不动,但心已行过千万里。” 只可惜他们生在这凡人界,生来便有无尽枷锁。 就如他,身上也有自己该背负的东西。 一行人边走边聊,很快便到了渡口。 因着扶箬坐在轮椅上,又头戴幕篱,引来不少人窥探的视线。 不过也正因为她这装束很容易博人眼球,倒是让人完全联系不到司徒珀身上。 几个隐藏在街道拐角处的男子摇摇头。 很快便将注意力挪走,不再盯梢他们。 司徒珀不着痕迹地侧头,朝着空荡荡的拐角看了一眼。 “走吧,我们去渡口,看一看这天河的冰上码头。” 扶箬也感知到了方才那有人在盯着他们。 她奇怪道:“我们昨日才到,怎么一早就被盯上?” 司徒珀:“不是针对我们,是针对所有人。” “我也是今早才发现,冯增早就叫人监视住了整个渡城。” “最近入城的人,都要被盯梢排查。” “此地看似如往日平静繁华,可实际早已暗流涌动。” “冯增为所有奔着佛骨舍利而来的人设了一场天大的杀局。” 扶箬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语气。 似乎对这些权力斗争半点兴趣都无,也对背后所造成的伤亡毫不担忧。 冯太师权势过盛,元盛帝处处受限制,只能利用帝王之术,玩弄权柄人心,在几方势力间搅动,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而司徒珀作为皇子,也半点都不替老爹担忧。 扶箬一行人很快到达天河。 往日滚滚流逝的千里长河陷入沉睡。 烟波浩渺的水面也已经变成繁华热闹的街道。 亭台楼阁,街道屋舍全是冰块所盖。 今日二十七,下月才正式开始举办奇珍大赏,为期一月。 因着不到日子,只有城中小贩蹲在此处叫卖。 “如此景观,竟也能在北定看到。” 燕山月声音里带着些惆怅。 细细品来,似乎隔着追忆与嘲讽。 扶箬想到先前听过的雪域传言,偏头看向司徒珀。 司徒珀神情淡然,唇畔依旧带着温润笑意。 他带着众人径直去了四楼的观台。 从高台俯瞰,天河渡口尽收眼底。 长河如练,青山如黛。 货船客船遥遥停泊在河口。 晨光熹微下,远处密密麻麻在冰上用板子拉货的百姓像是深黑色的小蚂蚁。 他们都拉着比自己身形还大一倍的货物,往陆地所在位置运输。 扶箬视线定在某处。 “那几艘船上似乎都有灵气波动。” 司徒珀解释:“那些大商人还有朝中有权有势的官员,都是会暗中培养武者,有些还会买通修灵之人做事。” 他没有用修者代指。 在这个灵气稀薄的世界,他认为还能算得上修者的,只有那些守着城池百姓的传承家族弟子,还有四处降妖除魔的道人。 第131章 断灭碎片 扶箬想到自己的实力,暗暗庆幸。 得亏脑子里还有先前学的符篆阵法与傀儡之术。 亲卫一直在与燕山月汇报着消息。 半晌,他整理好信息,来到司徒珀身旁。 “殿下,天河冰上建筑全长十二里。” 他抬手指向最东边:“那里,是最隐蔽的一处。” “而往西七里,是最显眼的位置。” “冯太师押运这批货,大概率会在二者择一位置停泊。” “他包的是福临商会的船,后日靠岸。” “我找人查过消息属实,但我们的人先前打探消息时并没有耗费多少力气,也就是说这些消息有点势力都能查到。” 扶箬想起今日出门便被监视。 “冯太师究竟是真想运送佛骨舍利,还是想钓鱼?” “亦或是二者兼得。” 司徒珀:“那个老狐狸,想要的可能二者兼得都不止。” 扶箬揉揉脑壳,有点心累。 先前宗冶封禅一事算计来算计去。 这又有个喜欢机关算尽的。 还是有绝对实力好,直接碾压众人,一切都是手到擒来。 想到这,扶箬顿住,看向司徒珀和燕山月。 “你们二位,实力应当比这些人强上不少吧?” “接下来具体计划是什么?” 扶箬暗中放了一张隔音符。 司徒珀欲言又止,似有难色。 燕山月开口:“我可以出手,但我的力量和寻常修者不同,一出手旁人便会猜到我,很容易联想到殿下。” “至于殿下,他若非生死关头,无必要不能沾染因果杀孽,他身上有雪域的使命尚未完成。” “所以接下来主要是亲卫动手,我在暗中出手,殿下统筹全局。” 扶箬感觉这计划有一缕似曾相识的味道。 她撑着额角,指尖轻轻摩挲。 蓦然间,脑中闪过先前宗冶封禅大典前的行事风格。 “等等--” 扶箬看向司徒珀:“他方才说你不能沾染杀孽因果,可既然你在背后统筹全局,就算不是你直接动手,总该有一部分因果算在你身上。” 他这举动和先前宗冶借地狱恶鬼之手,破地狱杀阴差,屠戮三城百万人,却用断灭罗盘不沾因果,有异曲同工之妙。 扶箬心中冒出丝丝怀疑。 司徒珀忽然放出一枚黑色碎石。 碎石块从指甲盖大变成手掌大。 看清楚上面花纹后,扶箬神色呆滞。 她不可思议地感知了一遍又一遍。 “断灭罗盘,因果律武器。” “怎么会有碎片在你手里?” 扶箬想要回忆在宣城大战那日,宗冶放出的罗盘有没有缺口。 可她发现自己当时全身心都在宗冶和他要做的事情身上。 罗盘当时变大到几欲遮天,就算有缺口她也根本注意不到。 不止是扶箬,刚刚有一丝苏醒,但夺不到这具身体控制权的宗冶也愣了一瞬。 他自己的罗盘他清楚。 断灭完整,根本没有缺口。 可这又确实是断灭的气息,上面熟悉的因果之力不做假。 宗冶心中百转千回,忽然间,眼中划过精芒。 关于这场考验的事情,茅塞顿开。 他知道了! 他在未来! 可未来的他,怎么会令断灭有残? 什么样的战斗,能让因果律武器变成这般? 宗冶被压制在司徒心魂中的一角。 他用仿佛淬了毒汁,但又分外不敢相信的目光盯着扶箬。 是她? 不可能! 绝无可能! 宗冶心中恨意妒忌在不停沸腾。 头顶哗然变色,天地风云突变。 街道上的人纷纷瞪大眼睛,看着那大片大片火红的金云。 “神迹!” “老天爷显灵了!” 不知是哪个鬼灵精的,大喊一声。 “看看,就连神仙也被吸引,来看天河渡口冰上奇珍大赏啊!” 此人嗓门不小,嚎的这一声,不少百姓百姓都听到了。 这一嗓子,为日后渡城成为第一大交易城埋下伏笔。 扶箬感觉天际纯金色云朵和它周边赤红火焰有些眼熟。 古怪。 完了…… 宗冶暗恨,一口银牙险些全部咬碎。 他方才想的东西触动时间法则,暴露了自己先前用手段保留记忆。 该死的金云和火莲要来动手了。 他一定会失去这两段记忆。 宗冶对自己有足够多了解。 记忆被压制,仅仅以为是进入考验或是哪位的传承地,他根本不会压制自己的想法,克制嗜杀欲望。 该死! 他眼中翻腾着粘腻恨意,死死盯着扶箬。 他想要反抗,可惜最后还是没能敌过大帝留给火莲它们的力量。 宗冶呆滞一瞬。 他摇摇脑袋,发现自己还在这低贱半妖体内当心魔。 这可恶的天道,居然敢算计他! 他在假死脱身后,天道意识发现一丝端倪。 然后将他投入到了这片地方,塞进一个半妖体内当他心魔。 它在报复他! 可惜,天道意识还在重新制造规则,掌控这方世界。 它如今也只能困他一些日子。 不就是修为被压制,他天赋绝佳,用不了多久便能超越这半妖,夺舍离开。 天上流霞一般的金云火焰消失。 扶箬与司徒珀等人皆收回视线。 她的注意力重新落回到司徒珀手中。 最后慎重开口。 “这东西……我见过。” “它原本该是个罗盘,名为断灭。” “上一个人也和你一个用法,虽暂时能遮挡因果,但天道意识不是好忽悠的,做了就是做了。” “你若是想要用它来阻断因果,掩盖罪孽,是行不通的。” 司徒珀收起手中的碎片,好奇看向扶箬。 “若我只是遮掩行踪呢?” 没有因果,雪域那边便觉察不到他离开的踪迹。 当然,它确实为他遮掩了几次杀孽。 这么多年,要说他一次不动手,是不可能的。 扶箬:“只遮掩行踪无事,但你当真没遮掩过其他吗?” 司徒珀唇角慢慢落下。 语气寂寂然。 “我第一次真正使用它,是在宫中。” “有人想要杀掉年幼的我。” “我将暗中动手的太监冻成冰块碾碎成粉尘抛进了湖中。” 扶箬神色惊讶,眉头无声隆起小小的鼓包。 第132章 争夺灵气 司徒珀淡漠似那天河冰水的眸光落到她身上。 “是不是很意外?” “有没有开始胆颤心惊,觉得我可怕?” “我生来两面,一面温柔宽和,一面如冰雪冷漠,毫无感情。” “一如那日,我动了手,但心中并无感觉,就像是真的只出门去湖中撒了一把鱼食。” 扶箬抬眸,望着他面具之下的面孔。 她神色已经恢复如初。 方才确实意外,但并未被吓到。 且他事出有因,是旁人自食恶果。 扶箬平静道:“但你身上很干净。” 是那种从魂魄里透出来的干净,不单单是没有因果杀孽。 扶箬相信自己的直觉,也相信完整时候的天道。 司徒珀身形僵在原地,似乎是被这话箍住。 片刻后,他眼波流转间,粲然一笑。 “你竟如此信我。”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他会继续修身养性,做世人眼中最标准的君子。 燕山月在一旁想要结束这个话题。 司徒珀看出他的不安担忧。 先一步安抚道:“多谢燕叔一直陪伴我,纠正我。” 还有母亲的谆谆教导。 那日行事后,他被母亲封了力量,关了十日。 没有他们,他或许早就和那些失去理智,茹毛饮血退化成兽类的半妖差不多了。 宗冶待在心魂角落里,心中愤愤,觉得天道意识不公。 凭什么这低贱半妖用断灭碎片就可阻断因果。 怎么到他身上,那天道就不应? 别说什么这半妖行事克制。 他能感觉他体内有和寻常半妖一样毫无理智又嗜血的一面。 半妖生来低贱不完整,怎么可能真的按耐住杀性? 肯定是他的因果罪孽被断灭挡住,那活死人女鬼看不出来罢了! 宗冶越想越觉得天道在针对他。 感受着这具身体压制他的力量,宗冶心中冒出一个计划。 既然这半妖能用断灭碎片阻断因果,他用他的身体应当也可以。 夺舍了这半妖,到时再试一次。 他就不信他遮不住这天! 扶箬他们商讨完,便从高台上离开。 天际,金云火莲还有问心塔意识齐刷刷趴在薄薄的白云后,窥伺下方。 “宗冶居然带着记忆作弊!” 小金云有些生气,它还以为这家伙变好了。 火莲也很意外,他居然能混过一层层测验。 “他如今的实力修为,只怕在源辰无人能敌。” 小金云:“那我们怎么办?” “找个办法,把他拖出来,失去传承竞争机会?” 火莲用火焰燎了一下小金云,捶了个暴栗。 “不行!” “考验已经开始,除非他再有和方才一样触犯规则的举动,不然我们没办法动手。” 而且就算动手,也得在大帝设置的规则允许范围内。 宗冶就是吃准了这一点。 火莲:“这考验里不会真的魂飞魄散,至多重伤出来。” “接下来盯紧他便是。” “正好他们二人互相推动考验,让问心塔多收集些反馈。” 提到这个,火莲就想起那几日问心塔哭唧唧地找它倾诉。 实在是这个叫扶箬的女鬼心性太过超然。 来了这边这么久,居然除了对宗冶动过一丝杀心外。 每日都过的安稳平静,怡然自得。 如此这般,七情六欲考核根本进行不下去啊! 明明给她安排了个貌美又性格相仿,还有一丝神秘的蓝颜知己,年轻男女又最易春心萌动,结果两人现在半点火花没有。 七情六欲之一,困倒无数英雄好汉的情爱之欲,就这么毫无存在感的过了。 余下几情,喜怒忧思等也带不起来。 差一点,这考验就要进行不下去。 还好,宗冶这个时候出来了。 她对他的杀念也能催动七情六欲余下几个。 火莲默默叹了口气。 这女鬼要是日后不能问道,那天底下估计没人能问道了。 亲卫暗中留在天河渡口,轮换盯着。 扶箬一行人回到客栈。 她摸摸心口。 有着莫名危机感在盘旋。 于是,她抬手布置好聚灵阵和隐匿符阵,当场开始修炼。 如果不安,等待是最没用的事情,不如选择做些实际的。 司徒珀望着桌面上摆着的佛经和儒家经典。 他选择翻开佛经来静心。 此时,司徒珀完全没有发现,被他魂魄挤到角落里的一小团心魔,在悄无声息地变强。 宗冶那一身修为全是实打实修来的。 今日重新修炼,自然也是一日千里。 于是,夜月之下,积水空明的窗前。 无数细小灵气飞奔而来。 一半入了扶箬房间的窗棂,一半进入全神贯注翻看佛经的司徒珀体内。 扶箬与宗冶吸收灵气的速度都异常迅速。 那些光点险些化做一道道实质流光飞来。 随着二人修炼愈发专注,经脉丹田如饥似渴张开,如同嗷嗷待哺的幼崽。 于是,两人开始你争我夺的灵气抢夺战。 一夜过去,这城中灵气少了一半。 扶箬与宗冶都在暗暗奇怪,他们吸收的明明没有这么多。 找不出原因,最后只能归到这城中能人异士太多。 或许大家昨夜都在吸收灵气修炼。 司徒珀有事单独出了门。 扶箬便继续打坐。 修了半日后,她忽然觉察到城中有异样。 似是有什么在哀求,在痛苦。 扶箬当即停下,再次感知灵气。 稀薄程度更胜从前。 她想到先前听到的,如稚童呀呀开口的哀求,朝着天际扔出数枚符篆。 加速城中城外风速流动,让城中尽快恢复灵气。 半晌过去,扶箬松了口气。 险些竭泽而渔。 差点为此地万千需要灵气蕴养的生灵带来灭顶之灾。 扶箬知道节制,但在司徒珀体内的宗冶就不同了,一直鲸吞海吸,想要榨干最后一丝灵气再休息。 幸好扶箬借助天地自然的力量,尽快平衡了灵气。 加之司徒珀这一趟要出城,令宗冶在城外吸收到实在炼化不了的灵气量,他就此停止。 不然城中有不少弱小生灵要出事。 扶箬闲来无事,便把黄藤的剑还有她之前收起来的那把剑再次拿出炼制。 她并不精通炼器,手中也没好材料。 但只是粗粗煅烧,让其介于法器和普通武器之间还是可以的。 做完这一切,扶箬又陷入深思。 她发现了自己如今有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 她没有特别精通,可以碾压旁人的地方。 原先符篆一道可以,是因为有清浊气。 但现在她不能动用清浊气,符篆只比寻常人的厉害一些,并不足以对战时远胜过旁人。 她的阵法水平一般。 禁制还未吃透,绘制不出完整的。 就连傀儡,也是刚刚入门。 炼器更是不成。 总览下来,涉猎虽多,却无一长处。 第133章 宗冶夺舍 扶箬觉得这不合适。 她涉猎这些都不够强势,无法仅靠其一就能保命立身。 她以往是以符篆为主。 但如今,她发现符篆不够强势。 扶箬望着黄藤手中的剑,内心有了想法。 符篆剑法双修,余下为辅。 她早该将学剑提上日程。 哪怕没有合适心法秘籍,先练来强身健体也好。 择日不如撞日,扶箬不想拖着。 她直接叫上竹影出门。 准备为自己挑一本剑谱。 反正考验只要求她活着。 如今除了宗冶一事,要经常关注司徒珀之外,她也无事可做。 正是修行学习的大好时机。 渡城内,五湖四海汇聚的人多了,便什么样的店铺什么样的买卖都有。 扶箬进了一家武书馆。 一进门便看到按照武器分类的十几个书架。 正中央便是时下最受欢迎的剑谱。 竹影瞧见她拿起一本,认真观摩,神情染上意外。 她左顾右盼几眼,发现店家并未注意。 俯身小声提醒:“姑娘,这种铺子的剑谱十有八九都是次等货。” “您别被骗了。” 扶箬合上手中的书。 “确实看着有点招摇撞骗的意思。” 里面说的太假太夸张了。 “但我想要学剑,该去哪里寻剑谱?” 这要是在现实,她肯定找司徒勿或是剑城徐家的人帮忙了。 竹影顿了顿:“要不您等公子回来问问他吧。” “或者我找公子请示一下,先教您些简单的,如此再根据您适合的方向选择剑谱。” 扶箬觉得这主意不错。 剑法基础她都不通,有人从头来教确实能省很多事。 司徒珀培养亲卫,定然也收集了不少剑谱秘籍。 扶箬和竹影回到客栈。 她正准备进门,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回头,她与司徒珀四目相对。 司徒珀此时摘了兜帽,面具下那双眼,瞳色极浅。 不似寻常棕褐,更偏向轻柔的浅黄。 只淡淡扫了她一眼,便不甚在意地收回。 他身上带着些许清寒之气。 燕山月跟在后面,鞋边也染着一点白。 他朝着她点头示意:“何姑娘。” 扶箬:“你们今日出城去了阴寒之地?” 渡城近日没雪,燕山月鞋上的积雪只能很久之前的。 司徒珀轻轻勾起唇角,表情十分温柔。 “是,何姑娘也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扶箬点头:“对,我刚好有事找你商量。” 司徒珀打开门:“那进来聊一聊吧。” 扶箬疑惑地目光落在他背后。 心下感觉怪怪的,但又找不出原因。 扶箬让竹影推着自己进去。 她开门见山道:“我想要学剑,但毫无基础,所以想请竹影教我。” 司徒珀侧头,视线在竹影身上停留一瞬。 “没问题,我同意了。” 扶箬听着这回答,心头怪异感更重了。 她的目光在竹影与司徒珀之间不着痕迹地来回转动。 司徒珀发现她在打量,抬眸再次与她目光相接。 他声音柔和,关切道:“还有什么事吗?” 扶箬又把剑谱的事提了出来。 司徒珀面色一僵,很快舒缓过来。 他神情带着歉意:“我一时也给不出建议,姑娘不若先跟她学完基本功,到时我再给出意见。” 扶箬笑着点头:“这样也可,多谢殿下。” “那人我带走了?” “嗯。”司徒珀点头,坐在原地目送她们离开。 瞥见这一幕,方才种种别扭之感汇聚。 扶箬眼中划过一道暗芒。 她在轮椅经过门口时,故意摔了下来。 “嘶--” 扶箬抱着胳膊,眼中一瞬间蓄满泪水。 司徒珀听到声音立即起身过来。 他与竹影一同将她扶到轮椅上。 扶箬红着眼眶,目光恨恨地落到自己腿上。 “若不然,我还是不学了吧?” “我双腿已废,学剑也无用。” “哎--” 她重重叹了口气,看向司徒珀。 “叨扰殿下了,剑谱的事日后再说吧。” 说完,扶箬目光落到他脸上,不着痕迹观察。 司徒珀无论表情还是动作,都没什么问题。 眼神也格外温柔。 他安抚道:“无事,姑娘双腿有疾,多休息些也好。” “刀剑无眼,万一伤着也是个麻烦事。” 扶箬‘嗯’了一声,便垂着脑袋失落离开。 回到房间后,那双眼里半分自怨自艾也无,只有一片冷漠。 出事了。 一刻钟后,扶箬打开窗子。 燕山月如约翻窗进来。 两人神情肃穆。 空气里氛围过于安静,以至于烛花噼里啪啦爆开的声音响亮得刺耳。 扶箬先开口:“我已下了隐匿阵和隔音符。” “有什么话尽可以开口。” 燕山月心中还存着一丝期待。 “你确定你没感觉错,那心魔当真又出来了?” 扶箬点头:“我确定。” “你家殿下虽待人温柔,但绝不会支持我因双腿问题就放弃学剑。” “上一次我说了自轻自贱的话,他反应很大,甚至误以为是他引起我此等想法,直接起身道歉。” “方才我要因双腿放弃学剑,他竟只顺着我的话,安慰说刀剑无眼,我如此决定也好。” 听到这里,燕山月眼中的侥幸彻底消散。 他看着珀儿长大,自然知晓他最开始是怎么讨厌自己半妖的身份。 可他从未因此自暴自弃,甚至反其道而行。 硬生生让自己活成了半妖固有印象的反面例子。 所以,他若遇上这等事,必然会选择鼓励旁人。 不希望他们仅仅因为一些意外,便自暴自弃,放弃更好的未来。 燕山月粗粝的指头颤动几下,捏成紧实的拳头。 “这次的麻烦可能有些大了。” “我今日一直跟着殿下,他从未离开我的视线。” “且我们回来前,他还在山下动过手,那妖力中带着丝丝缕缕冰雪之力。” “若是他实力提升,能进行伪装也就罢了,倘若……” 倘若不是,有可能已经要夺舍到本尊头上了。 第134章 困住宗冶 扶箬听到实力提升,一下子就想到昨夜修炼时遇到的异常。 “不,事情可能没那么糟。” “应当是心魔实力提升,殿下一时不防被钻了空子。” “昨夜城中灵气少了近半,影响最大的,除了我应当就是他了。” 这一瞬间,扶箬终于想通关窍。 是了,宗冶修为这么高,对规则禁制又有颇为了解。 他从头修炼,修为只会涨的比她更快。 宗冶成为心魔后,又有着心魔的特性。 心魔力量大幅增长后,偶尔出来放放风,再正常不过。 燕山月心中的情绪稍稍回落。 开始思考办法。 “后日冯太师的人才会靠岸,若是能拿到佛骨舍利先将其镇压下,余下一切便都好办。” “只是那心魔必然不想我们成功,他若是在这两日做些什么,我们防不胜防。” 宗冶心机深沉,多智近妖。 若是不防,必定会出大乱子。 扶箬黑白分明的眸中,思绪沉沉浮浮。 她再度开口:“你今知殿下是何时被夺舍的?” 燕山月摇头:“若不是你提醒,我方才根本意识不到这件事。” 他枉以为自己是最了解司徒珀的。 结果他竟然不是第一个发现心魔出来的人。 扶箬闭眼,手臂撑在轮椅扶手,轻轻揉按额角。 思忖片刻,她陡然睁开双眸。 “计划全部取消,把亲卫的控制权暂时移交给我。” “佛骨舍利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至于殿下那边--” “绝不能容许心魔自由行动!” 燕山月还没反应过来,一向温温柔柔好说话的何姑娘怎么突然变得强势尖锐,如临大敌。 扶箬已经马不停蹄做出下一步安排。 “你先躲起来,一会我引他过来,你我联手压制住他,先逼问一番殿下的情况。” “之后将他暂时控制住,待我取回佛骨舍利再做处理。” 咚咚咚-- 是竹影敲响了隔壁的门。 燕山月身上罩着扶箬给的隐匿符,躲在门后。 扶箬则是坐在轮椅上,唇边流出一缕血迹。 一副重伤后,脆弱易碎的模样。 实际上,她半垂的眼睫下,那双眼冷静到漠然。 左手在暗戳戳摩挲袖中那一串清心符静心符还有镇晦符。 除此之外,另一只手中还夹了三张天雷符。 ‘司徒珀’得知扶箬情绪不对,一时急火攻心,灵气倒转伤了经脉的消息,急匆匆跟着竹影过来。 他神情担忧,眉头紧紧皱着。 “何姑娘你--” 竹影守在门口,扶箬和她对视一眼。 哐当一声,门突然间被关上。 ‘司徒珀’话音戛然而止。 他回头的一瞬,燕山月从门后出现。 强横的灵气混着冰雪之力飞射,直奔面中。 ‘司徒珀’抬手,有六七分相似的冰雪之力与妖力融合,朝着燕山月所在方向飞去。 两股力量相撞,一股强劲寒意爆开。 整个室内布上一层寒霜,桌上茶壶里的温水,霎那间被冻成结结实实的冰坨子。 扶箬放出的三张天雷符已被引爆。 砰砰砰-- 一连三声。 在燕山月步步紧逼之下。 ‘司徒珀’不得已后退,被天雷击中。 半妖躯体惧怕天雷。 半妖体内心魔,更是惧怕。 宗冶被劈中的瞬间,整个魂魄都在颤抖。 扶箬趁机放出那一串针对心魔妖邪的符篆。 符篆紧紧围绕‘司徒珀’的身躯,一圈又一圈旋转。 其中蕴含的力量于一瞬间降落到他头上。 宗冶明显感觉到司徒珀的心魂有苏醒迹象。 他当即调动妖力镇压。 宗冶已经将司徒珀本人的力量学出了六七分像。 心魂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以为是本人不想出来,再次安分。 ‘司徒珀’唇畔勾出得逞的阴笑。 他挑衅地看向扶箬。 “你的符篆可伤不了我。” “我要的本来就不是剿灭心魔,只是困住你而已。” 扶箬面上挂着柔和笑意。 一挥手,又是一串符篆飞出来。 两组符篆交相辉映,翩跹起舞。 最后交织成了两套符阵。 阵法一上一下,配合地极好。 宗冶被困在司徒珀体内,渐渐觉察到自己行动变得缓慢。 他如今是心魔,这些符篆阵法全是虚弱心魔,增强本身心魂的。 此时,司徒珀的心魂再次开始挣扎。 宗冶没有办法,只能又调动力量镇压。 但他如今身在符阵中。 上一秒镇压完,下一秒符阵的力量又会催动司徒珀苏醒。 于是,宗冶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只能时时刻刻提防,投入到身体控制权争夺中。 几番争夺下,他周身的滞涩感愈发重。 最后,身体因来来回回被抢,触发保护机制,直接摆烂,谁也控制不了。 宗冶虽还能言语,却无法控制四肢和妖力。 他望着自己头顶与脚下两套运转的符阵,眼神阴翳,恨不得将扶箬生吞活剥。 “以符篆做阵眼,符阵结合,同时阵法中又套着阵法,两套符阵结合。” “如此复杂的阵法--” “你不是源辰界出来的!” 扶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朝着燕山月示意。 燕山月立即将自己的弯月刀悬在‘司徒珀’颈脖旁。 扶箬操纵轮椅,出现在他一步之外。 “既然我这符阵有用,就说明司徒珀本人的心魂还在,你也少和我说些混淆视听的话。” “说吧,你今日何时夺取到的控制权,在这之后又做了什么。” 扶箬不信他什么都没做。 他今日既然能伪装的这么像,就说明他有司徒珀的记忆。 这种情况下,一旦他想做些什么,会格外便捷。 宗冶冷笑,双眼里全是森然杀意。 “那个异族人全程跟着我,他肯定是什么没都发现吧?” “不然你怎么会来问我?” 他笑得恶意十足,硬生生败坏了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庞。 “你们以为自己能成功拿到佛骨舍利来镇压我?” “哈哈哈哈——” 他笑得猖狂狰狞。 “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瞧见他这副模样,扶箬便知道问不出什么。 宗冶这人偏执狠厉,骨头也硬。 她不甚在意道:“既然你不配合,那便一直在这待着吧。” 宗冶没想到她竟这么容易就放弃了。 不过,无论她做什么,都注定要白费心机了。 扶箬看向燕山月,提醒道:“燕叔,你看好他,寸步不离。” “这期间,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要信。” “哪怕真正的殿下出现,也不要破坏我的符阵,更不要为他做任何事。” 第135章 部署行动 燕山月郑重点头:“你放心,我知道孰轻孰重。” 扶箬当然知晓他能分得清事情轻重,但就怕他关心则乱。 让她的符阵变成孙悟空给唐僧画的圈。 再三叮嘱,但里面的人偏偏还是选择主动走出。 扶箬将房间让出来。 自己去了隔壁。 红酥黄藤两个傀儡也一道儿留在房间里盯着。 方便她偶尔放出神识看一眼这边情况。 鸡蛋不能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如此重要的事,自然也不能全压在一个人身上。 竹影被扶箬安排出去召集亲卫。 她此刻独自坐在司徒珀的房间里。 客栈房间的布置完全相同。 唯一不同的便是,司徒珀这边的书案上放了好几本厚厚的大书,还有一炉正在燃着的瑞脑香。 扶箬简单扫了一眼那几本书。 都是讲儒家仁义,佛家戒律清规还有劝人向善之类的。 书页已经起了毛边,正打开的那页,有新旧两种笔墨的批注。 看得出,司徒珀已经很尽力在压制自己,不停寻找心灵解脱与自我涅盘的办法。 敲门声再次响起。 扶箬叫人进来。 竹影带着九个亲卫走进来。 “何姑娘,人叫来了。” 扶箬疑惑:“还有五个呢?” 竹影想到那几位,解释:“他们先前在雁城被心魔调出去办过事,殿下有些介怀,命他们回皇城重新训练了。” 扶箬颔首,直接提及叫他们来的原因。 “燕大人应该已经通知过你们,从今日起,暂且听我调令。” 一众人身着窄袖袍,腰间系革带,足下蹬黑靴。 他们齐齐抬手垂头:“您放心,我等近日定会好好配合姑娘。” 扶箬见他们如此配合,心中也轻快不少。 没有拖后腿的猪队友就好。 扶箬朝他们宣布。 “从这一刻起,先前所有布局都清零,我们从头开始,只有如此才能打破僵局。” 竹影不理解:“何姑娘为何不问问我们最近接到过什么命令?如果能反向分析一遍,应当能推出些消息。” 扶箬笑笑:“这招行不通。” 她为江剑二城曾奔波许久。 对宗冶秉性足够了解。 他能在燕山月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再次出现,令人寻不到他出现的时间节点。 就足以说明,他做了什么。 不然他不会这么委屈自己进行伪装。 “反向追查,查到的极有可能是他想要让我们查到的。” “或许从查的一刻起,便已经入套。” “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跳出这条路,自己找一条新的。” 扶箬让他们将这些时日搜集到的消息全部汇报一遍。 哪怕其中一些她也知道,但依旧耐心地从头听到尾。 两个时辰后。 扶箬坐在轮椅上深思。 竹影他们抱着茶杯咕嘟咕嘟往喉咙里灌水。 先前说的口干舌燥,这小茶杯根本不解渴。 扶箬让小二又送了两壶温的。 小二出去的时候,看看扶箬,又看了看房间外的序号。 他摸摸后脑勺,满心疑惑地离开。 古怪,他明明记得住的是个男子。 几人喝得差不多,扶箬也有了头绪。 “从先前收集的信息来看,冯太师派出的得力助手郑浩万准备带着一批皇家御赐下来的寿宴用品,一路回到从都城到达锦城。” “而郑浩万为了保险,也为了早日到达锦城,选择中间路段走水路,在渡城下船后再转陆运押送。” “他包下了福林商会三艘货船,按照那货船的大小,能停泊靠岸的地方只有这三处。” “据商会与渡城这边透露的消息,他们到时准备在渡口的龙须弯两头停船。” “但我也觉得这条消息来的太容易,与冯太师有仇,或是觊觎佛骨舍利的人太多,他们的行程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商会泄露……” 天际晚霞披散,残阳如血。 映照远处天河更胜人间仙境。 扶箬坐在窗前,无声望着玲珑剔透的冰晶宫与冰凌破碎折射出金光的天河。 竹影找了个披风,为扶箬披上。 “何姑娘在忧心明晚的事情?” 扶箬拢了拢披风。 “有些。” 竹影:“姑娘的计策毫无漏洞,我们都觉得算无遗策,明日一定会成功的。” 扶箬听着隔壁传来一声怒骂。 她分出神识,透过红酥的眼睛观察了一圈。 燕山月靠在墙边,抱臂负手而立。 宗冶在符阵中,神情烦躁,忍不住来回怒骂。 没什么问题。 扶箬悄无声息收回神识。 她略微空洞的视线从远处收回,落到竹影身上。 “这世上没有真正的算无遗策。” 无论是谁,都会有疏漏的时候。 就连天道,也不免有被人逼到抛弃壳子避其锋芒之时。 而那个逼迫天道意识至此的人,却也会被人算计。 所以,人生在世,没必要强行为难自己,要求一个尽善尽美。 她只管万事尽心尽力,而后顺其自然。 成则喜,败则忧,忧而补救。 这才方为自然之道。 扶箬关上窗子,给了竹影一把存放着符篆的纸鹤。 “让他们贴身带着,若是遇到危险便放出来。” “里面有我设置好的符篆,危机之下自动触发保护。” 竹影再次回来。 扶箬已经布置好传送阵。 “走吧,我们去天河渡口。” 她得去完成另一半阵法。 - 正月三十。 农历第一个月最后一天,也是天河渡冰上奇珍大赏的前一日。 今夜注定无眠。 三艘五层的大货船缓缓靠岸。 坚硬的船头劈开河面初初结上的冰层,一路带着冰凌水刃奔袭。 埋伏在附近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屏息,等待货船停靠。 他们早已经得知消息,冯太师的船要在这两处停靠。 万众瞩目之下,那三艘船竟然分开了! 它们停靠在了三处。 最后一处,除了竹影与三个亲卫在隐藏在暗处,竟是只有一队人马藏在等着拉货的百姓中。 也就说,大头全去了那两处等着。 亲卫虽然只管听令,但看到扶箬猜测成真,还是有些意外。 周遭忽然亮起火把还有各种能照明的小术法。 码头一瞬明亮如昼。 扶箬瞧着三处齐齐亮起,便知自己的猜测成真。 三艘船真的分开了。 她眉宇里笼着一缕淡淡不安。 无声呢喃:“希望佛骨舍利在其中。” 第136章 新的船只 那日宗冶提及佛骨舍利说他们在做春秋大梦的话,又一次在扶箬耳畔盘旋。 这两日了解的信息越多,她越没有底。 甚至,还生出了一个糟糕的猜测。 天河渡口。 竹影以及余下九个亲卫,被扶箬安排到了三处。 他们此时正按照扶箬的吩咐,按耐住性子等待。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先等这些人消耗一波,他们再下场。 “船上乃陛下御赐之物,尔等怎敢大不敬上来抢夺!” 这声怒吼在内力加持下,传遍整个码头。 那中年男子一脸络腮胡,生得彪悍粗犷。 这便是郑浩万。 冯太师手下得力干将,京中五城兵马司前统领。 郑浩万举着偃月刀,大手一挥,身后一呼百应。 三艘船上,同一时间冒出上千人。 身着重甲,手持利刃。 有人仓惶大喊:“中计了!” “快逃--” “冯增那老狗,用佛骨舍利诈我等前来,船上全是全副武装的精兵!” 除了精兵,武者,每艘船还配备了一个修者。 竹影等人看着前方激烈战斗,面色阴沉。 有亲卫心中担忧:“接下来是否还有埋伏?” 竹影不通兵法,只是剑术异常厉害,才被提拔到司徒珀身旁。 幸而,扶箬为今夜的情况,做出了足够多的假设猜想。 竹影:“何姑娘说若是遇到埋伏,我等便不需要硬干硬抢。” “只消一直退守在外,等着一切结束,趁着冯增的人收拾战利品修整时,再悄悄去船上探一探。” “探查完立即去冰砖堆后方,借助阵法离开。” 众人先前便都老实接受扶箬命令,此时见她连这条都提前预料到,更是乖乖等着。 很快,周围的刀剑声,嘶喊声,痛呼声都渐渐消失。 郑浩万带着人下船。 “搜--” “将那些尸体一具不落地搜一遍,看看是否有和幕后之人身份有关的东西。” “另外,有假死或是晕过去的,都带过来审问。” 兵卒们纷纷地毯式铺开,挨个摸尸。 竹影他们则是屏息敛神,将身上内力运转到极致,躲过了第一波人的搜查。 司徒珀身边的亲卫,都是一轮又一轮筛选出来的。 别的不提,绝对比寻常武者气血内力充沛的多。 再加上他们身上还有扶箬给的隐匿符,被发现的几率就更小了。 一行人瞅准时机,迂回到船侧方。 三方开始紧锣密鼓地探查行动。 船上还有修炼之人,他们身上就算有符篆,也都小心翼翼行事。 竹影带人从最下方一路找到顶层。 没有,都没有。 船上只有布匹家具之类,别说佛骨舍利,半点与佛家有关的东西都找不出。 竹影这边只好遗憾离开。 他们来到阵法周围等着另外两艘船上的人手回来。 一刻钟后,所有人都齐了。 众人面面相觑,所有人一同摇头。 霎那间,心头都压了一大块石头。 又沉又重。 都没有。 佛骨舍利压根不在这三艘船上。 那殿下该怎么办? 竹影等人的担忧,此刻也变成了扶箬的担忧。 所有人再次汇聚在这个房间,等着她拿主意。 扶箬总觉得她遗漏了一条和冯太师有关的重要信息。 只要将这条也汇总上,她脑中先前所有线索便能自动连城一条线。 可她却偏偏连影子都抓不住。 扶箬透过窗户望向灯火通明的码头,思考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佛骨舍利必然在冯增手中。 他已经向皇帝请辞,乞骸骨归乡。 自此在锦城老家颐养天年。 佛骨舍利如此重要的东西,他不可能继续留在外面,必然要运回来。 而他今年的大寿,是最好时机,能助他光明正大运回冯家。 扶箬将前前后后再次梳理一遍。 “今夜三艘船上没有佛家的东西?” 竹影摇头:“没有,全是陛下御赐之物。” 扶箬眼前划过一道亮光。 她先前郁闷情绪一扫而光。 “那我们还有机会!” “千罗古刹既然能出佛骨舍利,就一定还有其他宝贝。” “而冯增连最大头的舍利都敢私运,其他东西若有看得上眼的,也定然不会放过。” “且他要用佛骨舍利,肯定需要准备一些佛家之物供奉。” 众人听到此处也渐渐明白扶箬话里意思。 真正运送佛宝的船只根本不在这三艘里。 知晓还有机会,众人心头的石头也都轻了不少。 一个个看向扶箬,等待安排。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扶箬垂眸,思索新的计划。 外面忽然刮起大风。 她的窗子未曾关紧,发出哐当一声动静。 扶箬操纵轮椅过去。 原本关窗子的手一顿,下一瞬,将窗子全部打开。 寒风呼啸一声,吹进来大股冷风,屋子里的屏风倒地。 感受到风中传来的波动,以及灵气密度,扶箬神情一怔。 她当场闭上眼眸,运转经脉,吸收灵气。 周遭一片漆黑,只有一只只荧光小点飘荡。 它们在风中无所依。 哪里风儿急促,哪里被吹得散乱。 扶箬的神识一路逆着小光点飘荡。 最后来到天河渡最西侧,只适合小船停泊的岸口。 有一艘新的货船刚刚靠岸。 扶箬下意识想要探进去看一眼。 轰隆-- 另一股神识忽然迸射出来,将她的神识顶了回来。 两处地方,四双眼睛,同时睁开 扶箬突然出声:“找到了!” “马上去天河渡口最西侧!” “那里有一艘中等货船停靠在小岸!” 那船的高度,以及桅杆上帆的大小在西岸鹤立鸡群,将风硬生生割开。 扶箬面上带着激动地笑意。 她回来以后得好好感谢后半夜这场风,还有这些飘渺的灵气光点,送来这么重要的消息。 扶箬再次启动传送阵。 这次的阵法因为有司徒珀的人提供阵石,不再是一次性用品,能多用几次。 但传送阵格外消耗灵气,这一趟回来时灵气定然会不足。 所以扶箬启动阵法后,也站在了其中。 竹影站在她身后,望着轮椅上那道挺拔坚韧的身影,目光几经变换。 殿下与她并无多深的交情。 她却愿意为了殿下亲自冒险。 此等侠肝义胆,天下难寻。 待事情结束,她一定尽心竭力,豁出命去教她剑法。 绿莹莹的光芒一闪。 扶箬带着竹影他们十人出现在冰砖背后。 第137章 夜搬木箱 从高处俯瞰,他们如今所处位置在整条渡口偏东一些。 距离最西侧的岸口,至少要有八九公里。 扶箬掏出一把疾行符和轻身符。 为他们引燃符篆后,自己也引动轮椅上的符文。 扶箬这两日心里记挂着佛骨舍利,修炼不能专心。 可傀儡又在隔壁盯着宗冶,她没得炼制。 于是,她把注意力放到了轮椅上。 脑中灵光一闪。 符篆和阵法能结合,炼器和符文说不定也可以呢? 秉持着反正也无聊,不如试试的想法。 扶箬将她的轮椅重新炼了一遍。 她试了几十次,七八种符文。 最后只有疾行符的符文刻到轮椅上,可以在她灵力的催动下发挥作用。 但原先的车轱辘撑不住符文力量。 试完效果便自己滚了出来,断成好几块。 扶箬只好换上炼器专用材料,将松木改成凌霄木。 如今,她的轮椅除了坚不可摧,纵享丝滑之外,还能风驰电掣,不逊于她使用疾行符移动的速度。 虽然这个组合略微小众,又没什么战斗力。 但扶箬很满意。 柔和的灵气罩护住众人,一路驰骋。 寻常兵卒要行半个时辰的路程,他们不到一刻钟便到了。 竹影几人暗暗感叹艳羡。 虽然他们几个也能和修炼之人打得有来有回,但主要还是因为那些人修为尚浅,在修者大群体里处于中下层。 而他们这些人,早已经是武者中的上层。 这便是两条路天生的差距,内力气血比灵气低了一等。 眼见就要接近卸货的地方。 扶箬提醒他们:“等会听我命令,大家一起行动,这艘船上有修为不低的修者。” 竹影:“何姑娘能打的过吗?” 扶箬非常坦诚道:“不确定。” 那人修为比她要高,炼气大后期。 扶箬丹田里现在有三个灵气团,再有一个才可进入炼气中期。 她丹田里的灵气储备比那人最少差了四倍。 好在,她平日有灵气时存下过足够的符篆。 再加上还能结合阵法,总归是有一战之力。 就算有意外,也能带着众人死里逃生。 “大家小心些,注意戒备。” “我在客栈放出去的神识和他相撞,船上的人应当已经猜到我们要动手了。” 扶箬的符阵结合,越用越熟练。 如今已经不拘泥于普通形式。 她叫几人摆成隐匿阵的阵形,一个个头上都飘着隐匿符。 他们既受符篆阵法双重隐匿作用,又做了阵眼。 如此果然混过了最外面的守卫,靠近船只时也不曾被发现。 竹影:“船上这三排轮着巡视的守卫都是武者,内力并不比我等逊色多少。” 这么多内力高超武者,加上先前那个修者,种种迹象都在表明这艘船里的东西不同寻常。 孙泽林在船上不安地走来走去。 他看向一旁睁着三角眼,拿鼻孔看人的修者。 “赵仙人,这已经过去一刻钟,你可有想出好办法?” 赵仙人不屑地抖了抖拂尘。 “孙大人过于忧虑了。” “就算此人神识探到我们的船上有那东西又如何?” “待她过来,我定能叫她有来无回!” 赵仙人这话虽然有夸大自傲的嫌疑,但他还真有一丝傲气的资本。 毕竟,他今年也才二十八。 这等修为,只比那些传承家族的少主们差一些,远远强过寻常弟子。 赵仙人觉得,若是他与那些少主们一样,也有个好家族,幼时便早早修习,定然比他们还要强上一层。 孙泽林瞧着他那副气定神闲模样,心中担忧减了几分。 也是,这赵仙人的能力他是亲眼见过的。 一出手,只见拂尘飞扬,须臾间就能令上百人暴毙。 孙泽林放心下来,开始和他闲谈。 “仙人觉得他们何时会来船上偷盗宝物?” 赵仙人:“那神识虽撤离的迅速,但我也大致观测到位置。” “从城中到这边码头,就算使用灵气符篆之类,也得半个时辰。” “我先前布置了阵法陷阱,一旦他们过来,我便会知晓。” 孙泽林听后愈发放心。 可惜,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扶箬有她东拼西凑简陋版传送阵。 更没想到她还能符阵结合,隐瞒过了神识。 扶箬他们已经找到存放佛宝的货仓。 里面有一箱一箱的佛家经文,有镀了金粉的石刻碑文,还有不怕火烧不怕水浸的僧衣…… 翻了半天,扶箬视线定在后方最角落里打开的大箱子上。 “那个箱子的深度不对,有夹层。” 几人立即将箱子搬过来。 扶箬放出一抹灵力,将箱子里的小佛像还有铜炉等移出来。 她轻轻敲了敲。 声音果然不瓷实。 扶箬反手就操纵灵力将箱子倒置。 正准备将箱子切割,她顿住动作。 “这东西……好像是个小法器。” 材质不是普通木头,和她高价买来炼制车轱辘的木材相同。 扶箬又用灵气感知一遍。 她沉沉的视线落到箱子四角的描金纹路上。 “有阵法,还有神识。” “我若是打开,神识的主人定然会有感应。” 竹影:“若是不打开直接带着箱子离开呢?” 扶箬顿了一瞬,没想到竹影他们的脑回路如此粗暴简单。 但这法子确实有用。 扶箬有些为难道:“可我的神识不能探进去,便无法确定这里面是不是舍利。” 竹影和余下亲卫对视一眼。 “那何姑娘你看一看,这仓库里有哪些箱子有夹层,我们全部扛回去!” 扶箬应声,当场将这一船舱的箱子都试了一遍。 还好,不是所有箱子都有夹层,仅仅七个箱子有。 于是,一行人空手负剑而来。 手拿肩扛,满载而归。 他们趁着夜色,一路悄无声息回到传送阵的位置。 扶箬掏出来传送符,为阵法补了些灵气。 几人带着箱子站到阵法中央。 “一会别乱动。” 扶箬提醒一声后,对着传送符缓缓注入灵气。 冰面凭空亮起一个圆圈,数道光芒顺着阵法的走势流淌,最后汇聚在中央。 扶箬微微仰头,望向那艘货船桅杆。 阵法里的灵气渗入箱子,触动上面的阵法。 她低头,抬手抹去想要追踪他们的神识。 柔和的灵光一闪,几人从原地消失。 与此同时,船上传来一声惊呼。 紧接着,暴怒摔打声传遍整个天河渡口。 这个凌晨,有人注定要不得安生了。 第138章 计中计 扶箬的房间被堆得满满当当。 七个大箱子一落地,几人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他们目光殷切地看向扶箬,迫不及待想要拆箱子。 “何姑娘,我们快拆开看一看吧。” 箱子上的神识在阵法启动的一瞬间被扶箬抹除。 她的神识虽然被封印了大半,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是只比先前差了一点。 宗冶也是如此,所以才能在有了修为后,迅速占据司徒珀的肉身。 扶箬将箱子的阵法从左到右依次绞碎。 一抬手,箱子夹层全部打开。 哗啦一声。 珠子碰撞后发出的清脆悦耳之声在屋内回荡。 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众人神色诧异。 “怎么会有这么多舍利子?!” 每个箱子都藏了三颗,一共二十一颗。 扶箬也愣了一瞬。 她动用神识感知。 查看完,心情瞬间变得沉重。 扶箬随手取了三颗,带去隔壁。 准备找燕山月商量后续。 她的身影刚进入屋内,宗冶面上便露出畅快笑意。 “何姑娘可有找到佛骨舍利?” “那三艘船上,怕是连个舍利影子都没有吧?” 扶箬神态自若,丝毫不被激怒。 她张开手,里面赫然躺着三颗舍利子。 她正想说那箱子里二十一颗舍利子的事情。 燕山月已经迫不及待上前拿走。 他催动灵力,令舍利子围绕着司徒珀的身体旋转。 灵力进入后,佛舍利放出丝丝缕缕佛光。 那些淡黄色光芒缓缓渗入到司徒珀体内。 宗冶面色僵硬,他不解。 “船上怎么会真有舍利?” “按照这个半妖的记忆和消息,你们根本不可能找到舍利子!” 扶箬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三艘船上是没有,可后半夜悄悄靠岸的另一艘船上有。” 宗冶怒意中夹杂着慌乱。 他又失算了。 他猜到那三艘船是明修栈道,打在外面的幌子。 可他没想到,那暗渡的陈仓竟然也是在今日到达。 时间靠的太近,没给他继续修炼成长的机会。 金光入体,宗冶赶忙释放妖力抵抗。 幸而,他作为先天净水,力量纯净无瑕。 加之先前又蒙骗过空壳天道,用那些厉鬼恶鬼换来一身功德。 这少量佛光对他的伤害并不大。 觉察到体内没有什么变化,他依旧能将想要冒头的司徒珀压制下去。 宗冶再度笑了。 “风水轮流转呐。” “燕大人方才还满心欢喜,神情激动,如今怎么笑不出来?” 宗冶笑得猖狂,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我便替燕大人笑完剩下的。” “哈哈哈哈--” 燕山月不似扶箬生性恬淡温和,他本就是个咋咋呼呼的性子,嬉笑怒骂皆在脸上,容易被外界影响。 若不然,也不至于发生当年那回事。 亏欠明珠与司徒珀母子一生。 燕山月成功被宗冶激怒,气得面色黑红。 扶箬见他要忍不住动手,连忙用灵力拉住。 她连忙安抚,并解释。 “燕大人听我一句。” “这应当不是冯增手中熔炼过的那颗佛骨舍利。” “我带人在那艘船上,一共带回来了二十一颗舍利子。” “先前查到的消息说,冯增私藏了千罗古刹几万年积攒出的数百颗舍利子,只炼化出了一颗精华。” “我怀疑冯增并未能全部炼化,这二十一颗便是余下的部分。” “而那颗汇聚了万年功德佛光的舍利精华,他格外看重,便设置计中计连环套,走了其他道路。” 扶箬话音不急不慢,温和中带了一份清冷。 如清风拂过,吹散脑中乱絮。 燕山月听完,渐渐冷静下来。 他忍不住骂道:“冯增那老狗,当真是狡诈。” “三艘船做诱饵,放假消息迷惑众人不算,竟然还搞这一出!” “小心又小心,谨慎又谨慎,蚂蚁都没这么小的胆子!” 扶箬点头,也跟着愤愤道:“那老狐狸心眼蔫坏。” “是吧。”燕山月神色十分认同。 然后他的注意力便都从宗冶那边拉到了冯增和舍利一事上。 宗冶听到这些消息,心中一颤。 他先前估计错局势,得尽快提升修为,绞杀那魂魄占据这具身体。 不然等他们拿到那颗舍利子就晚了。 扶箬在考虑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努力。 她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一件事。 燕山月视线定定落在那几颗舍利子上,别有意味出声。 “何姑娘,这些个舍利子对殿下作用虽不大,但也有少许作用,总归能令某些心魔不舒服。” “能否将剩下那些都拿过来?” 扶箬颔首,令竹影将余下那些都取过来。 这些佛舍利都是上品,是当年源辰界还未灵气稀薄枯竭时,第一寺庙千罗古刹里那些得道高僧圆寂后留下的。 一个个都有鸽子蛋那么大。 拿在手中触感温润,瞬间就能平复纷乱情绪。 扶箬将佛舍利都悬在司徒珀身体周围。 舍利子多了数倍,宗冶也确实不如先前舒服。 可这仍旧不足以压制他。 扶箬看向宗冶的目光带着些许探究。 原本她以为宗冶是活了上万年的老鬼。 后来见他妖力用得如此顺畅,又蕴含水精力量,开始怀疑他其实是水妖。 可今日他作为心魔,这等高僧舍利子居然还是无法奈他何。 扶箬心底渐渐有了新的猜测。 宗冶是水妖,但不是普通水妖,他应当与灵物之类有关。 所以当初才故意算计雪千颜,令她变成半妖半灵。 如此,一旦得以吞噬掉她,必然能利用她进化。 扶箬越想越觉得这猜测有理有据。 宗冶封禅证道那日,若不是天道意识出来。 他或许还真能洗刷罪孽,成为天道承认的存在。 到时再进化为灵…… 只怕顷刻便能功德圆满,修为过盈,当场飞升此界。 时至今日,扶箬终于想通了宗冶的所有算计。 他算好了每一步,算计到了每一个人。 甚至还备了假死脱身,掩人耳目这条后路。 扶箬乌黑的瞳孔愈发深黑,将她眼底深处那缕杀机盖得严严实实。 这种人若不能趁他病要他命,回头起势只怕如饮水般简单。 而到那时,他必定百倍奉还曾经屈辱,肆意发泄恨意。 扶箬离开前,深深地看了宗冶一眼。 第139章 木鱼脑袋 房间里,扶箬开始闭目养神,打坐调息。 恢复先前消耗的灵气和神识。 四个时辰过去。 日上三竿,街头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 扶箬推开窗。 下方街道上,郑浩万的人正伪装成百姓四处搜索。 渡城如今对北定有特殊意义。 冯增丢的又是佛舍利。 所以他不敢做得太过。 万一得罪城中汇聚来的商旅,让消息传到都城,便是一个天大把柄。 扶箬回头,看向地上的箱子。 那些人如今只是在街上探查消息,但时日久了,难保不会夜半偷偷挨家挨户搜。 扶箬思索如何处置房间里的箱子。 这凌霄木是炼器的好材料。 一页板子就得十两银子起。 冯太师为了运佛宝也是舍得花大价钱。 她的两只傀儡都是普通松木所炼制。 比这钟敏灵秀之地生出来的凌霄木要差的远了。 正好用它们改造自己的傀儡。 扶箬说干就干,当场将这些木箱子拆的七零八落。 一条一条垒起来,放置在旁边。 如此收拾完,房间里终于了几块空地。 扶箬开始按照人体结构来炼制傀儡零件。 这七个箱子正好够两只傀儡用。 余下来的零碎边角料被扶箬装进收纳符。 回头可以转卖换成银钱,为寺庙添一笔香油。 提到寺庙,扶箬又想起船上那些佛宝。 佛舍利固然珍贵,但在僧侣眼中,只怕那些经文典籍更为重要。 佛家的东西,还是在佛门发扬光大为好。 听闻修真界的佛修都很是能打,修为高超。 那些经文典籍都有数万年历史,若是能从里面得到些许传承,或许能让凡人界佛家子弟实力有所提升。 如此,若是有僧侣怀普度众生之心,也能更好造福世人。 扶箬心下一转,脑中生出个计策。 她叫来竹影,打听了下附近几城有名的寺庙位置。 在竹影疑惑的目光里,扶箬用市面上最普通的纸张,写了几十份一模一样的书信。 随后用灵气操纵纸鹤,每到一处寺庙,便吐出一封。 三日后。 渡城内郑浩万与孙泽林等人全部找急了眼。 虽说那些佛舍利不如上百颗合一的那枚珍贵,可也都是宝贝。 丢了东西,回头到锦城,指不定会被太师怎么处置。 他们自觉船上那些东西不如高僧舍利重要,便一日日停留,四处打听消息。 直到今日,一无所获。 两方人马愁眉苦脸。 但考虑到先前向太师保证的日期,只能迫于无奈准备最后待一日便启程。 谁知,这一待,竟给了那群僧人谋划的时间。 待出来了个天大麻烦! 渡城周围十余城,大大小小近百个寺庙,上万僧人,在这日全部汇聚于此。 他们围坐在渡城城外,念着往生咒,念着佛说无量寿经。 从早念到晚,嘴里佛经不停,手中念珠木鱼不断。 这群僧人跪坐的位置,恰好挑在了城门附近。 每每郑浩万等人准备走陆路出城,便会被那些僧侣挡住去路。 他们不畏死,不畏权。 一见到郑浩万等人的车马,便都起身挡在前方。 大有一副施主不归还佛宝,便从我等身上踏过去的模样。 活像一块滚刀肉,怎么威逼利诱都没用。 上万僧人手持木鱼,将手竖在身前,低着光溜溜的脑袋。 最前方的一排高僧,齐齐出声。 “阿弥陀佛,还请施主将我佛家之物尽数归还。” 郑浩万看向身旁的孙泽林,气得喘气声如牛。 他踹了一脚孙泽林胯下的枣红马。 “都怪你,干什么吃的!” “竟然连东西什么时候丢的,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如今还叫人散出去了消息!” 孙泽林心知自己这次失职犯了大错,受了气也咬咬牙忍耐下去。 他怒目圆睁:“大人,我们何须如此畏畏缩缩,直接叫人开路,骑马踏过去就是!” “量这群老秃驴也不敢做些什么。” “蠢笨如猪的家伙!”郑浩万又给了他一脚。 这回是实打实落到了孙泽林腿上。 他疼地牙齿打颤,却只敢满脸委屈不解地看向上官。 郑浩万嫌弃训斥:“长点脑子!” “太后尊崇佛教,北定百姓更是信佛者居多,你今日踏马过去,明日这事就能传到京都,传遍天下,引起众怒!” “你是嫌现在惹出的事端还不够大吗?” 最后,两人迫于无奈,只得再次退回城中。 他们合计一番,想出来个主意。 夜半时让那些修炼之人隐藏好自己,暗中带着东西先离开。 到第二日,还能反将秃驴们一军。 等那些修炼之人离开渡城,他们便打开车上货物,任由这些僧人查看。 到时东西被带走,一件也查不出。 众目睽睽之下,正好能堵住悠悠众口。 不但能证明他们没有私运佛宝,还能让这群秃驴哑口无言,朝着他们认错,报了这憋屈的仇。 这主意一出,郑浩万等人都迫不及待迎接第二日到来。 想看那群老秃驴百口莫辩,吃哑巴亏的场面。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这上万僧人中总有几个得佛家真传,修为斐然的。 其实若是直接抢,他们也是能到手的。 但这不符合佛家规矩,所以他们先礼后兵。 原本是准备让这群人自己主动将东西送出来。 但既然他们玩这种套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也就怪不得他们替佛祖祛除这些人心里的孽障贪欲了。 于是,当夜渡城门外,热闹至极。 佛光普照,金光四射。 念经声与邦邦敲打声不断。 有好事者觉得这声音不对,爬起来一看。 嘿! 人家敲的还真不是木鱼。 是那些个准备偷带佛宝离开的修者脑袋! 他们是重金和厚利引诱来押运货物的,又不是冯增郑浩万等人的下属。 又一个个心高气傲,哪受过这种被人剃了头发,脑袋当木鱼敲的屈辱。 当场就把事情全都交代了。 “姑娘您是不知道,外面现在可热闹了!” “那姓郑的出去赎人时,脸拉的比驴还长,面色比锅底都黑!” 竹影将今日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描述给扶箬听。 扶箬一想到那群僧人将几人脑袋做木鱼敲的画面就抑制不住想笑。 那些僧侣应当还要嘴里念念有词,边说边敲。 说着一句佛偈,一条为他们好的理由,便打一下。 说的越多,打得越重。 第140章 线索完整 郑浩万等人还有背后的冯太师这回可算是踢到铁板了。 虽然佛家总讲究什么因果,不随意插手世间事。 但不是所有人僧人寺庙都如此,就如这次,这群僧人做法可真是妙哉妙哉。 加上北定这边,佛教本就在民间有极高的信仰力。 私运佛宝一事,定然会闹得很大,甚至引起民愤。 渡城外,热闹还在继续。 这些僧侣提出的赎人要求是令郑浩万他们将佛宝尽数归还,同时与他们一道跪坐在佛宝前诵经一日赎罪。 郑浩万等人再三解释,手里的佛宝已经全部被他们扣押。 僧人们还是不信。 最后他迫不得已打开所有货物,任由他们上去亲自翻查。 那群僧人查完,确实没翻到东西。 但说出的话,含沙射影。 目之所及,亦真亦假。 马车上没有,但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 更有脾气暴烈些的,就差直接指着鼻子骂冯增私吞佛宝。 藐视皇权,不敬主上。 愧对黎民苍生,欺上瞒下,中饱私囊。 令珍宝蒙尘,万千佛宝入他一人私库,不得广布天下,造福苍生。 郑浩万等人被念叨得脑袋晕晕,加上被几个高僧看在眼前,不得已跪了一天一夜。 一起来,往日身强体壮力能扛鼎的武者,气急攻心之下,直接晕了过去。 然而这事情还不算完,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到天子大殿的同时,也送到了太师府邸的案牍之上。 同一时间,都城又掀起一场看不见的腥风血雨。 扶箬这些日子不眠不休,已经将新的傀儡零件炼制得差不多。 她昨日将宗冶那边的符阵重新加强了一遍。 只是,这还远远不够。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只能暂时令宗冶无法控制司徒珀的身体,但他还是能修炼。 若是叫他日夜不休地这么修炼下去,用不了两个月,便可能超过司徒珀本身的实力。 到时他完全可以强行夺取了这具身体。 扶箬望着天际那轮上弦月,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得尽快找到那枚佛骨舍利。 可这些亲卫,还有司徒珀在皇城的人脉,这几日并没有查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那枚舍利子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没有消息和线索,他们这边和无头苍蝇没什么两样。 有力也没处使。 燕山月与竹影这些亲卫,表面说着殿下情况还好,勉强能等。 实际上早已经心急如焚,恨不得飞去都城,直接将冯增那家伙绑了,大刑逼问。 当然,扶箬自己也没有面上表现出的那么平静安然。 只是她的耐心更足一些。 她觉得还差一个契机,一个令她能串连起那颗掉落的珠子的契机。 窗外微风停了,有细小的碎雪飘落。 怕它们飘到屋子里,扶箬操纵轮椅上前,准备关窗。 一只纸鹤恰好飞到落窗边。 扶箬抬手将它拿了进来。 是阿左的纸鹤。 这些日子为了佛骨舍利,她忙得脚不沾地,险些忘记了何修远和这两只小家伙。 一点灵力钻入纸鹤体内,它重新扇动着翅膀悬在扶箬眼前。 发出和阿左阿右一模一样的声音。 它们用的人声,但又尚未摆脱麻雀的习性,说起来话来叽叽喳喳不停,格外欢快。 “花花,花花--” “我们已经跟随你爹爹出发啦!” “那些人一点都不和善,对你爹爹趾高气昂,还说我们是肮脏玩意,不想让你爹爹带着我们。” “但花花爹爹很好,死死护着我们,那些人见他态度坚决,也便放任我们待在一起。” …… “那老东西好像遇到什么麻烦,最近心情不好,看谁都不顺眼。” “哼,希望事情更糟糕一点,气死那老东西!” “气到他肚子里鼓鼓的,吃不下饭!” 扶箬听着后面几句气话,唇角微微上扬。 阿左阿右真是两只开心果啊。 有它们在,何修远压抑的心情会好些吧? 扶箬听完信,心中郁闷情绪也一扫而光,轻快不少。 她准备回到床边打坐。 又一只纸鹤飞来。 扶箬抬手接住,这次是阿右的纸鹤。 她当初给阿左阿右各留了一只。 不过它们兄弟感情好,每一只都在共用。 “花花,我们已经出发一日多了。” “那群人好古怪啊,我发现后面马车里嫌弃我们的老家伙居然会使用灵力!他好会伪装哦,我们俩与他待了那么久,直到今夜才偶然发现他在打坐修炼。” “他身上肯定有什么宝贝,打坐修炼都没有灵气波动。” 扶箬听着这句话,脑中轰隆一声。 像是淤堵的河道突然被清理干净,负重已久的堤坝终于决堤。 往日死死想不起来,找不到的那块拼图,终于完整。 扶箬呼吸变得急促,心头砰砰直跳。 她终于想起来她遗忘了什么。 何修远! 他曾经说过,那位好友是冯家的人。 邀请他参加冯增的寿宴,还要五日后派车马来接。 何修远落魄多年,他若如此有心,为何早不来接? 且邀请去参加寿宴而已,明明已经给了银子,让他自己租一辆马车去不是更方便吗? 扶箬双目锃亮,心潮澎湃。 只有一种可能-- 那枚最珍贵的佛骨舍利,就在来接何修远的马车上! 扶箬激动极了,正准备找燕山月过来商议后续。 隔壁屋子里忽然冒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扶箬悄无声息放出一抹神识。 傀儡眼睛也随之变得有神。 屋子里,燕山月冷着脸,一动不动地看着司徒珀。 他的身体和年老失修的破烂机器一样,右手一顿一顿地缓慢抬起。 “呵,只是抬一只手而已,这也说明不了你是殿下。” 司徒珀的面庞努力朝着他露出一个温润笑容。 似乎是在安抚他。 然后下一瞬,那张脸上的表情就变得痛苦异常,像是在经历什么难捱的伤害。 几息后,脸上露出狰狞笑意。 宗冶个人风格浓郁的语调出现。 “还想夺取这具身体控制权?” “老老实实被我压制在角落里,等着最后被我炼化吸收吧!” “你休想!”燕山月脱口而出就是一阵怒骂。 “少在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的身体,你怎配使用!” 第141章 会见僧人 宗冶嘲讽:“我配不配不是由你说了算,是由我的实力决定。” “我可不是你们这种实力低微的修者,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超越那低贱半妖。” “到时定要他魂飞魄散!” 燕山月气得抬手指着他:“你--” 可指到一半,看着司徒珀那张脸,他又舍不得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只好将手放下来。 燕山月别开脸:“你少在这激怒我。” “我不会上你的当。” 宗冶:“是啊,你确实不会上我的当。” “但那半妖方才感觉到我实力飞速增长,日后恐怕有灭顶危机,想要强行冲破束缚,不惜伤了魂魄也要冒险重新夺回身体控制权。” “你也只是袖手旁观,冷眼相看,任由那些符篆阵法还有舍利子压制。” “你看,你多厉害?” “不止是不上我的当,连那半妖都不帮。” 燕山月捂住耳朵。 他还记得扶箬先前说过的话。 他的任务只是在这看着心魔,若是心魔有意外,及时通知她,若是心魔准备挣脱符阵,他出手压制。 哪怕是殿下亲自出现,他也不能动这些符篆阵法。 宗冶瞧着他不上当,咬牙气急。 他方才有一句话没说错,司徒珀确实感觉到危机,在拼命挣扎。 他那有六七分相似的力量已经不能迷惑他。 若是想要纯靠实力压制,他如今的修为还不够。 他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来修炼,可佛骨舍利的事情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他不确定那个残疾废物女人什么时候会找到它。 或许在后日,或许在明日,或许在下一刻,她就会带着那枚舍利子出现。 而他若是被压制,进入半沉睡状态,一切计划就都废了。 宗冶还是不甘心,想要再试试。 但燕山月这回直接将衣服撕开,从里面掏出两团棉花,攒吧攒吧堵住耳朵。 扶箬瞧见这一幕,放心地收回神识。 很好,队友都给力,没人拖后腿。 目前一切顺利,只待她和阿左阿右取得联系,共同商议好后续如何取得那枚舍利。 视线触及到城门外淡金色佛光。 须臾间,扶箬心中有了个计划。 她从隔壁取走一枚舍利,叫上竹影出门。 夜色寂寥,月凉如水。 小雪还在飘,折射出星星点点银白月光。 细碎的雪花落到金光层上,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继郑浩万昨日一早晕倒,被属下带走。 这群僧人仍旧坚守在城外,诵经念佛。 为首的一行,全是附近百姓熟知的大法师,一个个都德高望重,名声斐然。 他们面前是随意搭建的台子,上方堆积了那日扶箬在船舱里见到的各种古刹佛宝。 扶箬与竹影还用着隐匿符。 但在她靠近前,台子旁那几位高僧就已经一同睁开眼眸。 最中间三位本就一脸佛像,眉眼慈悲。 扶箬与他们对视的一瞬,仿佛见到寺庙里的金身佛活了过来,终于睁开眼,看世人苦难。 扶箬觉得她得收回先前对这些僧侣的偏见。 江剑二城被宗冶派鬼卒围攻时,她望见众生苦楚,却不曾见佛家子弟前来帮忙,也没有仙人降临,所以怪罪满天神佛。 但如今见着这群僧人,她发现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只是长久诵经礼佛沾染了些许佛光得佛祖庇佑罢了。 而有能力出世,护佑世人的寥寥无几。 想想也是,世人对佛家的赞颂,对着的都是那些真佛。 除了寺庙里少有的几位高人,普通僧侣有几人供奉信赖? 受香火的不是广罗僧人,他们只是佛祖信徒,只是看破凡尘,来投奔佛祖佛祖收留的出家避世之人罢了。 本质上与那些看破官场,最后归隐山林的谪居之人也没什么不同。 凡人界上供的香火,也都是给了佛祖。 他们作为门下信徒,事事根据佛祖意见反馈,选择是否插手倒也没错。 扶箬目光落到这群僧人身上,回想着他们近日的所作所为,眸中划过暗芒。 他们与她往日印象里的僧人并不相同,想法活络,也更愿意真正做些什么。 她不应当用先前世界,既有刻板印象来看这片奇幻瑰丽的新世界。 中间的普玄大师最先开口。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告知消息,令我等提前截到佛宝。” 扶箬毫不意外他们一眼就能认出她。 “大师不必言谢,我有事相求。” 普玄眉间和善,带着谅解一切的慈悲。 他双手合十,对着扶箬微微躬身。 “施主请说。” 扶箬拿出先前取走的佛舍利。 感应到佛舍利里的佛光功德以及前辈留下的气息。 垂垂老矣,胡子泛白的高僧们纷纷露出物伤其类的悲伤。 心有戚戚。 其中一位,眼角顷刻落下一滴泪。 风吹过树梢,发出咻咻的呜咽声。 那位合上眼眸,感叹:“阿弥陀佛,贫僧今日也算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物伤其类,秋鸣也悲。” 他们透过那枚佛舍利,联想到了未来众人的下场。 此刻心有所感,别说听着秋天虫鸣,就是春风过树梢也难免悲伤。 普玄大师也叹了口气。 “那夜是施主取走了所有佛舍利?” 扶箬点头,开口解释:“我搬空了里面所有带有夹层的箱子,只发现了二十一枚佛舍利。” “冯增等人融了上万年佛家高僧舍利子的那枚精华,并不在其中。” “但我寻到了线索,准备用我手中这枚将其换出来。” “还请大师告知我那枚佛舍利会与这些舍利有什么不同。” 何修远还在那边马车上,他还准备利用冯家重回朝堂。 她虽不准备插手他的事情。 但也不能因为自己叫阿左阿右取了佛骨舍利,就断送了他的性命前途,替她背上冯增大仇。 若是能将这枚佛舍利炼制,伪装成那枚替换掉。 便可天衣无缝,让任意一方都满意。 普玄大师怔住,迟迟不曾开口。 他猜出了扶箬的想法。 可他还是想保住这枚舍利子。 扶箬再度开口,直指要害。 “大师,我知你们想保住所有舍利,连同我手中这枚也带走,但这不可能。” “你们一连数日跪坐在如今正办着冰上奇珍大赏,天下人皆可往来的渡城门前为的是什么,你我心知肚明。” “你们想逼元盛帝为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而选择将千罗古刹还归佛门,逼迫冯增为自保拿出私吞的佛宝。” “你们料想到百姓与太后会支持,可却遗漏了皇权官场还有帝王贪婪之心。” 第142章 献计佛门 扶箬的言语,尽数挑破了他们的打算。 一众僧人被说中,都抬眸凝望她。 氛围陡然间变得肃穆。 扶箬还在继续:“但你们可曾想过,若是你们将古刹与先前发现的佛宝全部收走,陛下会作何感想?” “就算陛下在民意与太后的逼迫下同意,他是否会觉得憋屈?是否会在往后某一日遇上模棱两可的机会,毫不犹豫选择报复佛门?” 空气变得寂静,粘稠。 “这……” 一众高僧得知扶箬的具体消息后,着急保住佛宝,想要利用这个机会一举成功。 皆都行色匆匆赶来渡城。 时间紧迫,加上他们长久居住佛门清修,少了勾心斗角。 还真忘记了这一茬。 他们忘记了皇权,忘记了坐在那高位之上的帝王也是有私心的。 众人面面相觑,看向普玄大师。 普玄大师则是猜到扶箬有话要说。 他温和的眸光落到她身上,仿佛透过这具生机绝断的身体,触摸到了她的魂魄。 “施主请继续,说出您的破解之法。” 扶箬唇畔微扬,一字一顿,说出自己的答案:“李代桃僵。” “牺牲掉我手里这枚佛舍利,告知我那枚熔炼后的舍利精华该是什么样子,我仿照那枚进行炼制。” 冯增此时估计早已经急得焦头烂额,开始断尾求生。 他必然会将私吞的东西吐出来。 元盛帝为了千古名声,必然也会如他们所想的那般,将古刹归还。 可这一番折腾下来,元盛帝什么没得到,难保日后能踩佛门一脚的时候不会利用皇权发难。 至于冯增,也可能因为担忧性命不保,触怒元盛帝,选择暗中搅动风云。 可若是有这一枚舍利便大不相同。 普玄大师安静思索几息,想明白了扶箬提及的事件里的弯弯绕。 他仰头望着那轮冰冷的上弦月,只觉得它高高在上,寒光逼人。 普玄大师是听懂了,但余下僧人还有许多露出不解神情。 扶箬便进一步解释,细化。 “你们这些时日的举动,已经算得上挑拨民意,陛下得知后心中定然不舒服。” “待我炼化完那枚佛舍利,陛下应当已经同意将古刹归还佛门,你们便可趁机主动提出将那枚佛骨舍利赠送陛下,同时赞颂陛下此举深明大义。” “陛下龙颜大悦,冯增这时肯定也会顺着台阶下,他大概率会找个借口撇清关系,说是有贼人偷了那枚佛骨舍利,恰好被他的人寻到,于是赶忙将舍利奉上,希望能将功补过。” “如此,陛下既得了里面最珍贵的佛宝,有了佛家赞颂和民心所向,又有机会发难处置冯增夺取他手中权势,将冯党分崩离析。” “帝王成了全局最大的赢家,又承了你们一个天大好处,念及佛门,想到自己先前霸占古刹之举定然会觉得心中有愧,而你们正好可以趁机向陛下为佛门讨一个恩典。” 古往今来,帝王觉得佛家教义有利于自己统治时大肆修建庙宇,不利于自己统治时灭佛烧经书的也不是没有。 若是能得到一个承诺,起码这几百年佛门都能安然。 而冯增作为权倾朝野的党首,必然有办法将私藏佛宝的事情择个干净,就算他不曾献出宝贝,元盛帝也不会要他的命。 毕竟冯增在朝堂实力根深蒂固,哪怕他突然去世,一时也不可能除尽,还不如让他活着,借着这事恩威并施,敲打他尽快放权,以此分化朝堂上的党羽势力,重新集权。 至于冯增本人,他知晓自己性命无虞,也不会狗急跳墙做些有损江山社稷之事。 扶箬看向还在深思的一众高僧。 “我提的这条,是一举多得的计策。帝王与权臣各退一步,帝王饶他一命,安度晚年,冯增死里逃生,承了陛下的情,定然会放权。” “朋党之争已如大厦将倾,日后,胸有抱负不愿同流合污的朝臣也不会轻易因为帝王与权臣之争而无辜丧命,早日肃清朝堂,百姓也可早日有安稳生活可过。” “诸位大师悟性顶级,应当很快就能做出抉择,此事百利之中只有一害。” 就是唯独要牺牲她手中这枚佛舍利,变成帝王之物。 一枚圆寂后烧出的佛舍利,能在今日起到如此大的作用,对佛门对百姓甚至对皇权都有影响,也算是物尽其用。 只可惜,她不是阎罗,没有权限查找并召回这位高僧魂魄。 叫他本人出来问一问,是否乐意。 扶箬这一番耐心解释,确实打蛇打七寸。 不谈皇权朝堂,单单是佛门未来保证,以及百姓能更好的安居乐业,就足以打动他们。 可那舍利子相当于某位师叔祖的骨灰和遗物,他们还是有些犹豫。 扶箬看向话事人,普玄大师。 这位已经一百多岁,白眉细长,牙齿全部掉落。 他早已经不在乎这些身后名。 普玄大师垂眸:“老衲普玄同意。” 他以他个人名义同意,承担日后因果。 若是他日地府相见,那位师叔祖怪下来全由他一个人担着。 扶箬安抚道:“大师放心,日后有什么因果我这个劝说之人,一并与您担着。” 普玄笑着摇头:“阿弥陀佛,小施主说笑了。” “您身负功德,又有灵光护体,日后定要前途光明,大有可为。” “有机会为羽毛尚未丰盈的天佑之人做些什么,是老衲的荣幸。” 他的意思是他替她担着? 扶箬这还是第一次遇到主动说要给她承因果的。 修炼之人对因果往往都避之不及,担心影响仙缘。 不过扶箬从来不觉得因果繁多赘累。 那一条条相连的因果,又何尝不是双方曾经有过交集的象征。 它如月老红线,牵连两处。 扶箬轻笑:“多谢您,不过我们还是一道担着吧,不然我还得欠下您的因果。” 普玄大师和她对视一眼,眉目含笑。 扶箬从他那儿得到熔炼后舍利子应当有的状态特征,便留下纸鹤离开。 入城门的一瞬,她觉察到什么,转身回望。 却见普玄大师正在用平和又欣慰的视线目送她。 扶箬朝他笑笑,身形彻底消失在城门口。 第143章 炼制舍利 回到客栈,天际刚蒙蒙亮。 今日有小雪,天空灰暗,太阳无光。 扶箬掏出那枚舍利,开始按照普玄大师描述的情况进行煅烧。 普玄大师算是现世少有的得道高僧,见识广博。 曾见过被熔炼的舍利子,知晓其中细节。 当然不是上百颗合一点那种,冯增搞出来的那枚实属于逆天,他全家上下加祖宗十八代估计都已经被佛门拉黑。 高僧舍利子极为少见。 一旦大师圆寂,寺庙定然会守护好这些遗物。 除非遇上什么大意外或是变故。 譬如突然陨落,历经变迁后又从地下冒出的千罗古刹。 若不然,就和如今的她一般。 有先前报信的恩义,加上今日为他们出了个万全之策,高僧们知晓司徒珀确实需要佛骨舍利来救命,方才会慎之又慎地选择借出去。 等司徒珀这边解决完,那枚佛骨舍利是要原封不动还回去的。 扶箬祭出舍利,用灵力放出火焰术。 普玄大师说,舍利子生性特殊,处理过后比一般炼器师炼制过的法器都要强悍,无坚不摧。 刀剑砍不坏,灵力打不烂,火焰也烧不化。 又因佛光功德精纯,在内里流淌进舍利每一处。 因而颜色会更加鲜艳,材质更纯粹无瑕。 不过想要煅烧舍利子,对炼器师要求极高,要神识强大又细微,能精确掌握舍利结构,还要不曾背下沉重业果,心性纯粹。 总之,是个麻烦事情。 冯增能将上百颗炼制成一枚,也不知道那些炼器师是他从哪里寻到的。 扶箬准备先将舍利颜色韧性炼制得差不多。 再去碧落寺会见普玄大师,在他的帮助下调动寺庙佛光完成炼制。 毕竟她不是佛修,没有佛光。 但借佛光这事,一回生二回熟,多次之后已经熟的不能再熟。 两日后。 扶箬已经初步炼制完毕。 她把玩着手中那颗舍利,心中连连感叹神奇。 舍利炼制起来,比凌霄木这些炼器材料要顺畅得多。 一入手便能感觉到它不同寻常。 只可惜舍利这东西有特殊意义,来源又那么有限,不能真正作为炼器材料用。 一旦被人广而告之,只怕天下寺庙都被盗贼光顾,洗劫一空。 窗外飞进来一只纸鹤。 是阿左阿右的信。 扶箬前两日收到信后,给它们回了一封。 大致内容是要它们尽量寻到舍利的位置,能有机会便看一眼,描述给她。 她也好做的更逼真些。 若是寻不到机会,便不要打草惊蛇。 回头她还得借它们的手,来李代桃僵。 阿左阿右很是聪慧,它们将扶箬的话谨记。 “目前我们并没有引起那个老家伙的怀疑,他近来脾气愈发暴躁,还时不时与人用苍鹰通信。” “那苍鹰也坏的很,物随主人,还吓唬我们,想要吃掉我们。” 阿左阿右吐槽完,开始朝着扶箬撒娇。 声音稚嫩可爱:“要花花安慰,要花花摸头才能好!” 扶箬好像真的看到面前出现两只晃动脑袋求摸摸的小麻雀。 “嘿嘿,不和花花开玩笑啦,我们找到了那枚舍利的位置。” “它藏在马车轮毂轴承外装饰用的木珠里,那老家伙夜里偷偷拧开,被我们瞧见了!” “那枚舍利瞧着平平无奇,纯金色,有花花半个手掌大小……” 扶箬听完,立即将手中这枚舍利金色炼制得更深。 炼制完,她又比了比大小,好像还差一点点。 于是,扶箬找竹影要了一小块金子。 她将金块熔炼进去,炼制到阿左阿右说的大小。 “这回应该妥当不少!” 扶箬将舍利收起来,给阿左阿右说完回信,便出门前往碧落寺。 …… 时下立春已过,温度有所上升。 路面积雪在白日太阳照耀下开始消融,但夜里温度下来,又会结出薄冰。 早上路滑,过了中午又变得泥泞,格外不好走。 更别提,冯家这批人走的路又远又偏。 蜿蜒不平,颠簸地何修远感觉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他靠在马车里,脑袋晕晕乎乎。 两只麻雀从帘子缝隙飞进来飞出去。 而后,车内出现了三只麻雀。 第三只麻雀化作纸鹤,纸鹤自带掩灵符,隔音符还有障眼法。 这种手段,何修远看一眼便猜到是扶箬。 这些时日他回想了数遍过往失败人生,自虐地逼自己一次次回忆最痛苦的事件,现在早已经变得麻木,心性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今再想到扶箬,他已能很好地做出分离,不再过度伤春悲秋。 阿左阿右凑到纸鹤旁边:“是花花的回信。” 两只麻雀一字一句郑重听着。 何修远因为坐得有些远,听不真切。 他虽已经想通,但先前思虑过重,近些时日总感觉心累。 便靠着车厢,一边假寐,一边替两只麻雀望风。 …… 碧落寺。 扶箬将那枚金珠舍利拿出来。 普玄大师白眉抖动一下,随后颇为意外地抬眸看向扶箬。 “阿弥陀佛--” “施主炼器技艺极好,除了佛光功德差得太多,并无不同。” “老衲只能看出这是枚佛舍利,还是枚炼制后的舍利。” 普玄大师都这么说,那就算是元盛帝那边找其他僧人道士来查,也看不出什么问题了。 “那便好。”扶箬浅笑着说道。 她也没想到,自己在炼器这方面似乎还有点天赋。 脑中记住的炼制傀儡秘籍,又一次帮了她大忙。 普玄还记得她今日来此的目的。 他抬起如枯树般又布满灰褐色斑点的手。 “施主跟我来。” “后殿已经收拾好,只待施主开口,老衲便会引功德佛光降落。” “但无论是功德还是佛光,都是属于纯本之物,它们会择人,若是不愿意亲近施主,怕是再怎么逼迫也无用。” 后殿里。 扶箬望着那尊鎏金佛像,淡然开口:“大师放心,我能调动功德佛光,往日便曾经找寺庙借过,不然那日也不会找上大师。” 普玄先前只是有个猜测,如今听到扶箬承认。 下垂的眼帘抬高,昏黄但矍铄的眼珠金色光芒一闪而过。 温和无害的光落到扶箬身上, 他想要感知些什么。 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回来。 那股力量太过厚重,带着天地规则,带着时空秩序。 叫人完全参不透。 普玄阖上眼眸,朝着扶箬行了一礼。 “施主非同凡响,是老衲有眼不识泰山了。” 扶箬将人托起来:“大师可别折煞我了。” “我们早些开始吧。” “不然冯增的人该把东西运回老家了。” 第144章 佛门渊源 普玄大师颔首,双手在半空平放。 一缕金光飘过,他手上多出一把金禅杖。 扶箬也已将那枚舍利放出。 它身上似乎还带着佛性,带着那位高僧对佛门的眷恋与喜爱。 一出现正殿内,便欢喜地围绕着佛像连转十几圈。 最后才回到扶箬与普玄大师上方。 扶箬放出灵力,用自己压缩一遍又一遍的火焰术来煅烧。 佛舍利与凌霄木不同,普通火焰术无法撼动其属性。 扶箬第一日为此耽误了四五个时辰,最后好不容易琢磨出一个火焰术高级版,才得以开始炼器第一步。 觉察到舍利状态合适,可以融入功德佛光。 扶箬立即出声:“烦请大师相助。” 随着普玄大师禅杖在地上咚咚咚连敲三下。 他周围出现一阵又一阵气浪。 气浪里的力量无形无色,柔和顺滑,似乎不具有任何攻击性。 就和这位老者一样,身上饱经岁月沧桑,一颗心磨练到极致,无欲无求,只剩下对世间人浅浅的关怀。 金属震颤留下的余音如寺庙里的古钟声,在庙宇山间回荡。 引动佛光流转,鸟雀侧目。 只见一柱金光冲天,随后化作金龙,在云端翻滚。 而后又从高处俯身飞下,遨游人间城池。 金龙张开嘴巴,口吐熹微光芒,福泽从高处降落几城。 最后,它以决绝姿态,万钧之势,奔赴扶箬身前悬在空中的那枚舍利中。 它心甘情愿钻入其中,与这位圆寂的高僧融为一体。 舍利觉察到佛光的意思,二者在这一瞬如高山流水遇知音,相见恨晚。 舍利发出嗡鸣之声,从后殿猛地飞出。 扶箬与普玄大师追出去。 只见寺庙上空,一条佛光化作的金龙与那枚半个手掌大的金珠舍利嬉戏。 金龙戏珠。 九圈后,佛光自愿钻入其中。 还不待扶箬再炼制,做些什么。 那枚舍利已经大成。 它从高处飞回到扶箬手中,在她掌心滚动几圈。 一股温润精纯地佛光顺着手中经脉来丹田。 扶箬放出神识查看。 她已经凝出的四团灵气,有一团变成了淡金与莹白交织,佛光与灵气结合。 普玄大师瞧见这一幕,再看扶箬,恍然大悟。 “是老衲愚钝了,竟看不出姑娘与佛门有着深厚渊源。” 扶箬怔住。 她想到自己身上那无尽的功德,还有所谓能修香火的十世善人传言。 “大师,人都有前世今生吗?” “我与佛门渊源,来自哪一世?” 普玄大师对着她的方向闭目。 以免自己再动心思,窥探她的身份。 “老衲虽不知姑娘哪一世与佛门有渊源,但绝对不是无中生有。” “姑娘格外受佛光青睐,这是事实。” “敢问姑娘一句,您是否身负大功德?” 扶箬颔首:“很多人这么说。” “但我只记得迷茫寡淡的前世,过着未知神秘的今世。” “这两世经历已经足够奇幻,若是再有前十世……” 她自己都不敢想下去。 普玄大师:“姑娘能记得多少算多少,遗忘便代表无缘,你又怎知,那十世不是自己想要忘记,亦或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保护你?” 扶箬对这个世界了解的越多,越相信这些。 或许她真的有前十世,在某一世,与佛门有了渊源。 不然怎么凑够那满身功德? 怎么能从一开始,只是个孤魂野鬼地缚灵时便能无畏佛光,踏入大宁寺借用? 不过,往事不可追。 今时今日才是真正属于她的。 她是扶箬,也只是扶箬。 扶箬看向普玄大师,双手合十,朝着他行了佛家礼仪。 “多谢大师解惑。” “待我拿到那枚舍利精华,会先将余下二十枚舍利归还于佛门。” “至于那枚真品,等在下好友情况好转,会立即携宝奉还。” 普玄大师放出神识,一路目送扶箬离开。 半晌,空寂的山间,响起一抹浓重叹息。 不知是无奈,还是对命运造化弄人的感叹。 而后,双目流下滚滚血泪。 他还是妄动意念,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因果、未来、过去、生死、命运…… 种种人世间最难以理解和接受的力量与意境,在她身上全是一团薄雾。 看不清,望不见。 累世功德万千,佛缘深重,深到纠缠不清的地步。 她与佛门的不解之缘,是因果,是孽缘。 却也是对佛门最好的馈赠。 到最后,竟然是他们欠了她的。 …… 马车停下,赶车的车夫回头喊了一嗓子。 “马儿实在撑不住了。” “何大人,我们得先停车修整一番,过会儿再入城。” 何修远知晓这一路走得艰难,应声下来休息。 脚一落地,踩着坚实地面,那种骨头颠到发麻发飘的感觉终于舒缓一些。 阿左阿右一左一右趴在他肩膀上。 何修远来回踱步,转了几圈。 头脑终于清醒些,神清气爽,有精力观察周围。 他看向远处城门,看清楚那几个字后,眉头皱起。 “怎么绕了这么远的路?” “走渡城才是最近的,如此折腾,劳马伤财啊。” 何修远看向管家打扮的老人家。 那人一身寻常布衣,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一字未发,便自顾自朝着远处走开。 四个武者扮做的马车夫怕何修远多想,赶忙上前解释。 “何大人不要介意,我们管家大人年纪大了,性情孤僻,而且说是管家,他更像是我们主家的长辈,还望您多多包涵。” “路线一事,渡城正举办冰上奇珍大赏,城中过于拥挤,会耽搁行程,所以我等便绕了这条。” 何修远视线落到‘管家’身上。 那人鹤发童颜,身板挺直,途中劳累多日,却比他还轻松自在。 不是凡人。 何修远心中猜到他身份,但面上不显。 只是耿直地追问道:“可距离太师寿宴还有大半个月,我也不着急早早过去,若是能在渡城待几日,也不耽误。” 第145章 拿到舍利 “呃……” 四人对视,最后还是先前那个嘴巴利落的开口。 “何大人您是不知道,那渡城外面围了一群僧人,城中也不安全。” “冯四爷再三强调您的安危,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是半点风险都不敢冒啊。” “您就当体谅体谅我们吧……” 那几个仆从看似低眉顺眼,说的凄苦不容易。 可何修远看得清楚,他们低头的瞬间,眼神冰冷,眉宇间横亘着杀机。 似是若真有了怀疑,就随时准备动手解决了他。 “原是如此,委屈你们了。” 何修远状似哀叹,感慨民生之多艰,念念有词地走远。 从扶箬频繁送纸鹤传信开始,他便猜到了此行有问题。 何修远不是真的没脑子,只是往日人各有志,心思不用在人情练达上面,不愿意曲意逢迎罢了。 从那么多儒家子中千军万马杀出来的新科进士。 在当地,哪个不被称一句神童,称一句大才? 何修远看着对他并无怀疑,格外相信的马车夫们,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但心中已经渐渐有了思量。 他曾经的古板清正形象,反倒能成为今日最好的伪装。 这点倒是可以利用起来,达到意料之外的作用。 何修远再次踏上马车,阿左阿右也飞了进去。 它们接到了扶箬最新的信件。 纸鹤肚里空间躺着一枚以假乱真的舍利。 阿左阿右它们带着纸鹤来找何修远帮忙。 两只小家伙身上的羽毛愈发油亮,体内吸收的灵气已经到达顶峰。 它们距离化妖只差最后一线时机。 阿左引动纸鹤肚子里的掩灵符与隔音符,和何修远讲述其中事情。 “何爹爹,冯太师的人……” 一刻钟后,阿左扑棱翅膀,终于讲完喘上了一口气。 “这便是花花的计划。” 阿右在一旁卖萌,眨巴着圆溜溜的雀儿眼。 “所以何爹爹,你能配合我们一起行动吗?” 何修远抬手摸了摸阿右的脑袋,之后又将粗糙大手移到阿左头上。 “可以。” “她既有需要,我也该投桃报李。” 阿左阿右还沉浸在舒舒服服被撸的快感里。 阿右感慨出声:“何爹爹也和花花一样喜欢摸我们脑袋。” “不愧是父女呀,习惯都一样。” 何修远手中动作一顿,而后垂下眼皮,遮住其中不明情绪。 “她是个很好的人。” 有能力,有抱负,心有万物苍生,亦能守得住它们。 她是他最理想的状态。 遇见她后,他才知道原来世间有人真能做到如此。 是他自己的问题,是他自身不够强大。 他羡慕她,也真心祝福她。 得偿所愿,终生欢愉。 冯家的人不出所料,找了家隐在住户附近的小客栈。 夜里,何修远与两只小麻雀开始执行白日商量出的计划。 何修远先是从客栈要来一壶浊酒。 一壶不够,他又要来两壶。 城中不算富庶,这客栈位置又偏僻。 住宿人少,后院只有他们的马车。 而酒,也只有中下等的浊酒,上等清酿只在闹市繁华间。 何修远已戒酒许久。 一是酒水要花钱,他想省些钱养家。 二是这浊酒他喝不惯。 想想也是好笑,他那时都落魄到何种地步,浊酒不嫌他清贫,他倒先嫌弃上人家口味不佳。 何修远半为做戏,半为借酒消愁。 很快两壶浊酒见底。 他咂巴咂巴嘴,忽然觉得这浊酒也没那么难以下咽。 滚入肚中,别有一番滋味。 两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几声,示意他可以行动。 何修远便起来撒酒疯。 跌跌撞撞来到马车旁,啪叽一下坐在地上,抱着轮毂。 那群家伙为了将佛骨舍利运走,也是费了心思。 竟然在马车上动手脚,将两侧轮毂都装饰上圆圆的木珠。 木珠尾端有一个尖头,可以插进轮毂轴承最中间那里。 何修远乘坐的车上,左右两侧各有一个木珠,但只有左侧装着佛骨舍利,右侧装的是枚大理石珠子。 何修远穿着的文士袍衣袖极宽,直接将轮毂遮了一半。 他用另一只手,迅速将木珠拧开,把纸鹤里那枚拿出放进去,又将真的那枚塞进纸鹤。 “你在做什么?” 阴沉沙哑,充满怀疑地声音忽然出现在背后。 何修远身形一僵,鼻尖控制不住冒出汗珠。 好在,纸鹤还是麻雀模样。 阿右又离他们有些距离,一时之间发现不了,还便随机应变躲了起来。 何修远领悟到其中意思,立即将地上的阿左和那只纸鹤变得麻雀捞进手里。 他将它们拿在手中盘玩。 满身酒气开口:“你是谁?” 何修远面色通红,眯着眼睛想要凑近看清楚,但脚下发飘,眼神迷蒙。 他对着那修者旁边的空气展示手里的麻雀,洋洋得意。 “瞧瞧,陛下赐予我的两枚东珠。” “天子恩典,我马上要重新得以起复!” 何修远跌跌撞撞来到石桌旁,拎起另一壶酒,看向天边的月亮。 对着壶嘴饮一口,脚步踉跄重新过来。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这位友人,可与我共饮庆贺?” 何修远神态做得极好。 活脱脱一副文人开始发酸,喝着马尿说鸟语的场景。 那修者曾简单地听过何修远身份。 他如今这处境此番举动再正常不过。 视线擦过轮毂。不动声色用灵气感应。 发现里面的舍利仍在,内里佛光功德也还是很强盛。 他便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摇摇头走开了。 阿左阿右同时松了口气,阿右从远处马匹吃的粮草堆里飞出来。 何修远见那人走远,才悄悄松开用力握着的手。 他的掌心已然出汗,阿左的羽毛都被浸湿了一层。 一人两麻雀相视一笑。 纸鹤内的术法激发,一同望着它飞向高空,飞出这片院子。 …… 扶箬把玩着手中的剑,时不时看一眼几步外的宗冶。 燕山月在原先他自己的房间,与明贵妃派来的人交谈。 宗冶时不时用阴恻恻的视线打量扶箬。 他总觉得这女人在针对他。 而且她对他的脾气秉性摸得一清二楚,过于了解。 若不是他清楚身边没有这么一个属下,都快怀疑曾跟在自己身旁几千年的不是离壑,而是她了。 第146章 镇压心魔 燕山月敲了两下门,将人带进来。 一个是明贵妃的贴身女官,一个是元盛帝派出的镇抚司副司。 北定这边没有捉妖司,捉妖诛邪的活儿由镇抚司的人做。 这个副司是元盛帝的人。 女官与副司一道检查了一遍司徒珀的情况。 期间宗冶还捉弄了他们一番,令那位副司冷脸冷到现在。 副司朝着燕山月道:“燕大人,陛下同意娘娘的请求,您不日带着殿下回一趟雪域吧。” “务必保住殿下性命,解决了这作乱心魔。” 燕山月颔首:“副司大人请放心,燕某必定不负陛下与娘娘的嘱托。” 女官掏出一封信递给了燕山月。 扶箬清楚地瞧见那信有一次开封又重新封蜡的痕迹。 她的视线不经意扫过紧紧盯着那封信的副司。 看来元盛帝并未完全信任明贵妃啊。 给自己儿子送一封信,还得查验派人盯着。 女官简单与燕山月聊了几句,随后看向扶箬。 这女官长久生活在宫中,面色严肃恭谨。 “何姑娘,我家主子希望您能在路上照料一下殿下,她感激不尽,回头必有重谢。” 扶箬臻首轻点:“请她放心,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助殿下除去心魔。” 她说这话时,语气虽柔和,但话锋里潜藏的杀机与决心并未掩饰。 女官还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扶箬如此愿意为这事尽心竭力。 女官道完谢,准备再和扶箬叮嘱两句。 副司神色肃杀冰冷,抬眼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女官。 女官便将剩下的话吞进肚子里,和扶箬燕山月道别。 副司也朝着他们抱拳:“我等身上还有陛下其他使命,先告辞了。” 一行人风尘仆仆来,风尘仆仆去。 燕山月拿着信,用冰雪之力冰封住,放在一旁等待。 扶箬来到窗边。 那群人从客栈驶向城门外,最后在一众僧人面前停下。 副司拿出圣旨,当众宣读了陛下旨意。 城门外已经汇聚了乌泱泱一片人,百姓和四海商旅都在此看热闹。 副司听着其中偶尔夹杂着的讨论,眉心皱出深深的褶子。 他警告地扫了一眼那些人。 “陛下岂是尔等可以妄加议论的!” 普玄大师今日也在,他接下圣旨。 反手放出佛光将那抹明黄包裹,送至高台,与佛宝放在一起。 “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对着圣旨所在位置深深鞠了一躬。 “陛下圣明,多谢陛下将佛宝与古刹赐予佛门。” “老衲愿为陛下亲自祈福三日,以祝陛下福泽绵延,万寿无疆。” “同时,吾等愿意献上佛宝,不日便会将祈祷的经文与佛宝赠送的信件送入都城。” 普玄作为辈分最高的那一批,他这话一出,其他小僧弥自然也是跟在身后,一同诵经。 除了念经文,他们偶尔还会夸赞一句元盛帝年轻时候的功业。 百姓听着梵音,心绪逐渐平静,开始噤声。 有些人还与僧人一道跪下,双手合十跪拜。 副司瞧见这一幕,愣了许久。 看来,这些僧弥的脑子也没都和头发一样被剃光,内里光溜溜没有沟壑。 陛下对他们挑拨民意很是不满,加上太后一把年纪,跪在佛前三日不吃不喝说是替陛下赎罪,他心中难免对佛门产生厌恶情绪。 没想到这群光头也会来事儿。 副司骑马并列在女官马车旁。 听着身后梵音,他不由得感叹。 “人人都道佛家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本司瞧着,咱北定僧弥倒是将陛下也放在了心中。” “陛下乃真龙天子,天潢贵胄,僧人们记挂在心也正常。”女官说的话挑不出一丝错。 但副司只是冷冷地勾唇,随后再不言语。 虽无一句错处,但也并未真心赞颂陛下。 夸的两句,全是帝王生来就有的身份。 三日后。 扶箬拿到阿左阿右送回的纸鹤。 她取出佛骨舍利来到隔壁。 宗冶今日的情绪不是很高。 大概是因为昨夜和司徒珀斗争了数个时辰,精力不济。 扶箬一进门,宗冶无神的眼眸瞬间亮起。 就在一瞬间,从黯淡无光到明亮得吓人。 扶箬:“……” 这些时日,每每她来,都会见到这样的场景。 觉察到袖中舍利醇厚的力量。 扶箬将计就计,故意激怒。 “若不是知道你心里毫无人性,不可能通情爱,我差点就要以为你这眼神是在看情人了。” 宗冶微微眯起眼,满脸阴戾,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何姑娘的眼睛和双腿一样废了?” “口无遮拦,放在往日我早已经将你拔舌割唇,喉骨捏至粉碎。” 宗冶无情,心也早已经偏执。 怜悯和人性都不具备,情丝更是妄谈。 他只觉得世间情情爱爱粘腻恶心,痴儿怨女一个痴一个呆。 更何况,他如此天才,如此尊贵,旁人怎么配沾染玷污他! 宗冶再想到扶箬方才的话。 越想越气,越想越恶心。 癞蛤蟆跳到脚背上,不咬人但是膈应的慌。 扶箬觉察到他心绪波动起伏变大,立即将先前藏起来的舍利放出。 燕山月早在她说如此不符合往日形象的话时,就有了怀疑。 看到佛骨舍利的一瞬,别提多欢喜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体内的灵气还有冰雪之力注入其中。 宗冶正阴毒地盯着扶箬。 若不是没有机会,一定磨牙吮血,将她活活折磨死。 脑中折磨人的办法过了几十上百种。 一股刺痛滚烫的力量忽然落到他的魂魄上。 他这才看到那枚金色珠子,瞳孔剧烈放大。 哪能想不到,她刚才是在激怒自己,令他心魂产生波动,进而让舍利金光更好地定位他。 “狡诈!” “我来日定要将你生生绞成肉泥!” 宗冶竭尽全力放出妖力抵挡。 可惜效果甚微。 这枚佛骨舍利不是普通舍利。 千罗古刹上万年才才出了那么几百位高僧,圆寂后一人只留下了一颗舍利子。 如今除了那二十一枚,尽数都被融为这一颗,早已经因为量变产生了质变。 司徒珀原本的魂魄觉察到与他对抗的力量变弱,立即再次反扑。 两股妖力在司徒珀体内搏斗。 那张姣好如春花秋月般的面容,时而温润坚韧,时而如恶鬼索命般阴森盯着扶箬。 扶箬知道,从这一刻起,宗冶终于彻底记恨上了她。 往日,他猖狂偏执,唯我独尊。 杀人不过是头点地,虐杀也不过是动动手的事。 死在他手里的人太多,他压根不在意。 而今日,她因为先前针对,又出言挑衅,加上送来了压制他的佛骨舍利。 她这个曾经在他眼中连蚂蚁都不如的残疾修者,终是让他高看一眼。 因恨意牢牢镌刻在脑中。 第147章 佛光气团 宗冶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今日之后,若她不能尽快除掉他,会被真正的恶鬼缠上。 如附骨之蛆,无法摆脱,只能不死不休。 扶箬见燕山月力量快要耗尽,便代替他补了上来。 随着她调动灵气,丹田运转。 那枚金色气团里的佛光完美融入她的经脉与灵气。 她出手后,带着佛光的灵气钻入舍利中,如游龙入水,顺畅至极。 而后金光大盛。 舍利璀璨到刺眼,无法直视。 等金光消失,只听到一声闷哼。 司徒珀的魂魄已经占据了上风。 他将宗冶的魂魄压制到角落里,力竭晕了过去。 燕山月慌忙将人接住,查看他的身体。 片刻后,他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体内没有什么伤,心魔已经被压制下去。” 扶箬也操纵轮椅凑近,她抬手放出带着佛光的灵气感应一遍。 被挤到角落里的那团魂魄觉察到熟悉气息带着怒意抖动。 宗冶从包裹自己的浓厚妖力与禁制规则力量中破开一道小口子。 放出一股水精力量。 至阴至寒,阴毒无比。 一旦丹田被沾染,恐怕自此无法进益寸步。 那股阴寒力量隐秘又迅速。 顺着扶箬放出的灵力,一路攀援直上。 眼见就要进入丹田,还不等靠近,便都被佛光驱散。 扶箬眼中笑意冰冷。 她以为宗冶该老实了,没想到还想要搞事情。 这家伙竟然如此顽强,被压制后还有意识,尚未沉睡。 扶箬想到方才自己丹田里的佛光对舍利有别样作用。 她内视丹田,里面有四个灵气团,其中一个灵气与佛光交织。 方才灵气与佛光混杂都能对舍利有如此大的作用。 若是精纯些的佛光…… 宗冶必定会进入沉睡! 扶箬经脉运转,丹田里的气团也跟着旋转。 很快,她便将那团佛光单独分出来。 气团从四个变成五个。 原先四个依旧是灵气团,只是多出一团纯净佛光。 扶箬这一次只调动佛光。 一抹淡金飞出去,那枚舍利子在司徒珀头顶颤动。 欢愉,激动,迫切,殷勤…… 死物好似在一瞬间活了过来,有了灵魂。 金光浓郁粘稠,已经快变成实质。 照落在任意处,都如同点石成金,压得人喘不过气。 燕山月怔怔地望着金灿灿的屋子。 再看向扶箬,眼里的惊讶都快溢出来。 “你能修佛?” “可我明明记得你先前用的是灵力?” 扶箬也意外,她丹田里那团佛光居然能用得如此顺畅,就好像是自己修过佛一般。 宗冶终究有心魔的特性,这一回无力抵抗。 只能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不停暗骂扶箬。 最后昏睡过去。 燕山月觉察到司徒珀体内的变化,将人搬到床榻上。 扶箬得了空,开始研究丹田里那团佛光。 先前与灵气混杂在一个气团,格外安静沉稳,没有半分存在感。 她从碧落寺回来后,便也没有动过它们。 可将它们分开后,那团佛光明显活跃许多。 有种与她丹田里的灵气分庭抗礼的感觉。 扶箬再次尝试调动,发现佛光还是能自如地在经脉运转。 和先前调动自身修习的灵气一般容易顺畅。 扶箬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心情一下子沉了下去。 糟了! 天地规则有着严格分明的修炼体系。 修炼之人,只能修其一。 她已经修了灵气,不可能再能修佛门金光。 哪怕她真如普玄大师所言,与佛家深有渊源,也不能二者兼修。 扶箬将力量收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额角。 心中一时郁闷至极。 早知方才不逞一时之勇,将那团灵气与佛光分开了。 扶箬再次调动丹田,发现体内灵气已经开始变得滞涩。 坏了! 这么快就有反应了。 可她还尚未将宗冶除掉,若是修为被废,只怕日后要完蛋。 燕山月察觉到扶箬心绪杂乱不安,与平时不同。 他问道:“怎么回事?” 扶箬偏头,望向燕山月。 忽然想到他修着不止一种力量。 纯粹灵气与冰雪之力本该不相容的。 所以才被称为异族。 若是如此,雪域那边定然有解决办法! 窥见希望后,扶箬赶忙将自己近日发生的情况讲了一遍。 燕山月给出了和她相同的判断。 “人修就只能修灵气,鬼修只能修魂力,妖也只能修妖力,这是万物生来就要遵守的法则。” “原先你的灵气与佛光融合,勉强能暂时混过去。” “今日你为了激发舍利,调动佛光,将它们分离,规则已经发现问题。” “我知道。”扶箬指尖移向眉心,按揉缓解心情。 她方才被宗冶冲昏了头脑。 竟然一时间自己给自己制造出一个大麻烦。 燕山月见她心烦,想到她帮了他们如此大的忙,欲言又止。 瞥了一眼司徒珀,最后还是于心不忍。 “有别的办法。” “圣地有可以修不同体系力量的心法。” “雪域这边,我们都是既修灵气,又吸收冰雪之力来修炼。” “但这有违规则……毕竟你不是雪域的人。” “若是你不介意,可以回头问问殿下,是否愿意与你结为异姓兄妹。” 她也是为了珀儿才操之过急,出了意外。 珀儿欠了人家一个天大恩义,自当得自己还上。 扶箬颔首,感激道:“多谢燕叔!” 他这已经算是违背雪域规则来帮她。 燕山月给司徒珀盖好被子,回头看向扶箬。 他指着周围的符阵问:“这些怎么办?” 扶箬抬手将这些符篆都收回。 其中还有少量灵气未消耗干净,她又重新吸收进身体。 灵气与佛光的事有了解决办法,扶箬心绪再次回归平静。 她提醒道:“虽然殿下重新回来了,但他体内的心魔还在。” “若是不能除掉,终究还是个隐患。” 燕山月点头:“确实。” “待殿下身体恢复些,我们不日便启程前往雪域。” “正好你也需要圣地心法来保住修为。” 他将先前明贵妃送来的信取出,送至她面前。 第148章 月下结拜 扶箬看着眼前飘荡的文字,一目十行。 看完后,她眼中诧异。 “雪域圣地除了那心法,还有如此大的能量与作用?” 燕山月:“对寻常人只是心法有用,余下便是祈求神灵保佑,但殿下不同,他是圣使。” “只要他愿意归属圣地,守在雪域完成使命,他就能继承无上力量。” “到时候对付一个夺舍心魔的魂魄,手到擒来。” 扶箬不解:“那为什么先前迟迟不提及此事,早早前往雪域?” 燕山月:“陛下不同意。” “那日的副司就是来确认事情是否真实,是不是殿下与贵妃在联手算计什么。” “他没找出问题,这封信才能落到我手上。” “除此之外,贵妃也舍不得母子早早分别,天各一方” 扶箬皱眉:“殿下与明贵妃还有陛下的关系,似乎和寻常皇室不一样。” 燕山月准备再说些什么,床榻上的人突然坐了起来。 扶箬已经被宗冶时不时冒出来搞事情,搞出后遗症了。 她下意识转身,戒备打量他。 司徒珀顾不得解释,他觉察到雪域圣地的力量即将奔袭而来。 连忙掏出来断灭碎片,当场开始打坐。 妖力,冰雪之力,神识…… 所有他能想到的力量,全部都用上,终于将碎片力量全数激发。 断灭遮挡因果,圣地又是借助这份先天联系来寻他。 很快,他的行踪再次被隐匿。 扶箬发觉不是宗冶,眼里戒备消散。 她见燕山月已经在一旁开始护法,便操纵轮椅先回了隔壁。 - 司徒珀和燕山月已经连续闭关三日。 扶箬闲来无事,便开始跟着竹影学习剑法。 她能练习的动作都尽量坐在轮椅上自己练习。 无法亲自上阵的动作,便将神识铺在黄藤身上,借助傀儡练习。 这几日辛勤练习,扶箬已经掌握剑术的基本功,步法手法都没什么问题。 竹影今日便传授了一套剑诀剑术。 这一套是内力灵气都能练的那种。 扶箬跃跃欲试,但想到丹田里的异常,最后还是决定尽可能少动灵气。 只是背下来领悟到,练剑时按耐着不用。 夜里。 扶箬操纵黄藤,练习今日竹影新教的那套剑法。 她虽然记忆好,只看几遍就能完整记下来。 但剑法这东西,不是脑中记住就行的。 她没有童子功,初学后格外生疏。 所以哪怕能完整舞一遍,但动作看起来依旧没有多少美感,僵硬呆板。 扶箬虽然没有完美主义,但自觉也不能差成这个样子。 于是,她待在院子里一遍又一遍练习。 月光如水,院子里枯树枝丫投下横斜疏影。 随着夜风浮动。 似有暗香随着昏黄月光袭来。 扶箬转身。 司徒珀站在不远处的梅花树下,一身青袍,风姿如临风玉树。 走过来时,衣袂翩跹,恍若濯濯春月柳。 扶箬收起手中的剑。 四目相对,莞尔一笑。 这一刻,两人周身气度是相似的温雅,庄重沉静。 “骨重神寒天庙器,一双瞳仁剪秋水。” “说的就是殿下这般,哪怕隔着面具,也盈盈动人。” “远远走过来,不似此界中人。” 司徒珀唇畔轻笑。 瞧见她额角有汗珠,掏出一枚月白帕子。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何姑娘月下舞剑亦是。” 两人也算是有过命交情了。 扶箬毫不客气接过帕子,擦拭额角面中。 她话里带着笑意:“你少调侃我了。” “我自己才学了几天剑,练成个什么熊样,我自个儿清楚的很。” 司徒珀走到石桌旁坐下。 “我这不是怕我义妹刚学剑便被打击到。” “所以你过来和我互吹互捧?”扶箬挑眉。 她将用完的帕子放在桌上。 “燕叔将我的事情和你说了?” 司徒珀颔首:“是,所以我在被人救了一命后,又白捡了个义妹。” 他陷入回忆状。 “水榭内我第一次见你时,便觉你我有些相像,倒没想到我们俩还真有成兄妹这一天。” 扶箬偏头,笑靥如花。 “谁说不是呢。” “但你比我更君子。” 司徒珀摇头:“我可当不得这么一句。” “再多夸两句,该要飘上天了。” 两人闲聊几句,又将最近里里外外的情况消息互通一遍。 就这么坐在院中,月下赏梅。 司徒珀忽然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在此结拜?” 扶箬面色意外。 燕山月提及的时候,她原本以为只是是借个名而已。 但司徒珀既然愿意真心结拜,她自然也愿意。 “我倒是愿意,我在世间也并无家人,但你母亲那边……” 司徒珀:“我母亲那边你自可以放心,她不会干涉我行事,就如我明知她所做之事有风险,却也不会干涉她的决定一样。” “而且她见到你,必定会喜欢,巴不得你是她亲女。” 他那敢爱敢恨的母亲,最喜爱的就是她这一款孩子。 他只是在幼时受些影响,又为对抗半妖自带的劣性,才在严加管教之下长成这样。 她不同,她是天生性情如此。 司徒珀都能想象到,他母亲见到她该是有多开心。 到时候她定然会觉得,她们天生有缘。 何姑娘简直就是她的完美理想款孩子。 “再说了,是你我结拜,和我母亲没什么关系,此事你我愿意便可。” “她的态度,只如锦上添花。” 于是,这一夜。 两人对月,对梅,对天结拜。 没有什么誓言,也不必承诺什么。 简单同拜,一切自在不言中。 - 第二日一早,扶箬再次去了碧落寺。 她准备找普玄大师要一份佛门心法。 既然能有多修炼一种力量的机会,她自然也不会放弃佛光。 毕竟她的魂魄之身修香火,二者有异曲同工之妙,正好可以顺道修佛。 “我知大师为难,我不是佛门中人。” “但我绝不会白拿,日后佛门有难,我定会出手。” 扶箬说完,忽然觉得自己在画大饼。 果然,这个技能到了某一刻就会无师自通。 扶箬准备再解释几句。 没想到,普玄大师直接召出禅杖。 他对着禅杖放出佛光,特地引了正殿内的佛像身上最精纯的一缕。 禅杖吸足了力量,飞到半空,吐出一面字墙。 扶箬眼前全是密密麻麻金光闪闪的小字。 普玄大师对着金光拜了拜。 他捻着佛珠:“阿弥陀佛--” “施主自行参悟吧。” “一切看佛缘,看天意。” “若是日落之前,金光消散,施主还未感悟,那便是无缘。” 第149章 佛门心经 后山,亭中。 普玄独坐在石台前与己对弈。 黑白子布满棋盘,光影斑驳,打在棋盘上。 生死未定,局势不明。 他阖上眼眸,将佛号念了一遍又一遍。 心中迷惘,不安。 他也不知,今日这冒险的决定是对是错。 禅杖主动飞到他身侧,一僧一杖相互倚靠。 源辰界与其他凡人界不同。 那些小世界生而就是凡人界。 极为固化,想要向上迁跃一次拥有灵气,难于上青天。 但源辰界是少有的流动小世界。 它在时光洪流中,一次次从凡人界进化为修真界,又从修真界衰退成凡人界。 虽然每一次衰退都是灭顶危机,稍有不慎便可能真的就此陨落。 但那场死亡陨落危机中,又蕴含着新生。 只可惜,每次轮回,先前的传承都会消失断代。 如若不然,一个能不断轮回新生,不停积累底蕴传承的世界,极为可怕。 别说位面天道不安,就是寰宇各个星域天道都得心生忌惮。 在一次次轮回中,外界发现不了什么,此界之内总会有人能跳出世界,跳出历史,跳出六道轮回,窥见其中隐秘,从而留下一丝丝传承。 比如普玄身旁那根禅杖。 它已经传承了几万年。 侧殿里。 扶箬跪坐在檀香味十足的蒲团上。 起初,她想要先将心法记住。 可她过了七八遍,闭眼还是脑中一片空白。 不能背诵,只能领悟感受。 这净染涅盘心经,好生特殊。 知晓自己擅长的记忆力不能发挥作用,扶箬只好老老实实,尽可能参悟。 佛家将就照见自心,我本无我。 这心,又可分为两种。 净心与染心。 一者与人为善,一者常染恶业。 此心经是以这二心为基础。 扶箬细细解读:“众生身中有金刚佛性,犹如日轮……为五阴重云所覆……” “一切众生悉有佛性,无明覆故,不得解脱……” 万物众生,生来都有佛性,生来都有机会觉悟。 只是为世间八万四千种烦恼欲望和罪恶所累,被贪嗔痴所困。 扶箬望着金光闪闪的小字。 “净心,三毒尽除,六根清净,绝情无心……” “我做不到。” “没有七情六欲如何与世人共情?不共情又如何做到真正的慈悲和感同身受?” “七情六欲尽数消失的绝情绝心之路就是正确的吗?” “染上恶业又是真的有错吗?” “贪念是恶,嗔痴还是恶,杀孽也是恶……” “不染心如何感悟,如何净心?如何涅盘?” 问到此处,扶箬忽然顿住,福至心灵,一股温润精纯的佛光自丹田缓缓冒出。 这才是净染涅盘心经的精髓! 入世体悟,以肉身亲自感受体验世间悲欢离合,喜怒哀乐,七情六欲。 侵染过后,依旧保持一颗纯净之心。 历经尘世千百味,回首方知真滋味。 这完全与扶箬先前所经历完美融合。 这门心法,合适到像是为她量身打造! 扶箬心中刚刚冒出这个荒诞想法。 轰隆一声,无尽金光从体内爆开。 巨大的金光罩从侧殿冒出,越变越大。 天际出现七彩祥云,霞光普照。 整座寺庙的僧人和香客都呆呆地望向高空。 祥瑞如甘霖披洒,功德金云一朵又一朵,朝着金光罩所在位置降落。 那些金云,几欲铺成一条登天之路。 只待其中的人踏上,自此平步青云,众生叩拜。 就连沉浸在重布规则中的天道意识也睁开了眼。 那条路,自更高级的位面而来。 往日压制它的位面意识,此时早已退至一旁。 天道意识虽然也意外,但它没有时间细想。 此等机会若是不抓紧,回头位面天道压下来,它的行动又会被迫慢下来。 问心塔与小金云和火莲,更是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那金光虽温和,却极为强大。 险些要将问心塔强拆,将它们力量抽干,只为考验中的某人铺一条路。 这一刻,碧落寺万众瞩目。 众人屏息等着那造就一切变故的人出来接受祥云金光洗礼,一步羽化登仙。 然而,众人等啊等,非但没有等到相见的画面。 反倒是看到金光罩内的人亲自切断了金云功德路,将佛光打散。 漫天祥瑞与福泽,轰然爆开。 化作点点无形的光,散布在小世界每一处。 天道意识陡然间强大数倍。 鬼市中那个结了契约的界灵嘤咛一声,翻了个身。 背后染上金色光泽。 普玄在同一瞬间,睁开赤金双眸。 感知到异常后,迅速地握着禅杖,从山间飞到侧殿。 进去的一瞬,他便将整座侧殿封锁。 被所有人艳羡,想要瞻仰一面的扶箬,此时状态糟糕到极致。 唇畔血流不止,丹田一遍遍被金光撑到爆开,在开裂后即将毁掉前意识到她情况不对,迫不得已重新缩回去。 那巴掌大的地方,早已经满目疮痍,像个被撑爆的葫芦。 扶箬看见普玄大师的身影,立即求救。 “救我--” “将我丹田里的金光抽走。” ‘普玄’站在原地迟迟未动。 他打量一遍扶箬的情况后,金瞳满是疑惑,不解中还带了一丝愤怒。 “为何不走?” “为何将自己折腾成这样?” 扶箬听着类似质问语气的话,整个人僵住。 她开始戒备,开始蓄力。 手指在地板上来回抓挠,终于寻到鼎足。 一朵朵血色梅花滴落。 她抓着那一块花纹,从地上重新坐起来。 扶箬望着那张脸,语气肯定:“你不是普玄。” 一开口,又是一股鲜红的血从唇畔流出。 “为什么不走?” 那人又问。 扶箬虽然不认识他,但却从他的话语里觉察到了什么。 她像是感觉不到丹田里的痛苦。 面带平和笑容,语调温柔,没有一丝丝不甘和犹豫。 “我此刻不想走,就这么简单。” “这凡人界有什么好的?” 那人还是不解。 但这一次,更多的是心疼。 明明她才是最该站在巅峰王座之上的那位! “你瞧瞧你,如今把自己搞得这般狼狈,那些个伪君子假善人若是知晓只会嘲笑你。” 扶箬闭上眼,缓慢而粗重地喘息。 “你说的我听不懂。” “我只活在这一刻,让我有真实体验的这一刻。” 扶箬听到那声音好似叹了口气,最后无奈地开始抽走她体内的金光。 滚烫如利刃一刀刀割着丹田的痛苦渐渐减轻。 第150章 普玄圆寂 扶箬稍稍缓过来。 她知道对方没有恶意。 她想要睁开眼,再看一次那双金瞳。 却没想到,一只白皙滚烫的手落下。 遮住了她的双瞳。 “别看我。” “我耗费了如此大的代价才保留这一缕力量,却被你轻易废掉了。” “你浪费了我这么多心意,我才不准你看我!” 那人在她耳畔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到最后,扶箬好似听到有水滴砸在地上的声音。 随着她丹田被修复,那只年轻嫩滑的手渐渐变得老瘦干枯,变成普玄大师原本的手。 那个她不明所以,但对她很担心的家伙正在消失。 消失前的刹那,无奈又纵容的清贵男音飘落。 “做你想做的,快乐就好。” “这诸天万界,要烂就烂掉好了,当那时,别当你的老好人。” “还有啊……” “其实我没生气,我捂住你的眼睛,是希望你看不见我。” “这样,那些东西发现不了异常,回头这段能不被抹去,你还能记得我。” “我在未来等你。” 希望那时候,她还能认得出没有记忆,轮回后的他。 “姐姐……” 轻到快要消失的呢喃声被什么东西吞没。 扶箬从地上起来,揉揉耳朵。 看到手上的血,她恍然大悟。 她就说怎么会听到有人叫她姐姐,一定是七窍流血后耳朵幻听了。 她这前两日刚认了个哥哥,如今哪还能再多出来个弟弟。 扶箬正准备用祛尘术。 对面的普玄大师已经彻底清醒,变回原本的他。 他怔了怔,才回想起他在山间看到场景,而后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没有接下来的记忆。 此刻他体内佛光涌动,比先前浓郁百倍,他即将突破此界极限。 普玄仿佛猜到了什么。 他最后看了一眼碧落寺,而后半垂着眸,跪坐扶箬先前的蒲团上。 “阿弥陀佛--” “施主尽快离开吧。” “通知他们一声,老衲功德圆满,修为到了极限,就此圆寂。” 扶箬只觉得心头被重重砸了一下。 她想到先前被抽走的佛光,追问:“是因为我……” “不是。”普玄矢口否认。 “是老衲先前功德只差一线圆满,如今有您这一道,今日彻底补齐了。” 普玄身上飞出一串佛珠,落到扶箬手腕缠了两圈。 “尘渊赠你,祝施主能在尘世万丈深渊得到心中所求。” “算是你助老衲圆满的谢礼。” 扶箬看着手腕上那串檀木佛珠,想要抬手阻拦。 却感觉腕上如坠千斤。 “阿弥陀佛--” “老衲带出的事情,自该老衲结束。” 这一声之后,端坐在蒲团上的老人周身瞬间燃起赤金火焰。 扶箬坐在轮椅上,脑袋空洞地出了侧殿。 窥见到外面天光的刹那,见识到碧落寺上空与周围的天地异象。 扶箬才明白普玄大师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没想到自己先前弄出来了如此大的动静。 这才短短半个时辰,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传承世家还有其他寺庙的人。 所有人都在盯着侧殿上空还未完全消散的佛光与金云。 扶箬眼前有浮现出,那日在渡城外,他说着要替她承担因果的话。 眼眶突然变得干涩,热热的。 她……终究还是欠了普玄大法师的因果。 竹影走上前来接她。 “何姑娘面色似乎不大好。” 扶箬尽可能平和道:“普玄大师圆寂了。” “告诉他们,去侧殿见最后一眼吧。” 她微微叹了口气。 闭眼的一瞬,两滴泪珠无声滚落。 …… 碧落寺佛光与金云铺就登天梯的事情,以普玄大师的圆寂告一段落。 这位大法师,天下皆知。 他圆寂时有金云和霞光来接,世人只觉得再正常不过。 甚至去过碧落寺,见过普玄大法师的人,都纷纷为之自豪,为之沾沾自喜。 所有人都觉得他的圆寂是功德圆满,是幸事。 就连寺庙里的僧人,也都心生向往。 扶箬捂着心口,总觉得有一丝愧疚,欠了因果。 不过,因果这东西,总会在不知不觉中叫你还上。 那日出现的金瞳,她也会在某日再次遇到。 碧落寺送葬仪式结束。 今日出发前往雪域。 雪域在极北之地东侧。 西侧是天山,中央隔着一片连绵不断的小山小丘,都被皑皑白雪覆盖。 雪域有圣地,那是司徒珀的最终归属。 天山之上有雪池,那是雪千颜的诞生地。 扶箬脑中又划过雪千颜与孟婆崔判他们都身影。 不知道她离奇进入测验后,他们在做些什么,过得怎么样? 她再回去,时间会不会已经过去许久。 还有老黑老白以及冯鸾张二娘他们,是否已经大变样。 …… 北定都城。 皇宫里,奏章一封接着一封送到了帝王金案之上。 包括那一枚无数人趋之若鹜的佛舍利。 元盛帝打开精致玉盒,只一眼,便满面喜色。 “不错,果然是好东西啊!” 帝王手中要说没有舍利所做的驱邪平安饰品,是不可能的。 但元盛帝也是第一次见到品相如此完美,比他那龙椅还要璀璨的舍利。 舍利拿在手中,质感温润,里面有赤金流淌,温和平定人心的力量顺着手臂一路走遍全身。 元盛帝满意地喟叹一声。 他觉得自己好似都变回年轻时候。 而且这佛舍利有大量功德,他以后时常放在身边,应当能抵消这些年的杀孽吧? 如此他若是入了地府,应当也是个纯净人皇之魂。 元盛帝得了佛宝,心中大喜。 但想到他那个非亲生但极为宠爱的半妖之子身负危机,想到明珠近日心情不佳。 他将舍利重新装起来,递给旁边的太监总管。 “摆架,去明贵妃殿内坐一坐。” 太监宫女们立即通传,跟在帝王仪仗后。 元盛帝与明贵妃之间的关系,确实与寻常人家不同。 第151章 (明贵妃往事,可跳) 从元盛帝的角度来看。 他的幼年是不幸的,他的这一生是跌宕起伏的。 他年少不得宠之际,父亲不在意,母亲地位卑下,懦弱胆小,不敢争取,只是每日跪在佛前诵经。 他被兄弟欺压,被刁奴为难,生存举步维艰,她仍旧跪在佛堂,闭门不出。 可她又是这宫闱之内,除了那九五至尊之外,唯一与他有着血缘关系的人。 他割舍不下这份母子情。 为了自己能有颜面的活着,为了母亲膳食用度能好些,毅然决然拼上性命亲自去探雪域。 他当时都想好了,如果失败,大不了死在雪域。 一旦成功,在这信冰雪之神的北定,他必定会就此翻身。 他成功了。 他寻到了结界,踏入了雪域深处。 却见到满目疮痍,破屋败瓦,以及在冰屋内孤苦无依,独自生活的妖怪母子。 他从未想过,此去一行,会阴差阳错遇到怦然心动之人。 更没想到,那不是人,是美到惊心动魄的妖女。 那是一场惊艳了他余生时光的相遇。 更不用说,她后续为了报复他的父皇,助他谋得先帝宠爱,助他平定叛乱,助他登上九五至尊。 龙椅立得太高,这条路太长太远。 皇位之争,他毒害了父皇,残杀了手足。 为稳固皇权,他又将藩王驱逐,剥夺兵权,暗中捏造谋逆证据,下狱处置了上万人。 这是一条不得不争,走上了不能回头的血路。 幸而这一路,他并不孤单。 他与那位心地善良的妖女两情相悦,他们曾在危难之际守护彼此。 所以登基后他愿倾尽天下许她一场繁华,一场倾世爱意。 哪怕他遇到她时,她已有了孩子。 哪怕安王不是他亲子,他依旧待他胜过亲子。 当然帝王之爱,可爱屋及乌,但永远不会纯粹。 因为帝王,拥有的太多了。 他待那孩子好,自有他额外目的。 因孩子妖力日益强大,明贵妃妖力不断流失,最后不能再如往日催雪折冰,呼风唤雨。 但那个孩子可以,他生而妖力强大。 于是,基于爱屋及乌和利用的心理,他给了他超越所有孩子的疼爱。 那个孩子也并没有让他失望,自幼承担了操纵北定国都冬日冰雪的重任。 他曾担心妖无人性,他不是他亲生父亲,总归会有问题。 但没想到那孩子从小就亲近他与他母妃,性格温文尔雅,体贴苍生黎民,像极了幼时的他。 不是亲子胜似亲子。 而明贵妃,他的明珠,终于彻底失去了可以离开他可以反抗他的资本。 她没了妖力,只能留在这层层堆叠压得人透不过气的宫殿里。 与他一道待在这里,沉闷地度过余生。 他爱慕她的强大,得益于她的妖力才能登基。 可他又忌惮她的力量,畏惧她可以离开。 好在,在那个孩子成长起来后,他终于能放下心来。 可这样一位从小过得凄苦,早熟又疑心病重的帝王,真的有心,真的会爱上一个妖吗? 他爱的究竟是那张世间难寻,美到不似人的绝世容颜,还是成为帝王后,拥有了天下好物,看什么都寻常,身边带着一只妖反倒猎奇?反倒能证明他连妖都能征服? 亦或是想要挟母要子,令那只半妖臣服不敢反抗,让他们互为人质。 连元盛帝自己都分不清楚。 但除了那个妖女,这世间再也没人知道,没人能感同身受,他踏上高位这一路走过的风霜雪雨。 …… 金黄的龙辇行在路上。 元盛帝抬手,撑开帘子,望向不远处的寝宫。 一旁的太监总管瞅见,赶忙站在前面挡住风。 “陛下,您别冻着了。” “无妨。”元盛帝不甚在意,他用着仙丸。 “朕身强体壮,不同先前历代帝王。” 总管奉承:“那是那是,陛下您是真正的金龙下凡。” “贵妃瞧见您,心情一准儿就好了。” 元盛帝脸上有了笑意:“就你最会哄朕开心,回头将这嘴皮子用在贵妃身上,要是她能多笑笑,朕重重有赏!” “哎呦!”太监总管连忙谢恩,又讨饶:“陛下对贵妃娘娘如此情深义重,哪用得着咱家哄。” 元盛帝喟叹一声,似是说给自己听。 “朕的贵妃与安王,格外叫朕省心,怎能不爱。” 太监总管隔着轿辇回应。 “是啊,贵妃娘娘宠惯后宫,但从不惹是生非,做事极有分寸,安王殿下也是人人称道的真君子。” 当然,除此之外,贵妃没有外戚惹陛下烦忧。 甚至格外会教育孩子,若是寻常家里如陛下这种宠爱孩子法早就养废了。 不过这些不是他一个太监能说的。 贵妃寝宫内,女官为明贵妃斟茶。 “娘娘,陛下准备过来了。” 在室内调香的女人简单应了一声。 从旁拿起铜镜,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发髻。 瞥见铜镜里那张绝世容颜,她黯然垂眸。 曜的魂魄若是还在此界,见到她为复仇如此行事,怕不是要气得当场七窍生烟。 想到那场面,铜镜里的美人嫣红唇瓣缓缓勾起。 殿内宫女太监望着展颜一笑的贵妃,纷纷神色呆滞。 他们在宫中这么多年,看遍了各色美人,早该觉得平常。 唯独贵妃不同,一嗔一笑都让人觉得惊艳。 且这么多年,容色不变。 安王殿下容颜也随母,生得俊逸非凡。 最重要的是,这二位贵人性情都很好,不苛责打骂宫人。 贵妃虽偶尔行事风风火火,做事大张大合,但也粗中有细。 明贵妃望着铜镜里的自己,缓缓闭眼。 眼前好似又划过当年那一幕。 殷红刺目的鲜血,耀眼纯白的雪花,沉重冰冷的武器,乌黑厚重的铠甲…… 雪域原本是一片净土。 北定皇室非要强行闯入,抓走曜的族人。 他们不愿离开此地,纷纷反抗入侵者。 可那些族人实力并不高,只有山神血脉强大。 偏偏那时,她怀有身孕。 她又是只妖,肚子里是只半妖。 胎儿不停吸收她的力量血肉,她的夫君为了保住她与珀儿,选择每日放精血喂养。 当时的北冥曜,实力大打折扣。 可他是雪域圣使,日后的山神,他有守护这片土地,保护自己族人的使命。 北冥曜离开前,哄着她入睡,承诺事情解决,会马上来喂腹中胎儿精血。 可她再醒来,她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雪域保住了,族人救回来了。 但她的夫君与那批人同归于尽了。 当族人带着几块殷红冰晶珀出现时,她当场跪在了地上。 那里面是他死前特地取出的精血。 雪域异族唯一一只妖,用那些精血保住了胎儿与她自己的性命。 生出了一只带着雪域圣使血脉的半妖。 于是那孩子便取名珀儿。 北冥珀。 半妖之身,有雪域圣使血脉,且是有史以来最强。 最可能成为山神的一任。 雪域再次再次迎来新生,迎来希望。 北冥月也从外面采药归来。 知道一切后,噗通跪在她面前要自刎。 他害了大哥,害了族人,害了她与珀儿。 原来是他在出门寻药时,在雪域遇到了两个人,眼看要冻死,他救了他们。 而这两人,正是引路的。 他们身上有追踪气息的法宝,利用北冥月身上的气息追到了雪域。 明珠最后还是阻止了他自刎。 她期待的一家三口生活因为他的一次善举彻底碎成粉末。 扪心自问,她恨他吗? 恨意有,但悔恨更甚。 若不是为了保住她和孩子,北冥曜也不会放精血导致自己实力大打折扣而意外死亡。 而北冥月之所以外出,也是为了给他未出世的侄儿寻药。 真要怪,只能怪他们夫妻二人,一同做出留下腹中胎儿的决定。 是他们私心作祟。 她不会因此牵连自己未出世的孩子,也不会对北冥月生出纯粹恨意。 可却无法做到不怪罪自己的贪心。 从那日起,她画地为牢,为自己缚上沉重枷锁,日日生活在悔恨中。 后来,北冥月因愧疚自行逐出北冥一族,改名燕山月。 他想找北定皇族报仇,结果还不等行动,那些人又送上门了。 这一次,来的正是元盛帝的人。 燕山月想要将他们全部杀尽报仇。 明珠陡然间从悔恨中醒悟,像是有了生机。 她有了新的目标。 她要北定灭国! 当然,她是一只好妖。 百姓无辜,不能牵连他们,不能制造战争,那只能是皇族改姓,司徒一族从皇位上彻底滚下来。 那一日,她制止了燕山月。 转头亲自出面了。 但她的珀儿还小,尚在襁褓。 他还需要她,她也不想母子分离。 于是,她叫燕山月寻到了因果律武器,遮挡他的行踪。 也遮挡她所做之事的因果。 她不会让珀儿参与,不会连累他。 她做出的决定自己承担。 镜子里的美人抬眸,眼中酝酿着沉沉杀机。 殷红的丹蔻划过面庞,须臾间,杀意被隐藏。 她自觉自己在妖族中也算聪慧,属于有点脑子那种。 什么妲己祸国的故事她早听过百八十遍。 妲己那狐族妹妹,行事太过着急,也没考虑好自己的后路。 如今她虽然也想叫北定灭国,但不会搞什么大开杀戒,伤及无辜,也不会多沾因果。 她会借力打力。 她能令如今的元盛帝上位,就能培养出第二个。 那是一个母亲早逝,冷宫中没人记得的小可怜。 他是宫妃与大臣私通所生。 一晃二十几年过去。 那孩子已经长足了獠牙,用不了多久便会朝着司徒家下手。 他会覆灭这个旧王朝,建立自己的新王朝。 万里江山万里尘,一朝天子一朝臣。 一个知晓自己身世,非皇家血脉还不受宠的皇子,一个野心勃勃,上位后准备灭了司徒皇室,彻底改朝换代的皇子,他很快就要来了。 镜中的女人笑得妖冶,笑得畅快。 但旁人眼中,贵妃依旧温柔端庄地坐在那梳理发丝。 哪有什么修为尽失,有那么多精血冰晶珀,都硬生生将珀儿喂出来雪域神使血脉。 她又怎么会失去修为。 不过是骗那个疑心帝王的手段而已。 她有千年寿命,拿出区区几十年来和一个凡人演一出大戏,避开因果,又有何妨? 而且帝王之爱,最是假情假意。 他若是爱自己的贵妃,怎么会将她困在小小宫殿,不为她寻找恢复妖力的办法,反倒安插奸细进来? 他若是爱安王,又怎么会将他宠得无法无天? 要不是她跟在一旁,时不时教育,只怕真要如了他的意。 元盛帝失算了。 不是因为人妖有别,妖无心。 是因为他遇到的,不是只第一次见识情爱的呆妖精。 她见识过真正的爱,又怎么会被这真假参半,混着利益与见色起意的爱意打动? 好在,这样的伪装时日无多了。 她快自由了。 珀儿选择接受自己的使命,有自己的人生,也认识了新的朋友。 待她做完这一切,摘掉自己赋予的枷锁,也可以放心离开,去其他位面寻找北冥曜的魂魄转世。 他们曾经情定三生。 哪怕他转世,也不会爱上旁人。 这不是盲目痴情,是因为他们的爱足够认真,足够坚定,足够信任。 这是真正的,坚如磐石的爱意中生出的安全感与羁绊,生生世世不灭。 第152章 路过锦城 “锦城到了。” 燕山月勒住缰绳,马儿抬起蹄子。 他回头朝着马车道:“殿下,何姑娘,今日是前太师寿宴,城中往来人口增多,城门口堵的严实,我先安排人去前面通传。” “好,辛苦燕叔了。”司徒珀清朗的声音从车内传出来。 扶箬坐在司徒珀对面,听到动静撩开帘子往外看去。 “难怪人人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呢,冯增已经辞去太师一职,近日刚解决佛宝一事回到老家,结果今日寿宴,锦城门外等候的马车还是排出了几里地。” 司徒珀:“陛下中年以后鲜少上朝,朝中之事都是三公三师辅政大臣商议。” “冯增手上权势最大,别说他只是被陛下驳斥,罚了先前俸禄,就是他被赶回老家,也一堆人上赶着巴结。” “他的门生同党遍布大半个北定,但凡他提一句,都会卖他个人情。” 扶箬笑着看向他:“你这不是很懂朝政?为什么先前从不参与?” 司徒珀沉默一瞬,语调戚戚。 “陛下可不一定愿意,我不是他亲子。” 扶箬双瞳陡然间瞪大,像是吃到了什么大瓜。 “你怎么这副表情?”司徒珀抬手,想要隔空捂住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眸。 “陛下也知道,这是他与我们母子之间的秘密。” 扶箬很快就想通里面的曲折,笑容渐渐消失。 “都城那边这么多年风调雨顺,是你帮元盛帝在暗中操纵?” 司徒珀垂眸:“名义上是我,实际上是我母亲。” “她不想我沾染这件事的因果。” 扶箬坐在他对面,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 司徒珀听着不远处传回来熟悉脚步声。 “这件事说来很长,路上我慢慢讲给你听。” 燕山月敲了敲马车窗,带着冯增派出来的人站在一旁。 “殿下,冯家的人听说您路过,邀您一叙。” “本王身体不好,告诉太师,本王以他半个学生的身份,真诚希望他能安享晚年。” 司徒珀的声音落下,那位来通报的冯家人离开。 扶箬瞧着司徒珀又将兜帽戴上,奇怪道:“你一会要下车?” 司徒珀笑道:“是啊,我义妹要见父亲,我自然是要跟着一见的。” 扶箬准备路过锦城见一见何修远和阿左阿右,顺带道个别。 她此去雪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很快,提早收到信的何修远带着两只麻雀走了过来。 扶箬与司徒珀从马车上下来。 何修远一见到司徒珀便准备行礼。 司徒珀先一步阻拦:“本王如今和你家姑娘是义兄妹,您也算本王半个长辈,快快请起。” 这条街上原本就有许多来准备来贺寿送礼的达官贵人家族中人。 司徒珀这个万年带着面具的安王,还有何修远这个被元盛帝罢官赶出都城,近日又被冯家人请到家中过寿宴的前御史,两位都自带热度,格外吸睛。 没多久街道周围就聚集满了人。 安王殿下与何修远女儿是义兄妹的事情也和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 马车里,司徒珀布置了结界,三人对坐。 扶箬简单和何修远交代了一下她近日发生的事情。 “我接下来要与殿下一同去雪域,归期不定。” 第153章 回到雪域 元盛帝早些年就对外宣称过,司徒珀得到了雪域高人的真传。 他此去雪域,旁人并不会觉得太过惊奇。 何修远从上了马车,视线就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打量。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阿左阿右团成球,在扶箬怀中放肆打滚儿。 “花花,花花,你带上我们好不好啊?” “是啊,花花,我们不想和你分离太久。” 扶箬摸摸它们脑袋,摇头拒绝。 “我此行是有要事,另外,雪域那边不适合你们去。” “你们正面临化妖的关键时刻,那边太阴寒,可能会伤到妖骨。” 两只麻雀知道,扶箬虽然温柔好说话,但她说出的话,做下的决定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它们只好撅撅嘴巴,表示自己委屈。 扶箬瞧见,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用拇指和食指夹住鸟喙,开玩笑道:“再撅就要变成鸭子的扁嘴啦。” 司徒珀听见笑声,目光落到扶箬身上,又转到那两只麻雀嘴巴上。 两人之间氛围熟稔,又格外自然。 何修远纠结再三,还是问出来了。 他看向司徒珀:“殿下,您不是看上了小女吧?” 司徒珀倒茶的手一顿,茶水险些歪倒在外面。 他将三杯热茶摆在桌上。 “何大人,您不能这么冤枉我与何姑娘的兄妹之情。” “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坦坦荡荡。” “她与我有过命交情,我怎能害她?” 半妖不适合有情缘。 他也不想重复当年父亲母亲为了保住他的痛苦。 扶箬听后也哭笑不得。 “您想多了,我们之间真是君子之交,兄妹之情。” 何修远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不只是因为不想扶箬辱没了他女儿的躯体,还有一半是因为他不想她经历皇室的磋磨。 她的能力和抱负,当一个王妃实属埋没。 临走之际,扶箬送了何修远一个锦囊。 “待寿宴结束再打开。” 之后,她又为阿左阿右的纸鹤补足存货。 马车再次滚滚驶动。 何修远两侧肩膀各蹲了一只麻雀,三双眼睛目送他们离开。 扶箬朝着他们挥挥手:“你们互相照料好自己,等我回来。” 司徒珀也朝着他们露出一个笑意,两束精纯妖力从他掌心飞出。 降落到两只小麻雀头上。 马车走远,他们消失在人群。 扶箬收回拨帘的手,回头朝着司徒珀道:“多谢。” 有了他那两束妖力,阿左阿右化妖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刚化完妖,就会比寻常新妖强大些。 司徒珀:“不客气,它们本来就挺可爱的。” 扶箬笑笑。 她不只是谢谢他送那两束妖力。 还有今日这出狐假虎威。 世人眼中,她是何修远的女儿,她与司徒珀有关系,就是何修远与安王有关系。 何修远会利用冯家重新回到帝王眼前。 帝王又因需要安王这个能操纵冰雪的特殊儿子,一定会卖他个面子。 元盛帝此时正要分化冯党的力量,何修远又与冯家的人有来往,外人会认为是冯党的人。 元盛帝重用他,余下党羽心头石头终于能落地。 帝王并没有想处置掉他们,他们依旧会平安无虞。 甚至还会以为冯增那边也用了手段捧何修远,那些人也都会纷纷见风使舵,给他行方便。 到时候,何修远会以最快的速度升迁,得到重用。 当然,他也会变成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福祸相依,若是能撑住,便是泼天富贵,无上权势。 扶箬觉察到丹田里那团佛光又在颤动,无奈中夹杂了些许无语。 想殿朝堂的事,也能引动它们。 她努力放空自己,揉着额角。 半晌,丹田重新安定下来。 她略显疲惫地感叹。 “一涉及到皇权涉及到朝中,就格外费脑子,一个心眼子掰成八瓣用。” “让人心累,丹田也跟着不消停。” “都城还真不是个好去处。” 司徒珀正在翻看佛经,他侧头看了扶箬一眼。 苦笑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想跑去雪域?” 若不是他想多陪陪母亲,早就撂挑子不干。 他可不想和元盛帝演父子情深的戏码。 妖族本来就不如人族心眼子多,混在皇家太累了。 如今总算有人能体会到他的苦楚了。 半月后。 扶箬看着前面皑皑雪山,又将轮椅倒回去,朝着后面冒出星星点点嫩黄的山坡看去。 一侧寒风凛冽,一侧春暖花开,两者之间泾渭分明。 她不可思议地抬手在半空摸了几下,果然摸到一层结界。 “这结界如此隐秘,范围如此大,怕不是要消耗不少力量。” 燕山月望着熟悉的结界,眼中已然泪水模糊。 司徒珀抬手,无声地在他肩膀拍了下。 “小叔,我并不怪你。” “换回你的真面目吧,这么多年不回,族中的人也都很想你,尤其是婆婆,上次她见我身后空荡荡并无你,失神地在雪地里站了许久。” 从他有记忆起,燕山月就已经自行剥夺姓氏身份。 再也没露出过真容,再也踏进雪域一次。 他像个影子一样,整日守在他身侧,拿命护着他,为他做事。 他想亲近些,可燕山月从不让他喊小叔。 他知道,北冥月在赎罪。 赎他心底对哥哥一家的亏欠。 他代表不了母亲与族人,但他能代表自己。 北冥珀从未怪过他。 扶箬一直在观察两侧神奇之处。 忽然听见身旁传来啜泣声。 一回头,发现燕山月抱着司徒珀痛哭。 晶莹的泪花坠落。 折射出璀璨光芒,掉落在结界上。 随后,无形的结界仿若碧波涌动,而后自行打开一条路。 只有从这里进入,才能找到村子和圣地。 寻常人进入,只会登上一座又一座普通雪山,什么踪迹都寻不到。 司徒珀:“你改了姓氏,但体内的力量仍旧在,你仍旧属于这里。” “这么多年过去,雪域依旧愿意为你打开一道门。” 燕山月的哭声停止,从侄子肩膀上起开。 然后扶箬就看到,他擦一次眼泪,脸就跟着变白一道。 几下之后,整张脸大变样。 司徒珀的眉眼很像他。 眼型流畅精致,像极了艳丽花瓣,眼尾沉淀出一抹淡红。 哭后带着些许破碎感,更为动人。 扶箬挑眉,看向燕山月:“没想到燕叔也是个潇洒美大叔啊?” 司徒珀语调怅然。 “小叔,别再沉浸于愧疚悔恨之中,你应当有大好人生。” “去见见族人吧,总是逃避也不是个办法。” 第154章 山神村 他上一次来雪域,燕山月便守在结界外没进去。 有些事,总该有个结果,总要直面的。 燕山月望着苍茫沉静的雪山,看着安然卧在那里的神山,眼前又划过幼时的种种回忆。 他立在风中,像一尊冰雕。 良久,才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两侧脸颊,给自己鼓气。 “你说的有道理,我有那么多愧疚,总要说给该听的人听听。” 司徒珀来到扶箬身后,白皙的手掌落到她的轮椅上。 “我推着你进去,这样遇到的风雪阻力会小一些。” 它们不会落到北冥一族的人身上。 扶箬:“好,多谢兄长。” 司徒珀推着她,正式踏入雪域。 “我不姓司徒,我姓北冥,雪域异族,全部姓北冥。” “那我日后应该叫你北冥珀?”扶箬出声。 下一秒,脑壳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叩指。 北冥珀笑道:“叫兄长,怎么能天天直呼大名。” “好好好,兄长。”扶箬语气无奈。 说完,她怔了一下。 这种感觉像是回到了曾经与朋友打闹时的场景。 真好。 纵使大道一途路漫漫,但路上总会遇到与她有交集的同路之人。 无论长久短暂,都是对她别样的馈赠。 她情绪太淡,总需要旁人带起些水花与波澜。 不然这一生太过平淡无味。 一路上,北冥珀都在与扶箬讲述他与雪域之间发生的事情。 偶尔回忆到快乐的地方,便会兴致勃勃地细细描述。 扶箬望着避开他们的风雪,唇畔笑意深厚。 她好似透过这些话语,透过此刻北冥珀散发出来的情绪,隔着时空感受到了当时的快乐。 极强的共情能力算是这天生寡淡性格互补的一面。 毕竟老天总不能让她真变成一个冷冰冰无情无欲的人。 很快,他们便由漫天风雪相送,来到了目的地。 扶箬看向旁边高大的石碑。 神山村。 “到家了。” 司徒珀温声提醒。 扶箬听着这几个字,觉得它们透着淡淡的人气与温暖。 她真的很喜爱这人间里的烟火红尘。 身后好似又传来鼻子发堵的哽咽哼哼声。 扶箬回头,正好和燕山月来了个对视。 瞧见他哭得红肿的眼睛,嫣红的鼻头。 扶箬笑意憋了又憋,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燕叔,不对,月叔。” “你这眼睛都快肿成小金鱼了。” 合着她这一路听北冥珀讲故事。 月叔则在后面默默哭了一路。 燕山月擦擦眼睛,别过脑袋。 他从手中变出来一把透明冰晶,捂在两边眼睛上消肿。 “你们,你们先进村。” “我等会准备好了再进去。” 两人没什么意见,北冥珀就这么推着扶箬先一步踏入山神村。 扶箬:“山神村,是因为他们之中会出现圣使,进化为山神吗?” 北冥珀:“不是,是他们在感恩每一任山神留下他们。” “这里的人都是山神或是圣使从外面捡来的。” “而且也不是每一任圣使都会成为山神。” 就如他父亲,还未成为山神时牺牲。 再往上还有几代圣圣使终生没有成为山神。 扶箬若有所思。 “如此说来,大家可能来自五湖四海,来自任何地方?” “不会有矛盾吗?” 北冥珀摇摇头:“人族本来就是一个整体,没有利益分歧没有身份分化,大家生活在一起,只会安然快乐。” “等你见到他们就知道了,这里的人都很纯粹,很善良,他们的眼睛都亮晶晶像天上的星子。” 迷雾刮过。 扶箬眼睫颤动,下意识闭眼。 再睁开,眼前已经出现一片村庄。 村庄是用冰雪垒盖,比渡城冰上建筑更加繁华。 扶箬顿时明悟,难怪那日燕山月会在渡城露出追忆表情。 村庄规模很大,背靠堆满积雪的高山。 山脚下上百里地,零零散散全是冰屋雪屋。 这么瞧着,最少得住了上千人。 几个孩童手里拿着风车在雪地里跑来跑去。 风车吱呀吱呀地转,他们咧嘴笑得比风车还要快乐。 跑累了,便直接将风车插在地上。 自己一溜烟儿倒进雪堆里。 随后,一群小皮猴子们便开始在雪地里追逐打闹,连连翻滚。 最后,沾得满身是雪。 忽然间,不知是哪个孩子机警地发现异常。 “嘘--” 有人指头竖在唇畔,发出嘘嘘的声音。 一群孩子立即像雪貂般灵活躲藏起来。 他们身上穿着白披风,披风盖在脑袋上,趴在雪地里格外隐蔽。 他们微微起脑袋,谨慎观察四周。 扶箬和北冥珀并未隐藏自己。 孩子们一眼便看到他们,眼中都戒备不已。 当年那场血的教训,还深深刻在雪域每个人心中。 这些孩子都被长辈再三叮嘱过,要小心进村的陌生人。 若是有发现,要及时将消息送出去。 扎着两只辫子的小胖丫头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后悄悄挪动,准备回去报信时。 她旁边的男童拉住了她。 那小男孩戴着毛绒绒的西瓜帽,他惊喜地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是圣使大人!” 北冥珀朝着笑着打招呼:“虎丫,圆墩儿,啾啾……好久不见。” 小豆丁们听着他精准叫出自己名字,一个个像刚出栏的小羊羔,乌泱泱就从雪地里跑出来。 他们拱着脑袋,砰砰砰地撞进北冥珀怀……呃,腿上。 他们身高太矮了,一个个只能抱着他的腿。 “圣使大人--” “神仙哥哥--” 小豆丁们本来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加上家家都有圣使大人冰雕,此时见到北冥珀都欢喜地不得了。 扶箬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北冥珀与孩子们亲昵互动。 他能准确说出每一个孩童名字后,问候抚养他们的长辈的情况, 真正的北冥珀远比北定都城里那个温润君子尊贵殿下更美好,更动人。 第155章 热情的村民 扶箬见他们打闹累了,方才出声。 “兄长好几年没回过雪域了吧?” “如今竟然还能一一认得出来,而且这群小家伙也都如此亲近你。” 北冥珀正在分他路上提前买好的糕点糖果。 他抬眸,笑着和扶箬解释:“他们都是我捡回来的。” “圣使带回来的每个村民,都会有圣使身上的因果。” “他们每个人的因果线都不同,我自然一眼就能看得出他们的身份。” 听见扶箬出声,那群小孩这才注意到她。 一个个抱着手里的零嘴,好奇打量。 他们没见过这个姐姐。 但既然是圣使大人带回来的,应当也是好人。 “漂亮姐姐好呀--” 扶箬眼角眉梢荡漾着笑意:“你们也好呀。” 小孩子们和她聊了两句后,纷纷跑开。 一边跑一边往村子里喊。 “圣使大人回来啦--” “神仙哥哥回来啦!” “还带了一个漂亮姐姐!” 北冥珀再次来到扶箬身旁,推着轮椅往前走。 扶箬回头朝着空荡雪地看了一眼。 燕山月还没出现。 扶箬想到先前他们那副模样。 “你和你母亲还有月叔,需要一次推心置腹的闲谈。” 北冥珀温声道:“我知道,但我小叔和母亲总喜欢对这件事避而不谈。” “其实我母亲也早就在心底原谅他。” “原本圣使是二十岁之前是不能离开雪域的,但我母亲想要复仇,又不想和我分开,于是她叫小叔寻了断灭碎片,遮掩我的因果踪迹,如此便可离开雪域,在她膝下成长。” “当时小叔为了带回那枚碎片,几乎豁出去半条命。” “从那个时候起,我母亲就已经不怪罪他了。” 扶箬在心底默默叹气。 这种谁都没有原则性错误,只是阴差阳错造就的遗憾与事故,最难处理。 恨又不起,放又放不下。 不过,如果他们能调转枪头,一同将利刃对准罪魁祸首,将事情彻底解决,给双方一个不再逼迫自己的理由,或许会有个好结果。 …… “虎丫头,你真瞧见了圣使大人?” “你可别骗我啊!” 胖嘟嘟的小丫头气得小辫子险些翘起来。 “我真没骗你们!” “你们看--” 众人顺着那根肉乎乎的指头,与远处推着轮椅的北冥珀对视。 头发花白麻花辫拖到地上的老太,当即健步如飞,踏雪无痕。 余下的村民也都运转力量,身姿轻盈落到北冥珀面前。 众人单膝跪地。 “见过圣使大人!” “恭迎圣使大人回归!” 旁边几个啃糖果的小不点愣住,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跟着跪下还是先跑开。 最后,他们选择先咽下嘴里的点心。 然后不出所料地在人堆里看到朝着他们瞪眼的长辈。 北冥珀放出冰雪之力落到众人身上。 “大家起来吧。” 传承自一脉的冰雪之力被吸收进丹田。 众人才纷纷从雪地里起来。 这迎接礼,是恭迎,也是验明身份。 扶箬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落在身上。 她抬眸,是最前方修为最高的银丝麻花辫老太太。 老太太拄着绿竹杖走近。 她看向北冥珀:“这位姑娘是--” 实在不怪她这么好奇。 当年他爹就是出门一趟,回头领着一只深海蚌妖回来。 告诉他们,这是他妻子。 其实历代圣使很少有成婚生子的。 北冥曜是个意外,明珠生下自带圣使血脉的北冥珀更是意外。 正常圣使,应当是自动出现在神山山顶上的那个婴儿。 从没有血脉相传的道理。 但北冥曜为了他们牺牲,又将一身精血给了孩子。 北冥珀这个意外应当是天神的愧疚吧。 “绿竹婆婆,给您介绍一下。” “这是我在外面新认的义妹,你们可以叫她何姑娘。” 他态度正常,欢喜中无半分暧昧。 扶箬也朝着他们礼貌又温柔打招呼。 “绿竹婆婆好,我是兄长新认的义妹,我姓何。” 绿竹婆婆一脸慈爱地望着扶箬,眉眼里满是喜爱。 “何丫头瞧着就是个性情好的,身上还有雪域的因果,看来我们圣使没少欠你恩情。” 扶箬没想到绿竹婆婆一眼就能看出来。 雪域这边似乎一切都是以因果为线穿连。 北冥珀:“婆婆,圣地那边的屋子还在吗?” “打扫出来我带何姑娘住下。” “人家可是我救命恩人,要不是她我险些出了大事。” 原本绿竹婆婆还觉得带去圣地有些过了。 一听到这,瞬间觉得圣地算什么。 她关切地询问了北冥珀出了什么大事,他将事情简单讲了讲,中间多提了好几句扶箬的功劳和大义。 一下子,整个山神村的村民对扶箬的热情度都翻了好几倍。 谁家说她丈夫做饭一绝,请她来吃饭。 谁家说她擅长冰雕,要给她也雕几个立起来。 还有谁谁说山上有雪莲,要去摘两朵送她。 “何姑娘,你有什么喜欢吃的菜吗?我马上就叫跑货郎去山下买。” “不用不用,我的身体不需要吃东西。” “何姑娘,我瞧着你这盖腿的布子花纹一般,我今夜给你织条更好好看的!” “不不不,不用麻烦。”扶箬连忙摆手。 “不麻烦的,以往圣使大人也都这么说,我们想送些东西都没法送,你是圣使义妹,就当替他收了。” 扶箬:“?!” 合着她还替北冥兄长承受了一波无法推拒的热情? 说到北冥珀,他人呢? 扶箬刚才被一堆村民围上来,不知不觉间就被人推走了。 她左顾右盼,看了好几圈。 最后,发现北冥珀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躲在后面和小豆丁们玩耍。 扶箬一边应付着众人,热情回应。 一边不着痕迹地与他对视,狠狠瞪了一眼。 北冥珀本来还想无辜抬眼望天,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见扶箬要开口说些什么,连忙做告饶状。 似乎是希望她不要说出去,将他引入热情漩涡。 北冥珀到达雪域后便将面具摘了。 他用那么一张好看的脸,无声祈求,扶箬还真拒绝不来。 “拜托了,让你兄长清闲一会。” 读懂唇语的意思,扶箬无奈转头。 算了,他这才被宗冶算计完没多久,好好休养着吧。 第156章 源辰界隐秘 绿竹婆婆瞧见他们互动,眼中分外欣慰。 “圣使有同龄人一起成长便好,你父亲去的太早太突然,村子没有和你同龄的孩童。” “看到你这般好,老身也算死而无憾。” 北冥曜与北冥月是她最先发现,从神山顶上抱回来,抚养长大的。 如今看北冥珀,倒真有些亲孙儿的感觉。 但雪域这边,不以血亲为纽带。 如此才能避免谋私。 她该如往日一般,克制着情感。 但还是忍不住追问一句:“月儿他还好吗?” 那孩子从小敏感娇气,又爱哭。 这些年在外面游荡,只怕要吃不少苦头。 北冥珀正想催一催小叔。 感知到他的踪迹后,朝着她道:“他马上就到了,婆婆您一会儿多劝劝他。” “我先带这些小家伙们回去了。” 北冥珀左手一只小豆丁,右手一个小不点,身后还跟着几只小跟屁虫。 脚步一深一浅,带着几个孩童离开。 绿竹婆婆先是呆愣片刻。 反应过来后,神色激动,眼中隐隐闪着水泽。 颤抖转身,朝着村口的石碑走去。 她想迎一迎她仅剩下的一个孩子。 她为另一个孩子的离世而悲伤,也为这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这么多年的执拗而心疼。 北冥珀带着孩子们跟在后面,始终和扶箬与村民们保持一段距离。 长辈们太热情,他消受不起啊。 义妹先替为兄挡一挡。 他日后还有几百年的时间面对他们。 她没有家人,多感受感受这种热情也好。 北冥珀视线从扶箬身上移开,她笑得开怀又不顾形象。 那种笑容,只有这片自由又广袤的雪域才能养出。 北冥珀又放出一抹神识,远远见到满头银丝的老太与红着眼睛的青年抱头痛哭。 之后便心满意足地将神识收回。 这一晚,扶箬还是没能阻挡住这群大娘婶姨,叔叔伯伯,老头老太太还有小朋友们的热情。 她和北冥珀坐在雪地上,吃着篝火烤出来的肉,与村民们天南地北聊着。 …… 第二日,扶箬打了个哈欠,揉揉惺忪的睡眼出了屋子。 外面已经日上三竿。 北冥珀站在不远处的岩壁上,长身玉立,飘飘欲仙。 听到动静,他闪到扶箬面前。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扶箬还在疑惑:“我已经很久不睡觉了,昨夜也没喝酒,怎么就一觉睡到了现在?” 北冥珀:“你喝的花茶里有雪莲,还是生在悬崖峭壁多年沾染了灵气的雪莲,你将丹田半封起来,灵气不被吸收,自然都存在经脉和体内等待消解。” “好吧好吧,他们实在太热情了。”扶箬拍拍额头。 想到来雪域的目的,她又道:“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去圣地?” 北冥珀:“现在。” “我方才站在外面就是等你醒过来,带你去圣地。” 他们住的是北冥珀先前在山间自行建造的冰屋。 往上几百米就是神山山顶,也就是大家口中的圣地。 扶箬到地方以后,怀疑地眨眨眼睛。 她指着那还没溜冰场大的一块圆冰:“这不会就是圣地吧?” “怎么可能?”北冥珀笑着抬手,在风中放出冰雪之力。 神山感知到后,冰面立即浮现出一个图案繁复的阵法。 北冥珀推着扶箬走进去。 像是和朋友分享自己的秘密基地一般,神情喜悦,还带了点小骄傲。 “走,我带你瞧一瞧,里面可是别有洞天!” 随着雪白光芒一转。 扶箬出现在巨大的冰晶宫。 宫殿内空间极大,北冥珀带着她路过从上方垂下来各色冰晶吊坠。 扶箬好奇,准备拨弄两下。 手指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又迅速放下,眼中多了几分尊重。 “这是历代山神和圣使去世后所化?” 北冥珀颔首:“是。” “这里上万枚,全部都是。” “每一任圣使有二百年寿命,若是能成为山神,便可活五百年。” “所以,源辰界远比你我见到的,想象的,更加宏伟壮观。” 扶箬想到现存古籍所提及的几万年历史。 这明显与雪域百万年才能留下的遗迹有出入。 北冥珀还在为扶箬讲述:“我们很幸运,生在一个懂得蛰伏隐藏又有无限未来与大智慧的神秘世界。” “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这个世界不惜一次次意识消散来换取重启,同时它也在一次次遗忘。” “这里,便是它遗留的另一片世界,存放力量的地方。” “当天道意识来到雪域,就会恢复记忆,重新拥有力量,这个世界又会回归自己的轨道,由暮气沉沉等待陨落转向生机盎然万物勃发的时代。” “在某一日,再次到达它该消散的节点,就又是新一轮的开始,如此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扶箬想到先前与宗冶对战,而后与自己壳子分离的天道,心中暗暗震惊。 她知道它能苟,知道它有计策,但没想到它目光如此长远。 这个天道,好像聪明又有主观意识地有些过头了。 扶箬想到封禅大典那日,在九万里高空见到的天道意识。 她好奇追问:“可如果某一日,世界快要陨落,天道也被逼得狼狈不堪,那是因为什么?” 北冥珀推着扶箬往台下去,随口道:“可能是它还未苏醒前面轮回的记忆。” “需要一个节点,需要一个契机来催动它苏醒。” “之后就会自然而然从雪域抽走自己想要的东西。” 扶箬神色有一瞬呆滞,脑中一凛。 眸中盘旋着明灭不定的光芒。 它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 扶箬脑中划过先前种种记忆,一个不可置信但又不得不去信的想法冒出。 她闭眼,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冰晶王座之下,立着两排望不到边际的白柱。 扶箬再次开口询问:“这些白柱又是什么?” 北冥珀:“一根柱子代表一座雪山。” “雪域这边大大小小的雪山加起来有上千座,所以这两两对立的柱子,一眼望不到头。” 北冥珀边走边介绍里面的神奇之处。 一刻钟后,两人来到密闭的冰室。 墙壁四周都刻着字。 是那套可以修炼多重力量的心法。 “乾坤流转心经。” 扶箬轻声读出那几个字。 她先是一目十行扫过第一面墙壁。 “这意思是两套力量,一做乾一做坤,互相流转配合?” 第157章 参悟结束 “对于雪域这边是如此,但对你不是。” 扶箬这具身体是个活死人,北冥珀一早就看出来了。 能控制这样的身体,理论上来讲,她以前应该是魂修。 所以她拥有的力量,绝不仅仅只有灵气与佛光。 “乾坤两位是代指八卦,八卦又代表了灵气,妖气,佛光,魂力,魔力……” “它囊括世间万物,各个族类的力量。” “准确来说,这套心法能将你所见到的任何力量都融合修炼。” 扶箬:“!!!” 扶箬惊了,她瞪大眼睛。 “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宝贝!” 天道意识家底如此丰厚的吗? 北冥珀瞧见她这副目瞪口呆的灵动模样,抬手摸了摸她毛绒绒的脑袋。 “这可是不知道在多少次兴起又陨落中,好不容易流传下来的。” “指不定能追溯到上古乃至洪荒呢。” 扶箬已经对天道意识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么有实力,还这么能苟着。 果然成大事者,心性就是不一样,一点不怕委屈自己。 北冥珀继续道:“我曾有个猜测,这门心法背后有更大的意义。”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如果世间万物各类力量为八卦衍生,那么一路往前推,四象是什么?两仪是什么?” “最顶端的太极阴阳交织的力量又是什么?” 扶箬听到最后一句阴阳交织,下意识想到自己领悟清浊气的那日。 她将这个猜测按下。 应当不至于这么巧吧? 北冥珀从自己的思绪抽离。 然后白皙半透的手掌再次落到她脑袋上, 撸了两把。 他像一个兄长交代小辈,殷殷叮嘱。 “好啦,接下来你就安心在这里领悟心法吧。” “旁的都不要想,一切自有我,自有天意。” 他也该去继承圣地的力量,成为雪域新的山神,守着这片土地,守着这份力量,静待开启。 “你是不是拿我当阿左阿右还有山下那群小豆丁撸呢?” 扶箬将脑袋顶那只手拿下来。 觉察到手里的温度,脸上玩笑的表情消失。 “你的手……” “你的手怎么会如此冰冷?” 扶箬还记得先前在北定时,他身上是温凉的。 虽然比寻常人冷些,但总归也带着温度。 北冥珀收回手,不甚在意道:“没事的。” “是因为我回到了雪域,来到了圣地。” “雪域已经近千年没出过山神,圣使频繁出现意外。” 他父亲还有之前几位圣使命都极为短命,先不谈天赋心性,在尝试成为山神前就都因为各种意外去世。 雪域这边其实怀疑他们被位面天道盯上了。 但这不是他们能对抗和怀疑的对象,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我如今是这上千年来最适合成为山神的圣使。” “一出现在这片地方,圣地就在拼命召唤,那些力量蠢蠢欲动想要钻进我的身体。” “放心,等我成为了山神,这一切症状就都会消失。”北冥珀安抚道。 扶箬颔首:“那便好。” “兄长可要努力呀,别到时我领悟完出来,你还在入定。” 北冥珀再三保证后离开。 扶箬望着他的背影,心中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若是今日不知晓这些还好,但既然雪域牵扯那么多。 这个山神就不是好当的。 成为山神,更不可能一点风险都没有。 更何况,他先前还答应了她那件事。 她欠雪域一个天大人情。 希望她这个认下来没多久,还热乎的兄长,可不别出什么意外真凉了才是。 扶箬将注意力重新投入到冰室上的心法里,正式开始参悟。 她确实比任何人都需要这份心法。 待她将香火实体炼制成功,就可以用那具身体修灵气与佛光。 而她的魂魄,又修着魂力。 到时就是三种力量,实力必定大幅提升。 而若是没有这套心法,她就算有身体,也只能修魂力。 实力还是原来的实力,对战还会一眼被看出是个魂修。 可若能领悟心法便就都不一样了。 …… 三年后。 扶箬放出神识感知雪域附近丰沛灵气。 此地钟敏灵秀,人烟稀少,又有其他力量镇守,灵气比旁的地方浓郁许多。 扶箬的神识轻轻一勾,半山腰周围盘旋的灵气点就化作流光飞来。 灵气被纳入肌体,顺着经脉流转。 在体内转了数个周天后,被彻底驯服,变得温顺乖训,迫不及待想要涌入丹田。 扶箬松开限制,丹田舒张,一股股灵气进入。 它们在丹田盘旋两圈后,安安静静地趴在灵气筑就得基台上。 她筑基了。 冰室内的心法比她先前看到的基础心法好用,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雪域灵气又比其他地方充沛。 短短三年,她如今修为已经到了筑基初期。 扶箬再次运转心法。 这一次,她将心法机要乾坤倒转。 于是,丹田里,另一道金色高台开始运转,缓缓放出淡金色光芒。 是佛光,纯净程度比不输几大寺庙里的高僧。 佛光不是灵气,由天地自然而然诞生,能从天地吸收。 它需要运转心法,从修炼者心神之中一点点从无中生有出来。 若是有香火助益,事半功倍。 这一点与灵气之类的修行完全不同。 佛光靠的是佛心意念,旁人信仰之类,讲究一切源于自己,源于对他人的善意。 当然,除了香火之外,大部分流传较为广泛的心法中也都有提及用灵气助力修佛的办法。 但扶箬如今修的这份涅盘心经是佛家正统之作。 虽然她灵气佛光双修,但不能调动灵气为助力。 扶箬将佛光运转了几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睁开眼,内视了一遍丹田。 两处道台一模一样大小,除了颜色不同,找不出其他任何差异。 这就是这套心法最大的弊端。 若是要修炼多种力量,必须尽量保证它们每种修为都维持平衡。 若不然,丹田里的力量随时有失控的风险。 一旦体内力量开始内斗,丹田必定跟着遭殃破碎。 要是发现的早还好些,变成废人,好歹还能苟住一条命。 要是发现不及时,就是死无葬身之地,身陨道消。 扶轮椅上面因扶箬许久未动分毫而沾染的寒霜,结出的薄冰在一瞬间破碎。 嘎吱嘎吱几声后,丝滑地出了冰室。 雪域里特有的冷白光线折射入眼瞳,扶箬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视线顺着光芒最亮的地方看去。 一只硕大的冰应龙悬在神山上空。 应龙张开双翼,冰鳞闪着晶莹碎光。 扶箬隐隐约约见到冰应龙后背上有个小点。 应当是北冥珀。 她放出一只纸鹤。 “兄长出来的居然比我还早,恭喜啊,这背生双翼的应龙格外酷炫。” 纸鹤带着扶箬的话飞走。 扶箬等了半天都不见那小点有反应。 她原本轻松愉悦的心情渐渐冷下来。 情况不对。 终于来了吗? 第158章 放血救人 扶箬放出神识查看情况。 应龙背后的小点越来越大,看得越来越清晰。 颜色也愈发鲜艳,红的刺目…… 北冥珀身上的绿袍被鲜血染出一道道深色痕迹。 扶箬心中仿佛被人敲了一锤。 钝痛酸胀与愧疚交杂。 双眸在一瞬染上担忧与怒意。 她立即引动轮椅上的符文,带着轮椅起飞。 纸鹤落到北冥珀身旁。 冰魄应龙背上那道如千年寒尸一样的身体有了细微反应。 毫无血色半透明的指尖颤动几下。 冰雕一样的躯体内,血液被压进来又被挤出去。 胸腔某个部位,开始跳动。 …… 扶箬御轮椅飞到应龙翅膀上时,被北冥珀的惨状吓得呼吸顿了半拍。 她将那具身体用灵气拖过来,颤抖地放出神识感应。 还好,还活着。 但呼吸紊乱,心跳孱弱无力。 身体比三年前她无意间触碰到的那次更加冰冷。 扶箬一声声慌乱喊着。 “兄长?” “北冥珀?” 每次喊他,体内都会有细微的生机波动,但那些生机太少了,已经连他的神识都要带不动。 他被人强行吸取了大量生机。 更严重的是。 此刻他胸腔里躺着的那颗心脏,晶莹剔透,玲珑如玉。 却只有半壁尚存。 扶箬双目在一瞬染上薄红,一字一顿,满是恨意。 “宗冶——” “我定要你魂飞魄散!” 扶箬先将佛光打进北冥珀体内,游走一遍。 又放出灵气,温暖他的心脏与经脉,将他体内冰冻的躯体融化。 片刻后,怀中人眉眼布满寒霜,无声睁开双眸。 鸦睫缀着冰花,被压得低低的,盖住了眼瞳。 泛白的唇瓣缓缓张开,北冥珀几次喉咙滚动,都没能发出一个字音。 他的喉咙和舌头已经冻僵结冰了。 好在,扶箬随时关注着他的状态。 此时瞧见他想要开口,立即将加速注入灵气。 “怎么回事?” “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的心魔呢?” 北冥珀没办法开口。 想到那吞了他半颗心脏,钻进舍利逃跑的心魔。 北冥珀用尽力气抬起食指,朝着正北一指。 扶箬心领神会。 “他偷了你半颗心后逃去了北方?” 北冥珀睫毛上下颤动,算作点头回应。 “抱歉,我没想到他竟然会将你伤成这样……” “我会将他追回,令他魂飞魄散!” 扶箬死死攥着拳头。 后半句咬牙切齿,情绪异常浓烈。 她能笑看一切,淡然游走尘世。 是因为她没有什么在乎的。 但如今北冥珀算是她半个兄长。 虽然这份在乎很浅,但终究还是与往日不同,能调动一分属于她的情绪。 而且北冥珀出事还是因为宗冶,是因为她那日开口提及…… 总之,归根到底还是她先前疏忽。 明明对宗冶那个阴魂不散又手段丰富的家伙有那么多了解。 却还是没能防备到位。 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她还得及时去追踪宗冶。 扶箬不放心就这么离开,抬手在胸口划了一小道口子。 散着淡绿光芒的生机,顺着鲜红浓稠血液一点点流出。 她取出大半的血液化作细流,填入那半颗心脏。 北冥珀拼命扑棱睫毛,眼神抗拒。 但扶箬还是将那些血液都灌进去,并用自己的神识引动它们穿过心脏在经脉流转。 北冥珀的身体开始恢复生机。 那半颗心脏露着的一面,迅速长出一层薄膜。 透明的软膜随着心脏每一次跳动而鼓胀收缩。 北冥珀的身体渐渐融化,他轻轻合上泛着水光的眼眸,遮挡住眼底的脆弱与心疼。 “你……不该放血……” 带着生机的血液是她能调动使用这具身体不可或缺的原始条件之一。 少了这么多血,她体内的生机已经明显不足,像是临近凋敝的风中残花。 “你这具身体,用不过一年了。” 北冥珀闭着眼,睫毛颤动得像是零落的银杏叶。 一年,根本不够她修炼到自由出入这具身体,解开束缚的程度。 而到那时,她会被困死在这具身体里。 魂飞魄散,就此消失。 扶箬见北冥珀开始好转,面上神色终于轻松了些。 她立即放出符篆,准备离开。 一只雪白冰冷的手陡然间扯住她的衣袖。 然后她就看到北冥珀坚毅明亮得吓人的眼眸里,飘着猩红与疯狂。 “我给你寻一具新的身体。” 到时候他给足对方补偿。 若是补偿不够,就让他背负因果罪孽下地狱偿还。 扶箬:“???” 不是,哥。 她转个头的功夫。 你究竟脑补了什么? 但此时追踪宗冶要紧,扶箬也没空多解释。 就算解释,规则也不会让她说出口。 她只能模糊地长话短说。 “不用,我本来就没打算长待。” “我先前就是鬼修,之后会回到自己身体里。” 但尽管如此,扶箬说出的后半句还是在规则的作用下被风吞没。 在落入北冥珀耳朵里之前,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只能听到那句她本来就不打算长待。 他下意识理解成,她早就知道自己在这具身体待不长,随时会出意外。 就这样子还愿意舍弃生机救他。 北冥珀顿时感动愧疚到无以复加。 兄长的责任心和爱护之意,一瞬间膨胀发酵。 他望着她消失的身影,默默在心中做出抉择。 哪怕废弃自己入仙界投胎的机会,他也一定要为她寻找新的身体。 留住她,永不消失。 第159章 向死而生 北冥珀准备闭眼修养。 忽然间,耳畔响起一声不忿又妒忌的喷气声。 原先悬在半空一动不动的冰应龙也开始恢复生机。 身体虽然还不能灵活行动,但那张开的鼻孔发出的喷气声格外响亮。 北冥珀撤掉扶箬留下的灵力,落到冰应龙背上。 他眼中浮现出包容笑意,用指尖轻轻摸了两下龙鳞。 “你也很好,我的新伙伴。” “但她是我妹妹,我不得不去冒险。” “若是我出意外,一定会解除契约放你离开。” 应龙掌风雨雷电,能兴云布雨。 脾气雷厉风行,喜欢横冲直撞,野性难驯。 原本它会在圣地冰封那么久,就是因为眼光格外高。 上万年,愣是没看上一个山神,不愿意和他们结契。 第一眼见到北冥珀,发现他居然还是个半妖,应龙从未想过会愿意跟他走。 但他脾气实在太好,愿意包容它,不会随意想要教训改变它。 而且这半妖的另一面,躁动起来比它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是皎洁温柔圆月的另一面。 漆黑如不见天日,暗流涌动。 它喜欢,两面都喜欢。 所以,它选择了他。 …… 扶箬收到北冥珀送的纸鹤后,立即放出佛光追查。 她起手用佛光凝聚出面庞大小的金黄光球。 光球周围缠绕着一缕缕佛光,它们不断从里面冒出。 记住扶箬留下的气息后,争先恐后朝着北方飞走。 宗冶此时一边疯狂逃窜,一边企图吞噬吸收掉北冥珀那半颗玲珑心。 可他无论怎么尝试,那半颗心里的力量都盘旋在里面纹丝不动。 他的妖力进去后,只能带出凉煞入骨的寒气。 几次尝试全部失败后,宗冶恼怒到面容扭曲。 他眼里充满了嫉恨。 凭什么? 凭什么那半妖成为山神后能如此轻易地化灵,而他就因为天道一缕私心,一分轻视,觉得他生不出怜悯之心便将他降格为妖? 他为了重新化灵做了多少努力? 如今竟然不如一只半妖! 天道,你何其可恶,何其不公! 当初他就应该算计得再狠辣全面一些。 若是天道意识没有金蝉脱壳,他早已经脱胎换骨,成就大业! 掌中半颗玲珑心隐隐跟着某种节奏,跳动了一下。 宗冶立即意识到北冥珀那边出了意外。 他活下来了。 他余下的半颗心重新跳动,恢复了生机。 宗冶立即加速,准备一路飞去雪域最北端,无人深处。 路上,他慌忙逃窜,却又格外小心,连神识都未曾放出。 扶箬与宗冶的数次斗智斗勇中,不止是她愈发了解宗冶。 宗冶也已经清晰地认识到,她就是他的一生之敌,是该死的天道搞出来的绊脚石。 他必定要除掉她! 但不是现在。 原本那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天赋就不弱,如今他比她少修炼了不少时间,打起来会是个大麻烦。 一想到如今处境,宗冶就格外不忿。 他活了多少年,从没有如此狼狈过,被一个筑基修者追着跑。 先前更是被人当心魔压制在身体一角,用舍利佛光镇到沉睡。 要不是那该死的半妖在继承力量时动静过大。 他被那强横的力量震醒,还不知道要沉睡多久。 若不是那应龙最开始没看上他,脾气又暴戾,他们在打斗中受了伤,他连炼化舍利的机会都没有。 宗冶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是心魔。 他只是被安排到这具身体里,代替半妖的心魔。 于是,在沉睡两年,第一次苏醒的时候。 他做出了一个冒险决定。 向死而生。 佛光舍利是佛家宝物,它的力量最能压制克制心魔。 那他便主动靠近舍利。 将他身上属于心魔的属性力量都消磨掉。 那几个月,他日日都会强硬逼迫自己靠近舍利,接纳佛光。 每每接触佛光,都会疼到魂魄颤栗,神识开裂。 说一句度日如年也不为过。 他无数次疼得险些晕过去,还要像只废物野狗一样蜷缩在角落,伪装隐藏自己。 除此之外,每到夜深人静之时,他还得眼睁睁看着那只半妖化灵。 他像只深渊里潮湿粘腻又恶心的怪物,一次次被妒忌与恨意吞噬。 却又碍于时机,不敢动手。 只能不停洗脑自己,要先忍下来。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但这话对旁人有用,对宗冶这个充满反骨的家伙而言,他不屑一顾。 他觉得这都是弱者庸人说给自己听的。 只是没成想,自己也竟然也有要靠着这些无脑的话来麻痹自己理智的一日。 好在,他忍无可忍之际。 终于磨掉了魂魄里心魔的属性,只留下了自己的魂魄。 他是先天净水,那些佛光对他没了针对作用,效果无几。 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一回,轮到他翻身做主了! 尤其是看到那半妖化灵成功,生出一颗玲珑心。 那一刻,宗冶只觉得,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往日他为了算计雪千颜费了多少功夫? 如今只需要挖走他半颗玲珑心就好。 于是,他开始蛰伏,安静修炼。 耐心地等了数月,特地挑在那半妖刚刚继承完力量,身体最虚弱,但玲珑心又最强的时候,成功用禁制转移了那只半妖的生机。 因为结了契约,连带着那只刚从冰窟里爬出来的应龙也跟着变成冰雕。 猛然间,一股熟悉的气息出现。 打乱了宗冶思绪,将他从过往抽离。 佛骨舍利已经被他炼化成暂时躯壳的舍利, 舍利转了半圈,宗冶窥见后方。 只见十几道淡金色流光朝着他追来。 是佛光。 宗冶皱眉,那该死的女人还找来了佛家帮手? 他消掉心魔属性,自然也无法再共享北冥珀的记忆。 他只记得扶箬驱动舍利那日,调用了佛光。 压根没想过扶箬除了能修灵气还能修佛光。 更没想到,小小的雪域,别有洞天,藏着秘宝。 宗冶再三思索后,没有使用妖力,而是选择调动舍利力量,放出一层薄薄的隐匿光芒。 那女人刚醒没多久,这佛光八成是她之前调来剩下那些。 佛骨舍利里的力量,肯定能更好地迷惑佛光。 第160章 对战宗冶 扶箬修佛后,对佛光的感知格外敏锐。 若是宗冶换作妖力,她还可能发现不了。 但是佛光嘛-- 哪怕隐匿了,她现在也能隐隐约约觉察到那股熟悉厚重又温和的力量。 扶箬立即加快飞行速度,跟着眼前飘动的金色光团追过去。 宗冶自觉这套隐匿之法效果奇佳,便寻了一处雪山,暂时栖身。 他先是在山脚下反复用禁制设好陷阱。 又在洞口布置了缜密的天罗地网。 确认只要有人来,他必定能发现,方才进入山洞。 洞内四处都长着水晶似的冰棱,开着纹路繁复又瑰丽的霜花。 佛骨舍利悬在半空。 珠子里有赤金流淌,恍若纯金流沙。 内部中央,一个缩小版的透明魂魄,贪婪地望着那半颗莹白温润的玲珑心。 宗冶再次尝试吞噬吸收掉它。 他的力量是水属性,只要吸收了附近寒气,令其冻住。 他再进行伪装,便会很接近那个半妖的冰雪之力。 到时候,这半颗心必定会乖乖臣服。 有了新的思路,宗冶立即开始执行。 扶箬一路跟随光球追踪而来。 看到山脚下熟悉的禁制,她便知道,自己没来错地方。 宗冶的禁制和姬绯绝那本手札,她真的已经研究到滚瓜烂熟。 只可惜,她对规则的领悟终究是差了一层。 但扶箬才刚刚踏上修仙路,她相信,总有一日她实力足够强悍,心性也磨练到一定程度,会自行掌握规则意境。 扶箬避开禁制,一路追上了半山腰。 山洞内外都铺了禁制。 这一次,她没办法再避开。 但有先前破解宗冶禁制的经验,如今宗冶实力又大跌,她应对起来并不难。 至于暴露踪迹,扶箬要的就是如此。 宗冶夺走了北冥珀半颗玲珑心,他那么想要变成灵,想要得到超越天道的能力。 此时一定在想办法炼化吸收里面的力量。 她得制造出动静,打乱他的计划,尽可能保住那半颗心。 心脏如此重要的地方,绝不能有缺。 扶箬起手就是声势浩大的招式。 轰隆隆的动静不断。 里面宗冶听到后,果然分了神。 他烦躁地将手中那半颗玲珑玉一样的心甩出去。 在即将碰到舍利内壁时,又怕真的被砸出问题,他连忙放出力量,小心翼翼收回来。 那个该死的女人,来的速度太快了。 他必须在她来到这里之前,将那半颗心吞噬掉。 宗冶放出大片大片的妖力。 水精力量铺满山头。 冰雪里的寒气瞬间被吸进舍利。 妖力回笼的那一刻,宗冶冻得魂魄直打哆嗦,却还是咬着牙,任由寒气入侵魂体。 宗冶将一点点将它们驱赶至左手。 随后,他尝试动了动,毫无知觉,甚至带起的风都有一股凉意。 他放出妖力,原本活跃的水精力量已然沉寂成冰。 宗冶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股力量靠近玲珑心。 心脏还在跳动,一鼓一鼓。 随着这股力量渗入,它跳动的节奏开始放缓。 最后彻底停下,一动不动。 原本的抗拒之意也都尽数消失。 宗冶面上大喜。 当即开始吞噬吸收。 大片精纯的先天灵力以及生机被从透明如玉的心脏中抽走。 他享受地闭上眼,准备一次性吸个饱。 却不想,力量在即将没入身体的瞬间。 一股强横的佛光之力冲进舍利,那股力量被打散,重新回归心脏。 紧接着,舍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到了那该死的女人手中。 宗冶在里面被冲击到踉跄。 手中的心脏险些飞出去。 好不容易托住那半颗玲珑心时,一只金色大手轻而易举突破了舍利的阻隔。 蛮横无理强势不容反抗地将他的魂魄从里面抽了出来。 宗冶被金光困住拽出来的一瞬,神情明显愣住。 他望着扶箬经脉里自然运转的佛光,满眼的不可思议。 “你怎么能修佛?” 这才过去多久? 区区三年,她便能废了灵气,重铸道基,遁入佛门? 宗冶平生第一次,对旁人的天赋产生了妒忌。 扶箬坐在轮椅上,面色沉稳平静。 她并没有暴怒,甚至还能朝着他微微一笑。 只是,那笑意冷然,意味不明。 “宗冶,将那半颗心还回来。” 宗冶嗤笑:“落到我手中,便是我的。” “我的东西,可从来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 “还有,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疑惑不解。 “你认识我,对我很是了解,甚至一直在针对我。” “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往日杀过得罪过的人太多,你不妨说出来,我倒要看看,我究竟做了什么,值得你如此费尽心机穷追不舍。” 宗冶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满是阴毒。 只要她说了,等他回到原本的躯壳,就能根据她的名字用禁制隔空弄死她! 都准备决一死战了,换作旁人或许会直接爆出名号,让对方死个明白。 但扶箬耐得住性子,加上鬼当久了,见到不知道多少没魂飞魄散,回头死灰复燃出来寻仇的。 她可不会自找麻烦。 越是认不出她越好。 她直接起手,一股强横的灵气飞出,直指宗冶魂魄里的几处虚弱命门。 宗冶看到铺天盖地飞过来的灵气,立即放出妖力抵抗。 与此同时,他将先前吸收来的寒气尽数反爆出去。 强劲寒意为他周身那只佛光变作的大手布上一层冰霜。 随后佛手破碎,化作一枚枚碎片从半空坠落。 碎金飞舞间,扶箬先前放出的灵气与妖力撞了个正着。 宗冶朝着扶箬露出不屑眼神。 “纵然我实力跌落至此,对付你一个筑基也轻而易举。” “哦?果真如此吗?” 扶箬眼底深处潜藏的杀机在这一瞬爆开。 原先那些变作碎片的佛光化作一个个金色光点,冲入舍利。 那枚悬在后方得圆珠迅速朝着宗冶后背飞去。 宗冶身形一闪,躲了过去。 却没想到,扶箬在此时忽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她素手一扬,一把银光熠熠的长剑出现在手中。 足尖轻点,裙摆飘带翩跹。 转眼间,她便出现在宗冶身前。 手中长剑蓄满了灵气,裹挟万钧之势,强横霸道,直指他的心脉。 第161章 十年磨一剑 宗冶下意识准备躲开。 但先前那枚被他炼化的舍利此时已经被扶箬用佛光控制。 舍利冲着他左手里那半颗玲珑心而去。 宗冶瞬间心头发紧,瞳孔放大。 短短一瞬,他做出抉择。 放出妖力保护玲珑心,击退舍利。 但如此一来,他便失去了躲避的最佳时机。 拼尽速度,也只让自己略微往右侧了一下。 于是,扶箬这一剑如愿刺入了他的魂魄里。 但因为他偏了下身子,最后只穿透了左侧肩胛骨。 宗冶吃痛,面色扭曲,狰狞瘆人。 他咧着嘴抬起右手,一把抓住剑身。 手上用足了力气,想要将它拔出来扔出去。 扶箬动用灵气抵抗,两人僵持许久。 忽然,她像是灵气发生了小动荡,一瞬间手腕松了劲。 宗冶立即抓住机会,将剑从魂魄里拔出来。 他神色刚轻松两分。 扶箬体内涌出磅礴佛光,在剑身移开的瞬间,往旁边挪了一指的位置再次用力刺了进去。 随即,她甩出大把大把的符篆。 又是一套符阵结合。 锁魂阵将人锁进阵法中,头顶天雷一道道劈下来。 烈焰在一旁燃烧,脚下还有想要将魂魄拖走绞杀的灭魂符。 宗冶没想到扶箬刚苏醒,身上还有这么多符篆。 原本这些对他伤害性并不高。 但他先前强行去除了心魔特性,将自己的魂魄放出来一部分。 此时倒有些像刚离体的生魂,孱弱易碎。 所以他先前才一直躲在舍利中。 但扶箬来之后,她身上一脉同源的佛光令舍利格外喜爱,轻而易举就拿到了控制权。 宗冶如今想进也就进不了。 于是,他又因为被符阵拖住,反应不及,挨了第二剑。 纵使双方都知道,这不算什么高档法器的剑轻易杀不死他。 但两次被人用剑捅伤,早已经让宗冶恼羞到极致。 他恨死这种修为被压制的无力感了。 “区区一个筑基,你怎敢伤我?” 宗冶心神动荡,魂魄都在颤动。 此刻,他眼中的杀意和恨意早已经粘稠如地狱岩浆。 胸腔里有无尽暴戾情绪在翻腾。 他忍无可忍,怒不可遏。 于是,宗冶做出了一个令自己终生后悔的决定。 他强行引动原本的魂魄与自己进一步融合。 轰隆一声。 天空掉落数道黑雷。 红金交织的光焰盘旋。 似乎是在警告他违规了。 但宗冶已经顾不得这么多。 虎落平阳被犬欺也不是这么个欺辱法。 龙游浅水遭虾戏也不是这么个戏弄法。 这个女人,今日非死不可! 宗冶继续强行融合,修为开始攀升。 天际落下的雷电和火焰已经将扶箬放出的符篆都烧尽了。 趴在应龙背上的北冥珀觉察到雪域变故。 猛地抬头。 正好看见天际风起云涌,雷电噼里啪啦不断。 他的神色一怔。 随即担忧地坐起来 “不对,应龙,情况不对。” “雪域不应该有这种风云变幻,我作为山神感觉到一股不属于雪域的力量正在降临。” “去找她!快去找她!” 随着生机恢复,北冥珀体内已经化冻,可以自由活动。 应龙与他有契约,此时也已经可以扇动双翼飞行,但速度必定是远不如平时快。 一人一龙朝着天际飞去。 在绿竹婆婆家中的燕山月也觉察到情况不对。 圣地那边领悟和继承神力,旁人都不得轻易上去打扰。 所以这三年,他都待在雪域默默为村子做事。 从不上圣地打扰北冥珀。 但今日,燕山月总觉得有什么大变故。 于是,他匆匆带上弯月刀往神山赶过去。 宗冶魂魄在不断变强。 从原先透明到如今淡灰色。 他还在继续吸纳融合原本的魂魄。 扶箬抬眸,望着天际的翻滚的火云还有黑白交织闪耀的雷电。 她又回头朝着身后雪域连绵不绝的山体看了一眼。 最后,平静又从容地将自己的魂魄从这具身体里解脱出来。 她为将何春花的身体注入了一丝灵力。 随后将其放在轮椅上,送出两人的对战范围。 扶箬也开融合自己的魂魄。 她故意凑近宗冶,将那些违规落下天雷都引到他身旁。 天际的火焰燃烧得更旺盛了,黑雷的破坏力也更强了。 扶箬与入考验前的魂魄实力差距较小,受规则压制也明显弱很多。 她的实力很快就从筑基初期一路变作后期。 扶箬避开雷电火光。 皓腕抖动,剑身周围布置上了一层魂力。 因为何春花的身体还在,她融合魂魄后便拥有了魂力,灵力,以及佛光三重力量。 宗冶的实力在迅速攀升。 此时已经和她持平。 但他明显觉得不够,还在继续融合,修为也在继续增长。 扶箬全程冷静地可怕。 她一直在根据宗冶的修为与魂魄强度暗中计算,他究竟已经融合到何种程度。 宗冶的魂魄比她强大,融合速度会慢许多,这里的规则对他的压制也更强。 在他即将完全融合的时候,也是受规则压制最强悍的时候。 那是她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无论这场考验是否会保住参与者的魂魄。 宗冶和她都已经主动放弃了这个机会。 他们融合了魂魄。 在这里,死就是真的死了。 宗冶感受着自己魂魄一点点变强,舒服地将长眸眯起。 喟叹一声后,冰冷又灼灼地望向扶箬。 他身后还有一道流光在继续融合。 宗冶迫不及待想要动手,折磨这个该死的女人。 于是,他放出禁制,放出强大妖力。 扶箬握着剑,淡灰色魂力如同小蛇一般缠绕在剑身。 她根据感觉寻找到熟悉的禁眼,利剑横扫,魂力潜藏在风浪中奔袭而去。 禁制破碎。 宗冶歪头,扭动颈脖,笑容阴翳诡异。 “真不错呢,一眼就能寻到我禁制的弱点。” “若不是你屡屡招惹我,坏我好事,我都有些舍不得杀你了。” “可惜啊--” 宗冶狎昵的话音一转,恶意森森。 “你今日必死!” 数十股透明妖力如利箭一般直奔扶箬身体,像是想要将她捅成筛子。 然而扶箬面色仍旧平静极了。 她调动丹田,里面已经在极短时间内生出了三座道基。 虽然基台光芒浅淡,但灵气与佛光之上,有两道极为精纯的力量。 灵气纯粹到耀眼,佛光纯粹到圣洁。 扶箬学剑时间短暂,剑诀又不够强大。 她自知练得勉强,但她想要杀掉宗冶,总得留些手段。 于是,往日她每每调动丹田,经脉运转一周天,便会留下一缕灵气和佛光。 它们日日被压缩提炼,被和炼器一样打磨烧制。 此刻,已经大成。 扶箬紧紧握住手中的剑,脚下飒沓如流星。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我用三年,打磨存下一式两剑。” “如今,赠你第一式--” 扶箬周身温和气息消散,一瞬被盎然杀机取代。 她手中三尺青锋,寒光闪闪。 一剑横空出世,雪山长鸣,万千浮光跃动。 长虹贯日,迷了谁的眼。 第162章 棋差一招 宗冶被银剑折射的日光刺到闭眼。 再睁开,只看到那惊天一剑自碧蓝天穹落下。 避无可避,无处遁形。 宗冶匆忙间竟生出一丝荒唐畏惧。 他下意识想要使用断灭罗盘。 召唤失败后才想起来断灭原本就是大帝遗留的宝物。 此间规则有大帝的力量,它自然会一丝不苟遵守。 这一瞬算计错,宗冶便又失去了躲避的最佳时机。 只好放出禁制,放出术法,不停阻拦。 可这一剑,沉寂数年,是多少个日日夜夜才攒下的力量。 纵使宗冶的实力还在上涨,比扶箬高出一小阶。 但那一阶,抵不过往日沉淀积累,抵不过她苦熬数年只为杀一人的纯粹杀意。 长剑如入无人之境。 妖力挡不住,禁制屏障也一道道被突破。 扶箬黑白分明的双眸,映照着宗冶仓皇失措的表情。 最后稳稳当当地刺进那道魂魄中。 宗冶被长剑贯穿到一瞬,强大冲击力带的他与扶箬一道飞出数百米。 这一剑,正中心脉。 宗冶仿佛听到了什么破碎的声音。 他癫狂嘶吼,在这一刹那彻底失去理智。 他不能接受,自己居然被往日看不上的一只蝼蚁刺破心脉。 经脉一寸寸膨胀爆开。 宗冶的身体迸射出强大妖力。 方圆百里,无一幸免。 雪花被从地面震起,在半空飘出数里。 无人在意的角落,舍利与半颗玲珑心被震飞,在妖力作用下盘旋缠绕,最后竟合为一体。 扶箬被推开的同时,手中剑从中间断成两节。 她握着断剑,在半空稳住身形。 眼中并无半分意外。 她就知道,这剑撑不住一招。 宗冶颤抖着手,从心脏位置用手生生掏出断了的剑尖。 直到这一刻,他还是感觉不可思议。 他就这么被重伤,生死一线。 “啊啊啊--” “我要活撕了你!” 宗冶淡灰色的双瞳一瞬间变得血红。 整个人身上散发着浓重戾气,阴暗恐怖,仿佛地狱修罗。 他不能接受自己魂魄里的生机流逝。 他在这个世界叱咤风云几千年。 第一次慌了,怕了。 他开始不择手段,哪怕神识修为半废也要打破此次考验规则,召唤出断灭。 这一刻,扶箬无比庆幸,她及时学了剑。 更庆幸,宗冶和先前的她一般,没有其他强大的武器攻击。 她修符篆,他修禁制。 这么一看,两人倒是天生对手。 扶箬清楚知道,时不待我,机遇错过不会再有。 上一次宗冶实力全盛被围攻,死而复生。 这一次,她会趁他病要他命。 不会给宗冶任何死灰复燃的机会。 扶箬再次起手,紧紧握住断剑。 须臾间,她酝酿出了第二剑。 这是藏剑最后一势,是她存下的另外一半力量,外加此刻的她全身修为和力量。 一剑浩荡,长风万里。 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 断剑寒光烨烨,带起冰凌与霜花。 碎雪拂过扶箬发梢,掠过坚毅又决绝的眉眼。 衣袂翩跹间,有一人于高空挥剑决浮云。 搅乱飘渺云气,卷起积雪千堆。 断剑在断灭出来的一瞬,先一步刺进宗冶心口。 感受到胸腔里的疼痛,宗冶两只眼球凸出,眼周筋脉暴起。 扶箬微笑着,手腕转动。 断剑在胸腔里跟着一下下搅动,将里面的魂魄搅成碎片,搅到发黏发烂。 确认宗冶的五脏六腑都被搅了个稀巴烂。 扶箬终于发出一声轻笑。 她缓缓闭上眼,等待着什么。 下一瞬,断灭罗盘袭来。 沉重因果之力对着她背后就是重重一拍。 扶箬身体像反向拉开的弓弦,腰间朝着前方被砸出深深弧度。 霎那间,脊骨碎成粉末。 “噗--” 扶箬一口鲜血吐出,手腕无力地垂下,松开断剑。 她整个人如被击中的落雁,缓缓下坠。 喷出的血沫在半空被冻成霜花,一朵朵飘落。 北冥珀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他双眼一瞬间红透,撕心裂肺大喊。 “不--” 扶箬听到动静想要回头,却发现身体早已经不受控制。 也是,魂魄早被敲成碎片了,脊背都碎成多少段。 哪还能转身回头。 扶箬听着耳畔宗冶渐渐变弱的呼吸声,缓缓合上自己的眼眸。 她面上没有丝毫痛苦之色, 只有得偿所愿的平静从容。 她凑近正在被死亡吞噬的宗冶。 张开唇瓣,虚弱出声。 “你输了。” “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宗冶的魂魄飘在半空,中间还插着那把断剑。 他赤红的双眼已经不再如先前那般疯狂。 原本在真正面临死亡的那一刻,他也会这么平静。 视线擦过胸口的那把断剑。 他语气寂寥:“没想到,我宗冶纵横此界几千年,最后竟然死在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剑下。” 两人魂魄都无力支撑,因为先前遭遇致命一击的时间相差无几。 这一刻,竟然是一道从高空飘下。 彼此距离,只有那把剑柄的长度。 扶箬忍着疼痛出声。 “不普通。” “你不知我为了杀你,为了能让这把剑多撑一息,费了多少精力。” 宗冶垂眸,动用最后一缕力量感应。 觉察到她心头血力量后,眼中原本的愤恨不平消了一半。 他在这一瞬间,想通了事情所有经过。 而后,再看向她,眼中除了恨意褪去大半,冒出惺惺相惜的欣赏。 “是我小看了你。” “天赋卓绝,心性绝佳,算无遗策。” 一步步逼着他,引诱他。 令他选择与原本的魂魄融合。 再利用规则对他的压制,占尽优势的同时真正杀了他。 “你……也算个对手。” 他这么年,唯一勉强看得上眼的对手。 “只可惜,我们要一道陨落在此。” 两人破碎的魂魄摔落在地。 扶箬仰面望天,倒在雪地里。 又是一口淡蓝色魂血吐出。 她感知到一旁宗冶的呼吸已经消失。 扶箬在他彻底死去的前一瞬间。 说出了真正诛心的一招。 她仰望着蔚蓝苍穹,眼中充满着对未来的期待,丝毫不像个濒死之人。 “宗冶,你知道吗,我分了魂魄和神识在傀儡里。” “你会死,但我不会。” “这才是真正的棋差一招。” 第163章 没有归期 这也是她看到北冥珀险些没了生机,情绪波动如此大的原因。 关于宗冶,她事事小心。 怎么会只压制住他就如此放心? 怎么会让北冥珀单独待在圣地,无人护法就去继承力量。 咣当一声。 断灭罗盘掉落在宗冶身旁,砸在雪下的碎石上,发出清脆响声。 宗冶双瞳瞪大,死不瞑目。 扶箬发出一声轻笑。 只是这笑里究竟有几分真正的快意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算计了一切。 宗冶终于死了。 她该为苍生万物快意,却又忍不住想起这一场天大棋局里,她自己也是一枚棋子。 人啊,有时候真的很双标。 她算计别人很爽。 一旦想到自己被算计,心里就怎么都有一口气。 应龙落地。 北冥珀踉跄着从应龙背上下来,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她面前。 他跪在雪地里,小心地托起扶箬的魂魄。 整个人害怕不安到发抖。 “别睡--” “你身上的生机越来越少,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扶箬努力睁大半闭的眼睛,与沉重的眼皮对抗。 她嘴角用力扯出一个上扬弧度。 “对不起……” “我用你来你算计他。” “还没能保住你另外半颗玲珑心。” 飘落的时候,她看到舍利与玲珑心融合了。 北冥珀长睫颤动,一滴泪坠落。 冰凉的液体掉到扶箬魂魄上,寒意渗入心脉。 北冥珀不停摇着脑袋:“不怪你,不关你的事。” “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们一起商量好的,你不用道歉,那半颗心消失一早就在我的预料里。” “不是你利用我,是为了救我,我们一起设计了这一出戏。” 扶箬颔首,双眸有水光划过。 她颤抖地抬起手。 一缕佛光飞出去。 下一瞬,那枚舍利出现在手中。 扶箬用尽丹田最后生出的佛光和灵力,将舍利炼化驯服。 金色舍利融合了冰蓝色的玲珑心,变得淡金半透。 扶箬将其塞进北冥珀胸腔,补上了另外半边缺损。 “兄长……少了半边玲珑心,多出半颗佛心。” 北冥珀眼中的泪流得更快了,像是断线的珠子,一颗颗连绵不断滚落。 他胸腔里一抖一抖,喉咙不停滚动。 哽咽道:“我不要什么佛心!” “半颗心我也能活的,我能活的……” “别死好不好?我只想要你活着。” 他是雪域山神,是半妖,是北冥曜与明珠之子,是元盛帝不可言说的继子。 只有在她面前,他是北冥珀,是她的兄长。 扶箬煞白的唇虚弱勾起。 心中又感动不舍,又觉得这场面太过煽情,太过悲凉。 她不会真的死掉啊! 扶箬尽力平稳呼吸。 她张口解释:“我们会再见的……” “北冥珀你相信我,不要做什么不好的事,我不会这么死去……” “我会去雪域找你,千万不要做下悔恨--” 巨大的旋涡凭空出现。 厚重力量从中涌出,将扶箬整个魂魄吸了进去。 北冥珀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怀中的人便消失了。 他跪在雪地里,抬起泛红的双眸,迷茫无措地像个孩子。 莽莽雪原,连绵雪山,只有一片孤寂纯白。 再也寻不到她曾存在过的踪迹。 北冥珀也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跪了多久。 直到应龙喷出一股冷气,将他吹倒在地。 他才勉强从情绪中抽离。 这一次,他终于听清楚了扶箬那些话。 “她说过,她会来雪域找我。” “我会等她。” 对,他要等着她来。 北冥珀从雪里起身。 洁净的月白锦袍沾着破碎的雪花。 忽然间,一道日光经过折射从雪地进入眼中。 北冥珀走近,一抹褐色映入眼帘。 是一块罗盘,旁边还有一柄断剑。 断剑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北冥珀将罗盘收起,手握断剑,继续往周围搜索,寻找她留下的痕迹。 这一座山头没找到,他就去了隔壁。 然后在深埋着的雪地里,发现了坐在轮椅上内里空荡荡的尸身。 “你可真是……” 北冥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收尸这种活儿也找我。” “谁让我是你兄长呢,真是欠了你的。” 北冥珀俯身,将已经被扶箬处置妥当的尸体装起来。 燕山月匆匆赶过来,就见到他侄儿红着眼睛在收尸。 在北定相处那段时间,他对这姑娘还是有些感情的。 于是,下一瞬。 他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 原本还很伤感的北冥珀:“……” 论长辈比自己还能哭是什么感受。 眼见他要给自个儿哭得抽过去。 北冥珀赶忙开口:“她说她不会死,她会来找我。” “我会等着那一日。” 北定都城。 何修远离开锦城后,很快就重新回归朝堂。 这三年,他已经官拜正三品。 何修远坐在书案前,捏着笔,忽然怔住。 仿佛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下一瞬,两只长相一模一样的小童跑进来,一人抱着他一条大腿。 一张嘴,便泣不成声。 “何爹爹,花花没了……” 啪嗒,手中的毛笔掉落到纸上,污渍了一片字迹,最后又滚落到桌下。 他早已知道自己的女儿没了。 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会控制不住伤心? 是惋惜,还是终归没能忍住,将她当做了春花的延续? 何修远失神地扶着桌案,双目投向北方。 她说此去雪域,归期不定。 原来……没有归期。 -- 扶箬感觉脑袋里又胀又沉。 她想要睁眼,却发现眼皮重如千斤。 她好似躺在柔软又舒适的巢穴里,有什么温和的东西将她包裹。 她没有身体,没有躯壳,只有一抹意识在飘荡。 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其实扶箬感觉的没错。 她此时确实躺在虚无中。 黑白二色交织的力量,一道吸收那些想要缠上她的死气,一道为她增加生气。 扶箬遭遇断灭罗盘一击后。 只剩下一小部分还未消散的神识,魂魄很快就消失了干净。 问心塔背后的力量将她召回后,看到这场面一度以为见鬼了。 毕竟魂魄都没了,神识应当也消散了。 他找了半天,才发现还有两块灵魂碎片和另一部分神识在傀儡里。 因为神识和灵魂都还有点,加之传承是北阴大帝的,最擅长生死之力。 所以她勉强没死。 第164章 魂魄复苏 那道力量边蛐蛐边努力干活。 他掏空了四分之一的力量才将那些消散在考验里的魂魄收拢回来。 于是,继扶箬拼拼凑凑搞传送阵后。 自己还有了一个缝缝补补薄如蝉翼的魂魄。 乍一眼,比冰裂纹瓷器的纹路都多。 完成这一切,确认这小家伙还活着后,那力量才冷哼一声,将扶箬的神识拉进魂魄。 扶箬原本正飘得开心。 那种感觉像是回到了大草原变成一只肆意奔跑、无拘无束的小马驹,又像是无限苍穹里一只自在飞鸟,任你遨游。 结果下一秒,突然疼得像是被人凌迟削了几百上千刀。 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啊--” 扶箬躺在半空,疼得咬牙,疼得像一只濒临死亡搁浅的鱼儿一样,上下半身不停拍打。 那一道道裂纹散发出的痛意,也令她像极了被拔走鳞片的鱼儿。 扶箬感觉她要生生被疼死了。 她几次想要晕过去,结果每到最后关头,就有一股力量传送到体内,让她再回恢复清醒,吊着她感受这无边痛意。 最后,扶箬感觉自己实在撑不住了。 她眼角流下悔恨的泪水,对着半空虚弱出声。 “我错了,我错了--” “塔爷爷塔奶奶,我错了。” “我不该算计你,呜呜呜……我以后要一定好好做人,不,好好做鬼。” 扶箬从发现宗冶夺舍北冥珀后,就一直在思索如何彻底解决了他。 在见识到佛骨舍利对他的压制作用后。 她明白了两件事。 一是宗冶确确实实具有心魔的属性,他会因此受到限制。 二是宗冶昏睡后,他的实力卡在原地,而她会在丹田修复好,平衡两种力量后,修为继续升高。 这两个,都是她绝佳的机会。 她都可以加以利用来算计宗冶,弄死他。 但这是测验,虽然当时的她不知道是什么考验,没了这部分的记忆。 但她是见识过那些考验的,背后的规则力量很可能不允许测验者互相残杀,在测验中死亡,不代表现实会真正死亡。 于是,扶箬又做了进一步的谋算。 以她对宗冶的了解,他不会允许自己受制于人。 他必定不甘心当一个心魔,必定不会愿意自己的实力比她这样一个先前看不上的人还要弱。 只要能真正激怒他,他会为了杀掉她不择手段。 一旦他自己主动选择违背规则,她就不信背后操纵一切的力量还会救他。 扶箬想通后,便以此为突破口。 她一次次激怒宗冶,吸引仇恨,逼他恨她,逼他看到他居然比她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活死人修为都要低下,要频繁受她限制侮辱。 宗冶自负对实力偏执,又唯我独尊。 时间久了,必定会按耐不住,想要杀掉她,想要摆脱心魔限制。 但扶箬怕这些还不够。 于是在前往雪域的路上,知晓北冥珀会在圣地继承力量,从半妖化灵,拥有一颗玲珑心后。 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和计划,准备进一步引诱宗冶。 宗冶算计雪千颜是为了化灵,那么如果眼前能有一个让他化灵的机会,他一定会更加心动。 想要摆脱心魔束缚,吸收力量,融进原本的魂魄。 一环套一环,总有一处陷阱适合他。 玲珑心的事,是北冥珀在前往雪域的路上主动告诉她的。 他说他是半妖,他在雪域圣地的帮助下化灵后,玲珑心必定不纯。 所以,他可以将玲珑心一分为二,一半纯粹,一半容纳半妖的种种。 就这样,在北冥珀的伪装配合下,宗冶真的动心了。 他摆脱了心魔属性与北冥珀分割。 又暗中强行突破封印,用自己部分真魂和神识算计北冥珀,偷走了半颗不纯的玲珑心。 但扶箬没想到,北冥珀那日会受如此重的伤,险些真的没了性命。 那半颗心,对他并不完全是累赘。 他在马车上的话半真半假。 原本是为了让她减少愧疚,结果扶箬见到他重伤濒死的模样。 因为过于愧疚,想要尽快杀了宗冶,将宗冶逼得太过。 导致她差点真跟着陪葬。 不过,总体而言有惊有险,但她没死。 没死的根本原因就是,她赌对了。 她与宗冶共同破坏规则,宗冶死后,这场测验结束,背后力量一定会出动。 只要当时她还没死,还有一息尚存,留着神识和部分魂魄。 这力量按照规则会将她带回去。 既然带都带回去了,带个魂飞魄散也没什么意思,所以对方会保住她的命。 但她也只算到那力量会救她,至于救到什么程度,就全看对方想法。 全看她的价值和重要程度。 扶箬确实算计了问心塔背后的传承力量。 但没想到,对方礼尚往来,送了这么一套痛苦大礼包。 她真的,以后再也不想感受那种疼痛感了。 扶箬终于迷迷糊糊中感觉吊着自己的那股力量消失。 终于,她可以疼晕过去。 不用再半死不活忍受。 …… “问心塔测验期间禁止互相杀戮。” “但念在你们二人一道自愿融合魂魄,相互杀戮动手,宗冶又屡次违背规则,心怀不轨,此事作罢。” “问心塔第六十六层开启。” 扶箬还没睁开眼,就听到耳畔传来冷漠毫无感情的宣读。 扶箬就这么带着满魂魄的伤,进入下一关。 好在,问心塔主要作用是问心,里面需要高超武力值的地方比较少。 扶箬很少有需要动手的时候。 她开始一边养伤,一边闯关。 “第七十层开启……” “第八十层开启……” “第九十层开启……” 往后一路关卡,扶箬都走的极为顺畅。 甚至中间还小小地顿悟过两次,道韵加身,天地赐福。 令她魂魄根底的伤终于恢复了一半! 九十层结束,扶箬马不停蹄进入下一关。 她虽然抽离情绪比较快,但还是会记得在雪域北定发生的一幕幕。 再加上她已经许久不曾见到孟婆崔珏雪千颜,以及她手底下那些阴魂,还有魇臻他们。 她只能尽量不给自己空闲时间,全身心投入闯关中。 只有尽快从这里面出来,她才能见到想见的人。 才能去查找想要的消息,探访雪域。 第165章 帝印 九十九层之上。 小金云瞧见这一幕,气愤地在火莲身上蹦哒。 “都怪你!” “你把我好不容易找到的金光闪闪大宝贝惹得没那么闪亮了!” 扶箬因为重伤,此时格外虚弱,看着比先前黯淡不少。 她又不是想玩黑吃黑,是真的重伤了。 这种情况下再不把功德隐藏起来,那纯纯是想要招惹夺取功德的家伙们的觊觎,给自己找麻烦。 火莲确实有些愧疚。 它没想到最后会搞成这个样子。 宗冶和她怎么会去了同一个地方? 正常来说,两人去的地方,都与自己当时心心念念的东西有关。 也就是说,这种极小概率事件会发生,只能是因为关卡开启的一瞬间,宗冶在想扶箬,扶箬也想到了宗冶。 两人双向奔赴,才能有这么个场面。 火莲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它打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事情就是这么凑巧。 一个想要杀掉捷足先登的人,一个在频繁怀疑对方没死。 就这么一念之间,阴差阳错去了同一片地方。 火莲将在脑袋上蹦迪的小金云一巴掌拍飞。 “老实点。” “一会她就要上九十九层了。” “若是闯过去,就要来这里见到我们了,你想要被看见你这么幼稚无脑的一面吗?” 小金云一听,立即不闹腾了。 它重新飘回去,身上放出淡淡光芒,端得一副神秘酷炫高逼格。 火莲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火焰无风自动,颤抖几下。 一想到以后要和这无脑又爱装的破云彩共事,它就感觉心梗。 可谁让它们在大帝身边也帮不上什么忙,更适合修真界仙界正在成长的天之骄子呢。 - 九十九层。 这一层正在播放扶箬先前所有熟悉且有过交集的人。 有仪州城池里供奉她的百姓,有九垣城内在家中蜜里调油的新婚小夫妻冯鸾与张二娘。 还有她手底下那一个个勤快又朝气蓬勃的阴魂,盘成蚊香的魇臻以及在斗嘴的夺心镜和玉修罗。 更有得知她离开后很担心的雪千颜,在处理城中阴魂的孟婆和崔珏。 然后不知道这塔怎么想的,把她杀死的宗冶也放了出来…… 扶箬:……大可不必。 人死都死了,她肯定不会再念着了。 她先前见过所有人都出现了,唯独没有雪域,没有北定的故人。 扶箬想再看一眼北冥珀以及何老爹阿左阿右它们。 她特地等了一刻钟,结果问心塔就此停滞,再也没有放出新的幻影。 为什么没有他们? 就在扶箬疑惑的时候,那些幻影忽然动了起来。 九垣城上空掉下一块块擦着火焰的陨石,城中百姓四处逃散,其中一块坠落到冯鸾家中。 一声尖唳鸟叫之后,冯鸾化成了金火鹊,他低头将张二娘塞在胸前的倒翎里。 随后一飞冲天,将背上的陨石扔在郊外。 可没想到,天上的陨石和火球更多了。 冯鸾将速度发挥到极致,不停狼狈躲避,双翼还是被烧焦好几处。 扶箬透过冯鸾张二娘的视角,一路掠过数座城池。 此时她才发现,原来不止是九垣城出了变故,整个源辰界都开始动荡。 目光所及,无一座城池得以幸免于难。 城中建筑都被天上坠落的陨石火球砸得七零八落,不少屋舍已经被烧成黑灰。 人们像是森林里遭遇火灾的蚂蚁,绝望逃窜,无处可去。 火势还在蔓延,似乎有纵横连成一片,焚尽所有的趋势。 冯鸾是火属性的妖兽,隔着百米都感觉温度灼烫,更别提那些凡人了。 他想要将身前的火用翅膀扇灭,却发现这火焰非同寻常。 他费尽力气,也只能扑灭仅容二人站立的地方。 他放出神识。 却发现天穹碎裂,陨石坠落,火球寒冰如交响曲般来回弹奏。 往下看,地脉尽断,地动山摇间一道道天堑如深渊巨兽般冒出。 人们在哭嚎,世界在毁灭。 所有人,都没有退路。 这场劫难是灭世劫难,此方世界即将陨落,所有生存在此的生灵,都要一道陪葬。 “他们因源辰界生,吸纳它的力量成长。” “便也会因为源界灭,而一道消亡。” 沉重地叹气声紧随其后。 扶箬抬眸,眼前出现了一道朦胧虚影。 看不清楚来人,但一眼气势非凡。 “吾乃北阴大帝,此界地府创始人,酆都天子。” 扶箬暗道一声果然,立即垂首朝着虚影遥遥一拜。 “见过大帝。” 北阴大帝虚影:“不必如此见外,你我能相见,便是有缘,便代表你是问心塔选出来的传承者。” “虽然因为我湖中净水生出的孽障暗中设局,导致传承之门被隐藏,只有你与他进入此地。” “但你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扶箬有一瞬意外。 她没想到宗冶这么能搞事情,连大帝传承都暗藏。 虚影:“你能进来,也是冥冥之中自由安排。” “宗冶费尽心机想要独占传承,并寻到断灭罗盘,想要借助与我有关的旧物来影响我。” “但你身上也有我留下的帝印。” “帝印?”扶箬疑惑,随即想到什么。 她将小荷包里那块方方正正的石子掏出。 “您是指的这个?” 虚影颔首:“自然。” 随着他的话落,一抹黑白交织的光芒飞出。 扶箬手里的石子变得愈发方正,底下冒出生死轮回四个大字。 但材料看着还是像极了原先的普通石头。 扶箬拿在手里转了一圈,放出力量感应。 毫无反应,毫无区别。 唯一不同的便是,石头变得规整,然后刻了字。 “这是帝印?” 她识字不多,也不能这么骗她啊? 这像是孩童从路边随意捡了一颗石子,然后又随意磨了磨,最后随意地刻了四个字。 虚影好似听到了她的吐槽心声。 “这东西确实是我幼时随手所刻。” 人人都以为酆都大帝是从其他更高等位面出来的,但实际上,他是此界土生土长的人。 一个真正从土里钻出来,大地孕育出的存在。 他出生在源辰界这一轮回的鼎盛时期,年少天赋绝佳。 于是,此界很快就不能给他足够资源成长,他便去了其他位面闯荡。 最后修为加身,得道成神,又忆起儿时故乡,便再次回了源辰界。 只可惜,此方世界每况愈下,力量越来越薄弱,承载不了他。 迫于无奈,他再次选择离开。 第166章 重建轮回 “石头是普通的石头,但在我身边上万年,也沾染了灵性。” 随着虚影话落,石头陡然间飞到他手上。 原本在扶箬手中平平无奇的东西,到了他手里却变成黑白双色的玉石,底下生死轮回四个大字更是蕴含了三种意境。 它变成了一枚真正的帝印。 可掌控鬼域生死轮回。 虚影抬手将生死轮回印重新推到扶箬面前。 那印记再次变回平平无奇的杂石。 扶箬拿在手中,百思不得其解。 “这东西看人下菜碟?” 虚影发出一声轻笑:“你也可以这么说。” “它根据持有它的人,表现出不同的作用。” “当你领悟生死,它便会拥有生死之意,当你领悟轮回,轮回二字便可点亮。” “帝印的作用与功力全看你领悟到几分,你领悟的越透彻,它便也越强悍。” “若某一日,你能勘破生死轮回,跳出五行之外,一印下去,仙人也可拍死。” 扶箬听完,想到那场面,忍不住生出无限期待,心潮澎湃。 虽然她不喜欢随意杀生,但这种主宰一切,站在实力巅峰的感觉。 谁能抗拒得了,不生出向往之心呢? 扶箬慎重收起帝印。 她恭敬道:“烦请大帝赐教,我该如何领悟生死轮回之意。” 虚影:“生死轮回四字,有着天地间最难领悟到三个意境,它们是意境,也是和天道相辅相成的天地规则。” “这四个字太大,太重,网罗世间一切。” “只能自己一点一点去体会感悟,任何人都无法帮你。” 扶箬似懂非懂点头。 “可我该如何体悟?要我亲眼见证一遍那些人的死亡和轮回吗?” 虚影:“一切看你。” “当你走到这里,就证明这个世界的轮回路已经崩塌。生死轮回不可分割,轮回断,生死也很快要出问题。” “哪怕天道能活着,能保住这个世界,但苍生万物都逃不过这四个字。” “你若不能重启轮回,保住生死界限,那么这个世界的亿万生灵就会一点点陨灭消失。” “我来重启轮回?”扶箬愣住。 她从没想过这么大的事情会落到她头上。 “不是有天道吗?” “天道是天道,生死轮回是生死轮回。” “哪怕这个世界的生灵全部死绝,只要世界不陨落,天道就不会消失,至多沉睡,不能发展为更高的世界。” “但你与那些生灵都会魂飞魄散。” “不过我离开前测得此界仍有一线生机--” “不,是一定会能存活下来。”那虚影像是接受了什么命令,当场改口。 “我重新观测发现,此界天道必定会存活。” “源辰天道格外完善,它最近人情,会帮你。” “但你晚领悟一日,此界就会有有一批生灵魂飞魄散,直到你看到的那场灭顶危机降临。” 扶箬呆住。 她隔着荷包用僵硬的指头捏着那枚帝印。 眼前划过她突然出现池塘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场景。 她嘲弄一笑。 天道啊,可真是什么都算计好,安排好了。 难怪她一出现就有如此大气运,能入香火道。 除了那扑朔迷离的十世功德,只怕天道没少给她开后门,不停给她添气运。 让她顺利修行,让她收集了一群愿意追随她的阴魂。 让她拿到了姬绯绝的手札,在逆境与危机中迅速成长,修为大增,如此才能在宗冶有动作的时候,有实力来江剑二城支援,阴差阳错见到雪千颜,能解她的禁制。 而后为了对付宗冶去地府,见到阴差孟婆他们,并初次了解到北阴大帝。 然后她见到了地府惨状,轮回即将坍塌,却又顺顺利利得到了鬼市令牌,进一步为她的实力添砖加瓦。 天道还真是好大一盘棋啊。 由她将所有人串连成一条线,汇聚在宗冶封禅大典那日,它借此重归。 宗冶假死,它也早早算到。 宗冶手中有断灭,将传承之门隐藏,它亦是知晓。 所以一早在剑城时便引她入地脉,拿到比断灭还能牵动北阴大帝情绪的帝印。 宗冶进入传承之门,她也冥冥之中被安排进去。 天道将他们引导碰撞,成为天生的对手,注定你死我活。 虽然宗冶不择手段祸害苍生的行为原本就令扶箬很厌恶,她见到也一定会动手解决。 虽然得知北阴大帝传承,她为了增长实力,为了修真之路更璀璨,也一定会去。 就连哪怕此刻,知道帝印背后牵连这些,沉重的责任能压塌肩膀,她也会答应。 但扶箬还是有些气。 大概是因为步步被算计,被人看透,下意识不安和抗拒吧。 明明就算自己碰上,也一定会做出同样选择。 天道只是让这些巧合,定时定点发生,组成了她来源辰界之后的修行之路而已。 扶箬在心里觉得憋得慌,但又无处发泄。 天道虽然确实算计了她,但也给足了她机遇,让她实力飞速增长。 扶箬沉思的时候,那虚影也在暗中打量她。 虚影微微皱眉,担心扶箬觉得太亏了不答应。 他想了想,补充道:“你放心,为了回馈你,这个世界到时一定会赐你满身功德。” “若是入轮回,定能投得仙胎,若是不入轮回一路继续修行,一定会气运绝佳,前路顺畅,登顶仙界乃至神界。” 扶箬:“……” 扶箬顿了一瞬,将自己身上的功德放出来。 霎那间,黑暗被驱散,整个九十九层。 熠熠生辉,金光璀璨。 “!!!” 虚影明显呆滞,有些错愕。 这这这,这不合理啊? 别说凡人界修真界,就是仙界这种满身功德的都少啊! 这丫头身上的功德已经够够的了。 再来源辰界这个救世功德,只怕要堆不下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 没人告诉他这一线生机这么有来头啊? 第167章 无根浮萍 虚影重新调整好心态和表情。 “当然,除了这些,我也会多送你些东西,提升你的实力,保证你的安危,让你有足够经历去领悟生死轮回,更好地重建地府。” 扶箬好奇:“什么?” “赠尔骷髅军团的虎符。” 扶箬是见过那些杀不尽灭不掉的骷髅的,一听这个,眼睛亮了几分。 虚影抬手,一道流光飞到到她眼前。 扶箬看向手里写着‘虎符’二字的令牌,有一瞬怀疑自己眼花了。 她以为的虎符是朝中大将军与帝王调兵时用的那种,虎状金属所制。 至于她手里这个。 呃…… 这不还是个令牌?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算上这个,她已经有四个了。 以后不会真能凑齐七个令牌,然后召唤神龙吧? 虚影想到自己阔别多年的骷髅军团,语调里还有些怀念。 “他们也都是陪我在此方世界征战过的老熟人了。” “那时候的源辰界是现在几十倍大,阴界全权归我管辖。” “虽然源辰界算不得繁华广袤,但也比如今待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虚影后面又吐槽几句。 扶箬听到的声音却到此处戛然而止。 虚影说完,似乎也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这些不适合她听。 “咳咳--” 他清清嗓子,开始和扶箬交代虎符的事情。 “在此方世界,所有骷髅见此虎符如见天子,皆都听你调令。” “出了这片世界,依旧能用,但会削弱很多。” “而且骷髅军团的实力高低,要看你动用虎符时方圆百里是否死过人,埋过多少尸骨。” “那些亡魂尸骸生前实力越高,你召唤出的骷髅也就越强大,但对你本身的实力要求也越高。” 扶箬越听越觉得这令牌,不,虎符,它是个好东西。 这世间哪处地方没死过人呢? 随便一召唤,不就有了一个军团,还是个不死不灭的军团。 扶箬想到先前那枚帝印,开口询问。 “这虎符的力量,是不是也要看我个人修为?” 虚影忙不迭颔首,语调欣慰:“孺子可教也。” “我的东西对于这个世界对于如今的你来说,全部都太过强悍。” “以你目前的实力,能发挥十之一二的作用就已经是有天赋的了。” “你的大道还长着,慢慢走下去,一步一脚印,总有一日能发挥它们全部的作用,乃至让它们因为你而名扬天下。” 扶箬想到那一幕,也忍不住心生无限期待与向往。 她重重点头:“您放心,我会的!” “哦?”虚影这会声音听着轻快又促狭:“你这是接了虎符?” “骷髅军团守的是酆都,酆都是地府的天子城。” “你这可就等于答应成为此界鬼帝,重建地府,恢复轮回,维持阴阳两界的秩序。” 扶箬颇为无奈地看向他:“我有不答应的余地吗?” “您方才可说了,阴阳秩序混乱轮回崩塌,此界所有生灵都要遭遇灭顶之灾。” “我也算此界生灵啊。” 那虚影摇摇头:“不,你不算。” “你来自其他世界,哪怕此界所有生灵都凋敝死亡,你也不会受到牵连。” “如此,你还愿意吗?” 扶箬怔住。 她没想到她居然不算这个世界的。 “那我属于哪里?” “无根浮萍?四海漂泊?” “哈哈哈--”虚影忽然笑道:“小友,你可不是无根浮萍。” “你这种情况可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不属于任何一个小世界,任何一个位面,你属于诸天万界,整个寰宇任你肆意闯荡,无所限制。” 再加上她那满身功德,到了任何一个世界都会拥有不错的气运。 这样的修行之路,盛大灿烂,璀璨光明,自由无限。 这才是真正的修行。 就连他这种活了多少万年的老家伙,都忍不住心生羡慕。 扶箬又惊又喜:“那如此一来,我哪怕成为此界鬼帝,守着轮回秩序,也不影响我以后的修行之路?” “是。”虚影给了她确切的回答。 “就算你拿了我的东西后什么都不做,直接离开这个世界,也没什么太大影响。” 不过天道和他以后可能会算计报复罢了。 “那不行,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我既然想要您的东西,自然得办实事。”扶箬这个觉悟还是有的。 “不过,我以后打算去其他位面世界到处闯荡,但那个时候源辰界生死轮回大概已经稳定。” 她不想一直待在此界。 纵然这个世界很美好,她认识了许多人,但她不会为此停滞不前,她还有无尽广袤的前路等着踏足,还有无数大道功法等着她参悟。 一想到那些场面,扶箬就觉得浑身血液都在奔流,心跳加速。 纵使她在整个寰宇,渺小如沧海一粟,寿命短暂如蜉蝣蟪蛄。 她也要用尽全力去奔赴大道,奔赴浩荡人生。 这一念想冒出,如种子落入肥沃泥土,一瞬间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扶箬的道心就此彻底稳固。 经脉里两条金线欢快游走。 此刻,她整个人散发着强盛道韵,华光加身。 虚影被那光芒刺了一下,等再看。 那些华光和道韵已经尽数被吸收。 它们进一步修复了她的身体。 扶箬抬眸,眼中划过金色流韵,转瞬即逝。 虚影凝神,愣了一瞬。 “我方才竟被你的道散发出来的光刺到,还有你这道心,我全然看不透。” “小友颇为神奇……我奉劝一句,日后莫在旁人面前悟道。” “还有你这无根魂魄,若是修为足够高超或是那一界天道,都能看透,只怕招来一些老贼觊觎,想要夺舍。” 扶箬心中一沉。 其实从姬绯绝那件事开始,她就已经想寻宝物遮挡。 但如今源辰界灵气稀薄,寻常法器都少见,又怎么可能有这种宝物。 断灭罗盘有些遮挡作用,但只能断灭因果,对她而言作用不大。 话说,那罗盘去哪里? 当日她与宗冶双双坠地,罗盘应当随着宗冶落在雪域某一处。 希望北冥珀能捡到。 再怎么着也是个好东西。 虚影:“莫愁,我九十九层之上,留了其他四样,其中有隐匿之能的宝贝。” “但你能带走多少,全看它们是否愿意。” 话落,一道光芒闪过。 扶箬从九十九层,来到了问心塔单独的传承地。 小金云和火莲看见虚影,咻得一下飞了过来。 “大帝!” 第168章 契约 虚影:“你们俩这些年相处的不错啊。” 这话一出,一金一红,同时背对对方转头看向另一侧。 “哼,谁和它好!” 扶箬眼中带着不自觉带上笑意。 这俩家伙,在她面前可从没有和小学鸡一样幼稚斗嘴的时候。 还怪可爱。 小金云飞到扶箬面前,上下打量几遍。 它激动道:“大宝贝,你好像变亮了!” “我就知道你可以拿到传承!都怪那讨厌的鬼火,居然将那些关卡合一了。” 火莲:“……” 它放出一朵火焰。 小金云惊呼一声,捂着屁股,转身怒瞪。 火莲:“我就在这,下次不要当我面说我坏话,我很小气。” 小金云气哼哼跑开。 原本还想说它一句小气,但它自己都说自己小气了,它没词可以说了。 虚影看着他们的互动,再看向扶箬神色愈发欣慰。 “看来你和遮天关系不错。” “先前关卡合一为你制造出不少麻烦,这事不怪红莲,是我临走前的要求。” “红莲觉得你很有潜力,才会将关卡合一体验的机会给你。” 扶箬面色温和:“您放心,我分得清好坏。” 再说了,要是没有这一出。 她还遇不到宗冶,更没机会彻底解决了他。 “你不怪红莲便好。”虚影一摆手。 左手出现一团黑白交织的力量,右手出现一座小塔。 他将两者推到扶箬面前。 “左侧是可以供你百年取用的生死轮回之力,你只有百年机会来领悟生死轮回,掌握帝印。” “死亡之力可召唤骷髅军团,而生气,只要足够,可令万物死而复生。” “轮回处在生死交替间,轮回之力由二者交融而成。” “这座塔正立是问心,倒置是囚牢,你可将它做地狱之用。” 扶箬郑重接下。 生死之力飞入她的丹田,在正中央位置旋转,黑白二色边界分明,缓缓旋转,恍若太极两仪。 问心塔则自动追随帝印和虎符,飞入小荷包。 扶箬没想到大帝想的如此全面。 生死之力提前准备好,地狱的替代品也有了着落。 正常来说,以他的实力,和离开此界时间久远程度,远不该做的如此精细。 他似乎格外担忧此界。 对源辰界感情颇为深重。 扶箬还记得大帝先前说过的隐匿宝贝。 她疑惑:“这里似乎没有隐匿法宝。” 虚影微微一笑,看向互相不想挨着的两只。 “有,近在眼前。” “遮天与红莲,你都有机会契约,但要看它们是否愿意。” 小金云一听隐匿二字,立即闪到扶箬面前。 “大宝贝是在说我吗?” 扶箬金云的揉揉脑壳,虽然不知道这金云为什么很喜欢叫她宝贝。 但它似乎很有用,而且手感不错。 虚影主动解释道:“遮天金云,展开后大罗金仙都难以寻到踪迹。” “它看起来很喜欢你。” 说着,他忽然反应过来。 “遮天最喜欢金光闪闪的东西,你身上的功德很多。” 扶箬看向小金云。 软乎乎的云彩面色微红,不好意思地点头。 “人家……人家就这么一个爱好嘛!” “龙族也喜欢亮晶晶的,不过我只喜欢金色的亮晶晶。” 和它一个颜色。 就比如眼前这个满身金光的大宝贝。 小金云说完,又偷偷飞到扶箬身旁,不着痕迹蹭了蹭。 有宝贝吸吸,好快乐! “大帝,我愿意跟她走!”小金云迫不及待道。 虚影点头,朝着另一旁还在思索的火莲招手。 “红莲你也过来,你愿意和她走吗?” 扶箬也看向这位问心塔的‘引导灵’。 “名为红莲,火焰也似朵朵红莲绽放。” “它是红莲业火吗?” 红莲自行飘到扶箬面前。 “我是八大业火之一的红莲业火,以罪孽业力为燃料,诞生在地狱。” “一旦被我触及将无法扑灭,直至魂魄中业力稍微灰烬,若是罪孽业力太重魂魄被同化,则会魂飞魄散。” “另外,用我炼器,对鬼祟与恶人有额外克制作用。” 红莲一字一句介绍着自己的用处。 扶箬听到最后,双目已经锃光瓦亮,就差抱着红莲业火亲亲了。 她刚刚踏入炼器,无论炼制法器还是傀儡,都需要一朵极为强大的天地灵火。 毕竟那本秘籍提及的境界,她现在远远达不到。 不用好材料好火焰,她也炼不出好东西啊! 不多练习,又没办法走到那种万物都可炼制,不挑材料的境界。 红莲看出扶箬对它的欣赏与渴望。 火焰在空中抖了抖,放出一小团红光。 红光中心有一枚莲子模样的东西。 红莲业火铺满地面。 扶箬周围绽放出一朵朵赤红火焰。 那火焰看似灼人,有火烧燎原之势。 但触及到她,并无多少热度。 甚至因为带着地狱的阴冥之气,有种渗入骨子里的冷。 对面的红莲声音成熟稳重,带着些磁性。 “尊敬的地狱之主,您是否愿意和我结契?” “我愿意。”扶箬接住那枚莲子。 眉心闪过一道红莲形状的幻光,像是特地描好的花钿。 满地火焰旋转飞入眉心。 扶箬感觉她的魂魄里明显多了些什么。 抬起右手,火莲自她指尖自动绽放。 小金云瞥见这一幕呆愣片刻,而后叉腰破口大骂。 “你你你--” “你捷足先登!” “鬼火你不讲规矩,明明是我先看上的大宝贝!” 小金云骂完,立即跑到没被火焰沾染的左手。 对着扶箬的手指头呜嗷一口咬下去。 然后扶箬感觉眉心又是一热。 红莲印记消失,金色祥云图腾出现。 “大宝贝你放一个天雷符。”小金云出声。 扶箬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符篆飞出去的瞬间。 一股厚重力量自她左手飞出。 眨眼间,她头顶就出现大片金色云层,淡金色光芒在其中翻滚。 而后,咔嚓一声,紫色天雷从金云中降落。 像极了悟道进阶的天雷。 “……”扶箬咬了一下唇瓣。 救命,这什么天道动静的高度模拟版本! 太高调了啊!!! 第169章 传承结束 扶箬正觉得过分高调了,想把小金云喊下来。 结果头顶的云彩先一步从高处飞下。 而后她脚下金光攒动,烟雾缭绕。 一大片柔软的金云出现,径直将她托起在半空转了一圈。 扶箬垂眸。 只见她脚下腾着金云驾着白雾,仿佛哪路得道的神仙。 “……” 她连忙喊停:“等等等--” “小金云,咱这有点太高调了。” 她她她就是个朴实无华的鬼鬼啊! 这么个出场方式,得多惹眼。 小金云原本正玩得开心。 骄傲展示自己身上的能力,想压一压火莲的气焰。 没想到大宝贝居然不是很喜欢。 它的心情瞬间变得低落。 “大宝贝不喜欢吗?” 扶箬如今和它们有契约,就算它不说,她也能感觉到。 更别提现在这金云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颜色都变得灰色黯淡。 扶箬无奈地揉揉额角。 她安慰道:“小金云,我没有不喜欢。” “我只是觉得太高调了,我现在的实力不容许我有这么个逼格儿。” 小金云听到解释后瞬间又生龙活虎。 满怀期待询问:“那大宝贝什么时候允许?” 扶箬想到姬绯绝:“最好是能在仙界立足。” “那要好久啊。” 小金云刚起来的好心情又回落一半。 扶箬深吸一口气:“能在修真界立足之后也可以。” 总之,得在那一界实力属于上层。 不然她都不敢想,会有多么引人注目。 小金云勉为其难答应:“好吧。” 红莲业火听到小金云这么多事,将它直接从扶箬魂魄里拖出来。 在旁边用一顿火焰抽打。 “没脑子!” “整天就想着装!” “该装的时候装一波就算了,现在你就想这么搞,是想我一起和你陪葬吗?”红莲业火咬牙切齿追问。 小金云捂着身体,一边痛呼一边跑路。 金云与火莲越跑越远。 扶箬感觉耳根子终于清净一会儿。 她连忙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虚影瞧见扶箬这举动,不由得笑出声。 “它们是聒噪吵嚷些。” “听习惯就好了,修道之路漫漫,一个人太孤寂。” “身边热闹些也不错。” 扶箬认可这个观点:“是啊。” “日复一日重复枯燥修炼,生活难免乏味,我也觉得它们很好。” 虚影:“你喜欢便好,后续烦请你善待它们。” “还有,记住答应我的事情。” “地府,轮回,我都会尽力做到的。”扶箬向他保证。 “好,我也该离开了。”虚影临走之际深深望了她一眼。 “我再送你最后一个礼物。” 黑白交织的光芒一路钻入地下,虚影的力量迅速透支。 朦胧又模糊的声音飘荡在扶箬耳畔。 “此界先前要陨落,所以天道才无暇顾及渡劫天雷,倘若你要离开,只怕会立即在同一时间补上。” “若是不想出现意外,多做些准备吧。” 扶箬此时的修为已经入了噬灵境大圆满。 源辰界规则不允有第三大阶及以上的修为。 所以,哪怕时日渐长,她继续修炼,修为也会被压制在这。 但修了就是修了。 一旦出了这个世界,那些被压制的力量就会进入丹田,她必定进阶。 到时就是魂丹期的雷劫与噬灵境的雷劫一起降落。 虽然她气运强大,功德深厚,但一次性挨这么多雷劈,还不一定被劈出什么好歹。 扶箬暗暗记下这事。 虚影消散,问心塔也跟着变透。 最后化作无形碎片,从扶箬脚下裂开。 轰隆-- 一道双色光柱从她脚下冒出。 …… 孟婆与崔珏正联手和那俩恶鬼对打。 忽然间,他们觉察到一股强劲的生死之力。 两人不约而同收手。 对视时,都从双方眼中看到了狐疑。 那股熟悉的力量太过强大,有一种开天辟地破开一切的冲劲。 孟婆召回仙器,雪千颜猝不及防在里面滚了好几圈。 落到孟婆手中时,头晕眼花还想吐。 就在这时,宣城遗址上的抛瓦碎石忽然开始跳动。 地面发出强烈震颤,而后一道黑白双生的光柱从地下迸射出来。 浓郁的生死之力随之散出。 它们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宣祈翼三座死城中的流光最多,而后是江剑二城。 黑白流光在半空盘旋,若太极两仪。 光束照耀下,一个个亡魂从地下冒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 离壑与雪魅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是那些魂飞魄散的百姓。” “他们的魂魄重新被收集起来,变成了阴魂。” 崔珏松开手中蠢蠢欲动的判官笔,让飞出去蹭一蹭这股力量。 “好强大的生死之力。” “能一次性逆天改命,复活如此多的亡魂,恐怕阎罗都做不到。” 孟婆:“难道是大帝?” 雪千颜的声音从仙器里传出:“北阴大帝吗?” “他不是已经离开上万年了,难道还留下了什么宝贝?” 离壑与雪魅听到这话,不知道想到什么。 面色一瞬间煞白。 “宗冶很可能没死,马上要从里面冒出来了!” “快走!” 离壑立即拉着雪魅要逃。 他清楚宗冶有多么睚眦必报。 他们背叛了他,若是被抓住,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你说什么?”雪千颜耳朵灵敏。 听到离壑那句话,她闪到他面前。 咬牙切齿追问:“你说宗冶没死?” 可他们明明亲眼看着他魂飞魄散的。 孟婆与崔珏意识到这俩还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也赶忙拦住他们的去路。 崔珏:“什么意思?你们究竟还知道什么,从实招来?” 离壑原本不欲多言,想着他们留在这承担宗冶第一波愤怒,还能给他多争取一些逃亡时间。 但孟婆与崔珏挡住去路,他们在这么磨蹭下去,所有人都得一起死。 于是离壑简单将宗冶假死还有传承之门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说完了,二位再不闪开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孟婆呆愣在原地:“宗冶假死就算了,他绝无可能得到大帝的传承!” “他如此行事,大帝怎么会愿意选他做传承人?” 孟婆与崔珏回头看向被光柱冲开的洞口。 正准备进去一探。 里面忽然传来一阵破空声。 三人立即戒备,朝着洞口所在位置飞去。 第170章 回到宣城 扶箬摸着手腕上又在犯困的魇蛇。 从她回到魂魄之身时起,魇臻便在沉睡。 这一次带他出来解决江剑二城的事情,他沉睡时间格外多。 妖族在幼时都如此嗜睡吗? 明亮刺眼的光芒从头顶落下。 扶箬抬眸,只见那洞口越来越大。 她深吸一口气。 马上就要见到故人了! 虽然她已经得知时间是不变的。 但她的心态早已经不是从前那般。 这一场传承考验,她感觉又是多少年过去。 恍如隔世啊。 但日后她要是踏足修真界仙界,只怕这种事情还多着。 她终归要学会适应。 扶箬调整好心态和表情。 她面带笑意,从洞中飞出。 刚落到地面,就是一支半人高的笔朝着她颈脖飞来。 与此同时,身侧还有一道鞭子袭来。 扶箬迅速调用魂力,半空中一跃而起。 她的速度极快。 身姿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而后落下时,不偏不倚踩在了判官笔上。 “好久不见,我一出来,崔判就这么欢迎我?” 扶箬笑意盈盈,半是调侃。 这熟悉的声音令崔珏与孟婆同时顿住。 孟婆神色激动:“你没事?” “我还以为你被宗冶抓了。” 原本雪千颜怀疑扶箬出事,叫他们一起出来找人时,她只是有些担忧。 但方才听到离壑说宗冶没死,她心底的担忧不安瞬间翻了好几翻。 怀疑她是被宗冶抓去,性命难保。 崔珏确认是她后,冷凝面色迅速褪去寒意。 “抱歉,以为你是宗冶,所以才出手围攻。” “无事,我方才就是好久不见你们,开个玩笑。”扶箬想着他们刚才的话,追问:“你们都知道宗冶没死,还想拿传承的事情了?” 孟婆神色凝重:“是,所以我们正准备守在这里,再冒死打一场。” 宗冶绝不能活着出来。 扶箬见她与崔珏面色沉重,赶忙化解他们心中的担忧。 “宗冶已经解决了。” “嗯?”孟婆与崔珏呆住。 忽然间,她想到方才扶箬轻而易举就躲过她与崔珏的前后夹击。 孟婆立即查看扶箬的修为。 “你修为大涨,我如今已经看不透了。” 这代表她的实力最少与她齐平,达到了此界限制。 孟婆想到先前离壑提及的传承之门。 她恍然大悟:“你拿到了传承?” “然后实力大增,杀了宗冶?” 扶箬:“差不多吧。” 三条结果都成立,就是因果关系有些微差异。 她是在传承考验中,利用规则算计死了宗冶,之后才拿到传承实力大增。 不过,正常逻辑来看,孟婆说的才是最可能的。 这应当也是天道意识将生死轮回印送到她手里的目的之一。 宗冶手中有断灭罗盘,它怕她没有牵动大帝心绪的东西,找了生死轮回印,以方便她拿到传承。 如此一来,她才能短时间实力飞涨,有机会杀了宗冶。 孟婆立马松了一口气。 就连崔珏原先黑沉冰冷的面色都舒缓几分。 “死了便好,死了便好。” 世间又免一场浩劫。 扶箬视线在孟婆与崔珏身后飘荡。 她疑惑:“雪千颜呢?” 她那么恨宗冶,得知他没死,按理说应该也守在洞口准备弄死他。 孟婆感应了一下,发现鬹居然在洞里。 八成是雪千颜见扶箬出来,以为宗冶还在里面。 孟婆立即将鬹调到身前。 雪千颜正恨意十足,卯足了劲儿想要找到宗冶。 忽然间就被人拉出来,换了个地方。 孟婆正指着她道:“她在这。” 扶箬与鬹里面的那个孱弱的魂灵对视。 她上下打量一遍,发现雪千颜异常虚弱。 像是被人夺舍从身体里赶出去了一般。 扶箬皱眉:“这是怎么回事?谁将你夺舍了?” 雪千颜面色一僵,有些尴尬又有些羞愧。 她后悔了,后悔自己当时将身体还给那雪妖还的如此痛快。 宗冶还没死,按照她现在这样子,仇没得报了。 雪千颜不好意思说,孟婆一阵叽里呱啦全给她抖搂出来了。 “……事情就是这样。” “她清高,她傲气,她不屑用一只妖的身体,所以把身体还给人家了。” “你看看她现在这副虚弱模样,要不是宗冶被你杀了,她别说找宗冶报仇,宗冶一只手都能将她捏死。” 雪千颜先是震惊:“宗冶死了?” 扶箬颔首:“是。” 雪千颜瞬间大喜过望。 甭管谁杀的,死了就好! 而后,她见扶箬还在盯着自己的魂魄。 忽然捂脸,心中羞愧。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行事莽撞。” “你们愿意说就说我吧。” “但那雪妖的身子我确实不想占,我更想当灵。” …… 扶箬简单将大帝传承的事情说一遍。 孟婆与崔珏对视,眸光一变再变。 他们在扶箬拿到鬼市令牌的时候,便有些疑心。 只是没想到,她竟走的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远的多。 扶箬放出帝印:“大概事情就是这个样子,但我现在尚未领悟生死轮回,所以帝印没什么用。” 孟婆与崔珏在看到那枚帝印时面色彻底变了。 “参见鬼帝。” 两人准备行礼,扶箬连忙制止。 “别,我现在还没入主地府,这些虚礼以后再说。” 孟婆与崔珏颔首:“也好,按理来说,鬼帝入主酆都该有一场帝礼,但天道如今这个样子,怕是一时半会不能为你布道。” 扶箬仰头,目光虚浮,神识一路跨过九万里高空。 还不等见到天道意识,就被一股温和力道推回。 天道意识此时不见她。 也好,等这狡诈的天道意识重新回归,她得好好和它掰扯掰扯之前的事情。 孟婆:“您在生死之力方面可以找崔珏聊聊。” “他的生死意境已经小成。” 崔珏看向双眼发亮的扶箬,连忙谦虚道:“小成不敢说,勉强能用。” “地府生死轮回往后都系于您一身,若是不嫌弃,我自当知无不言。” “好。”扶箬心中的压力焦虑稍稍减了些。 还好地府活下来了这么一个判官。 她不用从零开始,摸着石头过河。 扶箬将帝印收回小荷包。 看到问心塔时,立即抬眸。 “你们可知晓那两个跑掉的恶鬼去了什么方向?” 第171章 追踪恶鬼 孟婆好奇:“你找他们有事?” 扶箬:“算是。” 她得去测试一下之后要用的地狱。 虽说问心塔倒过来可做囚牢,但这作用她至今没试过。 如今正好拿离壑与雪魅这两只恶鬼做做测验。 孟婆指了个方向。 扶箬立即追出去。 崔珏望着她离开的身影,目光中一片绚烂期待。 “地府有救了。” 若地府重建,轮回重启,他便可以继续当他的判官。 原本断掉的白茫茫一片的未来,重新出现了一条光明灿烂的曲径。 崔珏眼中微微发亮,唇畔带着不明显的笑意。 旁人或许发现不了,但孟婆知道,他现在心情不错。 只是--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啊。 孟婆忧愁地叹了口气:“有救是要有救了,你先看看这些飘荡的亡魂吧。” 崔珏抬眸,只见这五城上空新复活的亡魂已经有上万了。 但那光柱还在继续往外散播生死之力。 想到这几城魂飞魄散的人数,崔珏嘴角一抽。 “大帝该不会真要让那百万亡魂都重新复活吧?” 忘川干涸,如今宽度只余个十米。 人间一年新生儿数量又都是有定数的。 这要是送去轮回,得送到什么时候? 孟婆面色惆怅,但眼中又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悲喜交加。 “鬼知道大帝的心思。” “但我们……绝对要来大活了……” 往后的日子,最怕得夙兴夜寐,日夜不休加班加点干活了。 - 南樊是水乡,鱼米之乡,与天寒地冻的北定不同。 如今虽刚刚过了春节,但水面上的薄冰都已经消散得差不多。 峻城之所以叫峻城,就是因为它坐落在崇山峻岭之间。 连绵起伏的山峦间,还有一道蜿蜒流动的长河。 此刻正值黄昏日落,昼夜温差大,水面薄雾渐起。 天际霞光照耀,水雾折射出独特光芒。 烟波浩渺,秋水共长天一色。 扶箬悬在半空,阻住离壑与雪魅的去路。 “两位是着急去逃命?” 她言笑晏晏,瞧着脾气好极了。 不像是来捉人,倒像是路过客套询问一句。 离壑记得扶箬,她在封禅大典出现了一次。 “是你?” “你想做什么?” 离壑戒备,下意识调动魂力,同时暗中放出神识观察。 却发现他此时居然看不透扶箬。 离壑的实力并不差。 为宗冶卖命七千年,再怎么样也能修到这个世界顶格的那一层了。 离壑心中纳罕,她得了什么机遇。 忽然间,脑中灵光一闪。 而后又觉得这不可能。 “纵使如今你与我修为相差无几,也不该拦我去路。” “我们今日只为逃命。” “往后不会在此地为祸苍生,你难道还要赶尽杀绝吗?” “宗冶马上就要出来,你我此时打斗,只会让他顺手捡了便宜。” 离壑说完,已经按耐不住想要逃离的心。 他右手放出指虎,左手捏着禁制。 扶箬瞧着他们这副对宗冶避之不及的样子。 总感觉哪里有问题。 不过想到宗冶那脾气,她又觉得也什么不可思议的。 君王长久暴政,手底下人总有受不了,奋起搏杀诛龙的时刻。 扶箬一直在打量他们,半晌未曾说话。 两鬼愈发不安。 雪魅则想的更多更乱:“难不成你是来帮雪千颜夺回身体的?” 扶箬摇头,也没了继续闲聊观察他们的心思。 下一瞬,她放出问心塔。 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我是来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问心塔飞出,在魂力作用下倒转而后放大数倍。 这是扶箬初次尝试调动丹田里那团生死之气。 那枚太极一般的气团,是压缩不知道多少倍后的。 里面的力量全权来自北阴大帝。 他对生死轮回意境领悟无人可与之比肩。 所以,这团力量也强悍到无人匹敌。 生死之气被注入的瞬间,问心塔的作用便完全被激发。 离壑望着那塔,感受到生死之力后大惊。 “传承被你拿走了!” 他迫不及待追问宗冶下落:“宗冶如何了?” 其实问这话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了个猜测。 “他被你杀了?” 不然按照宗冶的性子,传承不可能落到这个女鬼头上。 扶箬也不卖关子:“你猜对了。” 得到肯定答案,离壑与雪魅双眼不可置信地瞪大。 除了震惊,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放松。 “你……真的杀了宗冶?” 离壑跟随宗冶那么多年,如今虽然恨他,但更畏惧他。 他的背叛与其说出自恨意,不如说是太过畏惧不安。 他知道宗冶的强大,知道他从跟随他的那日起,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要么死在为他做事的途中,要么死在他手中。 他想离开,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他隐忍两千年,陪宗冶谋划这一场封禅大典。 表面是在尽心尽力办事,暗中却有自己不着痕迹的小算计。 原本他没有多少胜算,但没想到这群人如此争气,居然真将宗冶逼到了那一步。 只是在离壑心中,宗冶早已经成为他不可战胜的心魔。 这次算计过后,他每分每秒都是在惶恐中度过。 不安又忐忑。 此时突然得知宗冶真的死了。 离壑心中还有些不真实的恍惚感。 扶箬原本是准备将人镇压进问心塔的。 但他们如今这态度,倒是让她起了一丝旁的心思。 只是她还不够确定,得再试试他们的实力。 下一瞬,凝霜皓腕抖动。 两张天雷符凭空出现在掌心。 扶箬将符篆用食指和中指夹住。 明黄符纸,赤血朱砂与那修长冷白的两指碰撞,浓稠艳丽的色泽映入眼中,冲击力十足。 符篆被甩出去的瞬间,扶箬刚好勾连到天清之气。 这久违的力量,终于让她感觉到熟悉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她真的回来了。 符篆在半空中猎猎作响,径直飞到离壑与雪魅头上。 二鬼虽然不知道这天雷背后究竟有多大来头。 但都能明显觉察到危机。 离壑看向扶箬的目光立即变得凶狠。 也是奇怪,他连和宗冶正面打的勇气都没有。 如今见到杀了宗冶的人,他居然敢毫不畏惧地出手。 第172章 业火考验 魂力与禁制飞出,想要吞噬了扶箬的符篆。 扶箬瞧见这一幕,立即扔出数道破云符。 她如今在此界也算是战力前几了。 符篆虽然受符文本身的品级影响,但依旧被发挥出了翻倍的实力。 破云符化作破云箭,箭尾翎羽颤动,带着冲破云天的气势袭来。 离壑与雪魅先前放出的招式立即被击破。 而此时,那两道天雷已经完全酝酿好。 每道都如碗口粗,深黑紫色中夹杂了一缕金光。 隐隐之中带来的压迫感好似天道亲临。 离壑与雪魅震惊完扶箬的符篆竟如此高超。 就望见即将劈下来的雷。 两人想到她拿了大帝传承,又见这天雷气势非凡。 瞬间怂了,赶忙嗓音颤抖出声。 “烦请您收回天雷,您要把我们压制到塔下尽管压制。” “我们暂时不想丧命。” 他们为了活下去连宗冶都算计了。 此时是真的不想死。 扶箬见他们突然怂了,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 两鬼见扶箬不给反应,以为是觉得态度不够诚恳。 下一瞬,他们齐刷刷跪地。 跪的那叫一个快,那叫一个同步。 在宗冶面前当差,这是必备技能。 只是此刻,离壑与雪魅半垂着的脑袋下,究竟是什么神情就未可知了。 扶箬还想试试自己如今实力究竟能到哪一步了。 奈何敌人滑跪的太快。 扶箬暗暗垂眸。 这俩的态度,有些暧昧。 对宗冶这边不算忠心,但又能审时度势到这种程度,实力也不错。 这么镇压有些可惜。 扶箬沉思片刻。 她隔空用指尖轻轻拨弄手中小塔的虚影,远处两层楼高的问心塔本体随之旋转。 “我其实原本就不准备杀你们,只是想将你们送进塔中,倒是没想到你们如此识时务者。” “但这不是普通的塔,它等于九十九层地狱,你们想清楚。” “真愿意主动进去接受惩罚?” 离壑表情僵住。 雪魅殷红唇瓣张张合合,似乎骂得很脏。 他们当然不愿意。 谁家好好的恶鬼愿意去地狱受罚。 还不是她拿到了传承,实力大增,手上又有宝物,他们怕打着打着没命了。 扶箬自然也猜到些什么。 “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如果能承受得住红莲业火,我便留下你们。” “不用被镇压在暗无天日的地狱,只需要与地狱签订契约,日后是半自由之身。” 扶箬这话一出,雪魅陷入纠结。 倒是离壑眼中忽然闪过熹微的亮光。 他迫不及待追问:“什么意思?” “我们不用死,还能有一半的自由?” 扶箬:“若是能熬过去,我便留你们做地狱掌管刑罚审问的狱卒。” “不过鉴于你们往日身份,需要立契,所以算是半自由之身。” 她接下来会需要大量人手,这两只都是恶鬼中的恶鬼,虽然有被反咬的风险,但若是能驯服用契约绑住,看押审问用还是不错的。 扶箬自来都觉得恶鬼有恶鬼的用法,奸佞也不一定要全部清理。 离壑听到这话愣住。 他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送他进地狱,不是关押,是让他们成为狱卒。 那不就是阴差? 这种好事能落到他们这些恶鬼头上? 恶贯满盈的地狱囚犯,忽然摇身一变有了地狱编制,能自此光明正大做鬼差。 离壑与雪魅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向往。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两鬼虽然觉得不靠谱,但又不愿意放弃那一死翻身的希望。 “我们愿意一试!” “好。”扶箬眉心闪过红光,放出两朵火莲。 火莲须臾间便铺开至十米大,分别落到两只鬼脚下。 离壑与雪魅身上的罪孽业力并不少。 火焰一沾染他们,瞬间燃烧的更旺了。 雪魅如今重新变成雪妖,本身就是寒冰属性,冰火相冲。 再加上她体内有罪孽业力。 那可真是酸爽痛苦到极致。 分分秒秒都想原地去世。 “啊啊啊--” “求求您,我真心悔过,日后指不定还对大人有用,您收收神通火焰吧。” 雪魅又一次拿出来早年弱小时最擅长的装可怜,想来博同情。 但这一招对扶箬没用。 她此时在定定盯着离壑。 该说不说,能在宗冶那变态身边好端端待几千年,还能成为心腹的家伙,就是与寻常人不同。 离壑此时硬生生扛住了,一声没吭。 扶箬好奇地感知了一下他脚下那朵火莲的威力。 比她放出来时,最少强大了十几倍。 扶箬忍不住感叹一声:“你身上的罪孽业力可真是不少。” “不过居然能挺住不吭声,也是条汉子。” 离壑此时硬撑着站在火焰里。 他不想跪。 若要跪,最多只接受单膝跪地,臣下之礼。 他已经跪着当狗当了几千年。 早已经厌烦了。 方才那一次,将是最后一次! 离壑颇为硬气地抬眸,神色冰冷,唯有满眼的不甘在攒动。 “我若是如雪魅一般惨叫你就会放过我了吗?” 她不会。 她要是会的话,早已经放过最会卖惨的雪魅。 他望着扶箬意外的神色,头一次觉得自己居然还有一丝骨气在。 他觉得今日或许就是他离壑脱胎换骨之日。 他再也不要那么卑微屈辱活着!再也不想靠摇尾乞怜来苟命! 离壑最开始求饶的时候,只想要先保住命,算计宗冶是为了自由,为了活着,但并未完全的觉醒。 但这一刻,他忽然真正地意识到自由与尊严生死同等重要。 他不想再那么低贱地活。 他要昂起头颅,堂堂正正地活着! 扶箬与红莲业火共享感知。 她发现雪魅虽然叫得凄惨又百转千回,但实际上魂魄仍旧坚挺。 啧。 果然能在宗冶身边活下来的,都是蛊王中的蛊王,万毒之王。 没有一个可以小觑。 一刻钟过去。 两只恶鬼还在硬挺着。 扶箬飘在一旁,时不时凑过去看一眼是否还活着,魂魄被烧了多少。 他们是名副其实的恶鬼,身上的罪孽深重,早已经融入魂魄。 最外层的业力燃烧的差不多,此时已经到了魂魄。 他们愈发难熬。 尤其是离壑,他跟在宗冶身边太久,可没少干缺德事。 此时已经蜷缩在火莲中心,魂魄被烧了一半。 若是再烧一刻钟,就该魂飞魄散了。 第173章 收下恶鬼 扶箬飘过去,查看他的情况。 离壑忽然抬起脑袋,恶狠狠盯着她,如同夜里狩猎的野狼,虎视眈眈。 他一开口,牙齿便在不停打颤。 “你……说话算话?” “什么话?” 离壑以为她要变卦,当场目光变得凶狠至极。 他重重咬着牙根:“半自由。” 扶箬还以为是什么。 她连忙颔首:“自然,你们只是比我手底下其他鬼多一道契约而已。” “其余待遇和他们相同,上一休一,年节假日也给你们一起发福利。” 说到这个,扶箬想起来她要重建地府,还得耗费不少人力财力。 不知道地府家底够不够她消耗啊。 “上一休一是什么?”离壑懵懵地询问。 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扶箬:“轮值一日便可以沐休一日,不过休息那天要接受培训或是自行修炼提升实力,我会定期安排人考核大家的修为。” 毕竟是以实力为尊的世界。 要是他们实力不够,怎么出去办事。 离壑听后,双眼瞬间亮的吓人。 “还有这等好差事?” 他以前都是全天十二个时辰随时待命。 宗冶心情好,搞点事情他要去办。 宗冶心情不好,他还得当出气筒,缺胳膊少腿都是正常,严重的时候,魂飞魄散,最后再被重新组合出来。 修炼也都是尽力压缩自己休息时间,或是在办事的路上,努力趁着间隙多修一会。 宗冶原先别说留给他修炼时间,就是疗伤都要尽快,不然就得带伤办事。 被宗冶虐待压榨傻了的离壑,此时只觉得扶箬的条件是天堂。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尊严和自由。 离壑重新回归首要需求。 “这些都不重要,半自由是有多自由?我真的是狱卒不是阶下囚?” 扶箬:“契约只是确保你们不会作恶,不会违背地府规则,其余就和自由人一样,你们是狱卒,不是我的阶下囚,也不是把命卖给了我。” “好!”离壑目不转睛地盯着扶箬,眼中有漆黑的光芒在跳跃 “我信了。” “若你是骗我的,来日我必定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报复你。” 离壑说完,放开禁制限制,撤掉抵抗的最后一部分魂力。 他闭上眼,张开双臂倒进火焰深处。 任由红莲业火吞噬他的魂魄。 雪魅没想到他会搞这么狠。 她在另一朵火焰里,又惊又怕,担忧地大喊。 “艹你大爷的!离壑你别真死啊!” “你要是死了,我身上的禁制怎么办?” “你想死,我还不想呢!” 雪魅又开始骂骂咧咧。 红莲业火听到她说脏话犯了口孽,火焰特地往上呼隆,最高的那缕火舌撩过她的唇角。 下一瞬,一个水泡冒出。 雪魅这才想起来,扶箬还在一旁看着。 她立马捂着嘴角,嘶嘶地哈气。 然后又恢复成一副可怜模样,茶言茶语。 “大人~,您可怜可怜奴家吧。” 说着,雪魅还特地‘不小心’倒在了地上。 倒下的时候风姿绰约,腰肢纤软。 “哎呀~” “好痛好痛,奴家撑不住了。” 扶箬看着不停朝着她抛媚眼的女人,眼观鼻鼻观心,最后无语望天。 她叹了口气。 “我不搞磨镜。” 扶箬放出一道魂力,将她胸口的衣服往上拉了拉。 “既然憎恶过去,憎恶以色欲事人,以后就别再摆出这副姿态。” 雪魅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知道她的过往。 不过那是特地装可怜说出来骗雪千颜那个清高女人的。 虽然她确实憎恶,但这么多年,早已经成了习惯,改变不了什么。 深入骨髓,无药可医。 不过再怎么样还是要比那时好很多。 起码如今的她有选择权,可以选择做与不做,与谁做。 她是为了纵欲,为了快乐。 而不是当初那个为了活着,不择手段,什么都吃得下的山精鬼魅。 扶箬见她眉眼的媚态消散几分,原以为她要消停了。 结果雪魅用指尖勾着她先前拢过衣服的地方。 “这里,还有大人留下的魂力呢。” 扶箬:“……” 天杀的,谁来收拾一下这个荤素不忌的女鬼! 扶箬深吸一口气。 “你别这样。” “你姘头还在一旁。” 雪魅猛地抬头,疑惑:“姘头?我哪来的姘头?” 扶箬指了指旁边疼得额头汗珠直冒的离壑:“他。” 她可还记得,先前入梦时看到的那些活春宫。 属这俩人一起做的多。 雪魅看向离壑,语调懒洋洋:“哦~,他呀。” “是我固定双修对象。” “毕竟他干净嘛。” 扶箬看了看一副无所谓冷冰冰模样的离壑,又看看不甚在意的雪魅。 明明之前在床上的时候还一副浓情蜜意。 行吧行吧。 她搞不懂他们之间的事情。 扶箬选择保持沉默。 接近一刻钟的时候,迅速抬手,收回火焰。 两只恶鬼同时啪嗒一声倒在地上。 扶箬凑近,雪魅已经半死不活。 离壑距离魂飞魄散只差一线。 两只鬼居然都硬撑着没晕过去,此时眼巴巴望着她。 似乎是在等待她兑现承诺。 扶箬:“既然你们撑住了,那便履行约定。” 扶箬一招手,问心塔凑近。 她将两只鬼扔进去,刑罚暂且关闭,并未将他们镇压。 两只恶鬼如今只是在里面疗伤祛除魂魄里的罪孽和煞气。 ……… 哒哒哒-- 鬼门关外又开始冒出铮铮铁蹄踏过的声音。 那声音飘渺幽怨,好似隔着时空长河,从远古战场传来。 身经百战的将军领着兵卒,一边巡逻,一边发出悲凄咿呀的呼唤。 他们在追忆那段辉煌岁月,他们在等待他们的王再次归来。 扶箬独自一人,再次踏上了这里破碎的石板。 她没有刻意掩饰行踪。 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扶箬站到紧闭的酆都城门前,静静等待着骷髅军团的来临。 脚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扶箬低头。 那块类似大理石材质的地阴石开始颤动。 一个小鼓包缓缓冒出。 扶箬隐隐约约看到了一截白骨。 她放出魂力,顺着白骨一路往下。 下一瞬,咔嚓一声,尘土飞扬。 一只骷髅从地下主动钻出,然后捂着手,来回蹦哒。 身上零碎的小骨头随着掉落一地。 扶箬皱眉,仔细打量一遍后忽然反应过来。 “是你?” 第174章 骨妖 是她上次入地府时,忽然探出手抓住她脚踝,后面被她一把抓出来,在地上摔成零件的那只白骨骷髅。 骷髅听到扶箬的声音,下意识朝着她的方向看去。 而后迅速扭回头,呆呆地像只没有意识的骷髅骨架。 下颌骨张合,骷髅眼中泛着淡淡红光。 它一边捡地上零碎的骨头,一边喃喃自语。 “捡起来,捡起来,都带回去。” “都是我的。” 扶箬视线落到它的指骨上,这才注意到。 它身上的骨头似乎比旁人多。 她明明不久前亲眼看到它掉了好几根指骨。 此时居然一个都没少。 那几块骨头从地上捡起来后,就在它的身体里消失了。 扶箬微微眯起眼,眉心浮现出一缕金光。 而后出现一朵祥云印记。 这是她在借小金云的能力。 遮天金云不止是能隐匿,也能看破别人的隐匿。 随着金光散到双眼,扶箬这一次看到的骷髅与先前全然不同。 这不是一只普普通通没有意识的死亡骷髅。 它身上有着数千人的骨头。 它的一根骨头里,都藏着不知多少根相同位置的骨头。 扶箬神识落在骨头上时,那骷髅原本暗下来的两只窟窿眼忽然亮了一瞬。 虽然时间极短,但仍旧没有逃过扶箬的眼睛。 “你有意识,先前见我为什么装作没有?” 她居然被瞒了过去。 这骷髅不但有意识,还聪明的很。 骷髅支支吾吾,眼中红光明灭不定。 扶箬立即眯起眼,目光锐利仿若出鞘的剑。 “最好不要骗我。” “否则我介意将你拆了做成大骨汤。” “大人您不要拿我炖汤!”那骷髅被吓得浑身一激灵。 “我上次还想帮您呢!” 扶箬想起上次这个骷髅忽然出现的场景,表示怀疑。 “你上次抓我脚踝是为了帮我?不是为了把我拖下去吃了?” “哎呦喂!小的哪敢啊!”骷髅哭丧着脸。 “您是大贵人,小的当时一直喊您跑,您没动静。” “而且小的是千人骸骨组合成的骨妖,一个时期一个风格,当时那掌控身体的骷髅是个呆脑筋……” 扶箬神识扫过它骷髅背后散乱的执念残魂。 她皱着眉头,满面疑惑。 “你化妖了?” 这千人骨怎么化的妖? 它身上的骨头汇聚了千万人的骸骨。 没有一个完整的魂魄,全是破碎残魂,每一块都不如她的指甲盖大。 不完整的魂魄,不可能化妖。 而且它身上还背负着这些魂魄都执念,千千万万个执念是多么杂乱? 根本无法统一。 这白骨能化妖,明显不合理啊? 扶箬觉得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遭遇了挑战。 忽然间,骷髅颤动一下。 那两个黑黢黢的窟窿眼里红光亮了一些。 它偏头,脑袋转动一圈,最后又转回去。 笑嘻嘻道:“大人不考虑一下我们吗?” “我们这么多人对地府很是了解呢。” 掌控身体的魂魄又换了一块。 可它的执念怎么还是想要跟着她。 扶箬生出两分好奇,她凑近仔细打量。 “为什么想要跟我走?” 骷髅的眼神忽然变得迷茫。 它呆呆地坐在地上,像是被人卸掉了主心骨。 “是啊?” “为什么呢?” 为什么它想要跟着她走呢? 为什么想要靠近她,帮助她呢? 骷髅在迷茫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渐渐地,破碎的魂魄开始松动,执念开始躁动。 骷髅捂着脑袋,痛苦地倒在地上。 “好疼好疼--” 扶箬见它忽然变成这副样子,赶忙蹲下参看。 “怎么回事?” 骷髅蜷缩在地上,一动就会掉下来好多骨头。 很快,它就已经被自己的骨头埋没。 扶箬怕骷髅再这么下去,就要彻底散了。 她调动丹田里的生死之力,放出一缕送入骷髅体内,一路游走。 转着转着,扶箬陡然间怔住。 她盯着脑袋里破碎的魂魄,双眼懵懵地出神。 她感知到了熟悉的力量。 是生死之力。 地府里,只有阴差才会有这种力量。 那些破碎散乱,细小如烟雾般的魂魄碎片在一瞬间发出震颤,共鸣。 而后迅速弥合的更加紧致。 骷髅安然倒在地上,渐渐陷入沉睡。 它已经很久没睡过了。 那些执念与魂魄碎片日日夜夜都在痛哭叫嚣。 它们愤恨,它们不甘,它们放不下。 扶箬望着那些依旧带着裂纹的魂魄碎片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那些破碎不全的阴差魂魄去了哪里。 都在这只骷髅背负的骨头里。 他们虽然已经死亡消逝,但魂魄没有散干净,执念仍旧遗留在地府。 而后随意附着在地府外野地里的乱骨上。 被一只没有意识的骷髅捡到。 而后骷髅有了执念。 它开始因为相同的执念,去捡起一块块骨头。 最后这些骨头还有骨头上的散魂拼成了一个打满补丁,千人千面的骷髅。 而又因为执念太过沉重,太过统一。 被认为是一体,让骷髅拥有了妖格,变成了骨妖。 铁蹄踏过的声音近在咫尺。 前方冒出乌泱泱一团不甚明晰的阴影。 扶箬将视线从骷髅妖身上收回,停在杀气腾腾的白骨大军前。 依旧是那群骷髅兵。 扶箬又一次在前排看到了那个老熟人。 它脚腕上还有尚未散去的标记。 骷髅身着漆黑战甲,有的手持冒着寒光的长矛,有的手持乌黑盾牌,还有的骑在黑气化作的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握着长枪。 先前没注意,如今细看,倒是像极了古战场遗留下的兵卒。 骷髅军团再次靠近,围攻扶箬。 一个个眼冒红光,咔哒咔哒踩着节奏走近。 扶箬放出虎符令牌,将生死之力灌注进去。 墨玉般的材质,黑得愈发深沉。 虎符自动脱手,飞到半空。 黑色粘稠的浓雾从其中四散。 一阵阴风刮过。 十里迷障凭空出现,黑雾里超过三步便看不清周围景象。 扶箬站在迷雾边缘,只见里面有影影绰绰的白骨移动。 第175章 铁马冰河 一阵撕心裂肺的长啸划破天际。 马儿喷气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身边围绕。 扶箬放出一道魂力,觉察到位置后,朝斜后方转身。 黑雾抖动间。 如深山里绿到发黑的寒潭落入石子。 在极有张力的表面,荡出圈圈涟漪。 骷髅大将军身着铠甲坐在马上,自上而下俯视眼前这只女鬼。 扶箬抬眸,与数米高的特大骷髅对视。 隐隐约约从他空洞的窟窿里看到了质疑和轻蔑。 他似乎对她的实力并不满意。 对她身上未曾被天道加封的气息有着怀疑。 扶箬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冒犯。 如今她连生死之力都是用大帝的,自然也没资格让这些骷髅军心甘情愿臣服。 她抬手,那枚虎符再次出现在掌心。 虎符令牌悬于其上,缓慢旋转。 扶箬将手稍微往上抬了抬,方便那些个身形高大的骷髅将军看清。 而后,她收起那副温和面孔。 声音颇为威严,不容反驳,由魂力传到每一个骷髅耳朵里。 “千军万马似箭,军令如山厚重。” “铁马冰河梦一回,虎符在手将士归。” “众将士听令--” “今日起,酆都鬼门无需死守。” 尾音浩荡绵长,在这片天地阵阵回响,经久不散。 那几位骷髅将军感受到其中专属于帝王的生死之力,纷纷撤掉身下的死气,俯首跪地。 “吾等--” “谨遵天子号令!” 身形最为伟岸的骷髅大将军抬手。 迷雾中传来军鼓声。 “鸣金收兵,拔营归寨!” 扶箬定定地站在黑沉沉的雾气中。 周遭昏暗,烟气缭绕。 所有兵卒的身影都模糊不清。 唯有她,周围数米是真空带。 唯有她,不被困在迷雾中。 他们是亡魂枯骨,是执念化身。 他们只活在专属于自己的峥嵘岁月里。 撤退声中,扶箬好似见到大漠里金戈铁马,旌旗飘摇。 寒光照铁衣,铁鞋踏重云。 鲜血染尘,一片赤城丹心永照君恩。 只可惜-- 若问天下英雄何处觅,黄泉枯骨数不尽。 这世间多少觅封侯,保家国的军卒死在疆场。 只怕阎罗看不过来,地府也堆不下。 片刻后,迷雾消散。 扶箬缓步走出。 她望着酆都二字,坚定不移地迈出腿,步步沉稳。 最后重新停在那只昏睡的骨妖身前。 帝印从手中飞出。 在厚重威严的石门前上下翻飞。 而后停在锁眼处,咔哒一声,完美卡入。 帝印开始旋转,左面三圈,右面半圈。 而后又去了第二处锁眼,这一次方向相反。 从正门离开后,帝印飞入酆都城内,开始破解一处处阵眼。 两刻钟后,做完一切的帝印重新飞回。 扶箬看着失去力量又变回石头模样的帝印,摇摇头将它塞回荷包。 封禁大阵消失,这扇门上的力量被封印。 酆都从今日起,复活了。 只可惜,如今的它除了这门与城墙仍旧坚挺,里面早已满目疮痍。 自从有了帝印与虎符,扶箬总感觉这次踏入地府,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痛苦与悲凉。 她站在门前,静静地感受着这片天地的悲鸣。 身后传来破空声与轻盈落地声。 扶箬回头。 是孟婆与崔珏他们接到消息,带着余下的阴差赶了过来。 “属下等见过鬼帝。” 扶箬视线落到他们身后的阴差身上。 “我记得阴差先前只有二十。” 崔珏:“先前确实是,但因为大帝放出的生死之力,复活了一部分。” 只可惜,大多数阴差都是被恶鬼吞吃活撕了的。 只有这上百人是魂魄是完整消散在此界。 不然还能有更多的阴差复活。 扶箬颔首,眼中神色惋惜。 若是能多复活些,她手里的人手也能足一些。 如今这百十来个阴差,再加上她手底下那些人,总共也就二百多。 远远不够重建地府和轮回用。 往后的日子,只怕要一边物色新人一边忙碌了。 只是她一时半会该去哪寻合适的阴差? 孟婆与崔珏来的扶箬身旁。 “大人您怎么不进去?” 扶箬浅笑:“我在等你们。” “等与你们一起将这扇门重新打开。” “从今日起,往后都要仰仗诸位的照顾了。” 扶箬这话是对孟婆崔珏以及阴差他们一道说的。 众人连忙道:“不敢当不敢当。” “鬼帝大人是地府的未来,一切靠您,我等只是效犬马之劳。” 扶箬:“话不能这么说,如今轮回等待重建,正是百废待兴之际。” “他日,诸位当皆是地府的肱骨之臣。” 扶箬这番话,让原本怀着忐忑心情的阴差们踏实过头,都觉得诚惶诚恐了。 扶箬又将今日机缘巧合遇上的骷髅骨妖喊醒。 骷髅从地上颤颤巍巍起来,零零散散又掉了两块骨头。 他摸着后脑勺:“奇怪,怎么睡过去了?” 此时,骨妖体内原本分裂的魂魄虽然还是并未融为一体,但间隙消除,极为接近完整魂魄。 执念也完全化一。 骷髅发现他日后将不用忍受魂魄一次次分割重组的痛苦,不用时不时失去意识,当即大喜。 他望向扶箬:“是大人帮忙的吗?” 扶箬颔首:“是你们应得的嘉奖。” 下一瞬,骷髅双眼红光一闪。 又换了个性格。 “哎呦喂!” “大人您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您收下小的给您跑腿吧!” 那骷髅极为拟人地坐在地上,抱着扶箬大腿,上半身雪白的肋骨一张一合,不停蹭着她的衣摆。 扶箬头一回见这种场面。 她面色僵硬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袍。 属实没想到,骷髅醒后出来的主魂又是这个谄媚夸张的家伙。 有阴差忽然凑近,观察了半晌神态后,十分吃惊。 他颤抖地指着骷髅:“你你是赵小欢!” “就是你!” 阴差激动地跑过去,搂住一脸懵逼的骷髅,就开始抱头痛哭。 “我记得你,咱这部门上百号人,只有你一个能谄媚出这副叫人又恶心又能勉强看下去的姿态!” “呜呜呜--” “我以为你们都死了……” 那阴差越哭越上头。 半晌过去,阴差打着哭嗝儿。 “赵小欢,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我晚点带你一起吃我收藏了二百年的上上等香烛。” 那玩意他自己都舍不得吃,每回馋了也只是拿出来闻闻味儿。 阴差说完还有些心痛。 但想到自己就这一个兄弟在了,咬咬牙也没改口。 结果,那骷髅半天没什么反应。 阴差瞬间眼睛瞪得像铜铃。 “???” “赵小欢你变了!” “你以前可是一丁点便宜都占,能蹭别人的就蹭别人的!我现在要拿出我珍藏的香烛你居然没反应?” 第176章 余灾波及 白骨歪歪骷髅头,看着懵懂又无辜。 “你是说我叫赵小欢?” “是啊。”那阴差呆愣点头。 “可我不认识你。” “你快起开,我还得伺候大人,等着大人收留呢!” 白骨将人推开,再次抓着扶箬的衣摆,开始自己的表演。 “哦~我英明神武的大人呐~ ~” “您方才帮了我这么大一忙。” “小的决定结草衔环,为您当牛做马报恩!” 白骨说这话的时候,空洞的眼窝硬生生给了人一种眼珠子滴溜溜转的错觉。 鬼灵精。 嘿嘿-- 独具慧眼的他早就看出来了。 这位有大运道! 这位是个天眷之子! 跟着她混,准没错! 所以那日她初次出现在酆都城外,它就忍不住想要结个善缘。 扶箬无奈扶额,将这个戏精又有多个人格的骨妖拉起来。 她解释:“你失去了记忆。” “你身上的魂魄是那些不完整魂飞魄散的阴差残存下的结合体。” “如今我要入主地府,你本就该是我的部下。” “哎呦--”骷髅一听这话,当场激动地双眼放光。 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放光,两只窟窿眼红彤彤亮的吓人。 他探头探脑:“大人您说真的?” 扶箬颔首。 得到确认回复,骷髅再看方才被自己推开的那哥们。 那叫一个亲切! 骨妖连忙拽着人家小哥哥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道。 “哥哥,方才是我错怪你了,都是我不好。” “我原以为是骗我的,没想到是真的。” 那阴差正伤心着,被这句话一哄,立即喜笑颜开。 而后两人关系重归于旧并突飞猛进,已经约好先吃哪一根香烛了。 扶箬:“……” 这骨妖也是个人才。 都哄的人家找不着北,快变成胚胎了。 场面一度令人啼笑皆非。 孟婆崔珏他们也跟着欣慰地笑笑。 地府这些年太苦了。 阴差们本就不易。 原以为那些没能被复活的,都要永远成为横亘在所有人心中的刺。 今日能在这骨妖身上看到故人散魂与影子,也算是一种慰籍。 让他们觉得,还好,还好那些阴差还有魂魄碎片能证明他们存在过,还好他们并没有烟消云散。 骨妖达成目的,抱大腿成功。 此时混迹在阴差堆里,那叫一个兴高采烈。 他身上有太多人的影子。 阴差们看久了又是哭又是笑。 扶箬给足了他们叙旧释放情绪的时间。 待众人平静下来。 他们再看向扶箬,眼神慕孺,充满信任。 她会是如今伤痕累累,亟待修养的地府最好的君王。 这个破碎的世界与轮回,破碎的地府,与温暖治愈最通人情的她,最合适不过。 而且这位瞧着性情绝佳,体恤下属。 追随她,他们甘之如饴。 扶箬今日一番举动,算是彻底将地府旧人的心拿到手。 尤其是她还特地等他们在这一刻,共同重启酆都鬼门。 给了他们重新开始,回归故里的仪式感。 伴随着所有人放出的魂力。 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而后缝隙越来越大,里面的光芒越来越亮。 酆都内的断壁残垣与战场遗迹再次呈现在众人眼前。 孟婆等人忍不住触景生情,为之追忆,为之神伤。 扶箬轻轻拍了下她的后背。 沉默在无声发酵。 扶箬忽然发现一丝不对劲。 她的人迟迟没来。 “你们先带人进去收拾下大家要用要住的地方。” “你呢?”孟婆询问。 扶箬暗暗蹙眉:“我得去九垣城一趟。” “我原本给老黑老白他们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他们到现在都没来,我要去看一看。” 这话刚说完,扶箬面色突然沉了下来。 “坏了!” “出问题了。” 她留给老黑老白他们的护身符碎了。 孟婆:“怎么了?” 扶箬:“我的地盘出事了。” “要我们一起赶过去吗?” 扶箬摇头:“我先赶过去看一眼,有骷髅军团的虎符应没什么大问题。” “你有估计过先前从那几城逃走了多少鬼卒吗?” 崔珏精准道出一个数字:“四千二百一十三。” 扶箬听后当即离开。 这个数目不多,但也绝对不少。 当她用鬼市再次出现在九垣城上空的时候。 目光凛冽如冰,寒凉刺骨。 当日一个个都如丧家之犬般逃窜,因为逃得太散,导致他们根本不好全部追上剿灭干净。 所以还有这四千多漏网之鱼。 原以为这些鬼卒没了宗冶那些主心骨,搅不起什么大风云。 倒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卷土重来,还去了她的地盘。 此时城内时有百姓有人尖叫逃窜,街上没什么行人,都躲在家中闭门不出。 扶箬视线从天穹掠过。 城池里积聚的鬼气并不多,都是刚刚散出来的。 说明这一批鬼才进来不久,还没来得及作乱。 鬼祟数目并不多,只有几百,相较于那四千数小巫见大巫。 但问题是除了九垣城,扶箬还在其他城池里感知到了鬼气。 四千只小鬼,居然还兵分了好几路? 这些鬼是从浮云州那边跑出来的,穿越崇山峻岭,从峻城那边一路往西蔓延。 不用想也知道,九垣城池以东的几城情况也不容乐观。 情况确实如扶箬所猜测的那般,但也不算太糟糕。 她手底下的人已经日渐成长起来,再也不是一开始遇到的孱弱阴魂。 老黑老白他们接到她的消息,早早开始组织人手。 扶箬的纸鹤并未提及太多细节,他们只知道要去地府。 想着地府那边需要他们帮忙, 也都一个个义不容辞。 今日下午,守在峻城的老白正准备带人去城外与老黑汇合。 城上忽如遭遇蝗灾般,黑云压城。 仔细一看,原来一群张牙舞爪的厉鬼。 老白见势不好,立即与老黑通信。 他们第一反应就猜到这些厉鬼可能是从浮云州那边跑过来的。 为了百姓安危,老黑老白立即将阴魂安排出去,守着峻城。 第177章 千军万马 峻城是通往其他城池的必经之路。 只要守得住这边,余下地盘就会少遭些灾。 老黑老白清楚地知道这点,也知道峻城这边情况更紧急。 简单商量完,他们迅速开始部署安排。 一边应付厉鬼,一边给扶箬回纸鹤。 谁知道,这些厉鬼比他们往日对付的实力要高一层,加上数量并不少,手里还有什么宝贝。 竟然破了城防大阵,那只送信纸鹤也被劫走,从天际坠落被鬼气吞噬得彻底。 几千只厉鬼冲入峻城,立马制造出了极大的动静。 城中一瞬间充斥着惊吓后的尖叫与哭嚎,稀里咣当砸东西的声音,还有厉鬼们猖狂狞笑…… “这座城中的百姓魂魄好纯净--” “前面那座城好像也是。” “桀桀桀--” “兄弟们,吃了这些人,我们的实力就能更进一步!” 他们如今已经习惯靠吞食魂魄来进补。 宗冶当初拿下那几城,大部分生人魂魄都喂给了这些鬼卒。 它们尝到了不修炼也能迅速进补的甜头。 一个个早已经按耐不住。 当然,也有极少数有理智。 迷途看着城中惊慌躲起来的百姓,还是有些犹豫。 “我们这一路往西边跑,途经的几座城都有沾染鬼气,百姓魂魄不纯净,只有仪州这几城不同寻常。” “八成有什么在看顾保护他们。” “我听说这边有个修香火的女鬼,叫什么争渡。” “我们要不慎重考虑一下?再往西走走,出了她的地盘。” 新领头的厉鬼叫伥虎,他好不容易才尝到了权势的滋味。 此时可半点听不进劝言。 宗冶死了,那几个鬼将也不知所踪。 他们一行厉鬼四处逃散。 他好不容易才费劲力气将这些吓破胆子的小鬼组织起来。 此时撤了,多灭他这个头领的威风。 伥虎隐匿在漆黑鬼气里的面庞阴冷笑笑。 他不阴不阳反问:“究竟你是头领,还是我是头领?” “迷途,我拿你当兄弟,让你当军师,只在我一人之下。” “我是为叫你来出主意的,不是让你来给我添堵的!” 迷途见他这副刚愎自用的模样,怔怔地摇头。 罢了罢了。 良言难劝该死鬼。 迷途噤声,再也不多说一个字。 伥虎看不出他满腹失望,反倒满意地哼了一声。 “这才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位置。” 伥虎朝着那些鬼卒道:“大家尽情吃!” “不要急,不要抢!” “这座城吃完了,我们再去下一座。” “回头我们都会变成和那些精锐恶鬼一样强大的存在!这世间再也没有什么正派什么道士什么焚阳剑能伤我们!” 伥虎天生擅长鼓动人心。 他说着,还放出来自己从枯藤那边偷来的一截窜天藤。 这是枯藤先前自行截断的本体枯枝,是上好的炼器材料。 他一直收在匣子里,藏在树下。 凑巧被为伥虎见到。 自此日日夜夜惦念,但又忌惮他的实力,不敢动手偷取。 好在,封禅大典那日终于叫他寻到机会。 那几个鬼将离开的匆忙,枯藤未曾顾及这些。 都叫他一人捡去。 这就是上天在助他,他默默无闻地当了这么久的卒子。 终于有机会出人头地了! 伥虎放出的藤蔓在城上迅速蔓延,遮天蔽日。 如此手段,让那些厉鬼愈发疯狂。 他们开始毫无顾忌地行动。 老黑老白此时兵分两路。 老白带着大部分人手在城中疏散百姓,挨家挨户贴符篆。 同时放了黑九等有实力的阴魂上街吸引鬼卒注意力,和它们对打。 老黑带着擅长符篆的白九匆匆出城,准备寻扶箬,告知这边消息 扶箬悬在九垣城上空,放出骷髅虎符。 从问心塔中出来,她的神识也随着修为增长了一部分。 比扶箬预期中的更要强大一些。 可能是因为她在考验期间经常使用神识操纵傀儡。 虽然没有单独的心法秘籍,这种锻炼神识的办法效果甚微。 但也还是有些用的。 扶箬放出的神识一路跋山涉水,翻山越岭。 终于来到地势不平的峻城。 她觉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但那地方看上去什么都没有。 扶箬再次感知。 是符篆的力量。 很熟悉。 是白九。 扶箬用神识寻到那一层层薄薄的有弹性的软膜。 啵唧一下。 隐匿的泡泡被戳破。 老黑和白九正在赶路。 忽然间觉察到一股浓重的窥视感。 还不等他们做出反应,符篆就破了。 但他们却没有看到来人。 两鬼戒备,老黑暗暗掏出带着弯钩的锁链,白九掏出一把符篆。 扶箬立即用神识操纵老黑身上那只纸鹤,开始传音。 “是我。” 熟悉的声音令两人瞬间安心。 “大人回来了?” “大人,峻城出大事了!” 老黑正准备解释,扶箬便开口。 “我已经知晓了,城中进了从浮云州那边逃来的厉鬼。” 扶箬手中的虎符再次被启动。 生死之力灌注其中。 虎符闪过别样光芒,底下传来隆隆响声。 她的神识在这几城上空游荡。 整个人驾在隐匿后的金云身上,像是御风而行。 须臾间,穿越百里。 出现在峻城上空。 原先阴气森森布满鬼气的天空像是被人劈开一道纯净裂隙。 这道裂隙背后透着傍晚最后一抹霞光雾气。 城中。 老白挥舞着哭丧棒。 棍棍到肉,无一空招。 其他阴魂也都有了不小的进步。 或是修为大增,或是有了自己的特长。 可纵使全力以赴,还是如杯水车薪。 他们都实力不弱,和这些宗冶培养过的鬼卒还高一小层。 只是鬼卒的数量太多,看着有三千数。 加上扶箬眼前悬着的那一株蜿蜒藤蔓上有独特的力量,局势实在太难逆转。 扶箬骤然出现,瞬间吸引了迷途的注意力。 伥虎还沉浸在自己要成为宗冶那样的王者美梦里。 迷途因为先前屡屡被否定,已经觉得这人不适合辅佐。 所以只在一旁观看,同时开始思考自己的后路。 他对周遭变化极为敏锐。 觉察到什么波动的时候,原本准备提醒一下。 但想到伥虎先前那副样子,最后选择默默离开。 无数白骨骷髅缓缓从地面冒出。 杀气腾腾,死气环绕。 千军万马来相见。 扶箬微眯的眼睛松开,目光从那只提早离开的鬼卒身上收回来。 她望着满城的骷髅大军,唇畔勾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 “杀--” “为恶超过为善十倍的杀无赦!” “超过五倍的,羁押到午门,事后审问。” “低于五倍的,我愿留诸位性命,将功补过,好生相待。” 第178章 鸡犬升天 扶箬这话经过魂力加持,传遍整座城。 她手底下的阴魂听到是她回来了,立即往天上看。 只见一人身影缓缓由虚变实。 虽看不清脸,但那人气质温和,沉稳内敛,却又不失锋芒与霸气。 浑身上下透着让人忍不住追随臣服的致命吸引力。 她高悬在半空,从御风而行到脚下浅淡的金雾翻腾。 城中偷偷趴在地缝或是窗口观望的百姓,大呼一声。 “神女--” “神女仙灵了!” 原本他们见到自己家屋子里,还有街道上不停往外冒骷髅,还都吓得瑟瑟发抖。 此时见到那些骷髅是神仙放出来的,瞬间不怕了。 扶箬只召了骷髅万数。 那些骷髅有北阴大帝的生死之力加持,打起来猛的很。 伥虎的人很快就落了下风。任人宰割。 三千人只余下不到两千。 再然后,近千数被压到了午门,只余下七八百人还战战兢兢地飘在城中。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只用了不到半刻钟。 等伥虎反应过来,什么都晚了。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扶箬,双目燃着恨意。 “你究竟是谁?” “为什么来破坏我的计划?” 扶箬看向他那张并没有多少不解的鬼脸:“你明知故问。” “峻城,还有峻城以西这七城都是我的地盘。” “你们来我的地盘烧杀抢掠,祸害百姓,还要问我这个主人翁是谁吗?” 伥虎在见到扶箬的第一眼,确实想起了迷途的话。 但他觉得这不可能。 宗冶死了,这个世界上实力能到她这种程度绝对不超过一只手。 怎么偏偏自己运道如此差,一来就犯了她的地盘。 “迷途,快出个主意。” 伥虎慌了。 又开始下意识依赖起那位‘无用’军师。 “迷途--” “迷途!老子叫你--” 伥虎一连叫了数声,没人应答。 一回头,发现那个狡猾的家伙早已经没了踪影。 “该死!” “背信弃义,战前逃跑!” 回头他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伥虎边骂边放出力量,想将窜天藤收回来。 扶箬瞧见他这动作,不疾不徐地飘在半空好整以暇观看。 伥虎只觉得那目光里透着戏谑,像看一只小丑。 他最厌恶的就是这般目光。 以前他有才,但那些鬼将还有宗冶看不出。 都妒忌他,打压他,让他去偏僻地方。 如今一朝翻身,虽然没过几天人上人的日子。 但他已经觉得自己是真龙,容不下这种轻蔑看不起的目光。 只是他知道,他打不过她。 他的实力差她太多。 她就是第二个宗冶,深不可测。 伥虎只能让自己尽可能忍耐。 他警惕地盯着扶箬,眼见窜天藤到手准备跑路。 忽然间,手上传来一股大力。 等他再看去,那根藤蔓已经到了扶箬手中。 伥虎瞬间怒不可遏。 他怒瞪幽红色的双眼:“争渡,你未免欺人太甚!” “将我的东西还给我!” 扶箬把玩着手中的那根缩小后有些像珊瑚的藤蔓。 “这是枯藤的吧。” “你倒是有手段,将它枯萎的本体都搞到了手。” “这东西不错,我拿了。” 窜天藤,此界最上等的炼器材料之一了。 “你--”伥虎气急败坏,抬着手指向扶箬。 “对,我想起来了,你也算在里面。” “我瞧着你身上的恶果是旁的鬼数倍。” “就由我--,亲自送你上路吧。” 扶箬说完这话,一朵红莲飞出。 伥虎虽认不出这是什么火,但一看便知它不是凡火。 该属于天地灵火之类。 但这玩意儿在凡人界的源辰界,就像是只存在传说中的东西。 伥虎心中妒忌,但现在逃命最重要。 只可惜,红莲业火有灵。 他逃,它追,他插翅难飞。 最后还是难逃被火焰吞噬的命运。 火舌包裹住他的瞬间,放大十几倍。 扶箬都能感觉到红莲业火在兴奋。 “他这几日得势,做了前半生上百倍的恶,身上业孽极多。” 这些都是红莲业火的燃料养分,它很喜欢吃。 火焰回来的时候,还蹭了蹭扶箬。 业火未曾收敛,却也不伤扶箬半分。 她身上太干净。 扶箬从高处飞下,出现在午门。 老白老黑他们已经汇聚在此。 扶箬扫了一眼。 “一百三十人,又多了十几个。” 老白颔首:“是的,大人。” “您走后,又有来投奔的阴魂,加上老有零零散散从浮云州跑过来作乱厉鬼,我们需要人手,便挑了一部分收下。” “嗯。”扶箬没什么意见:“你们自己看着来就好,往后这些都是你们的人。” “我如今接管了地府,只会更缺人手。” “嗯??”老白一只眼睛瞪的两只大:“大人您刚才说什么?” “您要接管地府了?” 老白怀疑自己出问题了。 但扶箬给了他们万分肯定的答复。 “今后的日子大家要更忙了,地府百废待兴。” 她会将人分为两批,一批留在阳间,再加上一部分阴差共同巡守人间。 还天下一个太平,还百姓一个安稳。 让那些邪魔妖道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 同时也会继续收集愿力,供给她与大家使用。 另外一批人则留在地府,与原先那些阴差合作,重建地府。 轮回只剩一线,现在世间又有这么多孤魂野鬼,还有大帝复活的那三十万魂魄。 这些都需要暂时安置在地府。 酆都放不下,得再建鬼城。 基建之类,极为耗费人力。 她虽能调动骷髅军团,但这是杀器。 而且她丹田里的生死之力有限,不能用在这方面。 所以她方才才会对骷髅大军下那道命令。 这些个鬼卒,恶业少的她准备留下服劳役将功抵过。 老黑老白还有其他阴魂面面相觑。 呆滞不已。 他们不确定地问:“也就是说,我们要变成地府的人了?” “要变成阴差了?” 扶箬微笑:“对,你们与我有因果,待天道为我加上帝礼,正式入主地府,你们便也会与地府有联系。” 老白:“!!!” “我敲!” 他捂着心脏喃喃自语。 “我今儿个算是知道,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第179章 火焰斗鬼 他和老黑当初选择跟着她,这可跟的太太太他么值当了! 感觉他们什么都没做,就已经混上了半仙待遇。 源辰界虽是凡人界,阴差这种小喽喽没多大实力。 但这是天道承认的啊!地府承认的啊! 是官方人员! “我不是在做梦吧?” 老白现在还记得自己当初入不了轮回,在这世间四处飘荡的弱小无助感。 跟着扶箬的这十几年,真的就像是一场梦。 美好又绮丽的梦。 美好到他都怕自己一觉醒来,又变回那个四处逃命,阴气溃散即将魂飞魄散的孤魂野鬼。 老黑也想到了那年走投无路,想要对扶箬动手,抢走愿力的场面。 幸而他们及时悔悟,选择追随她。 那或许是此生最幸运最正确的决定。 黑白组的其他成员也在都沉浸在喜悦中,他们居然就这么混上了地府编制,天道认可的身份。 扶箬无暇顾及他们。 她接下来有很多安排,时间紧迫。 扶箬朝着那些被骷髅大军抵在长矛下的鬼卒飘去。 她的视线一一划过这些鬼卒灰气缭绕的面庞。 他们表情各异。 有的愤恨,有的怨气满满,有的故意吓唬她,做出丑陋恐怖姿态。 还有的浑身抖得像是筛糠,也有规规矩矩被摁在那,看着像木头人一样的。 千人千面,千鬼千态。 扶箬收回视线,抬手召来老白。 “你带几个手下去将那里藏着的鬼揪出来。” 她一来峻城就瞧见他跑的飞快。 此鬼心思敏锐,很会审时度势。 她留下的鬼卒日后需要人管理,旧人镇压安抚才有说服力和安全感。 她觉着这人或许不错。 迷途瞧见那几个鬼似乎是奔着自己来的。 瞬间猜到他暴露了。 心中有片刻慌乱,下意识迈腿就想跑。 但想到这位大人方才使用的手段,又硬生生按耐住了紧绷的双腿。 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迷途有了个新的打算。 他主动从背后走了出来。 哪曾想,脚下忽然一滑。 啪叽摔在地上。 身下传来黏糊糊拉丝的触感。 双手抬起来时还沾着粘液。 迷途朝着下方一看,险些一翻眼白晕过去。 “太太太太……岁?” 作为在宗冶手底下混过的鬼,哪能不认识太岁。 想到它往日喜吞魂魄,他慌忙往外爬。 扶箬朝着骷髅军挥挥手。 生死之力从掌心飞出。 “暂时松开,你们后退百米,将他们围起来。” 骷髅们乖乖听令,纷纷收起武器后退。 将午门前这一块空地围得死死的,一只苍蝇都飞不出。 有鬼想要逃走。 扶箬当即用天雷劈死。 动一个劈一个,十几次后,这群鬼彻底安生了。 他们知晓,这个女鬼实力高超,打不过,跑不掉。 于是,众鬼沉默地蹲在原地。 他们以为扶箬给完下马威,就该安全了。 没想到,她居然放出了大片火焰。 扶箬指尖一点,红莲业火停止扩大。 十几米的火焰高墙将这上千鬼卒围起来,开始由外往内收紧。 凄惨狰狞的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杂乱。 听得人心惶惶,心烦意乱。 厉鬼们很快就发现这火焰专门针对他们的魂魄,纷纷往中间挤。 原本站在中间地带的弱小鬼,一个个被揪出挡火焰。 清风就是其一。 他原本在那站得好好的。 周围火焰距离他还有一段距离。 他额头冒着冷汗。 慌乱思索接下来怎么办。 却没想到突然被人一把抓起来,扔了出去。 他是厉鬼,是宗冶曾经的鬼卒,也做过不少恶。 所以才会被骷髅抓到午门。 清风不觉得自己是好鬼。 他为了活着,伤害了无辜的人,也吞过魂魄。 但他属于意志还算坚定,对自己认知也到位的那一类。 所以迟迟不愿意彻底放弃自己,完全堕入地狱,成为被欲望罪恶吞噬的鬼。 但也因此,他的实力在厉鬼中只算中庸。 他打不过那只将他拎出去的鬼。 最后被人像扔垃圾一样扔了出去。 铺天盖地的火势朝着他席卷而来。 火舌舔舐的瞬间,他瞳孔放大。 连恐惧的时间都没有,便完全被赤红的火焰吞掉。 魂魄疼的像是被人划了几万刀,痛不欲生。 清风在地上不停打滚尖叫。 他不知道熬了多久,终于受不住晕了过去。 火焰内部的鬼听到惨叫声后,更加不安害怕。 未知的恐惧在这片越来越小的空间里蔓延。 氛围逐渐让人觉得窒息。 有鬼实在受不了这种惊心动魄等待死亡降临的感觉,竟直接投了火海。 火墙范围越收越小,最中间站着的三百厉鬼也开始厮杀。 扶箬就这么飘在一旁,静静观看。 火笼变成了斗兽场。 只可惜,她原本就不打算留这些鬼。 胜出者也无法走出去。 这三百厉鬼能站在这,就说明他们实力高出其他鬼。 这实力怎么来的,自然大部分都是吞噬百姓魂魄。 而且这些鬼能一直站在里面,不止是因为实力,还有贪生怕死,不择手段拉其他鬼垫背的原因。 若不是他们把那些鬼扔出去推出去,地方越来越小的情况下,怎么还能一直站在安全范围。 扶箬唇畔笑意冷凝,百无聊赖收回目光。 她偏头,看向一旁通过业火考验的五百厉鬼。 此时他们都倒在地上,有的晕过去了,有的半死不活喘着气,有的还在痛哭流涕。 她先前给红莲业火的指示是烧一半的业孽。 所以活下来的并不少。 扶箬抬手,掌心出现问心塔的虚影。 流光一闪,那五百厉鬼便被转移进去。 离壑与雪魅还在第一层角落里躺着养伤。 周边空间扭曲一瞬,突然间多出来了五百昏迷无力的鬼卒。 “我一定是眼花了?” “好像看见离壑与山魅大人了。” 有些个要昏不昏的,瞥见看他们的身影,汗毛直立。 而后两眼一睁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第180章 再遇太岁 离壑靠在墙边,观察一息后出声。 “是先前逃走的鬼卒。” “她的手段倒是迅速,这么快便抓了一大批。” 看这样子,只怕也是被业火烧过才能活下来的幸运儿。 雪魅正对着他的伤口放修复术。 嘴角冰冷嗤笑:“你看着倒是一点不担心。” “这么信任她?” “万一她是骗我们的呢?” 离壑望着不见顶的黑色,瞳色微暗。 “可我们没得选了。” “她是最好的选择,不信也得信。” “那火应当是阿鼻地狱才有可能诞生的红莲业火,还有这座塔……” “种种说明,北阴大帝的传承尽数都在她手,而且这些传承直指地府。” “她是地府新的主宰人。” “这个世界已经千疮百孔,宗冶死了,我们也不一定能活,除非能尽快逃离此界。” “可我们逃离了这世界又能怎样?去修真界?我们能打的过人家吗?他们会不会歧视我们?一切都是未知,甚至我们可能直接死在路上。” “但若是她能成功,我们便不用逃了,还能有个阴差的明路身份好好活着,天道应当也不会再针对我们。” 雪魅收回手,也靠在墙边发呆。 “你对她的实力也是自信。” 修复地府连个影儿都没看到,就已经觉得她能重启轮回了。 离壑不答反问:“你敢说你就没有抱有一丝期待吗?” “你为什么跟过来?” “别跟我说什么我死了你也会死,你这么自私自利,这么怕死,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其他办法活着。” “你会来,就是因为你觉得有利可图。” “这么想想,你在她身上下的注可比我的大多了。” 雪魅本来想反驳。 但嘴巴嗫嚅两下,也没想出什么有说服力的话。 恰好又是一阵空间波动。 七百只活生生的鬼卒出现在这一层。 雪魅盈盈的眸光落到他们身上。 “果然,都是业孽较少的。” “山魅大人?” “还有离壑大人!” 那些个鬼卒是活蹦乱跳进来的。 一进来就开始打量周围环境,很快就遇上了雪魅他们。 雪魅下意识要应。 离壑先一步开口:“往后没什么大人鬼将。” “我们都是为那位新的地府主宰办事。” “阎罗吗?”有鬼卒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询问:“是指外面那个凶又不凶,狠又不太狠的女鬼吗?” “她这么有来头!” “不是说和我们一样是鬼吗?” 活下来的鬼卒们开始了激烈的讨论。 扶箬将红莲业火还有问心塔都收了起来。 见老白他们迟迟还没回来,前往城西寻人。 还没走近,就听到老白的惊呼。 “妈耶!这是什么脏兮兮的玩意?” “这里怎么黏糊糊的?” 老白他们疑惑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 “你先别乱动,我把你拉出来。” 迷途哭唧唧点头:“好好好。” 谁知道,下一瞬,他的小胳膊小腿险些被扯断。 “停停停--” “几位下手轻着点啊。” “这些粘液太粘了,要不咱想点其他办法吧?” 老白皱眉:“这究竟是什么古怪玩意儿?” 迷途难为情道:“应该是太岁留下的排泄物。” “什么?!” “排泄物?” 那几个阴魂一崩三高。 就连老白也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手。 他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没什么味道。” 刚拍完,他就僵住了。 “我白白的衣裳啊!” 他刚买的,花了大价钱。 原本是因为今天要见大人才穿上。 老白拽着他的胳膊追问:“这玩意好洗掉吗?” 迷途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沾上了会倒霉个好几天……” 扶箬此时已经走近。 她的声音出现在众人背后。 “什么沾了会倒霉?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 老白听到声音,立即转身,将后面倒在黑褐色粘稠物里的迷途露出来。 “大人你看,这鬼被粘在了上面,根本扯不掉。” 扶箬觉察到污秽上面熟悉的太岁气息愣了一瞬。 从太岁突然伤心离开宣城那日起。 她再也未曾再见过或是听说过它的消息。 没想到它居然来了峻城。 这上面的污秽还是新鲜的,霉气足的很。 太岁就不在不远处。 扶箬抬手放出淡金色佛光。 佛光与污秽碰撞,污秽抖动一下,开始往地下撤退。 扶箬眼中划过了然。 她用佛光与功德在沾染过太岁污秽的几个阴魂身上烧了烧,净化掉霉气。 “老白,带人在这附近找找。” “看看是否有什么肉灵芝样式的东西。” 太岁这家伙虽然没有法术,只有自己的肉身可以攻击。 但它自带的霉气可比寻常武器和术法难搞的多。 若是寻常人沾染了,极有可能倒霉至死。 沾的人多了,还可能因为一系列倒霉事情,引发大事故。 它不应该这么出现在人间界。 可扶箬想到那个懵懵懂懂,什么都知道一点,但又什么都不懂的太岁。 默默摇头。 它又有什么大错呢? 生而为太岁。 注定这一生所遇之人皆厌恶它。 注定要为天下所憎。 扶箬起身,将最后一点污秽装走。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兴奋大喊。 “大人,大人--” “我们在这边发现了一坨奇怪的东西。” 扶箬闪身。 果然看到了熟悉的家伙。 一坨水晶果冻质感的圆伞盖,只可惜它漆黑像是有毒模样,还流着粘稠液体。 身下是密密麻麻的黏菌放射丝,好似挥舞的触手。 老白他们是第一次见太岁,谨慎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动作,让太岁原本因为要见到扶箬而高兴的心瞬间被扎了两刀。 太岁将自己裹成一团,圆滚滚的身子瑟缩。 她的人不喜欢它。 她的人嫌弃它。 她是不是也会嫌弃它? 旁人畏惧太岁,但扶箬不怕。 原本功德就多,如今还有了佛光。 扶箬直接彻底无所畏惧。 她走到铺出的黏菌上,神色疑惑。 “太岁你怎么在这?” 太岁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只有疑惑,没有嫌弃。 害怕不安的心终于落下。 它放下了自己的触手,抬起脑袋,别别扭扭看向扶箬。 不好意思说它特地打听过,这是扶箬的地盘。 只好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它眼珠子往上转:“窝……我觉察到了熟悉的气息,像是枯藤。” “所以来看看。” “这样啊?”扶箬语调拖长。 它说谎的小动作太明显了。 但扶箬没有戳破。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第181章 再次入住 太岁小小的豆眼忽然亮起希冀的光。 它想跟着她。 但它又怕她嫌弃。 也怕她的人嫌弃,给她造成麻烦。 可让它走,它又不舍。 她是唯一一个愿意直接触碰它的鬼。 太岁颤抖着声音,圆盖左右转圈圈。 “窝……不知道。” 它原本生活在地狱最底层,与那些血水尸水为伴。 但宗冶出来,地狱没了。 后来它跟着宗冶在那几城待着,如今宗冶也没了。 这些日子它在人间去了几个地方,所有生物见到它就跑,有道士攻击几次见伤不了它也拔腿就跑。 那些不会说话树木和种子也讨厌它,一旦它在那待久了,它们就会进入休眠。 “人间不欢迎窝……” “窝……窝……无处可去了。” 说着说着,太岁就开始默默抱着自己哭。 身上的污秽流的更快了。 它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地府回不去。 它的家没了。 外面又没有一处地方欢迎它。 它离开地府是想出去交朋友,看看外面的世界。 后来发现,那些囚犯嘴里向往的自由,向往的美好世界。 根本比不上它那破破烂烂,脏兮兮的污水地下河。 它想家了…… 想回地狱…… 他们骗人。 外面一点都不好! 所有人都讨厌它,还不如地狱里那些恶鬼对它好。 它累了。 它不想要朋友了。 扶箬无声垂眸,遮住双眼里无奈和伤感。 她觉察到了这只体型敦厚圆润的家伙的心情。 它在伤心,很伤心。 它在绝望,想逃离这个世界。 天道常说众生平等,可太岁不同。 它都不在众生里。 它是三界六道之外。 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扶箬叹了口气,抬手摸摸它的脑袋。 “跟我走吧。” “你不能长久逗留人间,会扰乱人间气运。” “反正你也不喜欢这里,我带你去地狱。” 她带它走? 地狱?! 太岁一连听到几个关键词,哭都顾不及了。 它猛地抬起脑袋。 “可……地府不是都没了吗?” 扶箬微笑,那笑璀璨自信。 “我正在重建。” “欢迎你再次入住。” !!! 太岁两只豆子大的黑眼珠放着亮光。 它忐忑又期待询问:“真、真的?” “嗯。”扶箬重重点头:“骗你是小狗。” 她一定会把地府重建好。 万物生灵都要轮回。 她身边那么有牵扯的人也离不开轮回。 她会努力的。 太岁试探性地伸出触手。 见扶箬没有收回手,它立即缠了上去。 “拉勾勾。” 扶箬握住:“拉勾。” 太岁为触手上的神奇感觉而激动。 它像是被什么温暖柔软的东西包裹。 不再不安彷徨。 它有归宿了。 它的家又回来了。 太岁怕碰久了影响扶箬,克制地收回去。 它破涕为笑:“窝可以帮忙。” “窝对地狱可熟悉啦!” “好。”扶箬轻声应答。 她看向周围人:“走吧。” “老黑你先留一部分人清理后续,和骷髅军一起收拾逃散了的一千鬼卒。” “确保余下几城不受波及。” “之后回地府时,路上顺道将夺心镜和冯鸾他们也叫过来。” 扶箬摸了摸手腕上还在沉睡的魇蛇,带着众人离开。 老黑与骷髅大军四处搜寻漏网之鱼。 这一次,绝不会再漏掉一只。 这片天地,将永远安详。 九垣城。 天际划过一声凤唳。 一只通体赤红的金火鹊飞上城池。 红彤肜的双翼张开,从天穹划过像极了流火。 尾翼赤红中带着点点金纹,比神女眉心的花钿更绚烂。 冯鸾接到扶箬纸鹤前就已经发现异样。 扶箬当时着急赶往事故中心峻城,便将九垣这边托付给了冯鸾。 冯鸾的身影在黑蓝黛色交织的夜幕衬托下愈发明亮。 他盘旋在上空,一遍又一遍搜寻城中进入的那几百只厉鬼。 及时放出火焰救助有需要的人。 夺心镜和玉修罗原本卧在亭中安眠。 觉察到县城里有陌生鬼气后,夺心镜镜面波光一闪。 桌面上那块聚阴石跟着一同消失。 待玉修罗反应过来,就已经出现在安守县城上空。 县城这边只进来了几十只厉鬼。 夺心镜作为魇蛇一族流传下来的宝贝,打他们自然不在话下。 只消几个呼吸,那些个普通小厉鬼就都被解决了。 玉修罗横在镜子空间里翻了个身。 “扶箬怎么还不回来?” “这支援就支援,怎么连个信儿都不给。”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没了。” 说完,玉修罗连忙‘呸呸呸’。 “她可不能出事,我还指望着她出来呢。” “她现在还能调走那些阴魂,指定活得好好的。” “也不知道她有什么打算,跟她在一起十几年了,居然瞒着我。” 玉修罗捂着心脏, 神情期期艾艾。 “唉,我真是太伤心了。” “一腔深情喂了狗。” 夺心镜:“……” “你有本事当着扶箬的面说。” 玉修罗立马闭嘴。 有些玩笑背后可以说说,但不能当着扶箬的面说。 要是真被误以为以为他肖想她。 那可完犊子了。 他对她,天地可鉴,大大滴良心! 想着想着,玉修罗又望向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一边欣赏,一边笑得嘴巴咧到耳朵根。 “哎呀--” “小爷真是玉树临风美少年,也只有我这样的人才能揽镜自顾夜不眠。” 夺心镜和他待一起待久了。 现在一看他撅屁股就知道要拉什么粑粑。 自恋又臭屁,聒噪又戏精。 不过好在他只是管不住嘴,乱说说而已。 夺心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干活吧。” “我还等着见我们家小主人呢。” 夺心镜在半空转了一圈,又解决了两只。 最后确定没什么问题,才悬在半空看薄暮夜色,消磨时间。 只是,这一看,似乎又看出了点问题。 九垣城上空也有鬼气,似乎还有火焰在飞。 夺心镜疑惑,放出动用空间之力飞到九垣城城外。 一凑近,它才发现,那哪是什么火焰,是冯鸾本体。 见城中还得有二百只厉鬼,冯鸾一人解决不了。 夺心镜也便一道加入。 玉修罗虽然爱叭叭,但也有照顾自己人,守护好扶箬地盘的觉悟。 两人加入后,冯鸾周遭压力瞬间小了不少。 冯鸾赶忙道谢:“多谢。” 他知道这面镜子和里面的石头是扶箬的人。 夺心镜原本还准备将这些厉鬼都拉进幻境剿灭。 城外忽然出现一阵黑雾。 雾里有森森白骨移动。 那团东西一闪一闪,很快就出现在他们眼前。 第182章 地府会面 老黑朝着他们抬手打招呼:“几位都在啊。” “正好,大人叫我解决了这些漏网之鱼,之后带大家一同前往地府。” 老黑一路过来已经将其他城池清理干净,只剩下这边。 但夺心镜和玉修罗能一道儿出现在这,就说明安首县城那边已经解决了。 那便只剩下这一城。 一鸟一镜一石头怔怔地望着死气缠绕的白骨军团。 又想起老黑方才提及的地府。 夺心镜曾经和魇臻在地府待过近千年,它最反应过来这其中的意思。 “这骷髅大军是扶箬放出来的?” 老黑颔首:“是。” 夺心镜:“!!!” 镜面一阵阵波动,抖得里面的玉修罗不停打颤。 玉修罗:“怎么了?” “虽然我承认,这白骨骷髅很酷炫,很厉害。” “扶箬肯定又变强,又好运道的拿到了什么好东西,但小镜子你也不至于这副反应啊?” 冯鸾也好奇看向夺心镜。 夺心镜只好将地府关于北阴大帝的传说,骷髅大军的传说,酆都的传说都解释了一遍。 等老黑圆满完成任务回来,就看到他们三个悬在半空呆愣愣地望天。 见他过来,玉修罗立即双眼放光。 “来,你悄咪咪告诉我们。” “扶箬那家伙是不是得了泼天的富贵,天大的运道,成了地府的新主人了?” 老黑再次点头:“是,大人说未来会很忙,重建地府重启轮回会有很多麻烦事要解决。” “这次叫你们过去,应当也是有事相商。” 玉修罗捂着小心脏:“呜呼--” “哀哉!” “人比人气死人啊!” 他点背的要死,这么多年还在石头里,她居然都已经接手此界地府了。 “那不就等于鬼帝?”冯鸾不确定询问。 按照这个说法,她此刻岂不是广为人知的阎罗的顶头上司? 这已经算得上此界顶格的存在了。 是天道承认的阴界帝王。 夺心镜此刻忽然觉得魇臻先前喊扶箬娘亲也不是什么大事。 都喊娘了,不是亲的也得算半个干娘吧? 抱个大腿不过分吧? 一行人心思各异,在骷髅的带领下进了地府。 一入酆都,那些白骨便自行消失。 这是夺心镜大乱那日离开地狱后,首次踏地府,故地重游。 它记忆里的地府,虽然无日月与四时交替,阴森森带着冷煞气。 但也还算繁华威严。 酆都城内有几千阴差值守,街道上飘着等待投胎的阴魂。 偶尔有几个阴魂有些手艺,又闲的没事,会和在人间一样支起小摊,卖点小玩意儿。 这种事阴差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 只要不扰乱秩序就好。 两旁阴石所做建筑林立,飘荡的阴魂们也都有个栖身之地。 哪像现在,进来时就看到酆都城外密密麻麻都是飘荡的游魂。 酆都城中,断壁残垣,破败荒凉。 要不是夺心镜进出过地府,都要怀疑自己走错地方了。 不过就算是它记忆里的酆都,忘川轮回也已经受阻。 正常情况下,地府不应该长久有阴魂逗留,除非犯了错,被惩罚晚些投胎。 只是夺心镜终究不是这个世界诞生的器灵,它无法感同身受地担忧。 看着酆都里准备投胎的阴魂,也只觉得有烟火气,地府也没那么冷冰冰不近人情。 可谁想到宗冶会算计那么一场。 魇臻本就受幼年记忆里那些残忍回忆影响,内心有无尽煞气怨气。 魇蛇一族又算是天弃遗族,不被修真界和仙界天道欢迎。 魇臻原本就极有可能有堕入魔道。 地狱遭难,冲天戾气怨恨弥漫。 血腥气久久不散,耳畔满是哀嚎。 他不出意料地失控了。 他心底压制的恨意从幼芽儿瞬间长成参天大树。 他满心满眼都是回修真界。 回去,回去-- 杀了老妖王,杀了那些抢夺他族人做禁脔的恶心大妖。 就这样,魇臻用夺心镜提前避开了地府封锁,避开了北阴大帝留下的正在启动的阵法。 他们来到人间界。 夺心镜是想阻止的。 但魇蛇一族全族不得善终,它也恨。 它也心疼小主人。 而且他知道,这个时候它劝阻毫无用处。 于是,它也就任由魇臻行事了。 倒是没想到,他们刚准备在九垣城强行突破修为,离开此界。 就遇上了扶箬。 也不知道她那符篆怎么回事,厉害的超标。 完全不该是此界战力能有的。 加上魇臻被魔性控制,里面东西克制他。 险些真被扶箬用天雷劈死。 不过此界天道竟是个不同寻常的。 它怜悯他们曾经遭遇,感激他们在地狱千年的付出。 它出手了。 夺心镜散出的神识飘荡。 忍不住朝着墨玉般的天望去,心中充满感激。 多谢源辰天道让他们有了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你们这么快就到了?” 扶箬在阎罗殿前研究那层生死之力化作的屏障。 听到身后动静,转身朝着他们打招呼。 夺心镜从自己的意识里抽离,看向扶箬时不着痕迹行了个大礼。 也多谢她。 遇上扶箬后,新生才算有意义。 以魇臻目前的状态,跟在她身边是最好的选择。 玉修罗一见扶箬,就迫不及待冲了出去。 聚魂石在半空不停蹦哒。 “扶箬你、你的修为怎么提升了那么多?” “你是不是在此界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玉修罗围着她转了一圈,心中格外焦急。 这可怎么好? 看着往日天天待一起的朋友,忽然发达考了第一。 这比他考了倒数都难受。 玉修罗一想到自己的修为居然才刚刚摸到噬灵境的边。 要不是有一手阵法符篆,都快被扶箬手底下那些小鬼压制。 他就感觉自己坐立不安,急得想要抓耳挠腮。 扶箬看出玉修罗莫名的着急,还以为他是因为被困在石头里,迟迟出不来难受。 她立即祭出帝印。 第183章 放玉修罗 生死之力灌注,帝印褪去朴实无华的外衣,一变再变。 而后从扶箬掌心脱手,砸在了聚魂石上。 咔嚓一声。 那块石头裂出数道缝隙。 清脆的碰撞声音与突如其来的攻击,令玉修罗害怕地缩在角落里。 “嘤嘤嘤--” “扶箬你该不会要违背承诺,打算现在杀死我吧?” 那帝印上的生死之力好生强悍。 压得他的魂魄不得动弹。 玉修罗生怕扶箬会拍死自己。 连忙回忆这些年是否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短短几息,他已经将过去的回忆走马灯似地过了两遍。 “呜呜呜--” “扶箬你可不能这么丧良心。” “我以前除了嘴贱点,话多点,可没一点对不起你。” “你一部分符篆知识还有大部分阵法知识都是我教的,我、我还给你那些手下当先生……给他们辛辛苦苦教术法阵法……” 玉修罗怂唧唧又带着哭腔的声音一直不断。 扶箬看着碎开的聚魂石,收回帝印。 她抬起手,忍着聒噪声。 轻轻将悬在半空的石头碎屑一点点剥开。 接着用生死之力将藏在角落里的那团魂魄抽出来。 扶箬望着瑟瑟发抖的魂魄露出一个亲切不失礼貌的微笑。 “玉修罗,耍宝也有个限度。” “你看你眼里有几分真心对我产生的畏惧不安?”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玉修罗更是更重量级。 动不动就能演起来,独角戏也唱得精彩。 玉修罗见自己被戳破,也不再蜷缩着魂魄。 他立马站直,飘在半空。 还不忘记掏出自己的法器,骚包地摇着折扇。 “嘿嘿--” “这不是怕你忘记自己的承诺吗?” “我得提醒提醒你。” 玉修罗笑得贱兮兮的。 但实际上,他方才确实有一瞬害怕极了。 他知道,扶箬有自己的一套接人待物逻辑。 万物入眼不入心,万事入心不入情。 她最温柔,最博爱。 也最无情。 他并不是个善人,他亦正亦邪。 扶箬当初是亲眼见过他对那九个姑娘的生魂动手。 这是洗不白的。 他一早就知道,她留下他是因为当时的她太弱小,一切刚刚起步。 她需要他多年积累的知识和经验。 但她现在已经强大不需要他也能站在顶峰。 他没用了。 他不确定这些年安分守己,是否能取得她真正的信任。 但没想到扶箬竟真的没有一丝动手的意思。 和他相处言语之间也与从前无二。 玉修罗终于放下了心。 他继续朝着扶箬叽叽歪歪。 “你方才那一招不错,那印章是北阴大帝的宝贝吧?” “里面的生死之力好强。” 玉修罗见她不回应,特地飘到她身旁。 抬眼一道观察眼前的阎罗殿。 “扶箬你站在这干什么?” “不是都当鬼帝了,还稀罕阎罗的位置?” 扶箬:“……” 她错了。 她不应该有能力就立马将他放出来。 应该先磨一磨他的性子,让他学会安静。 不过十几年过去,这家伙也一如既往的聒噪。 只怕磨一磨也没用。 玉修罗被困了太久。 此时突然能自由活动,还有些不适应。 他摸摸自己的胳膊腿儿,在地府飘了两圈。 再回来,朝着地上的石头放出一团魂力。 轰隆,石头变成十几枚碎屑,朝着四面八方飞射。 扶箬抬手拦住那些碎石,尽数送回罪魁祸首眼前。 玉修罗立即上蹿下跳躲避。 他控诉:“扶箬你干嘛?” “我才刚出来,活动活动都不允许吗?” 扶箬揉揉额角,深吸一口气。 “地府这边本来就乱,石料不足,你还给我破坏那些阴石。” “你是不是一天不犯贱就皮痒?” 玉修罗见她真有几分疲态和倦怠,立马乖巧老实。 他确实有点得意忘形了。 她不杀他,又不代表她能事事包容他。 老黑朝着她汇报先前交代的任务。 “大人,那些鬼卒已被尽数消灭。” “好。”扶箬满意点头:“老白被我安排去看守城外的阴魂了。” “我打算留你和一部分人在阳间继续收集愿力。” “晚些我带你们见见那三十万复活的亡魂,从里面挑一批人收下。” “等你手底下的新人熟练业务后,我会给你和老白安排新的任务。” “好,属下明白。” 老黑退下。 扶箬又将视线落到冯鸾身上。 “好久不见,我终究还是错过了你与张二娘的大婚。” “今日九垣城那边的事情麻烦你了。” 冯鸾自知她已经不是那个走香火神道的普通女鬼。 态度恭敬许多,有些诚惶诚恐。 “大人您这话折煞我们夫妻了。” 扶箬望着他紧绷的面部微小肌肉,笑道:“不用这么紧张。” “一切还是从旧从简。” “我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不想生分。” “你们夫妻是我看着一路走过来的,我也算半个见证人。” 不过她现在实在太缺人手了。 看见个人就想安排一下。 扶箬期待地看向冯鸾:“你最近有什么日程吗?” 冯鸾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如实回道:“私塾里单日是我的课,其余时间都与拙荆一同卖馄饨。” 扶箬想到张二娘不怕妖鬼之类。 觉得她也可用。 阳间需要一些消息联络部门。 不过这一切需要从长计议,得好生了解他们夫妻二人的意思。 扶箬郑重道:“冯鸾,我接下来说的话是请求,是邀请,不是必须,你回去可以与张二娘商量一番再回复我。” “您请讲。”冯鸾态度也瞬间严谨起来。 扶箬开始娓娓道来。 “我欲在人间建造几处阴阳两界的联络点。” “方便人间界想要寻地府的人有处可找,能直达我面前,若有欺上瞒下也可早日知晓。” “再者,孟婆告诉我,轮回如今出了意外,有少量阴魂喝了孟婆汤,投胎后也可能有记忆,我的意思是在阳间再补一处奈何桥,忘忧汤,令那些恢复记忆的人喝下,平平静静顺顺利利过完此生。” 冯鸾看向她:“大人属意梅娘的馄饨铺子?” “是。”扶箬点头,直言不讳:“我知此事有风险,可能被恶鬼妖魔之类袭击。” “我会安排阴差守着,尽量伪装好,你们如常进行每日活动就好。” “只是我不能保万无一失。” 百密难防一疏,她无法做到事事完善。 冯鸾目光闪着莫名的光。 他不确定询问:“如此一来,梅娘也算地府的人?” 扶箬:“没错,她若答应,之后算是外派阴差,也受此界承认。” 冯鸾对这条还是心动的。 他的寿命很长很长,哪怕他没办法进化为什么神鸟,也还有千余年可活。 但梅娘不同。 第184章 返古迹象 她是人,她会生老病死。 若是此界轮回出事,她必定惨遭牵连。 若是轮回保住,她也要遵循天道规律,一世世经历生死。 他不介意生生世世寻找她,与性格不同的她结为夫妻。 但若有机会能令她直接成为地府的人,寿命延长,两人就此长相厮守,永不言离别。 他是千百倍的愿意。 冯鸾思量片刻,凤眸微转。 “此事于我们夫妻很有益,但也有着不小的风险,且事关梅娘本人,馄饨铺子也是她的。” “我需要先回去与梅娘商议,再做决定。” “好。”扶箬再次保证:“倘若她愿意,我会更改那具身体的寿数。” “同时记录在员工册,到时还可以以身生魂来修一些术法。” “如此一来安全更有保障。” “多谢大人。”冯鸾激动言谢。 他知道,扶箬是真心帮他们。 这样的机遇千载难逢。 若不是因她顾念往日情分,先来询问他们夫妻,只怕外面人人要争破头。 扶箬有这个想法后,确实最先想到了张二娘。 若是他们这个试点可以成功,之后会在其他国家也安排几个。 等此界再次繁荣昌盛,陨落的大陆重新出世。 地府规模也会跟着扩大。 不过,那时的她应该已经在其他世界闯荡许久了吧? 时不时回家看看,与此界故人把酒言欢。 也算一则美事。 扶箬说完阴阳交界联络点的事。 再看冯鸾,欲言又止。 “其实我还有一事。” 冯鸾:“您说。” 扶箬:“此事原本不归地府管辖,我也不该插手太多。” “但如今人间不止是鬼祟横行,妖魔也不少。” “鬼祟我可安排阴差解决,妖魔不在他们收拾范围之内,我不好越权处置。” “但这些妖魔确实影响到了地府轮回,它们祸乱众生,制造杀孽,扰乱凡人命数,本来地府轮回路就拥挤,再这么搞下去,只怕人间空荡荡,地府满是阴魂。” 但扶箬也知道,冯鸾性格更接近那些文人。 “我只问你一句,有无在此界妖族立足的打算?” 源辰界的妖魔并不少,只是和满世界飘荡的鬼祟邪物比起来少很多。 但她既然有心还人间一个太平,这妖魔一道也顺带做些安排吧。 冯鸾听到这话,面色为难。 “大人,您怕是不知,妖族格外看重血脉,看中最开始的出身。” “还有就是,它们通常性情乖戾,不服管教。” “收服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血脉压制,打到不服也得服。” “我这个身份不合适。” “不是因为我自轻自贱出身,是我的性格也当不得王者,只怕会压制不住它们。” 冯鸾怕她误会,还特地多解释了句。 “不是我推脱,是事实确实如此,大人应当找个天生王者,嗜血好杀的,如此才合群,才能压制它们。” “我在司徒家待的太久,身上妖性泯灭的差不多,已经和寻常妖不合群了。” “它们不会亲近我,就算打败它们也不会真心追随我。” 妖也有妖的傲气。 它们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它们与鬼祟与魔与人族都是并列的身份。 他如今已经算是归属司徒家,在它们眼中便是人族的走狗,妖族的叛徒。 跟随他,会让它们觉得妖族成了其他族的附属,自降身份。 冯鸾一番解释,倒是给扶箬提供许多往常不甚了解的信息。 她以往关于妖族的理解,多是从书籍里翻到的,偶尔从魇臻和夺心镜聊天里听到一两句。 但魇臻现在是妖鬼,妖身死后,妖魂化鬼。 夺心镜对前尘往事不想再提,两人刻意规避这个话题。 所以扶箬知晓的信息并不全面真实。 脑中关键处被点破。 扶箬立即有了新的计划。 她朝着冯鸾道谢。 “多谢你提点,我对妖族确实知之甚少,看来这个人选,我还得再慢慢寻了。” 不过,提到妖,扶箬突然想起来阿左阿右两只雀妖。 “对了,冯鸾,我此次出行曾在半路结识了两只雀妖。” “你有兴趣见见吗?” 冯鸾是知晓扶箬的性子的。 她能提及,那两只同族身上定然有让她欣赏的点。 冯鸾也确实许久没见到同族了。 “好,下次为我引荐一番。” “虽然麻雀为这世间最常见,但能化妖的却寥寥无几。” “我的同族小辈并不多,是该见见。” “若有缘,我愿指导一番。” 扶箬眉眼含笑:“嗯,就这么说定了。” 冯鸾这边的事情谈完,他与扶箬告辞,急急忙忙赶回家中与张二娘商议联络点的事情。 扶箬又看向夺心镜。 她将手腕上那条沉睡的小黑蛇轻轻拿下来,放在镜面上。 “魇臻近来格外嗜睡,可要紧?” 夺心镜感受一遍他体内的力量,略显意外地看向扶箬。 它语调颇为惊喜:“小主人似乎有返古的迹象。” 虽然很微弱,可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欢喜。 但这对魇蛇一族来说,有着巨大的意义,天大的象征。 原来没有那些仇恨,没了沉重记忆。 那个惊才绝艳天赋奇绝的魇蛇小少主真的能有返古,觉醒血脉的机会。 夺心镜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惆怅。 造化弄人。 当年若不是它的前主人被老妖王强取豪夺。 引发后续一系列事情,魇臻绝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夺心镜又感受了一遍魇臻体内那缕若隐若现的血脉。 镜面激荡,散着明媚笑意。 天无绝人之路。 他们终于走过柳暗花明,迎来了新的机会。 “返古?”扶箬好奇:“魇蛇与哪一神兽或是古老血脉有联系?” 她先前一直以为魇臻嗜睡是因为妖族孩童缺觉,倒没往这方面想过。 第185章 梦魇一族 若是从前,夺心镜或许还会有所顾忌隐瞒。 但如今的扶箬已经足够强大,不会轻易受人影响,便也就尽数交代了。 “魇蛇一族其实颇有来头,与仙界古族也有联系。” 扶箬愣住:“古仙一族?” “那上次姬绯绝来……” 当时夺心镜与魇臻也在,不过那时魇臻在沉睡,还没从蛋壳里出来。 夺心镜:“当日姬绯绝并未认出我们。” 妖物种类繁杂,时日久了,原本的古仙都已经不记得梦魇一族了。 那日扶箬在池塘旁与姬绯绝交锋。 它用尽毕生演技,才做得那般完美无缺。 它曾经在脑中演练千百遍,就为了日后遇见故人能体面些。 却没想到,花开花落,多少年万年过去,早就人去楼空,物是人非。 故人之后,也已抛却当年旧事。 相逢不相识,半分怀疑都无。 扶箬沉默着,等着它讲述接下来的事情。 夺心镜看了一眼乌黑如墨的天穹。 将几人拖入镜内空间。 它才开始将那段不为人知的故事,缓缓道出。 “早在混沌时期,创世神开天辟地,混沌化清浊,天地分明,阴阳分晓,而后创世神大人消散,肉身化万物。” “由创世神神魂所化的几位古神继承他的意志,在神界守着四海八荒。” “九十几万年前,古神为更好的管理寰宇,建立仙界,并将身边有功之臣封为古仙,镇守仙界。” “魇蛇原本也是其中之一,他们满怀期待地等着分封下来。可时间百年百年地过去,旁的氏族都得到了应有的嘉奖,独独遗漏了他们。” “那时候魇蛇一族其实不叫魇蛇,叫梦魇,本体也不是蛇,是龙形。” “梦魇一族曾经也是神兽,他们以为自己被遗漏,连忙找上了古神询问缘由。” “只是没想到,连面都没见,就被狼狈打出了八荒。” 扶箬皱眉:“后来呢?” “那些神没有给过解释吗?” 夺心镜:“当时的我还没有诞生器灵,这些都是从族人慌忙塞进我空间里的那块破布上看到的。” “事后那些古神再也没召见过梦魇一族,解释什么的,更无从说起。” “掌管宇宙洪荒的古神又怎么会屈尊降贵来做这种事?” “梦魇一族就这么被遗弃在仙界,渐渐地,有族人发现自己出门在外遭遇耻笑孤立,甚至还被辱骂围殴,好似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事。” “那个时候我们才知道被遗弃的理由。” 夺心镜哽咽望天。 镜面不停波动,如水波般荡漾。 玉修罗悬在一旁,握住扇子的手顿住。 他和这小镜子认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它情绪如此不稳定。 玉修罗这会子也不嘴贱了。 他端正询问:“什么理由?” 夺心镜表情气愤中带着不好意思,为难又忿忿。 它在那纠结半天。 玉修罗实在等不及,催促它:“小镜子你只管说。” 夺心镜眼睛一闭,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是因为梦魇一族同时亵渎了创世古神的遗物与始母神。” “嗯???”玉修罗有些懵。 “什么和什么?” “亵渎?创世古神?始母神?” 这这这是他只能从古籍孤本里才能翻到的零星半点字眼。 夺心镜见玉修罗这副表情,生怕他信以为真。 它愤愤不平解释:“这是污蔑!” “梦魇一族从未仗着入梦织梦的能力做恶。” “更……更别提那种……羞死人的事!” 扶箬还在脑中梳理事情脉络。 创世古神是盘古,始母神是曾补天造人的女娲。 两者不是一个时期的神灵。 按照这个世界流传下来的神话古籍来算。 盘古肉身变成日月星辰,化为山川湖泊、江河湖海后,女娲等古神才出现。 女娲是继盘古后出现的创世女神。 两位都是创世神,掌管不同创世任务。 盘古开天辟地,天地始分。 女娲补天造人,维护众生。 盘古女娲两位只是有先后之分,都是创世神。 所以女娲的地位明显在盘古七魂与大量精血所化作的八荒神之上。 玉修罗对这种事那叫一个八卦。 但又怕举头三尺有神明。 于是,他抖擞着折扇,遮住半张脸凑近。 小声道:“当时谣言具体怎么传的?” 夺心镜羞愤转身,不想提这事。 但一想说都说了,也不差这一句。 再说了,那些都是抹黑谣言,都是假的! 它凭什么羞愧说出,闭口不言? 夺心镜想明白,也不再羞耻。 “盘古神是创世神,关于他的传说有很多,一则说是诞生于一枚龙蛋,由应龙孵化抚养。创世神大人成长后,将清浊不分的混沌气上下撑开,从而有了天地,后又化为万物。” “梦魇一族向来格外敬重创世神,可那流言蜚语竟说有梦魇寻到了那枚破开的龙蛋壳,在里面交媾……想要生出下一个创世神。” “至于女娲娘娘那则……更是离谱……” “有梦魇夜里入侵她的梦境,织造了一场迷情幻境,幻境里梦魇勾引不成,当着她的面行了自渎之事……” “我擦!”玉修罗听得目瞪口呆,小脸通黄。 “这这这流言如此生猛?” 夺心镜转头,怒瞪他一眼。 要不是他说是流言,它一定给这个没正形的家伙一镜子拍晕过去。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都是假的!” “当时的族长一遍遍排查,也没找到这两则流言里提及的族人,那根本是凭空污蔑!” “只可惜,众口铄金,人云亦云。” “很快流言就传遍仙界,再不知怎么着,竟传进了八荒。” “其他古神怕这话传到女娲娘娘面前,一怒之下就将梦魇一族赶了出去。” “梦魇一族就此被剥夺了龙身贬为蛇形,去了仙格,降为妖,还被下封印隔绝掉大部分血脉力量,实力大跌。” 古神说既然梦魇一族淫性难除,便惩罚他们生而两性,天生浪荡。 人尽可夫,人尽可妻。 于是,继龙性蛇性淫之根本的两根,魇蛇还多了男女双身。 成年之后,几乎日日夜夜都在发情期。 男女荤素不忌。 但偏偏梦魇一族生来容貌上乘。 他们出现在修真界后,瞬间就成了妖族的猎艳对象,最喜爱的禁脔人选。 第186章 独上青云 妖族对魇蛇一族知之甚少,只知晓他们从上界被驱逐遗弃,没有靠山还被厌恶。 自身实力在妖族又不算强。 于是,他们愈发没有忌惮,随心所欲出手折辱。 魇蛇一族在妖界经历了一段暗无天日的斗争,才有了后来的一席之地。 堂堂正正做妖,守得住族人不被轻易掳走贩卖。 最后却因为妖界这一任老妖王好色淫荡,强取豪夺了魇蛇一族前任族长,也就是魇臻的亲姑姑。 自此,魇蛇一族彻底被逼走上绝路。 夺心镜闭眼,盖住水波里那无处发泄的疼痛与不忍。 那个灵动貌美,聪颖过人的小姑娘是它看着长大的。 最终落得那般下场……凌辱而死…… 就连它一个器灵也是恨的。 魇臻这个当事人,又怎么能不恨妖王,不恨那些为虎作伥的大妖呢? 夺心镜看了一眼蜷成一团,舒适酣睡的小黑蛇,心中的恨意短暂被温暖安宁覆盖。 半晌,它重重叹了一口气。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怠与厌世。 “我心情不是很好,带着魇臻出去透透风。” “好。”扶箬的目光随着夺心镜的身影远去。 渐渐地,那目光从平和到思量。 又是关于仙界,关于古仙的事情。 还牵扯到了古神。 这一次,又是谁在引导她? 亦或是,她天生注定要来到这里,要与这些仙神有不解之缘? 扶箬伶仃立在风中。 周围都是灰黑色阴石所做的碎砖瓦砾。 无端衬得她萧瑟瘦弱,却又坚韧似亭亭玉竹。 半晌过,扶箬将脑中纷乱的思绪清理出去。 一回头,发现玉修罗还在一旁。 扶箬疑惑:“你怎么还不走?” 这家伙刚刚解脱束缚,理当如猴子归山才是。 漫山遍野撒欢。 一边跑一边叽叽歪歪。 这才符合他的性格。 玉修罗:“……” “你嫌弃我?” “我跟在你身边十几年,当牛做马,教你符篆教你的人术法。” “你现在居然赶我走?” “呜--” 还不等玉修罗开始表演,刚呜呜了一声,就被扶箬用术法捂住了嘴巴。 “你有什么话直说,别给我演戏。” 她这些年对他也算了解。 能悄默声地在旁边那么久,心里指定在盘算什么。 玉修罗见她这么问,也不再隐瞒。 他恢复正形。 开门见山,直白询问。 “扶箬,你还打算去修真界吗?” 她如今的身份在此界风头无二,无人可比。 他不确定她能否放弃这样的权势地位。 扶箬拧眉,满目疑惑。 “你这是被关傻了?”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去了?” “我的规划从来没有变。” 她不可能只因为一个源辰界就放弃外面的浩瀚宇宙,星辰大海。 哪怕这个世界在她心中已经渐渐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玉修罗桃花眼一挑,看上去颇为诧异。 “你还打算去修真界?” 扶箬:“去,不只是修真界,我会一往无前,剑指寰宇。” 她要踏遍每一处风景,看云卷云舒,听山海浩荡。 她会修成大道,从修真界一步步踏着登天梯,站到九重天上的仙宫门前。 再有机会,她还要去神界。 走遍四海八荒,去几位古神洞府前拜一拜。 她有千千万万个向往的地方,更有无数想要去体验完成的事情。 甚至觉得一辈子太短,不够她来活。 她这一生,向往红尘,喜爱人间烟火。 却也不会归于平淡。 她要在跌宕起伏,云巅山海里寻一处宁静。 听起来略显荒唐,但确实是她一生所求。 这一刻,玉修罗仿佛透过她那双琉璃般纯净的眸子,窥见山海与大漠的广阔雄浑,窥见日升月落的静守,以及万物生长蓬勃向上的生机。 她身上的气息永远令人矛盾,令人琢磨不透。 当你以为她会被权势迷了眼,却发现她清醒至极,视权势为过眼云烟。 当你以为她宁静淡泊,向往烟火人间时,她又会告诉你,她不会沉溺于此,止步不前。 她有更浩大的理想。 “扶箬,我真的不懂你。” “你是我遇上的最奇怪的人。” 初相识,是小小一只孤魂野鬼,体内却蕴含着强大能量。 明明该是最悲惨开局,却又运道天赋与努力齐聚,转瞬间局势天翻地覆。 太神奇了。 扶箬眉目温和,眸子里带着倾世温光。 说出的话却淡漠异常。 “我,不需要你来读懂。” “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懂。” “我只走在我的路上即可。” 遇到合适的同路之人,任由心意选择,暂时慢下脚步,体验享受另一种感觉。 但大道一行,人来人往,没有谁会是天生契合永不言离别的同路人。 没有人能陪你全程。 没有人会平白无故扶你青云志。 她从不是没有感情就不能活的人。 更没有无能到要旁人扶上青云。 她自可以独上青云之巅。 看得尽繁华,守得住冷清。 扶箬体内的力量开始极速运转。 丹田里三道筑台愈发饱满结实。 里面的能量已经挤压得不能再紧实。 黑白二色的生死之力如游动的鱼儿,在上空旋转。 扶箬能感觉到,它们很喜欢她。 但再喜欢,这也不是生死意境的领悟。 扶箬颇为遗憾地收回神识。 她看向一旁的玉修罗。 “你问我这个作何?” “嘿嘿--”玉修罗又开始死皮赖脸模式。 他笑得没脸没皮:“我这不是运道不好嘛?” “你身上有大气运。” “修真界的路不好寻,除非身怀大气运,不然撞不到仙缘的。” “所以你看,我先帮你解决地府的事情,到时我们一道同行,如此你我都好。” 玉修罗深知自己气运有多差。 他觉得靠自己,极可能耗到死都找不到修真界的门。 当初从修真界坠落,下方牵连数不尽的凡人界,他偏偏掉到了这个差点毁灭,如今轮回都快没了的世界。 而且他这一坠,修为尽消。 正常人坠落下界,有谁像他这么惨啊? 好歹保留一两个大境界啊! 伤刚养好大半,又被扶箬阴差阳错封进石头里。 反正是,他运气奇差无比,天选倒霉蛋! 第187章 聒噪鸣蝉 在修真界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天道老逮着他劈。 就和他曾经害死它十八辈祖宗,两人之间有血海深仇一样。 每次天雷都恨不得劈他个外焦里嫩,不死不休。 一次渡劫就要消耗旁人十倍法宝。 害的他平日里疯狂敛财收集法宝,背地里被不少人笑话。 当然,最狗还是,人人都以为他富得流油。 实际上,他渡个劫就会变成穷光蛋。 那哪是宝贝,那是他的命啊! 没有上等法器抵挡,按照那天雷恨不得劈死他的尿性,他可以直接魂飞魄散了。 玉修罗感叹完,继续劝说扶箬。 “从凡人界到修真界直接跨越一个大位面,我们从下往上,如逆水行舟,似鱼跃龙门,此行注定艰难。” “但我对修真界颇为了解,还结交过不少凡人界出身的朋友,寻仙路这方面可提供信息。” “再配合你身上的好气运,我们简直是天作之合!” 玉修罗已经能想到,他精明的脑子配上扶箬的好运到时会有多顺利。 扶箬本来就打算带玉修罗一起。 她先前还算计着人手不够,玉修罗也得给她干活。 倒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有觉悟。 不错不错。 扶箬愉快答应:“可以。” “不过我得等地府这边安定下来,重启轮回。” 大帝的生死之力可供百年使用。 也就是说,留给她的时间只有这百年。 玉修罗在一旁摇着扇子,耳畔两缕头发时不时飘起。 听扶箬答应的这么迅速,陡然间反应过来什么。 他目光里带着浓重的探究。 “你是不是本来就打算带着我?” “嗯哼~”扶箬微微挑眉。 “我去!你你你--” 玉修罗满脸懊悔,急得拿扇子拍大腿。 “亏了亏了,亏大发了!” 扶箬瞧着他方才刚冒出来的两分仙气烟消云散,忍不住笑出声。 “行了行了,我不会亏待你,拿你当免费劳动力死命压榨的。” “不过你得继续给我手底下新招来的阴魂上课。” “到时候可以收一点他们集来的愿力做束修,只要收的不太过分,都由着你。” 玉修罗听到愿力两眼放光。 “先前跟在你身边那么多年,都不见你分我一星半点,现在怎么这么大方?” 扶箬视线在他颜色浅淡的魂魄上打转。 “你现在魂魄太虚弱,修为低下。” “我怕到时启程,还不等到目的地,你先倒在半路。” 扶箬说完便迅速往外走。 果然,下一瞬,反应过来的玉修罗发出不可置信的质问。 身后传来一声声聒噪之音,比夏日密林里四面八方传来的蝉鸣还要吵嚷刺耳。 “扶箬--” “你学坏了!” “我变这样可还有你一份功劳!” 要不是她把他封进石头里,哪能十几年只有零星半点的长进。 玉修罗说完忽然想起来他原先的难兄难弟。 “等等--” “夺心镜呢?” 再苦不能忘记兄弟啊! 有难同当。 远远传来扶箬的声音。 “它也一样。” 他们俩都得教术法。 未来她最少得重新招几千上万阴魂。 只有这俩教习还不够。 外面那三十万阴魂也还需要管理。 她真的好缺人啊,好缺称心如意能干的下属。 苍天啊,大地啊。 要是天上能掉人就好了。 扶箬边飘边癫癫地做着白日梦。 “大人,您怎么跑得这么快?” 孟婆从一旁闪身飞来,好奇朝着她背后空荡荡的空气看了几眼。 什么都没有啊? 扶箬摆摆手:“没事,方才身后有只聒噪的蝉,我嫌吵所以走得比平日快些。” “蝉?地府没有蝉啊?”孟婆不解喃喃。 “对了,大人,我们先前商议出的计划找到试点了吗?” 扶箬颔首:“我与冯鸾提了,等过两日看看张二娘的意思。” 孟婆:“好,若她愿意,我到时带她试试新研究出的巩固方子。” “这次味道很好呢。” 扶箬觉得孟婆的表情有点夺命毒师的意思。 她对她喜欢的味道不敢恭维。 “崔珏呢?”扶箬询问。 孟婆:“崔珏去整理卷宗了,当时那几处殿宇封的太快,许多东西没来得及整理。” “另外,随着大人这边用帝印关掉了阵法机关,地府重新启用后,藏书阁里的生死簿和勾魂笔似乎有新的动静。” “那地方除了阎罗与鬼帝,寻常人去不得,崔珏叫我告知大人,烦请大人有空时去看一看。” 扶箬现在就无事,于是当场与孟婆道别,去了阎罗殿后方的藏书阁。 说是藏书阁,实际上是生死簿与勾魂笔构架而成的特殊虚幻空间。 这处建筑是悬空的,共分为上下两部分。 造型是一本书与书页上悬浮的勾魂笔。 二者碰撞交汇之处,有黑白涡流在旋转。 扶箬调用小金云的力量,御风飞行。 脚下足尖一点,便闪到了目的地。 她朝着涡流放出生死之力。 而后咻得一下被吸了进去。 放眼望去,全是漂浮的卷宗书籍,浩瀚书海有了真实写照。 扶箬身前悬着密密麻麻的书卷虚影挡路。 她抬手拨开。 但这些书卷似乎想留她多玩一会儿。 拨开后又会再次飞到她眼前,阻挡去路。 扶箬试了几次,发现连脚下都布满了书卷,只好停住步子。 她悬在半空,随手拿过一卷。 结果那卷书纹丝不动。 扶箬只好又用生死之力。 果然,可以拿到手了。 扶箬摸摸丹田,忍不住感叹。 “这生死之力是真不禁用啊。” 原本她还想着日常少用一些,指不定能再拖个十几年。 结果,成了地府掌权人后,处处都得用生死之力。 省不得啊。 扶箬手里那卷竹简自行打开。 上面的文字时而纯黑,时而莹白。 盯了几秒,扶箬顿住,忍不住无语抬眼望天。 天上飘着的不是白云,全是一支支勾魂笔。 有几支像鱿鱼般,一顿一顿地飘。 还会时不时从毛尖喷点黑色死气,像极了晕染在水中的墨。 更像鱿鱼了。 “唉--” 扶箬发出无奈叹息。 视线从天际收回,再次落到竹简上。 是古体字。 有一半她看不懂。 她才摆脱文盲身份多久?现在又要重新识字。 扶箬已经能想到以后的悲惨生活。 每到几个新世界就要重新学习文字,甚至语言。 而且同一个世界,不同时期的语言文字也不尽相同。 这……还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第188章 地府裂隙 感谢姬绯绝,感谢她先前手札用的是源辰界如今的文字。 姐姐果然不一样,足够贴心会疼人。 考虑周全,省了她不少事。 不过那令牌上的一和姬字,为什么完全一样? 扶箬不知道的是,古仙一族起初不隐世。 五十万年前,他们威震四海,协天道管理其他位面。 只是后来天道愈发健全,加之有预言降临,他们才渐渐隐退,敛去一切痕迹。 古仙族的姓氏既是文字也是族徽。 又因为当年流传甚广,诸多世界便都有了这些个字。 可以说,关于那十三姓氏,当真做到了整个寰宇车同轨书同字。 扶箬将竹简重新卷起来,轻敲掌心。 她放出神识,在这片空间不停地飘荡搜寻。 片刻后,神识卷回来了几本书籍。 是的,这里不止有竹简,还有如今正流行纸质书籍。 除此之外,还有玉简、石碑、龟壳和动物皮之类所做的卷宗。 虽然她刚才打开的那卷竹简有一半看不明白。 但不妨碍她能猜出来,那是卷宗。 是地府的卷宗。 但这就很奇怪了。 人人都说地府是北阴大帝所创建。 大帝是万年前离开,统辖地府三万年。 这加起来总共也就四万年。 四万年前用竹简勉强说得过去。 可这石碑龟壳动物皮毛就太古早了。 怎么着得倒退上百万年才符合这片世界的历史。 扶箬虽然先前在雪域发现这个世界可以一遍遍重新来过,对于它历史悠久并不觉得奇怪。 可地府是怎么保住的? 又为什么说是大帝创建的? 难道,大帝已经存在了百万年? 这些传言被散播出去,是为了混淆视线,隐瞒什么? 扶箬揉揉脑壳,面色忧虑。 “难搞啊难搞啊。” “天道,你这才又是什么角色?隐瞒了什么呢?” 扶箬感觉自从她的实力在此界变强后,接触的信息是一天比一天劲爆,一天比一天危险。 哎,可恶的天道一定是嫌她知道的不够多,死的不够快。 扶箬吐槽归吐槽,但已经到这一步,她还是将方才勾来的几本书翻开了。 这地方应该是每一时期都会有鬼帝或是阎罗进来。 所以有后来人自己写的识字注记。 扶箬开始看书学字。 九万里高空。 天道满足地舒展了一下无形的身躯。 那空壳子终于被它吸收掉了。 想和它斗? 痴心妄想。 不过是沾染了它几分气息,才侥幸有了一丝智慧和性格的空壳子。 真是不自量力,分不清大小王。 天道重新归位,开始从高处往下感知。 整个世界都轻而易举揽入怀中,微末变化也逃不过它的法眼。 觉察到宗冶彻底被解决了。 天道满意极了。 不错,不愧是它拉来的魂魄。 刚想再夸扶箬两句。 “阿、阿嚏--” 一个喷嚏不算,立马又打了第二个。 天道皱着鼻子:“哪个家伙骂我?” 扶箬在藏书阁待了半日,勉强将那两本识字书记了个大概。 她开始带着书,一路边走边从周围随手抽一本卷宗,翻看里面的内容。 偶尔遇上不认识的字,再把那几本书掏出来,对照着看。 扶箬先往前走,越往前记录工具越古早,但字迹上的力量却愈发雄厚。 能明显看出由弱到强再到弱的循环。 看来几十万年前,源辰界也是这么一遍遍循环下来的。 而且大概是五万年一个循环。 扶箬一路翻下去。 书籍的内容没什么稀奇,基本都是地府关于生死轮回投胎还有那些阴魂身份以及生前评判。 不过偶尔透露的关于地府的信息倒是让她觉得大开眼界。 地府果然存在的够久。 从龟甲与皮毛的记录上看,最少也有九十万年。 越古老的记录里,文字也越繁复,扶箬认识的字迹也越少。 只能大概通过书页最开始记录的日期来判断时间,至于里面的内容,要想研究,她得再学一学古文。 扶箬今天来这里,没想到会遇上这些卷宗。 她准备之后隔一段时日抽点时间来研究一下。 今日最重要的是来看生死簿与勾魂笔。 扶箬撂下书卷,御风而行,一路往更深处飞去。 在这些卷宗尽头,有一道深不见底的黑渊。 入口处极细极窄。 像是被斧头劈出来的。 扶箬走在边缘,魂魄之身明明轻如鸿毛。 却还是有碎石土屑往下掉。 偶尔一步,还会有裂隙从边缘往内绽开。 但当扶箬蹲下,想要仔细观察时,那裂隙又凭空消失,原地愈合。 扶箬暗暗凝眉。 她站起来,飞上千米高空。 自上往下俯视这道裂隙。 她安静地悬在那,耐心等待。 一刻钟过去,裂隙周围忽然涌动出黑气。 那黑气浓郁至极,像是流淌出的黑油。 比扶箬体内的死亡之力都要纯粹。 裂隙缓缓张开,口子比先前大了一倍,黑油流得愈发迅速。 咕嘟一下。 像是到了某个临界点。 黑油大股大股冒出。 又是一刻钟,那裂隙颤抖几下,开始弥合。 宽度越来越窄,最后眼看要合在一起。 扶箬望着这一幕,双瞳里满是古怪。 这地方,好像是活的。 一刻钟一张,一刻钟一合。 扶箬如今虽然是地府主宰,但天道没加过礼,没有进行正式册封,更没有领悟生死之力。 一时之间还真不敢贸然下去。 扶箬有些烦躁。 生死之力的事情,令她处处受阻。 待地府这边的基建进入正轨,她定然要马上闭关参悟。 这种在自己地盘束手束脚,来回受限的感觉太难受了。 果然,能力修为与身份野心就是得相配才好。 扶箬重新落回到深渊入口。 差着一段距离的时候,裂隙再次张开,恢复成她第一眼看到的那样子。 扶箬放出一道生死之力。 两缕力量如交织缠绕的两条黑白蛇。 它们刚落进去,深渊竟突然完全张开。 毫无预兆。 若不是扶箬脚下踩着小金云,刚好会掉进去。 此时,她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经变成漆黑深渊。 第189章 变态神经病 扶箬放出一点点神识,想要查看一下自己那缕力量。 不曾想,神识刚放出去。 深渊竟然又突然闭合,且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痕迹。 别说继续往外溢出生死之力。 就连扶箬刚刚放出去的手指头大小的神识也断了联系,消失不见。 只余下脑中针扎似的痛。 扶箬揉着太阳穴,舒缓方才被吓到的紧张心情。 深渊尽头,神识被一团黑色光影吸收。 片刻后,咔嚓一声。 黑球表面像是破碎的蛋壳,一点点裂开。 乌黑的阴影往外蔓延。 下意识想要再寻找那股唤醒他的美味。 扶箬察觉到裂隙似乎对她放出的东西很感兴趣。 为了探寻它是想吞噬掉生死之力还是神识,忍痛又割了一块神识作验证。 还不等她扔进去,只刚刚切下来,那深渊再次张开。 一阵吸力从地下传出,神识从扶箬掌心消失。 扶箬看看空荡荡的手,又看看像是尝到甜头吃上瘾,嘴巴大张,在等着投喂的深渊。 扶箬:“……”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啊! 你一个诞生并存放生死簿和勾魂笔本体的裂隙不应该更喜欢生死之力吗? 扶箬怔了片刻,脑海中疯狂分析如今的情况。 她对喜爱吞食神识这个癖好背后隐藏的信息并不了解。 加上今日发现了两处异样,她准备回去查一查再做处理。 却不想,她刚迈出腿。 下方就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缠上了她。 扶箬扯了扯自己的腿,发现扯不开。 于是,她开始好言相劝。 “裂隙啊,我身上的神识就那么多,你想吃也没了。” 裂隙深处发出隆隆声,像是在反驳她的话。 扶箬:“你能听懂我说话?” 裂隙无语地闭上,缝隙灵活地勾出了一个轻蔑弧度。 扶箬:“……” 呵呵,她也会嘲讽。 “你能听懂的话,我问你个事情。” “你为什么--” 还不等扶箬问完,那裂隙忽地又张开。 咕嘎一声。 像是呕吐,而且是吃饱了溢出来那种。 浓稠的死气喷涌而出。 一瞬间,裂隙爆改喷泉。 扶箬想避开这些浓到发粘的死气。 裂隙以为她要逃走,连忙勾住她的腿,一把拽了进去。 “啊啊啊--” 扶箬猝不及防被拉进去,面部朝下坠落。 浓郁的死气扑面而来,因为过于浓,已经快有实体,触感类似。 而且拉她的那股力气不知道什么来头,居然让小金云无法抵抗,一时间失去了作用。 等小金云反应过来,铺成一层软云垫在扶箬身下时,他们头顶上那道明亮缝隙已经消失。 扶箬操纵小金云,想要重新飞上去。 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那道裂隙的痕迹,毫无破绽。 甚至头顶还冒出了月亮和繁星。 繁星闪烁,夜凉如水。 空间上层看起来像极了真实的夜幕。 扶箬转了几个来回,朝着天际不停释放生死之力。 结果,下一瞬尽数兜头浇落到她身上。 扶箬确定,这就是大帝先前给她的力量。 她气哼哼望天,但身体非常诚实地将那些力量重新收回到丹田里。 不能浪费,用一点少一点。 扶箬这副举动落在那裂隙眼中,惹得它发笑。 然后扶箬就听到耳畔传来轻灵瘆人的鬼笑声…… 微笑,再微笑。 扶箬一连冷笑数次,实在听不下去。 “不要装神弄鬼,出来我们面谈。” 那道无形的幽影听见这话,一分为二。 两道笑意跟复制的一样,围绕着她的魂魄转圈圈。 那笑声好似有着穿透魂魄的力量,不停地往扶箬脑海里钻。 钻的她脑仁发疼。 等等,脑仁! 扶箬顿住,连忙抱守合一,静心守神。 几息后,她心绪逐渐平静。 脑仁里也不再疼痛。 扶箬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被这鬼东西给算计了。 刚才居然影响她的思绪,借机入侵识海,想要吞噬她的神识。 扶箬第一次遇到这种诡异东西,险些中招。 那幽影见她居然这么快就察觉到问题,神识外已经设置了两层壁垒,很是意外。 “呀--” “这速度倒有几分意思。” “小家伙有趣啊哈哈哈--” 魔性又带着恶意的调笑传入扶箬耳中。 她下意识戒备。 无他,这声音的主人听起来就不是个好招惹的,像是某种伺机而动的阴暗生物。 幽影见她这副受惊的小鹌鹑模样,瞬间更喜欢了。 恶趣味一涨再涨,忍不住逗弄。 “小家伙,你骗我。” “你方才说你没有神识了。” “可实际上,你的神识还有铜镜那么大一块。” “你说--” “我把它们当着你的面挖出来吃掉怎么样?” 那声音飘到扶箬耳畔根根的。 她已经感觉到那股从唇齿呼吸间喷洒出的冷气。 扶箬垂眸,她不是那种耐不住挑衅的人。 但这家伙实在是太讨厌。 扶箬立即甩出大片佛光反击。 金灿灿的佛光组出来一面墙,强横地扫过她右侧。 却没想到那东西闪的极快,她的攻击刚放出去,左耳耳廓后又传来同样幽冷的气息。 那气息无孔不入,仿佛顺着汗毛钻进了身体。 一瞬间,扶箬耳朵和颈部冒出无数不算明显的小鸡皮疙瘩。 整个人浑身一抖。 “哈哈哈哈--” “好玩,好玩。” “小家伙你很有意思,当我的傀儡娃娃吧。” “我会把你炼制得格外漂亮,每天给你准备新的衣服,不用修炼就能给你灌注无上修为,让你永远都是此界最强。” “怎么样?心动吗?喜欢吗?” “愿意投奔进入我的怀抱吗?” “只要你给我玩就好,我很喜欢你这种纯粹又敏感的魂魄。” “也喜欢你的神识,它们很好吃。” 扶箬听得当场面色和吃了隔夜饭一样难看。 确定了,这是个变态老涩批神经病…… 扶箬胸口起起伏伏,最后唇瓣颤动,字正腔圆吐出一个:“滚!” “你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地方?” 这里是地府的藏书阁,是诞生存放生死簿和勾魂笔本体的地方。 怎么会混进来这种邪性的东西? “哈哈哈,小家伙你很讨厌我呢。” “我可不是什么鬼东西,说起来,这些东西还是借我的力量才发展起来的呢。” “要不是被某个讨厌的家伙算计沉睡,抽取我的力量,这片地方都不会诞生。” “算起来,我才是这里的始祖呢。” 第190章 太阴太阳 扶箬越听心越沉,眉头拧得可以夹死路过的苍蝇。 虽然下坠的时候确实觉察到一股强悍力量,她与小金云都无可奈何。 但她此刻真的很不希望就是这人放出的。 因为这意味着,她很可能要翻船了。 明明她现在也算此界战力巅峰,怎么还能冒出超标的东西。 之前宗冶怎么没遇上? 这要是让他早早遇上,哪还能搞出这么多事。 扶箬心中有些不安,不着痕迹地调动小金云往后撤。 结果,刚动了一根指头不到的距离,她就被定在原地。 那定身术极为强悍,她现在连眼睛都眨不了。 这还不算,那股阴凉的气息再次凑了上来。 阴凉中带着天地幽冷之气,还有种说不出的清香,将她完全笼罩住。 扶箬面部抽搐一下。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现在打不过只能暂时苟着。 扶箬试探性询问:“你想做什么?” 幽影:“我想做什么你不清楚吗?” “把你做成我的娃娃,每日抱着。” 幽影凑近她的颈脖,在汩汩流动的血管和表皮上深吸一口气。 “你身上好香啊。” “闻起来暖暖的。” “让人讨厌又喜欢。” 他讨厌那种温暖,讨厌和那个家伙相近的味道。 但又很渴望这种温暖。 把她做成娃娃好像太浪费了。 适合做成手炉,陪他待在暗无天日的阴冷地方。 这样他每每冷到发颤,就可以拿在手里把玩,暖一暖掌心。 扶箬定在原地,听得浑身汗毛直立,危机感爆棚。 她万分想跑,但就是动不了。 天道刚刚解决了麻烦,正躺在云端。 它原本是想看一眼扶箬。 忽然间,在地府深处觉察到一股熟悉的力量。 云朵上方颤动两下,而后恢复原本的高度。 天道瞬息间就飘过地府,来到藏书阁。 霎那间,漆黑的夜幕被人撕开一道口子。 亮光透进来,撒下一片白。 扶箬只感觉眼前一闪,便发现自己能闭眼了。 她立即闪出十几里地。 待心中情绪平复两分,再往方才待的地方看去时。 那里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光圈。 光圈内,两股强横力量相撞。 轰隆一下。 整片地方都明亮起来。 扶箬这才发现,下方居然和外界没什么区别。 有山川湖海,有高山丘陵,还有人间城池。 不等扶箬看明白,亮光便结束。 而后黑夜降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但下一瞬,新的斗法开始,黑暗又被驱散。 扶箬这回看清楚了。 下方就是这个世界的复刻版,只是版图更大,多出了许多块大陆。 这是未曾陨落前的源辰界。 扶箬看清楚后,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这片地方,究竟藏着什么? 扶箬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十几里外那个硕大光圈里。 里面的战斗还在继续。 两道力量交错出招,一黑一白,时亮时灭。 像极了时好时坏的电灯泡。 扶箬总感觉另一股力量似曾相识。 但光晕锁住了那些力量不外泄。 她无法确切感应。 正当扶箬想询问一句。 一道白芒划过,她凭空消失。 再出现,就是在藏书阁外。 扶箬回头,朝着那处看了好几遍。 要不是身上还残留着那股阴冷气息。 她都要怀疑自己方才根本没进入过,一切都是一场梦。 扶箬默默叹了口气,十分识相地主动离开了这里。 虽然她没见到出手助她离开的那人,但对方既然送她出来,就是想她暂时不沾染这些。 不过她总觉得那光芒里透着熟悉的感觉。 地府里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扶箬今日来此,是想查看里面的异动。 结果一波三折,还遇上了那么一个大意外。 她需要弄一些防身的宝物,最好是能当替身,多出数条命。 不至于下次如此被动。 扶箬走在地府破碎的石板路上。 再次忍不住抬头望天。 “天道啊,待你归位,是否该见一见我这枚别致的棋子?” 她走到今日,天道步步做推手。 或许今日这事,它也知道些隐秘。 扶箬呢喃完,转头往地狱旧址那边去了。 光晕内。 天道停下攻击。 对面那道透明幽影渐渐有了乌黑色的身形。 他语调格外熟稔,调笑声里蕴藏怒意。 “呦--” “你还真的来了啊?” “看来那个小家伙对你确实挺重要。” “呵呵,我们多少万年的交情,比不得那一只孤魂野鬼啊。” “你看你如今护她的样子,和当年算计我时可是判若两人啊。” “可惜,我能醒来,恰恰是因为吞了她的神识。” “她的神识对我大补……” 天道被他邪气的模样惊了下。 警告道:“太阴,她是我选中的人,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别动她。” 听到这话,那团黑影愈发躁动。 天道暗暗皱眉。 他身上那种病态疯狂的毁灭情绪,比几十万年前更严重了。 “太阴,你明知我当初那么做是为了保住你,是出于无奈。” “我们之间的事情,莫要牵连旁人。” “呵呵,假惺惺。”太阴不想听这些,直接甩出大片大片的黑色。 天道放出莹白光芒,亮如白昼。 须臾间便将那些黑色驱赶消失。 如光照进黑夜,夜色便会自然褪去。 “太阴,你我双生,你死便是我死,所以,我永远不会想要算计死你,你尽可以放下个人偏见,试着信任我。” 当初的事情,若不将他沉睡,按照他的乖戾性情,计划一定会失败。 下一瞬,阴阳怪气的声音再次冒出。 “烛照啊烛照,我的太阳,你居然还记得与我双生一体呢。” “我还以为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天道,早已忘记这回事了,早已找到吞噬我,自己独生的好法子了。” “看来你这么多年过去,你依旧废物啊。” 天道沉默,天道不语。 它确实不是真正的天道,他是太阳烛照。 与太阴幽荧一体双生,并为两仪二圣。 太极生两仪,一阴一阳。 第191章 王八念经 被误会在意料之中,烛照沉默片刻。 “太阴,我们之间的双生羁绊早早就已定下,这世间不会有任何方法能让我们分开独活。” “我们既有这种天然优势,应当毫无顾忌疑心地合作才对。” 起初他们也是这么合作的,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太阴变了。 他变得刻薄顽劣,狂妄偏执,傲慢无礼。 行事随心所欲,只看心情,不计后果。 总喜欢践踏旁人的底线,破坏规则秩序。 他像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光球,危险又吸引人们旁观的目光。 烛照说不上什么感觉。 当初看着太阴行事太肆无忌惮,导致计划连连出事故,不得已更改第三次。 除了心梗,却也并无太多厌恶之类的负面情绪。 毕竟太阴是他的另一面,此消彼长。 他正面的情绪有多么稳定,那么太阴就会有多少阴暗情绪。 他们组合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圆。 太阴最烦的就是他这副伟光正的模样。 更烦他在这里喋喋不休地劝说,吐着那些无力的话语。 “我管你算计我是为了什么,算计了就是算计了。” “烛照,你已经不止一次地先怀疑不信任我了,又凭什么要求我去信任你?” 这句话,令烛照哑口无言。 他先前确实觉得太阴的性子不妥,会坏了他们死遁加绝地求生计划。 所以第三次计划,隐瞒算计了他。 之后见他沉睡,他们又本是一体,便抽调了一部分他的力量做引子,建造出了地府的前身。 后来,太阴沉睡的地方因有先天力量长久存在,竟诞生出了生死簿与勾魂笔两个天地神器。 它们对于维持生死轮回秩序有着不小的作用。 或许创世神大人真的有灵,不想辛辛苦苦劈开的天地再归混沌。 太阴见他久久不出声,以为他心虚了。 以为烛照被自己说中了痛处,一边忍受斥责一边反思。 毕竟以前的烛照没少做这种事。 太阴一想到这种可能,就觉得心口窝火。 “烛照,你这些年实力没什么长进就算了,就连脸皮也不如从前了。” “我只说两句,竟连反驳都不会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瞧见烛照这副窝囊不反驳,任由他骂着的样子说不出的憋屈。 烛照望着他脸上压不住的气愤。 “我若反驳,你定然觉得我狡辩,会生气地一条条驳回。” “如今我不希望关系恶化,安静听着,你又嫌我不反驳。” 烛照像个兄长一样,无奈地看向他:“你到底要叫我如何是好?” 太阴捏着手里两枚黑白圆珠,气得连珠子都不想盘了。 他越想越烦躁。 不知怎的,又想起先前见到的那只小鬼。 太阴看向烛照,语调不客气,甚至有点无理取闹的意思。 “你要做什么,我不会管,也不会刻意破坏你的计划。” “同理,我做什么也不要你来管!” 烛照听他这话,就知道他要整幺蛾子。 “你要做什么?” 太阴笑得邪狞,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我要方才那只小鬼。” “不行!”烛照不带半分犹豫,当场拒绝。 太阴面上瞬间由笑转怒。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还能做什么?” “烛照,你承认吧,你就是将我视为你的私物,你最不堪的一面,所以你想把我当个物件一样完全控制起来,囚禁起来。” 太阴越说越上头,双眸愈发偏执。 “你不让我做,我偏要做!” “你越是拦我,我越要搅他个天翻地覆!” 烛照见他这副冥顽不灵的模样,当场气笑。 “我如今虽然虚弱,亟待新的轮回运转,但你刚刚苏醒,身上的力量只怕往日十分之一都没恢复吧?” “你连我一半的实力都比不上,确定要在这种时候惹恼我?” 太阴周身烟雾缭绕,他垂下头攥住拳头。 该死的烛照!他就是故意的! 太阴咬牙切齿,双眼里恨意丛生。 “烛照,你很得意是吗?” “虽为双生,我却从来不如你讨喜,如今就连曾引以为傲的实力都比你低了不少。” 烛照扶额,有种面对熊孩子的无力感。 “太阴,我从来没有为此得意过,我只会心疼你那些年的不易,也愧疚于我对你的疏忽。” 太阴捂着脑袋:“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我就要她。” “你到底给不给?” 这个世界,只有烛照能压制的住他。 只要烛照不反对阻拦,那小丫头肯定任他搓圆揉扁。 烛照:“你到底要她做什么?” “她身上那么多功德,绝不是寻常人。” 太阴不懂得收敛,无所顾忌。 他顺着心意直白道:“她的神识大补。” “与我格外适配,我要吃。” “我还想把她做成我的娃娃。” 烛照:“……” 嗯,他先前白说了。 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太阴,我不会允许你不能动她分毫。” “做成娃娃更不可以。” “至于神识,这对修炼之人极为重要,损失一块就格外痛苦,你往后还是不要惦念了。” 太阴眼睛一眯,周围黑气愈发狂暴。 “凭什么?” “你说不让我动就不动?” “你是她吗?” 烛照微怔:“你又想干什么?” 太阴脑中一秒一个点子,思绪跳脱,又不守规矩。 应付起来格外心累。 太阴唇畔勾起一抹弧度,笑得病态妖冶。 “不告诉你。” “反正我有本事让她主动将神识献给我。” - 这不是扶箬第一次来地狱。 初次造访时她还对地府懵懂无知,只为拜见孟婆崔判而来。 前两日将太岁送来,又踏足过一次。 今夜是她第三次来,可仍旧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不是因为地狱里那些传说或是刑罚。 是这片旧址遗留的战斗痕迹太过瘆人。 只一眼,就有种透进骨子里的阴森。 像是面对一只冷漠毫无同理心,残忍嗜血,却又无力反抗的巨兽。 它在撕扯着你的魂魄,你的良知,你的情绪。 第192章 彼岸浮屠 碎裂的地砖上干涸血液随处可见,棱角碎裂处还有零星沾染上的残魂。 更别提,那些七歪八倒散落在地上的刑具。 每一样都染着阴差的魂血,带着不知多少魂魄碎屑。 仔细一看,还会发现都不是同一人的。 这些刑具原是十八层地狱里惩罚恶鬼用的。 地狱被破开那日,恶鬼们为了报复,将刑具都带了出来,用来折磨阴差。 扶箬一路走到最中央凹陷的大坑里。 最下面有一个黑窟窿。 还不等扶箬出声,里面就冒出粘腻的菌丝。 下一瞬, 太岁的身影出现在地面。 “大人你来啦!” “我感知到你的气息啦。” 太岁已经知道扶箬在地府的地位,现在也喜欢喊她大人。 扶箬抬手摸摸它的脑袋。 “里面还有活物吗?” “有的话把它们都叫出来吧。” “我要把新的地狱移进去。” 太岁一听,忍不住精神振奋。 “大人您放心,我马上出去通知。” 虽然地狱里的阴暗生物也不怎么喜欢它。 但还是能偶尔说几句话的。 太岁的菌丝遍布整片地方,很快就将扶箬的话通传了一遍。 它再出来,立马用触手拉着扶箬,闪出好几里地。 扶箬还有些懵。 下一瞬,就看到地面哗啦一下裂开。 原本的凹陷处像是被人凭空破开一道口子。 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生物从里面冒出来。 其实数量密集倒是小事,主要是那些生物长久居于地狱深处不为人知的角落。 常年不见光,不见人。 一个个都长得很是抽象潦草…… 眼睛少了一两只或是多十几只,嘴巴长在腰上屁股上之类的都是寻常操作。 短短几息,就给扶箬看得目瞪口呆。 涨知识了。 原来身体绕自己两圈,被胳膊捅穿也能活…… 地狱这边因为这群生物搬家,隆隆声不断。 孟婆与崔珏急忙飞过来。 “我还以为地动了,原来是大人弄出的动静。” 孟婆看向周围叠罗汉一样堆起来的阴暗生物们,眼珠子一转,闪着诡异的光。 雪千颜还在鬹的肚子里养灵。 瞧见孟婆这副模样就知道不好。 “握草!” “孟婆你三思啊!别什么都往你的汤里加。” 要是她哪天需要喝一口,到时候再想起来这场面,真的会忍不住吐出来。 这些生物是认识孟婆的。 雪千颜这一声喊出来,它们当场就开始瑟瑟发抖。 扶箬见它们垒起来的肉墙抖得和筛糠一样,赶忙回头看向孟婆与雪千颜。 “你看你们给人家吓得。” “孟婆你那汤可别乱加料了,小心以后被阴魂投诉食品安全堪忧。” 阴暗生物们听到后纷纷点头。 不能加了,就算加也不能加它们啊。 它们这些小社恐阿宅活着多不容易。 知道自己长得潦草,没有审美,所以平日里安分守己,不出来吓唬人。 正好也不喜欢见阳光,就只在阴暗角落里窝着,每天悠哉悠哉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哪曾想今日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准备搬家,还被人惦记上,准备熬汤。 孟婆撇撇嘴:“大人,我也只是说一说而已。” “放心吧,我才不会被投诉!” 扶箬见它们都出来了,便将问心塔放出来。 问心塔已经与她有契约。 哪怕本体被放进这里,灵体也仍旧与她神魂相连。 她可以随意取放其中的生物。 扶箬将地狱旧址从地下全数拔出。 一个悬浮的小城出现在酆都上空。 扶箬将问心塔倒置,放入缺失的位置。 在生死之力的作用下放大到刚好卡在原来的空隙上就停止。 先前凹陷的地方再次变得平整。 严丝合缝,看着和先前好端端的地狱并没有什么区别。 扶箬上去踩了两脚,放出魂力试了试,发现没什么问题。 便通知那些生物可以搬回去了。 轰隆隆。 又是一阵小地动,那些生物有序地离开。 很快就消失在原地,最后一批还特地将垃圾捡走。 雪千颜‘啧’了一声。 “还别说,这些家伙虽然其貌不扬,又胆小,但很有道德,遵守秩序。” 扶箬朝着高处看了一眼。 身下金雾缭绕,小金云刚准备发力。 扶箬已经闪到了半空中地狱旧址上。 鬼市的空间依旧好用,尤其是在地府。 扶箬感应了一下里面那只沉睡的器灵,看到它身上冒出的一道金纹愣了片刻。 她记得先前阎罗说器灵为了帮她,把刚化灵拥有的力量用在她身上,灵体再次支撑不住,消散后进行沉睡。 但此刻,器灵的灵体格外凝实。 还莫名长出了一道金纹。 扶箬最后看了一眼,便将鬼市关闭。 她现在手头上事情太多,重启鬼市的机会又只有一次。 只能等地府这边的事情先解决得差不多了,再重启。 扶箬走在旧地狱破碎的地砖上。 将那些零散的刑具与残魂都收集起来,汇聚到一处。 而后,她放出佛光,念了几句往生咒。 柔和的金光如春风拂过,残碎的的魂魄化作浅淡金色荧光,随着佛光一道消逝。 扶箬默默收回手,思索将这块地方落到哪里。 脚下忽然开始颤动。 只见地狱旧址自行飘过了奈何桥,沾了一层忘川河水,最后悬在了彼岸花上空。 满地的血色花朵无风自动,摇曳多姿。 像是在欢迎这个新来的伙伴。 扶箬的魂力早已经撤回,此时地狱旧址能悬浮,完全是依靠它自身残存的力量在运转。 它不想离开酆都。 它不想远离阎罗殿。 留在忘川河畔,彼岸花上空,是它为自己选择的路。 甚至因为怕扶箬不答应,还特地过了一遍忘川,遗忘地狱前尘。 从今日起,它就只是彼岸花丛之上的浮土,自名浮屠。 原先建造地狱所用的材料在须臾间倒转,落到了浮土地面上。 它们随意搭建出一座座小塔,最中央立着石碑,上面有浮屠二字。 余下的材料都堆在屋旁,等着入住之人再做规划。 自此,忘川彼岸半空平地拔浮屠,高悬千尺照轮回。 扶箬为浮屠二字镀了一层佛光后,径直转身,离开忘川。 她再次回到地狱。 此时雪千颜正与雪魅吵得不可开交。 瞧见扶箬来了,雪千颜立即飞到她面前。 “为什么这个疯婆子也在?” “她怎么能从里面自由出来?” 扶箬一拍额头,这才想起来。 “我忘记和你们介绍了。” 第193章 恶心心~ “我那日追上他们打了一场,觉得他们还有用,便留下来做阴差了。” 她以为把浮土移开瞬息间的事,走前便没关问心塔。 倒是没想到雪千颜与雪魅能这么见上面吵起来。 雪魅与离壑听到扶箬承认他们身份,身上暴躁的气息瞬间被抚平。 雪魅朝着雪千颜冷哼一声,扭着腰,翘臀一抖一抖来到扶箬身旁。 红唇一张,灵活的小舌要吐不吐。 一双柔荑眼见要摸上扶箬的肩膀和腰。 吓得扶箬退避三舍。 雪魅嘴巴一抿,欲说还休:“大人~~” 雪千颜发出‘呕’‘呕’声。 呕完了还学着雪魅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掐着嗓子喊了一声。 “大人~~” “咦~~恶心心~~” 本来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扶箬:“……” 好,我成你们游戏里的一环了。 雪魅面色肉眼可见地僵,但她很快又调整好表情。 扶箬眼见她还要来,立即将人用魂力推到一旁,和离壑排排站。 “站好,站有站相,坐有坐相,雪魅你是雪妖,不是什么蛇妖狐妖。” 雪魅嘴巴一撅,还想再和雪千颜斗两句嘴。 被离壑抓着左手,在掌心用力掐了一下。 她这才默默闭上嘴。 扶箬将他们之间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 片刻后,众人之间的氛围平静下来。 她开始敲打他们:“你们的契约不是立给我的,是立给地狱的。” “日后掌管地狱刑罚,若有差错徇私枉弊,出错的刑罚都会应在自己身上。” “另外你们若是作恶,魂魄内的红莲业火种子感应到孽债后会迅速生根发芽,灼烧你们的魂魄与业孽。” 离壑与雪魅感受到魂魄里那枚虎视眈眈的莲子,不停点着脑袋。 “大人放心,我们已经弃暗从明了。” “我们绝对看管好刑罚,为您审讯出想要的消息。” 他们两个曾经可都深受折磨。 若论折磨人的手段,没人比他们更了解。 扶箬明白他们的意思。 这也是她留下他们的原因。 恶人才更了解恶人,恶人自有恶人磨。 扶箬询问:“里面一千二百只鬼呢?” 离壑:“大人将地狱重置后,我们都有感应。” “他们在一层门后等着,我们二人先出来看情况。” 扶箬放出生死之力感应了一番。 将那一千二百鬼卒放出来。 这些厉鬼身上的业债被烧过后,消散不少。 此时看着,倒是不怎么像厉鬼了,只比寻常鬼身上的戾气稍重些。 这些被留下的,都不是什么刺头。 他们已经被扶箬的火烧怕了,一个个战战兢兢。 就连离壑大人都被收服了,更何况是小小的他们。 扶箬召来崔珏:“崔判,你先记一记他们的身份信息。” 崔珏颔首,立即提笔在员工册背面记录。 这些人可不是地府的阴差,记在背面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崔珏是判官,一眼就能看透大部分鬼。 加之生死簿与勾魂笔的分身会自动根据魂魄气息追溯他们生前的信息。 只消片刻,崔珏便已经将这些人都记录完。 顺带着,还把离壑雪魅也记录了上去。 扶箬正与孟婆商量忘川那边的事。 孟婆很是担忧:“忘川那边情况不容乐观。” “当初江剑二城每日上万人死亡,那些阴魂有半数等待着战局结束不愿意投胎。” “时至今日,地府这边还留了六万江剑二城尚未投胎的阴魂,算上大帝复活的三十万,我们一共有三十六万等待投胎的阴魂。” “忘川每日送五千阴魂轮回就已经是极限,再多会进一步干涸。” “但阳界安宁时每日因为各种原因去世的人数都近万,如今世道不太平,时不时都能破两万。” “我们每日送走的连死亡人数一半都不够,这么积累下去,地府滞留的阴魂只会越来越多。” “不过地府遭难,太多阴魂飘荡在外,无人引渡他们也找不到鬼门黄泉,只会漫无目的在阴阳两界四处飘荡。” 扶箬知道忘川那边的情况。 也知道地府这边三十六万阴魂已经够多。 但她不能让那些死掉的魂魄继续在外飘荡,时日久了,心智不坚或是容易被诱惑的,很容易变成厉鬼恶鬼,又会杀死更多的人。 扶箬沉思片刻:“你继续熬汤,带着地府原先的阴差先每日送五千出去投胎。” “我们这边无阴魂投胎,阳间就不会有新生儿,长此以往,人间只怕会断代。” 人族代代相传,无论哪一代都有成为中流砥柱的时期。 若是人数过少无法扛起责任,很可能会导致气运衰弱。 扶箬虽然自己没有找道侣成家的打算,但不妨碍她乐意看别人家庭圆满。 崔珏走来,将册子递给扶箬:“大人,记录完成。” 扶箬接过,随手翻了几页,对崔珏的工作能力有了新的认知。 “我还有事要你处理。” 崔珏作为地府劳模,下意识就应了。 “大人您尽管安排。” 扶箬:“带人去将那三十六万阴魂的信息记录到生死簿上。” 崔珏:“?!” “嗯?大人您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耳朵坏掉了。 “那可是三十六万!万啊!” “不是三十六个,也不是三百六,三千六……” 扶箬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是地府如今只有你一个判官。” “只有你能调动生死簿和勾魂笔分身。” 崔珏抱着生死簿,判官笔在一旁蔫哒哒地飘着。 “那大人也不能把我一个人当上百人使啊。” 扶箬眼珠子一转。 “要不这样?” “你挑几个佐使秉笔出来?” “将你判官的能力暂且分几日给他们,我调一部分生死之力给你们用。” 崔珏脸上半条命要没了的表情这才消失。 “那多谢大人。” “属下这就去挑人,您可不能反悔。” 他早看出来,扶箬用生死之力抠抠搜搜。 好不容易答应,他得赶紧将人找齐。 孟婆也朝她一拜,离开此地,再次回到忘川。 此时,只余下扶箬与离壑他们。 扶箬看向那群还没恢复过来,魂魄依旧虚弱的厉鬼。 “我只再给你们三日时间修整。” “三日后,全部都去服劳役抵罪。” “若有突出成绩和贡献,可抵消因果,摆脱厉鬼身份,和寻常阴魂一般投胎。” “如果能有特大贡献,我允他做阴差。” 第194章 再见徐浩 厉鬼们原以为他们没戏了,要一辈子被关起来赎罪。 这么一听,似乎不仅不用关起来,还未来可期。 场面一下子激动起来。 扶箬将先前草草写出的一页处置计划甩给隐匿在中间不露头的迷途。 “今日起,你便是他们的甬官。” “日后若是那三十六万阴魂有为非作歹的,我也会扔到你这服劳役。” “你得给我调配好力量,确保我发下去的任务顺利完成。” 扶箬交代完便离开。 只留下迷途捏着那张纸,回头笑呵呵又略显尴尬地看向众人。 “呃……” “大家好,我们都是老熟人了。” “伥虎先前冥顽不灵,固执己见导致那么多兄弟去世,我心甚痛,但那些人……” 扶箬原本就觉得这个迷途是个可造之材,用来看管这些厉鬼正好。 方才简单翻了翻崔珏记录下的身份信息后,对此人愈发满意。 他曾是祈城城主身边第一幕僚。 后来被奸人妒杀。 祈城城主无才但有微德,能将那么一个庸碌之人辅佐好,十几年不出问题。 这人必定有大才。 先做个甬官试试水。 酆都城外。 老黑已经将三十六万阴魂集合。 三十六万,听起来很多。 可做了鬼,没了肉身,熙熙攘攘飘着。 竟然只要方圆几里地就够。 老黑正按照扶箬先前交代的,将这些阴魂按城池划分好。 见扶箬来此,他赶忙走上前。 “大人,从第一个方块往右,依次是宣城,祈城……” “嗯。” 扶箬视线扫过乌泱泱一群阴魂,问他:“有觉得满意的吗?” 老黑摇头:“不好说,阴魂与人一样,该擅长伪装的做鬼后依旧擅长伪装。” “人心不古,鬼心也不见得纯粹。” “属下本就不擅长这些,更适合按照规则来筛人。” 但扶箬先前没有给他具体规则,只是叫他来看看。 老黑忽然问道:“大人是否有别的用意?属下未曾参透。” 扶箬摇头:“没有,只是单纯叫你提前看看这些阴魂。” “毕竟日后你的下属要从里面挑。” 帝王之术,驭人驭心,她不是不懂。 但不应该用到这种可以信任的旧人身上。 猜来猜去最消耗心力与感情。 等感情消耗完,也便彻底寒了心。 这么想来,君臣相处之道和那夫妻恋人倒也有几分相似之处。 最忌讳猜忌与隔夜误会。 “仪州来的道友?” “真的是你?” 一声惊呼,吸引了扶箬的注意。 那阴魂使劲往她这边飘,但因为先前老黑他们说好了规矩。 他便没有敢飘出白线外。 “道友,你还记不记得我?” 那阴魂瞧着很是激动。 扶箬走近,顿了一瞬。 “你是剑城的弟子,徐浩!” 扶箬认出来了。 是她与司徒勿初到剑城时,最先认识的弟子。 是他带着他们引荐了徐长明。 后来,她在剑城城墙上悟道,亲眼见他为不被厉鬼吞噬,增加敌人实力,自行魂飞魄散。 他那个同门师妹哭得不能自已。 她便放了一张万渡符。 她也不确定那张符能不能挽留引渡他的魂魄。 徐浩见她还记得自己,当即欢喜地说起来这段时日的经历。 “道友你不知道,我本来都魂飞魄散了。结果一道温和的力量拘住了我飘散的魂魄,后来我一直半散不散地在剑城外飘着。” “旁人看不到我,鬼也看不到,我除了有一点点意识,什么都没有。” “但万万没想到,地动那日,一股力量将我抓走。” “等我再恢复意识,就平白出现在酆都城外,变成了阴魂。” “现在不仅大家都能看见我了,我还遇上了很多剑城的故友。” 他本来以为大家都魂飞魄散就此消失了。 没想到,还能有再团聚的那一刻。 徐浩其实不是个话痨,只是少年人情绪充沛。 变了鬼竟也保持住了这份情绪。 倒是和崔珏完全相反。 扶箬一边温柔地听着少年倾诉,一边暗地里琢磨着怎么把人骗过来给她干活。 徐浩说了半天,心头激动的情绪分享出去。 一下子冷静不少。 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扶道友,你原来不就是魂魄吗?” “怎么也来地府了?” “是也魂飞魄散了吗?” “我怎么先前没见到你,一直在城中吗?” 老黑第一次见钝感力这么强的人。 “这位就是我们的大人。” 徐浩神色疑惑,表情顿住。 缓了半晌,终于将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加载出来。 他不太确定地问扶箬:“这个黑衣鬼是阴差,他喊你大人,扶道友是地府的人?!” “他先前又说,叫我们来此是鬼帝大人的命令,所以--” “你是鬼帝?” “你是地府之主?!” 扶箬:“算是,但不完全是,还差一线。” 只有领悟生死之力,重启轮回,天道给她加上帝礼才算真正的地府主宰。 如今至多算个地狱之主吧。 毕竟问心塔与她有契,它变作地狱,那地狱自然也在她掌控之中。 徐浩怔在原地,感觉自己脑子不会转了。 明明初见他还怀疑人家可能不是个好鬼,格外冒昧。 怎么再见,他变孤魂野鬼,对方竟然成了他攀不上的地府主宰? 徐浩意识到先前举动不妥,唐突无礼,连忙行礼道歉。 “抱歉,在下先前--” 还不等他说完,扶箬便故意冷着脸打断。 “我不想听这些道歉,你不若为我做点实事抵消?” 徐浩真诚道歉,连忙点头:“对对对,大人言之有理。” “不能嘴上说说,得做实事。” 扶箬心情格外愉悦。 孺子可教也。 她故作为难,神情忧愁。 “哎--” “说来也巧,我近来刚好有件烦心事。” “酆都城内原本建筑被毁了不少,修复是个问题。” “城外又飘着三十六万阴魂,你们的安置也是个大问题。” “我手上虽然有一批宗冶的人服劳役赎罪,但只有一千二百人。” “这些人修复酆都建筑都要费很长一段时日,更别提安置你们。” 第195章 图纸 “城外没有个遮风避雨的地,虽然地府没有气候变化,但风餐露宿总归不好。” “我有心为大家建几座鬼城,到时不仅不用在野外飘荡,还能过上与人间并无两样的安生日子。” “无奈基建耗费人力物力,地府阴差不足,那一千二百鬼卒也太少……” 扶箬面上越说越伤心,话音颤抖,听着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最后还特地抬袖擦拭硬挤没挤出的泪水。 “我为此事忧心不已,几日没什么胃口,夜夜孤枕难眠,修炼都没什么精气神。” “徐道友,我难啊--” “如今百废待兴,却无人可用。” 扶箬这一番捻唱做打落在阴魂眼中,瞬间拉了不少人心。 这些曾经魂飞魄散的阴魂里,有不少来自江剑二城。 无论是经历过万鬼围城的百姓还是自发去支援的义士,亦或是坚守在城池前的弟子,都是热忱心肠。 饮冰十年,难凉热血。 徐浩是个标准的剑修性子,赤诚正义。 一听到扶箬是因为想要安置他们才如此忧愁。 当场脑子一热,迫不及待想为她分忧解难。 “我来帮扶道友!” “我徐浩生前是剑城弟子,有的是力气,在剑城江城都有认识的兄弟。” “如今我们是阴魂,与地府息息相关,地府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修复酆都我们自当出一份力,至于建造鬼城,那是为我们自己建造家园,哪能让扶道友与阴差们劳累?” 徐浩是个急性子,行动力执行力一绝。 当场转身,朝着阴魂们大喝一声。 “道友们,我是剑城焚阳剑主脉第四十八代弟子,徐浩。” “诸位安静些,且听我一言。” 剑城在浮云州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徐浩又是主脉弟子,生前有些修为和名声。 他这一嗓子下去,大半人都安静下来。 周围突然闭口不言,余下的人也都跟着不出声。 一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视线在扶箬与徐浩之间来回打转。 扶箬暗中放出一道力量,让徐浩所待的位置更加显眼。 他此时正怀着拳拳之心想要呼吁众人行动,整张脸都激动地发红。 “诸位道友,我们这么多魂飞魄散的阴魂能再复活也都是靠着地府。” “如今地府遭难,需要人手,我等自当不辞辛劳,主动援手。” “可有义士愿与我一道相助?” 徐浩的话没多少技巧,全是热血青年发自内心的蓬勃感情。 他在剑城徐家是不少人的师兄,江城那边与剑城又往来亲密。 二城共同被宗冶围攻算计,地府后来也出了力,孟婆与崔珏他们挽救了不少阴魂,一部分送去轮回一部分留在地府。 江剑二城出身的阴魂本就心怀感激,如今更是一呼百应。 另外,还有不少性情豪爽、善良正直的侠义之士主动站出来。 扶箬朝着老黑看了一眼。 他立即垂首,带人去旁边立了个牌子。 老黑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多谢诸位愿意站出来,我们地府确实缺人手。” “我们大人有意为诸位建造鬼城,以便等待轮回期间有处可去。” “愿意主动参与建设的,都来这边登记一下。” 徐浩第一个冲了过去。 在他的带动下,不少阴魂也飘过去报名。 徐浩自己报完名,还在一旁游说别人。 很快,老黑那边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你可以先将看中的挑出来做下属,大约五百个。” 扶箬见挤不过去,放出一道传音后便离开。 人间的愿力还得继续收集。 待她先把这边稳定下来,就要将人从南樊囯铺开到整个源辰界。 第二日。 扶箬便接到了老黑送来的册子。 “大人,一共登记了十万人。” “之后还陆陆续续有人来,但那些人态度并没有多积极,我便到此为止了。” 扶箬此时又去了阎罗殿前,参悟生死之力。 她的视线穿过山间飘荡的云彩,落到酆都城外,而后又虚虚地收回。 扶箬将册子打开,边看边道:“十万不少了。” “你将老白孟婆他们叫到一起,明日在酆都城门上聚头。” “对了,那个新收的迷途也带过去。” …… 扶箬悬在城门上空,俯视整片天地。 时不时将手里的图纸做些修改。 “大人,您来的好早。” 老黑方才瞧见她,还以为自己通传错了时间。 瞥了一眼日晷,才发现是扶箬提前了小半个时辰。 老白朝着扶箬行礼,好奇飘过去。 “大人,您在干嘛呢?” 扶箬将改好的图纸送到几人面前。 孟婆诧异:“是准备建造的鬼城图纸。” “大人连这种东西也会?” 扶箬轻描淡写道:“并不精通,涉猎过而已。” 她是孤儿,手里没什么钱,那时候要做兼职赚生活费学费。 有人找她代写过专业课作业。 她翻了一遍书,尝试着绘制了几张。 她觉得自己手绘的图纸有些烂,便叫对方挑一张自己觉得勉强能用的,钱看着给就行。 结果那人看过后非常满意,然后一个宿舍都来找她…… 再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传的他们整个专业都知道。 好多人慕名而来,扶箬当时就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过多久,这事就被捅出来了。 他们整个宿舍都背了处分,但却没人供出她。 她后来去问为什么。 他们说以后要是遇到更难的专业课,还得找她这个学姐帮忙。 她那时才知道,原来他们一直以为她是他们学姐。 扶箬唇畔流出清浅笑意,也是个有趣的经历。 细数经年,往事岁月如水,但总有一捧,清澈见底却又可以撩动心弦。 只凭回忆,就能带起一二分情绪。 几人都在围观那张图纸。 崔珏他们对这方面还真不了解。 倒是迷途眼睛亮了又亮。 “大人好生厉害。” “我竟没想到这图纸还能这么画!” “这里,还有这里,还有这处--” “如此设计,简直精巧至极!” “整齐划一,既方便管理,又美观,一眼就清晰了然……” 这面白须长的中年瘦鬼不自觉摸起刚蓄出的山羊胡。 但下一瞬,他又皱起眉。 “不对不对,这一块难度太大了,几乎实现不了啊。” 说完,迷途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拍了一下自己额头。 “差点忘了,这不是阳间,大家有特异能力,倒也能成功,但寻常阴魂没多少魂力。” “还是不妥,此处太过费劲,耗费人力物力,做出来虽有作用,也不抵先前付出的成本,而且还要经常维护……” 第196章 天道面谈 从迷途开始评价,扶箬的视线就一直在他身上。 他方才的话,无一字遗漏尽数落入了她耳朵里。 扶箬询问:“你精通此道?” 迷途一抬头,就见扶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旁。 他这才如梦初醒,惊得一身冷汗。 而后满脸懊悔,自己方才的建议太过直白,有得罪新主上之嫌。 不是所有人都像祈城城主一样,地主家的傻儿子,虽然无才,但好哄,听劝。 伥虎先前已经给足了他教训。 怎地今日又犯这种错? 迷途赶忙抽了自己一耳光。 他拼命解释:“不不不,属下失言。” “雕虫小技,怎敢在大人面前班门弄斧。” “大人此作举世无双,您才是精通的那位,” 扶箬:“……” 她望着他这副心惊胆战的模样,十分不解。 “我是什么会吃人的怪物吗?” “不是不是。”迷途不停摇头。 扶箬无奈叹了口气。 “既然不是,怎么就将你吓成了这样?” “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 “在我面前不兴谗言惑主,油嘴滑舌这一套。” “你方才那建议,明明是懂的。” “我记得,你曾被一落魄工匠收养,那位应当会这些吧?” 迷途没想到自己先前经历被查的门清。 但一想到自己已经变鬼,出现在地府了。 哪还能有什么隐瞒得过人家顶头上司。 “家父确实曾是宫中工匠,精通此道,只可惜因为拒绝参与皇陵建设而被打断了腿,赶出宫。” 迷途至今还记得父亲当年的话。 皇陵啊,那可是皇陵。 他要是设计了地宫的图纸,只怕完工后,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莫说什么学得满身才学,报与帝王家是荣幸。 那为什么往日地位比他高的几位不是抱病就是八字不合影响风水,偏偏叫他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人物露了脸? 当年迷途是有机会去应试的。 但都城风云变幻,处处要小心,父亲不希望他经历那些事,他也想为腿脚不方便的父亲养老送终,便这么留在了祈城。 扶箬与迷途对话的时候,崔珏翻出来了生死簿和员工册。 他找到迷途的信息,发现扶箬还真没记错。 崔珏将册子合上,有些怀疑人生。 大人这记忆,竟强悍如斯。 他当日递过去,她只草草翻了两下。 跟风吹过一遍没什么区别。 扶箬的记忆力比先前更强了。 随着她的识海扩大,神识增强,如今真真正正做到了过目不忘。 扶箬将图纸卷了卷,塞进迷途怀里。 “这图纸你与老白找几个了解这方面的阴魂,一同改改,三日后准备开工。” 地府建筑以阴石为主,材料都可以去远渊那边开采挖掘。 正好宗冶先前搞的鬼车也还在上面几城放着,还有那些工具,都可以用现成的。 宗冶那些个鬼卒里,还有不少先前就干过这些差事。 - 地府这边的基建活动紧锣密鼓地安排上。 扶箬除了在大方向上偶尔提出点要求,其余全权交给手底下人。 要放手,才能知道他们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才能更好的磨砺他们,加快成长。 待她稳定地府这边的情况,终归要和北阴大帝一样离开出去闯荡。 地府可就要全靠他们自己了。 …… 扶箬将先前从伥虎手里夺走的窜天藤拿出来。 桌面上还摆着从五绝储物袋里拿出来的好材料。 她不喜欢身边有活人跟着伺候。 但红酥黄藤不一样。 时日久了,她还怪想它们。 于是,扶箬这两日除了偶尔看一眼地基和远渊那边的开采,都在重做傀儡。 偶尔琢磨一下,在生死簿勾魂笔的诞生地遇上的那个家伙。 那团阴影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为什么他的实力不受此界限制? 她自问在拿到大帝那么多传承后,实力已经算是此界佼佼者。 可为何对方能轻而易举的碾压她? 她竟连反抗都不能反抗一下。 那东西的实力,只怕直逼此界天道了。 扶箬脑中乱七八糟想着。 手上红莲业火不断灼烧,炼制着材料。 随着最后一缕力量收回。 两只傀儡材料全部炼制完成。 这一次的傀儡无论从材料还是炼制过程的火焰与力量控制,都比先前好上许多。 所以成品也不在一个层次。 停火的一瞬,有数道流光划过。 一共四道,那是四品法器才有的象征。 扶箬将零件拿在手里,温润中还带着肌肤触感。 五绝收集的那什么纸还有拟态血液都很好用。 皮肤血肉感很真实。 扶箬先前组装过很多次,对傀儡零件异常了解。 半刻钟就将两只傀儡组装好。 她看着立在一旁的红酥黄藤,轻轻勾唇。 “马上又要见面了,红酥,黄藤。” 扶箬正准备将神识放进去。 突然,黄藤自行动了起来。 它走到桌前,自然地坐下。 “扶箬,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扶箬双目圆睁,见鬼了一样。 她的傀儡可都是刚刚组装完。 如今连她的神识都还没来得及放入。 扶箬不自觉想到那日的幽影,整个人变得警惕。 就在扶箬不安之际。 对方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先一步道出了自己的身份。 “莫慌,是我,此界天道。” 扶箬凝眉,眼中还有几分不信任。 那日那东西可是油嘴滑舌的很,一听就是个会骗人的。 “你这么快就已经取代了先前的天道?” 这话有歧义,天道意识可不认之前与宗冶狼狈为奸的东西是自己。 烛照没想到她已经被太阴搞出心理阴影了,如此小心。 他笑笑:“它本就是因我才存在,如今重新消散化为三界六道规则了。” “一个空壳子而已,我必赢。” 听到这话,扶箬便知道,他确实是真正的天道。 第197章 来得不巧 但赢这个字,令扶箬一下子将先前的事尽数回忆起来。 “说到输赢,天道神君到底将先前一战视为什么?” “一场闹剧?一局博弈?” “而我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在里面又是什么?” “一枚棋子,还是一根线索?” “在下心中有诸多疑惑,天道神君可否解答一二?” 烛照来之前便想到会有这一遭。 以她的聪颖,自然是早已经将前后因果都想个透透的,等着兴师问罪了。 烛照:“我此番出面,第二件事就是为此而来。” 他坦然道:“我确实将你当做棋子,也确实用你将他们都连接起来,一同推到人前对付宗冶,重塑轮回。” “我承认,我这事做的不地道,于你有愧。” “你不是此界中人,与这一切本该无关,我将你拉来,确实不妥。” “但对此界众生,我问心无愧,能做的都做了,甚至是不该由我出手的,我也都尽力做了。” 他为源辰界,说句鞠躬尽瘁不为过。 他并未愧对当年的嘱托。 其实关于宗冶,关于地府和轮回的事。 扶箬这些日子已经渐渐释怀了。 不过刚发现自己被天道算计个透心凉时候,心中确实不舒服。 “既然天道神君已经屈尊降贵解释,表达了歉意,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扶箬抬手,在桌上一挥。 茶具被从小荷包里取出。 扶箬取了地府的泉水,用红莲业火煮了一壶茶。 “请。” 扶箬将茶杯隔空送过去,抬眸看向他:“以上是第二件事,那么头等大事呢?” 烛照想到那日被自己用力量困在裂隙下的太阴。 神色微沉。 “最重要的是来提醒你,小心太阴。” “你被他盯上了,他天生顽劣偏执,不得到绝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你近来--” 忽然,扶箬身后升腾出一片黑雾。 熟悉的声音出现。 “呦--” “瞧瞧,我来的真是不巧呢?” “我一来,就听到我们风光霁月的神君大人在说我的坏话。” 这声音紧贴着扶箬的后背和脖子,缓缓升起。 将她吓得一激灵,险些把手中的茶洒出来。 扶箬迅速从座椅上起身,闪到一旁。 一手红莲业火,一手天雷符。 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出击。 烛照面色肉眼可见的震惊。 他明明将他困住了。 最少要数月才能破开。 “怎么会这么快?” “神君大人,你忘记了,你的力量是可以被我吸收的。” 只要能受得住反噬,之后都会转化为他的力量。 扶箬听着天道与那东西聊天,狐疑的视线在黑雾与傀儡内的那抹意识之间来回打转。 “你们认识。” 不是疑问,非常肯定的语气。 他们身上有种熟稔到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氛围。 “哈哈哈哈--” “我们自然认识,这世间不会有人比我们更了解彼此。” 扶箬听着那慵懒恶劣的声音,眉头死死皱着。 这变态家伙阴魂不散。 只见她方才所坐的椅子投下的阴影越来越长,越来越凝实。 最后黑雾一抖,从中走出一个笑得妖冶的长发美男。 美男长发随意披散,丝绸质感的发丝一路垂到冷白瘦长的脚踝。 来人身上只着一袭单薄黑袍,赤裸的蜜色胸膛大敞,匀称好看的胸肌腹肌半遮半露。 长睫微垂,投下大片阴影打在那张鬼斧神工的脸上。 脚下赤足踩着一个个黑雾骷髅,手中转着黑白珠子,发出奇怪的摩擦音,步步逼近。 太阴红唇一勾,抬眸露出血红的瞳仁,毫不遮掩对扶箬的探究欲。 “又见面了,我的娃娃。” 扶箬:“……” 哪里来的死病娇中二蛇精病。 扶箬抬起手中的符篆,示意他再过来就动手。 太阴不以为意。 天道在一旁,随时准备出手阻拦住他。 却没想到,扶箬这一次反应比谁都快。 她准备先发制人,直接引了清气,点了三张天雷符。 地府之上黑云堆叠翻滚,如发了洪水的堤口。 “天雷,落!” 三枚沾了清气的天雷,该是最克制邪祟。 就算不是邪祟,寻常妖魔也得丧命。 却不曾想,太阴直接站在那,任由碗口粗的紫色天雷落到身上。 一连三道落下,他毫发无损。 扶箬甚至看到,天雷落下的瞬间,扭曲了一下。 之后极为谄媚地钻进了那蛇精病的体内。 嗯??? 这合理吗? 扶箬惊奇地看向太阴:“你、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太阴吸收完三道天雷,满足地吐出一口浊气。 而后,看向扶箬的眼神愈发热切。 “我就说小家伙你的神识怎么那么好吃,原来和古仙一族有关系,修了清浊气。” 他与烛照,一阴一阳,一浊一清。 他虽为浊气化身,地阴代表,但却与烛照双生不可分割。 天清之力可以安抚他体内的痛苦。 不过,为什么他没在古仙一族遇上过这么好吃的神识? 烛照看着他半垂着眼眸的表情,就知道太阴在暗中琢磨什么。 但他也好奇,为什么太阴格外喜爱扶箬的神识。 明明能修清浊之气的古仙那么多。 往日他与太阴见过不少,按照以往他那性子,但凡遇上,一定会想办法弄到手,搅得整个仙界不宁。 太阴渐渐地也觉出不对。 但他不能再往下琢磨,那隐藏的东西就算想出了也于他无益。 他只需要知道,如今这人近在咫尺,就在身旁。 他想吃能吃到就行了。 因为烛照与太阴不约而同选择沉默,扶箬也便没发觉什么异样。 以为是自己修了清浊气,神识才如此招他喜欢。 扶箬面色冷若寒霜:“我的神识不是想吃就吃的。” “我虽打不过你,但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你若想抢夺,我定毁了神识也不给你。” 扶箬当然不是真心愿意自废神识,自断仙途。 但她今日必须表明态度,镇住他。 就算他想强行夺取,也得考虑三分。 若不然,她只会沦为这人的盘中餐。 第198章 是个有病的 原本太阴是不信这话的。 他遇见过许多伪君子,只会空说漂亮话的人。 他不觉得这个年纪幼小且一路顺风顺水的小姑娘会真的敢这么做。 却不想,扶箬竟然在瞬息间就凝聚出一团魂力,毫不犹豫对着脑门拍下去。 她下手时不留丝毫余地。 那一掌下去绝对会识海破碎。 扶箬直直地站在那,身姿挺拔如松。 她就这么冷冷地望着太阴。 那双眼,清冷,坚韧,强大无所顾忌。 掌风吹过,连眼睫都不曾颤一下。 她就这么坦然又从容地等待着自己那一掌落下。 太阴被那双眼中的神色所慑,久久未曾回神。 待他反应过来,已经出手不及。 幸而下一瞬,一股温和厚重的规则之力飘过。 扶箬掌中澎湃的魂力霎那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烛照隔空将她那只手摁下去。 转头怒瞪太阴:“你再不知收敛,我便将你日日锁在天穹之后。” “别跟我说什么我的力量你能吸收,就算能吸收我也可以日日盯着你。” 太阴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管着。 更别提是被烛照囚禁。 他方才确实没想到扶箬真的会做到这一步。 烛照出手时,他也莫名松了口气。 他是想吃她的神识,想把她做成娃娃。 但他也是真的喜欢她。 如果不喜欢,他才不会想做成娃娃日日带着。 不过活生生的小家伙也很有意思。 他还没逗弄够。 烛照那家伙肯定不允许他动手,最近会严加防范他。 还不如现在玩玩,顺带吃点神识。 等没什么意思了,再做成娃娃。 这么一想,太阴瞬间换了副嘴脸。 关切地看向扶箬,眼里和浸了水一样润。 “娃娃,我方才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吓吓你。” “还好那个伪君子出手救了你。” “你放心,我暂时不会将你做成娃娃,也不会抢你的神识。” 他只会找机会诱哄,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太阴边说边想凑近扶箬。 扶箬看着脚边朝着她蔓延到阴影,正准备闪一下。 忽然被一股力吸走。 感受到身后熟悉的傀儡触感,扶箬终于放下心来。 目前看来,天道是站在她这边的。 虽然他们认识,但他不允许这个蛇精病对她出手。 扶箬这颇为信任烛照的姿态落到太阴眼中,怎么看都不顺眼。 太阴甩出一股地阴之力将扶箬笼罩。 阴魂最喜爱亲近的力量降下,还是堪比地府地脉的力量,令扶箬下意识放松身体,毛孔舒张。 太阴瞧见她这表情,脸上才重新恢复先前鬼畜邪性的笑容。 “我的娃娃,就应该更喜欢我。” 烛照看着太阴不自觉摇头。 他此时,真的像极了幼时和他抢玩具的样子。 霸道,顽劣,幼稚。 “太阴,她不是你的娃娃,她有自己的思想。” 身后吹来阵阵阴风。 太阴勾起一缕被吹起来的头发,白皙如玉的指尖百无聊赖地打着转。 他不屑掀开眼帘,懒懒反问:“那又如何?” “我就是喜欢,就是觉得她是我的娃娃。” “你还是这么伪君子。” 小时候明明也喜欢那些玩具,偏偏不和他争抢。 每次都要激起他恶劣的性子,惹得母神心疼。 表面把玩具给他,哄着他。 实际上,背地里永远会再给烛照一份更好的。 如今他被迫沉睡那么多年,好不容易醒来。 看上了个娃娃,他还要和他抢夺。 还是一样的谋心手段。 想用在娃娃身上,骗得她的信任。 继续利用她。 “呵--” 太阴冷呵一声,尾音拖得极长,就像水蛇的尾巴。 弯弯又曲曲,比那波浪都荡漾。 “……”烛照无奈扶额。 双生另一面好欠打怎么办? 打死了自己跟着噶。 打残了自己跟着受伤。 但是打轻了又没用,眼看要无法无天。 难啊-- 烛照感觉自己能当场提笔写一首‘训弟难’。 扶箬夹在中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不是,你们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她才是问题导火索啊! 求先解决了她的问题…… 烛照似乎是也想到了扶箬的无奈和痛苦。 赶忙将她面前的地阴之力打散,为她当场布置下一层保护罩。 除此之外,还在保护罩上写写画画,像是符文又像是禁制。 扶箬只感觉眼前一花,对方就已经写完,那层保护罩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扶箬尝试放出魂力感知。 什么都没发现。 她正好奇着,方才写的是什么。 就和对面披头散发的蛇精病对上了眼。 那双赤红的眼像是浸在鲜血里泡了千万年,却又晶莹剔透,红得好看。 扶箬下意识为那抹惊心动魄的红停留目光。 下一瞬,耳畔又冒出鬼气森森的笑声。 “哈哈哈--” “我的娃娃,你看呆了呢。” “我讨厌别人盯着我的眼睛看,但你可以。” 她是他的娃娃。 虽然是预订的。 而且她的眼神里只有单纯的欣赏。 太阴像只骄矜的小孔雀展示自己美丽的羽毛。 他特地垂眸,鸦羽微颤。 接着缓缓抬眸,将那红一点点展露出来。 而后笑得一脸得意,玩味地琢磨扶箬的眼里的惊艳。 “好久没有这么得我喜欢的小玩意儿了。” 一句话,将扶箬从梦幻天堂拉回恐怖地狱。 差点忘记了,这是个蛇精病。 眼睛再好看,脑子也是个有病的。 扶箬礼貌微笑,往后退了半步。 太阴:“……” 你方才明明不是这个表情。 太阴嘲讽地扫了一眼他们俩。 “娃娃,我劝你不要太信任你背后的伪君子。” “小心他在你最信任的时候,捅你一刀。” “那才最疼,最扎心呢。” 烛照早已经对他的阴阳怪气习以为常。 扶箬的目光从烛照平和的面容,落到某人阴森残忍的脸上。 嗯,正常人和蛇精病她还是能分得清。 太阴见自己离间计没用。 开始琢磨如何威逼利诱。 比玫瑰更艳丽的眸子一转,唇畔弧度高高翘起。 “娃娃,我有办法让你快速领悟生死之力,还能帮你调动生死簿和勾魂笔本体。” “它们因我的气息而诞生,我虽不能让它们认主,但可以操控。” 说着,太阴将过生死簿取出。 厚厚的一本书变作一人高。 只见书页随意翻动,最后停在了陈氏玉兰那一页。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却写尽了她的一生。 第199章 玉兰花开 永安二十三年生,四岁被拐,辗转一年,最后被卖到了一户富农家中做童养媳。 十二岁,富农之子身染时疫,散尽家财难救。 同年,失去未婚夫的陈玉兰进了赵家做丫鬟。 十四岁,成了赵家长子的通房。 十七岁,赵家长子娶妻两年,无所出,被抬为姨娘。 十八岁,因难产死在房中。 这短短几行字,就这么道尽了陈玉兰悲惨凄苦,总被命运开离奇玩笑的一生。 扶箬站在书页前,眼见那几行字自行动了起来。 黑红交织的墨迹大片大片晕染,须臾之间便将整片天地覆盖。 等扶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处陈玉兰的世界。 扶箬以旁观者的身份,开始看这场纪录片。 陈玉兰出生在一个极其贫苦的家庭,但自幼生的粉雕玉琢,不像陈氏夫妻二人。 村子里传过不少流言蜚语,说是陈大家的偷人了。 为此,陈家所有人都不喜欢她。 可她又生得好,这样的长相但凡养几年,无论是卖给人牙子还是送去做丫鬟定然都有人家愿意要。 于是陈家就这么每天喂野狗一样,想起来扔点剩饭给陈玉兰,想不起来就让她依靠着那张讨人喜欢的脸去别人家蹭饭吃。 一个饿得两眼发昏的可爱幼儿,在饭点趴在自家门口,眼巴巴看着你手里的饭食流口水,却又怯生生不敢开口。 村子里总有人会看不下去,所以陈玉兰便也一直未曾饿出过什么大病来。 陈家夫妻为此时常觉得让孩子出去吃百家饭省口粮的主意妙极。 陈玉兰的母亲在她三岁时终于又怀上了一胎。 算命的说是个男孩,于是,陈家人的注意力便都放在了那个未出生的孩子身上 就连陈玉兰被拐都是出事后半个月才发现。 那夫妻二人找了半天,逢人就问,逢人就哭。 瞧着倒是也有感情,村子里的人也跟着惋惜。 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如扶箬一般,看出他们眼底潜藏的真正意思。 他们不是为了孩子失踪伤心,是为腹中胎儿少了个血包难受。 若是能将陈玉兰卖了,定然能赚一笔。 他们嘴里骂着那个拐子,实际上心里比谁都想当那个拐子。 一遍遍可惜,为什么不是自己将她卖了。 因为陈玉兰长得白白的,性子安静乖巧,看着就讨人喜欢。 在人牙子手里也没吃太多苦。 最后被富农孙家看上,想讨来给七岁的儿子做童养媳。 小小的陈玉兰不知道童养媳是什么意思。 但是孙家不是个苛刻人家,家里有田有些余钱,吃的给够,也不打骂。 于是,陈玉兰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身份。 每日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跟着孙母学习女红。 街上人来人往,小小的陈玉兰乖巧地跟在孙母身边,时不时有样学样喊一嗓子。 有妇人路过,被孙母绣得花样子吸引,买了一个。 她旁边的小丫头东看看西看看,视线落到了陈玉兰面前摆着的三个小沙包上。 孙母怕她无聊,给她在旁边放了一块破布,让她自己玩会儿沙包。 那沙包是玉兰自己做的,样式和寻常的不一样。 妇人的小女儿一下子就看中了。 最后十文钱买下了其中一个。 那日陈玉兰一共卖得了二十文钱,孙母一分没拿,反而高兴地带着她买了两串糖葫芦,一小块肥猪肉。 扶箬跟在小小的玉兰旁。 看着她彳亍不安,想要主动上交一半铜钱。 孙母摸了摸陈玉兰的脑袋:“玉兰啊,这钱你自己留着。” “女儿家的总要有些体己钱,自己有钱了,才能腰板挺直。” 陈玉兰懵懵懂懂点头。 一手拿着为她的小未婚夫留着的糖葫芦,一手不停往嘴里塞另一串,吃得嘴边都是糖。 这一天,陈玉兰因为赚到了一笔往日不曾有过的‘大钱’,很是开心。 孙母因为这个自己喜欢的儿媳有一份能力,可以补贴家用,以后没了他们,儿子儿媳的小家也能过得不错,也很高兴。 孙家其他人半个月没开荤,吃上了肉,也纷纷满足地拍肚。 这一日,所有人都很开心。 陈玉兰开始专心琢磨些奇巧的小玩意儿绣,她将赚下的钱都攒了起来。 她从因为十文钱就心惊胆战,觉得不可思议。 到后来十一岁,手里就握着三十多两银子的存款。 陈玉兰时不时就会看一眼自己的银子。 每次数完,都会感觉心中格外踏实安稳。 如今的她已经知道童养媳是什么,知道自己未来要面临怎样的人生。 但她仍然愿意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 因为她的婆母宽厚,这些年拿她当亲女待,未婚夫虽无大才,刚从私塾下学,考不得什么秀才,却也在城中一家小酒楼觅得了个账房活计。 家中一切欣欣向荣,未来虽能一眼预见,但年幼有过痛苦经历的陈玉兰觉得很安稳。 只可惜,这样的好日子只如水中捞月。 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陈玉兰十二岁那年,她的未婚夫病重,从酒楼接了回去。 却不想,这病竟是时疫。 孙家为了救儿子,连田都卖了,最后也没救回一条命。 更糟糕的是,孙父孙母也很快表现出了时疫的症状。 陈玉兰拿出了自己所有的钱财想要留住这对给了她情感寄托的再生父母。 可惜,苍天无眼,造化弄人。 他们夫妻二人双双离世。 孙家也因为与时疫染上关系,被官兵围起来,放了一把火。 陈玉兰虽然幸运地没有染上病,却也无家可归。 身上只有几吊钱。 年幼的孤女为了生存,为了有点依靠,去了城中贵人家中做丫鬟。 此时,这个还不足十三岁的小女孩,已经经历了太多事情,心态老练成熟到让人觉得她暮气沉沉,毫无生气。 陈玉兰在赵家也没想着出头,只是每日完成自己份内的事情。 却不想,赵家长子挑选通房,一眼便看上了她。 陈玉兰很不解。 大公子给出的答案居然是,她很不一样。 她有种全然不同的气质,很特别,她好像不属于这里。 陈玉兰当初为了尽快摆脱麻烦找一家靠山,特地选的赵家。 如今,也因为这个原因,她无力反抗。 或者说,十四岁的她已经看得明白。 这个世道。反抗之后被赶出府邸,只会过得远不如现在。 于是,她成了大公子的通房。 第200章 意外横生 或许是因为稀奇,这位大公子待她还算不错,甚至已经超了通房该有的待遇。 原本老太太想敲打一下她,却不想,这丫头竟然是个自知的。 到最后竟也无处为难她。 但哪怕这一年赵淄再怎么待她好,也是要娶妻的。 陈玉兰十五岁,赵淄娶妻,对方是个标准的大家小姐。 优容华贵,得体大方,处理起府中事务,井井有条。 主母待下人宽厚。 就连对她这个通房也无半分怨言。 赵淄有了门户相当,才情非常的新夫人,自然冷落了她许久。 府中有人踩高捧低,最后还是大夫人出手整治。 她真的很好,她身上有她曾经所有羡慕想要得到的东西。 玉兰对赵淄并无情,如今见他与正房夫人碟鹤情深,除了就该如此的想法再无其他。 赵淄其实也并无不妥,她就是个通房。 因为主母宽容有德,玉兰这个通房当的也算舒服。 虽然赵淄不常来,她的待遇也如常。 玉兰觉得比先前还要伺候那位大爷的时候更舒服。 只可惜,这两年主母无所出,肚子里迟迟没有动静。 老夫人着急,三天两头找大夫人问话。 刚开始还好,但次数多了,玉兰时不时会听到主屋里那两位吵架摔东西的声音。 于是,赵淄来她房中的次数又多了起来。 赵淄并不是个花心好色的。 他如今也才二十岁,正是欲望大的年纪,但算上她,统共也只有两位通房,再无旁人。 玉兰原本觉得夫妻二人吵归吵,总有和解的时候。 谁知,这一年过去,两人关系仍旧僵持,虽略有缓和,但大夫人也极少愿意让赵淄留宿。 那一天,玉兰在湖边喂鱼,恰好与大夫人遇上。 她听她吐了许多苦水。 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暗中羡慕的人也有这么多的不如意。 “我原先其实介意你的存在,你与他另一个通房不同,那个蠢笨无脑,只是有两分姿色。” “但你不同,不止是因为他待你更好,还因为你更有脑子,够清醒。” “不过那时的我还爱着他,因为爱着他,所以选择包容你,想留个好印象。” “如今想想真是蠢到家了。” 陈玉兰怔住,似乎是被惊了一下。 大夫人捏了一把鱼食撒下去:“我蠢在不自知,蠢在耽于情爱。”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他总比我多几分理智在,我这么一头栽下去,栽在这虚无缥缈的情爱里,是不是太蠢了?” “我这一年来时常羡慕你,不是因为你得他喜欢,是因为你够理智清醒,看得够透。” 大夫人看向玉兰。 玉兰不敢答。 这个时候她说什么都是错。 好在,大夫人也没指望她说些什么。 自问自答给了下一句。 “手里有鱼食,鱼儿自然会来。” “只要我一日是李家的女儿,只要我李家不倒一日,赵淄无论如何也不敢做些什么。” “情情爱爱,尝过就好。” 她与赵淄虽是双方家长做媒,但也有几分情谊。 她兄长与赵淄关系不错,婚事定下来后,她时常委托兄长送些书信和小玩意。 她能明显觉察到赵淄也在一点点心动,对她产生感情。 但当腹中迟迟没有动静,家庭矛盾爆发。 他们之间脆弱如薄纸的感情,也就岌岌可危。 所以,赵淄最后又选了性情稳定,温顺成熟的玉兰。 大夫人看向她:“你不爱他。” “我一眼就知道,你对他没感情。” 她爱过赵淄,所以知道爱一个人该是什么眼神。 她眼里太过平静,如一潭死水。 “玉兰,我与同岁,可为什么你会如此成熟?” 陈玉兰陷入深思。 “或许是因为幼年颠沛流离和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太过深刻,或许是因为后来曾经得到过温暖,但又从手中如沙子般尽数流走。” 她记不清了,反正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玉兰这么想着。 但当晚,她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就被打破。 她怀孕了。 长房长子,三年无所出,她一个通房却在这什么有了动静。 老太太第二日就抬她做了姨娘,赵淄也时不时来看她。 只有大夫人鲜少来,来也是空着手。 她知道,她在避嫌。 若是她这一胎出事,大夫人必定是最先被怀疑的对象。 好在,这一胎怀得顺顺利利。 玉兰也因为与大夫人之间偶有来往,日渐了解这个被自己理想化过的女人。 玉兰开始对上位者的身份祛魅,大夫人也待她如闺中密友。 可这世间总有意外。 产房里,血腥气极重。 一盆盆猩红的血水端出去,婆子们忙前忙后,满头大汗,却不敢松懈半分。 痛苦的惨叫声刚冒出,就被婆子捂住嘴,叫她保留力气。 扶箬飘在一旁,看得于心不忍。 “人类生命孕育诞生的过程,怎会如此痛苦?” 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阵懒洋洋打哈欠的动静。 “哎呀--” “我的娃娃,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人类生来有情,生来有人形,有智慧,已经比其他生物好很多了。” “而且要是不痛苦,怎么记住孩子诞生的不易,之后好好照顾。” 扶箬一直沉浸在这场故事里。 冷不丁听到太阴的动静,还被吓了一跳。 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手段。 看着比那些纪录片都真实,也比电影更有质感,更能打动感情。 听完太阴的话,扶箬神情疑惑。 “若这痛苦是为了叫父母疼爱子女,为何生育痛苦只加在母亲身上?” 太阴:“世间有雄性生育的种族,只是人族不在其中。” 扶箬:“为什么人族不在?” 太阴;“……” “我又不是全能全知,我哪知道啊。” “或许是天道有缺吧。” 毕竟这个世界就是个大草台班子,破破烂烂,缝缝补补。 第201章 难产痛苦 扶箬望向虚空开口:“你什么时候把我放出去?” 此话一落,却听见太阴忽然‘桀桀桀’地笑起来。 扶箬心下立即冒出不好的预感,想要做些防备。 结果还不等她做些什么。 下一瞬,天旋地转。 森然地笑声在半空中回荡。 “自然是等你体验完,考虑清楚是否与我做交易后。” 扶箬再恢复意识,只感觉下面疼得比切腹自尽都难受。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孩子卡在里面,脑袋堵在宫口死死出不来的感觉。 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 扶箬气得两眼发昏,死死盯着虚空。 恨不得将罪魁祸首抓出来做成手打牛肉丸。 “太阴--” “我他喵的一定要弄死你!” 她一个连道侣都没有的清纯女鬼,居然被拉进了陈玉兰体内,感受难产的痛苦。 等她出来,一定要让他血债血…… “啊啊啊---” 一阵剧痛袭来。 扶箬疼得面色惨白,满脸都是汗珠子。 她躺在床上,眼神涣散。 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肉体上的痛苦疼得她无法思考,脑中一片空白。 只能呆呆地望着床上的雕花。 一遍遍在产婆的提示下呼吸,用力。 扶箬将对太阴的愤怒化为动力,险些咬碎一口银牙,硬是靠意志撑着,一次次发力。 半晌,产婆们意外又惊喜的声音冒出来。 “出来了!” “脑袋出来了,就剩下最后一口气的事情了,夫人您用力啊!” 耳边传来产婆们絮絮叨叨又激动的声音。 扶箬听得不甚清晰。 只感觉堵得慌,想要快点排解出来。 伴随某处肌肉撕裂的感觉,身下终于传来一股酣畅淋漓的排泄感。 “哇哇哇--” 孩子洪亮的哭声划破寂静长夜。 屋外捻着佛珠的老太太当即颤抖着手站起来。 “生了!” “快叫个产婆出来,问问情况。” 扶箬躺在湿答答的床上,只听到外面婆子欢欢喜喜地喊了一声。 “生了个大胖小子!” “瞧着白白嫩嫩,最少七斤呢!” 屋外人声交错。 有老太太惊喜的笑声,婆子乐呵呵的祝福。 还有赵淄迫不及待想要看孩子的脚步声。 只有李氏问了一声:“玉兰如何了?” “怎地生了那么久?” 外面的婆子刚要开口,屋子里另一个产婆慌里慌张大喊。 “血崩了!” “止不住,快快快去通报--” 这个时候,扶箬虽然还有一缕意识,但除了累和困,已经没有其他任何感觉。 她甚至连那所谓的血崩都感受不到,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眼前彻底黑下来的最后一秒。 她只有一个想法。 生孩子太痛苦了。 陈玉兰先前已经受罪受了那么久,她只是在最后生产的时候进了她的身体,竟也疼成这个模样。 扶箬刚刚陷入沉睡,还没从生产的惊吓痛苦里缓过来。 眼前忽然一亮,紧接着浑身一轻。 她从陈玉兰体内出来了。 产房的场景开始旋转,变作越来越细的旋风。 那一盆盆血水,床下大片的猩红都化作一道红色笔迹。 最后变成了扶箬眼前那个鲜红的‘卒’字。 生死簿依旧停留在陈玉兰那一页。 只是这一次,扶箬再读那几行字,早已经不是从前那般想法。 她的视线停留在因难产而死几个字时,心头思绪格外复杂。 只看文字和完整看过她的一生是不同的。 而感同身受地体验了一次难产痛苦,与只在旁边看着,又是不同的。 扶箬默默叹了口气,正准备动手将太阴喊出来。 一阵黑雾凭空出现,阴湿长发美男从里面走出。 “怎么样?” “娃娃觉得这样的体验如何?” 扶箬露出一个死亡微笑,掌心悄悄凝聚魂力。 “不怎么样!” “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个鬼东西居然给我搞这么一出!” “那可是难产!” 难产啊! 是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清纯小白花该体验的吗? 扶箬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喊出来的。 太阴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松松地将扶箬甩出的魂力攻击夹住。 那抹魂力转瞬就被他弹做飞灰消失在半空。 太阴笑得顽劣又肆意。 像极了恶作剧得逞的小朋友。 “我的娃娃,你现在都是地府的主人了,怎么能连难产这种事情都避讳?” “日后你会见到各种离奇死亡的鬼。” “难道他是马上风死的,或是掉进粪坑淹死的,亦或是染了脏病死的,你就这么敬而远之,全然不管了?” 扶箬原先那话是因为心中憋着一口气。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这种事正常的很。 她不应该大惊小怪,如此抗拒。 但知道归知道,和真实地去体验完全是两码事啊! 扶箬:“我会正常对待,做我该做的。” “是吗?”太阴又变成那副慵懒调笑的语调。 “你自己都没经历过,怎么确定自己能秉公执法,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呢?” 扶箬挑眉:“照你这么说,没有经历过,就永远都没有话语权?” 太阴连忙改口:“我可没这么说过!” 他这个身份,有些话不能乱说。 尤其是关于修炼悟道之类的,会极易误导旁人,给出心理暗示。 要是叫被他阻拦在外面的烛照听到,回头又是一阵教育。 “我将你拉到陈玉兰这一生里,只是为了让你知道,我有能力控制生死簿,甚至将你投入到那些亡魂的记忆里,将你送到过去,感同身受这一切。” “有些事可以从书中领悟,可以游走在红尘之外观看,但还有一些,是需要足够多经历去打磨才能领悟到。” “譬如--” 太阴眼波流转,笑得邪气十足。 “你现在急需要的生死之力。” “你要领悟生死意境,轮回意境,只有我可以帮你。” 扶箬想到了方才经历的一切。 她此刻确实对陈玉兰的一生有了新的认识和感悟。 那不是游离在凡尘中只做个看客就能体验到的。 而且她现在确实需要尽早领悟生死之力。 崔珏虽然可以进行一些指导,但生死意境,轮回意境,以及命运与规则,是公认的最难理解与领悟的东西。 第202章 达成交易 扶箬为太阴的这个提议心动了。 她知道,从她意动开始,就已经输了。 先前百般抗拒,如今还是要乖乖与他协商交易。 扶箬抬眸,眼中愠怒早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平静地询问:“你想要什么?” 天上从没有白白掉下来的馅饼。 尤其是太阴这家伙一看就不是个有善心的。 她身上能被他图谋的东西也就那么几个。 与地府有关,与神识有关,与他嘴里声声念着的娃娃有关。 这其中,她唯一能接受的竟然还是神识。 太阴看着她从挣扎到思量,再到坦然接受。 知道聪明的娃娃已经考虑清楚一切。 他笑得愈发温柔粘腻。 “我要你--” 扶箬的瞳孔下意识缩了一分。 就在她脱口而出准备拒绝的时候。 太阴说出来了后半句:“我要你的神识。” 果然,这句话落下。 他的娃娃面上放松了两分。 看来他之前言行无所顾忌将她吓到了啊。 太阴半悬在空中,垂着眼眸笑吟吟地观赏扶箬的神情。 而后露出了更为嚣张恶劣的笑意。 他喜欢受惊的娃娃。 好玩。 不知道她更害怕时会是什么样子。 太阴一想这里,再看扶箬时,眼中趣味十足。 他的娃娃怎么能这么有意思呢。 神识在扶箬接受的范围之内,她稍稍松了口气。 “你要多少?怎么取?” “嘶--,这我还真没想过。”太阴被问到了。 他先前只是想着吃她的神识。 太阴用指节抵着自己分明的下颌线,沉思片刻。 最后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好办法。 “这样吧,我每送你体验一回那个亡魂生前经历,你就让我吃一次神识。” “你放心,我绝不做杀鸡取卵的事情,不会伤害到你的识海。” “我还准备多吃几次呢。” 要领悟生死之力,只体验几次可不够。 多少神仙下凡历劫几十上百次都感悟不到。 他的娃娃如今年岁尚小,经历本来就不足,怎么着得上千次吧? 那他可以吃个够了。 隔两日就能吃到一回小点心。 扶箬思索片刻后颔首:“我同意。” 回头她就去找天道寻个办法,提防他过度食用神识。 “好,那我们就这么定下来了。”太阴瞥了眼外面颤动的结界。 “那个讨厌的家伙找来了,他不喜欢我做这些,为了你早日领悟生死之力,娃娃知道一会该怎么说吧?” 扶箬:“知道。” “一切是我自愿的,我见你的手段于我参悟有用,所以主动提议用神识交换。” “哈哈哈哈--” “娃娃好棒呀!” 太阴愉悦的笑声与结界破碎的声音重合。 烛照因为顾及扶箬如今只是鬼身,修为又不高,迟迟不敢动用属于他的力量。 但又担心太阴那家伙惹出事端。 等了半天,终于憋不住放了一道天清之力。 混沌其实从未消失,只是化作清浊二气而已。 他与太阴的力量,同根同源,合一起便是混沌之力。 相互攻击起来,也都格外了解对方的破绽。 结界破碎的瞬间,烛照收回力量。 刚想为扶箬布置上一层保护罩,就见她被太阴暗中放出的力量护着带出来。 他先前在扶箬身上绘制的古禁符文是召唤用的。 当她被太阴的力量攻击,危机时刻他会被召唤到她身旁。 下这条古禁就是因为他不放心太阴,担心他做出什么伤害扶箬的事情。 如今瞧见太阴暗中护着她,甚至不想被她发现。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片刻后,烛照心中这种感觉愈发重了。 “我现在就在此,有什么尽可以告诉我。” “不用受太阴的胁迫。” 烛照听完扶箬的解释,一直在用坦白从宽的眼神盯着太阴。 一定是这个混货威胁她了。 不然好端端的鬼,怎么从结界出来,就主动愿意将神识献给他了。 扶箬再三解释,烛照还是心有怀疑。 太阴在一旁骄傲地抬着尖瘦的下巴,神情里带着点小得意。 配上他柔顺黑亮的长发,像极了皮毛油亮的傲娇小猫咪。 混世大魔王高翘着下巴,抬手在扶箬脑袋上摸了摸。 颇有一副,你做得不错的意思。 扶箬尴尬地笑笑,然后不着痕迹地抬手将那只爪子推下去。 她的脑袋可不是随随便便能摸的。 烛照朝着扶箬眼前一挥,一道无形结界将他们笼罩。 “我还是怀疑太阴做了什么。” “他给你下了禁咒?” “操纵你的身体只能说出那样的话?” 这些往常太阴也没少干。 扶箬摇摇头:“这事我确实愿意。” “算是利诱吧,我需要他的能力帮我早日领悟生死之力。” 烛照想起太阴与生死簿和勾魂笔的关系。 “你不能太信任他,他行事无所顾忌。” 扶箬总感觉这话有种莫名的熟悉。 “我确实不太信任他,所以想找您讨一个保障。” 烛照想了想,将那道召唤禁又升级了一下。 “当你被太阴的力量袭击,你身边就会浮现出一道旁人看不见的禁令。” “若是你觉得太阴的情况已经不可控,便可点破禁令,我会即刻出现。” 有了这道保障,扶箬心中的不安彻底消失。 这道禁令与其说是给扶箬的底牌,不如说是烛照担心太阴又惹出事端,做的预备。 是因为太阴对他极为重要,她只是顺水人情。 扶箬清楚背后的用意,对天道道谢后便准备离开。 一道冰蓝色的力量忽然从她背后升起。 冰雪之力。 不是雪千颜的,不是雪妖的,是来自雪域圣地的力量。 扶箬眼前又浮现出那日在圣地,北冥珀提到的机密。 她……又充当了一次线索。 雪域与天道之间的联系。 烛照也觉察到那股冰雪之力伪装后的力量。 脑中先前被封印的记忆瞬间蜂拥而至。 与此同时,雪域暗藏的力量蠢蠢欲动。 烛照怕位面天道在盯着此界,来不及道别便匆匆消失。 扶箬立在原地,也下意识朝着雪域的方向看去。 “娃娃,你在看什么?” 太阴幽幽的声音从她颈后冒出。 第203章 图穷匕见 扶箬捂着脖子迅速闪开。 太阴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与夜色融为一体。 此时在她原先站立的地方飘着一张脸。 扶箬:“……” 半夜男鬼来索命的即视感。 扶箬哽了一下,疑惑:“你还没离开?” 太阴一脸你在说什么智障话的表情。 “不是刚商量好协议,我为什么要走?” “你现在可是我的小点心,你在哪我在哪。” 说到这,太阴又从夜色里走出。 左右仔细打量,然后‘啧’了一声。 “你这宫殿虽然破旧点,但也还凑合。” “地方这么大,你一个人住空荡荡的,加上我正好。” 扶箬见他那和逛自家后花园一样的神态,就知道拦不住这个祖宗。 明儿她便通知老白还有太岁他们都住过来。 她就不信太岁都过来了,这家伙还能赖着不走。 然而,扶箬再次低估了那个中二病娇的变态程度。 太阴修为一骑绝尘,此界除了天道能压制一下,根本不将旁人看在眼里。 成功将扶箬住的宫殿搅得鸡犬不宁。 太岁被欺负的嘤嘤嘤找她哭诉。 孟婆崔珏连夜搬了回去。 老白他们虽然没直说,但也纷纷早出晚归,尽量少和太阴接触。 扶箬为了自己下属的心理健康,只好让他们重新搬回去。 其他人都离开后,只余下太岁死活不愿意回地狱那边。 扶箬以为是太岁在那边遇到了什么事情。 结果,问了半天,小家伙才瓮声瓮气地说:“我想帮大人。” “那个家伙好坏好厉害,不想让大人一个人对付他。” 扶箬摸摸太岁软弹的圆盖。 便继续让小家伙住在这。 太岁在六道之外,算是不死不灭。 谅太阴也做不了什么。 - 扶箬前几日刚用神识换了一次进生死簿世界的机会。 脑袋一直针扎似得疼,今日才勉强恢复过半。 她趁着身体舒适,早早出门巡视。 地狱里。 扶箬从踏入问心塔第一层起,便将九十九层所有消息尽数掌握。 离壑与雪魅已经开始适应这种无聊枯燥但又规律安稳的生活。 他们只需要隔日出现在刑罚室内,等待着犯错的阴魂出现,再根据律条来处理即可。 除了他们,扶箬还令崔珏那边找了几个适合做刑罚官的阴魂,送来一起学习。 酆都内外阴魂一共三十六万。 这些阴魂可不是全部都是老老实实喜欢守规矩的。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总会有几个心思不正,喜欢动歪脑筋的。 老白和一部分手下便被扶箬安排出去抓人了。 余下的阴差又分了两批,一批处理地府的修复工作。 只有他们对地府比较了解,身上有生死之力。 一批在忘川继续护送阴魂轮回。 扶箬出现在忘川河畔时。 孟婆正在给彼岸花浇灌忘川水。 望乡台上摆着的一碗碗孟婆汤几乎没人动。 扶箬好奇走近,看向旁边准备渡河的阴魂。 “为何不饮孟婆汤?” 阴魂像是受了惊吓,瑟缩着。 孟婆见扶箬出现在这。 放下手中的瓜瓢,闪到她面前。 “大人,您来忘川这边了。” 扶箬疑惑地盯着那个阴魂,看向孟婆询问:“他为何如此胆小?” “今日这孟婆汤好像没多少人喝?” 孟婆朝着受惊的魂魄眉心点了一下。 那魂魄立即安静下来,像是从来没见过扶箬,恢复成方才那般安静的状态,一步步走向忘川。 扶箬见他轻而易举就淌过河,消失在对岸,眼中的疑惑更重了。 “他……没有任何执念?” 扶箬又看向那一碗碗没有动过的汤。 今日轮回的魂魄都没有多少执念。 孟婆颔首:“大人看得极是。” “如今的魂魄颇有种两极分化,物竞天择的感觉。” “先前我的汤每日总能消耗个几十上百碗,一两碗渡一个阴魂。” “可现在,变故已经开始发生。” 扶箬眸光微暗:“什么变故?” 孟婆:“大人您别看现在这汤几乎没被喝过,指不定一会就来一个强悍到不正常的阴魂。” “十几碗汤下肚,才能令他忘却前尘,渡过忘川安心去轮回。” 世间事都是相互联系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哪怕这些阴魂不知晓轮回如今面临的危机,也都身处其中,不自觉受影响。 扶箬睫毛轻轻颤动。 想要做什么,却又无能为力。 她沉默着转身飘向城外,查看鬼城的建造情况。 扶箬计划新建十座鬼城。 如今有半数城池的地基已经打好。 宗冶留下的鬼车和工具都是上呈好物,用着事半功倍, 自愿报名干活的阴魂像一只只小蚂蚁,在地面上聚合又分开,搬着比自己身形都要宽的材料。 余下的二十六万阴魂都在远处飘动。 有几个阴魂趴在墙边,时不时好奇探头。 还有些明显想要重新加入。 但如今人已经够用。 扶箬不准备再招。 待城池建好,这十万阴魂都可以得到免费居住权,还有一笔地府的奖励。 其他阴魂想要入城,就得付出些什么了。 人数太多,要想控制住他们,就需要造出一些东西来牵制他们。 扶箬转了一圈,再次飘回罗山的宫殿。 太阴早早便坐在他往日最喜欢的位置上等着。 觉察到扶箬的气息出现,面上笑意重了两分。 “呀,我的娃娃回来啦。” 扶箬语调平淡,甚至有点敷衍。 “嗯,今日不是兑换的时候,你怎么来了?” “你这茶味道太淡了,不好喝。”太阴咂巴咂巴嘴里的茶水,将茶杯放下。 “怎么,不是定好的兑换日我便不能来了?” “你是我的娃娃,我想什么时候来看就什么来看。” “而且,你不觉得你太惫懒了吗?” “如今地府什么情况你是最清楚的那个。” “娃娃,你该再上进点。” 太阴说了说许久,最后终于将燕国地图放完。 图穷匕见。 “娃娃,我们改成三日一兑换吧。” 刚刚被激励到,开始反思自己的扶箬:“……” 搞半天这家伙说的话都是为了给自己谋取私利。 第204章 一泡大的 扶箬拒绝:“三日太短,我的神识根本恢复不过来。” 上一次太阴吞噬她的神识,虽然确实不曾伤害识海。 但他是卡着临界点吞噬的,半点剩余都没有。 今日是第六日,她才勉强恢复过半。 要想完全恢复,最少得十天半个月。 三日,那是在做梦。 太阴这才反应过来,她只是个凡人界的鬼。 三日确实短了。 原本以为几日就能吃到一次小点心。 心愿落空,太阴的心情瞬间不美妙。 他失落抱怨道:“你的神识太弱了,我一次吃不到一口就没了。” 念叨完,太阴眼前忽然一亮。 “娃娃,你的资质应当不算太差吧?” “我若是给你个尽快能恢复神识的法子,应当能早日能吃吧?” 太阴一旦想要做什么,谁都拦不住。 他上一秒心情好,可能就令脚边的野草得到点拨化妖成灵。 下一秒心情不好,将附近苍生的生机尽数吸收干净,不留一点活路,慢慢看着它们死亡也是寻常事。 如今他迫切想要吃到扶箬的神识,那便也会想尽办法尽快吃到。 太阴很快便在记忆里找到了个修炼神识的心法。 黑雾所化的弹丸波嘚儿一下弹入扶箬的眉心。 扶箬只感觉脑中嗡地一跳。 一篇心法便出现在识海里。 扶箬下意识扫了一眼查看情况。 却不想就此被迫开始填鸭式的教学过程。 那心法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看一眼便会牢牢刻进神魂里。 那些黑雾也格外古怪,竟然能操纵她的神识在识海里运转。 扶箬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除了那篇心法,什么都盛不下,什么都无法思考。 她站在原地,一站就是一天。 像个只知道修炼神识的傀儡。 等再恢复神志可以活动时,扶箬惊奇地发现神识已经修复完成。 太阴感知到那饱满如盈盈圆月的神识,满意极了。 他将自己隐匿在夜色里,变作窗影竹影。 围在扶箬脑袋周围,时不时吸一口。 神色迷醉,像是中了瘾毒。 叮铃一声,类似明佩玉环碰撞的声音出现。 扶箬原看着时不时出现在自己周围的那个禁令。 嘴角微抽。 这家伙为了一口吃的,可真是拼。 扶箬比谁都清楚太阴送这个恢复神识的心法的用意。 任由他这么阴恻恻在暗处盯着,还不如搬到明面上。 扶箬朝着空气喊了一声:“太阴,你出来。” “我现在就要兑换。” 不管太阴先前那话是出于什么目的。 但他有一点没说错。 她确实该努力一些。 地府如今的情况,她应该拿出那股疯魔卷劲儿来拼命。 太阴原本正在暗搓搓思考,要是直接下口会有什么意外。 就听到扶箬主动提出兑换。 他收敛了那份恶鬼看上鲜美魂魄的饿狼表情。 抬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发丝。 再次出现在先前的椅子上,他装模作样道: “呀,刚刚听到我的娃娃叫我呢。” “娃娃说什么?” 扶箬:……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 “我说,我现在要再兑换一次。” “听到了吗?” 扶箬将古井无波的声音拖长。 太阴听着当场乐呵呵地笑出声。 “哎呀,这还是娃娃第一次主动找我兑换呢。” “给娃娃换个大的!” 扶箬:“?!” “我不!我要正常的--” 扶箬反抗不及,就已经被生死簿里涌现出的黑气笼罩。 因为担心神识不足,影响体验。 之前扶箬都是经历完那个亡魂的一生,才让太阴收走神识。 今日自然也是如此。 扶箬听太阴说换个大的,就和听到屎壳郎夸粪球一样。 令她忐忑不安,总怀疑他要拉一泡大的。 等扶箬体验完,发现太阴果然搞了个大的。 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悲惨人生。 什么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让人恨铁不成钢,想要打醒她。 这亡魂当是真‘圣母’在世。 从开局惨到结尾,比那什么乡土吃苦剧都离谱。 只要想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扶箬从生死簿里出来,脑袋都是晕晕的。 不停回荡那只亡魂生前的语录 全是什么娘不吃,你吃。 娘不爱吃这个,娘就爱吃野菜,就爱吃树皮,就爱吃糠咽菜。 连自己神识是什么时候被抽走的都没意识到。 等用那恢复神识的无名心法练了半天,脑袋疼得轻些。 扶箬才刚刚从故事里走出来。 那亡魂一生都和拉犁的老黄牛一样,不停燃烧自己奉献家人。 不,连老黄牛都不如。 老黄牛起码还能得到两分尊重重视,平日里还得牵着喂草。 那只亡魂一辈子都在默默无闻地为家里老的小的付出。 家里有余粮了都不舍得吃一口正经饭。 为了省粮时不时找野菜树皮吃,还只自己吃,问起来就说自己爱吃。 好不容易后来子孙长大了,有了些出息。 还整这一出。 扶箬越想越无语。 这是最近唯一一个差点气死她的亡魂经历。 不行不行,后劲太足了。 扶箬拍了好几下脑门才将这事甩开。 她要出去看点别的缓缓。 想到有几日没见到夺心镜和魇臻,扶箬利用鬼市出现在了阳间。 春日里的风少了几分凌冽,多了些柔和。 池塘里的冰已经化了。 春寒料峭,但已有尖尖的绿荷卷上来。 叶子虽未曾展开,但那嫩绿的卷筒怎么看怎么可爱。 扶箬顺着廊桥一路走到布了结界的亭中。 夺心镜在石桌上演示着术法。 魇臻不见踪迹,想来应该是在它的空间里沉睡着。 夺心镜自带空间之力,小小的亭子布置过后,飘三百阴魂绰绰有余。 扶箬看了一会儿,便飘到了池塘水面上。 玉修罗这家伙一如既往的骚包。 以往被困在石头里,许多想法不能被施展。 如今出来了,他为了让自己高端大气上档次,直接在水面布置了一层隔膜,上面飘着形状花里胡哨的光团。 阴魂若是学得好,光团还会冒出绚烂的烟火以示表扬。 扶箬觉得幼稚,但那些阴魂觉得刚刚好。 转了一圈,扶箬飘到了庙宇里。 她望着一缕缕纯白愿力,一种隔世的恍惚感扑面而来。 她还记得自己刚刚从小村庄走出来时的样子。 那时的她,怎么敢想今日的身份。 扶箬随手捏住一缕愿力。 里面冒出一道十分虔诚的祈求声。 第205章 故人新颜 “争渡娘娘,求您容我晚死两日吧。” “我自知大限将至,时日无多,可我那孩儿正在京都水深火热中,我这边不可再为他添烦忧。” 扶箬觉得这缕愿力有些熟悉。 她将愿力捏在手中,身形渐渐模糊,最后消失。 扶箬看着熟悉的屋宅,心中竟生出几分故人重逢之感。 是胡清松。 居然是胡清松! 扶箬望着那位头发花白,身形略显佝偻,面色极差的老人,心中分外讶异。 他体内生机在不停流逝,所剩阳寿不过三五日。 表面瞧着能走动,能言语思考,和常人没什么不同。 实际上,五脏六腑已经腐烂一半。 短短十几年,在胡清松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岁月痕迹。 这是扶箬第一次意识到仙凡有别。 她与手底下的阴魂虽然也不是仙人。 但他们这些年从未老过一分,岁月唯一留下的是渐长的修为和阅历。 时间对他们而言并不可怕,甚至意味着更高的修为和更强悍的实力。 凡人寿命只有短短百年。 七十古来稀,耄耋更是难寻,更多的还是几十岁就因病因过劳而死的中老年人。 扶箬觉得若她是个凡人,只怕还不如胡清松此刻淡定。 胡清松跪在蒲团前。 “老朽今年五十五了,虽不算高龄长寿,但能死在不求人的年纪,又何尝不是一种幸事?” 要他瘫在床上,吃喝拉撒伺候,大小便失禁,毫无尊严毫无意义地活着,还不如直接杀了他痛快。 “我自幼家中就算富庶,这一生顺风顺水,除了当年在学堂吃过读书的苦头,为胡家放弃了前途,倒也没遇到过什么大麻烦。” “如今老朽到了人力无法干涉,只能靠天意的时候,想多活两日。” “我知此想法贪婪,可我不求长生,不畏死亡,只求不在关键节点拖累儿女。” “争渡娘娘,当年我胡清松曾因小女之事求过您,不知您是否还记得。” “您老如今也算是仪州浮云州响当当的神仙,十几年过去,只怕不记得我这个凡人了。” “若您此次愿意相助,老朽愿拿出半数家产。” 胡景明当年中举后,进了南樊朝堂。 小皇帝登基后,正是缺人的时候。 胡景明很快就崭露头角,官途顺利。 胡笑儿也嫁去了京都,两兄妹互相扶持。 京都到此地,路途遥远,景明正在宦海沉浮的关键时期,前段时间被奸人设计,笑儿又怀上了第二个孩子。 他不希望因为他,让一对儿女为难。 “时下也算重视孝道,他们若是不归,必定会被唾骂。” “所以,我想求几日期限,与夫人赶去京都。” “再见他们一面,同时留下遗书,自愿不归宗祠。” 胡清松一脉虽是长房,但不是嫡系一脉。 他不想儿女永远只在族里做旁系。 胡景明有能力,胡笑儿也不差。 他们就像当年的他。 但他的父亲呕心沥血一生都是为了宗族,以己度人,觉得他也该为宗族牺牲。 于是,他舍弃了官途,留在族地。 可他付出了半生,那些人竟然还想要压榨他儿女的血肉继续壮大嫡系一脉。 他宁愿自己背负骂名,也要为景明和笑儿争取另一条路。 扶箬看得出,胡清松此举是想要自己这一脉更加繁盛,有脱离宗族的意思。 以前扶箬是理解不了这些宗族礼法。 但在这个世界待久了,她已渐渐习以为常。 扶箬见过为了进宗祠连脸面都不要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也见过将家财尽数捐给宗族的,还见过有人要求儿子拉棺千里运回去的,尸体都臭了。 胡清松这种,倒是少见。 她原以为胡清松过得不错,看来这个族长不是好当的。 不然他也不会死活不让胡景明回来,还想要再推一把让他往前走。 “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可以为你续十日,买几张符篆,快马加鞭勉强能在京都见他们最后一面。” 扶箬身形忽然显现出来。 胡清松惊吓后更多的是惊喜。 他确实老了许多,曾经的美髯公已经变成干瘦的小老头。 “我想清楚了,我要和宗族划清界限,一切都从我开始,骂名我来背负。” 无论如何,他都要景明前途灿烂,不被宗族逼迫收敛锋芒,为旁人铺路。 只有景明好了,笑儿才能更好,宗族里那些人,来日有事情发生可不一定为笑儿撑腰。 旁人谁都靠不住,只有靠景明,只有靠她自己。 那些人这些年从未问过他们家一句,一直理所当然觉得他们应该付出,该让他们清醒清醒了。 扶箬近些时日总是调动生死之力,但大多是用死亡之力。 今日也是第一次见生机落到凡人身上会有如此大的作用。 须臾之间,胡清松面色就红润了不少,印堂里盘旋的黑气少了一半。 他连忙朝着扶箬叩拜。 …… 扶箬隐身飘在城中。 过去的记忆纷纷涌入脑海。 曾经的故人,早已经在岁月中变成了不敢认的模样。 “肉包子--” “正宗的徐记肉包,今日是我们大少爷的幸运日,肉包加粥或者骨汤组合,只要半价哦,有喜欢的可以来试试。” 扶箬有时候都怀疑当年那个小乞丐是穿来的。 但他确确实实是土生土长的。 只是脑子格外灵活,总有些超前的想法。 经商鬼才。 扶箬原本想再见一见徐记福。 却不想,他在三年前就已经离家出游,在外闯荡。 扶箬从徐家人的闲聊里,听到了不少关于这个孩子的消息。 不,他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如今该是个青年了。 还是个意气风发,年少有为的青年商人。 扶箬最后一程,去了张二娘的馄饨铺子。 张二娘同意了先前的提议。 扶箬坐在小板凳上,吃着汤鲜味美的馄饨。 张二娘挂了个打烊的牌子,解下围裙放到一旁。 “大人,您先前和冯郎提的事情,他回去后和我商量过了。” “我觉得可行。” 扶箬咽下嘴里的食物。 “你们觉得可以就好。” “那我接下来就让老黑过来布置一些东西。” “嗯嗯,大人您放心,我会尽量配合。”张二娘主动保证道。 扶箬瞧着她眼里的干劲儿和兴趣,觉得颇为神奇。 先前张二娘是个标准的凡人,虽然能接受冯鸾是妖,但对这些从不过多了解,她不喜欢卷入这些事情里。 扶箬:“二娘,你和以前不同了。” 张二娘笑道:“人是会变的。” “我以前只为了拉扯弟弟妹妹而活。” “妹妹出嫁了,过得很好,我的任务完成了。” “我原本只想守着这个摊子,没想到冯郎出现了。” 张二娘看向扶箬,那双眼里空荡荡的。 “大人觉得我正常吗?” 第206章 付家旧事 “正常。”扶箬毫不犹豫道。 “除了冯鸾的突然出现,你走的一直都是最正常的路。” 所做的选择也再正常不过。 非常标准的长姐长兄模板。 父母早逝,拉扯弟妹,在这个世道很常见。 甚至张二娘做的比正常人更出彩,她将妹妹好好地养大,送嫁。 她还有了自己的一份家业。 要说唯一不寻常的便是她遇到了冯鸾。 张二娘寂静的双眼忽然亮起来。 “我想疯一次,做个全然不同的决定。” 她身上该有的担子都已经挑完了。 她想试一试不同的生活。 家中的豆苗准备发芽了,它快化妖了。 她的丈夫孩子都是妖。 她想和他们一起,长长久久。 这是她这么多年,完全出于自己的意愿,做下的第一个决定。 扶箬将最后一个馄饨咽下,喝了几口汤。 她笑着看向张二娘:“你不疯,只是学会了为自己而活。” 不再墨守成规,为自己加注莫须有的责任束缚。 但这世间,有时候又需要这种责任。 扶箬给老黑那边发了纸鹤。 豆种快要化妖,如今已经能认人了,就是不会说话。 扶箬看着那小家伙,想起了付千钟。 小丫头当年也是那么羞怯腼腆。 她还欠付清酒一个承诺。 扶箬这一次不想再拖。 反正她的神识还要好几日才能恢复,如今又有鬼市和小金云。 一日千里,来回路上用不了多久。 - 苍城。 扶箬一到地方,便去了付家宅邸。 却不想,那地方如今与扶箬印象里的全然不同。 只余下一片废墟,以及周围一张张压着的符纸。 符篆全是辟邪镇压用的。 扶箬将红酥从收纳袋里放出来。 她的傀儡已经不是先前修为被压制时做的木头墩子,如今红酥黄藤都极为逼真。 除非对方身怀宝贝或是精通傀儡一道,不然不可能发现问题。 扶箬将神识投入其中。 一身红衣的女侠客便握着剑走向了不远处卖竹笼的老头那儿。 扶箬操纵傀儡半蹲,和头发花白的老头对视。 “大爷,我问您个事儿。” 老头胡子抖动,半眯着眼,抬手从旁边拿起一个系绳的笼子。 他将灯笼举到红酥面前:“有,我这有带绳儿的。” “十文钱一个。” 傀儡微笑,将声音放大:“大爷,我说问您个事儿!” 老头这回摆摆手:“我这没有别的色儿。” 扶箬:“……” 开局不利,她要换个人问。 于是,扶箬跟在傀儡背后,去了老大爷对面卖鸡蛋的大娘那儿。 “大娘,您知道那处宅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大娘顺着红酥手指着的方向看去。 瞬间被吓一跳。 “你你你--” “你不是从里面钻出来讨债的吧?!” 大娘越看越害怕,盯着红酥那身红衣打了个颤。 赶忙拎着两篮子鸡蛋跑了。 扶箬又去旁边询问,刚开口,那人也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似乎对这事很是忌惮。 “姑娘,我劝你不要再问这事。” “这事太邪乎,太吓人,我们本地人已经十几年闭口不提了。” “我也是看你眼生,像外地人才提醒提醒你。” “别乱问了,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人回答你。” 这些人越是这副样子,扶箬越是好奇当年发生了什么。 于是,她当场从宅邸附近抽了一只亡魂,利用术法回溯它过去的经历。 但这只亡魂死的时间太近,根本没看到付家曾发生的事情。 扶箬又抽了好几只,只有一只见过付家大火的场景。 亡魂回溯不好用,但搜魂术她只会那种对魂魄有害的。 扶箬只好又回到那耳背的老头摊前。 她感觉他似乎知道些什么。 她朝着老头耳朵一点,生机注入后,老人表情越来越生动。 他惊奇地看向四周,时不时摸摸耳朵。 喃喃:“我的耳朵好了?” “蛟龙大人放过我了?” 听到关键词,扶箬眉头一瞬间锁住。 她连忙操纵傀儡问:“你见过蛟龙?你在哪见的?” 老头当场捂住嘴巴,吓得连忙摇头。 “女侠您听错了,老头子我刚才打寒颤胡言乱语呢。” 傀儡手中的剑自己从剑鞘里露出一半,时不时发出刺啦的声响。 老头瞧见这样的神异,知道她不是普通人后,愈发不安了。 但就是死活不出声。 “你守了这个秘密多久?” 扶箬一动不动盯着他:“十几年了吧,心里难道不憋得慌吗?” “说出来吧,说出来你就会好很多。” 老头捂着耳朵。 但扶箬那些话,还如同恶魔低语一般回荡。 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会宁愿耳朵听不见。 扶箬的话确实勾起了老头曾经的回忆。 而那段回忆,是他此生最畏惧,最不敢回忆起的片段。 片刻后,他无力地放下干枯糙老的手。 眼中竟然隐隐有泪花闪过。 他确实不想再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 他每日都怕得要死,曾经日日活在那一夜走不出来。 是时候说出来,解脱自己了。 老头再看向傀儡,神色像一潭死水,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唉。”他重重地叹息一声。 “既然你诚心发问,老头子我也就告诉你。” 他偏头朝着那片废宅望了一眼。 “付家,苍城曾经也算有些名气的捉妖家族。” “老头子我曾经为他们家做过灯笼。” “大户人家里规矩多,捉妖家族忌讳就更多了,这不能去那不去。” “十几前,小老儿我带着徒弟上门送货装竹灯笼,那一夜,走错了地方……” 第207章 妖体人身 老头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日的场景,混浊的双目里盛着无尽恐惧。 身形不自觉往墙根里瑟缩。 扶箬放出一抹魂力,安抚他不安的魂魄。 “你走错了地方,之后呢?” 老头瘫倒在地,陷入回忆。 “我看到了付家很少出来的老太爷变成了一条蛟龙。” “原本好端端一个人,忽然间就空了,变成干瘪的皮囊,血肉骨骼像是被妖怪吞了,空荡荡的,只剩一层皮。” “然后,一条黑色蛟龙从皮里缓缓钻出。” “当时的我被这一幕吓到牙齿打颤,咔嚓咔嚓的声音被蛟龙听到。” “那蛟龙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张开血盆大口,我奋力转身,拔腿就跑。” “跑了几十步后,身后忽然传来奇怪的动静,我疑惑那蛟龙居然没有追上来。” “一回头,却看见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露出瘆人的微笑望着那只蛟龙。” “似乎是觉察到我的身影,她与我对视,扯动僵硬的面部加深笑意,随着面部肌肉运动,睛和鼻孔还有耳朵里流出了更多的血。” 瓷白的肌肤,七窍流血。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么强烈又有冲击力的场面。 他原本就被吓得不轻。 这一回,恐惧叠加,当场白眼一翻结结实实倒在了石板上。 “等我再恢复意识,我就看到那个小女孩和蛟龙打了起来!” “没想到那人儿小小一只,居然那么能打,与蛟龙不相上下。” “你不知道,他们布置了一个结界,外人看不到,但在付家的人可以看到战斗时发出的五彩斑斓的光,那一招一式全是非凡手段。” “我第一次见这种场面,躺在原地看了半天才意识到如今不是我能发呆的时候。” “为了保命,我决定挪进假山旁的草堆里。” “没想到,这蛟龙和那小女孩边打边开始对话。。” “我当时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抽血,什么天生妖体却生为人身,再后面,我就发现我只能看到他们嘴巴动弹。” 扶箬:“你的耳朵因为听到了什么天机而半失聪耳背?” 老头点头:“是。” “我原本以为是因为惊吓过度,身体反应不过来了。” “没想到在付家烧成废墟,又被夷为平地后,我耳朵还是没好。” “半月后,我去看了大夫,大夫说我应当生下来就如此,我看着他写的纸条,愤愤地骂了一顿。” “我是不是天生耳聋,自己清楚的很。” “可后来,我找了很多大夫,他们都那么说,直到在街上遇到了一个算命的。” “他说我是听到了不该听的,所以被收回了听觉。” 扶箬的判断和那算命的相同。 这一回,她放出力量,仔细感知老头的耳朵。 终于发现一丝不对劲。 是被某种力量覆盖,悄无声息抽走了听觉。 扶箬思考着老头方才提到的话。 她知道付千钟在付家被过抽血。 她的血有特异功能,她身上的力量也不是一个捉妖师该有的。 她生而不同。 可妖体人身,是什么鬼? 能让那股陌生的,不输给此界天道的力量出手,千钟那丫头……好像身负什么大秘密。 扶箬拧眉,半垂着眼眸。 这事也开始变得复杂了。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是寻找到付千钟的消息。 “大爷,您知道最后那个小女孩去了哪吗?” 老头摇摇头。 扶箬让红酥放了几块碎银子,转头带着它去了废墟。 那些符篆看着效果不错,应该是有些修为的道士写的。 就连最中间飘着的法器也较为难寻。 很可能是某个道观的镇观宝贝。 付家到底还有什么需要镇压,要那些道士如此严阵以待。 扶箬穿过一道道符篆,循着记忆找到了地牢的入口。 却发现上面被压了十几层封印。 扶箬手上的魂力熄灭。 她想起来。 那日她带付千钟走,在地牢看到了许多妖兽。 付千钟当时将瓶中的血打翻。 那些妖兽对她的血格外渴望,兴奋。 虽然那段梦境是夺心镜织造的,但在她拿到付清酒身体控制权之前,那些都是付清酒真实的过去。 只有后来那段才是夺心镜根据最可能的逻辑编造的。 也就说,付千钟确实被关在了地牢。 但原本的故事里,付清酒没有能力救走她。 是她自己从地牢里走出来的。 她该是怎么走出来,并一路杀进了被蛟龙代替的老太爷的屋子前? 扶箬眼前又闪过那些个面对付千钟血液躁动的妖兽。 她的血! 付千钟可以用她的血引动那些妖兽暴动,从而打破地牢束缚,前去复仇。 扶箬再看地牢入口的封印,眼中划过一道暗芒。 这下面,不会封印着那些妖兽吧? “你是何人?” “动封印者,杀无赦!” 忽然背后冒出凶神恶煞的警告声。 她下意识回头,正好对上数道杀气满满的攻击。 扶箬立即挥袖,大片魂力飞射出去。 将那几道灵气阻拦。 对面几个道士大惊。 扶箬正想询问些消息。 咻得一声。 利剑破空声传来。 扶箬抬手,指尖布上一层金光。 食指中指用力夹住刺过来的那道剑尖。 那侠客打扮的少年想将剑抽回,努力试了几次。 却发现对面那只会隐匿之术的鬼修为格外高超。 少年因为抽剑的手过于用力,颈脖爆出青筋,面色泛红。 “你、你一个鬼,怎么如此猖狂?” “青天白日地出来,准备破坏封印!” 扶箬到了苍城后,没有用小金云隐匿,用的是寻常符篆。 但以她如今的修为,这符篆也不是寻常人能一眼看透的。 这些个道士能发现她,是因为她当时在封印旁调动能量,引起了波动。 她方才已经离封印有些距离。 这少年是怎么发现的她呢? 扶箬好奇打量。 少年长得清秀,眉眼之间还有些熟悉。 她似乎见过他。 可她认识的剑修,除了修焚阳剑的,就是司徒勿那边的。 这人剑气与那两派毫无联系。 既不刚烈炽热也没有清风明月之感。 相反,他的剑气给人一种捉摸不透的诡诈感觉。 流里流气,躲躲藏藏。 倒是少见,不与时下剑法主流相同。 第208章 拜托拜托 少年再次尝试着将剑抽回去。 但是他的修为只在炼气中期,比扶箬差得远。 只要她不想松手,他就永远抽不回去。 少年急了,这剑可是师门宝物。 要是被这鬼弄走,他回去得被师父扒了皮。 “喂--” “你个鬼在沉默什么?” “是不是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如果你觉得有道理能不能松开手,赶紧回你的老巢,不在阳光下活动。” “这样你就能拿回你的剑了?”扶箬替他说出来下一句。 少年被人戳破想法,面色更红了。 然后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当面对着扶箬道:“那漂亮的女鬼姐姐将剑还给我吧。” “求求你了,拜托拜托~” 扶箬:“……” 她第一次见这么没脸没皮,会求饶撒娇的正派。 不过这个家伙真的是正派人士吗? 在少年用水汪汪的狗狗眼祈求地看向她时,扶箬残忍又无情地将剑反手抽走。 长剑在半空旋转。 日光折射出澄澈光芒。 扶箬反手握住剑柄,将剑拿在手中观摩。 此剑一入手,便有一股阴寒之力传来。 “这剑倒是个好东西,就是太过阴寒,这是一把诡剑。” “用诡异邪祟滋养出的剑。” 难怪她先前觉得剑气非但不纯粹,还格外诡诈。 少年意外扶箬居然这么快就看透了他的剑。 下一瞬,他露出狡黠笑容。 “你中计了。” “此剑自带鬼祟惧怕的阴毒。” 扶箬觉察到那股悄无声中钻入经脉的力量,朝着少年笑了笑。 “少年人,不要高兴的太早,这点毒伤不了我哦。” 扶箬调动丹田里的佛光,当场就将那诡异之毒逼了出来。 她此时已经完全显现出身影。 调动佛光的动作自然也没逃过众人的眼睛。 这回轮到那些个道士和少年惊诧了。 “你怎么能调动佛光?” “你是佛家子弟?” 一个道士摇摇头,觉得这简直是天下奇闻。 “不可能,你明明是一只鬼,还是只厉害的老鬼。” “可鬼祟怎么可能修佛呢?” 这……这简直与常识规则相悖! 扶箬因为没有进行天道颁布的帝礼,此界地府如今虽与她有些联系,但旁人却看不出她已入住地府,得到天道承认。 扶箬将剑重新丢回给那个少年。 “剑还你,下次别轻易用这一计。” “不畏惧你那剑上阴毒的邪祟也不少。” 少年拿到剑立即宝贵地擦了擦。 他小声反驳道:“也不是次次都用。” “我出门历练一年多来,就遇到你一个修为这么高的。” 少年低头的样子委屈巴巴。 扶箬望着他的眉眼,在这一瞬终于将他与回忆联系起来。 “我想起来了!” “黄家符篆铺子!” 他与黄老板眉眼很像。 年纪较小的那个道士下意识出声:“你认识天昼师兄的家人?” 黄天昼也愣了一下。 扶箬此时再看,只觉得他上半张脸和黄老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认识你爹,我经常去你家符篆铺子。” “当初那枚鬼泣珠便是我抵给你爹的。” 黄天昼瞪大眼睛:“你真认识我爹?” “你居然连鬼泣珠都知道。” 他当年就是用那一枚鬼泣珠才打动了师父。 其实师父也不是非要宝贝。 他只是用宝贝当借口,让他们家为了寻宝,主动找上鬼祟之类。 到那时,他才能对捉鬼除妖有真正的认知,才能考虑清楚是否要继续进道观。 黄天昼回想起这些年他爹来信提到过的那位。 眼神上上下下打量扶箬。 “你就是我爹说的阴间靠山!” “我们家符篆铺子里符纸买卖的大客户,也是提供上好符篆的卖家!” 扶箬颔首,将手中放出来的符篆收回。 黄天昼当场就认出来那符纸是他们家的。 看到这一幕,他才彻底放心下来。 方才那惊讶和热情,有八分都是装的。 扶箬对情绪变化感知极为敏锐。 望着黄天昼别有意味地笑了一声。 “小小年纪心眼子不少啊。” “不过行走在外还是警惕些好。” “既然是熟人,刚好让我打听个事儿。” 黄天昼不用她开口,就猜到与这片宅子还有封印有关。 “我看你眼神时不时落在封印那边,是想知道下面封印着什么吗?” 扶箬颔首:“是。” 她将目光落到那几个道士身上。 他们四人,四个年龄段。 扶箬朝着最年长的那位拱手。 “敢问几位可是这些符篆的绘制之人?” “我与苍城付家有些渊源,如今想要追寻一人下落。” 那老道顿了一下,看向黄天昼。 密语传音。 “师侄觉得如何?” 黄天昼不着痕迹地摇头:“没有问题,她用的符纸确实是我们家所制。” 老道与黄天昼的师父是师兄弟,只是后来师弟云游,择九垣城那边的山林建了一座小道观隐居。 如今小徒弟长大学成,特地送到他们这边游历,让看顾一下。 老道见他这态度,自然知道扶箬身份并不与那些鬼祟相同。 加上她能调动佛光,应当是个不同寻常的。 老道甩着拂尘,迈着四方步,走到扶箬身旁。 “我等确实是符篆绘制人之一。” “只是这下面兹事体大,事关满城安危,我等一切都要谨慎小心。” “所以不允旁人随意靠近封印。” 扶箬:“我能再看看那封印吗?” 老道这回倒是没再阻止。 他抬手朝着前方封印处一指:“请。” 扶箬走近。 那老道将不远处悬浮的鼎移动过来。 把腰间水囊里的水添入其中。 只见鼎中水面清晰映照着两人倒影。 最后一滴水顺着水囊边缘滑落。 嘀嗒-- 水面荡出阵阵波纹。 老道手中不停掐诀,指头纷飞。 “急急如意令--” “开!” 水面倒影开始旋转。 一条猩红的大舌忽然出现在鼎中,对着上方舔舐,而后露出森森毒牙。 紧接着,画面开始变远,封印下的场景一览无余。 有各式各样的妖兽。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长相奇特,不与寻常妖兽相同。 第209章 探访雪域 扶箬盯着其中一只绿蛙,唇角肌肉控制不住地抽动。 无他,只因这蛙长得太抽象了。 一后背全是凸出的眼睛,肚子上还有一道长长的裂隙,偶尔动作幅度过大,还能看到裂开的皮肉之下,颤动的肌肉和内脏。 扶箬在脑中搜索半天,也没从人间妖谱里搜罗出相似的妖兽来。 她疑惑问:“这是何种妖物?” 老道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是进化失败的变异蛙妖。” “它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体内能量暴动。” “它们以为是机遇是好东西,但那些东西不该属于它们,所以进化失败了。” 扶箬先前的猜想得到验证。 但仍旧心怀侥幸,不希望千钟的命如此多舛。 她明知故问道:“是因为什么?” 老道直白道破:“付家那个小丫头的血。” “她不是人,也不是寻常妖,她的血可以令妖变异进化。” 扶箬:“因为所谓的天生妖体,但却生了人身,投了人胎?” 她觉得这有些扯。 可若不是因为她的血有作用,那蛟龙又何必算计付家,夺舍老太爷? 老道对方面也拿捏不准:“古往今来,关于这类的记载少之又少。” “说实话,我们也至今没有琢磨明白。” “加上这群妖兽进化失败失去理智后修为大涨,我们也不敢做什么,只好请了附近几城的道友一同将此地封印。” 扶箬听他只提那些妖兽,绝口不提付千钟,愈发担忧。 “你们可知道那姑娘的下落?” 黄天昼凑上来,热情道:“问我问我。” “这事我知道!” “当年那付家小丫头天赋异禀,小小年纪就名满苍城被寄予厚望。” “她与蛟龙一战,可谓是精彩至极。” “凭借人形肉身就敢与蛟龙肉搏,还生生拔了它半数的鳞片。” “只可惜,她年岁太小,蛟龙又蛰伏多年,修为高超,最后还是与那蛟龙同归于尽。” “尸体还是我师祖奶奶带人亲自检查封到地下的。” 这种不符合世间万物正常规律的东西死后,动不动就会出现一些诡异情况。 哪怕人死了,他们埋葬时也要分外小心。 稍有不慎,就会出现意外。 在得到所有人万分确定的回答时,扶箬心中的希冀彻底被扑灭。 这些道士很注意口戒,不会轻易说谎,更没必要串通起来骗她。 扶箬将那串妖骨所制的玲珑香囊拿出来晃了两下。 又重新装回去,失落地离开。 她不知,在洛川地宫之下。 一只体型娇小长相可爱,但神情冷冰冰眼神空洞的小僵尸推开了棺盖。 小僵尸维持在了五六岁的模样。 那是她最喜欢的时候。 “姐姐……” 小僵尸呆板地从棺材里爬出来。 那双精致漂亮的眼睛迷茫地望着昏暗压抑的墓室。 寻找半天,一无所获。 纯白面庞冒出一条条黑线,两只尖牙在瞬息之间变长。 付千钟歪歪脑袋,神情忽然变得暴躁。 黑色长指甲不停地挠着石壁。 很快,那面墙就被掏出一个洞。 她也恢复平静,找回两分理智。 - 扶箬出了苍城,心中情绪还是不畅。 她想找个人倾诉。 思来想去,发现此事居然无人可说。 扶箬开始怀念北冥珀。 虽然便宜哥哥认得极为草率,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通关算计宗冶。 但不可否认,北冥珀与她性格很相似。 两人有时候默契十足,可以引以知己。 扶箬朝着北方看了一眼。 当即操纵小金云赶赴雪域。 从踏入雪域的那一刻起,扶箬就已经开始思考到时候要如何与北冥珀相认。 但走着走着,她又怀疑北冥珀是否已经离开雪域。 毕竟她考验时可能出现在了过去。 雪域的圣使可能已换了数代。 扶箬隐匿好自己,进入了山神村。 视线一一从那些村民面庞上划过。 扶箬眸光渐渐暗下来。 她不认识。 果然不在同一时间里。 扶箬转身便去了圣地。 她身上有北冥珀特地放的一块精珀。 那是他当年吸收完其中精血后留下的东西。 里面有他父亲和他遗留的部分力量,可以让她自由出入雪域和圣地。 可在圣地里转了几圈,扶箬并未寻到任何关于北冥珀的东西和消息。 为什么? 按照北冥珀的性格,就算在几百上千年前离开此界,应当也会留下一些消息给她。 就在扶箬不解之际,附近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而后一道欢悦的女声,从山顶传遍整座神山。 “圣使出现了!” “是双生胎。” 扶箬跟着那一身绿衣手舞足蹈的少女从山顶飘下去。 扶箬听着村民们激动地讨论。 只感觉自己耳朵嗡嗡的,像是进了两只小蜜蜂。 “圣使怎么会有双胎?” “这两人一模一样,究竟谁是圣使?” “他们以后真的不会为了争夺位置手足相残吗?” 雪域从出现至今,从未在山顶出现过双生子。 “绿竹,你先看到的是谁?” 娇俏的少女回想半天,摇头道:“没有先后,他们并列,一同出现在我眼前。” 少女拨开他们冰雪所做的襁褓,上面有两块正在融化的晶冰。 她读出了刻着的字:“曜,月。” “神山给出两个娃娃定然有它的用意。” “无需我们担心,到时自有分说。” 扶箬怔怔地飘在原地。 想要凑近,但又怕惊扰了他们。 她居然是在未来! 扶箬回想起那段经历,实在无法与未来联系在一起。 但想到那时终于稳定下来的世道。 竟有几分窃喜。 她能出现在未来,就说明有这种可能。 轮回会好转。 人间会太平。 一切一切都会变好。 扶箬理清楚后,又往旁边退了退。 未来比过去更麻烦,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是因为她引发变数导致雪域这边出了问题,那可就麻烦了。 扶箬身上还有小金云的隐匿没撤走。 村民们无人发现她在场。 但绿竹怀中右侧的小儿却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扶箬以为自己暴露了,紧张地摩挲手背。 忽然间,她发现那小儿的眼睛居然会随着她的动作时不时聚焦,散开。 扶箬这才意识到,他看的并不是她,而是她手背上。 北冥珀留下的冰晶珀。 北冥曜当年曾经用冰晶珀做载体,盛放精血。 他应该是感知到了其中的力量。 扶箬怕影响到未来,立即捂住手背,从雪域飘走。 绿竹逗着怀中左右两个孩子。 她顺着北冥曜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转头继续哄孩子。 “曜曜这么好奇那边啊。” “那是雪域之外……” 第210章 僵尸出现 扶箬将小荷包打开。 她看着那串普玄大师赠送的佛珠,白皙柔软的指尖忍不住抚上。 缓缓闭眼,一粒粒捻着。 世间事当真是神奇。 未来与过去,竟然也能互为因果。 扶箬坐在云端,又一次体验到这个世界的不同。 茶摊。 扶箬依旧没有撤掉隐匿。 她借了人家的地方,找了个空桌,拿出自己的茶壶。 边喝边听那些路过喝茶的人闲聊。 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人骑着棕红色的大马匆匆赶来。 在距离茶摊不足半步时,壮汉才堪堪勒住缰绳。 马儿抬起前蹄在半空顿住。 而后长啸一声,快意又自由。 壮汉抱着马背上的姑娘下来。 正当众人感慨这马儿膘肥体壮极为不错时,它忽然倒在地上渐渐没了动静。 有客人养过马,一看这情况,下意识跑过去查看。 几息后,客人面色惋惜,双目谴责。 他指着那壮汉:“你、你怎能如此虐待这等好马!” “这马儿上上等,不逊色于战马,价值千金啊!” 壮汉本就急得不行,心情不好。 他凶神恶煞地拍开那人。 抱着怀里的人儿,冲到店家那边。 “我要热水,滚沸干净的热水,越多越好。” “我还要糯米和鸡血。” “这这这……客官你这是在为难小的啊。”摊主苦着一张脸。 “小人小本生意,开在两城之间野地里的小摊子。” “哪里来的后两样东西?” 壮汉长得浓眉大眼,但眼中煞气太过。 直直地盯着摊主看时,将人吓得瑟瑟发抖。 扶箬放下手中的茶杯,琢磨这人方才提及的几样东西。 壮汉看了一眼怀中肤色开始发青的姑娘。 又看了一眼远处还见不到影儿的城池。 而后咬牙道:“我来时听见有鸡叫了,这附近只有你家茶摊,你们定然养鸡了。” “现杀一只,不,两只,我会给你足够的银钱。” “至于糯米,生糯米没有,炒熟的呢?” 一些茶摊不只是有叶子茶,还有米茶。 将米在锅中炒熟炒香,泡水来喝也别有一番滋味。 “这种炒熟的糯米大米倒是有。” “可是这鸡血……”摊主只真的不舍得杀那两只特地留着的鸡。 如今才过完年没多久,能留下的鸡都是过年都舍不得杀的。 他战战兢兢想要拒绝。 没想到,壮汉随便出手,就是一大块银子。 十两银子。 他与妻子孩子累死累活大半年才能赚到这些。 摊主接过银子,连忙叫家中小儿停下添柴,把架子上的那袋熟糯米拿来。 他正准备亲自去将那两只鸡杀了。 却被壮汉拉住胳膊。 “你不能走,你得在这儿看着,一会不许任何人进来。” “叫旁人去把鸡杀了,我不要肉,只要新鲜的鸡血。” 摊主连忙点头,拉着小儿和婆娘出来,将屋门关上。 摊主妻儿立即去旁边,准备将那撒野捉虫的鸡捉住。 却不想,今儿这鸡贼机灵。 两人逮了几圈连根鸡毛都没摸到。 嘚嘚嘚-- 又是一阵马蹄声。 众人好奇地看过去。 等终于看清楚来人,众人面色纷纷变了脸色。 捉妖司的人。 那人身上穿着捉妖司的六品官服。 青年看着虽然瘦弱,但身手极好,动作利落。 他走到倒下的那匹马看了一眼。 “果然是我们捉妖司的马儿。” “在下捉妖司六品捉妖师柳永新,几位可知这马儿的主人在何处?” 喝茶的都是旅客,一路疲乏。 原本觉得遇上个小热闹看看,提提神也挺好。 但如今一听和捉妖司搭上了关系,立马吓得站起来。 “捉妖司的人!” “你们怎么出现在这?” “可是这附近出现了什么意外?” 捉妖司只在其他城池有难或是遇上难缠的大家伙时才外派。 基本上,捉妖司的人出现在哪,哪儿就要有大动静。 扶箬也看向柳永新。 等着他的答复。 “洛川出事了,有僵尸出现。” “那僵尸不同寻常,或许有赢勾血脉。” “方才骑马跑来的是我两位师兄师姐,我们一同在洛川出任务。” “师姐为了救我们被僵尸擦伤了皮肤,中了尸毒,有可能化僵。” “按照规矩,师姐要么选择自刎,要么由我们动手。” “但我师兄不同意,连夜带着人从洛川跑到了此地。” “想要前往九垣城那边,求救一位精通阴界手段的神人。” 此刻,大多数喝茶的客人都已经慌了。 有人指了摊主那边,而后慌忙跑路。 不过总有胆子大的,有人心怀好奇。 询问道:“这赢勾是哪位?” 柳永新方才一住嘴,就觉得自己说多了。 这群百姓知道多了也只是徒增慌乱,甚至可能造成反向影响。 屋子里传来痛苦的尖叫声,是个姑娘的声音。 紧接着,是哗啦啦的水声。 很快又传来一道男音闷哼。 这下子,柳永新彻底等不住了。 “师兄,你出来--” “师姐已经出事了,你不可以将你再搭进去。” 柳永新疯狂拍门,想要推门进去。 但那摊主很是讲信用。 拿了钱就是害怕也硬要把事办了。 一直用身子挡在门前,将人拦住。 柳永新用上灵气,把人甩到一旁。 正准备破门而入,里面就冲出一道灵气将他掀翻。 “她是为了救我们几个而伤,我死都要救她!” 柳永新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 双眼里满是不认同。 可这不认同之下,还藏着重重的不舍和愧疚。 “师兄,你收手和我回去认罚吧。” “我们是捉妖司的人,就得按照捉妖司的规矩办事。” “你以为我不心疼师姐,不厌恶自己的无能吗?” “可如今事情到了这一步,师姐也已经出事,难道还要我眼睁睁看着你也搭进去吗?” 第211章 她化僵了 旁边上演着大戏,但扶箬此时无暇听八卦。 她的面色少见地难看。 眉头刚松开又立马皱在一起。 赢勾。 与后卿、旱魃、将臣并称僵尸始祖。 据说这几位在人类尚未出现时就已经诞生,洪荒时就存在。 那僵尸有赢勾血脉,要是以往扶箬听到,会觉得夸大其词了。 但前些日子见到天道与太阴的手段,又无意间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到了些隐秘。 扶箬已经渐渐对源辰界有了新的了解。 她不傻,要是再不知道源辰界暗藏玄机,可以直接自戳双目了。 她与天道太阴他们如今也算一根绳上的蚂蚱。 但她实力低微,在他们眼里算不上什么,盟友朋友不敢当,棋子她又不想做。 所以达成了一种默契又诡异的平和状态。 扶箬将茶壶茶杯收进小荷包,从凳子上起身。 这闲事她得管一管。 僵尸算阴邪之物。 赢勾与阴界也有不解之缘。 寰宇万界,虽不是每个世界都有地府,但必然分阴阳两界。 因为曾经的初始天地有阴阳之分。 后来诸天万界出现,每一界都以原始界为参考才衍生出来。 而赢勾曾是守护黄泉冥海的天神。 《大荒北经》记载,有人衣青衣,名曰黄帝女魃。 女魃身体堕入冥海,尸体血液与海水融为一体。 作为冥海守护神的赢勾便也因此成为了僵尸先祖,且还是吸食型僵尸的真祖。 他变得贪婪邪恶,不停吞噬周围一切生灵。 人类,动物,妖类,就连有些灵气的植物石头全部都逃不过被吸食吞噬。 随着吞噬的越多,修为也会越高,最后吞天噬地,无人可挡。 因此,赢勾被女娲娘娘与伏羲联手封印在法器中,深埋地底。 当然,这只是扶箬从夺心镜和魇臻收藏的野史书籍里看到的。 做不得真。 但也不一定全假。 不过,赢勾的血是怎么能出现在这片世界? 此界是后来才有,赢勾若是被封印,怎么也得封印在原始界。 那他的血……究竟是怎么出现在此界? 若是有人刻意而为之,那一切就麻烦大了。 扶箬觉得她兜不住。 就连源辰界都得跟着动荡一下。 这闲事,以她如今在此间阴界的身份,不管也得管。 人间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扶箬撤掉小金云的隐匿。 那边,因为迟迟抓不到鸡,柳永新的师兄急了。 他着急地打开门,准备自己动手抓。 门打开的瞬间。 摊主瞪大眼睛,吓得僵住直挺挺倒下。 柳永新目眦欲裂,青筋暴起。 “不!” “师姐你住手!” 壮汉听到声音,只感觉背后一凉。 扶箬立即闪到门前,一连放出两道金光。 一道符篆冒出纯金护盾,挡住了发黑尖锐的指甲。 一道佛光将地上吓呆了的老头送到远处。 柳永新见攻击被挡下,松了一口气。 反应过来的他,双眼一动不动盯着扶箬打量。 “你是谁?” “仪州,争渡。” 扶箬掌心划过一道流光,将那壮汉抓到一旁。 金色光芒笼罩他全身。 此时,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抓破好几道,破破烂烂。 布料下,隐隐约约露出被抓烂了泛黑的肉。 扶箬记得清楚,这人来时身上没有这么多伤。 他方才在屋内被那姑娘伤了很多次。 却还想要为她镇压体内的僵毒。 扶箬的视线落到站在门口迟迟不动弹的姑娘身上。 她的肤色上满是青黑血管,全身僵硬,锐利犬牙伸到了下唇。 那姑娘连续几次想要迈步出来,却在触及到屋外光线时颤抖着收回。 但即便如此,被光照到的地方也还是有黑烟冒出。 她在畏惧阳光。 扶箬平静道:“她化僵了。” “感染她的僵尸不是寻常僵尸,你方才找的糯米没有,鸡血也没用。” 壮汉站在一旁,焦急询问:“那什么有用?” 扶箬朝着他摇头:“什么血都没用。” 壮汉一听这话,脸色再次拉下来。 扶箬掏出几张符纸片,现场用佛光画了几道克制僵尸的符篆。 将这屋子封了起来。 “她暂时出不去,你们也别再考虑那些没什么用的主意。” “真想救她,就得找到感染她的那只僵尸。” “取那只僵尸的后脑勺发丝三根,指甲一截,配合雪莲与至阴至寒之力以毒攻毒,或许有一分回旋的余地。” 柳永新擦干净唇畔的血迹,看向扶箬。 “您这方法,说了等于没说。” “不知是否还有其他更安全的办法?” 扶箬摇头:“没了,我只知道这一个法子。” 柳永新偏头看向一旁的师兄。 他方才的表情可比变脸都精彩。 在期盼与绝望间,来来回回变了好几次。 “师兄听到了,现在有什么打算?” “那只僵尸不同寻常,虽然赢勾的传说只是传说,但那只僵尸从出现之日起就见什么吞噬什么。” “我们所有人都打不过她,根本没办法给师姐取发丝指甲用。” “更别提雪莲与至阴至寒之力,师兄你清醒清醒吧。” 壮汉不想听他说话,直接走到扶箬面前。 他先前听到她的介绍了。 仪州争渡,那个很有名的修香火的鬼。 他带人千里迢迢过去,准备求助的那位。 “在下孔门,捉妖司五品捉妖师,里面那个是我师妹。” “我听说过你,在阴界颇有手段,江城剑城前段时日遭遇万鬼围攻,是你叫了阴差判官相助。” 孔门噗通一声跪下。 “我原本就是想带师妹去找您碰一碰运气。” “今日能在此地遇上,就说明她命不该绝。” “求您再给一条明路。” “若实在没有,能拜托您相助,求阴差一见吗?” 孔门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张薄纸。 扶箬望着上面沾染生死之力的字迹,神色微动。 那字是用判官笔写的。 上面大意是那位判官曾在人间历练时遇上了事情,被孔门的先祖救了。 来日有需要,可以在不违背地府规则的时候,帮他一个忙。 扶箬看了一眼,那字迹不是崔珏的。 那判官留下这证明信时,只怕没想到自己不久后会消失。 第212章 不是一路 扶箬将那张纸收了起来。 她看向孔门温声道:“你起来吧。” “我就是地府的人。” “为你们留信的这位,已经不在了。” “但他再怎么说都是地府的人,就算不在了,地府也欠你们一个人情。” “这人情我来还,待我处理完,为我引路前去寻那僵尸。” 扶箬说到那判官已经消失时,孔门眼里的光就彻底暗下去了。 至于后面她说她来还,孔门已经不抱希望了。 他觉得扶箬再怎么在仪州有名声,也难以战胜那僵尸。 对方实力太强,对付他这种五品捉妖师就和捏死一只鸡一样简单。 他原本是想托信,让地府的人出面。 阴差与寻常道士捉妖师不同,他们得天地承认。 身上自带规则道法,天生克制鬼祟邪物。 若是多去几个,倒也有可能偷取到想要的东西。 只凭扶箬一个,孔门总感觉没可能。 不过他话里还是表达了感激。 “多谢,我回头再想想其他办法。” “秋溪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我绝不会放弃她。” 他们不是兄妹,但胜似兄妹。 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是交付生死的同盟。 也是彼此的救赎,成长路上唯一的温暖与光。 扶箬只想还了地府恩情,尽快寻到那只僵尸处理掉,以免引起更大的麻烦。 孔门有情有义,自愿选择这条路,她不会多劝一句。 倒是她推门进入前,又听到了门外劝阻争吵声。 “师兄!你太感情用事了!” “你变了,你再也不是当初带我一起捉妖,理智沉稳的师兄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永新,你理解不了我们的感情,理解不了我们的行为,就不要硬融了。” 孔门知道,这个所谓的小师弟一直很羡慕他与秋溪的情谊,觉得他们是合适的队友,想要加入。 但有些人,天生就脾性不相投。 他与秋溪都惜命的很,看重情义。 说他们自私也好,感情用事也罢。 一旦面临这种意外,他们绝对会尽力保住对方性命。 柳永新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 “师姐已经变成僵尸了,你为什么还不放弃她?” “杀了她对我们都好。” “杀了她就不会牵连我们。” “你也可以回去戴罪立功,以你往日的表现,司里不会怎么样你。” 孔门不再看他,目光一直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停留。 “柳永新,如果今日是我躺在里面,你会怎么做?” 柳永新怔住。 他也为师姐出事伤心,但更不想师兄和他被连累。 师兄比师姐修为略高一筹,师兄在司里地位也略高。 他下意识觉得师兄比师姐重要。 可如果今日躺在里面的是师兄,他还是会下手。 他做不到师兄这样。 但他羞于承认,于是为自己扯了一层遮羞布。 “我会亲自下手,让师兄毫无痛苦离开,留住最后体面。” “最后的体面?”孔门声音带了几分嘲弄。 “为什么是留住最后的体面,而不是在拼死也要试着救我一回?” “是觉得不值是吗?” “没人比你的前途更重要。” “可如果今日躺在这里的是你自己呢?” “你真心想我和你师姐当场了断对你动手吗?内心是否会有一丝期待,希望我们救你?” 柳永新沉默了。 他发觉他并没有自己往日想的那么高尚。 他对自己和别人有两套看法。 双标而不自知,自私还要扯大旗。 “可……可师姐这个样子……” 柳永新支支吾吾半天,还是没能说出后半句。 他朝着屋门外飘荡的符篆看了一眼。 孔门觉察到他竟然还是没有将那想法打消。 心中一梗,气不打一处来。 他用舌头顶了下腮帮子,嘴唇上下的硬胡茬跟着波动。 忍了又忍,才没动手将这讨人厌的家伙打出去。 他语气冰冷:“你先回去吧。” “事后无论结果怎么样,我会自己去领罚。” “你与我们不是一路人,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吧。” 柳永新最后回望了一眼静悄悄的屋子,和孔门那双不含一丝感情的眼眸。 他身轻如燕,一下从地面飞身落到马背上。 “师兄,我最后一次叫你师兄了。” “这次回去我还是会为你求情,就当还了这些年的情义。” 他们只是一个教头手下出来的学生。 其实并不是什么亲近的师兄弟师姐弟关系。 每一批新人都有几十个上百个,虽然最后只能有十个通过。 但远远算不得什么师兄弟。 孔门往日虽然觉得这家伙过于热情没有边界感,但顾忌同事关系,还是忍下没有赶人。 但他此刻才发现,方才那话一出口,心里格外轻松。 有些时候,就不能给对方留颜面。 不值得。 何必因为不想深交的人委屈自己。 嘎吱-- 门被打开。 扶箬带着人从屋子里一步步走出来。 红酥手执黑纸伞,将身形劲瘦高挑的姑娘完全遮住。 扶箬正要开口。 只感觉一阵带着淡淡血腥味的风从面前刮过 孔门本人已经出现在伞前。 “秋溪,你怎么样?” “你现在能认出我了吗?” 扶箬让红酥将伞抬高,露出秋溪被遮挡的眉眼。 孔门看着她紧闭的双眼,激动地神色瞬间凝结。 但视线落到她已经接近正常的肤色上,心情稍霁。 一路上,他看着那黑色血管越来越明显,像蜘蛛网一样遍布肌肤。 每分每秒都在煎熬。 孔门看向扶箬,不解询问:“秋溪情况如何?” “她既然能走动,皮肤也回归正常,为何不睁开眼?” 扶箬解释:“她并没有恢复。” “她的识海已经完全被感染,我方才只是封住了她的神识,令她陷入昏迷。” “同时将她体内的僵毒用佛光赶了出去。” “她现在能动,是因为我用傀儡术操纵。” 肌肤恢复正常,又有红酥举伞遮挡看不见面部。 这么行走在路上,倒也看不出异常。 此时茶摊附近已经空无一人,摊主和妻儿远远待在一棵树后,不敢上前。 扶箬为了尽快赶路,放出小金云。 一瞬间,她与红酥脚下金雾缭绕。 她朝着神情讶异的孔门招手。 “你也来,告诉我位置,我们尽快寻到那僵尸。” 第213章 僵尸进食 孔门踩着软软的金雾,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看看那璀璨的金色荧光,又看向扶箬淡定寻常的面色。 呆愣地出神。 他好像……遇上大佬了。 御风飞行啊! 这可是御风飞行! 他们捉妖司最厉害的捉妖师都做不到。 只有前三品级的捉妖师才能御剑飞行。 寻常捉妖师就像他这种,连御剑飞行都做不到。 所以还是需要马匹和那些疾行符篆。 半路上,孔门忽然想起来他忘记了什么。 马! 那匹倒下的马是秋溪的。 他多少应该带走些什么给她做纪念。 毕竟那匹马陪了秋溪好多年,颇具灵性。 本来再熬个几年,有诞生灵智的可能。 可惜,因为忧心主人,一路上疾驰 几天几夜没休息,加上还要躲避捉妖司的人。 最后生生累死在茶摊前。 其实这一路,根本不是他虐待那匹马。 明明是那匹马虐待他! 它自己不休息,还不给他休息的时间, 因为长时间骑马,他大腿根的肉现在还烂着。 扶箬坐在云端,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出于无聊开始和孔门闲谈。 “你那个师弟,回去之后可能会给带来麻烦。” 孔门不在乎道:“有什么麻烦比现在的还大?” “大不了回去被逐出捉妖司,我与她做个江湖上四处飘荡的散人也没什么不好。”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想接什么单就接什么单子。 捉妖,伏魔,灭鬼,驱邪,押镖,保人…… 喜欢什么做什么,看谁顺眼接谁的单子。 那才是真正的自由,真正的潇洒。 只是,在这之前,他们二人要先脱好几层皮。 捉妖司培养出一个捉妖师并不容易,他们得被榨干价值,最少要抵得上先前百倍付出才能放走。 洛川。 此地距离京畿极近。 传言附近山川之下有龙脉。 如今,龙脉没见到,地宫倒是先被人从内破开了个口子。 那地宫是某任求长生的皇帝所建。 内里极为繁杂,陪葬品数不胜数。 所以,最开始死的,是通晓一些特殊技能的盗墓贼。 他们以为自己占尽先机,却不想全数被堵在了地宫。 半数成了小僵尸的腹中餐,半数被感染做了小喽喽。 血脉非凡的僵尸出世,周围道观佛寺以及隐于山间野市的能人迅速都发现了异常。 他们想要联手镇压僵尸。 却不想,她一出世便聪慧得很,让人摸不出踪迹。 回回都只有她动手了,吞噬了人妖家畜之类引起动荡,他们才能得到行踪。 而当他们急匆匆追上,对方又会很快逃走。 如此循环往复,追踪的队伍越来越庞大,引发的动乱和恐慌也越来越大。 最后导致京畿那边都跟着害怕,捉妖司派出了大量人马。 但就算如此,至今还是没能寻到那僵尸出现的规律。 孔门在扶箬不解的目光里,取了秋溪的佩剑,往剑柄中央空缺了的宝石处,滴了一滴黑灰的水。 下一瞬,剑柄中央像是被人固定,银白的剑身在空中旋转。 最后剑指左前方。 扶箬扫了一眼,当场操纵小金云转到那方向。 “那水兑了僵毒?” 孔门点头:“是,从一个被杀的僵尸小喽喽身上取的。” “她的剑可寻物,那剑与她天生绑定,她死剑毁。” 扶箬听出解释里欲盖弥彰的警告,微微一笑。 “我不会动心思,我的剑会与我双向选择。” 虽然她现在还没有一柄真正属于自己的好剑。 但她相信,日后剑法精进,总会遇到愿意主动选择她的剑。 小镇上。 人来人往的集市,忽然出现了一个肤色极白,像是涂了十几层粉的小丫头。 那小丫头看着年纪小小的,个头也小小的。 四五岁大,一双木讷的大眼睛不停转动,在逛街的人群中来回挑选。 她饿了。 她该进食了。 她的小跟班们也该吃东西了。 只有多吃,才能增长实力。 她要成为此界最强,吃遍整个源辰界。 或许是因为那一滴赢勾的血污染性太强,或许是因为她天生妖性难除,不该为人。 这一次,从地宫走出来的,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付千钟。 她成了往日姐姐最讨厌的那类人。 若是她还在,一定会站出来阻拦她,训斥她。 甚至会心狠地罚她。 然后一边偷偷在门后看她,一边默默垂泪。 可惜,她不在了。 再也没人会劝她,再也没人能劝得动她。 长相精致可爱的小姑娘,一蹦一跳走到一对年轻夫妻的小摊前。 她用冰凉的指头戳了戳那个年轻妇人。 “婶子,你别走啊,再看看,不是我们不降价,是再便宜真就卖不着了。” 那女人还想挽留一下。 突然间,手腕上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 “周全!你又搞这种--” 半怒半嗔地语调戛然而止。 女人尖叫声划破了市集热闹祥和的氛围。 “啊啊啊--” “有邪祟!” 小僵尸乖巧地望着她,露出尖利的牙齿。 然后一张嘴,隔空就把那女人吸成了皮包骨头的尸干。 一瞬间,市集陷入混乱。 小摊贩们顾不得自己的东西,掉头就跑。 但很快,众人就发现了不对劲。 “鬼打墙--” “我们被盯上了。” “跑不出去了!” 付千钟呆呆地走在路上,视线紧锁着在地上打颤往后连滚带爬的男人身上。 他是那女人的丈夫。 刚刚目睹自己的妻子被吸成人干,他已经吓破了胆子。 想要跑都没有力气,浑身发软,抖得像是筛糠。 退到最后,退无可退。 男人靠在墙边,无助地摇头。 “求求你,不要吃了我。” 小僵尸歪歪脑袋,像是在进行什么严肃思考。 一息后,她非常认真道: “你的妻子很喜欢你。” “姐姐说,有情人应该终成眷属。” “你也一起陪她吧,好不好?” 男人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眼睛都红了。 “我我我……” 还不等他我出个所以然。 下一瞬脖子就凭空破开了个洞。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肉精华变作红雾被吸进了那只小僵尸嘴里。 死亡前,最后一抹剪影是那道小小的身影,转身走向了下一个目标。 第214章 一截肋骨 那个中年男人气喘得像牛,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 他闭上眼睛等待自己死亡的宿命。 一道身影忽然扑到他身前。 是他的大女儿。 “不许吃我爹!” 紧接着,另一道和小僵尸差不多高的身影挡在女孩面前。 “放过我姐姐,要吃就吃我!” “我不允许你吃我姐姐!” 姐妹情深的戏码令小僵尸失神。 “姐姐……” 她曾经也有一个姐姐。 付千钟站在原地,陷入回忆。 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落到她的脑袋上。 “千钟,快休息,来吃桃酥。” 付清酒用干净的衣袖轻轻擦拭她脸颊上的汗珠。 小小的人儿露出幸福腼腆的笑意。 虽然她的姐姐很弱小,没什么能力,甚至需要她来保护,可每次靠近她,都会有一种特殊的安全感。 温暖舒适。 那是姐姐的感觉。 她想她的姐姐了。 可那蛟龙将她的魂魄搅碎,尸体也藏了起来。 它故意恶心她,威胁她,还想吞吃她进化。 可惜啊,伤害姐姐的人,都得死。 蛟龙也是。 付千钟想到那只鳞片被拔了一半,像只肉乎乎的蛆虫一样在地上打滚求饶的蛟龙,唇畔溢出残忍笑意。 她的好心情消失。 准备多吃两个人涨涨修为。 “我的姐姐没了。” “你也不能有。” “不然我会妒忌你,讨厌你。” 小僵尸直白的话传到扶箬耳朵里。 因为太过胡搅蛮缠毫无道理,她竟没有认出那是付千钟的声音。 眼见那尸毒要落到小姑娘脖子上。 扶箬赶忙放出一道佛光,出现在街上。 金色光芒冲散了那团毒气。 付千钟阴沉着眼打量她。 “你是谁?” “你阻拦我,我很不开心,我要连你一起吃。” 付千钟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根锐利的尖牙。 那双眼,充满了对血肉的渴望。 嗜血又残忍。 可在看到扶箬莲步轻移,步步生花走来时。 漆黑的瞳仁怔住。 “姐姐……” 黑白分明的猫眼失神一瞬,随后反应过来。 “你不是她。” “你有修为,你很厉害。” 她的姐姐不但毫无修为,还会时不时拖累她。 可姐姐在很用心爱她。 她也愿意有这样一道软肋,甘之如饴。 “你长得有五分像她,身上的气质也有些相似。” 小女孩浑身冒着黑气,用最可爱的童音,说出了最残忍可怖的话。 “当我的傀儡娃娃吧。” “这样我就能经常看到姐姐。” 扶箬从看到付千钟的第一眼就在怀疑人生。 此时,梦境里的滤镜彻底破碎。 她变了。 和付清酒记忆里的小丫头有着天壤之别。 扶箬的沉默让付千钟不耐。 她再次重复:“当我的傀儡娃娃。” “答应我,我就不吃你。” 扶箬无语地揉揉脑壳。 继太阴那个离谱的东西说要把她做成娃娃。 现在连小朋友都会倒反天罡了。 怎么,她脸上写着适合做成娃娃吗? 一个个都想将她做成娃娃。 扶箬脚下绽放出大朵大朵的火莲。 火焰灼烧着附近地面上的阴气与毒气。 她一步步逼近那只乖戾的小僵尸。 “我知道你因为姐姐的去世很难过,但这不是你做错事情的理由。” “还有,我不会当任何人的替身。” 付千钟没有出声,但表情装满了由不得你的意思。 她正准备进攻。 忽然觉察到一股熟悉的力量。 胸腔下方的肋骨隐隐发痛。 付千钟捂着那根折断的肋骨,不可思议地望着扶箬。 “玲珑球。” “把玲珑球给我!” 那是她用她的肋骨化作的香囊。 她还记得,那日天气格外炎热。 她被族里的老家伙们扣住,待在院子里暴晒了三个时辰。 姐姐推开阻拦的小厮,弯腰挡住太阳的余晖。 一只雪白柔荑伸到她面前。 “千钟,起来。” “他们没有资格这么教训你。” “那群家伙还真当自己是付家真正的主人了?” 付清酒人如其名。 表面看着色泽清冽,实际性子比烈酒还要烈上三分。 幼年母亲因为难产去世,父亲又死在蛟龙手中。 只留下她们姐妹二人相依为命。 她一直将妹妹视为心头宝。 小心翼翼护着,用自己的方式来照顾她。 付千钟鼻尖耸动,似乎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气。 那是姐姐特有的味道。 姐姐将她拉起来,温柔地安抚。 “今日有夜市,我们一会出去逛逛。” “要劳逸结合,我们的千钟已经很棒了。” 付千钟因为天赋特殊,体质特殊,从小就被族里人教养。 母亲因她而死,她出生吸干了她所有气血和生机。 所以一直不敢和父亲多接触。 她怕从父亲眼中看到厌恶和失望。 族里人知道她与父亲关系生疏,待她更是没什么忌惮。 只有姐姐会真心真意护着她。 哪怕她以为的保护和撑腰无足轻重。 但那份情意却深深刻在了她心中。 因此,那夜见姐姐在市集看上了一枚妖骨所制的玲珑香囊。 她拿出自己数月的份银买了下来。 因为觉得这妖骨太寻常,震慑妖物的效果有限。 她借口那枚香囊缺了个穗子,想亲自做一个,晚几日再送出去。 而后折了自己一截肋骨,幻化代替了那块普通妖骨。 她很早就知道自己的体质不同寻常。 虽为人身,但体内尽是妖骨。 她天生就是祸害。 她天生就是来付家还债的。 不然怎么投得一身妖骨,血肉骨骼都能令妖类畏惧不安? 如果这是她出生在付家的报应,她接受。 可那日,她将玲珑球给姐姐。 她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出了意外。 她那不能修炼的姐姐,活在捉妖世家边缘的姐姐,居然觉察到了玲珑球上妖骨的异常。 虽然只是怀疑她往上面浇灌了自己的血,告诫她以后不要轻易伤害自己的身体。 但那夜的她兴奋地整夜未眠。 她并不是无人在意。 她也有人疼,有人关心。 虽然姐姐在她眼中是那么的弱小可怜。 扶箬原本就没打算昧下东西。 此时瞧见她神情突然狂躁,立即物归原主。 付千钟将玲珑球握在手中,感受着它与她身体的共鸣。 恨恨地盯着扶箬,眼角却控制不住地溢出一滴泪。 第215章 准备开打 孔门之前见过这小僵尸,自然知晓她性情有多么暴躁,手段有多么狠辣。 不知多少兄弟遭她毒手。 此时小僵尸这副模样那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他的视线在扶箬与不到大腿高的小僵尸之间来回移动。 神情越来越不对劲。 “你们认识?” 孔门开始怀疑扶箬。 “你真是来解决这小僵尸的?” 他怎么感觉她像是来帮她的? 扶箬先前确实着急寻人。 打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无论如何都要让姐妹两人团聚。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小家伙居然不只是肉身有异常。 人身妖骨,血液威压可令万妖避退。 竟然还在与蛟龙同归于尽后,变成了僵尸。 然后这僵尸又极不寻常,带有赢勾血脉。 扶箬目光黑沉,落在那只白白的小身影上。 只觉得脑仁一阵一阵地发疼。 付千钟身上问题太多了。 妖骨和血液威慑作用不提,光是这与赢勾有联系就足够头疼。 这一缕血脉究竟是天生就存在她的体内,还是死后有机遇才成了僵尸? 如果是前者,扶箬都不敢想她身上还藏着什么秘密。 小家伙是个大麻烦。 偏偏她还和她扯上了关系。 杀她不忍心,不杀就得带着。 不过按照冯鸾先前所说,妖物生来残暴,喜欢强大可以打服他们的王者。 她缺一个压制此界妖物的属下。 付千钟倒是越来越符合了。 孔门见她沉默,悄悄后退一步,随时准备有异常就先护着秋溪的身体离开。 捉妖司那地方,他们能走到今日,没少面对各类比自己强大许多的妖物邪祟。 不小心谨慎早就没命了。 扶箬朝着孔门解释:“我确实不是来帮她的,但也不想杀了她。” “不过你放心,人间僵尸这事我一定会解决。” 之前打算暴力解决,速战速决。 现在因为遇上故人,准备留一线。 给她一个重新回归正道去赎罪的机会。 扶箬有些自嘲地想,她也有私心的。 人啊,总是会被感情牵绊。 不过真要是没了感情,又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孔门还是不太信。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她的东西?你们先前有什么关系?” 付千钟也从妖骨带来的情绪中缓过来。 她握着玲珑球。 明明笑得那么可爱,却又无端让人觉得阴森。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为什么姐姐的东西会在你手里?” 扶箬隐瞒了从其他世界来的消息,余下内容长话短说。 编造出一个意外落水却被莫名吸进付清酒尸体里,成了地缚灵的故事。 半真半假,最难叫人分辨。 “难怪我觉得你熟悉,原来是在她体内待过,沾染了她的气息。” 付千钟确实从她身上觉察到一缕不一样的感觉。 圆润好看的猫儿眼眨巴几下。 盯着扶箬时,有异样闪亮的光芒划过。 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更适合做姐姐的替身?做出来就更像了。 她不能没有姐姐,有个赝品睹物思人也好。 扶箬不知道付千钟在琢磨这事。 她继续道:“你手里那枚玲珑球里的丸子并不是失效无味的香丸,是她的骨灰。” “她很珍爱玲珑球,你姐姐很爱你。” 小僵尸变回了四五岁的样子,性格好似也停留在了那个时候。 心情说变就变,情绪来回都快。 她皱了皱鼻头,声音里有些哭腔。 “那是自然。” “我与姐姐天下第一好!” 扶箬想到那段梦境里过分依赖的小丫头,附和着点头。 “是,你与她第一好。” 你个姐宝女。 在付清酒面前完全就是两副面孔。 孔门左瞧瞧右瞧瞧,还是感觉不对劲。 这氛围怎么突然就和谐了呢? 他看向扶箬,暗搓搓道:“我们还不开打吗?” “这可是有赢勾血脉的僵尸!” “她可祸害了成千上万人。” 孔门虽然想要拱火,尽快拿到能救秋溪的发丝和指甲。 但他确实没说谎。 这是僵尸从洛川地宫走出来,短短几日,吞了数千人了。 扶箬被这个数字惊了一下。 付千钟身上有一层隐障,朦胧模糊。 不论是她动用属于鬼帝的力量,还是用小金云破解,都无法看透她内里的修为和身上的罪孽功德。 扶箬一早就猜到她作恶了。 只是未曾想到,已经酿成如此大祸。 扶箬静静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思考着回去如何教育孩子,给她一个完整童年。 小僵尸因为想要将她做成姐姐的替身,破天荒地给了一个乖巧真诚的微笑。 “姐姐为什么这么看着千钟?” “千钟犯错了,千钟自己知道。” 并且还准备继续错下去,将她也一并带走,改造成姐姐的模样。 既然只能做恶人,她便索性做到底。 这般想着,付千钟打量扶箬的眼神愈发肆无忌惮,恨不得当场改造一下。 然后她就和扶箬那双看小智障但不停告诉自己要耐心的眼睛对上。 付千钟:“……” 她只是看着年纪小,但并不是傻子。 姐姐,尊重一下她的智商。 “有几分像她,是你的福气。” “你这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扶箬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她好像知道那些家长为什么面对熊孩子会屡屡高血压了。 扶箬给孔门甩了个眼神。 他立即激动地将红酥与秋溪往后送出一段距离护着。 扶箬朝着天际甩出上百道金光。 金光如暴雨梨花般席卷透明的天穹。 刺啦一声。 伴随布料破碎的声音。 布满蓝天白云的澄澈天空变成薄薄一层,金光在其中游曳。 几息后,片片泛着淡光的碎片飘落。 满街的凡人震惊地站在原地。 这才意识到,方才不止是鬼打墙迷路。 他们从最开始就在她织造的假象里。 扶箬脚下蔓延出大片火焰。 火龙直奔那几只僵尸喽啰。 瞬间就将他们尸体烧成飞灰。 她回头,隔着跳跃的火舌与流水一样潺潺的气流,出声提醒。 “离开这里吧,我们马上要有一场大战。” “对战的人太多,难免发生混乱,顾及不到你们。” 众人一听,这才如梦初醒,从过度惊吓中被人点醒。 纷纷拼命往外跑,生怕慢了下一息就失去性命,成为盘中餐。 第216章 跟姐姐走 “多谢仙人搭救,往后我必定为您立上长生牌位,祝您仙途永昌。” 在人群彻底消失前,有人朝着扶箬大声道谢。 十几道醇厚的愿力飞到了扶箬身旁,盘旋两圈后没入她的体内。 其他尽数都飞到了庙宇中,香火愈发旺盛。 一旁的孔门还在为扶箬那句话疑惑。 “我们是要有大战,场面比较激烈,可一共才几人。” “大人何来人数太多一说?” 扶箬转身,朝着后方看了一眼。 “他们来了。” 空气中传来微弱灵气波动。 下一瞬,不远处出现十几道人影。 再往后,竟然还有几十个远远跟着。 “妖邪,拿命来!” “僵尸,老道我又来了!” 那乌泱泱一群人,一人一句。 即可达成人声鼎沸的效果。 每个人都气喘如牛,面色发黑,瞧着心里憋了不少仇和怨。 那可不嘛。 他们这些人最近几日被这小僵尸当狗一样到处遛,时不时弄点假动静。 心态早已经破防得不成样子。 扶箬无奈扶额,偏头看向付千钟。 “你是怎么短短几天,拉出这么多仇恨的?” 付千钟望着那群声讨她的人,两侧尖牙颤动。 眼中渐渐染上烦躁。 “好烦的跟屁虫。” “一群老头子没羞没臊跟在小姑娘身后这么多天。” 正在和孔门询问情况,被扫射到的老头:“……” 被说到痛处,这么多天这么多人都没抓住一只刚出世没多久的僵尸。 众人恼羞成怒。 “妖邪!你还不知悔改?” “死后不入轮回,化僵搅乱六道,还吞噬了那么人,其罪当诛!” “我等马上替天行道!” 付千钟朝他们露出一个乖顺笑容。 “你们确定是我不想入轮回,而不是轮回不收我?” 说完她还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扶箬。 她感知到她身上的生死之力了。 扶箬没想到这火还能烧到她身上。 地府轮回确实出了意外。 但是这也不能怪她啊。 几个老头冷哼,召集各家弟子,准备一同镇压了这只危险的小僵尸。 他们看向扶箬。 方才他们已经从孔门嘴里知道了她的身份。 “这位道友,烦请您后退一些,不然一会儿可能误伤到您。” 还有人朝着扶箬道:“我们与这邪祟对战数次,她都像只泥鳅一样,滑得很。” “今日终于又寻到了踪迹,道友是地府阴差,可否相助?” 付千钟抿着血红的唇瓣,站在原地,等着扶箬的回答。 在扶箬应下的时候,周身瞬间冷下来。 付千钟抬眼,神情茫然无措,像是在祈求挽留她改变主意。 看似伤心,但扶箬已经看透了这个小芝麻汤圆。 长得白白嫩嫩,软软糯糯。 实际上心已经彻底黑了。 她在演戏。 扶箬后退的瞬间。 小僵尸果然憋不住了。 她身后散出大片尸毒,空中冒出一个个漩涡。 那漩涡仿佛能吞噬一切,将其绞成飞灰吞下。 赢勾血脉的吞噬型僵尸,万物皆可吞。 像只饕餮。 吞得越多,实力越高。 小僵尸聪明的很,那些吞噬的漩涡一个个都最先奔着修为低但气血旺盛的年轻人。 尸毒则针对那些老家伙。 能够修炼的世界,有时候看着很公平,但有的时候又极为不公平。 这些人辛苦了这么多年,才有今日修为。 可那只僵尸只是有赢勾血脉,刚刚苏醒就足以碾压他们。 符篆法器刀剑拂尘,一道道灵气,都拦不住它们。 一个小弟子发出痛苦的哀嚎。 原来是那吞噬涡流方才经过他,吸了一口。 此时整个手臂上的血肉都消失,只余下一条白骨耷拉着。 那小弟子看着自己白森森的骨头,闻着近在咫尺的血腥味。 一瞬间头晕眼花,几欲呕吐。 可干呕了两声,胃里又沉得像是压了块石头,喉咙里也有东西堵着。 他的师父扶住他,想要用灵气保住这条胳膊。 小僵尸望着那群人着急忙慌的动作,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好神奇。” “原来你们这有爱吗?” 可既然这么有爱,为什么又对她不假辞色,每每遇上都喊打喊杀呢? 哦,她想起来了。 她曾经也是捉妖师。 捉妖师生来就是为了与那些邪祟和妖孽对抗。 他们天生势不两立。 “好吧,我还是讨厌你们。” “讨厌臭道士,讨厌捉妖师。” 只有姐姐好。 娇嗔蛮横的语气像极了女儿家小时候缠人时的做派。 就是说这话的是只小僵尸。 还是只变坏了的小僵尸。 扶箬想要带她走,现在自然不能让她伤害更多的人。 于是她朝着那个小弟子的胳膊放出一道生机。 因为他周围那些人也都在释放灵力帮他。 霎那间,那条白骨如枯木逢春。 灵气被生机吸收,一息之间就长出了血肉。 众人顺着生机的方向,看向扶箬。 神色各异,但都很是意外。 地府的阴差有生死之力是没错。 但这力量来自地府,只是应对鬼祟时使用,多以死亡之力羁押控制魂魄用。 生机,生命之力,极少有人会。 她最少是个判官。 扶箬又将那些吞噬涡流一并封掉堵住。 脚下的红莲业火再次往外伸展。 赤红的火焰温度极低,还不等感觉到热度,花瓣状的火舌就已经扫荡一遍,将那些尸毒全数烧尽。 小僵尸用软乎乎一节一节的小肉手掐着手里的玲珑球。 她对扶箬捅她刀子,胳膊肘往外拐的举动很是伤心。 “姐姐,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要是他们赢了,我就该彻底死掉了。” 小僵尸三头身,仰起脑袋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扶箬拼命告诉自己,这芝麻汤圆在装可怜。 才勉强冷着一张脸没搭理她。 扶箬朝着小僵尸放出一张魂力织造的大网,将其隔空笼罩住。 小僵尸也不反抗,就这么乖巧地任由她攻击。 “姐姐,你不会伤害我的对吗?” 她从第一眼见到她就发现,她身上没有敌意。 这个阴差并不讨厌。 很神奇。 小僵尸主动走近:“我跟姐姐走。” 嗯??? 扶箬满脸小问号。 那只小僵尸就这么带着道并没有多强大的魂力网来到她腿边。 然后一屁股坐在她脚上,张开双手。 奶声奶气道:“要姐姐抱--” 第217章 摸摸毛 扶箬仿佛听到身后一众人眼镜掉落破碎的声音。 这小僵尸的行为举止实在令他们大跌眼镜。 扶箬面色僵硬地朝着他们笑笑。 “我要带她去地府。” “她的血脉修为非同寻常,人间解决不了。” 这话不是托辞,确实如此。 回头她还得找天道来看看。 扶箬说完,将小僵尸抱起来。 小僵尸咧着嘴笑得开心。 还特地朝着那群家伙挑衅地露出牙齿。 结果下一瞬,后脑勺一疼。 小僵尸以为遭遇袭击,准备反击,指甲开始变长。 扶箬又趁机割掉了一截指甲。 然后她将那几根头发与指甲放到一起。 收纳袋里飞出一朵雪莲。 三者融合,雪莲纯白的花瓣立即变为黑紫色。 扶箬又放出魂力和死亡之力。 红莲业火也分出一朵灼烧雪莲。 等火焰被撤走,雪莲材质已经近似琉璃,暗紫色半透。 内里隐隐有流光划过。 琉璃状的雪莲在魂力控制下飞到秋溪头上。 红酥自觉移开黑色纸伞。 露出里面缓缓睁开眼的高挑女人。 秋溪识海中的僵毒被一点点驱赶到督脉。 最后于头顶百会穴处积攒出一个小包。 紫莲落到上方,破开一个针扎似的口子。 僵毒被吸进其中,一片半透的莲瓣变成深黑色。 僵毒除去,扶箬也撤走了压制在秋溪神识里的力量。 随着那姑娘意识复苏,僵硬地躯体也跟着变得灵活。 孔门小心翼翼地盯着这一幕。 呼吸细微又颤抖,生怕打扰影响到她。 待那双冷漠无神的眼里重新有了情绪。 孔门终于放心地长舒一口气。 他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不知道先说什么好。 秋溪与他对视。 想到她尚未失去意识时所见的付出,眸光里隐隐有泪花闪过。 她一把抱住孔门。 “谢谢。” 谢谢你拼尽性命抛去荣耀也要救我。 孔门将先前肚子里积攒的一嘴矫情话吞回去。 大大方方拍了拍她的后背。 爽朗道:“不客气。” “因为我知道,换作我,你也一样会这么做。” 秋溪趴在他肩膀上重重点头:“是。” “我会永远记得我们的约定。” 生死与共,荣辱与共。 扶箬收回紫莲。 视线落到那对相拥的人儿身上,充满了好奇。 兄妹之情,但又像爱情一样至死不渝。 不,或许比爱情更坚定。 奇怪又复杂的感情。 扶箬不想打扰他们叙旧独处。 她抱着乖巧趴在怀里的小僵尸,准备找那些来道士捉妖师聊一聊。 忽然,阵阵马蹄声传来。 有人好奇:“这会子来的是谁?” 秋溪松开孔门,两人对视一眼,坦坦荡荡接受接下来的宿命。 他们并肩走上前,望着昏黄的扬尘。 姿态英勇无畏。 “是捉妖司的马。” 那些马蹄上有特制的蹄铁,熟悉的人一听就能听出。 孔门其实对捉妖没执念。 他留在捉妖司只是想要让他们过得好些。 但在找到新的出路,一切准备完善前,还是要回捉妖司领罚的。 两人一并垂头朝着扶箬道谢。 “多谢您。” “您马上离开吧,捉妖司不比这些人,他们会很难缠。” 捉妖司里有人想要这只小僵尸的躯体。 不然也不会不计损失,不停往里填人。 这小僵尸被带走也好,就不会有更多的人死在她手下。 捉妖司那边再怎么样也不敢和地府抢人。 扶箬不喜欢麻烦,既然他提醒了。 她也不再逗留。 鬼市空间开启,空间力量波动。 扶箬带着傀儡和小僵尸消失在人前。 在波动散去的刹那,两道护体佛光飞入二人额头。 扶箬温柔平和的声音响起:“祝你们好运。” 孔门与秋溪无声对视,面上都带着轻松笑意。 握着剑的手,无声攥紧。 - 扶箬刚回到地府,就看到她的居所,满院子都是黑雾。 她离开了七天。 有了恢复神识的无名功法后,她和太阴约定之后五日一次。 太阴本来就爱催促她交易,这次她还迟到了两日。 扶箬感受着空气里飘荡的幽怨气息。 想也不想转头就准备跑路。 下一瞬。 狂风大作。 扶箬带着付千钟硬生生被卷了回去。 一抬头,就对上太阴阴恻恻的笑意。 那笑假的很,演都不带演的。 黑瞳里血红色光芒时不时跳跃,眼中阴晴不定的情绪叫人毛骨悚然。 扶箬尴尬地开口:“好久不见。” “我前几日有事,忘记提前告知你不用来等我。” 太阴冷呵一声。 面上黑气萦绕,一如他糟糕的心情。 上次得知五日可以吃一次小点心,他心情好了足足三天。 然后在第四天便迫不及待冲进来,准备催她进行下一次交易。 结果,院子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要不是烛照那家伙在她身上放了专门针对他的古禁。 他早冲出去将她抓回来了。 因为寻不到她的踪迹,只能守株待兔。 他太阴,堂堂二圣之一。 居然在她这破落院子待了足足四天! “你知道我这四天是怎么过的吗?!” 太阴咬牙切齿控诉。 扶箬面对铺天盖地的谴责和愤怒,只能像个无能的受气包不停摇头。 她不知道,她真不知道。 她怎么知道他四天都一动不动和个王八一样守在这里等着她。 扶箬默默装着缩头乌龟,任由太阴情绪屡屡破功,在爆炸边缘来回跳跃。 太阴看到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放出一抹黑雾钻进扶箬识海。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咔嚓咬掉半口。 扶箬因为没来得及提前切断。 疼得嘶嘶嘶喊。 她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像个痛苦的小可怜。 实则在暗自庆幸。 应付过去了。 太阴那家伙只吞了她一半神识。 余下一半她进生死簿也不会有事。 所以,他明显知道分寸。 或者说,对待她,在他厌恶之前,都不会真的危及性命。 她让他等了这么久,在作死边缘反复横跳,大鹏展翅。 他也没要她性命,甚至连狠手都没下。 他吞她神识都和之前一样用温和手段,不是强行夺取,伤害识海那种。 扶箬原本是没将自己看的有多重。 但方才的试探,她发现她或许该重新定位自己在这个中二变态心中的布娃娃地位。 然后稍加利用,尽快强大自己,不受钳制。 扶箬这般想清楚,正准备起来。 一只冰冷的小手忽然落到了她的脑袋上。 稚嫩的童声从旁边同一个高度传来。 “姐姐不怕,摸摸毛,吓不着。” 扶箬:…… 忘记千钟这丫头还在了。 第218章 僵尸宠物 扶箬迅速恢复稳重可靠的高大形象。 却没想到,一个不察,小僵尸像只炮弹般冲了出去。 直奔阴影里的太阴。 扶箬只感觉一只大黑耗子从旁边蹿了过去。 等她看清楚,那只‘耗子’已经被人用手掐着脖子拎起来。 小僵尸被迫悬空,张牙舞爪挥舞四肢。 嘴巴大张,咔咔对着空气一阵咬。 黑紫色烟雾中,嘟嘟的唇瓣外两根獠牙格外显眼。 太阴漫不经心地将小家伙拎高。 修长的食指百无聊赖地摸上那两根带着毒,闪着寒光的牙齿。 “真是有意思啊。” “多少年了,除了我的娃娃,就只有你这么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敢企图攻击我。” “我的娃娃算是我的东西,我可以大方原谅,你这只小僵尸呢?” 太阴笑得恶意森森。 在即将收回手的时候,食指用力在牙上一点。 小僵尸立即发出痛苦叫声。 剧烈的疼痛让那双空洞的眼睛布满了水泽。 扶箬怕太阴动手真将小丫头弄死了,连忙过去查看情况。 她一过去,小丫头当即委屈哭出声。 这是扶箬第四次见她哭。 前两次是梦境里,第三次是在阳间刚刚拿到玲珑球时。 扶箬摸着小丫头脑袋,将人从太阴手里抢过来。 小僵尸立马抱住她的大腿,坐在她的脚上。 然后委屈巴巴地抬起左手。 白嫩的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枚长长的尖牙。 那牙尖还闪着幽紫色的光。 “牙,掉了。” 小僵尸一咧嘴巴,又要哭。 但呜咽半晌,都是干哭嚎,没有一滴泪。 一旁的太阴就静静地看着看小僵尸演戏。 等她实在嚎不动了,唇角弧度瞬间高高挂起。 刻意调侃道:“光打雷不下雨。” “你这招可对付不了她。” 太阴说完就看到小僵尸朝着他露出不屑的表情。 转头对上扶箬,又变成可怜巴巴的模样。 她张双臂,吐出一个字:“抱--” 扶箬无奈弯腰将她抱起来。 小僵尸趴在她肩头立即破涕为笑。 在扶箬看不到的角度,朝着那只黑雾里的阴暗生物扬起小脸。 太阴瞬间感觉自己被鄙视了。 他看向扶箬:“娃娃,你将那心思不正的小玩意赶紧扔了!” “我们换个宠物。” “你要什么其他僵尸,我都给你抓回来,长毛僵尸,绿色僵尸……应有尽有。” 扶箬叹气,无语望天。 她怎么感觉,身边的人一个个脑子都有问题。 “你为什么觉得我带着她是想当宠物?” 谁家好人养只危险的小僵尸当宠物。 吃饱了闲得慌吗? 老寿星吃砒霜。 太阴不解:“你不是当宠物养,你是要做什么?” “难道她是你女儿?” 扶箬:…… 她看着很像在外面乱播种的人吗? 当初玉修罗也怀疑他在外面有个私生孩子。 小僵尸方才已经从他们的对话里隐隐觉察到两人的关系。 这个讨厌的老阴批总是叫那个女人娃娃。 他也想和她抢人。 小僵尸的姐控占有欲立马发作。 紧紧抱着扶箬不撒手。 几息后,她将手里那颗牙齿递给扶箬。 “给,姐姐。” 因为少了一颗牙,声音还有点漏风。 太阴当场笑出来,然后心怀不轨地盯着豁牙小僵尸的另一只獠牙。 “是娃娃的妹妹啊,那我暂且原谅你方才的无礼了。” “不过你这牙齿看着不对称呀,我帮你改造一下怎么样?” 小僵尸看向太阴,笑得人畜无害。 “你骗人。” 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想要收拾她。 “姐姐说,喜欢说假话的人死后舌头是要被扎一千根针的。” 小僵尸迎着越发阴寒的目光,直白地说着最真诚的话语。 太阴自诩也算会阴阳怪气,口蜜腹剑。 当初舌战群神,将人怼得哑口无言。 如今竟然败在一个牙都不齐的小僵尸身上。 他破防了。 他不开心了。 他要闹了! 黑雾刮过,小僵尸在地上投出的影子颤动。 阴影里缓缓伸出一只大手。 那只手眼看就要摸上她另一颗獠牙。 一只白皙的手温柔拂开影子。 “太阴,你别和一只小僵尸计较了。” “我们该继续交易了,你方才可提前吞了一半,不能再多收了。” 扶箬的话令太阴重新想起来这几日等待的目的。 “差点忘记了正事,那娃娃快开始吧。”太阴迫不及待道。 她的神识很正常,但又很独特。 明明他与烛照都觉得与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但他吞下去后,却能滋养他的本体。 小点心不止是小点心,还是一味滋补药。 若真只是味道好,他确实不一定会如现在这般给她面子。 可前段时日,太阴绞尽脑汁将那些与他有过联系的仙神都想了一遍。 也没寻出一个合适的,投胎轮回的。 他的娃娃,很神秘。 很有意思。 扶箬将小僵尸放下,走到一旁茶桌前,坐在椅子上等待太阴调动生死簿。 小僵尸很聪明,此刻已经彻底理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在扶箬即将进入生死簿的时候,将獠牙上面化出一个洞。 獠牙挂到她颈脖上,与当初姬绯绝所赠的衍元晶一同戴着。 “戴着它,会保护姐姐。” 这颗牙算是后来长出的妖骨,对一部分妖也有震慑作用。 原本太阴还没注意到,付千钟出声后,他忽然发现那牙齿不对劲。 立即调动月轮眼查看。 扶箬神识进入的瞬间。 太阴面色大变。 “天妖骨,还化了僵。” 这小僵尸……有问题! 树梢无风自动,院落屋脊越长越高。 阴影像是水中泼墨,须臾间流淌满室。 整片空间都跟着变得昏暗,天幕摇摇欲坠。 阴影变作活物,粘稠而狰狞。 小僵尸觉察到危机感,想往后撤。 却没想到,她此时已经完全动弹不得。 付千钟往身下一看。 只见所有阴影都长出了纯黑血肉,在抖动着一路往上,想要包裹住她。 第219章 从何而来 她想躲,可有光的地方就会有阴影。 没有光的地方,更是黑暗的主场。 太阴是在暗影里,可以去任意想去的地方,随意操纵。 原本他身上的力量就源自混沌,是那些后天衍生出的力量的十八辈祖宗。 付千钟如今又只是初初融合了那滴血液,刚从地宫出来,实力并没有长进太多 太阴并不放在眼里,一举一动都轻松极了。 当初赢勾制造出的第一批吞噬僵尸,可有不少直接将一个小世界都吞完了。 最后还是败在了他手底下。 付千钟被黑影缠绕,毫无反抗之力。 小僵尸瞪大双眼。 她从在付家出生,到后来变成僵尸。 从没遇到过一个人如这阴湿老东西一样,让她打个照面就动弹不得。 是碾压。 是那种对方只略微出手,她就半点无法反抗的碾压。 隔壁的太岁正埋在地下,舒服地睡懒觉。 感知到地面跟着变暗了,它将菌丝往上伸了伸。 “今日的夜晚来得格外早,想来能睡个好觉。” 太岁对隔壁发生的情况全然不知。 打了几个哈欠,再次进入了梦乡。 这边,扶箬在生死簿里体验大权在握,无数人谄媚伺候,挥金如土的大贪官生活。 付千钟则是深陷水深火热中。 太阴将她困在黑色的阴影中。 “你身上那滴赢勾的血是从何处得来?” 他先前只以为是个等级颇高的僵尸。 刚才仔细查看才发现,那滴令她化作僵尸的血居然是赢勾的。 源辰界这地方的来历他最清楚不过。 根本不可能出现赢勾的血肉。 她从哪吸收到的? “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生来就如此,生来就带着那滴血。 小僵尸在泥潭中沉沉浮浮,像是随时会被溺毙。 那些阴影与寻常的水不同,不但会剥夺空气,还会挤压躯体。 僵尸虽然不用呼吸,但身体血肉不能毁灭。 付千钟斜着躺在里面,拼命想要冒出来。 太阴觉得她没有说实话,又放出了一缕力量。 小僵尸一边拼命划,想要冒出头。 一边冷冷地睨着太阴。 “弄死我,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太阴眼中阴云密布:“你威胁我?” “你一个肮脏下贱的东西也敢威胁我?” 阴影里开始冒出滚滚气泡,像是被煮沸。 付千钟感受到那股不断往身体里钻的气,痛苦地涨紫了脸。 每一根毛孔都被撑大,身体像是被吹了气。 随时会爆炸,变成一堆碎肉屑。 半晌,小僵尸晕了过去。 太阴疑惑皱眉。 她不知道。 不然早就该撑不住说出来了。 逼问不出来,太阴只好心疼地动用自己本体力量。 一道阴影钻入小僵尸体内。 通过她的骨血魂魄追溯前世今生。 微风拂过,血红的石榴在枝头颤动。 一身粉衣的小女孩指着那个最大最红的石榴撒娇道。 “娘亲,我想要吃。” 妇人抬手一枚飞镖打出去。 石榴掉落,被精准接住。 小女孩在一旁激动拍掌,满脸艳羡。 “我也想像娘亲一样厉害,还想和父亲一样能成为捉妖师。” 妇人捏着石榴的身形顿住。 她将小女孩抱到怀里,边剥石榴边温声道歉。 “小清酒,是娘亲不好。” “娘亲不该在怀你的时候出门捉妖,导致出了意外。” 她那时不知自己怀有身孕,与青梅竹马的师兄夫君出门捉妖。 没想到那妖阴损的很,发现她有身孕后,将毒全用到了她腹中。 虽然保住了孩子,但毫无修炼天赋。 小女孩失望地垂下脑袋,啜泣声越来越大。 妇人哄了半天,想起不久前女儿提起想要弟弟妹妹玩伴的话。 “清酒是不是想要个弟弟或是妹妹?” “娘亲再生一个,陪着你好不好?” 小女孩抬头:“那她会有修炼天赋吗?” 妇人颔首:“娘这次注意,不出意外的话会有。” 说完,她担忧地看向女儿,怕她会伤心难过。 却不想,她非但没有伤心,反倒高兴极了。 “那就好,有天赋才不会被说闲话,只能羡慕的看着同族有修为的兄弟姐妹修炼。” “有天赋才能让娘亲和爹爹不用被那些族人追问。” 她一直都知道,爹爹娘亲面临很大压力。 “就是希望她能喜欢我,愿意和我这个废物姐姐一起玩。” 妇人抱着小女孩,轻轻拍了好几后背。 “会的,我们小清酒那么好,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不管天赋是否强大,都会喜欢你的。” “到时候清酒陪着她长大,她保护清酒。” 这样若是她与夫君意外离世,家中也有人能守得住他们这些年积攒的东西,日后还能保护清酒。 只是要辛苦那个后来的孩子,足够强大才能扛得起这些。 石榴枝头,一颗小小的白石榴褪去伪装,变成了白色的骨珠。 骨珠滚动几下,很是想亲近那妇人。 最后趁着没人注意,落入了妇人体内。 不久,付家传来喜讯。 付夫人再次怀有孕。 这一回,她格外小心,避免和妖邪打交道。 腹中胎儿也一直平安无事,只是她日渐消瘦。 付老爹不放心,托族中老太爷过来看。 老太爷说这一胎天赋绝佳,前所未有的罕见,在母体里需要更多的营养和力量成长,多补补就好了。 于是付老爹时不时为妻子传送灵力,高价购买灵草。 果然,补足了后,妻子的面色开始变得红润,身上重新长回了肉。 一切都奔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生产那日,孩子顺利出来。 付老爹早早进入产房,想见一见妻子。 却看到那婴孩隔空吸干了妻子所有的生机。 若不是他拼死阻拦,只怕血肉也会一并消失。 他看着那个白白嫩嫩,朝着他微笑的孩子。 恨意、悲伤、无奈、不安、恐惧…… 种种情绪来回交缠。 他觉得这是个妖孽,想要杀了她。 可孩子的眉眼居然和妻子像极了。 她是他和妻子的血脉,体内流淌着他们的血。 她是妻子日日夜夜期待见到的孩子。 妻子夜里睡不着,时不时就会摸着肚子,说以后多补偿她。 这个孩子生来就要保护姐姐,扛起家里的重担,为她当年的冲动莽撞收拾残局。 她也很愧疚。 付老爹犹豫的时候,孩子还在朝他微笑,咿呀咿呀。 柔软又可爱。 仿佛刚才只是他的一场噩梦。 第220章 人造天妖 付老爹再三思索,选择隐瞒付千钟出生时的情况。 他告诉所有人,妻子在怀胎的十月里就已经生机消耗殆尽。 但先前他们怕族里插手,所以瞒了下来。 导致生产完彻底亏空,生机彻底消散,无力回天。 这个说法比生出后活生生吸干母亲生机,更容易接受些。 勉强让族里那些人闭了嘴。 可因为怀胎时不同寻常,还是被族里抱走。 付老爹一直对妻子的死无法释怀,像是横亘在心中的一座大山。 他无法和对待清酒一样对待这个小女儿。 于是,他面壁出来后,选择避而不见。 但没想到,老太爷那边很快又发现了新的异常。 那丫头虽是人身,但体内生的却是妖骨。 且血液有神奇作用,画符时使用对妖物镇压威慑作用能翻好几倍。 这则消息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付家暗中讨论了数次,想要将她关进地牢。 可这个时候,付千钟展现出了极高的捉妖天赋。 刚会说话就能念咒。 不会走的年纪就能拿着小桃木剑扎穿石头。 付家的人出于贪婪,想要一个举世皆知的捉妖师,最后选择留下孩子,轮流培养。 付老爹为了转移注意力,不日日沉湎伤怀,加入了捉妖司。 付清酒失去了母亲,伤心了数月。 重新走出院子时,见到却是奶娘们对待妹妹并不上心。 脾气温和的小姑娘头一次发了飙。 她将那几个婆子赶出付家,找了新的奶娘。 开始频繁看望照顾妹妹。 她还记得自己与母亲闲聊时,两人说过的话。 她会代替母亲做到,会好好照顾妹妹。 …… 太阴看着与蛟龙打得不相上下,甚至能徒手拔鳞的小女孩。 眉头似蹙非蹙。 那枚骨珠所用的骨头并非寻常妖骨。 这种肉身,最少是修真界妖王级别。 可妖族向来嗜血好战,新任妖王基本都是踩着老妖王尸骨爬上去的。 别说是骨头,连个渣渣都不会剩。 如此才能以绝后患。 骨珠子能让这小僵尸长出妖骨,只怕是一整副完整骨架炼制的。 究竟是谁做的? 修真界妖族真的有这么大的手段吗? 可就算有妖骨,他们哪来的赢勾血? 被埋到地下的小女孩早已经失去生机,死人一个。 可在七七四十九天后,她体内的骨头居然发生了异变。 骨髓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生长,感染。 它渗透了骨头,流进血肉里发挥作用。 一段时日过去,死后的肉身在地下化作星星点点骨头肉沫。 它离开了付家。 选择了风水最好,龙气王气最充沛的洛川地宫。 又过了不知多久,那些碎末重新融合成尸体,成功变成了僵尸。 某一日,小僵尸从墓地里醒来,懵了许久。 碎碎念几声后,重新沉睡。 太阴看到这里,松开对她的钳制,将阴影退去。 这小僵尸确实不知道其中缘由。 珠子时期,她连基本的神志都没有,只是简单地能感知到外界。 要想查清楚那滴血,就得知道那枚珠子是怎么来的,谁炼制的。 太阴放出一片阴影化作的叶子。 “烛照,你要有大麻烦了,你猜我今日遇到了什么?” 太阴将方才的发现都告诉了烛照,而后幸灾乐祸地嘲笑他。 “天妖出,风云变,三界不宁,六道混乱。” “以往出过的几只天妖都是意外诞生的,这只明显是有人特地制造出来的,然后送到了此界,让她投胎成功。” 天妖是指那些生来应当做妖,且天赋绝佳,必定能在妖族混出一席之地,但却因为轮回投胎出现意外,进入了人类腹中。 最后没有妖身,变成了人身,却又集合了妖和人的优点,生出的小怪物。 这种比半妖可怕的多。 “人造天妖就算了,居然还在骨珠里注入了一滴赢勾的血。 “赢勾这家伙早被封印在原始界不知多少万年,估摸着现在都已经死了。” “你说,谁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避开那些仙神,拿到他的血?” “烛照啊烛照,我的好哥哥,你这回该怎么办呢?” 将那片叶子放走后,他面上的嘲弄的表情瞬间消失。 眼中带着隐隐担忧。 忽然间,一阵破空声传来。 那小僵尸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再次朝着太阴发起进攻。 太阴如今对她没了兴趣和敌意,径直消失在空中。 只余下幽幽感叹声。 “好强悍的肉身,好迅速的恢复能力。” “你这一身果然不是寻常妖骨。” 只怕都不是寻常妖王的骸骨,是精挑细选出的那种。 制造出骨珠的家伙,心思不浅呐。 小僵尸没了攻击目标,还是不放弃。 左右四处释放妖力寻找太阴的身影。 但找了许久,还是没有寻到。 婆娑的树影里。 某根枝头上的嫩芽不停长大,最后变成了半人高。 太阴站在其中,薄唇轻勾。 肆意打量那张觉得自己被戏耍羞辱而饱含愤怒的小脸。 “小僵尸,你不是我的对手。” “别给你自己徒增麻烦了。” 小僵尸不听。 她只记得自己晕倒前遭受的屈辱和虐待。 她要报复回来。 于是,小僵尸再次调动妖力对战。 她生前是修习灵力的,死后灵力消失,莫名觉醒了妖力。 过了两招,发现妖力拼不过这阴湿老东西。 付千钟又开始用自己屡试不爽的坚固肉身。 反正轻易不会受伤,就算受伤也只是当时痛苦些,很快就能恢复好。 太阴没想到她这么固执,锲而不舍。 闲得无聊,便也陪着她玩玩。 渐渐的,场景开始变得诡异。 小僵尸将自己的身体当武器砸过去。 太阴接住后,毫发无损。 顽劣地将她当成皮球踢出去。 哐当哐当的声音不断。 …… 扶箬体验的亡魂生平已经到了尾声。 她此刻被官差粗暴地摁到虎头闸上。 周围是前来看戏,不停朝着她扔烂菜叶子的百姓。 “狗官!” “大奸臣,大贪官!” “苍天有眼啊,这等祸害终于要死了。” “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呐!” 扶箬侧着头,感受着颈脖处冰凉的金属触感,闭上眼睛等待死亡降临。 监斩官扔出木牌,大喊一声:“斩立决!” 扶箬听着旁边刽子手提刀的声音。 脑中胡乱想着,那刀应当锋利得很。 因为她感觉方才有折射的亮光从眼前闪过。 很快,扶箬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 因为手起刀落,瞬息间,她就失去了意识。 还没来得及有感觉就已经死翘翘,从这人的生平里离开。 第221章 二狗拆家 扶箬缓缓吐出一口气。 感叹自己这一回的贪官经历,大起大落,人生百态。 熟练地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隔开,将神识从那段感情里剥离。 扶箬平复好心态,思索着一会出来要做些什么。 却不想,刚走出来,就看到院子里东歪西倒散落满地的假山碎石。 扶箬还以为家里招贼,被人拆了。 她气势汹汹往前走,准备教训一下对方。 不想,脚下猛地一空。 要不是她反应快,就直接掉进几十米深的坑洞里。 扶箬重新飘上来,望着满地鼹鼠洞,险些气笑了。 轰隆一声。 地动山摇。 扶箬这回终于循着声音找到了罪魁祸首。 只见天际一大一小玩踢蹴鞠游戏玩得很是投入,根本没发现她已经从生死簿里出来。 扶箬就这么悄无声息飘在一旁,死亡视线落到他们身上。 面色黑沉,冷冷地盯着。 太阴截住冲过来的小僵尸,揪着一只胳膊,用力丢出去。 咻得一声。 小僵尸就如陨石坠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 几息后,深坑里传来窸窸窣窣碎石掉落的动静。 而后,一只煞白的手忽然从洞里伸出来。 与死白死白的肤色成对比的是乌黑尖利的指甲。 再往后,一只僵尸瘪着嘴,布满黑线的脸表情狰狞,灵活地从黑洞里面四肢着地阴暗地爬出。 扶箬:…… 得亏这个世界本来就鬼。 她自己先前也是个孤魂野鬼。 不然她要跳起来,大喊一声闹鬼了。 小僵尸爬出来后,不喊疼也不哭,再次蓄力冲了上去。 扶箬这回仔细观察,发现千钟方才被砸到地上后。 骨骼居然完好无损,只是皮肉略有擦伤。 太阴知晓她什么都不知情后,也便不再动用本体力量下死手。 小僵尸一离开,底下那深深的坑洞完全暴露出来。 几十米深,周围还带着一层裂纹。 扶箬又看了一眼如同遭遇大难,被人拆了的院子。 心累地闭上眼。 又是哐当一声。 不用想也知道,又多了一处破损。 扶箬忍无可忍,河东狮吼。 “你们两个给我住手--” “都给我滚过来!” 太阴听到扶箬的动静,瞥见乱七八糟的院子。 立即化作一阵雾气,原地消散。 付千钟也心虚地将手背在身后。 一蹦一蹦地避开那些深洞跳到扶箬面前。 她觍着脸,露出尴尬笑容:“姐姐……” 扶箬微笑。 半晌没出声,等着她的解释。 小僵尸大大的眼珠子在左右滑动。 发现那个黑漆漆的老东西不在这,脑子里当即有了个主意。 她委屈巴巴解释:“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都怪那个讨厌的家伙,他故意激怒我。” 小僵尸边说边抬眸,不动声色观察扶箬的面色。 见还没效果,她准备继续抹黑,将罪过都推给那个老东西。 “姐姐,你不在的时候他想要杀我。” “呜呜呜,我好害怕。” “小僵尸,在背后告黑状可不是好习惯啊。” 太阴忽然从地面冒出。 声音充满警告意味,尾音上挑颤动。 听着粘腻冰冷,像是被毒蛇缠上。 小僵尸听着这声音,故意当着扶箬的面打了个颤。 像是被太阴吓到发抖。 她小声道:“明明就是你先对我动手。” “把我埋起来,折磨晕过去。” 说完,她往扶箬身边靠了靠,一副对着太阴看都不敢看的模样。 太阴磨着牙,发出嘚嘚声。 “瞧瞧~~” “这世道,连小僵尸都会撒谎了呢。” “那你说,我一介闲散神灵欺负你个小僵尸干什么啊?” 太阴这话为难住了付千钟。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但也确实早就意识到自己身份有问题。 要是说了,扶箬很可能不喜欢她。 她会是个麻烦。 她只能憋住,吃了这个哑巴亏。 小僵尸气得对着那片阴影,龇牙咧嘴。 但她忘记在前不久,自己刚刚被这家伙拔掉了一颗牙。 这一龇牙,就露出来牙龈下面空荡荡的缺口。 太阴瞧见后,忍不住抬手捂住嘴巴笑出声。 “哈哈哈,小豁牙。” 小僵尸捂着嘴巴,又气又急。 她气哼哼地抬起小胖手指着他。 想要辩解,骂人,最后却又找不出攻击性足够强的话来。 “你--” “我我我,我怎么?” 太阴看热闹不嫌事大。 逗孩子生怕玩不哭。 一遍遍火上浇油。 小僵尸气到跺脚脚。 几下之后,地上被踩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扶箬眼睛倏地一下瞪大。 “我的院子!” 她这才住进来多久,已经变成战场风设计。 当初地府动乱也没糟蹋成这个模样! 扶箬深吸一口气。 右手拎着小僵尸,左手揪着阴影。 将两人摁到院子中央。 “你们两个怎么弄乱的,今天就这么给我收拾好!” 太阴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没听到。 小僵尸也蹲在地上装小蘑菇。 扶箬眯着眼睛,神色锐利。 “不收拾的话,都给我搬出去!” “我这儿不养没用还只会搞破坏的家伙。” 扶箬看向太阴。 “你,不收拾没有神识吃。” 转头又盯着小僵尸。 “你,不收拾就离开地府,再也不许进来。” 一大一小同时怔住,不可思议地望着扶箬。 “娃娃\/姐姐……” 两人眼巴巴地看着她,希望她回心转意。 然而,毫无用处。 扶箬看都不带看他们一眼。 “我出去转一圈,如果我回来之前,院子收拾不干净--” “你们俩都给我从哪来回哪去。” 扶箬就这么霸气潇洒地推门而去。 徒留两只闯祸拆家的‘狗子’互相看不顺眼。 但又不得不分工收拾。 扶箬又去城外转了一圈。 鬼城规模已经初具雏形。 按照这个速度,两年内绝对能完工。 不过到时地府估计都得堆积两百万阴魂不止了。 还好十城的规模能住的下五百万阴魂。 往后要是再多,就先挤吧挤吧凑合着。 迷途远远感知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就猜到是扶箬来视察了。 他立即清了清嗓子,整理衣袍。 朝着押送石料的恶鬼道:“快点,再快点。” 第222章 迷途顿悟 “大人要是知道我们干活这么卖力,心情一好,指不定罪孽就能抵得更多。” “等到城池建好,大家摆脱了恶鬼身份,不用被关押进地狱,允许留在这城中生活,可比生前在人间过得逍遥舒适多了。” 扶箬一到,就将迷途的话听了个十成十。 她确实有这个想法。 迷途不愧是当过幕僚的人,很擅长揣摩主公心思。 扶箬建造鬼城,为的不止是安顿这几十万阴魂。 还要借助这些城池居所牵制住他们,让他们安分下来,便于管理。 “大人。” 迷途朝着她行礼。 他是个标准的书生长相。 面白须净,身形瘦弱,书生气极重,甚至有点弱不禁风的意思。 扶箬询问:“这些鬼近来表现如何?” 迷途:“大家都已经改邪归正,如在下的名字一般,迷途知返。” “大人您跟我来。” 怕口说无凭,扶箬不信。 迷途直接带着人来到一处高台。 他指着那一处处劳作的恶鬼为扶箬一一展示。 “您看这处,他们是运输石料的,这个过程要调动鬼车,需要消耗很多魂力。” “您看他们行驶速度多快,多稳当,这可比给当初鬼王干活卖力多了。” “这处也是,这里也极为消耗修为和体力……” 迷途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些恶鬼,怕他们下场太过凄惨。 所以他在扶箬面前都会尽力展现出他们的忠心和价值,争取给她留下个好印象。 扶箬当初留活口时的筛选方式绝佳。 留下的鬼心性都还算可以,当初作恶也少。 迷途与他们有过交情。 为了保住这些鬼,他一接到要开工的消息,就自觉接下了最艰难的那部分。 说他们本来就为宗冶干过这些活,又都是恶鬼需要赎罪,一个个修为也比那些刚复活的阴魂高。 他们就该吃苦,就适合干这活。 扶箬虽然本来就想叫他们去干那些活,看看这些恶鬼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但迷途这番乖觉姿态,确实令人身心舒畅。 有不少恶鬼发现她来了,干活比方才卖力不少。 或许是因为被红莲业火烧过,近来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这些恶鬼身上的气息又比先前纯净了些。 扶箬夸赞一句:“不错。” “虽是劳役,将功抵过,但你也注意叫他们劳逸结合。” “我不是什么周扒皮,也不打算建个城就要多少劳工累死。” 迷途连忙点头:“大人宅心仁厚,我先代他们谢过大人。” 扶箬:“回头有表现特别好的,多多留意,记下来。” 迷途看向扶箬,好奇道:“大人您是要用他们?” 扶箬微笑:“我能用离壑与雪魅,就能用他们。” “知人善用,不问出身。” “只要能弃恶从善,真正为我所用,我都不介意。” 迷途诧异地张大嘴。 “大人您……您很不一样。” 扶箬:“你以为我会是什么样?” 迷途连忙摇头,羞愧道:“我以为您会介意。” “您这样温和纯净的人,应当正邪不两立,与这些罪恶出身的划分干净,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就算说是能戴罪立功,最后利用完,也可能会遗弃在一旁,任他们自生自灭。 毕竟,他们确实选错了路。 确实做错了事。 他没想到她居然如此包容,毫无成见。 他似乎见到海纳百川的具象化了。 扶箬轻笑:“山不让尘,水不辞盈。” “我不会拒绝排斥任何事物,包括曾经与我站在对立面的。” 在对立面时,她会全力以赴,毫不犹豫出手。 比如先前的宗冶。 但当对立消失,她的态度也会随之改变。 就如现在,她知道宗冶一步错步步错,因为变强的执念画地为牢,犯下滔天大罪。 但不妨碍她从别的角度,觉得他是个强大的对手。 对这些恶鬼也是如此。 曾经是对手,她杀他们理所当然。 现在他们是她的人了,是她的劳动力,有殊途同归想要达成的目的,她自然也不介意好好对待他们,收拢人心。 迷途第一次听到这番话,心绪纷乱又激动。 看扶箬的眼睛像是要放光。 忽然间,脑中嗡得一下。 有什么破茧而出。 迷途的魂魄不受控制地颤动。 一股强悍的魂力由内而外散发,因为来不及吸收,溢出了些。 扶箬看着突然有所感悟的迷途,神色意外。 源辰界灵气不足,光是修炼就很艰难。 顿悟之类,都只存在传说。 迷途的天赋很好? 未尝见得。 扶箬视线从他那在恶鬼中只算中上的修为移开。 哪怕是因为他先前不愿作恶,吞噬魂魄较少,所以修为不高。 但她留下的这些鬼卒,都是作恶少的。 他的修为在这里面还是不够出挑。 顿悟,顾安然玄之又玄。 心诚则灵。 迷途第一次进入如此玄妙的状态。 虽然只有一瞬,但令他回味无穷。 而且就那么一瞬间,居然差不多抵得上他一年的修为。 迷途激动地看向扶箬,询问道:“大人,方才那是什么?” 他虽然是恶鬼,但并不怎么了解修炼的事情。 一是在源辰界修炼本就是极少人才能接触到的东西。 二是他生前一直当幕僚,直到宣城覆灭,他被宗冶的人弄死。 可死后他转头又在那几城当了鬼卒,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接触到这些。 “那是顿悟,多次顿悟或许有机会长出道心,从此开启悟道修炼这一条路。” “比寻常修炼更难得,但也更艰难,不过不影响你日常修炼,相当于更进一步。” “只是你这次顿悟并不深刻,应该是第一次有感应,所以只是隐隐触碰到了边界。” 迷途边听边点头,努力将这些话刻入脑海。 他还有些意犹未尽:“我什么时候能遇上第二次?” 扶箬怕他着魔,舍本逐末,不顾修炼。 “顿悟本身就千载难逢,有一次便已是幸运。” 扶箬劝诫完,忽然想起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懵懵懂懂的自己。 什么时候她已经对修炼有些了解,能指导别人了? 时间过得太快了。 她也越来越适应这个世界。 这样也好。 等她再去修真界,也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了。 多学一点,努力变强一点。 到时候扮猪吃老虎! 第223章 隐藏款 扶箬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 对上迷途求知欲格外旺盛的眼神。 她追问:“你方才想到了什么?” 迷途边回忆,边绘声绘色道:“大人你方才说您的心态时,我特别震惊。” “忍不住感叹,这世上怎么能有大人这般的人。” “忍不住想,要是能永生永世追随大人就好了。” “您说会不会和这个有关系?” 扶箬听着这一句一句的夸夸和表忠心的抒情,独自在风中凌乱。 “……” 不是,现在是你表忠心的时候吗? 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明白你因为什么顿悟,好好抓住这一丝机会。 以后飞黄腾达,修为一日千里啊! 或许是扶箬怒其不争和无语的心情太过明显。 迷途觉察到什么,小心翼翼询问。 “大人您怎么了?” “您是不是不喜欢?” 扶箬看向他,声音温和亲切。 “你说实话就行,我知道你忠心,咱这回不用再表了。” 迷途不解地摸着后脑勺。 神色有些迷茫:“可我说的就是实话。” 扶箬听后比他更迷茫。 “你确定?” “你要不再仔细想想?” 迷途再次陷入沉思。 半晌后,他忽然出声。 “啊,我想起来了,还漏了一点!” “确实差了一个地方。” 扶箬觉得这才对。 方才一定是遗漏了什么。 哪有人顿悟是因为想到追随旁人。 她连忙追问:“差了什么?” 迷途神色慎重,看向她的眼眸格外认真。 “差了我更情真意切的表达。” “我方才想的比我说的情绪要激烈许多。” “我得知主公如此心意,惊觉世间竟有这般天生就适合做主公的人物。” “所以我决定永生永世追随主公。” “公若不弃,途愿当牛做马,生生世世为您幕僚,效忠于您。” 迷途说的情深义重。 “主公,我迷途,迷途半生,终逢明主!” “此生无憾!” 扶箬听得表情连连震惊,鸡皮疙瘩都起来。 她赶忙后退几步,搓着胳膊。 正想叫他不要搞这一套。 忽然间,前方又出现一阵魂力波动。 扶箬望着再次进入顿悟状态的迷途,呆若木鸡。 嗯??? 合着他方才说的是真的? 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奇葩的顿悟方式? 扶箬觉得她果然还是只井底之蛙,连凤凰毛都没插上的山鸡。 对修炼知之甚少,连浅表都没摸透。 这次的顿悟和上次相同。 迷途刚刚觉察到一点,还没琢磨出其中韵味,又迅速消失。 他急得在原地抓耳挠腮。 “这也消失得太快了,我还没感觉到。” “照这个程度,我得什么时候才能做到大人口里那种,长出道心。” 迷途因为刚刚捉摸到顿悟的神奇,正是沉迷的时候。 但一连入定好几次都失败了。 到最后已经有些崩溃沮丧。 扶箬视线落到他的魂魄上,安抚道: “顺其自然为好,凡事欲速则不达。” “这两瞬的顿悟已让你的修为增长不少,在那些恶鬼里算是上层。” “若是魔怔了,怕不止前功尽弃,还会有性命之忧。” 迷途还是在拼命常识入定,已经听不到旁人说的话,完全觉察不到扶箬的存在。 扶箬望着他那副已经痴迷,分不清现实与虚拟的模样。 暗道一声不好。 当场甩出一道魂力。 对着他脑袋扇过去。 啪-- 迷途被打得趴在地上。 他捂着腮帮子,满脸迷茫。 “刚刚发生什么?” “我这是在哪?” 怎么感觉脸好疼,像是被人扇了十几巴掌? 扶箬见他眼中清明,意识恢复正常,方才松了口气。 “你顿悟后有些魔怔。” “我情急之下用魂力扇了你一巴掌。” 迷途半边腮帮子已经高高肿起。 他松开手,渐渐回过神来。 “多谢大人,要不是您我可能就走火入魔出事了。” 修炼最忌讳心性出问题。 顿悟本就玄之又玄,全靠心性感悟。 更是忌讳这一点。 方才若不是扶箬动手动得及时,给他扇清醒了。 就算后来他自己醒来,也可能留下心魔种子。 在未来某一日,破土而出,大道崩殂。 扶箬就是怕影响了他以后的路,当时下手又快又狠。 她若是不果决,刚收到手眼看就要增值的潜力股就没了。 迷途还在懊悔自己先前的举动。 “大人说的是,是我着急了。” “不过大人您知晓我这种是因为什么顿悟吗?” 之后他要多多往这方面靠拢。 虽然扶箬很不想承认。 但还是很羞耻地认下了。 “呃……” “你顿悟的方式有些特殊。” “可能因为你曾经当过幕僚,如今又跟着我,将我视做主公。” “你的顿悟点在主公幕僚之间的关系上,或是对主公的忠心,也可能是对主公的敬仰。” “至于这个主公,可能不只是我……吧。” “你可以找别人试一试。” 扶箬刚说完,迷途就仓惶地抓着她的袖子。 “大人,这可不兴试啊。” “您是小的新认的主公,也是最后一个。” “迷途对您忠心耿耿,从今往后只认您一个主公!” “天下大势风云突变,妖鬼横行邪魔当道,地府运转,轮回重铸,日后都系于大人您一身。” “迷途愿誓死相随,为您光复大业!” 嗯??? 她怎么感觉这话有些熟悉,像是在哪听过。 扶箬甩了甩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都赶出去。 “天下什么时候都系于我一身了?我可担不起这责任。” “迷途你傻啊!” “这么重的担子,怎么能往自己家扒拉!” 迷途连忙附和,愧疚道:“大人不喜欢,是在下失职,未能及时明悟大人想法。” “大人您胸怀乾坤,志在四方,此方世界困不住您,您只管往前走,迷途守着您。” “嗯?”扶箬满脑子小问号。 她发现了,她身边原来不止有太阴一个中二的。 这里还有一个隐藏款! 第224章 看房梁 迷途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最后完全没听进去。 “此乃臣下之责,义不容辞!” 扶箬:“……” 确诊了。 这家伙是个主公幕僚戏码上脑的戏精! 整天想着宏图霸业,想着辅佐王上。 扶箬四十五度角忧伤望天。 完了。 她身边真没几个正常人。 也就魇臻和夺心镜这两个长得最不像人的,稍微有个人样。 还是老黑老白和地府阴差比较靠谱。 - 扶箬逛了一圈,重新回到她的居所。 里面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格外规整。 比先前她自己收拾得还像样子。 “姐姐--” 一见到她,付千钟便飞快扑过来。 扶箬小腿和脚上一重,就这么长出来一只僵尸。 她知道付千钟在拿她当付清酒的替身。 但如果这能让她不继续出去祸害人间,老老实实蹲在地府为她办事。 扶箬觉得她挺赚的。 “姐姐,我收拾完了。” 小僵尸挂在她身上,瓮声瓮气道。 扶箬温柔地抬手摸在她脑袋上。 “千钟很棒呢,收拾得不错。” “原谅你们先前闯的祸了。” “嘿嘿--” 小僵尸笑得一脸开心。 扶箬脚边的影子忽然拉长。 太阴鬼气森森颇为幽怨的声音冒出。 “娃娃,这里绝大部分都是我的功劳。” “那只小僵尸只会在一旁看着。” “你是不是也该夸夸我?” 扶箬立即笑容满面,如三月春风。 “啊,对。” “太阴你做得也不错。” 扶箬话落,太阴周身那泛着酸水的气息才消失。 “这还差不多。” “那我不要娃娃摸,我要摸娃娃。” 然后扶箬就感觉脑袋上方泰山压顶。 她吃力地忍耐了一息。 太阴才心满意足的收回阴影。 为付千钟安排好住处,扶箬再次回到自己的院子。 想到刚才太阴非得与付千钟争夺那处花里胡哨的地方。 扶箬就感觉额角突突地跳。 她好像带回来了俩孩子。 还是刚刚断奶,性格像小学鸡一样的孩子。 总爱做出一些奇怪无理的举动吸引旁人注意。 还爱争风吃醋,争强好胜。 “唉--” 扶箬边叹气,边拿起旁边的茶杯。 果然不要随便从外面捡人。 不然请神容易送神难。 但太阴这种不请自来,还厚脸皮实力又高超撵不走的,就是不捡也避不开啊。 “娃娃,你叹什么气啊?” “咳咳--” 扶箬险些被茶水呛到。 说曹操曹操到,她就是腹诽一下而已! 扶箬将杯子放下,疑惑地看向虚空。 “当初不是说好不进我的卧房吗?” 地面影子颤动,缓缓出现一滩折了好几折的影像。 太阴华丽丽地出现在其中,语调委屈。 “人家可没看娃娃,躺在地上看房梁呢。” “要怪就怪娃娃方才忘记找我主动贡献神识,要不然我才不进呢。” 扶箬这才想起,先前太阴吞了一半,她才进的生死簿。 出来之后确实忘记这事了。 等太阴吞完剩下一半。 扶箬识海里又只剩下空荡荡的壳子。 她转着无名心法,极速恢复神识。 上百遍过去,识海里终于有了浅浅一层薄膜,不再是光秃秃寸草不生的贫瘠感。 到这一步,最难受的阶段正好过去。 神识这东西流失太多,身心和精神必定饱受痛苦。 扶箬能做到这一步,其实已经牺牲良多。 只是这种痛苦对她而言还勉强能够忍耐,比尽快领悟生死之力的渴望要低一层罢了。 扶箬睁开眼,准备琢磨一下炼器。 忽然发现太阴还在一旁。 她奇怪道:“你怎么还没走?” 太阴定定地看着她。 那双狭长魅惑的眼眸里一半探究,一半毁灭。 “以后藏好你的天赋,不管是神识,还是丹田里的异常。” “你在雪域拿到的那套心法是烛照也就是你口里那个天道的,修真界见不到,仙界也只有古仙一族能窥探到几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扶箬很懂。 姬绯绝的清浊气符篆,那则神秘人送来的佛门心法,太阴给的修复神识的无名心法,还有雪域里见到那套乾坤流转心经。 这些全部都是不该属于这片地方的东西。 哪怕来日去了修真界,她也得尽量隐藏,省得被有心之人追查。 所以,最普遍的剑法,符篆,阵法还有傀儡,炼器,她都得继续学下去。 这些不会惹人眼红,招来麻烦。 她在外要尽可能使用这些。 扶箬颔首:“我知,多谢你提醒。” 这些日子太阴虽总是叫她娃娃,迫不及待吞噬她的神识。 但确实不曾真做过什么危害她性命的事。 就是不知是因为忌惮天道留给她的召唤令还是另有打算。 寂静的氛围里,沉默无声发酵膨胀,塞满整间屋子。 扶箬见太阴仍旧没从原地消散:“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说?” 太阴想到烛照回信里提及的话。 他再三思虑,还是决定提醒一下娃娃。 “小心那只僵尸。” “她没你看到的那么单纯。” “她背后关系重大,你和她交往过密很可能会被牵连。” “你知道她背后关系着什么?”扶箬追问。 她从当初那场梦境,就隐隐约约意识到付千钟的血液有问题。 后来去苍城,更是加重了这一猜想。 见到变成小僵尸的付千钟,扶箬就已经知道未来会有多么麻烦。 “千钟以前是个很好的小姑娘,我与她们姐妹有一些渊源。” “我不奢求改变她按照我的想法来,也不会扛不住还要硬抗,牵连我身后其他人。” “我只是想留住她一段时间,让她因为在外身边所见所闻所感,日后做出选择时留有余地,不至于悔无可悔。” 按照付千钟身上藏着的这些秘密,她日后一定会有自己的去处。 她不会一直待在她这个替身身边。 扶箬说完,对两人之间的关系看法愈发透彻。 正准备再和太阴聊聊背后的事情,却发现他早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 他不想提那些事。 他们那个实力,不想说就绝不会轻易说。 而且说了出来,她早早知道,也可能牵涉到因果。 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总不能事事未雨绸缪。 第225章 女皇病 地狱里。 扶箬将小僵尸从自己腿上扒拉下来。 她俯身,认真道:“千钟,你犯了错,该去领罚。” “你先前吞噬了太多生灵,那些罪行都应该在地狱里有个交代。” 扶箬指着地狱第一层里琳琅满目的刑罚石碑。 她将付千钟送到僵尸那一类该去的地方。 “去吧,在你眼前的石碑上摁一个手印。” “它会告诉你,你的罪孽有多深,该用什么刑罚来偿还。” 小僵尸委屈巴巴地望着她,一动不动。 “我不想去。” 她都已经作恶了,怎么可能想真心悔过,来偿还那些生灵曾经受过的痛苦。 如果这些刑罚和悔过有用,那她的姐姐当初为什么会死在蛟妖的报复里? 她又为什么会被那些人一遍遍放血,压榨干所有价值? 而那只蛟妖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受过任何惩罚,一直隐藏在背后搅动风云。 最后所有的仇和怨,还不是她自己拼尽性命才叫它偿还清楚。 她不信地狱那一套。 她不想遵守。 但是扶箬从头到尾都在一旁守着。 她不催促,更不会训斥逼迫她。 只是站在那,用温柔又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小僵尸抬起肉乎乎的冰凉小手想要捂住那双眼。 捂住和姐姐如出一辙的神色。 可她的手太小,胳膊太短。 连一只眼睛都挡不住。 就算挡住了,她也能从那股温和的视线里感知到其中情绪。 僵持半晌,小僵尸无奈放下手,默默选择妥协。 她不想从那双相似的眼睛里看到失望和厌恶。 小僵尸将手掌放在石碑上,一个血红的印子便出现。 石碑上列出一条条罪孽,给出一道道处罚。 最终结果与扶箬原先预测的并没有太大差别。 “先去接受红莲业火的火海,从里面走出去,再去过刀山和磨齿刑,然后去……” 扶箬一一为小僵尸解释。 “一共就是这十九道处罚,你刚出来没多久,犯下罪行还不是特别重。” “早去早出来。” 一旁的雪魅忍不住抽了一下嘴角。 就这还不够多,还不够大吗? 大人您要不看看您在说什么? 人怎么可以如此双标?! 可要说双标,但是她又没有徇私枉法,减轻任意一条刑罚。 甚至这只僵尸都是她亲自带来的。 扶箬唯一不一样的就是态度情感。 雪魅想到自己被扶箬抓到时,她那喊打喊杀恨不得弄死自己的模样,暗暗伤心。 果然,漂亮女人最会骗人,朝三暮四。 扶箬解释的差不多,将小僵尸推到离壑与雪魅身前。 “送她去接受地狱刑罚,你们两个其中一个看着她,有什么意外及时通知我。” 这个意外,自然是指的小僵尸想要逃脱刑罚在地狱作乱。 雪魅不想管遮挡子事,直接推给离壑。 离壑也有些不知所措。 交给他……这合适吗? 他看向扶箬,再三确认。 “大人,我们真的正常处罚啊?” “按照地狱刑罚,这只僵尸,不,这小姑娘,她最后可能只剩一口气吊着,随时会没。” “而且她每个刑罚期限都有好几日,零零总总加起来要小三个月呢。” 扶箬斩钉截铁道:“确定以及肯定,不会改主意。” “她的身体完全可以扛住,她与寻常僵尸不同。” 别说这十几条刑罚了,就是新改完的九九八十一层地狱都走一遍,她也能活蹦乱跳。 三个月后。 扶箬面色沧桑坐在墙边上,望着院子里影影绰绰的假山灌木。 只觉得满目萧瑟,了无生机。 就像她贫瘠干裂的心。 早已经被主公炸得七零八落。 迷途顿悟后,消停了几天。 修为一稳固,就忍不住跑过来找她刷任务。 想要再次达成先前的顿悟状态。 扶箬觉得这是缘木求鱼的路子。 忍了一段时日,实在忍不下去,想要迷途换个法子。 却不想,还真叫他刷出了经验。 又顿悟了一瞬。 这次迷途终于确定了具体的源头。 只有他无脑信奉扶箬, 想着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辅佐扶箬成就皇图霸业时才会有要顿悟的感觉。 然后余下两个月,让他又刷出来了一次。 迷途如今的修为已经比老白都高一点了。 这会就是她想要阻止或是敷衍,都没借口了。 扶箬靠在屋檐边上,无奈地摇着头。 这修炼办法什么都好,就是有点费主公啊! 她最近已经听了迷途上百个版本的表忠心。 听得一看见他,就想起主公和霸业。 险些得上一种真以为自己是女皇的病。 扶箬在墙边坐到夜里子时。 她变出酒壶,倒了一杯果酒。 举杯对天。 无风无月。 总感觉有些寂寥。 原来在人间小池塘,还能有风月花草相伴。 如今到了地府,花花绿绿的植物成了罕见物,只有永远的灰白黑。 就连风月都见不到了。 也不知道孟婆与崔珏他们是怎么在这无聊孤寂的地方守了千年。 “喝了这杯酒,明日就该想明日的事情了。” 基建很顺利,进程突飞猛进。 新收的阴差也渐渐步入正轨。 手底下的人实力都在进步。 可她却迟迟领悟不到生死之力。 “我好笨啊。” “怎么这么久了都没什么收获呢?” 扶箬眼里一片自责。 失意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怎么能一点感悟都没有呢? 地府里停留的阴魂越来越多。 生死轮回关系着整界生灵,她身上的责任重大。 怎么能不焦虑仓惶? “呦--” “娃娃还会喝酒啊。” 扶箬已经习惯太阴这家伙突然从阴暗角落出现。 这一回,他挑了个更好的地方。 扶箬手中空荡荡的酒杯有一侧打出的阴影开始卷曲扩大,往外蔓延。 须臾,一团黑色阴影飘在半空。 阴影里,太阴用墨玉梳子一下下梳着乌黑的发丝。 “娃娃,你从接了北阴的嘱托到今日也才半年。” “半年就想领悟生死之力,还是与地府气数相连的鬼帝级别的生死之力。” “你就是天赋奇才,裂隙里的地阴源石成精也难啊。” 扶箬又何尝不知道她太急了。 “我不是个急性子,自然知道这事急不得。” “可每每望见那些阴魂,我就控制不住担忧。” 太阴翘起兰花指,将梳子沾了一些花油。 把手里那缕头发梳顺了,才舍得移开目光,抬眸看向扶箬。 “娃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第226章 一根魂脉 “相同的道理你前些日子才和那个主公主公喊不停的病痨鬼说过。” “怎么如今到你自己身上,反倒不明白了呢?” 太阴将梳子放在膝上,黑目落到扶箬面中。 语调是少有的严肃冷然。 “你如今要做的头等大事是沉淀,日复一日的积累。” “生死之力不会因为你着急焦虑就能自己蹦出来。” 扶箬难得从太阴嘴里听到点正经人话。 眼中意外,还隐隐带了些感激。 没想到下一瞬,这家伙就本性败露。 太阴掀眸,美目里毫不掩饰尽是玩味。 “若是实在耐不下心,不如我们来玩点有趣的?” “敛去你的容貌和修为,做我手中的厌胜娃娃如何?” 扶箬:“……” 她就知道这家伙一肚子坏水。 不过厌胜之术…… 扶箬询问:“你先前所言的娃娃与这个有关?” 太阴颔首:“自然,普通的娃娃我兴趣不大,厌胜之术的人偶倒是有几分意思。” “只是可惜,你日后还得去修真界去其他地方,不能真将你做成厌胜娃娃,只能先用别的材料做成人偶,勉强将你的魂魄放进去,做个有灵魂的娃娃。” “反正你现在也没有肉体,给我玩玩正好。” 扶箬现在满脑子都是厌胜之术,直接将太阴后半句忽略。 “我记得厌胜之术与巫蛊之术都已经失传。” “哦,差点忘记,你来自很久之前。” “不过我对这个没什么兴趣。” 太阴垂眸,唇畔勾出微妙弧度。 “真的吗?” “如果我说做我的厌胜娃娃,我教你清浊之气的用法呢?” 扶箬听到清浊二字,眸光微动。 但还是压制住了心底蠢蠢欲动的想法。 “但我还是觉得你说的对,我目前最重要的是积累沉淀自己,我不打算节外生枝。” “??!”太阴的眸子瞪大。 修长身形一晃,墨玉梳从膝上坠落。 而后玉梳又被阴影兜起,出现在他手边。 他算是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刚才见娃娃那样子有些可怜,随口安慰了两句。 没想到报应落到自己身上了。 太阴先前一直顾忌着烛照,行动没有太过分。 但如今烛照有事,而且他也不会真正危害她性命。 只是过程痛苦一些。 只要娃娃不往外说,烛照就不可能知道。 就算知道,她也是自己愿意的,烛照能奈他何? 于是太阴再次诱之以利,句句直戳扶箬要害。 “清浊气源自混沌之力,混沌消失后,也只有我们几个还会使用。” “古仙一族出现近百万年,那些真正厉害的也早都已经失传,算不得什么上古之力。” “我教你真正运用如何?” “真正运用?”扶箬一字一句重复。 面上稳重自持,实际上心已经恨不得飞到太阴脑子里看看,他究竟知道些什么。 自从上次糊弄完姬绯绝,清浊之气的秘密就时不时涌上脑海。 她并没有那什么古魂脉,当初能混过去,纯靠姬绯绝着急离开,加她能借用清浊气降低了她的警惕性。 来日若是踏上仙途,入了仙界。 叫人家古族少主知晓,自己被一个凡人界的孤魂野鬼耍得团团转。 不管是出于怒气还是古仙的骄傲,她的下场都会很惨。 但谎言已经撒下,她必须尽力填补这个弥天大谎,叫姬绯绝找不出错处。 太阴见扶箬神色依旧淡定,尚未被吸引。 他暂停住手里动作,将梳子收起。 眼尾一挑,又加了则重磅消息。 “我手里有一根魂脉,资质上乘。” “古魂脉和修真界的根骨之说不同,可以自由转让。” “除此之外,我观你对傀儡一道较为感兴趣,要知道傀儡就是起源于厌胜之术的人偶。” 扶箬眼中一亮:“傀儡术与厌胜有关?” 太阴:“自然,厌胜与巫蛊都是巫族天生自带的传承。” “巫族比人族更早出现在这洪荒宇宙。” “百万年前,人族刚刚出现,他们格外弱小,连寻常野兽都对付不了,一场天灾就是一场大祸。他们只能艰难挣扎,用生命来适应这片世界,适者才能生存。” 扶箬回想一遍,发现自己先前从未见过巫族有关的只言片语。 “那现在的巫族呢?为什么毫无消息?” “还有人族,当初那么弱,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扶箬有很多疑惑。 太阴淡淡扫了一眼她,沉吟许久,才继续说下去。 “巫族在极致的辉煌之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毁灭危机。” “他们赖以生存的巫力出现了问题” “那个时候清浊之气远远没有现在分得清明,巫族的巫力是靠混沌树吸收净化后的浊气修炼出来的。” “可在某一日,清浊二气分明程度超越了混沌树可吸收的范围,它无法从地下吸收到正适合生存的浊气。” “至此,巫族的混沌树大量死亡,巫族面临第一次灭族之灾。” “修为越高的巫受影响越大,最后,巫族死了半数的巫,只有年纪尚小修为低下的小巫活了下来,但他们在本该安然成长的时期,就要面临巫力和混沌树的问题,直面生存挑战。” “当时我们这些家伙,都以为巫族要灭亡了。” 太阴讲到这里,似乎是累了。 他闭上眼休息片刻。 阴影里,一只白得发光的手忽然出现在扶箬面前。 “还有酒吗?” “给我也来一杯。” 这个时候的太阴,身上所有顽劣不堪的性格都收敛起来,只有单纯的回忆和缅怀。 场面太过罕见,扶箬愣了一瞬。 太阴催促道:“怎么?” “想听我的故事,不舍得给我点酒润润喉?” 扶箬反应过来,取了另一个酒杯,倒上酒。 酒水穿过阴影,落在太阴手上。 一饮而尽后,他咂巴咂巴嘴。 面上表情似乎不怎么尽兴。 “这酒怎么这么甜,喝不醉人,像是哄小孩喝的糖水。” “你还嫌弃上了。” 扶箬又给面前的空杯倒满。 她迫不及待追问:“后来呢?” 太阴捏着酒杯,望着里面映出的影子,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后来自然如同话本子里的故事一般,大英雄闪亮登场。” 他的表情很骄傲,但又夹杂着迷茫和痛苦。 “巫族小辈在那样的情境下,竟然出来了一个大巫,她重新养活了一棵混沌树。” “她很聪明,另辟蹊径,试出了最适合混沌树成长的清浊气配比,在她严格控制下混沌树又活了。” “她教会余下的巫全部用这个方法养活了一棵属于自己的混沌树,他们又有了巫力,巫族又活了,虽然不如往日兴盛,但也勉强能传承下去。” 第227章 寰宇之外 扶箬:“故事到这里让人松了一口气。” 可太阴表情依旧没什么笑意。 连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假笑都没有。 “但天不遂人愿,没多久第二次灾难降临了。” 扶箬:“什么灾难?” 太阴:“先前的法子不管用了。” “清浊二气与天地阴阳变化息息相关,就算她可以人为控制混沌树生存所需的养料,让混沌树活着,可混沌树产生的浊气随着世间变化也跟着变了,巫族不能继续用它释放的力量修炼巫力了。” 扶箬心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无端沉闷。 “后来呢?” “你那个聪明的朋友怎么处理的?” 太阴修长的指尖转着酒杯,神色寂寥。 “她呢,情绪特别稳定,足够沉稳聪慧,带着巫族沉寂千年,终于寻来了真正的生路。” “她以混沌树沟通天地,告诉世间生灵,只要将绘制了巫族独特标记的红色布条挂到树上,许下心中愿望,就可引巫族降世,为他们实现愿望。” “自此混沌树得世人信奉,为巫族收集愿力,那些巫也都开始使用愿力修炼。” 说到这,太阴偏头看向扶箬。 片刻后,他莫名笑了一下。 “就和你如今的情况很是相似。” “不过巫族百万年前就已经消失在这世间,他们算是香火愿力修炼的祖宗吧。” 虽然这是扶箬第一次知道巫族的存在,但却莫名为他们的命运牵肠挂肚。 一直由衷地为那个大巫庆幸,为她一次次成功破解危机而喜悦。 听完太阴方才的话,她不解。 “为什么他们经历了这么多还是消失了?” “不是已经找到真正的生路?” 太阴自嘲笑笑:“那条路啊--” “是生路,也是死路。” “寰宇之上的东西想要巫族灭亡,我们谁都阻拦不了。” “只是可惜了她,天纵奇才,天赋万中无一,就连格局和智计都是上上。” “知晓自己对抗不了那东西,巫族也没有活路后,她带着整个巫族献祭给寰宇,以巫族的消亡,来换其他种族的崛起,令寰宇比先前更加强大。” “巫族将他们的力量天赋赠送给了世间万物。其中,人族因为曾经为他们提供大量愿力,使他们多活了万年,所以得到了最多的祝福与馈赠。” “至此,人族才有了可以修炼的能力,成为了三界六道,各类种族觉得不公,悟道天赋最高的一族。” 太阴说的轻巧,扶箬却整个人心神一颤。 “寰宇之上还有东西?” 太阴没有说话,但那双深不见底,宛若黑渊一样的双眸,给了她无比确定的答案。 扶箬呆愣地坐起来,眼里全是惊疑。 “我以为寰宇之下,神仙修真凡人四位面,诸天万界,界界天道,位面天道还有寰宇意识已经足够离谱。” “没想到寰宇之外,居然还有其他存在……” 还是能影响到这片地方的存在。 能令巫族灭族的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扶箬听到巫族灭亡与寰宇之外的存在仍旧在虎视眈眈时,整个人如坐针毡,浑身都不安。 莫名的警惕在心头乱窜。 扶箬解释不了那没有由来的慌乱,只能抱紧自己,蜷缩着。 又喝了两杯果酒暖暖身子。 心头的情绪稍稍压下,她看向太阴。 “你们关系很好?” “谁?” “你与你的巫族朋友。” “好吗?”太阴询问自己。 眼中情绪愈发惆怅难受。 “她可能都不记得我。” “如今除了这些事,我也记不得她。” “她消失了,从这个世界消失得一干二净,所有人都记不住她的脸,记不住她的音容笑貌。” 说来也是神奇,他做为混沌产生的古神,居然都无法抵抗那股力量。 太阴又想到默默奔波牺牲的烛照。 寰宇的危机,内忧外患。 他们想要挽救,可对上寰宇之外的力量,只如螳臂当车。 当年他不是没想过出手帮一帮她。 他附身在混沌树上,默默观察了她几万年。 她算是他遇上的第一个特别喜欢的小玩具。 但大巫的力量其实并不比古神弱多少。 她挡不住,他也不可能挡住。 他刚要做些什么,她就带着巫族献祭了。 扶箬总感觉这样的情节有些熟悉。 这不是她高中沉迷的快穿文经典结尾吗? 女主在各个世界穿越,完成自己的任务,或是打脸或是攻略。 任务完成后,可能留在那个世界,也可能离开,还可能离开前抹去与主角有过交集的人的记忆。 扶箬高中无聊不想学习时,看得很是起劲。 毕竟,找一本好看的书超级超级难! 她那个时候看的都一本几百万字,多的上千万字,能追很久。 字数越长越安心,总感觉要很久才能看完,手上有粮,心里不慌。 真的来到寰宇,成为源辰界地府掌控人后。 扶箬如今再回忆,只觉得那些故事写满了逆天改命。 违背世间规则,扰乱旁人命数,搅动轮回。 果然,相同的人,不同的身份,看同一件事,心态也不尽相同。 不过文是文,现实是现实。 扶箬来到这个世界后,认知渐渐完善。 她清楚地知道,这样的情节不可能发生在寰宇。 这里足够玄学,足够奇幻。 没有什么力量能够凌驾那些之上,就算有,也不可能单单是快穿用。 太阴提及的寰宇之外的东西。 扶箬现在更倾向于是另一个寰宇般的存在,但是它比这个寰宇强大些。 扶箬叹了口气。 这事不管真相如何,她都沾不上边。 就她现在这个实力,成仙都遥遥无期,更别提成神。 太阴这种级别的都奈何不了,更何况是她。 她一个小虾米,还是先成长起来吧,杞人忧天没用。 那边,阴影里某人陷入情绪漩涡。 扶箬倒是因为这事一刺激对比,觉得自己的事没那么大,心情好上了许多。 她看向神色阴鸷森冷的太阴。 嗯……这怎么不算一种有效安慰,情绪转移呢? “你说的事我需考虑几日,下次交易时再告诉你答案。” 扶箬从墙上飘下去。 脚下忽然踩到什么冰冰凉凉的玩意儿。 她抬了抬脚,好像还有些滑溜。 一根根,一丝丝的。 !!! 扶箬想到什么,一低头,正好对上小僵尸蓄满泪水的眼睛。 “姐姐踩千钟脑袋!” “姐姐坏!” 小僵尸几乎是愤怒咆哮出声。 但喊完,还是张开双臂,往扶箬腿上扑。 “抱--” 扶箬当即接住。 小僵尸刚从地狱那边出来,浑身是伤,衣服破损得不成样子。 不过瞧着,除了皮肉衣服受伤,内里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第228章 解决麻烦 扶箬对妖族体魄强健程度的认知更上一层。 她抬手摸着小僵尸冰凉的脑袋,出声安慰。 “我原本算着应该还有一两日,准备后日去地狱接千钟,没想到你提前出来了。” “方才是我太过不小心,没有看到千钟。” 乌漆嘛黑的墙角下,站着只比小腿高一些的僵尸。 她又是从高处飘下来,哪里看得清。 “我想早日见到姐姐,所以将后面两道刑罚一起受了。” “我心心念念想着回来找姐姐,没想到只能瞧见姐姐的身影,却去不到姐姐身边。” 小僵尸低垂着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可怜兮兮。 扶箬知道她是装的,还是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 “姐姐不是故意的,下次千钟提醒姐姐。” “嗯嗯。”小僵尸在扶箬的摸摸下,迅速收起了伪装的眼泪。 大大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视线时不时擦过墙边。 她好奇问道:“姐姐方才和那个阴湿影子聊什么呢?” 付千钟开口后,扶箬才想起太阴也还在。 她回头往檐下墙边看去。 却发现那边已经空空如也,只余下一个空酒杯。 太阴早就不知所踪。 结界应当是他方才所下。 那些话,绝不能外传。 扶箬的目光重新落到小家伙身上。 她一脸轻松道:“我们只是聊了聊接下来的交易。” 小僵尸知道她与太阴用神识交换进入生死簿体验的机会。 她很排斥那个阴恻恻的家伙。 他想和她抢人。 小僵尸撇撇嘴,面颊鼓囊囊的,像两个白白嫩嫩的包子。 “他心思不正,姐姐还是少与他往来的好。” — 扶箬带着付千钟去了另一处居所。 “我那边人来人往,不适合你待,这个院子给你。” “另外,你身上的衣服烂了,先穿着我的。” 扶箬用术法将一套衣服变小,递给她。 “过两日去人间给你买几套新的。” “日后我留意一下,有没有能遮挡住体温心跳的法衣,为你弄一身。” 她这个年纪的小僵尸太少见了。 尤其是她身上的气息还与寻常僵尸不同。 以后出门最好隐匿一番。 付千钟呆呆地跟着扶箬。 听着她一条条为自己安排好。 仿佛又回到了幼时,姐姐还在,为她一手筹备起居。 眼中痛楚神色一闪而过。 付千钟沉默着抬起头,一如儿时那般,仰望身侧那道温柔坚定的身影。 扶箬知道付千钟在透过她去看付清酒。 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蹲下身子,对着地面咚咚咚敲了几下。 白皙的指节荡出阵阵生死之力,波纹一圈又一圈深入地下。 几息后。 地面冒出一道道裂纹。 一截雪白的骨头从里面冒出。 哗啦一声。 骷髅骨妖破开地面,一跃而出。 “哪个不消停的,居然打扰你骨爷爷休息?” 不耐又暴躁的问候刚说出口,骷髅就看到了对面的扶箬。 他张着下颌,明明没什么动作和表情,却处处透露着局促和尴尬。 扶箬也没出声,她在观察此刻这只骨妖体内哪个魂魄碎片是主导者。 结果那骨妖当场表演了十几个换脸。 森森白骨之下,一枚又一枚魂魄碎片被推出来。 他们看到扶箬之后,立马退回到魂魄深处。 有几个一看就是社恐,虽然方才那话不是他们问出口的,但魂魄碎片还是跟着红温了。 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嘴笨不会说的,支支吾吾半天,最后一个字说不出来,赶忙跑路。 如此,只能由下一个魂魄碎片顶上。 一白骨一鬼一僵尸谁也没出声,在那站了半天。 扶箬刚要开口,忽然传来一道惊喜至极又谄媚喜感的语调。 “哎呦~~” “果然是大人呐!” “小的在地下就远远听到一阵呼唤,那熟悉的生死之力叫人望而生畏,只觉得威仪万千……” 骨妖看向扶箬,神色殷切,恨不得直接扑到她脚边。 “停--” 扶箬眼见骨妖还要继续叭叭,赶忙抬手打住。 她先前还奇怪,这骨妖体内千面,唯独这个狗腿子出来的最勤快。 原来是大家觉得他最擅长应付她。 “好的,大人!” 骨妖立即收回先前山路十八弯的调调,正经了许多。 扶箬这才感觉耳根子又清净了。 前些日子听迷途主公主公不停地喊表忠心。 今天又听这家伙夸张式彩虹屁。 过几天要是再有个什么,她可不敢保证自己不受谗言影响。 “大人,您找小的有什么事儿啊?” 扶箬将小僵尸推到他眼前。 “她是我新收的,对阴界还有地府这边没什么了解,你这几日有空,带着她出去转转。” “多给她普及一下那些妖孽的消息,我准备先把潜藏在阴界的妖孽解决了。” 骨妖与付千钟神色不约而同地发生变化。 一个震惊崇拜,一个疑惑不安。 骨妖当即跪拜,声音洪亮。 “大人英明!千秋万代,一统阴界!” “您真有眼光呐,小的身上集齐了那么多白骨魂魄,论这些消息,地府里可没人比小的更了解了。” 骨妖已经迫不及待准备拉着那只小僵尸出发了。 他倒是没对付千钟的实力有什么质疑。 她身上那股霸道阴邪的力量根本压不住。 就是有些意外,扶箬居然能驾驭得了这种邪物。 付千钟迟迟没有走向骨妖。 她的目光牢牢粘在扶箬身上。 “姐姐--” 喊完这一声后,她再也没有开过口。 只有那双眼里写满不安。 扶箬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我不会伤害你,相信我。” “去吧,和他一起。” “骨妖可以信赖。” 他身上集齐了那些逝去的阴差的执念。 他对地府的忠诚度无人能敌。 小僵尸这才勉强往骨妖那边走了几步。 扶箬俯身,郑重地与她交代。 “我现在需要你为我办一些事情。” “阴阳两界秩序混乱已久,阴界潜藏着不少妖孽,我希望你能替我处理掉那些有异心不配合地府行动的妖孽。” “他们的存在会给姐姐带来麻烦。” “千钟愿意帮姐姐吗?” 僵尸没有半分迟疑,毫不犹豫点头。 若是她也出意外,她再也找不到如此合适的替身了。 扶箬望着小僵尸那双圆润如黑葡萄的大眼睛,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谢谢千钟。” 第229章 学习巫术 “骨妖,你跟着记录。”扶箬看向白骨架叮嘱道。 “记下那些妖孽分别是什么态度,擅长做什么。” “你觉得不该留下的才可以叫她吞噬掉,你不用听她的。” 现在的付千钟已经变成僵尸,赢勾血脉强大暴戾,会左右她的心性。 小家伙虽然在她面前装的不错,但本性已经出现问题。 骨妖红彤彤的眼睛看向那只吞噬型的僵尸。 而后朝着扶箬俯身。 “好,小的明白。” 付千钟丝毫不在意扶箬防着她。 她只关心:“我可以吃掉那些不听话的?” 扶箬:“自然可以。” “我不会控制你,让你的实力久久不能长进。” “我知道,你身上有很多秘密,以后需要面对很多危机,有实力才能活下去。” “我只希望你日后能在面临选择时,适时地表现出一些怜悯与人性,不对这世间完全失望,只沦为杀欲和吞噬的容器。” 付千钟想到做人的那几年,眸中嘲讽。 但最终还是没有反驳扶箬。 她会对她以及她的人手下留情。 至于旁人…… 与她何干? - 又是交易日。 太阴笑吟吟地勾着自己一缕发丝打转。 眼波流转间,别有意味的目光尽数落到了对面那只厌胜娃娃身上。 “娃娃,你就这么去生死簿多好啊。” 扶箬露出一个僵硬笑容,然后送了他一个大白眼。 “我能答应做人偶已经是极限了,太阴,你见好就收吧。” 要不是她对巫术很感兴趣,怎么会愿意当这种任人玩弄的破布娃娃。 而且这个诅咒用的人偶替身还丑得一批。 “那好吧,娃娃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太阴语调里带着矫揉造作的伤心。 “毕竟我这么喜欢娃娃,也不舍得欺负的太过。” 扶箬忍不住催促:“快些吧。” “你再这么演下去夜里我都进不了生死簿。” 太阴这才停止逗弄桌上那只着急走来走去的小娃娃。 他将人偶瞬移到掌心。 因为太过突然,扶箬没反应过来。 当场啪叽一下,脸朝下磕在了太阴的掌心上。 她无语地从撑着棉花塞的软胳膊软腿艰难地爬起来。 刚抬起头,上方的天空就被一只大手盖住。 整片空间都变得漆黑,只有偶尔掌心缝隙处有一缕光照进来。 “太阴!” “你把我从你手里放出来!” 扶箬气哼哼地大喊。 一下一下用脑袋撞着他的掌心。 忽然间,头顶的大手挪开。 周围一亮,她重新出现在桌面上。 扶箬正准备顶人的脑袋撞了个空。 “啊啊啊--” “好可爱!” “太可爱了,好想用力捏住娃娃,用尽全力恨不得掐死那种。” “我的娃娃真的好可爱!” 太阴捂着激动到潮红色的脸颊,微微喘息着。 整个人兴奋到要流鼻血。 他好喜欢他的娃娃! 扶箬稳住身形,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丑衣服,摸了摸头顶上乱七八的装饰。 嘴角要抽不抽。 “哪里可爱了啊!” “而且你觉得可爱,为什么还想要掐死我?!” 太阴还在沉浸式地欣赏娃娃。 眼中隐隐泛着水光。 神色销魂,姿态妩媚天成。 扶箬只觉得没眼看。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第一次见有太过激动,居然会面色潮红,像是被下了药…… “不行了,不行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东西!” 太阴一手捏着鼻子,一手赶忙将扶箬送进了生死簿。 扶箬进去的一瞬间。 太阴鼻子下方缓缓出现一道红痕。 他匆忙擦掉鼻血。 望着眼前失去生命一动不动的人偶,心情逐渐平复。 太阴好奇地戳了戳那只人偶。 人偶失去了操纵的灵魂,自然没有反应。 太阴一手将它拎起来。 黑雾游动,带着人偶在桌面上走了一圈。 太阴看了半晌,眼中的兴奋早已经散尽。 他乏味地将人偶扔回桌子中央。 “好奇怪,为什么能动的那么可爱,不能动的那么无趣?” 活的死的差别那么大吗? 这一回,太阴并未离开。 他一直守在桌子前。 扶箬一出来,他连神识都没吸收,就先将她塞进了人偶。 扶箬还没完全和那人的故事脱离。 一个踉跄,跪在了桌面上。 “!!!”太阴看得双眼泛红。 眼中冒着诡异的光。 “娃娃,娃娃,你一直当我的娃娃好不好?” 扶箬刚恢复清醒,就听到那个中二蛇精病在发癫。 她要是早知道这家伙这么癫,一定不会答应他做什么娃娃! 扶箬身子一轻。 她再次被太阴放在了手里。 或许是今天的神经已经发完了,太阴终于有了点人样。 “娃娃,我们先学习如何制作人偶,之后再教你如何用人偶施法。” “再往后才能学习巫术里更高级的诅咒和赐福。” “若是你对巫蛊也感兴趣,回头我再找些臭虫之类的,先准备上。” 太阴一边说,一边算着这些需要多久才能学完。 在这之前,娃娃会一直都是他真正的娃娃。 他得努力回想一下那些东西,争取多拖一段。 扶箬对巫术并不了解:“一切由你安排。” “我希望能在离开此界前尽可能多学一些,若是哪一样有天赋,再考虑学精。” 太阴:“巫术范围极广,蛊虫、神判、诅咒、摄魂等这些任意一样都得百年才能入门。” 毕竟巫族寿命长久,百年只是弹指一挥。 “娃娃你的想法可不好实现。” 扶箬倒也不气馁。 她只是听到巫术后莫名感兴趣。 真要论该学习的,她得继续研究剑法还有符篆禁制。 扶箬对着太阴道:“无事,那就学到多少算多少。” “不过,巫族居然不擅长占卜预言之类的吗?” 她还以为这些神神叨叨的,都是神秘巫族最擅长的。 “呃……”太阴支支吾吾:“这个嘛。” “这个也要分巫的,有些巫会,有些巫不会。” 扶箬颔首:“我明白了。” “你的朋友不擅长这个。” 太阴顿了一瞬,不要脸的点了头。 其实,她最擅长的就是龟甲推演和占卜预兆,参透天机。 但是无奈,他学不会。 他本就是两仪二圣之一,这种东西不该是他会的。 若是他真学会了,能窥探天机。 只会如烛照一般。 险些身陨道消,被寰宇和外宇吸收。 若不是遁逃到这里,隐藏了身份,无人知晓。 他们早就完蛋了。 当修为达到一定程度,那些所谓的天机,也都是更高一层想要给他们窥探到的。 一旦他们触及到真正的天机,那才是灭顶之灾。 太阴收起那些杂乱的思绪。 视线瞥到掌中那只软乎乎,丑萌丑萌的人偶。 内心再次化身尖叫鸡。 好!可!爱! 萌出一脸血! 淡定,淡定。 太阴不停提醒自己。 蛇精病忽然没了动静,比他发癫的时候更可怕。 扶箬一直盯着太阴,生怕他再搞点什么。 他变出一堆布料棉花,奇怪的血液,还一支笔。 “这些是做人偶的材料?” 太阴将那支比扶箬还要高的毛笔硬塞到她怀里。 “是,娃娃先跟我学着画咒。” 扶箬看了一眼怀里和树一样高大的笔。 又看看嘴角根本压不住的太阴。 “……” 恶趣味。 明明可以找一支小点的毛笔,或是将这支笔变小一点也可以。 第230章 自有定数 扶箬进入这只人偶体内后,修为全数被封禁。 是否能使用术法,使用哪一种术法,都在太阴一念之间。 他只有看戏的兴趣,扶箬知道他靠不住。 只好苦哈哈地抱着毛笔在可以给她当地毯的宽大布料上一点点跟着写写画画。 因为有先前学习学习符篆画符的底子在,加上她超强的记忆力。 几十遍后就能勉强完整绘制出第一道符咒。 “你绘制完了?” “绘制完了。”扶箬平静道。 其实她觉得有些慢。 毕竟之前符篆之类都是几遍就能跟着画出来。 太阴像是见了鬼一样。 不可置信地看向扶箬。 “你怎么学的这么快?” 这不对劲啊。 不是说巫族的符咒最为难学? 这显得他偷偷盯了上百年终于学会后,在得知巫族很多巫百年才能入门时的沾沾自喜很是可笑。 太阴再三确认,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不觉得这符咒看着很是繁杂,绘制起来格外晦涩阻隔吗?” 扶箬刚刚绘制完,正累得喘粗气。 她将那支符笔抱着缓缓放到桌面上。 仰头看向太阴:“是比符篆难绘制些,但也不算太离谱。” 只要有人带着,让她能看到怎么绘制的,记住过程。 总能在一遍遍尝试下完整绘制出来。 太阴神情格外古怪。 打量了她几遍,心中冒出一个猜测。 但又觉得不可能,最后摇头叹息。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这句人族的话,把百年换成万年,用到你身上正合适。” 太阴:“你该生在巫族。” “你这样的符咒天赋不是巫族中人太可惜了。” “若你能出现在那时,还有可能与她成为朋友。” 一个天骄不够,若是两个呢? 两个是否有可能抵抗得住那股神秘力量? 这个想法在太阴脑中转瞬即逝。 扶箬看了一眼地上的符咒,语调平静安然。 “昨日之日不可留,往事之事不可追。” “那时的我可不一定是现在这副样子。” 人是动态变化的,每分每秒都是不同的自己。 别说她从异界穿来,百万年那边人类都没诞生。 就算她出现,能穿到那片地方,不同的经历也会塑造不同的人。 “一切自有定数。” 小小的人偶站在桌边,吹着太阴身边带起的风雾。 发丝飘动,语调悠长。 “尽人事,听天命。” “你该放下。” “尽人事听天命……” 太阴唇畔拼命想要挂起,几次努力,徒劳无功。 他好似记得,那个整天拿着龟甲的女人,也喜欢说这句话。 有时候还会嘟囔一句。 既来之,则安之。 …… 三年后。 原本光光的石桌被改造得像个小城堡。 一只穿得花里胡哨,头戴各种小花花的人偶从里面走出来。 扶箬望着泛白的天边,慵懒地伸了个腰。 又是新的一天。 她熟练地走到桌子前一茶杯旁,用手戳了戳里面的黑水。 下一瞬,黑水化作浓雾腾空。 太阴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 “娃娃叫我有事?” 扶箬:“今天是交易日。” 太阴盘珠子的动作顿住。 “差点忘记了,我马上送你进去。” 自从有了活的娃娃后,神识小点心都靠后了。 扶箬提醒道:“昨日十座鬼城全数建造完成。” “一会从生死簿本体里出来,我暂时要离开这个人偶身体。” “前去鬼城检验。” 太阴原本爽利的神色瞬间变得依依不舍。 “晚几日不可以吗?” 她一离开,那只娃娃就失去了生机。 单看那只娃娃,他觉得还算不错。 单看有灵魂的娃娃,也算喜欢。 但总感觉都缺了点味道。 只有二者合一,变成活的人偶娃娃,他才喜欢的不得了。 扶箬无语道:“太阴,你这个晚几日的说辞已经用过好几次。” “我从半月前就提及这事,推了又推。” “现在已经从三城建造完成,变成全数完工。” “再拖下去,他们就该怀疑我闭关出现意外了。” 她当初交代过要出来。 太阴将扶箬从人偶里抽出。 魂魄出来后迅速恢复成正常大小。 生死之力缠上扶箬的魂魄,将她迅速吞没。 再睁眼,又变成了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孩。 每一次亡魂经历体验,她都会从刚出生的婴孩开始,最后以那人的死亡结束。 三年里,生生死死,她已经体验了几百次。 中间虽然隐隐感知到过那股生死之意,但还是没能突破隔膜,领悟生死意境。 至今放不出属于她自己的生死之力。 但一次次期待落空,焦虑的太久之后,她竟然又奇迹地平静下来。 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理智。 耳畔传来欻啦啦的脚步声。 “师父,不是妖孽,是个女婴。” “不是女婴,她是死胎。” “死胎?!”少年的声音格外惊诧。 “胎死腹中怎么能完整诞下,并且还有意识?” “你且看这边--” 随着方士拂尘一甩,腐臭味传来。 扶箬因为离得最近,被熏得险些晕过去。 身体挣扎着想要远离。 藕节一样的身子不停咕蛹,最后居然真在地上滚了半圈。 地上沙土硌得皮肤生疼,还有一点卡在眼皮上。 随着这个婴孩眼皮不停颤抖。 半晌后,扶箬眼前终于亮了起来。 这一次体验的人生,开始了。 就是这开端过于惊悚了! 第231章 鬼蛛蛊 当然,扶箬是以一个孩子的视角来说。 如今的她早已经看遍魑魅魍魉各色恐怖场面,自然是觉得平平无奇。 但这个初次降临世间的生命,第一次睁开眼看到这般场景,难免被刺激到。 扶箬已经感觉到躯体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了。 她再次看向地面,为这次的主角生出几分不忍。 障眼法被去除后,枯枝败叶消失。 一具姿势扭曲的尸体横在视野中央。 尸体上的皮肉已经腐烂得面目全非,偶有白骨露出。 蛆虫时不时从残存的腐肉中爬过,地上还有零星啃噬掉落的碎肉。 扶箬在婴孩体内,看得眉头直皱。 腐尸和这具身体有血缘关系。 这个孩子若是记住这一幕,来日怕是容易心生魔障。 她下意识想要为她使用静心符。 却发现自己用不了符篆。 扶箬这才想起,她只是附身在其中。 她痛,她也痛。 她喜,她也喜。 虽然能真实体验每一种感觉和状态,但终究只是体验,她又早就知道自己是来利用这些经历,参悟生死之力。 所以哪怕痛在自己身上,感同身受,却也总是有置身事外的心理。 扶箬看向虚空,神识用力颤动两下。 “太阴,给我敛去部分记忆。” “让我忘却那些功利的想法。” “好,如你所愿。” 飘渺浩荡的声音穿越时空,落到扶箬耳畔。 “这一场,会前所未有的真实。” 太阴知道扶箬想要的是什么效果。 他用地阴之力敛去她进生死簿体验的记忆,篡改成她被妖孽算计,要承受生老病死至痛至苦才能苏醒。 太阴改完,满心欢喜地等着扶箬出来夸他。 毕竟,他这一回翻遍上万年不知多少亡魂,才寻到如此妙如此合适的体验。 鬼蛛一生,命运与生死交织,苦涩又无奈。 人生至苦,最多也是如此。 - 扶箬恢复意识。 一边打量周围环境,一边梳理脑海中的思绪。 理清楚前因后果,忍不住在心中默默吐槽。 她怎么又被妖孽算计了? 明明修为在此界也排的上号了。 林间落叶繁多,踩在上面簌簌作响。 扶箬感觉一轻一重两道步伐声离她越来越近。 不修边幅的术士与童子打扮的小儿走到腐尸旁观察。 术士目光落在尸体周围的衣饰上。 “应当是个书生。” 童子下意识道:“又是什么穷书生与山精鬼魅发生的肝肠寸断爱情故事?” “还是有邪祟作恶,吞噬路人的生机?” 术士敲着腰间裂开的葫芦喃喃道: “为师瞧着他死前动作,不像是被人强迫想要逃跑的模样,似乎心甘情愿承受。” “你看这儿,他的衣饰完整,没发生过激烈斗争。” “那死胎现在能活着,八成是抽了他的生机,可他居然不反抗。” 童子拧眉,双眼冒出一阵绿光。 光芒划过婴孩的身躯。 而后大惊。 “师父!” “她是蜘蛛妖,血胚半成,胎死腹中。” “是因为刚死就被发现,炼成了蛊,这才能生下来。” 她此刻能活着,全靠那书生的生机。 等生机消耗完就该从活死人变成真正的鬼了。 若是想要继续活着,就得不停寻找新的生机来为自己续命。 术士曾经见过这种邪术,吓得连忙往后跳。 “这么可怕!” “我们今日好生倒霉,这事竟然也能叫我们撞上!” 术士退到不远处后,开始观察扶箬。 扶箬躺在地上听着他们的对话。 对这次要经历的苦难,有了初步了解。 这命一听就很难。 要么入邪魔歪道,要么自己痛苦等死。 扶箬无声叹了口气,转头继续往那一大一小身上看去。 恰好术士也在看着她。 两人无声对视。 那术士年纪看着不大,虽然穿着破旧,但细皮嫩肉的。 身上还有一股香甜的味道。 是精纯的元气。 天生修道圣体。 扶箬能感觉到身体里有股力量蠢蠢欲动。 她的面庞越来越痒。 蓦的一下。 像是冲破束缚。 婴孩头颅变作鬼面蛛的模样,面颊覆盖了一层蜘蛛绒毛。 绒毛上又浮现出一张恐怖鬼脸。 就在鬼脸自行飞离,悬在扶箬面前,准备冲向那术士时。 鬼脸被控制住了。 贪婪可怖的恶意被天真乖巧的笑意取代。 不止是术士懵了,扶箬也呆了一瞬。 那笑容是这具身体自己的反应。 她不能掌控身体,只能按照命运的安排去承受这些。 鬼面被收回,蜘蛛头变作婴孩脑袋。 扶箬瞧见那术士在望着她,缓缓露出笑意。 术士有一双温和到懦弱,柔得不像话的眼。 他一笑,身上立即释放出老好人圣父的气质。 浑身写满了我好骗。 扶箬以前遇见过这种人。 他们最是心软,时常因为过于好心,连累自己,连累身边的人。 这术士大抵也是如此。 明明方才听到她的由来,还吓得跳出了好几米。 此时居然这么简单就心软了。 他走到她身旁,眼神愈发温柔。 “这孩子生的白白嫩嫩很是可爱。” “方才天性想要她吞噬我的元气,却又能按耐住。” “她才出生几日,就能有如此意识和自制力,日后好好教养,或许能做个善良的妖。” 童子:“师父想要收养她?” “可她连妖都算不上,最多以后变成善良的蛊虫。” “但蛊虫一道,实属是小众又下下之道,阴毒损人,世间也无多少记录在册。” 术士这才想起徒弟方才提及的话。 再看地上躺着的婴孩,愈发心软。 “好好的孩子怎么就给炼成了蛊。” 童子摸着头上的小啾啾,思索道。 “她娘将她炼成蛊是为了让她活着。” “若不是成了蛊,她早该彻底消失在世间。” “以我一个精怪的视角来看,那母蛛已经仁至义尽。” 妖类的情感远没有人类那么充沛,那么道义。 他们很少有约束。 “母蛛将胎儿炼制成蛊,又抽了书生的生机,只怕也得受连累,遭天谴。” 说着,童子忽然意识到漏了什么。 “那母蛛应当在这附近!” 第232章 龟童子 将死胎炼制成蛊本就有损本体,又逆天而为生了出来。 那只母蛛只怕凶多吉少了。 一大一小寻了半天也没找到那只蜘蛛。 就在两人奇怪之际。 扶箬忽然再次觉察到身体异样。 鬼面又一次飞出。 直奔地上那书生腹部。 然后扶箬就在两人眼中看到了怀疑人生的情绪。 是的。 她是那个人族书生诞下的。 确切地说,是母蛛先将她炼制成蛊,又将她送到了男子腹中,寄生在他体内。 直到生产前才迅速抽干他的生机,从他体内爬出来。 至于那只母蛛,也在书生体内。 被他吞下后与尸体融为一体。 这是扶箬脑海中冒出的记忆。 她现在也开始怀疑人生了。 脑中关于两位相爱到要吃了对方的场景一遍遍回溯。 “……” 孩子知道父母很恩爱了。 但这种畸形病态的爱是不是可以略微收收…… 术士看了一眼书生腹部。 中间部分之前应当确实有一道裂口,但现在皮肉已经腐烂,里面全是淅淅沥沥的绿色腥臭液体。 看也看不出什么。 “这孩子生而奇异,留在此地怕是会造成祸患。” 术士将光溜溜的婴孩从地面上抱起来,脱下自己的外衣,将其裹了起来。 “也罢,自今日起你就跟着我吧。” “我乃一江湖散人,方外术士,略通炼丹一道,名为爆炉大师。” “你旁边的是早你三年入门的师兄,叫龟童子,从今往后他就是你龟师兄了。” 扶箬跟着身体反应点头。 爆炉大师见她如此通人性,咧嘴笑了一下。 将他胡子拉碴的下巴在婴孩柔嫩的脸上扎了两下。 然后下一瞬,就传来婴儿挣扎的啼哭声。 扶箬在小小的身体里,舞动着双手。 她疼得龇牙咧嘴,想要揉一揉自己的脸。 痛啊,仿佛被好多根针扎过。 “师父!” “你多少天没刮胡子了!你怎么能拿脸来扎小师妹?” 龟童子瞧见这一幕,赶忙跳起来抢走了师父手里的婴孩。 果不其然,面颊处已经红了。 师父太不靠谱了。 虽然心善,但没脑子。 龟童子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描述。 直到后来扶箬能说话,告诉他有一个词叫傻白甜。 龟童子瞪了爆炉大师一眼。 爆炉大师尴尬地垂下头,摸着鼻尖。 “师父我也没想到小孩子皮肤这么嫩这么脆弱。” 他小小声道:“你小的时候为师也这么扎你逗着玩呢。” “我是乌龟成精,皮糙肉厚,小师妹可不是。” 龟童子抬手为扶箬放出灵气消除红肿。 “嘟噜噜,嘟噜噜~” “不疼不疼,小师妹不哭哦。” 只到爆炉大师腰高的小乌龟精哄起孩子很有一套。 扶箬很快就感觉这具身体变得高兴。 哭泣声被小儿咯咯笑的动静取代。 爆炉大师听后好奇地凑过去。 然后又玩心大起,想要伸手摸摸她肥嘟嘟白嫩嫩的脸颊肉。 却被眼疾手快的徒弟一把拍开。 “你手脏,今日刚摸过尸体。” 他捂着手,活脱脱一个委屈小媳妇的做派。 “龟童子,我是你师父,你不能老是这么不给我面子。” 龟童子:“我以前可没少给师父面子。” “但是师父每回都给我加深了刻板印象。” …… 扶箬所附的身体就这么被二人抱了回去。 取名鬼蛛,算是纪念她的父母。 同时也提醒她不要忘记自己的出身,时刻小心,谨防被体内的怨毒之气控制。 鬼蛛体内的生机在一点点消散。 原本该活不过三年,但爆炉大师越养越舍不得。 便一月一喂自己的血,同时找那些来求药丹的人换取少部分生机。 鬼蛛便这么一直活到了二十五岁。 这些年她活的很辛苦。 不但要压制体内的力量,还要学会与时不时因为生机匮乏而出现意外的身体共处。 在二十岁以前,她都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 所以除了师父师兄从未旁人接触过。 但她依旧很满足。 觉得这样平淡安稳的日子很幸福。 曾经那个细皮嫩肉炼丹总是炸炉子道爆炉师父,依旧爆炉。 只是眉眼间已经布满细小的褶子。 原本半大小子的师兄,如今还是只到师父腰间。 他说他们一族寿命长,百年才相当于人族一岁。 他现在还是个小童。 据说师父是上面的仙人转世。 这一世是第三世,也是最后一次轮回。 若是攒够功德,就能飞升。 师兄是替他爷爷来报恩的,只要帮师父渡劫完成。 他们家的因果也就结了。 他便可专心回到海里修炼。 但鬼蛛望着至今仍旧笨手笨脚,娇惯极了的师父。 又看向跟个老妈子一样忙前忙后的师兄。 总感觉这是师兄被师父压迫气晕前,脑子错乱冒出的幻想。 不过师父是好师父,师兄也是好师兄。 他们为了让她活着,牺牲了许多。 为了让她摆脱天性,日日夜夜谆谆教导。 她会努力报答他们的! 至于怎么报答,当然是为他们寻药! 她生来就能操纵附近的毒虫,随着年纪越大,能操纵的范围也越广。 这几年入药需要的虫干全是她一手包办。 有些不好寻到药草,她也可以发动那些昆虫出去帮忙寻找。 于是,这一日,扶箬感知到鬼蛛翻涌的报恩之情,在身体的引导下进入山林,如往日一般寻找药材。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是所有人命运的转折点。 是鬼蛛后半生痛苦的序幕。 第233章 女魔头 鬼蛛正在山上等那一株灵花开放。 忽然间,一只雪白的小狐狸从她眼前窜了过去。 她再低头,地上那株守了足足五个时辰的灵花就这么在她眼皮子底下不见了。 “小贼!” 鬼蛛气急,赶忙追上。 奈何那只狐妖身形小巧,动作敏捷。 她又为了保住自身的生机,要尽可能少使用妖力。 只能遗憾地望着那只狐妖消失得地方。 “找到了!” “这么,往这边走。” “魔龙尺显示那只狐妖先前在此处出现过。” 声音越来越近。 鬼蛛很少见生人。 她下意识想躲,但为时已晚。 那几个道士和捉妖师不是凡人,早都练得耳聪目明。 她刚一动,立即就有三支箭羽射过来。 尖利的箭头直插她脚前,挡住去路。 要不她方才停得及时,腿上最少得被扎出两个血窟窿。 鬼蛛气愤回头。 “我与几位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一上来就要伤人?” 走在最前方开路的小道士见射错了人,慌忙道歉 “抱歉,我等在追一只狐妖。” “师叔的魔龙尺寻到此地,又恰好听到逃跑的动静,这才忍不住想先阻住去路。” 鬼蛛听到解释,知晓是一场误会,心中的怒气消了些。 她理了理身上黑色的窄袖衣袍。 “既是误会,我便原谅你们。” “再见。” 一袭黑衣的女人转身离开。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其他人的脚步声。 “这位姑娘留步。” “老朽乃番城李家传人,那狐妖盗走了我李家辛辛苦苦找来救命的灵草灵药。” “老朽想请姑娘指个路。” 李案走近,朝着她一拜。 鬼蛛顿住脚步,朝着那狐妖最后消失的方向一指。 “那里,我方才亲眼看见它闪了过去。” “临走之前,还偷了我一株刚刚要成熟的璃兰花。” 李案眼前一亮。 “可是能氲养心脉,连心脏先天不足之症都可治疗的璃蓝花?” “是。”鬼蛛已经对那株花失去兴趣,她直接道:“你们现在过去,指不定那狐妖还没吞噬它。” 李案等人一听,朝着她道了一声谢,匆匆前往走。 却见自己路过那姑娘时,手上的魔龙尺疯狂抖动。 尺端龙头不停地往铜盘上砸,咣当咣当地响。 所有人一同止步,双目诧异地盯着鬼蛛。 “妖邪!” “还是天理不容,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妖邪!” 魔龙尺是祖传法器。 它只对天地不认同,觉得不该留下的妖邪有反应。 “先前那只狐妖屡次偷盗灵草,魔龙尺都没有此刻反应激烈。” “我既是李家人,拿着魔龙尺传承,也自当为天地肃清不该有的存在。” 李案朝着周围人大喝。 “结阵!” “先解决了她。” “你们这群过河拆桥,道貌岸然的臭捉妖师!” 鬼蛛没想到他们居然想灭了她。 她骂完赶忙动用妖力逃走。 结果,那些人手里的宝贝每次都能精准地找到她的方向。 鬼蛛只好往回跑,边跑边给师兄师父发讯息求救。 好在,他们为她准备了不少信号弹。 让她一路四处游走,声东击西也够用。 爆炉大师带着龟童子赶来,成功寻到鬼蛛。 他将鬼蛛的身世和这些年的表现都讲了一遍,试图劝说他们。 可那几人并不相信鬼蛛是无辜善良的妖精。 他们对她这些年的经历并不感兴趣。 只想履行自己的使命,根据魔龙尺的指示杀了她。 他们不想断案。 只做执行者,只做刽子手。 双方打了几个时辰,最后以龟师兄的壳子足够结实耐用获胜。 那些人耗尽灵气,只能眼睁睁看着鬼蛛逃走。 这次回去以后,鬼蛛特地躲了三月不曾见人。 原以为往后的日子会变回之前的模样。 却不想,那些人居然再次找了上来。 这一次,来的人更多了。 师徒三人无奈告别此地。 准备寻一处新地方继续炼药。 可不知怎地,这事越传越广。 人人都知道有一只天地不容的女妖在世,身边跟着矮子师兄和背着葫芦的方士师父。 无数人都在寻找他们的踪迹,一路上遇到了不知多少次劫杀。 她莫名成了所有人嘴里口诛笔伐的对象。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变得十恶不赦。 那一日。 他们被千人围攻。 有人动用一城之力,设计了一场圈套。 还调动了几十城里的捉妖师,合力出手。 鬼蛛见师父为她受伤,师兄的壳子上多了一道又一道划痕。 她体内的怨毒终于压制不住,短暂失去了神志。 妖力缠上青黑毒气。 鬼面颜色愈发深,变得越来越大。 它不停地从她体内抽走生机。 爆炉为了救她,当场扎了自己心脉一刀。 以心头血唤醒了她。 然而那张鬼面已经大成。 鬼面带着天生蛊毒,以遮天蔽日的威势,盖到了每一个人身上。 一瞬间,上千捉妖师被蛊毒侵蚀。 其中有九十多人因为修为不够,没能将毒及时驱赶,死在了城中。 经此一战,鬼蛛彻底坐实了无恶不作杀人如麻的女魔头名号。 有人在附近几个国家,同时发布了通缉令。 她成了所有想要扬名立万的人最好的垫脚石。 杀她者,得天下英豪之心。 得万民之称颂。 她开始更为艰难的求生之路。 四处躲躲藏藏,像是过街老鼠。 鬼蛛不忍心师父和师兄因她遭受这些。 主动提出分道扬镳。 对外宣称,她已叛出师门,与他们再无关系。 可总有人不信。 也总有一些人为名利而疯魔。 他们寻到了爆炉大师二人,将他们抓走,逼迫鬼蛛现身。 鬼蛛早就知道是引诱她的计策。 可在看到病重受伤的师父师兄时,还是狠不下心。 她不能做白眼狼。 于是,她主动现身,用自己换了师父他们。 行刑那日。 诛妖坛下,数万人围观。 鬼蛛被钉在石柱上 每一根束魂钉都深入骨髓,将那处穴位从头穿透到另一侧。 她望着那些欢呼的人。 只觉得这个世界陌生的可怕。 那些人的嘴脸在她眼中渐渐扭曲成魔鬼。 究竟谁才是真正的魔鬼? 刽子手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刽子手。 他们只觉得自己在伸张正义。 鬼蛛冷笑望天。 凌乱的发丝在风中飞舞。 她除了失控那次,从未做过一次恶事。 可就那一次,她证据确凿。 她便彻底被钉在耻辱柱上,再也走不下一步。 第234章 去战场 “小师妹!” “放了我小师妹!她从未做过恶事。” “求求你们,不要烧了她。” 鬼蛛顺着声音望去。 她看到了师兄蹲在地上,崩溃大哭。 他还是只有一米多高,蹲下后像个小娃娃。 一旁的师父早已经哭得眼睛红肿,活像条金鱼。 他应该是从她被押到地牢那日就开始哭了。 不然一个修灵之人,怎么能将眼睛哭成副滑稽模样。 两人觉察到鬼蛛在望着他们,纷纷抬头。 三人就这么对视。 火焰从石柱下方的祭坛里冒出。 那火是特殊燃料烧出来的,威力极强。 鬼蛛下意识发出痛苦的哀嚎。 紧接着,不远处就传来激烈的对战声。 她盯着与那些人打起来,拼命想要走上诛妖坛的师父和师兄。 硬是咬着牙,将后面所有痛呼声都吞进肚子里。 赤红的火舌里,脸部被烧出泡的鬼蛛朝着他们拼命摇头。 她承受着噬骨之痛,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鬼蛛原以为自己死掉了。 可再睁开眼,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山头。 “师兄?!” “我没死?”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烧焦的四肢。 呆愣了许久,才喜极而泣。 “我还活着。” “我没死。” 她不想死。 她真的不想死。 她这些年为了活下来,吃了多少苦? 她凭什么要死! 鬼蛛看向床边的人,询问:“师父呢?” “师兄,怎么不见师父?” “师父……离开了。” 师兄垂着头,情绪低落。 “师父没了?”鬼蛛瞬间红了眼眶。 分外自责。 师兄连忙解释:“不是,还活着。” “师父是上面来的仙人,他是来渡劫的,这些人怎么能轻易杀了他?” “师父把他的肉身给了你,耗尽修为将你重新救活了。” “他提前离开了,我的使命也结束了。” 鬼蛛唇瓣颤抖,半天才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师父。 “是我连累了他。” 师兄将沾了药油的棉布盖在她手臂上。 “不是你连累了师父,是师父自己的选择。” “他说你是他抱回去,看着长大的。” “你是什么样的孩子,他最清楚。” “他知道你委屈,知道你是被污蔑的。” “但他希望你忘掉这里的一切,用新的容貌肉身重新好好生活。” “不要沉沦在过去的痛苦和恨意里,那只会消耗你自己,你不能与天下人为敌。” 就算是他们错了,也不能。 她身上不能再背负因果罪孽。 “日后你一个人也要开心,知道吗” “师兄你……” 鬼蛛听出他话里的离别之意,满眼不舍。 师兄摸了摸她光溜溜的脑壳,上面的头发全被烧了个干净,焦黑一片。 摸一下,一手黑。 他将掌心的里灰轻轻擦去。 “师兄现在不走,师兄会陪着你,看着你养好身体再回西海。” 一年后。 鬼蛛的身体终于养好。 她蜕了一次皮。 原先焦黑的皮肉已经被柔嫩的血肉取代。 那是来自她师父的血肉。 他用他天生元气充沛的躯体给了她第二条命。 因为他的血肉特殊,如今她的身体也继承了一部分特殊属性。 她可以如他先前一般,换取生机,存在体内。 师兄也按照先前说好的,与她分别,回了西海独自修行。 她再三挽留无果。 他说西海最适合他,他希望来日再见,一同踏出此界,前往更高级的世界。 他们一起开始新的修炼生涯,再做师兄妹。 太阳东升西落。 日子一天天重复,没有一丝不同。 鬼蛛觉得她身上的人气越来越少了。 整座山,安静的可怕。 她清楚地知道这里有多少种生物。 知道哪一处新长出来了什么植物。 这样的日子太孤寂,太冷。 鬼蛛望着水面倒影里与原先全然不同的脸。 又感受了一下体内至多还能撑一年的生机。 她决定为自己收集些生机。 然后就此闭关,修身养性。 鬼蛛再次入世。 她去了人间战场。 专门在战场上找那些还撑着一口气快要死了的人。 这些人身上还有最后一点生机。 虽然少,但战场上濒死之人多。 对她而言是最好的去处。 她帮人送过信物,送过遗言,也送过尸骨遗骸。 用他们最后一缕生机,换死前她一个力所能及的委托。 鬼蛛在人世间的战场上几经辗转,最后来到了天盛国边境。 此时的天盛国是未来天成北定国的前身。 鬼蛛看着丹田里积攒的生机,眸光黑亮。 快了,很快就要攒够五十年所需的生机。 到那时,她会离开战场。 过师父师兄想要她过的生活。 “国师大人--” “就是这儿。” “小的曾经亲眼看到过那女妖在此处鬼鬼祟祟行事。” 鬼蛛在他们来时就觉察到不对劲。 今日战场上遗留的生机格外多。 她变作一只蜘蛛,藏在尸体下,偷偷观察这些人。 那个老汉她见过。 当初他儿子战死,用最后一缕生机换取了她一句遗言。 她按照嘱托,去老汉家中,告诉老汉他儿子曾经藏钱的地方。 却不想,那老汉鳏夫多年,为老不尊,居然想要将她留下。 鬼蛛将人打了一顿后离开。 那老鳏夫竟然不要脸地跟了上来。 因为他住处离边塞只隔着两城,最后还真寻到了这处刚撤走的战场。 她原本想要将人杀了,但当时恰好有国师府的人路过。 怕贸然行事被发现异样,她便暂且忍下,准备晚一些动手。 谁知道一夜的功夫,那老鳏夫便消失了。 她先前还奇怪他去了何处。 毒虫们寻了十日都不见踪影。 原来是被国师府的人带走了。 鬼蛛好奇地打量那位仙气飘飘的国师。 视线落在鲛纱袍子上顿了一瞬。 而后顺着他修长的腿来到那张俊美年轻的脸上。 她记得这位国师已经活了四百多年。 原以为会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倒是没想到这么年轻。 只是这国师不在都城待着,来此做什么? 还带着这个老不死的…… 第235章 天盛国师 鬼蛛不安地收起八只脚,将身体蜷缩成一团,隐藏自己。 忽然,一只冰冷苍白的手伸到尸体下方。 鬼蛛连忙挪动地方。 上方的人发出一声嗤笑。 下一瞬,那具尸体被掀翻。 飞出十几米后,摔在地上变成一摊粘腻的烂肉。 鬼蛛慌乱地往沾满腐肉的泥土里钻。 这个人不对! 与传闻中不符。 要么他是假冒的。 要么这国师……绝非善类! 鬼蛛八条腿拼了命地挖洞。 快要抡成风火轮。 终于挖出一条小洞,消失在地面。 谁知,清风明月般的人物竟然不顾脏污,在混着腐肉和腥臭血液的泥土里一抓。 掌心冒出淡光,缩地成寸。 他盯着被捏在指尖的那只蜘蛛。 面上冰冷仙气的面具寸寸破碎。 黑白的眸子染上血腥之意,红得让人胆颤。 他甚至来不及将衣袖间还有手背上沾染的脏污清理掉。 就迫不及待带着鬼蛛离开。 鬼蛛挣扎间,脑袋被夹在两指后。 视线落到身后。 只听砰得一声。 那老头身体爆炸,血肉横飞。 腥红的血化作一片片巴掌大的浓密血雾。 像烟花,又像一簇簇盛开的芙蓉。 鬼蛛第一次见到这么残忍又具有美感的死法。 她呆愣许久才缓过来。 望着不知多少人敬仰,被视为天下修道者典范的国师。 只觉得这个世界愈发荒唐。 再后来,鬼蛛被抓进了国师府,关到占星台上一个罐子里。 她原以为这国师是想抓她入药或是又推她出去博取名声。 可他竟然一月都不曾打开盖子见她。 鬼蛛待在暗无天日的陶罐里,开始怀疑自己先前的判断。 可就在这一日。 她被人从栏杆上拿进了占星楼。 不知为何,那人没拿稳,陶罐坠地,碎片崩裂满地。 上面能压制她的力量消失。 鬼蛛立即想要往外跑。 眼看就要从窗户跳出去。 哐当-- 整个房间所有窗户都被关紧,封得严严实实。 一只布满褶皱的大手颤颤巍巍落到了她头顶。 鬼蛛几次挣扎攻击,最后还是再次被捏到了国师眼前。 “!!!” “你……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鬼蛛看着他的脸,惊得后背绒毛直立。 只见方才还年轻俊美的男人,此刻已经变得老态龙钟。 全身皮肉都变得松松垮垮。 脸部两侧的赘肉赘皮险些要擦到地上。 浓密的黑发也变稀疏干枯,白里透着丝丝脏污的黄色。 那只大手见到她这副不可置信又害怕的模样。 反手就将她摔到地上。 抬起两只手挡住自己的脸。 鬼蛛落到地上时,周身白光一闪。 待她收了鬼面,再次变回人身。 对面那人似乎也已经破罐子破摔。 他放下手,露出那张苍老的脸。 一步步朝着鬼蛛逼近。 “吓到你了吗?” “我这副模样,是不是很可怕?” 鬼蛛被他身上癫狂压抑的气息吓得不停往后退。 直到后背贴到墙上,那个男人才停步。 他掐着她的下巴,左右摆动她的脸。 忽然间,男人凑到她脸颊旁,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生机的味道,纯净的气息,年轻的肌肤。” “你今年也才二十几岁吧?正是大好的年纪。” 那人像是中了毒瘾,一遍遍用力在她颈脖脸颊附近嗅着。 鬼蛛从他贴近的第一瞬间就已经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她抗拒地挣扎。 “起开!”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来恶心我。” 国师听到恶心二字,双瞳瞬间变得偏执癫狂。 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老鼠。 “你觉得我恶心?” “你怎么敢?” 他抬手,用力掐住鬼蛛的脖子。 颈脖上的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捏成碎末。 鬼蛛的面色越来越青。 即将窒息的瞬间,那人才松了几分力道,将她往上拉高。 她抓着男人的手臂,疯狂捶打。 脚下渐渐远离地面,胡乱踢着。 苍老的男人欣赏着她这副濒死姿态。 神色阴毒又兴奋。 “哈哈哈--” “真是可怜呐。” 还不等轻柔又怜惜的语调落下,那只手下的力道当即翻了一倍。 “叫人忍不住下更重的手!” “啊---” 鬼蛛疼得发出破碎叫声。 喉咙像是被铁棍压住,沉得她颈脖要支撑不住脑袋。 呼吸被剥夺,经脉血液被堵住。 鬼蛛的面色涨成青紫色。 她艰难地掐了他胳膊最后一下,手臂渐渐失去力道。 眼前越来越模糊。 眼睛闭上的瞬间,那只大手忽然从脖子上抽走。 她像只破烂风筝一般被扔到脚下。 那人放下手,垂下眼睫。 鬼蛛躺在地上,迷迷糊糊间透过那两处窄窄的眼缝,看到了无尽的疯狂和蔑视。 对规则的破坏,对生命力的渴望。 那人半蹲,冰凉的指尖从她眉心一路划到下颌。 “我活了四百五十年,早已经活到了尽头。” “可大限将至又如何?” “天命不可违又怎么样?” “我还不是从师父说的三百年元寿,一步步活到了今日。” “还让我寻到了你!” “一只可以收集积攒生机的蜘蛛蛊。” 第236章 荒唐人间 他早就注意到她了。 当初那些人讨伐围剿她,声势浩大。 他作为天盛国师又怎会不知。 “世人若是知道你能收集旁人生机,为自己和他人所用,他们定然一改先前态度,会为你趋之若鹜,抢破了头。” “这哪里是什么妖邪,这就是续命的神药!” 不!药或许有副作用。 但这只蛊没有。 所有的痛苦都是她一人承担。 他只需要尽情享用那些生机。 长长的白眉下,那双昏黄老眼闪过贪婪的光。 指尖从下颌处,迅速落到她的小腹。 “啊啊啊--” 鬼蛛还没从方才的窒息中恢复过来。 此刻又疼得像只在地上打挺的鲤鱼。 腹中的生机尽数被掏出。 绿色柔光一点点被吸收。 白发变青丝。 苍老的褶子须臾间消失,肌肤白嫩无瑕,紧致软弹。 那人挥一挥衣袖,白衣翩跹,清尘脱俗。 他又变成众人眼里济世普度的国师。 “给你留十日寿命。” “每月来一次此地,为我提供生机。” “不然你腹中的牵丝线就会发作,到时我会将你魂魄灭尽,生生炼成傀儡。” “就是死了,这副肉身壳子也得继续为我所用。” …… 鬼蛛忘记自己是怎么出的国师府。 她只记得那条青石板铺就的路是那么长。 她的眼泪都哭干了,也没有走出去。 第一个月,她曾尝试反抗,逃到离国师府尽可能远的地方。 可那夜子时一过,她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又是在占星楼。 腹中空荡荡。 生机又被掏走。 第二次,她假意主动献出生机,实际掺了自己体内的蛊毒。 谁知那国师一眼就看出问题。 她被踩断了八条腿。 第三次,她将生机藏了一部分。 他居然闻出来了。 她骂他野狗转世,被扇了两巴掌。 他说要左右对称。 第四次,她乖乖将生机献出去。 他终于满意了。 自此,鬼蛛开始表面乖巧臣服,老老实实收集生机,暗地里不停接近国师府的人,打听他的喜恶和过往,寻找弱点。 终于,苍天不负有心人。 她寻到了一个可以利用的点。 每年一次的祭祀典礼上。 鬼蛛摆脱掉牵丝线的控制。 狠狠报复了他。 她当着天盛万民的面,令他现出丑态。 揭露了所有恶行。 可那些百姓居然觉得他是无辜的。 觉得他会变老是因为她这个妖孽抽走了他的生机。 觉得她所说的话全是无稽之谈,全是污蔑。 她看着那些人继续追捧他,信奉他。 自己再一次成为众人厌恶,人人都想捅上一刀解恨的妖孽。 鬼蛛只觉得荒唐。 她这一生,满纸荒唐。 她逃了。 但这一次,触怒的人更多,更危险。 逃亡之路自然也比当初更艰难。 这一次她没了师父护着。 师兄也在西海沉睡,梦中静修。 她只能靠自己。 “你得活着。” “你必须得活着!” 鬼蛛看着自己身上即将消耗殆尽的生机,流出不甘的泪水。 她不能死。 她得报仇。 她得按照师父的嘱托,好好活着。 或许是强大的求生意识刺激,她体内的蛊毒进化了。 她用那些毒处理掉了追踪过来的人。 为国师设计了一个不得不上钩的鱼饵。 他没了生机,活不了多久。 他畏惧死亡,害怕衰老。 一定会为了生机疯狂! 或许是因为真的走到绝处,也或许是因为这次的计划足够缜密。 她成功用一朵平平无奇,但被注满了生机的花算计到了他。 国师死了。 可她放眼望去,整个天下依旧没有可去的地方。 她想到了师兄。 她想他了。 她想去西海看看他。 可她在海边徘徊找了许久,手上那一块龟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迟迟没有反应。 甚至颜色愈发黯淡。 鬼蛛担心师兄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想尽快寻到他。 便去附近岛屿,换了一颗避水珠。 卖她珠子的道士很是和善。 寻找师兄踪迹的日子里,她与那个小道士成为了朋友。 他说他知道一条通往西海深处的捷径。 却没想到,他是想将她骗到毒物盘踞的岛上。 她被困在阵中,身中剧毒。 她本就是蛊,寻常毒奈何不了她。 但这小道士的毒不同。 用的是五毒成精后每月取出的一滴精纯毒液。 是专门针对毒虫,做毒蛊用的。 鬼蛛这才知道,他不是什么小道士。 是活了多少年的老毒物。 老毒物幼年被他的师父捡到,做了毒人,所以身形模样便一直停留在那时候。 扶箬觉得那国师就是缺被抓去当毒人。 看看这老毒物现在的童颜,多么年轻! 这不直接永葆青春,不会衰老? 省得到处抓人想法子汲取生机。 脑海中刚刚吐槽完,扶箬就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 扶箬发觉自己周围的环境又换了。 这次是在一个半透明的琉璃缸中。 第237章 万蛊之王 见身上没有铁链之类的东西束缚行动。 她试图从缸里挣扎着爬出来。 没想到,刚抬起脚,便疼得直接跪在漆黑毒液里。 好似被剔骨剜肉,吸髓抽元。 全身上下青筋暴起,经脉鼓胀。 因为全身都泡在毒液里,身上的痛苦越演越烈。 直到皮肉被泡得涨成一个皮球,再次飘在水面上。 扶箬意识昏昏沉沉,时不时撞到琉璃缸。 偶尔她会趴在边缘,观察周围情况,试图寻到那老毒物的踪迹。 可除了比她大好几倍的各种盒子罐子之类,这里空空如也。 直到一只带毒的耗子从扶箬眼前爬过,扶箬亲眼见到琉璃缸吞了那只老鼠。 她才发现这东西居然是个灵器。 凡人界灵气稀薄,多数人就算能修炼,也都止步于炼气期。 灵器动用一次,要消耗大量的灵气。 这是凡人界修者调动不出来的量。 而且灵器比法器更难炼制,极为罕见。 凡人界炼器师几乎绝迹。 这里有的只是锻造师。 许多锻造师修为都刚刚步入炼气。 能锻造出法器就已经是天赋异禀。 法器虽然只是比寻常武器多了些灵性,威力比之灵器也天差地别。 但它只要一点灵气就足以调动。 对修炼者的要求极低。 扶箬因为修习傀儡一道,顺带涉猎了炼器。 她先前炼制过法器,大概在此界法器等级里处于中等。 不是因为她天赋多么高超,是她的修为比寻常锻造师高太多。 源辰界因为灵气限制,全盛时期才勉强和修真界资源最贫瘠的小世界相提并论。 所以这里很难孕育出炼器师,炼器师的传承几乎为零。 但人族确实是一个充满智慧,生生不息的种族。 他们创造出锻造师这个职业。 锻造出了更适应此界环境的法器。 扶箬在这个世界见到的宝贝里不是比法器更高档一共就这几个。 一个是焚阳剑,那是一把强大的灵剑。 一个是宗冶给太岁拿来裹球用的仙锦。 这是第三个。 琉璃缸不知是那老毒物从哪里得来的。 装了毒液之后,还能调整温度。 里面时而天寒地冻,将毒液连蜘蛛身体一道冻成标本。 时而烈火焚身,毒液如煮沸的开始不停滚动冒泡。 扶箬在蜘蛛体内,不知道被炼化了多久。 毒液熬干再加入新的。 一缸又一缸。 那老毒物觉得差不多的时候,还会调整新的配方。 有些时候会身体奇痒,有些时候会完全失去知觉,但大多数都是疼得肝颤却又昏不过去。 十年后。 扶箬体内的生机早在三年之前就被彻底消耗干净。 但老毒物已经将鬼蛛的身体炼化为真正的蛊。 她现在不是活物,不需要生机了。 虽然魂魄意识还在,但已经被三界六道除名。 死后不入轮回,直接魂飞魄散,身陨道消。 扶箬缩在这具小小的蜘蛛躯壳里。 望着眼前数不尽的毒虫,开始一轮又一轮厮杀。 从毒性微弱的天然毒虫到后面成精了的毒虫,甚至还有被炼化的小虫妖。 扶箬记不清她杀了多少虫子。 到最后,那老毒物已经没有蛊虫可给她杀。 她成为了万蛊之王。 老毒物的计划成了。 他兴奋地围着鬼面蛛打量。 又过了几日,带回来一堆灵草。 “待我体内的毒转移到那只蛊内,我就可以摆脱这副长不大的躯体。” “这毒如此厉害,那只蛊吸收以后只会更强大。” 他日后就是西海五毒岛真正的五毒之王! 可惜,他算尽所有,唯独算漏了那毒竟然如此强悍。 鬼面蛛确实能承受得了那些毒,可已经被炼成毒蛊。 吸收的毒素都会转化为她的实力。 她短短一息,实力跃过数阶,比他还要高出一层。 那一日,鬼蛛终于大仇得报。 但老毒物也在死前拉着她与这座岛共沉西海。 扶箬泡在腥咸的海水里,一边担心体验完之后要面对什么厉害妖物。 一边感受着这具身体不甘又无奈的心情。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生生死死。 执念不灭。 她想要活着,想要重见天日。 昏暗的海底,那只蜘蛛彻底闭上眼,陷入沉睡。 一只小龟缓缓睁开眼。 “小师妹……” 水面波涛涌动,一点乌色乘风破浪,直奔某座坍塌的岛屿。 “噗--” 扶箬神识归位,下意识朝着空气里吐了一口。 等她记起所有,慢慢整理好思绪。 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原来不是考验磨难。 是她自己主动过去体验的。 扶箬揉了揉被海水灌满的喉咙与胸腔,心中的压抑和焦虑稍稍散去。 “呼--” “差点以为忙碌这么多年要白干了。”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扶箬坐到石凳上,脑中还时不时闪过那只蜘蛛痛苦的一生。 太苦了。 从生到死,都没有真正畅快的活过。 万般皆是命,百味全是苦。 “娃娃,你醒了?” 石桌上茶具影子越来越大,越来越高。 太阴从中出现,悬在半空看着她。 扶箬随手从桌上取了一杯凉透的茶灌下。 冰凉的触感从嘴滑到胃里。 整个人都跟着清醒了不少。 扶箬问道:“这鬼蛛是你从哪里翻出来的?” 太阴不甚在意道:“忘记了。” “从生死簿里随便抽的,应该有个几千年了吧。” 这么久了吗? 难怪版图和现在差别很大。 扶箬:“你知道当年西海的蝎子岛,现在在哪吗?” 太阴顿了一瞬:“是那只鬼蛛最后葬身的地方。”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他眼睛一眯。 “娃娃你该不会同情心泛滥,准备去西海救她一命吧?” “她早死了,别白费心思了。” 扶箬:“我出来时特地看了一眼,她的生死簿上那抹红色里还掺杂了一缕黑。” “她应当还有最后一线生机。” 太阴想让她体验这只蜘蛛的一生,是为了让她更好领悟生死还有命运。 但真要耗费时间和精力去寻找,他并不赞成。 “时间太过久远,就算当时有一线生机,她在西海海底沉了五千年,现在也该死透了。” “五千年啊,人间沧海桑田,你再去,也不见得岛屿还在。” “你的付出和收获大概率不成正比,甚至毫无所获。” 扶箬:“我意已决。” “等我处理完鬼城的事情,就出发前去西海。” 太阴还想再劝两句。 发现她已经打开识海外的屏障,等着他吞噬神识。 他的娃娃和他一样执拗。 不在意,不被她看到的也就罢了。 一旦入了眼上了心,十头麒麟也拉不回来。 第238章 十方城 阎罗殿。 扶箬正在翻找地府留存的大陆地图。 那厚厚一沓,足足上百张。 每一张都绘制得极为详细。 大到山川湖海,国家边界,小到巴掌大的岛屿。 全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时间也横贯中西。 从阎罗在世到他消失前,共计上万年。 一张张地图将人间沧海桑田演化过程展现得淋漓尽致。 扶箬将它们悬在半空。 她飘在中央。 四周是连绵不断旋转移动的地图。 扶箬视线不动,但脑中飞速运转分析。 很快,便从中寻到了蝎子岛如今的地理位置。 五千年前它是个岛屿。 今时今日,早已经完全被西海吞没。 扶箬抽出现在的地图,把那处标记好。 重新飘回到案牍前。 她对这些地图很满意。 阴阳两界互相依存,缺一不可。 那些阴差外出拘魂,执行任务,也时常需要在阳间行动。 所以先前每处有了变化,都会很快传到地府这边,再由专人绘制好。 扶箬叫来一个阴差。 “这边现在是由谁管理?” 阴差垂首:“启禀大人,现今地府人少,这一位置空缺着。” “只有属下一人作为您的校书郎清点整理。” 扶箬抬眸:“我瞧着我手上的地图是最新绘制的,连宣祈翼三城都标注了。” 阴差以为有错,连忙半跪。 “是属下闲来无事新绘制的。” “属下逾矩行事,任由大人处罚。” “不用,你起来。” “你很不错,今后阎罗殿文书和私藏都交给你管理。” 扶箬将地图卷起来装进小荷包。 边走边问:“你叫什么?” “浩歌。” “浩歌待明月,曲尽已忘情,好名字。” 浩歌不好意思笑笑:“不过是在阳间时曾经偶尔听过一句。” “那时候不识字,觉得这等风雅之词格外不一样。” 扶箬将先前积攒的公文都使用魂力挪到桌前。 浩歌连忙走过去,为她整理。 他将公文分了三摞。 动作很是麻利。 只用扫一眼封皮和第一页,就能分辨出来该放在哪。 他将最中间那摞搬到扶箬面前。 扶箬想起他方才的话,好奇询问。 “现在呢?” 浩歌:“现在识字了,也在阎罗殿的藏书馆待了多年,偶尔能附庸风雅两句。” 扶箬将第一本打开。 “那还觉得不一样,还觉得大气高尚吗?” 浩歌:“只觉得愈发晦涩。” “从前不知,如今知了才更能懂其中意思,知道自己处于什么位置,在做什么。” 扶箬连续翻看了十本。 都是关于那十座鬼城拟名的。 浩歌将它们都整理到一起。 先前扶箬叫大家集思广益。 如今他们都将想出的名字送来了。 扶箬认真翻看完,正在纠结时。 浩歌忽然奇怪出声。 “咦--” “这桌角下面怎么还有一本?” “一并拿过来吧。” 扶箬接过,翻开后看着里面的十方二字愣住。 整个公文共三页纸。 第一页空白,第二三页只有这两个字。 字迹陌生,不像是孟婆老黑他们的。 就在她疑惑之际,那二字发出流动的金光。 而后散做点点荧光消失得一干二净。 扶箬看着空白,像是没用过的公文纸,愣了一瞬。 “天道?” 无意识的呢喃刚刚吐出。 心中冒出毛骨悚然的恐惧感。 扶箬立即捂住嘴,将整座阎罗殿用生死之力封住。 直到她将那句天道完全被收回。 用力量湮灭在装入鬼市中。 十方。 这二字经常出现在佛经里。 东西南北,东北西北,东南西南,上下,共十个方向。 它代表无边世界。 但扶箬觉得她先前看到的十方,不是这个意思。 没有缘由,就是这么觉得。 和她在那一瞬下意识的举动一般。 传闻,伏羲观日月起落悟出乾坤奥秘。 从而起太极,定五行,创造八卦,揭露天机。 但天机不可泄露,是以献出神兵镇守十方。 他宁十方俱灭,也绝不愿泄露天机半分。 天道消失许久,一出来就给她送这二字。 是因为它们关系到此界了吗? 不过天道送这两个字给她干什么? 他为何不给其他人? 十方,十方…… 扶箬撑在案前,揉揉脑壳。 总感觉天道还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还又一次拉上了她。 “大人?” “大人您是在忧愁选名的事情吗?” 浩歌小声喊她。 扶箬坐直身子,收回手。 “方才纠结了一会,现在刚刚想出来。” “以上天、下地、东、西、南、北、生门、死位、过去和未来,十大方向命名。” “天地生死,东西南北,过去未来十城。” “既符合地府的存在,也有深意。” 最重要的是,能防止她忘记十方二字。 扶箬正在尝试联系天道。 她先前特地存了太阴一抹力量,为的就是随时能触碰天道留给她的召唤令。 但现在召唤令毫无反应。 天道不在此界。 扶箬眼睛微微眯起。 天道该不会在某个关头,意念一闪。 将二字送了出去,给到她手里。 一如当初对付宗冶时,将她选为了最核心的棋子。 扶箬定下名字,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开始处理起桌上其他公文。 扶箬不知,某处无名之地,不在世间范围内的空间里。 烛照正抱着一个硕大光团,闭着眼感应吸收其中力量,参悟天机。 片刻后,他睁开金黄的双眸。 眉心微微隆起,似乎是在担忧什么。 他抓住了其中一缕游丝。 虽然只隐隐看到了一点,便被打回去。 同时在下一瞬遗忘了个干净。 幸而他反应迅速。 在时间洪流停止的间隙,放出了一点线索。 只是那一点线索究竟跑去了哪里? 又给了谁? 他是否有如愿送到源辰界? 放出去的瞬间,他就被感应到,劫杀降临。 可那股力量即将落到他身上时,又离奇消失。 是那人在紧急关头封住消息,助了他一臂之力。 究竟是谁呢? 聪颖过人,天生的破局之人。 烛照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扶箬那张脸。 会是她吗? 福星,气运逆天,敌过数界天命之子总和。 如果是她,应该能留得住那一点线索吧? 扶箬处理完公文,从阎罗殿离开。 她打破脑袋也没想到,今日随机应变的小小举动。 居然能成为逆转寰宇命运的一环。 第239章 十方城见 十方城。 十座以十个方向命名的鬼城统称。 扶箬将城名定下来后。 便有阴差出去贴榜。 那些石榜都互相连接。 阴魂有魂力便可查看。 短短几个时辰就传得人尽皆知。 扶箬悬在半空,一道道生死之力飞出去。 落到城墙上方的石匾上。 黑白流光宛若两尾交相辉映的鱼儿。 它们游过后,现出一个个雕刻的字迹。 迷途瞧见扶箬,当场双眼放光。 动作迅捷,闪到她面前。 “大人!” “好几日没见到您,属下近来甚是想念,心中对您的情意宛若滔滔江水,奔流不尽,澎湃不止……” 迷途越说越激动。 面色泛着薄薄的红色。 嘴巴一张一合,就没停下过。 扶箬听了好几分钟,感觉脑袋开始发困。 迷途因为精神振奋,表达的情绪过于浓烈,骤然提高声音。 扶箬刚走神便被吓了个激灵。 于是,她只能被迫清醒过来,继续听。 天杀的! 这究竟是什么悟道方式? 辛苦的不是本人,受折磨的也不是本人。 是她这个无辜的主公啊…… 好在,就在扶箬欲哭无泪,觉得鬼生无望的时候。 孟婆崔珏走了过来。 紧接着,老黑老白他们也从无常司出现在此处。 迷途见人多,终于开始不好意思。 蹲在城墙跟当一只羞涩的小蘑菇。 一动不动,满眼钦慕地望着扶箬。 他嘴里继续小声表忠心。 扶箬无语,扶箬无奈。 但她作为主上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阻拦臣下进阶增长实力吧? 扶箬只好当没看到。 琢磨接下来的任务分派问题。 关于十方城入住和管理办法先前已经探讨完成。 今日她将众人都召集过来,一是检查验收成果,二是重新给她的得力手下们分工。 三年前地府有三十六万阴魂。 三年后的今日,地府飘着二百万阴魂。 这二百万还是在尽力降低死亡数目,送更多阴魂轮回的情况下才勉强控制住的。 不然按照最开始的预算,最少翻一倍。 扶箬看向老黑老白他们:“辛苦你们了。” 人间的愿力分部已经交给后来带出的新人。 由福宝带着他当年领过去的那批老人管理。 老黑老白则是带着黑白组的老人都去了她新创建的无常司。 现在无常能从黑一白一排到黑一千白一千。 数字变为代号,各自有自己的名字。 但前面很多人都喊习惯了,所以大多数时候也都喊代号。 毕竟代号好认。 就在他们的官服袖子和衣摆上。 过了一会儿。 夺心镜和玉修罗也到了。 因为扶箬一直缺人用,加上先前阳间秩序混乱。 他们依旧留在池塘那边。 半日教习,半日出去降妖除魔,护卫人间。 尽可能保住那些凡人不因为妖邪作乱而死。 不过,扶箬虽然想让他们少死点。 但依旧不允许该死之人违背阴阳两界规则,逆天改命活在世上。 夺心镜飞过来,比上一次见面时还要沉默。 魇臻还没醒。 他的返祖血脉苏醒是件很危险的事。 极有可能当场暴毙,死在梦境中。 时间越久,血脉越强大,但也越容易出意外。 所以夺心镜每月总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 为魇臻担忧焦虑。 玉修罗自打三年前恢复自由身,就在骚包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姿态风流,敷粉护肤。 此刻手上山河扇摇个不停,一步一动,一步一笑。 像极了花枝招展的风月小倌。 他打量着那些城池,忍不住感叹。 “当初还觉得是个费时费力的大工程,没个十年八年建不完。” “没想到区区三年便已完工。” “你这个鬼帝以后就可以摆摆威风,过上逍遥快活的日子了。” 抬手间,整个阴界都为她俯首称臣。 玉修罗想到那个场面,心头也跟着动荡,生出向往。 什么他也能这样? 他这三年除了给扶箬干活就是给扶箬干活。 好不容易挤出点时间,也都扑在修炼上。 至今没找到一个看得上眼的双修美人儿。 要么长得不合胃口,要么修为太低。 那个雪魅倒是勉强符合,但性格太泼辣。 而且他上回琢磨这事的那几天,离壑偶遇他三次。 他可是无福消受那野马一样的女人。 玉修罗如今修为堪堪恢复到噬灵境后期。 他有预感,这是他在此界的极限了。 毕竟他以往都是在修真界修炼。 灵气和日月精华,还有各种资源都比这里充沛几十上百倍。 他的身体没办法完全适应这里。 夺心镜听到玉修罗方才的话,冷呵一声。 “此界不是修真界,扶箬现在也就是表面威风,内里有诸多烦心事。” “你不替人家排忧解难,尽力相助就算了。” “居然还在这戏谑上人家了。” “哎--,此言差矣!”玉修罗折扇一收。 “我这哪里是戏谑,全是羡慕好吧?” “就算是表面威风我也想要!” 夺心镜:“那你也得先愿意为地府鞠躬尽瘁才行。” “谁每日上半天课就吐槽要累死,被压榨干了?” 玉修罗:“……” “你个破镜子,最近怎么都和吃了枪药一样?” “我说点什么都呛?还揭我的短。” “魇臻迟迟不醒,你也不能拿我撒气啊?” 要不是看在他们日后回到修真界,这小镜子说它也要跟去鬼域。 到时它和魇臻指不定能助他重新拿回他的东西。 他才不乐意继续搭理它。 玉修罗心里委屈,他走到扶箬身旁。 “扶箬,你来评评理,小破镜子是不是越来越过分了?” 扶箬:“你们两个向来喜欢斗嘴,” “我可不掺和进去。” 她才不要当他们paly的一环。 扶箬不愿意管这等闲事,玉修罗开始自己和夺心镜掰扯。 一旁的崔珏和孟婆,还有在孟婆仙器里养灵的雪千颜就这么看戏。 地府事情多,扶箬忙,他们也忙。 十方城建成,今日有纪念意义。 他们才忙里偷闲,抽出半日来。 既是公务也是休息。 人越来越多,扶箬视线在众人身上来回观察。 她疑惑道:“徐浩呢?” 他可是建城的大功臣。 要不是他那打鸡血的能力强悍,一批批阴魂被他劝得连白干活都愿意。 她还真一时半会凑不齐那么多人。 让十方城这么快就能现世。 第240章 小妖王 原本按照迷途和她的测算,工期在两年左右。 但后来扶箬思来想去,觉得人家主动愿意付出的这份奉献精神就已经很难得。 她不能真把那些人当劳工用。 所以徐浩隔三差五去新魂聚集地宣传什么共建地府家园,她也都没阻拦。 当然,今年年初被她叫停了。 那时候,为地府基建主动劳动过的阴魂数目已经达到二十万。 四批阴魂轮值,每日干活时间两个时辰。 如此一来,保证了效率,大家也都不会过于劳累。 建设过程中,迷途又发现好几处可以继续改进。 所以现在建成的城池比最开始上了不止一个档次。 按照迷途的说法,比人间京畿都威严许多。 酆都拱卫其中,变为名副其实的天子城。 扶箬站在东城城门上方又等了会儿。 她疑惑:“徐浩他们怎么还不到?” 老白从后方走出。 “大人,我去催催那边。” 扶箬颔首:“好,记得让他一会多带些阴魂来。” 她有大用。 十方城准备投入使用,那些阴魂都可以有个栖身之所。 但不是白白就能进的。 不然显得徐浩与那些主动参与建设的阴魂有些傻了。 虽然她已经叫崔珏给那些阴魂按照劳动时长发放了功德。 也分了些香烛纸钱,还有衣物。 但仅仅有这些可不够。 地府阴魂一时半会不仅不会少,还会日渐增多。 阴魂多了就会有麻烦。 要想便于管理,要想地府发展的更好,就得培养这些阴魂对地府的忠心以及认同感。 她得让所有人明白,地府就是另一个人间。 这里也有秩序,也有规则,更有数不清的机遇和奖励。 与人间王朝一样,可以建功立业,可以安居乐业。 还能影响下一次轮回投胎。 她会保障基础生存。 但要想早日投胎、投个好胎,或是在地府有所成就,那就得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一阵阴风吹过。 扶箬眼前空气流动,吹着一缕烟灰飘荡。 那股风却在即将触碰到她的时候停了下来。 像是怕被发现,悄悄地闪了过去。 是从前在地府里待了太久,一直没有去投胎,渐渐失去意识。 最后连魂魄之身都散得干净,只余下一点阴力的灵阴。 它们没了生命,却又装点了地府。 代替了人间世界里风的角色。 扶箬看着只轻微抖动的衣带,忽然知道什么叫风也温柔。 她抬头眺望不见尽头的天地。 从今以后,她就是地府主宰。 这茫茫天地是她的地盘。 她要更好地尽到一个君主的责任。 这个位置代表权势,但也隐藏着更多的责任。 尤其在这片能修仙成神的寰宇。 一人就足以左右整个世界亿万生灵的命运。 挥一挥衣袖,半个世界消亡。 老黑在扶箬身旁抬头望了一眼。 从怀里掏出来一叠纸。 手一抖,纸片像弹簧般弹开。 原本巴掌大的纸,现在足足两米长。 扶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黑:“大人,这些是近来无常们拘魂引魂任务中所做的记录与总结。” “属下先前曾给您发过一次,但那是属下个人的想法。” “这上百页纸是其他无常们私下里所记录的,那日白九在写东西,被属下意外撞见,属下又去找其他无常问了问,发现有不少都在这么做。” “他们想为大人分忧,所言或许简朴有失,但属下觉得您该看一看,便贸然做主给大人送来了。” 无常是跟着扶箬最久的,也是最忠心她的。 孟婆崔珏还有一部分阴差忠于的只是地府。 因为她是地府之主,所以任她差遣。 但无常不是。 他们就像是扶箬的亲卫,死侍。 一个个都愿意为她而死。 扶箬接过公文。 趁着人还未齐,先翻看起来。 公文里写的太笼统,除了引入黄泉或是拘魂多少,就是等待她的其他指示。 她确实想知道无常单独分出来后的具体情况。 这片世界原先并没有无常这个分类,成立后大家也都是自己摸着石头过河。 扶箬原本以为无常司设立之后用不了多久便能完全适应。 毕竟这些人有不少修过愿力,虽然魂魄才存在了几百年,但修为却已经快到千年。 可实际,无常们上半年的情况并不怎么乐观。 只是他们报喜不报忧,忧愁痛苦自己吞了,拼命为她送上来了一份份好看的结果。 阳间妖邪作乱,地府轮回不能自行为所有阴魂引路黄泉。 无常便在外捉拿作乱魂魄邪祟,引渡那些刚刚死亡的阴魂。 两千无常都在阳间四处飘荡收集阴魂。 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曾遇见过阴魂被妖邪标记,动了手脚,突然狂性大发的场景。 亦或是有妖邪主动寻找他们,想要抢夺他们手里刚刚死去的阴魂。 一些弱小的妖邪不敢明面强,便背地里提前蹲守,等着人一咽气就扑上去咬一口。 管他能不能吸收,会不会撑死,反正一定是好东西。 可那些无端被啃了一口的阴魂就没那么好了。 轻则记忆缺损,来世五行有缺,重则直接失去轮回资格,忘川和地府根本不认他们。 幸而,近些时日付千钟与骨妖他们终于在人间谋得了一席之地。 付千钟与骨妖耗费两年时间,把阴间潜藏的妖孽收拾重整了一遍。 他们尊那只据说关系过硬的小僵尸妖为妖王,由骨妖暂代管理。 付千钟则待在阳间,不停找那些厉害的妖孽,当地一霸来挑衅。 踹了他们的位置,令那些妖归顺她。 付千钟身世离奇,妖骨和赢勾血脉又特殊。 一路横扫,根本没有对手。 如果对方妖多,骨妖这边就会带着阴间妖孽前去讨伐。 所以短短半年,畅通无阻,横扫大半个南樊囯。 据最近一次来信,南樊囯两州的妖孽都已尽数归降,认了她这个从阴间横空出世的小妖王。 也是在这之后,南樊囯这边的无常才好行事。 一些胆子小的妖孽知晓那新出的妖王与地府合作,便也不敢上去强抢。 第241章 事事上当 一刻钟后。 徐浩着急忙慌赶了过来。 “抱歉大人,路上出了点意外。” 扶箬将公文收起来,看向他们身后灰茫茫一片阴魂。 双眼划过一道暗光。 数量不对,那些阴魂是自己跟过来的。 扶箬神色看似温和。 但熟悉她的都知道,她的心情远不如方才。 她轻声道:“无碍。” “不过我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意外?” “这……” 徐浩挠头,想要解释。 但一时之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老白瞥了一眼最后方不请自来的那些个阴魂。 “这些阴魂听闻大人要安排接下来入住的事情,便纷纷找上了徐浩,想一道参观。” “徐浩知道大人没有命令下来,所以并未同意。” “谁知,他们回去后,竟趁夜密谋,今日提前在路上设伏,拦了徐浩等人,想逼他换掉那些阴魂。” 果然如此。 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她这个养蜂人还在,那群蜂也身强体壮。 就有一部分昆虫按耐不住,想要抢走那些蜜。 这群小鬼可摘不了她那刚刚成熟的桃子。 扶箬不动声色扫了他们一眼。 “嘿嘿,大人您好。” “大人好。” 那些个阴魂露出看似憨厚老实的笑容。 实际上,眼巴巴地望向城池内。 渴望,迫不及待。 扶箬微笑:“既然大家想来,那便都来。” “浩歌,传讯。” “今日午时后,未来三天十方城任由大家进出参观。” 浩歌立即动笔在纸上写着,而后朝天一扔。 那页纸自行飞到传讯墙上。 钟声浩荡,洗涤心魂。 自酆都连接十方城还有外围的上百个石墙上,同时浮出字迹。 扶箬看向那些阴魂。 “如何?” “这回愿意多等些时辰了吗?” 阴魂们一听,诚惶诚恐道:“大人您言重了。” “小的们就是想进去看看,就看看……没有旁的想法。” “当初徐道长召集人手,我们还没适应当鬼的跟你讲,后来想主动为大人做些什么,再去想要参与,却发现您已经不招人了。” 领头的那三人说的诚恳又唏嘘。 扶箬置若罔闻。 她看向徐浩。 徐浩颔首:“他们确实去过,但那时候您说人手够了,到此为止。” “是是是,我们当时去,徐道长就是这么说的。” 那些人不停点头应和。 面上笑得用力,嘴巴险些咧到耳朵根。 两只眼中闪着精光。 呵。 扶箬就不信能这么巧。 早不去晚不去,非得她刚通知完不需要继续招人的时候,还这么多人一起撞上了。 估计早就想在这里等着她了。 人不去,但想演一出有心的戏。 只动嘴皮子,不动手。 “你们有心了,这几日等待地府的安排吧。” 扶箬说完,便带着该去的人从城墙上落地。 她离开的瞬间,那些人停在城外狡黠一笑。 他们就说嘛。 阴差住在酆都。 这十方城池规模这么大,建好了肯定是给他们这些等待投胎的阴魂住的。 谁要和那群容易被忽悠,头脑发热的傻蛋一样,白白出力。 看他们,什么不干不也去那位大人面前刷上了脸,留了印象。 回头他们一定要先挑个好的大的住处。 那些个喜欢奉献的蠢货就这么一直默默奉献吧。 反正他们喜欢吃亏,喜欢当好人。 崔珏想到落地前那几人的笑意,总感觉不舒服。 “大人,那几个不老实。” “我知道。” 扶箬从他们来,就知晓这些家伙在想什么。 自以为精明,占尽便宜。 玉修罗一听有戏看,立即从后面挤了过来。 “你准备如何处理?” 扶箬对着玉修罗浅笑着比了个割脖子的动作。 “这事就交给你和夺心镜去办了。” “领头的那几个必须死,其他暗中出力的也得揪出来。” “另外,我要他们死的有理有据,还有用。” “啊???”玉修罗惊讶地张大嘴。 “找别人干不行吗?” 扶箬:“不行。” 哐当-- 夺心镜一镜子拍在他后脑勺上。 “扶箬叫我们干就去干。” 玉修罗:“……” 早知道刚才不凑过去,嘴贱问那一句了。 扶箬带人将十方城挨着巡查了一遍。 徐浩和迷途等人作为主力,谈及当时情况,语调里掩饰不住的自豪和骄傲。 死城。 扶箬:“这十城没有任何问题,远超最开始的预期。” “接下来就是安排那二百万阴魂搬进来。” “徐浩。” 扶箬看向他和他身旁几个徐家的弟子。 “你带着你的同门们按照册子里记录的时长,让参与过建设的阴魂先挑选城池和住处,并转一年居住期限给他们。” “迷途。” “嗯?主上,我在!” 迷途一哆嗦,瞬间清醒,从角落里站起来。 扶箬:“你带着那群戴罪立功的鬼卒和一千阴差,安排其他阴魂入住。” “他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来安顿,再往后想要续住,要么用功德换,要么用为地府办事,用贡献点换。” “崔珏和孟婆。” 两人走上前:“属下在。” “将先前商量好的功德和贡献兑换体系放出去,让阴差严格执行。” “这件事你们先挺一段时日,等十方城那边情况稍微稳定些,就换给玉修罗,你们继续只管理轮回审判。” 嗯??? 玉修罗不可置信地抬手指着自己。 “又是我?” “我是拉磨的驴子吗?不让我歇歇?” “扶箬你过分了啊!” 扶箬无奈地看着他:“你的修为卡住了吧?无法再进步。” “你怎么知道?”玉修罗瞪大眼睛。 他朝着自己身上看了又看,也没寻到有被神识偷窥过的迹象。 “不用看了,我没兴趣偷窥你。” 扶箬放出一朵指甲盖大的红莲业火。 火焰一触及到他的魂魄,当场将其笼罩。 玉修罗发出痛苦的杀猪叫声。 “疼疼疼--” “扶箬你干什么?” 扶箬听他哭嚎的刺耳,将火莲业火收回去。 目光落到他魂魄上。 “现在知道怎么回事了吗?” “还要不要给我干活?” 玉修罗顿住,懵懵的。 几息后,终于将事情前因后果想了个明白。 “是我体内的业孽在作用?” “不!” “是因为我现在的修为多是愿力助长,香火神道最忌讳这些罪孽业果,它们相冲了,我的修为被阻塞住了。” 不完全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灵气比修真界稀薄。 要不然就算不能到这个小世界极限,噬灵境大圆满,怎么着也得在后期。 想明白后的玉修罗欲哭无泪。 “我敲!扶箬你又算计我!” 早知道不贪了。 自己修炼也挺好,就是苦点,慢点。 这现在整的,他得做好事抵消业孽了。 这不是白给扶箬打工吗? 可恶啊! (╯°□°)╯︵ ┻━┻ 扶箬那死丫头小小年纪,怎么鬼点子那么多! 害他事事上当,当当不一样。 第242章 钓鱼老叟 扶箬从十方城离开。 孤身一人走在黄泉路上。 那汪黄泉依旧投射不出她的前世今生。 这个世界追踪不到她曾待过的那片地方。 那里不在寰宇之内。 是否现代世界背后的宇宙,是另一个全然不同的寰宇呢? 两个寰宇互相独立存在,谁也感知不到谁。 就如那日,太阴提及灭亡的巫族时所说的寰宇之外的寰宇。 只是那样的危机,远不是她这样的小虾米该考虑的。 她如今只要地府重塑轮回。 待一切尘埃落定,便去寻修真界。 一路直上,奔赴青云之巅。 这么想,她和同样离开这个世界发展的北阴大帝所选的路也没什么两样。 或许她离开后,会再出现一个如她这般的人。 她也会像北阴大帝一样,成为另一个只出现在传说里的鬼帝。 若是在地府史书上添一笔,有争渡大帝几个字。 也算不虚此行。 对得起她这些年在源辰界苦心孤诣地谋划积累。 今日起,十方城的事情算是了去大半。 只等搬迁过去后,管理好那群阴魂。 扶箬心情终于轻松了些。 便闲庭信步走着。 时不时召几只枯藤上的乌鸦逗逗。 一只不怕生的乌鸦主动落到了她的手背上。 扶箬抬手,轻轻摸着上面滑溜溜硬邦邦的翎羽。 偶尔有薄薄的黑雾从羽毛间隙溢出,恍若潺潺流水,柔顺地萦绕在她指尖。 那是淡淡的,朦胧模糊的死亡之力。 这群乌鸦栖息在黄泉路上,时日久了,自然能沾染上一些。 扶箬抬手,将小家伙放出去。 “去吧,亡灵召唤师。” 扶箬说完,就为自己的中二笑了笑。 这群小家伙其实更像亡魂看守者。 守在黄泉路上。 黄泉召唤那些阴魂前来地府。 黑鸦看着他们,防止路上出现意外。 “哇--哇--” 是几只乌鸦舒适自在的叫声。 忽然间,藤蔓落叶簌簌。 群鸦掠过,翅膀扑棱棱的声音不断。 扶箬抬头。 只见上空的黑鸦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存在惊起,惊慌失措飞离原地。 “嘎--嘎--” 乌鸦低沉粗哑的叫声接连响起。 这是它们感知到威胁受惊时才会发出的叫声。 头顶被黑鸦笼罩,遮天蔽日。 昏暗的黄泉路,愈发荒凉瘆人。 扶箬望着中央那块没有乌鸦敢停留的地方。 眼中渐渐染上浓黑。 黄泉路之所以称为黄泉路,是因为路上有大大小小成千上万个泉眼。 那些泉眼流出的水比黄河还要黄。 可以照见前世执念,洗刷冤屈。 跳进黄河洗不清,但黄泉水可以。 中央那处泉眼,是最大的一口。 直径足足有五米。 扶箬出现在旁边时,望着对岸那位垂钓的老叟,双眼满是诧异。 那人头发花白,并未留山羊须,白色胡茬长长的。 老头手持一根风干藤蔓所做的钓竿,末端系了条细长浅黄色的线。 似乎没有鱼钩,只有鱼线沉在泉水里。 一刻钟过去,那老叟一动不动。 鱼竿也没有任何动静。 扶箬从对岸直接飞过去。 身姿轻盈,足尖落地无声。 “你吓到我的鱼儿了。” 老叟忽然出声,松开手里的竿子。 鱼竿自行悬浮在上方。 扶箬望着那根鱼竿上的线,眉心一跳。 那不是寻常鱼线,是蛟龙的筋。 源辰界这边,她只见过一条蛟妖。 就是祸害付家那条。 “敢问老先生,这鱼线从何处而来?” 老头原本臭烘烘的面色在扶箬问出这句时,瞬间好起来。 他颇为得意道:“小友倒是有两分眼光。” “老叟多年前好运气捡到的一条蛟龙尸体,这鱼线是里面抽走的筋所做。” “只可惜那猎蛟人,费尽力气,最后与蛟龙同归于尽,倒是叫老叟白捡了个便宜。” 扶箬越听越觉得像是付千钟杀的那条。 “先生可是在人间苍城捡到的?” “啊呀,叫你多嘴。” 老头朝着自己嘴边拍了两下。 神色懊悔,像个犯错被发现,又像个不舍得被父母收走玩具的孩子。 “好了吧,这回叫人家正主找了上来。” 老头说着又看向自己的鱼竿,分外不舍。 “我这人只捡无主的东西,如今与它有因果联系的人出现,正主也该不远了。” “老叟自当让出来。” “这鱼竿也便一道送你那个朋友了,权当老叟的赔礼。” 老头从原地起来。 他整了整自己的斗笠,来到扶箬身旁。 “姑娘不趁现在去钓一钓?” “老叟的鱼竿很好用,等你还给你朋友,就再也体验不到了。” “这机会千载难逢,看你有缘才叫你一试。” 额…… 扶箬不确定地朝着根本没有鱼儿的黄泉看了一眼。 又朝着那根从头到尾都没有动静的鱼竿看了一眼。 她信这鱼竿换个地方或许会好用。 但在黄泉这边,能钓个什么? 老头似乎是从她眼里看出来不信任。 当场红温,气得脸瞬间涨红。 “小友你可别不信!” “你去那里坐着,试一试再说。” 那老头虽然个头不高,但力气极大。 推搡两下,扶箬就被带了过去。 老头手摁在她肩膀上:“不许起来!” “钓鱼!” “我的竿子很好用,挑的地方也是绝佳之地。” “钓鱼佬梦寐以求,定能帮你钓到想要的大鱼。” 扶箬听老头夸了半天,倒还真对这竿子生出几分好奇。 虽然知道这黄泉里不可能有鱼。 也还是在石头上坐住了。 老头见她改变主意才把手松开。 “这才对,老叟的钓鱼机会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今日还叫你个女娃娃嫌弃上了。” 扶箬朝着平静的水面看了又看。 一个时辰过去,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她小心翼翼朝着旁边那个老头望去。 “老先生,您看这鱼儿迟迟不上钩,今日鱼情不好,我们不钓了吧?” 这老头她并不认识,但能悄无声息出现在此地。 还能抽了蛟龙筋做鱼线。 种种迹象表明,这人来历非凡。 或许是某位游历的大能。 老头在一旁吃着扶箬给的桃子。 啃完刚好听到她这话。 反手将手里的桃核朝她扔过去。 扶箬一个灵活闪避,桃核落入泉中。 第243章 鱼儿上钩 老头见落空了,气哼哼道: “别以为老叟不知你在想什么。” “你就是不信任我,觉得是在陪一个老顽童过家家。” “呀!”扶箬瞪大眼睛,看上去很吃惊:“老先生知道啊。” 老头听出扶箬的取下,当即又要扔,但手里空空的。 他从地上捡了一块小石子扔过去。 扶箬再次无伤避开。 石子落入水中。 “老先生您别气了。” “这黄泉里有没有鱼儿,你我都清楚。” “别白费力气了。” 老头忽然偏头看向她,脸部隐藏在斗笠下。 叫人猜不透他此时究竟在想什么。 “小友觉得在这黄泉钓鱼是痴人说梦?” 扶箬:“倒也不能这么说。” 但这里确实没有鱼。 她如今掌管着地府,比谁都清楚。 老头:“小友心里怎么想的就这么说是了。” “你觉得黄泉不可能钓到鱼,一如老叟看小友,觉得你想要领悟生死之力,重塑此界轮回,亦是痴人说梦。” “难道我这么说,你还就不继续下去了?” “直接放弃?” 扶箬怔住,看向老头的神色越发慎重。 “您怎么知道?” 老头:“你身上与地府的羁绊旁人看不出,但老叟能隐隐约约感觉得出。” “再好的隐匿法宝逃不过老叟的感知。” “因为我不用眼看,不用修为试探,更不用神识感知,是用心感受。” “用心?”扶箬疑惑地重复这两个字。 “难不成,用心就能无中生有,真的在这水里钓到鱼?” 老头不假思索道:“自然。” “小友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这里是真的没有鱼,还是只是记载写了没有鱼呢。” 扶箬拧眉,琢磨几秒。 最后决定拿出时间来试试。 她坐在泉水前,找了根合适的分叉树枝架在鱼竿上。 开始专心致志等那所谓的鱼儿上钩。 可又一个时辰过去。 鱼竿毫无反应。 扶箬这回倒也不急不催了。 只是和老头慢慢闲聊起来。 等着看他葫芦里到底在卖着什么药。 “老先生为何出现在黄泉旁?” 无端惊起满天黑鸦乱飞,至今不敢靠近。 “嘴巴渴,再给我个桃子吃吃。” 老头毫不客气地朝着扶箬伸手。 确实是个老顽童。 扶箬又给了他两个:“这桃子还是去年的。” 如今桃花始盛开,今年的桃儿还没结下。 是张二娘刚刚学会了生长术后,将自己院子里栽种的桃树催生十几轮结出来的。 她叫冯鸾取了些送给她。 老头拿过桃子也不洗,直接就吃。 满嘴都是桃毛,一点不嫌扎。 “好吃好吃。” “这桃子虽是催生的,但味道不错。” “施法的人有感情,这桃儿也格外有人情味。” “哦?这也有影响吗?”扶箬意外。 她自己尝不出来。 老头仰头,斗笠下露出下半张湿漉漉沾着桃子汁水的脸。 “自然是有影响。” “就像这钓鱼,心诚则灵。” “你看你半天都钓不出来一条,就是因为你心不够诚。” 扶箬渐渐感兴趣。 “我若心诚,真能钓出鱼儿?” 老头重重应声:“自然!” “小丫头怎么如此多疑?” “老叟我还会害你不成?” 扶箬无奈道:“我这可不是多疑,是谨慎。” 她现在身上背负的太多。 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意外。 “而且老先生,你方才坐那一个时辰,也没钓到鱼啊?” 老头将腰间酒壶取下。 从黄泉里装了一壶水。 酒壶转了几圈,醇厚的酒香渐渐飘散。 扶箬抬眸扫了一眼那不起眼的酒壶。 倒是个好宝贝。 老头将酒壶放在一旁。 他反问道:“小友又怎知,我等的鱼儿未上钩呢?” 这一声,令扶箬下意识戒备,浑身一激灵。 “这鱼线是蛟龙筋,您该不会是早就等着我来,想要算计我朋友吧?” 毕竟付千钟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扶箬这么想倒也正常。 老头不屑地转回头。 “切--” “老叟连你那朋友是圆是扁都不知。” “那鱼儿不是我朋友?”扶箬不确定追问。 问完瞬间更戒备了。 这要不是付千钟,那就是她了! 老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催促道:“快些钓,诚心点儿。” “这好酒都上了,就差一道好菜呢。” 扶箬很想继续追问。 但老头嘴硬的很。 只能无奈地开始钓鱼。 致力于无中生有,钓出一条鱼来。 烤一烤,当个下酒菜。 不知怎地,扶箬丹田里的生死之力忽然动了一下。 是北阴大帝先前留给她的。 扶箬不自觉将注意力落到对生死意境的感悟上。 虽然人还好端端坐在那钓鱼,但脑子里全是先前在生死簿里体验到的一个个人生。 在人间收集愿力时,她也遇到过各式各样的人,看遍人间疾苦,生死离别。 再想到付千钟和付清酒还有魇臻和当初与宗冶对战时发生的种种。 扶箬忽然心念一动。 就在同一时间。 鱼竿末端一沉。 扶箬下意识提竿,一条黑色的鱼儿被甩了上来。 ?!!! 扶箬看着在脚边活蹦乱跳,打挺的鱼一愣。 她朝着黄到一指深都看不清的泉水望去。 不是,这里真有鱼啊? 她怎么感应不到有活物? “哟呵!” “这回终于心诚了。” “你看这不就钓上来了吗?” 老头喜滋滋地扣着鱼鳃,将鱼拎起来。 拿到一旁熟练开膛破肚。 然后他边洗边催促扶箬。 “小呆鹅,别傻站着了。” “再钓一条。” “这一条可不够咱两个人吃。” 扶箬重新坐回去。 她望着竿子和平静的水面,心中忽然有了个离谱的猜测。 那鱼和生死意境有关。 她方才心绪全被先前经历覆盖,想的都是生生死死。 鱼就突然上钩了。 扶箬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已经开始点火准备烤鱼的老头。 他到底想做什么? 扶箬默默收回视线。 这回直接开始打坐,一边运转经脉,一边回忆过往。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经历的生死关卡虽算不上多,但也有几次。 第一次是她刚刚穿过来,只能在池塘下活动。 当时险些被一只邪祟发现。 她瑟瑟发抖地躲在淤泥和烂藕里,生怕自己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被一口吞了。 可她运气好,真的躲了过去。 但劫后余生的感觉并不好受。 第244章 领悟生死 虽然庆幸自己平安无事,活了下去。 但那种命悬一线,无能为力的感觉她永远记得。 再后来,是为槐花村对付那只乱骨生出的怨灵。 往日的扶箬奉行能躲则躲的原则,从来都是避开妖邪。 那是她第一次直面邪祟,与它打起来。 忐忑的,未知的,甚至可能害得自己丧命。 很幸运,她赢了。 还因此被村民们供奉,阴差阳错步入香火神道。 后面收集愿力时,也遇到过几次麻烦。 包括当年在九垣城破解魇臻的梦魇,都是危机重重。 但令扶箬印象最深的就是在雪域与宗冶那一战。 真正的生死较量。 不成功便成仁。 活不了,那就剩下死。 是啊,其实生死又有什么好纠结的? 万物生灵,无非就生或死两种状态。 活着在人间努力,死了去地府投胎,若不然就魂飞魄散,身陨道消。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且她本就是个阴魂。 从出现在这个世界,就是死过一次的孤魂野鬼。 她又有什么好畏惧的呢? 而且地府也不是什么恐怖的地方。 人间与地府从前或许不同,但她掌控后,用不了多久也会如人间一般美好。 生在阳间有散场,死归地府也何妨? 生,便做尽自己想做的事。 作人杰作鬼雄。 作潇洒仙人,悠哉悠哉。 死,便就是死了。 死的有价值更好。 没价值也就没价值了,死都死了,还纠结这玩意干什么? 顺势而为,自然而然。 生死皆为我所欲也。 不贪生,不畏死。 不厌生,不恶死。 一切都是平常心,安静又期待地等面临未来。 “那是对你自己,你如今为地府掌管者,又如何看待旁人生死呢?” 飘渺虚无,近在咫尺又似远在天边的声音落入扶箬耳畔。 她想要睁开眼,看一看是谁在问她。 但她知道,这种神乎其神的状态太难进入。 机不可失。 于是扶箬当机立断,选择抛却杂念。 开始顺着那句话去思索。 若在以前,初初来到这个世界。 她或许会觉得旁人生死与我何干? 自身有能力,看得到时,便顺手帮一帮。 毕竟若是实在看不过去,不做点什么心里总觉得惋惜堵得慌。 看不到自然只能置身事外。 完全讲究一个顺心而为。 今时今日,她为地府主宰。 便要再多一份责任。 多一份鬼帝的看法。 生死本就是寻常事。 世间万物都得经历生死,都得入轮回。 地府的作用就是推动轮回中转,维护生死秩序。 凡是进来的,都是已经死过的魂魄。 偌大一个地府,有哪个是活人? 在地府待久了,看生死只会更寻常。 死后进,轮回投胎出。 “芸芸众生数不尽,草草几世有何意?” “做了鬼帝,再看万物,你觉得他们生死何异?” 那声音又在引导她。 扶箬听完便下意识反驳。 “为何生死一定要有意义?一定要不同呢?” 这世间大多数人,都是庸庸碌碌平凡一生。 活着是为了活着。 因为从出生就是活着的状态。 所以就这么在世间待着,熬着,等到寿数尽头。 在这个过程,渐渐对身边的人事物产生几分不同的感情,对这个世界产生熟悉感归属感。 于是,继续循规蹈矩按部就班走下去。 大多数人选择的路就是平凡的路吗? 未必平凡,但走的人多了,经验就会多,可借鉴的地方也多。 选择这条路,会更容易,更合群。 这是最简单,最懒,最不费脑子,最不用承担未知和后果的路。 可也正因为选择的人多,地府这边也才会更好管理不是吗? 选择另辟蹊径,跌宕起伏一生也好。 平凡无趣懒散半生也罢。 他们生前的选择,对地府影响都只有那些。 轮回次序,功德罪孽。 有仇报仇,有冤伸冤。 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对鬼帝而言,世间万物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因为他们活着,世界才有这么多生灵,才多姿多彩。 死亡后依旧能装点地府,重新进六道轮回。 扶箬又想起在生死簿见到的一个个亡魂过往。 陈玉兰的一生站在地府角度看,平平无奇。 但自个人分析,也算得上起起落落。 那位贪官也是,从生到死,从年幼求学到后来犬马声色,沉溺在富贵窝,被财色侵蚀。 太过经典,标准的开头和结尾。 毫无意外。 但对他来说,却是从一端到另一端,极尽挣扎之后,完全相反的态度和性格。 里里外外,翻天覆地的变化。 至于鬼蛛,她那短短几十年,确实足够精彩激荡。 是寻常人几世经历不来的事情。 只是太苦,太难,太崎岖。 这三者,从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宏观与个人,置身事外与亲身经历的区别。 不同的身份有不同的角度看法。 不同的身份有不同的利益取舍。 她曾见有情之人生死相许。 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 也曾见有人无端生祸,平白遭难。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还曾在青海头,见那无人收的白骨遍地。 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酒泉。 野草一岁一枯荣。 万物一死一轮回。 生生死死,非物非我,皆命也。 有生必有死,何必究其缘由,究其意义。 啪嗒-- 水花溅射的动静响起。 扶箬被一簇又一簇水花打中。 冰凉的水落到脸上,提神醒脑。 扶箬从入定状态清醒。 下意识擦干净水,睁开眼。 视线落到黄泉水面。 扶箬看着主动含着钩子游过来的鱼儿,眼角一抽。 她将鱼竿抬起。 那条通体鳞片银白的鱼儿落到地上,连挣扎都不挣扎。 老老实实趴在脚边,似乎还想蹭蹭她的鞋边。 扶箬:“……” 难不成她这黄泉下一直住着两条鱼精? 因为太聪明根本发现不了它们? 老头已经将那条黑鱼烤好。 在火堆旁,昏昏欲睡。 此时听到鱼儿拍打的动静,连忙起来。 脚步还有些虚浮混乱。 他疑惑地望着地上那条鱼,不可思议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看清楚后,欢天喜地小跑过去将鱼儿拖到一旁。 转瞬间,开膛破肚洗个干净。 第245章 黄泉恢复 老头将鱼穿在木棍上。 他朝着还坐在那的扶箬喊道:“过来烤鱼。” “不钓了吗?”扶箬意犹未尽道。 老头摆摆手:“没了,就这两条。” 扶箬听后依依不舍走过去。 老头拿了一会,将木棍子递给扶箬。 “你来。” “老叟刚刚已经烤完一条,该你干活了。” 扶箬:“可这两条鱼都是我钓的?” 老头:“那酒还是我变出来的呢。” 扶箬说不过。 开始在老头指挥下烤鱼。 顺带将另一条烤好的重新拿回来热了热。 扶箬闻着鱼肉香味,鼻子耸动。 心中微微诧异。 “好香啊。” 这么好吃的鱼,老头竟然没提前动一口。 老头看出她在想什么,当即跳起来。 “嘿!你个小丫头在想什么呢!” “老叟我肯定等你来了再一起吃。” “我吃鱼都快吃吐了,才不屑的抢先这几口呢。” 然后他成功被自己的话打了脸。 在他强烈要求扶箬两条鱼各先吃了三口后,才动第一口。 一口还没下肚,便开始狼吞虎咽。 “好吃,真好吃。” “这是我这上千年吃到的最好吃的一次鱼!” 老翁激动地连刺都不吐。 只觉得好吃到要流眼泪。 扶箬被夸张场面惊呆。 “呃呃呃--” 老头被噎住,张着嘴,不停仰脖子。 扶箬赶忙从小荷包里取了酒杯,倒上他壶里的酒。 顺滑醇厚的烈酒下肚。 老头终于将那一口肉咽下去。 他舒爽地眯起眼,蓑衣下的两只脚脚一翘一翘。 “好酒。” “来,给你也倒一点。” 老头为她满上。 扶箬抿了一口。 只觉得辛辣,刺得口腔嗓子火辣辣的。 眼睛都跟着变得湿润。 她刚准备放下。 老头停住吞食动作,提醒道。 “这可是好东西,你得一杯都喝了。” 说完,他继续自顾自地啃啃啃,吃吃吃。 活像是饿了几百年。 扶箬还没喝完,两条鱼已经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老头用最后一根鱼刺剔了剔牙。 “呸--” 吐出那一点残渣后,又倒了一杯酒。 他与扶箬碰杯:“老叟与你有缘,所以今日能相见。” “小友不必过于多疑,不过是你已经积累到尽头,只差最后一点,所以顺势而为送你一程。” 老头将那杯酒一口闷,缓缓放下酒杯。 望着周围还不敢靠近的乌鸦,不知想到了什么。 欢快的情绪一下子沉入谷底。 “待到三千鸦杀尽,与君共饮到天明。” “今时今日不是个好时机。” “小友尽快消化掉这份领悟吧。” 老头扶了扶斗笠,起身离开。 扶箬追上:“敢问您如何称呼?” “老叟一介白发翁,只会钓鱼打发时间,小友不介意便称呼老叟为钓鱼翁吧。” 扶箬:“那不知何时能再见?到时定要好好感谢您。” “有缘自会再见。” 钓鱼翁落下这一句,便彻底消失。 扶箬喝完酒,收起杯子。 随意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黄泉边,也准备离开。 却发现水面有一黑一白两只鱼儿在盘旋。 她刚要凑近,两条鱼儿居然从水中跃起,带起一片水花。 而后径直钻入她的额头。 扶箬刚刚领悟到的那一丝灵感,瞬间被放大数倍。 来不及回到院子,扶箬当场盘腿坐下。 丹田之中,基台上,金色佛光与灰色魂力被挤到一旁。 一道黑白二色交织的强劲力量缓缓冒出。 那是她刚刚领悟到的一丝生死之力。 世间最难领悟的意境之一。 扶箬立即抓住它们,顺着这一刻的感觉,不断向四面八方求索。 啵得一声。 那层薄如蝉翼的泡泡终于被人捅破,打开了一道口子。 里面浩荡无垠,强大浓郁的生死之力喷薄而出。 扶箬周身随之爆发出大股大股的生死之力。 轰隆-- 一石激起千层浪。 生死之力宛若水波,一层层扩散。 而后落入黄泉中。 成千上万个泉眼跟着激荡,一道道像是黄泥的泉水飞了出来。 它们在上空缠绕,围着扶箬一圈圈旋转。 疯狂吸收她身上逸散出的生死之力。 十方城里在观看住宅的阴魂,还有各处忙碌的阴差全部顿住。 纷纷看向黄泉上空的异样。 玉修罗擦干净手上蓝色的血。 一旁的夺心镜将留影石录下的影像投到了通讯石墙里。 一鬼一镜同时朝着天际看去。 泥黄色的泉水在天边绘出一张繁盛山河图。 山河图之下,那位被地府黄泉认定的主人一无所觉。 扶箬不停地往外释放生死之力。 像是将往日感悟时从那些亡魂身上体验到的憋屈都释放出来。 太爽了! 真的太爽了! 她体内那股憋胀感终于被酣畅淋漓的倾泻出来。 只是泻着泻着,扶箬忽然感觉不对劲。 她停不下来了! 身体周围像是绽开一朵朵硕大涡流,吸力极强。 她在其中渺小如沧海一粟,只能人家揉圆搓扁。 感悟到的生死之力还没来得及收回丹田里,就被抽了个干净。 扶箬只是初次感悟生死之力,刚刚摸到生死意境的边。 她体内力量化作的生死之力根本不够抽。 就在即将被榨干的时候,丹田里北阴大帝留下的生死之力飞了出去。 扶箬刚舒服了几秒,往上瞥了一眼。 看到满天被从自己体内抽走的生死之力。 目瞪口呆,心疼地直接昏了过去。 再醒来。 睁开眼。 扶箬正好看到无数黄泉水如游龙入海般重新落了回去。 铛铛铛-- 千千万万条黄泉路忽然在同一时间亮起。 与天际的奇观交相辉映。 两道力量在半空相撞。 只余下那一大朵绚烂光芒。 孟婆与崔珏都在奈何桥边。 地府只余下崔珏一个判官。 那些阴魂总要来忘川渡河。 他索性直接带着阴差搬了过来。 孟婆看管着阴魂投胎,崔珏在旁边审判。 两人对视一眼,崔珏不可置信地站起来。 “她领悟到生死之力了!” “黄泉路重新恢复引魂作用,今后无常司的任务可以调整一下了。” 扶箬也是这么想的。 她撑在黄泉边的石头上。 看着原本死寂的泉水忽然冒出新的泉眼。 还不等身体恢复,就迫不及待给老黑老白他们写信。 第246章 七星岛 “我已初步领悟生死之力,泉眼重新恢复,不日就可自行引阴魂前来。” “今后无常司以维持阴阳两界秩序,送那些有执念的阴魂入地府,清算剿灭地府逃犯与阳间作祟的恶鬼为主。” 明黄色的纸鹤染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力量。 黑白光晕环纸鹤周身旋转。 那是独属于扶箬自己的生死之力。 没有北阴大帝的雄厚强大。 它清浅而柔弱。 但却充满韧性,带着一往无前的朝气。 送完信,扶箬才看向自己的丹田。 北阴大帝先前所赠生死之力只够用四十年。 还好她现在已经能感知到生死意境。 虽然自己能放出的生死之力微弱,但入了门,总能越领悟越深。 老黑那边看到纸鹤,喜出望外。 “大人成功了!” 他身旁的无常们也跟着高兴。 “我就知道,大人那么厉害,一定能救回地府。” “太好了,我们以后的任务要轻快许多了!” …… 阎罗殿。 “大人,您醒了?” 扶箬撑在桌案前,揉着脑壳。 浩歌后方层层叠叠的书柜里走出。 “您身体怎么样了?” 扶箬摇头:“无碍,只是昨日被抽多了生死之力。” 她如今刚刚领悟到生死意境,正是该生龙活虎的时候。 这几日好生休息,不动用生死之力,很快能恢复。 浩歌颔首:“大人说的是。” “要不是恰好领悟的地方在黄泉,被抽干了力量,也不至于让您现在看着比平时还要虚。” 扶箬听到这,忽然想起那个钓鱼翁。 是啊,如果不是在黄泉领悟。 那点微弱的生死之力八成引动不了后续。 那老头独钓黄泉,怕是一早就在等着她了吧? “他究竟是什么人?” 扶箬沉吟思索。 忽然,烛影摇晃。 铜台下一道阴影飞向半空。 扶箬望着眼前的虚影,无奈道: “太阴,你每天都很闲吗?” 对面虚影渐渐清晰。 那妖娆妩媚的身姿一览无余。 太阴躺在贵妃榻上,单手撑着脑袋。 百无聊赖道:“我每日都在这片暗无天日地方待着,没人找我,当然闲了。” “不止是闲,还无聊呢。” “所以日日盼望着见到我的娃娃。” 扶箬:“哦,那你继续闲着吧。” 太阴冷哼一声,正想说她没心没肺。 忽然看向扶箬的丹田。 随机语气期期艾艾,像是即将被负心丈夫休了的妻子。 “我说你怎么突然硬起来呢。” “原来是已经领悟到一丝生死之力。” “世间你来我往熙熙攘攘,都是靠一个利字。” “如今我无用了,怕是要被抛弃了吧。” 扶箬:“……” “你的戏太多了。” “我现在对生死意境的领悟怕不是连十分之一都没有,怎么可能不需要你呢?” 太阴听到这当场坐起来。 “呀!” “我还有用呢。” “那我现在先吃点神识吧?” 扶箬微笑,再微笑。 “你难道看不出来我现在还需要修养吗?!” “我得休息几日,才能再给你神识。” “那娃娃这几日也不能做我的娃娃了吗?”太阴皱着一双眉。 似蹙非蹙,眉心间一片怜愁。 扶箬默默移开眼。 又黛玉上身。 “!!!” 太阴见扶箬一副没眼看的模样。 当场横眉竖眼。 “扶小箬!你干什么?” “直视我!” “哦--”扶箬重新转回头。 “您多虑了,我还得学习巫术,过几天肯定还会继续当娃娃的。” 在将巫术都学到手前,她肯定要卧薪尝胆。 “这还差不多。” 太阴稍稍满意,面上重新挂回藏刀笑意。 “你的厌胜之术勉勉强强入门了,我们接下来学蛊吧。” “嗯?”扶箬皱眉,疑惑:“为什么不继续学厌胜术?” “我现在只会做厌胜娃娃,用它下诅咒,做假替身,祈福和其他的都还没开始呢?” 太阴吸了口气,支支吾吾半天。 强行挽尊。 “我只会下诅咒。” “其他不好玩,所以没学。” 扶箬眨巴眨巴眼睛,还想再问一句。 太阴直接用地阴之力糊了她的嘴巴。 “闭嘴吧,扶小箬!” 娃娃开口就是吐刀子也可爱动人。 但扶箬的模样开口,就是句句扎心。 扶箬被堵住嘴。 只好悄无声息地吸收着那团地阴之力。 这可比寻常阴力还补。 地阴之力都藏在地脉最深处,相当于灵髓了。 最开始阴力就是地阴之力。 但多少万年过去,如今地面放出的地阴之力已经被稀释很多百遍。 扶箬吸收完,开口道: “我这两日有事。” 太阴:“十方城入住的事?” 扶箬:“十方城这边用不到我,我相信孟婆还有无常他们能处理好。” “我准备即刻动身前往西海。” 太阴:??? “你惦记着那只蜘蛛?” 扶箬:“某人不是说接下来学蛊?” “那是万蛊之王,我能不惦记吗?” 她虽然确实有搭救鬼蛛的心思。 但不是白救的。 毕竟想寻鬼蛛得远去西海,那边如今又是一片汪洋。 海里妖邪可不比陆地好对付。 她这一去,麻烦不少。 不是随手而已那么简单。 西海。 七星岛。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都来瞧一瞧看一看!” “上好的珍珠嘞,贡品级别!” “你这小摊上的珍珠才多大,也敢说贡品级别?” “新鲜水果,连夜运过来的水果--” 扶箬走在街上,听着摊贩们的吆喝,被这五花八门的东西看花了眼。 七星岛是西海这边最大的一座岛屿。 岛屿上有一座住着五十多万人的大城。 名为七星城。 此地海产丰富,是海陆两地跑商的商贾最爱来的地方。 扶箬这次还是带着红酥黄藤出门。 将神识放在红酥身上,虽然能到处走走看看。 但傀儡终归还是没有肉身好用。 等到了修真界一定尽快进入魂丹境,为自己修炼出一副肉身。 至于香火体,她也会继续炼制。 可惜这几年太忙,香火早已经够了,就是没空炼制。 等空下时间,她要尽快把这个解决了。 如此一来,到魂丹境以后就相当于有两副肉身。 届时也算多了一条命。 遭遇危机的时候,舍弃其中一个就是。 扶箬思绪漫无目的飘散。 忽然间,似乎感应到附近有一股微弱灵气。 她朝着那方向望了一眼。 目光停留在卖鱼的摊贩身后,久久不能离开。 是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他手里拿着一个琉璃瓶。 瓶子里装了只晶莹剔透又粉嫩漂亮的水母。 扶箬望着那个瓶子,鬼蛛的经历瞬间涌上心头。 第247章 大海龟 虽然瓶身外面已经长了不少海藻,没有那么透亮。 但扶箬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当初老毒物泡鬼蛛用过的蚀日瓶。 那瓶子装了不知道多少次毒液,里面早已经是带毒的。 水母虽然还活着, 但瞧着也被毒素影响了。 触手末端过于艳丽。 它们不适合出现在凡人手里。 扶箬走到小摊前。 摊子的主人是孩子的爷爷。 对方年纪不大,骨龄四十二。 但因为从小便出海打渔,海上风大,皮肤老化得快,瞧着显年纪。 周大船见到扶箬,立即笑得鱼尾纹翻倍。 他热情推荐:“姑娘你看看,这都是上好的海货。” “难寻又名贵,寻常人都不敢去那么深的海域打鱼,就我们家的船结实耐用,我儿子和徒弟技术又好。” 扶箬扫了一遍。 小摊不大,但确实都是昂贵的品种。 “品种不错,就是这螃蟹缺胳膊少腿,这鱼身上被网割出不少伤,还都已经死了一天。” 周大船诧异:“没想到姑娘是个识货的。” “这鱼是昨日捕上岸的,海里鱼娇贵,离水就死。” “好的都被大商船收走了,这是挑剩下的,但也都是好货,就是品相次一些。” “我们自己家吃不完,所以拿出来便宜卖掉。” 这种海货还是有不少小商贩和当地人愿意买的。 扶箬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玩耍的小孩。 决定套个近乎,都买下来。 回头送给冯鸾他们一些。 这两口子把日子过得和凡人一样。 平时就像寻常人家的姐姐姐夫一样,逢年过节或是家里收了什么东西,都会给她送点。 朴实无华的不像修炼之人。 或许这就是大道至简? 三年里,张二娘和冯鸾修为上没遇到过任何问题。 平淡且顺利。 扶箬指着她面前:“这三桶怎么卖?” 周大船:“这要是昨日刚打上来,不缺胳膊少腿,最少也得三两。” “平时我卖二两,姑娘面善,一两半就行了。” “好。”扶箬利落掏银子。 然后假装不经意地看向小孩手里的蚀日瓶。 “这瓶子真好看,和我小时候父母送的很像。” “只可惜我父母都已经不在世。” “唉--” 扶箬神色伤感。 “大爷您能把那瓶子一道卖给我吗?” 周大船刚卖了三桶货,一听扶箬喜欢,连忙招手将孙子喊过来。 “顺儿,过来一下。” 小孩噔噔噔跑过来。 “爷爷,怎么了?” 周大船将扶箬的故事对着孙子讲了一遍。 顺儿虽然年纪不大,但心地善良。 当场就将蚀日瓶送给了扶箬。 “大姐姐,这是我捡的。” “送给你,不要钱。” “这种透亮的小瓶子我以前在海边也捡到过。” “我家里还有。” 扶箬接过瓶子,一上手就知道,这确实是那个蚀日瓶。 扶箬将东西拿走后,掏出四枚平安符给顺儿。 “送给你,这是从很厉害的道士那里求来的。” 顺儿看到后,立即收回小手手。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自己的爷爷。 经常出海打渔的人都比较信奉神佛。 顺儿的娘也经常托人去陆地那边的庙里求一枚,塞给他爹。 他知道这东西贵重。 周大船也没想到扶箬能随手掏出这么多平安符。 “这……” “姑娘方才给钱了。” “平安符也不便宜,您自己留着吧,我们只拿一个。” 布满厚厚茧子的手,从扶箬手里拿走一枚。 扶箬的平安符与寻常不同。 她的修为在此界本就鲜少有人能敌。 如今又是地府鬼帝,算是半个守护神。 赠予凡人的平安符自然格外有用。 周大船拿在手里都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温和舒缓感。 他当即小心翼翼将平安符塞进怀里。 再看向扶箬手中其他几枚,连忙叫她收起来。 “姑娘将那些好生收起来吧。” “我们要这一枚就够了。” 人不能太贪心。 就和打渔一样,适可而止就好。 一味求多求贵,只会坠入深海,葬身鱼腹。 扶箬从爷孙俩的态度里觉察出不对劲。 “七星城这边平安符很珍贵?” 顺儿点头:“是啊。” “我娘托人求一枚,要差不多两吊钱呢!” 扶箬瞪大眼睛。 一吊钱是一两银子。 一枚平安符二两银子,这是抢钱呢?! 在陆地,平安符是最常见最便宜的符篆了。 就算对方修为高超,价格炒得火热,也最多卖半两。 扶箬看向周大船:“为何如此昂贵?” “岛上没有修道之人吗?” 那些人通常都爱游历四海。 这种温度适宜,风景优美,安静又富饶的岛屿做隐居之地再合适不过。 周大船摇摇头:“有,但很少很少。” “他们已经不敢冒头,更别提画符了。” “怎么回事?”扶箬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隐情。 周大船看了一眼没剩多少的鱼,也不着急买卖了。 索性坐在小木箱上,和扶箬唠起嗑。 “二十五年前,附近有海妖出没,那海妖喜欢抢夺渔民捞网里的鱼。” “短短一月,就搅得七星城不宁。” “虽未见到真面目,却已经吓得渔民们不敢轻易出海。” “于是大家找到城主,城主寻了一些能人异士,叫他们悄悄伪装成渔民,出海跟着一同捕鱼。” “那天风和日丽,适合打渔的天气。” “渔网捞到了鱼,海妖果然又早早藏在海域,等着抢鱼吃。” “于是,那群请来的仙人和海妖打了起来。” “当时征用了我们家的渔船,我跟在船上做舵手。” 周大船循着回忆,似乎又看到了自己十七八岁的模样。 身强体壮,能徒手游十几里。 他是那群同龄人里的佼佼者,意气风发。 扶箬:“后来呢?” “后来啊……” 周大船想到那时的场景便不由得一个冷颤。 “一只壳子有十米那么大的海龟从水里浮了出来,他与那群仙人打得不分上下,最后两方谁也没能将谁怎么样。” “回城后,那群仙人受了挫,立即往陆地传讯。” “说是无论如何都要将那只海妖抓走,绝不让他继续祸害我们。” 第248章 海妖消失 “半月后,仙人们勉强养好伤,带着新来的仙人又一次前往那片海域。” “我们原以为这回有了帮手,必定能赢。” “可谁知,那海妖不知从哪里搞来了蹊跷的毒,混进雾里。” “短短几息,海上便被毒雾覆盖,闻到的人纷纷昏了过去。” “我也跟着昏过去,再醒来,已经打完了。” “那些仙人失去一半修为,有不少人在骂骂咧咧,懊悔今日出海。” “回城后,仙人们也都陆陆续续离开了岛屿。” “这事流传甚广,自打那之后,就没什么仙人敢在七星岛露面了,生怕和那些人一样,被海妖吸去修为。” “原本岛上是有几处道观庙宇,但人都走了,也没落了。” “所以我们这边求个平安符都得去陆地上。” 扶箬想到了鬼蛛的师兄,那个龟童子他就是回了西海。 “那些仙人离开后,你们又是怎么对抗海妖的?” 周大船摇头:“没有仙人我们哪能对抗得了海妖。” “那些仙人离开后,城主愁得头发都白了,打算找海妖商量商量,每年上供。” “谁知道,海妖居然莫名消失了。” “那几日城主天天带着我们出海打渔,特地拖着满载的船在海域附近不停地转。” “可一连多少天也没见海妖出来一次。” “再后来,有些胆子大的,家里实在穷得揭不开锅的,也都相继出海捕鱼去了。” “一天两天不出还成,几个月不出去,我们这些渔民就要喝西北风了。” 海妖吞了那群仙人一半的修为之后就再也没出去过。 扶箬垂眸,总感觉当初发生了什么。 “你们确定看清楚了,是一只大海龟?” “我亲眼见的,那哪能有错啊?”周大船信誓旦旦地拍胸脯。 他的眼睛可是众所周知的好使。 隔着半里地都能看清楚那边海面上的风浪。 扶箬继续问:“那海龟之前只抢你们网到的鱼,并没有伤人?” 周大船点头:“是,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敢壮着胆子继续打渔。” “那海妖与杀人掏心吸阳气的妖孽相比倒也不算坏的透彻。” “只是我们七星岛大多数都是渔民,就靠着捕鱼赚钱养家。” “他抢我们捞上来的鱼,和逼着我们被饿死也没什么区别。” 主要还是那只海龟胃口太大了。 他要是一家吃几条,他们这些渔民也就给了。 但他是一口全吞啊。 那一网鱼,几乎没得剩下。 而且他还不只是吃一户人家的,最高纪录一天吃了二十几船。 出一趟海不容易。 一年适合出海的时间也就那半年。 还要看天,有无风雨,海浪大小,风向朝哪儿。 要是运气不好触礁,或是船年老失修,又得耽误大半个月。 周大船一想到那段提心吊胆被抢鱼的日子,就觉得两眼发昏。 扶箬看出他对那段记忆还留有阴影。 她将其中一张平安符穿起来,给顺儿戴上。 余下两张也都又递给了周大船。 “都拿着吧,以后家里谁出海就戴上。” 周大船见她是真心想给。 倒也不推辞了。 “姑娘,这平安符我拿了,刚才那银子还你吧。” 他虽是渔民,大字不识几个,但也知道有来有往。 “这还有一桶鱼,半盆贝,都送给姑娘吧。” 平安符给出去。 扶箬也不打算继续装作凡人了。 她直接将方才那几桶海货一道收进了鬼市空间里。 鬼市分为好几处,海鲜鱼货那边可以保数年不腐烂。 顺儿摸着脖子上待着的平安符,又看看扶箬。 双眼满是崇拜。 “您也是仙人?” 扶箬轻笑:“刚刚入门而已。” “姐姐好生厉害!”顺儿激动拍掌。 他也想入仙人的门。 可这岛屿上没有仙人了。 家里一定不会允许他外出在陆地久待不回。 望着这双纯净的眸子,扶箬忽然读懂了这孩子的心思。 也罢。 既然是他捡到的瓶子,就说明比其他人有些缘分。 他也应该有知情权。 而不是在年幼无知时,被人用一个谎言骗走价值连城的灵宝。 “姐姐刚才其实骗了你,你这瓶子别有用处。” “顺儿现在知道了,会后悔吗?” 周大船听到后,朝着扶箬手里的瓶子看了一眼。 但感受着怀里那几张明显不凡的符篆。 他又立即移开了视线。 仙人的好宝贝对他们而言未必是宝贝。 他拿在手里用不了,就和普通瓶子一样。 还不如这平安符好用。 顺儿皱着一张脸。 “姐姐要是不说,我就不知道了,也不会有后不后悔的想法。” “但现在知道了,心里确实觉得有点亏。” 顺儿站在她腿边,望着那只瓶子思索半天。 “这瓶子对姐姐是不是很重要?” 扶箬:“对姐姐接下来的事情会省心些。” 她可以直接拿来炼蛊用。 适合炼蛊的容器并不多。 更别提它不是法器,是个灵器。 顺儿摸索着衣角。 想着自己刚才生出的向往。 又偷偷摸摸看了一眼爷爷。 他不想掐断那个妄想。 “不是很重要,但有点用?” “那姐姐能不能答应顺儿一个人情。” “不为难姐姐,很轻松的。” 以后有机会,他想试一试自己能不能修炼。 只要给个测试机会就好。 一旁的周大船也已经走过来,捂住他的嘴巴。 “小儿年幼无知,净说些胡话。” “仙人能赐给我们符篆已是幸运,这怎么好再要求其他。” 扶箬目光落到情绪明显低落的顺儿身上。 随后移到周大船黝黑干裂的面庞上。 微微一笑。 “不用代他道歉。” “我倒觉得他不一般,小小年纪就人情练达。” 他看出了她的意思。 而且那只是一个顺水人情,不重。 周大船正在收拾摊子,他的东西已经卖完。 准备趁着天色早,做顿丰盛晚饭。 “他开蒙了吗?”扶箬继续闲聊道。 周大船不假思索道:“我们家船好,打渔技术也不错。” “我和孩子他爹娘都觉得顺儿不用去书堂。” 扶箬懂了,他是觉得孩子以后继承家里的船,出去打渔就行。 周大船已经收拾好东西,热情地询问:“仙人有去处吗?” “家里也有几间空房,还算宽敞,仙人不若与我们一道回家去?” 第249章 海妖再现 周家有一处大院子,六间房。 比附近渔民的小屋大了两倍还多。 看得出,他们家过得确实比寻常渔民滋润。 周大船将家伙什都摆回去。 他带着扶箬去了最右边的房间。 “这间光线好,仙人您今夜就住这里吧。” 扶箬颔首:“多谢。” 周大船连忙抬手:“使不得使不得。” “仙人与我们不同,您不嫌弃我们地方糙陋就行。” 扶箬在屋子里转了几圈。 觉得无聊,便又出去寻那爷孙。 厨房里,顺儿正趴在灶台前烧火。 周大船往锅里煮得差不多的鱼汤里添了些盐。 他尝了尝味道,便提前盛了一汤碗出来。 又另取一个碗,捞了半条鱼。 “顺儿,给你娘送去。” 顺儿麻溜地端着碗跑出去。 周大船这才继续添其他调料。 他怕扶箬介意,解释道: “我儿媳怀着身孕,近来心烦呕吐。” “不愿意吃那些调料的味道。” 扶箬笑着摇头:“我来借宿,哪能嫌弃这些。” “对了,您儿子今日也去打渔了吗?” 周大船一边添柴一边道: “安子他说今日天好,去近海转一圈。” “晚饭前应该就回来了,到时叫他来拜见仙人。” “这灶房烟气大,仙人您出去等就行。” 顺子刚好送完饭回来。 听到这话,直接拉着扶箬出去。 “仙人姐姐,我带您转转。” 顺儿从小在这一片长大,哪里有几块石头,是什么形状都清楚得很。 他带着扶箬去了他的秘密基地。 “姐姐我跟你讲,藏在这里一准儿发现不了。” “我以前犯了错从家里跑出来,就经常躲在这里,待上几个时辰阿爷发现我还不回去就会着急出门找我。” “那时候他虽然会打一顿,但打完就舍不得罚我了。” 扶箬边听顺儿讲述,边往远处海波看去。 波澜壮阔,浩荡无垠。 腥咸的海风忽然送来一缕血腥气。 扶箬想前去看看什么情况。 周大船已经出来喊他们。 “吃饭了--” “顺儿,回来吃饭--” 周大船洪亮的声音来回响荡。 附近渔民几乎都听到了。 一个妇人路过,对着顺儿打趣。 “顺儿,快回去吃饭。” “你爷找你,村子都快被翻了个底朝天。” 顺儿拉着扶箬撒丫子就跑。 “我知道了,牛婶你也早回家给牛儿煮饭吧。” 扶箬被顺儿拖着一路往回跑。 周大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远远地看见顺儿拉着扶箬跑过来。 他立即走过去。 “不是叫你在附近转转,怎么还去了那么远?” 顺儿撅嘴:“阿爷,我们连海滩都没到怎么就远了。” “阿爹八岁就已经跟船了,我出门走几步阿爷就担心。” “我可是小小男子汉!以后会很厉害!成为咱们这一片最强的捕鱼高手!” 周大船戳了戳顺儿脑袋。 “以前不是不想出海吗?” 顺儿朝着扶箬悄悄挤了一下眼睛。 “那是之前,我现在又有其他想法了。” “不过阿爷,让我去书堂读几年吧,好歹可以识字能算数,省得以后被那些商贩蒙了。” “行,等一会你爹回来了,我就和他商量商量。” “耶!阿爷最好啦!” “哼,谁答应你要求谁就是最好,阿爷还不知道你。” 周大船将顺儿抱起来。 顺儿则趴在周大船肩膀上,趁机看向扶箬,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刚才在外面逛时,扶箬告诉了顺儿一个秘密。 人死后的魂魄也能修炼。 只要他这一世当个好人,死后不变成恶鬼。 来日在地府也能有机遇。 周家代代单传。 对顺儿这一代看得格外重。 不会允许他离开岛屿,在陆地求仙的。 顺儿明显也对家人很眷恋。 这一世还是好好还家人的情吧。 来日入地府也好了却千挂,毫无执念。 如此才适合修炼。 周大船将饭桌搬到院子里。 上面有一篓熟虾,两盘螃蟹,还有好几种扶箬没见过的鱼。 他将其中一碟蘸料推到扶箬面前。 “仙人您不用客气,随便吃。” 扶箬:“不等顺儿他爹还有徒弟回来吗?” 周大船已经拿起一只螃蟹啃起来。 他摇头:“不用,出海错过饭点是常事,时间把控不到那么准。” “我在锅里给他们留了饭。” 顺儿也拿起虾,剥了几个放到扶箬面前。 “给仙人姐姐吃。” “谢谢姐姐下午陪我。” 扶箬用神识操纵傀儡夹起一只,假模假样地吃起来。 实际上,她的魂魄飘在一旁,馋得口水直流。 她也想吃…… 以往虽然吃过不少供奉,但这种鲜活海鲜少见啊。 奈何这傀儡没有五感,她只能眼巴巴看。 跑到了西海,海鲜大餐还是与她无缘。 扶箬眼泪汪汪地看着那食物进了傀儡肚子。 回头她还要原模原样的倒出来。 忽然,外面传来震天响的哭嚎声。 “来人呐--” “救命!” “出大事了!虎头湾那边又有海怪了!” 啪嗒。 爷孙俩吓得手里的虾蟹都掉到了地上。 “顺儿,你爹说今日去哪里来着?” “虾子湾。” “呼--”周大船听到这里才勉强松了口气。 两处距离几十里。 那海妖若是出现,动静一定不小。 安子本来就该回来了,发现以后一定跑得更快。 可就在时,浑身是血的王麻子匆匆跑进来。 “顺儿……” “你爹和你石头叔去了虎头湾。” “?!!” “什么?” “你说什么?”周大船踉跄着站起来。 眼白都翻出来了,险些背过气去。 扶箬赶忙起来扶住他。 顺儿本来就被消息吓到,又见阿爷这副模样,当场哭了出来。 王麻子也没想到自己好心通知险些办了两回错事。 他手足无措地跑过来:“我不是故意的,周叔你别有个好歹,回头我怎么跟安子交代。” 扶箬看向那精壮男人。 “怎么回事?” “你还知道什么,详细说说。” 王麻子打量扶箬,沉默半晌,眼中隐隐警惕。 “我没见过你。” 顺儿解释:“麻子叔,仙人姐姐是我们家的客人。” “你是仙人?” 王麻子再看向扶箬,就和看到救苦救难的菩萨一样。 他噗通一声跪下。 “仙人,仙人求您救救今日去虎头湾那些人。” “那海妖又出来了。” “一口就将韩老二和韩老三吞了!跑都来不及跑啊。” 第250章 虎头湾 “那血盆大口一张,和半艘船差不多大,周围还布满了长剑一样的牙齿。” “轻轻一咬就能把船咬烂。” 王麻子红着眼诉说。 他被吓得至今都心有余悸,瑟瑟发抖。 扶箬眉心一皱。 “你确定那二人被吞了?” 难道鬼蛛的师兄这些年里也性情大变? 话说,海龟有尖牙吗? “确定!”王麻子重重点头,眼里的泪花都被甩出半米。 “我亲眼看到的。” “我当时就跟在韩家的船后面。” “谁知道,刚才还风平浪静的海面转眼间就波涛四起,紧接着水下暗流涌动,渔船左右摇摆。” “只听见哗啦一声,一张黑咕隆咚的大口就这么从水里冒出,韩家的船当场被吞了一半,那兄弟俩正好站在前半段,也一起被吞进去了。” “我吓得要死,赶紧把船帆换了方向,心里拼命祈求各路神仙保佑。” “好在,得上天眷顾,我驾船跑出了那片区域。” “我暗自松气觉得自己幸运,一抬头却发现原来不是我幸运,是因为我的船小,周围还有其他人多的大船,那海妖去追他们了。”王麻子说着面上浮现出几分愧疚。 他虽然想自己逃跑,但也没想旁人被海妖吞吃。 都是乡里乡亲的。 王麻子继续道:“回来时我路过虾子湾遇上安子和石头。” “我也不知为什么,他们一听海怪又出现了,两人一商量,竟然拉着船上的鱼往虎头湾就去了。” 实在是勇气可嘉。 “糊涂啊!我儿糊涂!”周大船又气又急。 肠子都快悔青了。 当初为什么要和他们两个讲那么多年轻时候的‘丰功伟绩’。 在酒桌上喝了几泡猫尿,认不清马王爷有几只眼。 什么都夸大了往外说。 他当时见到那只海妖,哪有那么淡定。 心里慌的要死。 那海妖也没有那么弱。 吹口气就是一阵狂风,渔船都险些倒扣进水里。 这孩子一定是听了他那时候的夸耀,觉得海妖不足为惧。 又觉得海妖只吃鱼虾,不吃人,去了也不会丧命。 所以才带着船上的鱼去虎头湾,想要将鱼喂了海妖,保下其他渔民的鱼。 周大船越想越懊悔。 双手抱头,急得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那里水深风大,他们怎么就过去了!” “海妖又不是什么好对付的阿猫阿狗,怎么就这么不知道轻重!” 扶箬嗅着空气里愈发明显的血腥味,眸光渐渐染上寒意。 “这海妖吃人。” “而且已经伤了不少人。” “我去虎头湾一趟。” 周大船一听这话连忙跟上。 “我跟你一起,虎头湾位置隐蔽。” “天色已晚,那边很快就要起雾。” “不熟悉的人找不到。” 扶箬相信自己的实力,保住一个凡人没什么问题。 临走时,她往屋内看了一眼。 顺儿他娘怎么半点不着急? 好似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从她来到现在,这个儿媳从未露过面。 安静过头了。 扶箬想进去看一眼,周大船拉住她。 神色焦急:“仙人您怎么还往里走?” 扶箬止住步子,往顺儿身上悄无声息贴了两张金刚符。 周大船将家里另一艘旧船拉了出来。 那是他年轻时候的老伙计。 扶箬往船身围了一圈疾行符。 额间一抹金光闪过,小金云的能力被转移到她的左手。 扶箬半合上眼眸,周身金光乍起。 轰隆一声。 金光绽开,包裹住整艘船, 扶箬将神识从傀儡身上调回。 柔和的金光继续从魂魄往外蔓延。 凡人本该看不到她魂魄之身。 但因为扶箬身上的金光太盛,此时周大船也看清楚了模样。 他怔怔地扶着舵,嘴里喃喃。 “金光……神仙大人……” 在凡人心里,金色有着别样的象征。 就像只有皇帝才能用明黄。 金色则是有功德的厉害神仙才能有。 望见这一幕,他心里终于有了两分底。 这是周大船出海最快的一次。 打个盹儿的功夫就到了。 血腥味越来越浓。 海水里时不时有血色和碎衣飘过。 扶箬眉头越蹙越蹙深。 光是她一路见到的,就已经死了十几个。 周大船似乎也渐渐意识到不对劲。 “这……这还是之前那只海妖吗?” “怎么会死这么多人……” 以前那只海妖过境后虽然也可能血染海波。 但基本都是鱼血。 只有少数人会因为船只不稳掉入水中。 那只海龟就当没看到,转头就去找下一艘船吃鱼。 扶箬想到鬼蛛之前的遭遇。 这师兄妹不会都这么倒霉吧? 别人做的恶事按他们头上。 平障仙人。 平业障恶名那种。 周大船越看越心慌。 趴在木舵上,涕泗横流。 “我的安子,安子不会也出事了吧?” 扶箬对着船布置了一层保护罩。 “已经到虎头湾,我可自行循着血腥味寻找那海妖。” “你驾船回去便好。” 扶箬放出小金云,身下金光闪闪。 须臾间腾空百丈。 她自高处观察。 只见海上薄雾四起。 虎头湾这一处格外浓郁。 若不是她有小金云可以看破伪装。 只怕连海面上什么情景都看不清。 “救命--” “救命啊!” “哪路神仙来救救我们!” 虎头湾西北角,最后五艘船凑到一起。 他们拼命加速,想要冲出去。 可那海妖速度极快。 波浪一甩,竟然就近在咫尺。 那五艘船呈一个人字形。 最前头的船体型最大,速度最快。 瞧着也最新,比其他船更高级些。 船上三人互相配合。 “快些!再快些啊!” “好伙计,你要是再这么磨叽,回头我们被吃了,你也得被拆。” 然后大家都有一个光明未来,死无葬身之地。 另外四艘船左右跟随,借着前头的浪加速。 那几艘船明显老旧,如今速度已经是极限。 想再快也无能为力。 扶箬看着水波之下那团不甚清楚的黑影。 双目锐利如剑,寒光四射。 这东西好生奇怪。 居然黑漆漆一团,叫人完全看不出它是个什么。 第251章 假冒身份 扶箬怕那五艘船也有个好歹。 一分一秒不敢耽误。 径直对着黑影所在位置冲了过去。 那黑影的感官似乎格外敏锐。 明明扶箬已经用小金云进行伪装,收敛了气息。 但它还是早早觉察到一丝危机。 水下黑烟滚滚,像是煮沸了的汤,又像是海底火山喷发。 墨汁一般的黑水不停蔓延,转瞬间就包围了渔船。 它不再逗弄那几艘船上的人类玩耍。 准备一口将他们都吞了。 这些人都见过海妖吞吃其他船时的景象。 自然知道海水变黑意味着那东西要吃人了。 这一路逃亡,本就精神紧绷到极致。 此刻绝望情绪彻底爆发。 有几个人实在受不了,哐当一声坐在船上。 崩溃大哭,眼中泪水直流。 “来吧!” “吃了老子!” “死就死,老子再也不要和你玩什么躲猫猫的游戏了。” “呜呜呜--”另一道声音冒出。 “多哥,我不想死啊!” “我真的不想死,我娘和翠儿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 “求神仙来救救我……” 那青年在生死危机的恐惧下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精神过度紧张,肾上腺激素大量分泌。 双眼凸起,眼球上红血丝密布。 他跪在地上,望着东方七星岛的方向。 神色里满是绝望。 “如今临死之前,想求神拜佛竟然都找不出一个合适有用的。” “无论是谁,求求您显个灵吧。” “哪路神仙都好,我真的不想死……我这一生从未做过恶事……” 哗啦-- 破水声从四面八方出现。 众人惶恐地朝着周围看去。 只见足足五艘船大的圆圈状嘴巴从黑水里冒出。 黑色边缘有一圈尖牙将他们环绕。 严丝合缝。 像极了圈养家畜的栅栏。 逃无可逃。 水面上的浓雾升高,全部聚集在几艘船上空。 眼见要与牙齿合拢,将他们尽数吞进去。 青年绝望闭上眼。 也有人瞪大眼睛,准备看清楚那害死自己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模样。 天地无光,四周越来越昏暗。 他们已经听得到咕噜咕噜喉咙吞咽口水的声音。 突然间。 刺啦一声。 一道金色身影从水中破开黑雾,直冲天际。 那人脚踩赤红火莲,身后金光万丈。 金光刺破昏暗迷障,上空黑雾被一剑剑划烂。 最后弥合不上,重新散回到水面。 “仙、仙人……” “神仙显灵了!” 那青年睁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扶箬。 其余人也都从濒死的惊慌中缓过来。 跪在甲板上,激动地不知所措。 一把鼻涕一把泪。 想要开口,可因为方才过度惊吓,现在喉咙滚动,根本感觉不到声带。 扶箬手执长剑,身后墨发飞舞。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被从下到上捅了个对穿的怪物。 脚下红莲业火绽放。 一步步走到水面三尺之上的位置。 方才开出的赤红莲火一朵朵落下,在海中熊熊燃烧。 水下黑色的东西被烧得浑身颤抖。 嘴巴张得愈发大,带得嘴里的水和船跟着剧烈晃动。 好几个渔民死死握住栏杆,让自己不被甩到海里。 嘴里乌拉乌拉吐着酸水。 中午吃的干粮早就消化干净,没什么可吐。 头晕眼花之际,抬头看到悬在水面的扶箬。 半透的身影金光环绕。 脚下圣洁红莲一瓣瓣绽开。 明明身体晃动剧烈,心中却异常安定。 比在陆地时还要安定。 她很强。 一眼就让人觉得靠谱。 扶箬握着当年从池塘底带出来的那把凡人剑。 剑指怪物狰狞的獠牙。 “何方妖孽,竟敢在本帝面前作乱。” “还不速速现出原形,与我一道入地狱受罚。” “吼--” 愤怒的吼声从四周传来。 那东西非但不束手就擒,反倒愈发来劲。 甩出一波又一波水浪。 “吼吼--” ‘你一个小鬼算的了什么。’ ‘本尊还是天地阴气始祖,一个小小阴物,见到本尊还不速速跪拜!’ ‘吞几个人而已,被本尊享用是他们的荣幸。” “呵--”扶箬冷笑:“真是可笑。” “哪里来的妖孽邪祟也敢自称二圣之一了。” “我今日便替正主教训一下你!” 扶箬身下的红莲一瞬间暴涨百倍。 赤红火焰燃烧得极旺,火舌撩动,似乎能烧到天穹。 扶箬将剑竖在身前,左手掐诀。 眉心红莲印记闪耀。 丹田内佛光涌动,从经脉飞出,缠绕在红莲旁。 与红莲业火一道冲进了海里。 渔民们这时才反应过来。 连忙往旁边爬,怕自己被火焰殃及。 “此火名为红莲业火,只烧恶孽与业果,你们和船只不会被殃及。” 扶箬出声解释。 “吼--” 痛苦的叫声从水下传来。 那些黑水不再嘴硬,一瞬间缩小数倍。 像是被烧焦的叶片,皱皱巴巴。 ‘好难缠的业火。’ ‘该死的小鬼你等着,待本尊重新夺回一切,定要你血债血偿!’ 觉察到自己竟然对付不了红莲业火,那东西立即往深水里下沉。 顾不得那几口猎物,将牙齿收了起来。 瞬间消失不见,海面恢复平静。 渔民们时常出海,虽然方才有几个吐了。 但水面波浪稍稍稳定后,一个个舒缓不少。 他们正想朝着仙人跪拜。 扶箬已经叠加一层避水符,钻入深海。 那团黑漆漆的东西本就是海中诞生,在海水里跑得极快。 扶箬只是慢了一瞬,周围数里地就都没了踪迹。 好在那东西被红莲业火烧过,身上还带着业火的气息。 扶箬一路跟着红莲的提醒追了两个时辰。 最后,在西海深处,一座荒凉破旧,不知沉了多少年的石宫中央停住。 红莲的火焰朝着前方漆黑的洞口指了指。 “就是这里,我感觉到里面有我的气息。” “大宝贝,你确定要进去吗?”小金云询问。 “我感觉里面阴气森森,很是冷煞伤魂。” 阴魂虽然喜阴,但不是越阴冷越好。 扶箬望着身后的祭坛遗址,眼中愈发漆黑。 这布置…… 有些像太阴先前告诉给她讲解巫术时提到的复活术之一。 太阴这几年在她面前虽然从未主动提及过自己的身份,但从他随手放出的地阴之力和古老术法里,扶箬还是觉察到了什么。 比起这黑黢黢的怪物,她更乐意相信太阴是那个地阴始祖。 第252章 古神低语 扶箬掏出先前太阴教她厌胜之术时所做的娃娃。 她将剑尖方才所沾染的黑雾收集起来,放进娃娃体内。 从丹田里抽了一缕生死之力。 默念替身咒语。 下一瞬,娃娃摇身一变。 变成了一团雾气。 而后雾气变大,颜色愈发深黑。 黑雾往两边散,中间部分越来越浅薄,露出圆圈状的尖嘴。 这嘴……怎么这么像乌贼的喙? 扶箬盯着怪物的模样左思右想,最后没和记忆里任何一个物种挂上边。 “也是奇怪了。” “难道是海雾成精?” 小金云:“可是海雾为什么要在水里,颜色还这么黑?” 小金云飘过去,朝着厌胜术变出来的那团东西撞了两下。 “还可以流动,好像洒在水里的墨。” 小金云的话令扶箬脑中灵光一闪。 她惊奇道:“是乌贼的墨水!” 那压根不是雾,是乌贼墨化开在水里。 那一圈牙就是乌贼的喙! 想明白这是个什么玩意后,扶箬瞬间不怕了。 别说是乌贼墨和牙齿成精。 就是千年大乌贼也打不过她。 扶箬将魂魄穿过那团厌胜人偶变幻成的怪物。 自她经过后,黑雾消失,她的手背上浮现出一条黑纹。 这条纹路代表着厌胜之术能撑多久。 在它失效之前,那怪物所有落在她身上的攻击。 伤害都会转移到自身。 扶箬不信以她现在的修为,再加上厌胜术的替身转换,还收拾不了一团墨汁。 幽深黑暗的洞内一半空旷辽阔,一半有十条通道。 通道里有两条格外长。 扶箬飘了上百里都没有到头。 正当她疑惑这洞怎么迟迟没有尽头时,不远处忽然传来熟悉的低吼声。 扶箬立即朝着那位置寻过去。 只见石洞尽头,垒着一个个硕大的圆盘。 正中央最高的圆盘盛着一团乌黑的液体。 “吼--” 那东西发现扶箬居然跟到了老巢。 当场低吼,试图喝退她。 黑色液体迅速蔓延,在水中散成一大片。 “果然是乌贼墨成精!” “你个妖孽先前还冒充旁人身份欺诈我。” 扶箬脚下绽开红莲业火。 这东西上次就是红莲业火灼烧吓退。 红莲克制它。 果然,再看到她脚下那朵熟悉的红莲时,墨汁迅速收缩。 将自己体型缩小。 ‘若不是我如今被困在此地,修为全消。’ ‘哪容得了你区区一个小鬼放肆!’ ‘低贱的物种,收起你的火焰,成为本尊的追随者。’ ‘待本尊来日重归,将整座寰宇的鬼祟都交由你统治。’ “嗯???” 扶箬满脸小问号。 这是演戏演上瘾了,还是入戏太深? “你个妖邪居然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黑色墨汁在海水里上窜下跳,反驳她。 ‘本尊已经屈尊降贵解释了多遍,你个女鬼今日不信我,来日必定后悔!’ “是吗?” 扶箬将那把凡人界的剑再次取出。 业火遍布剑身。 白皙冰冷的手握着剑冲了出去。 “冥顽不灵!” “我倒要看看,今日咱们俩究竟是谁先后悔! ” 墨团畏惧那把剑上的业火,当即往一旁流淌。 液体扩散的速度极快。 纵然扶箬出剑不慢,却也只击中了即将完全消散的地方。 那里只余下最后一点墨痕,颜色浅淡。 这一剑对它的伤害微乎其微。 扶箬立即追上去,再次挥剑。 怪物见扶箬穷追不舍,彻底动怒。 ‘该死的小鬼,本尊要你好看!’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本尊这就吸了你的魂恢复力量。’ 黑雾在水中疯狂颤动,带起阵阵水波。 四面八方传来嗡隆隆的回音。 忽然,回音的调子开始变得奇怪。 “阿迪特锘拉--” “叽噜依西--” 全是扶箬听不懂的古怪声音。 好似魔鬼低语,又似乎是从遥远光年之外的宇宙传来的古神咒语。 渐渐地,扶箬感觉到脑海里针扎似的疼痛。 眼前世界倒转。 她撑在一旁的石壁上,缓了半天,周围的场景终于恢复正常。 可先前那团乌贼墨此时居然已经大变样。 黑雾缭绕间,一双摄人心魄的锐利红瞳睁开。 身后飘逸顺滑的长发从雪白脸颊滑落。 太、太阴? 扶箬怔怔地望着那张有六分像的脸。 她揉揉眼睛,使劲眨巴两下。 最后将小金云的破匿功能也用上。 但对面的怪物仍旧是这副模样。 这难道是太阴的近亲? 不等扶箬从震惊里缓过来。 对面的黑雾不屑嗤笑。 “本尊方才叫你归顺本尊你不答应。” “如今后悔也无用!” 漆黑的浓墨从对方鲜艳的唇瓣中喷出来。 浓墨融进水中,再次蔓延为雾气。 看着与太阴更像了…… 原先在海面上还没往这里想。 如今看着这张脸,越盯越像。 扶箬仗着有厌胜之术便没有躲开。 握着带有业火的剑直接冲了进去。 按照她的预估。 这黑雾里的攻击会与她的剑一样,转移到怪物身上。 可谁知,她刚冲进去就被挤压得不能动弹。 那一个个微小的墨点就是一张张凶狠锐利的乌贼喙。 扶箬像是误闯入微型世界。 显微镜下,一滴墨化为无数的微小物质。 数以万亿计。 更诡异的是,此刻它们全部变成了撕扯她魂魄,吸收她力量的尖牙利齿。 像是活得一般。 扶箬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黑纹, 瞳孔骤然放大。 连一半都不到了! 她得尽快冲出去,否则厌胜之术会反噬到她。 扶箬没想到这些东西的伤害力居然如此之强! 她握着剑,不停朝前方劈砍。 每当雾气散开,她便牟足了劲往前冲。 终于,眼前只有最后一道薄雾。 从这里冲出去,这些东西就不会再咬到她。 扶箬紧绷的面色放松半分,赶忙出剑。 可就在剑尖刺穿薄雾,她看到深蓝色海水以及对面那只怪物吃惊又痛苦的面庞时。 咔嚓-- 第253章 李鬼李逵 体内那团厌胜人偶所化作的替身碎裂。 人偶变成七零八落的破布从身后爆开。 在雾气里飘落,被啃食到半点不剩。 “噗--” 扶箬一口魂血吐了出来。 巫术被破,她瞬间遭遇强大反噬。 而薄雾对面,那只怪物却凶狠又兴奋地抬眼。 野兽盯上猎物的狩猎眼神。 它不疼了。 那女鬼该死的伤害转移术法没用了。 怪物立即将那些雾气聚集,朝着扶箬身后猛地撞击。 扶箬在遭遇反噬的瞬间,就已经强忍着五脏六腑被几欲被粉碎的痛苦调动了红莲业火护在身后。 黑雾袭来时,她接力用剑一撑,跳了出去。 咣当-- 利剑坠地,发出清脆响声。 扶箬又跟着吐了一口血。 她望着对面那只怪物,面无表情地擦掉唇畔血液。 “为什么?” “明明之前红莲业火有克制作用。” 可如今居然只能勉强挡住它方才最后冲击的那一下。 它变强了。 在低语的那段时间,修为提升了十几倍。 这不合理。 虽然有短暂提升修为的办法,但也都是要以自身修为为根基。 最多翻一两倍。 而且身体要经历极强的反噬作用。 可这怪物此时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本尊说了,本尊是阴阳始祖之一。” “是你一个小鬼得罪不起的存在。” 扶箬望着黑雾里眼熟的身影,重重摇着脑袋。 “不,你不可能是。” “你那黑雾里的攻击根本就是一堆乌贼喙在咬动。” “若你是你说的存在,你为何不用地阴之力?” “为何在一开始还会畏惧地狱出来的红莲业火?” “妖孽!休想骗我! ” 扶箬将剑从地上重新吸回手中。 “不见棺材不落泪。” “本座让你死个明白!” 黑雾里的身影又放出一道浓墨。 扶箬立即往一旁躲开。 她原以为是故技重施。 可这一次,她躲开后,那些墨汁仍旧不停追着她扩散。 她居然隐隐觉察到了一股熟悉的力量。 地阴之力。 怎么可能?! “你怎么能调动地阴之力?” 就算她重塑完轮回,天道加礼结束。 她成为天地规则承认的鬼帝。 也要看缘分,看修为,看自己的天赋。 才有几分调动地阴之力的可能。 并不是每一个鬼帝都能掌握地阴之力。 “呵呵呵--” “现在知道怕了,已经晚了。” “和我等古神作对,皆都死无葬身之地!” 黑雾里那双腥红的眼若隐若现。 突然间,红光大盛。 像是两道激光喷射而出。 红光混进方才那些攻击的黑雾里。 显得雾气愈发邪性。 扶箬呆呆地望着那黑里透红的雾气,看着抬眸在古怪的调子里汹涌涨起。 如钱塘江大潮,又如千军万马奔袭。 地府。 无尽深渊之下。 太阴陡然睁开漆黑双眸,瞳孔里泛着淡淡的红。 他从软榻上坐起,掌心地阴之力旋转。 确定他与扶箬一同制作的那只厌胜人偶被毁掉后,他眼中透着淡淡的疑惑。 “不应该。” 以她的修为此界应当无对手,更别提那人偶里有他的力量。 …… 眼见那黑雾围绕她织成了一个圆环。 一点点朝着她扩散包围。 扶箬看了一眼自己经脉和丹田深处干涸的生死之力。 直接动用基台上那枚能量团。 黄泉悟道后,她自身产生的生死之力被抽干,尚未恢复。 如今要用,只能用北阴大帝留给她的。 但她如今的经脉并不适合运转生死之力。 一丝半缕勉勉强强可用,但对战使用,她必定再遭反噬。 伤上加伤。 可此时,她已经别无选择。 就在扶箬准备动用生死之力时。 一道阴影自海底冒出。 原本朝着她扑面而来,无边无际的黑雾就这么被一只瘦削冷白的手轻而易举挡住。 扶箬望着来人,神色呆滞。 “太阴?” “你怎么回来?” 人偶! 那只人偶有他的力量。 扶箬用的时候其实有一瞬想到了这些。 但她不认为太阴会来。 太阴将对面那些黑雾聚集到一起。 最后变成巴掌大的一滩墨迹。 他正准备将其蒸干。 掌心张开的一瞬,感应到其中的东西。 眉头险些拧成麻花。 “地阴之力?” “影噬?” 这是他当年独自研究出的招式。 太阴从阴影中走出。 高大的身形在昏暗洞中自带幽光。 “方才我心思都在娃娃身上,竟然没注意到,你这丑东西还模仿了我的容貌。” 狭长的双眸染上浓浓的阴鸷和不悦。 他的脸,也是这等宵小可以随意借鉴的? “丑八怪,你用着我当年最常用的招式,用着我这张绝世容颜,处处模仿我,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你背后还有谁?” 对面那怪物看着太阴也觉得古怪。 “你又是谁?” “那女鬼叫来的帮手?” “你口气不小,竟然说我模仿你。” “本尊倒觉得是你在冒用本尊的长相。” 扶箬此时已经重新扶着剑站起来。 她躲在一旁,悄悄观察对面那只怪物。 古怪。 实在古怪。 那东西无论神情还是反应,也都像极了刚刚发现自己居然有盗版的正版。 太阴唇角勾起嗜血又凉薄的笑意。 眼中阴沉森冷的情绪瞬间爆开。 与之一起的,还有他脚下抽走的地阴之力。 轰隆隆-- 整片海域的地下都在颤动。 像是海底地动,火山喷发的前兆。 咔嚓 地上冒出一道道裂隙。 浓烈磅礴的地阴之力主动汇聚到太阴掌心。 眨眼间,洞内完全被他放出的黑雾笼罩。 “你既不说,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几时!” “李鬼舞到李逵面前还大言不惭,你们这些死士倒真是不给自己留后路啊。” 那低配版的怪物起初并不畏惧。 同样放出了黑雾。 两道雾气相撞。 山洞震颤许久。 碎石啪嗒啪嗒从上往下掉。 扶箬赶忙抬手在头发上扒拉,扫下去好几块。 她在周身放出浅金色保护罩。 捂着肺腑,席地而坐。 正打算好好观看一下太阴和怪物对战。 却没想到。 两股黑雾里的力量撞到一起,将整片空间都包裹住。 她眼前忽然一黑 伸手不见五指。 扶箬点燃一张明灯符。 却发现还是睁眼瞎。 “嗯???” “天怎么这么黑?” 忽然,一只大手落到后背。 扶箬猝不及防被提溜走。 而后隆隆的响声不断。 片刻后,扶箬懵懵地悬在水中。 脑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为什么还是黑的?” 砰-- 砰砰砰! 一连数道炸开坍塌的声音。 第254章 被标记 扶箬能感觉到自己是悬空的。 周围海水在一波一波流动,温度时高时低。 但她就是什么都看不到。 “我靠,我不会瞎了吧?!” “我的娃娃可不会瞎。” 太阴那熟悉,慵懒又带着淡淡嘲讽的语调再次出现。 扶箬心中的慌乱没由来安定下来。 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对太阴有了些许依赖。 她猛地朝着脑门拍了一下。 一定是被先前怪物气糊涂了…… 阴凉清爽的力量覆盖到眼皮。 几息后,太阴的手移开。 扶箬再睁开眼。 面前的世界终于恢复正常。 她想回头找找那怪物。 忽然发现身后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因为这次太阴拎着她出现的位置格外巧妙。 扶箬在半空看到了和先前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太阴方才将整座石洞都炸塌掉了。 那一片地方都变成了深坑废墟。 与海底的沙石构成鲜明对比。 乌贼的形状。 一只完整乌贼的模样。 扶箬想起先前她追进去时走过的路。 她终于想明白。 “我当初进去的洞口是乌贼喙!” “之后在这个乌贼石窟的身子和触手里转悠了半天,去了乌贼最长的两只触手所在的位置。” “猜的不错。”太阴赞赏出声。 下一瞬,他将那片废墟掩埋。 其实那不是普通的石洞。 是一只乌贼的尸体。 年代久远,加上那些东西有自己独特的处理方式。 尸体也就变成了坚硬的化石。 扶箬看向太阴:“那怪物呢?” “你将它打败了,后续呢?” 太阴不着痕迹地将掌心那团墨迹藏进衣袖里。 他抬起左手理了理鬓角的发丝。 轻飘飘道:“我杀了。” “你就这么杀了?”扶箬皱眉。 “那东西在伪装你,怎么不把它抓起来逼问一遍?” 太阴将左手从自己发丝移到扶箬面颊上。 他用力捏了一把软乎乎的面颊肉。 “娃娃,你好像摊上事了。” 那些东西很可能标记上她了。 可现在的她太弱小。 尚未成长起来的气运之子便不是气运之子。 只是一只弱小蝼蚁。 “你的快乐日子不多了,努力变强吧。” 那些东西迟早要搞一场大的。 只希望那些老东西还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这些年的和平安逸日子也没有将他们养成废物。 不然这新生的天之骄子们怕要大量半路夭折。 那么多人献祭才换来的气运,也会化为一场泡沫。 扶箬将脸上的手拂开。 “你故意的,你当时故意没有及时给我清理那些墨迹。” “你不想让我看见。” “真聪明啊。”太阴磁性慵懒的语调拖长。 他收回手,不给扶箬一丝一秒反应时间。 从海水光影错落中消失。 扶箬再看向周围。 只有海水折射出昏暗幽蓝的光线。 鱼虾们大多都在沉睡。 有几条长相奇特的鱼从她身边游了过去。 离开前,还朝着她多看了几眼。 似乎是嫌弃她长得不合审美,扭头就跑了。 扶箬半垂着眼眸,思考片刻。 最后回望一眼地上平整的沙砾。 随后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太阴若是不想叫她知晓,她现在再去翻看也找不到一丝线索。 有些事情,不是别人故意瞒着你。 是你不到那个实力,接触不到。 当你足够强,就会自己遇上,自然而然也就什么都知道了。 七星岛。 “回来了,回来了!” “这边有五艘去虎头湾的船回来了!” 王麻子站在礁石上,兴奋地朝着一众父老乡亲招手。 他们这个渔村说小不小,说大不大。 常去捕鱼的地盘就那几个。 虎头湾水深,但是那里捞到的鱼品种贵。 “这海怪今日出现在虎头湾,明日会不会突然出现在虾子湾?” “这我们以后怎么去捕鱼啊?” 有人愁容满面蹲在地上。 “告诉城主了吗?” “城主通知给其他村子了吗?” 老人拄着拐杖走在岸边,朝着他们询问。 王大船在修理自己的老伙计。 它太老了。 嘎吱嘎吱响动,桅杆摇摇欲坠。 今日能用它将仙人送去,已是超常发挥。 以后只能被拆了,补其他船,或是做柴火。 王大船收回手,也将年轻时的回忆深埋心底,一步步走到浅滩。 与打着火把的众人,一道等虎头湾那边的船回来。 “老王,听说那仙人住在你家,今日是你开船将人送过去的。” “你怎么不让人看看你家芬儿,她那肚子究竟怎么回事?怀个孕也不能性情大变,门都不出了啊。” 王大船眼珠闪动。 “过些日子再说吧。” “等海妖的事先解决了。” 那婶子也不再多言:“也是,总不好叫那仙人一时间忙好几件事。” “回头等人回来了,得想想怎么感谢仙人。” 海浪一下又一下拍打在岸边。 像是整块透亮碧蓝的玉石坠落,散做满地碎玉。 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里。 那五艘船靠岸了。 “柱子!” “我的柱子,你没事太好了。” “娘,翠儿……” “我活着回来了!” “多儿,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血!你哪里受伤了?” “我没事,就是后背戳到折断的木头上了,人活着好。” “活着就好……我险些以为我回来不了家了。” 王大船站在岸边,继续往海上看。 “没有其他船了吗?” “就这五艘?” 柱子擦着眼泪摇头:“没了。” “十二艘船,只有我们五艘回来了。” “要不是神仙娘娘搭救及时,我们这些人和船也都要被海妖吃掉。” 王大船听完这话,看着空空的海面。 只感觉脑袋里嗡嗡的,眼前一群黑影乱飞。 气血上涌,喉咙腥甜。 “王伯!” “老王!” 旁边人见他忽然软倒在地,险些跌进水里,连忙扶住他。 柱子也慌里慌张跑过来。 “王伯,你怎么了?” “安子……安子……”王大船白眼半翻。 嘴里不停重复儿子的名字。 喊完安子又开始喊徒弟。 “石头……” “安子,石头……” 柱子疑惑:“安子他们没去虎头湾啊。” “难道其他地方也有海怪出没?!” 柱子当场打了个寒颤。 “这是天要亡我们吗?” “嗯?”王大船忽然坐起来。 眼睛也恢复正常。 “你说什么?安子他们没去虎头湾?” 柱子摇头:“没有,我们的船在虎头湾跑了个遍,根本没遇上他们。” 王大船心里冒出一丝侥幸。 可还是忍不住担忧,冒出不好的猜测。 “可……可万一他们是在路上就被海妖……” 王大船越想越可能。 当场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255章 灯笼鱼 太阴刚回到地府,就开始一遍遍给烛照送消息。 “烛照,你在哪?” “说话?” “你滚哪去了?” 一连几次不回信,太阴急得将手里那两枚珠子咔咔响。 但好在,它们是先天之物。 极为坚挺,每每出现裂隙,又迅速自动修复。 “再不回信,我就当你被那些东西抓走吞吃了!” 刚刚听完消息的烛照:“……” 另一个自己天天盼望着自己死怎么办? “有事?” 太阴:“有!!!天大的急事!赶紧给老子滚回来。” 烛照:“我这边还有最后一条尚未窥探占卜。” “多久?” “百年。” 太阴抓狂:“怎么这么久?” “你一直不回来,源辰界怎么办?” 烛照:“不是有你?” 太阴:“……滚犊子!” “老子不干。” “赶紧弄完早点滚回来!” “再磨叽,家都被偷了!” 烛照:“?!!!” - 扶箬在海上转了一圈,终于按照地图寻到当年蝎子岛消失的地方。 可那地方已经完全沉在海底。 连座小沙包都没有。 只有平平的一片沙地。 丝毫分辨不出,哪里曾经是蝎子岛。 扶箬只好尝试着挑了几个可能的地方挖开。 除了虾蟹就是扇贝,要不然就是一些奇形怪状的鱼。 扶箬觉得这么找下去不是个办法。 还是得找顺儿问问,那瓶子具体是哪里捡到的。 既然那瓶子都飘走了。 鬼蛛或许也飘去了旁的地方。 还有她那个师兄。 他很有可能就是先前出现过的海妖。 这些都得慢慢理清楚。 扶箬从海中出来。 脚下淡金色光芒闪动,正准备飞走。 不远处,漆黑的海面忽然浮现出微弱的火光。 扶箬顺着那一点孤灯所在方向飘过去。 是一艘搁浅的船。 甲板上,王安子拎着防风的油灯,神色忧愁。 一旁的石头也裹紧自己身上的衣服。 “安子哥,几时了?” “刚刚入子时。”安子将腿上盖着的毯子分了一半给石头。 “接下来温度会越来越低,我们熬过今晚,不被海里出来探路的灯笼鱼照到,就不会被发现。” “等明日中午,出海的船看见我们,就能得救了。” 石头往安子身旁靠近,两人相互取暖。 今日因为只打算在近海转一圈,所以船上并没有多备物资。 食物,煤油还有这毯子都是先前剩下的。 两人很是懊悔。 当时就不应该脑袋一热,从虾子湾抄近路,走这边的鬼火礁。 明知道这里容易触礁搁浅。 却自恃技术好,托大走了这条道。 他们不出事谁出事。 安子望着天边被乌云半遮的月亮,感叹:“也不知道虎头湾那边怎么样了。” 他不说这个还好。 一说到海妖,石头瞬间更怕了。 “安子哥,我怕。” 石头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此时冷静下来,热血消退,恐惧一点点占据心脏。 “安子哥,你说那海妖会不会从虎头湾过来?” “过来就过来,反正他也不吃人,我们这里也没什么鱼给他吃。” 搁浅以后,他们将鱼都放了,想尝试推动船离开礁石。 但几次都失败了。 后来想了几个其他办法,也都没什么用。 扶箬走上船。 在他们背后突然出声。 “你们就是安子和石头?” “王大船的儿子和徒弟。” “谁?!”石头被吓得直接蹦起来。 安子也拽着毯子,站了起来。 扶箬的魂魄是透明的。 就算有金光加成也是半透。 安子半眯着眼打量她。 石头挠头,奇怪道:“没听说海妖是个女的。” 安子冷着脸:“你是谁?” 扶箬面带温和笑容,一步步走近。 “不用害怕。” “我不是坏人,我是借住在你们家的客人。” “听说虎头湾出事,我便去了那里救人。” “倒是没想到,会在返程的时候遇见你们。” “我爹的客人?”安子半信半疑。 芬儿那种情况,他爹不会轻易带人回家。 可如果是个仙人,那自然另当别论。 但谁家仙人没个肉身,跟个魂儿一样到处飘? 扶箬全当没看出两人心里的小九九。 她飘到半空,放出一道佛光。 金色光芒入水,瞬间将船推到了合适的位置。 “你们可以重新开船离开了。” 安子确定船离开礁石。 看扶箬的戒备消散几分。 他试探着询问:“虎头湾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扶箬:“我到的时候只剩下五艘船。” “后来我与海妖对战,便让他们自行离开了,半个时辰之前应当已经到了。” 安子惊诧:“死了那么多人?” 石头受惊不轻,小心翼翼道。 “那、那,海妖还在吗?” 若是这吃人的海妖不死,他们以后岂不是都不能出海捕鱼了? 扶箬:“被我朋友杀了。” “你们明日就可正常出海。” 石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当年海妖第一次出现,前城主找了好多仙人也没能降伏。” “你与你朋友好生厉害!” 扶箬摇头:“不是同一海妖。” 她望着毫发无损,就是冻的面色有些发红发干的二人。 “你们也是幸运,搁浅在此地。” “不然怕是也要一并喂到这只凶残海妖肚子里去。” 渔船重新在海面上运行。 三人沉默着。 忽然,海面被点亮。 星星点点的蓝绿色光芒浮现。 海波晃动下,折射出满船星河。 扶箬第一见这种场景。 安子和石头看了一眼舵盘和船帆。 迅速钻进了早早准备好的稻草人里。 “坏了!” “安子哥,只有我们的稻草人,那仙人还在岂不是会被灯笼鱼看到?”石头惊慌出声提醒。 安子也才想起扶箬还在一旁。 “后舱里还有稻草人,仙人若不嫌弃,自行过去躲躲吧。” “这些漂亮的鱼这么可怕吗?”扶箬说着,好奇地看向那群浮在海面的灯笼鱼。 在瞧见那些个五颜六色的鱼儿变成一滩黏糊糊的黑胶扒上船后。 扶箬唇角欣赏美好事物的弧度也瞬间坠落。 第256章 灵精朱砂 !!! 这是什么掉三值的鱼! 那一滩滩粘糊的黑胶会蠕动,会自己立起来。 每只末端都挂着一个圆圆的珠子。 有绿色的,有蓝色的。 最先爬上甲板的那条灯笼鱼一路往前。 眼见要路过魂魄之身的扶箬,突然间,它倒了回去。 漆黑的触须与扶箬与对视。 下一瞬,那枚珠子从绿色变成了红色。 紧接着,扶箬就听到了安子和石头慌里慌张的声音。 “你被发现了!” “快弄死它!” “不然会引来深海里的亡灵,它会勾魂。” “嗯???”扶箬疑惑抬眸。 她仿佛幻听了。 亡灵勾魂? 竟然有东西背着地府,偷偷在外面勾魂! 此间世界,阴界皆归地府统治。 三界六道轮回,主力军其实是同一批魂魄。 只有极少数是从其他世界来的。 当然,也会有一些人离开此界。 但这种大范围的流动数量是极少的,都在控制内。 这亡灵背着地府偷魂,就是违背轮回。 扶箬不紧不慢地走到那一滩粘粘的,像是痰又像是胶的东西面前。 在两人期盼祈求的目光里。 扶箬非但没有杀死它,反而用佛光将其包裹住。 她将那东西拎到了面前。 好整以暇道:“小家伙,我很好奇他们说的是否是真的。” “所以你去通知幕后的东西滚过来吧。” 扶箬冷漠地将那滩玩意儿重新扔到地上。 “我倒要看看你能引来什么亡灵。” “到时它是否敢勾我的魂。” 那滩黑胶重新变成灯笼鱼。 鱼儿没有什么脑子,没有思考能力。 它甩了甩头顶的灯笼。 砰-- 那只红色的珠子炸开。 然后它借着爆炸的余波,转头跳进海里。 水花一波波荡开。 再看,已消失不见。 扶箬转头看向地上溅射的红色液体。 眉心挤出一道褶子。 她不确定地伸出指尖,在甲板上轻轻蘸了一下。 认出是什么东西以后,眸光冰冷似铁。 这是独属于地府,用于记录生死簿的血朱砂。 “走私到我头上了?” 扶箬想到如今还未能重新启用的生死簿和勾魂笔。 险些给她气笑了。 真是胆大包天。 旁边的安子和石头看着她还有空在那里笑。 一时之间分不清楚,她究竟是实力太高超,随手就能解决了这些东西。 还是因为那灯笼鱼炸开的东西有毒,让人产生了幻觉。 这里已经被标记,其他的灯笼鱼便也都相继离开。 很快,海面再次黯淡下来。 星河消散,只余他们几人,默默无言。 “有了那堆溅射出的荧红色液体,亡灵会随时追踪到我们。” 石头惶恐不安:“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会不会被亡灵吃掉?” 安子从稻草人里出来。 “我们加快速度,在亡灵出现前驶出鬼火礁。” 扶箬疑惑:“看你们现在的态度,那亡灵如此可怕?” “可我为何不曾听岛屿上的人提起过?” 石头叹了口气,解释道:“亡灵只在鬼火礁这边活动。” “这里本来就容易触礁,大家一般不会来。” “加上那些灯笼鱼只在夜间出现,做些稻草人伪装就能避过去,被发现的概率很低,所以大家都不怎么当回事。” 但在鬼火礁搁浅又没有稻草人保护,第二日都会只剩下一艘空荡荡的船。 这事就是零和一的区别。 要么平安无事,要么尸骨无存。 扶箬扫了一眼地上那滩液体。 对着身后袖手一挥。 金色佛光撒到两人身上,把他们带到一起。 而后变成了一个半圆罩子,将他们护在里面。 “你们一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自乱阵脚。” “只要你不出去,这正宗的金钟罩就能保你们平安。” 石头看向安子。 安子戳了戳那层流动的金色浅光,盘腿坐下。 扶箬特地走到栏杆旁,等着那所谓的亡灵出来勾魂。 几息后,海上无端刮起狂风。 乌云闭月。 波涛涌动。 潮起潮落间,咕嘟-- 一个大气泡从水里冒出来。 咕嘟,咕嘟。 又是几个气泡。 扶箬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处水面。 只见水面越鼓越高。 最后竟然冒出来了一个五米高的水台。 水台突然一分为二。 一颗赤红的珠子缓缓从中冒出。 “血朱砂的精华,还偷偷卷走了勾魂笔和生死簿一部分灵精。” “你胆子不小啊。” 难怪地府重启后,生死簿和勾魂笔虽然勉强能用,但至今未见好转。 除了太阴能调动一半,谁也动不了。 与此同时,扶箬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太阴既然能操纵生死簿,那他必然知道生死簿灵性有缺。 灵精不完整。 但他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透露给她。 他是在等她自己发现? 嗡嗡-- 珠子在半空疾速旋转。 似乎在是焦急地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它一眼就认出,扶箬不是寻常野鬼。 她身上有伪装,但那股对阴间生物天生的威慑力,是隐藏不掉的。 血朱砂思索半天,选择重新躲进水里。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但扶箬等待已久,自然不可能让它轻易逃脱。 哗啦-- 自海水之下,涌出一张张符篆。 那些符篆恍若密不透风的网,将珠子重新捞了上去。 血朱砂在上面蹦来蹦去,想要找个缺口钻出去。 可那些符篆叠得很是巧妙,根本有漏洞可钻。 它要想出去,就只能用偷来的那些生死之力和灵精殊死一搏。 可它要是这么做了,就等于公开和地府作对。 那可就麻烦大了。 它其实就是胆子小了点。 贪生怕死了一点点。 所以见地府未来堪忧,就提前跑了。 血朱砂当场认怂。 对着扶箬祈求道:“我认错。” “您别杀我。” “我没做什么大恶,偷走灵精是我私心作祟,想要变成灵物。” “但我要是不带走它们,这些年地府每况愈下,只怕也都会被消耗干净。” “哪里像是现在,我守护的可好了,不信您看!” 珠子和献宝一样展示体内那些没有被吸收也没有消散的灵精和生死之力。 扶箬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眸,立即放出了明亮了的光。 确实保护的不错。 生死簿和勾魂笔现在的力量也就和这些持平。 若是带回去重新放归,生死簿和勾魂笔必定能重新启用。 这珠子倒是坏心办了件好事。 第257章 前路漫漫 珠子见扶箬气势没那么肃杀冰冷。 马不停蹄地将自己罪行轻描淡写,漂白之后说出来。 “您不知道,小的这些年离开地府过得并不好。” “心里经常想念判官们,想回到地府。” “可小的因为当时一念之差,身上带着灵精和生死之力,万一被吞了,指不定会引发什么后果,所以便一直待在这片礁石下面。” “每日修炼,想要进化成灵守护这里,只有偶尔出来捡一些刚死的尸体吃,打打牙祭。” 扶箬看向这位语言艺术炉火纯青的洗白大师。 眸光上下一扫。 “哦?” 语调慢条斯理。 却又极富压迫感。 “只捡刚死的尸体吃?” 扶箬飘到珠子面前。 抬手指点了点符篆。 符篆颤动,带着里面的珠子不停打转。 “来,小珠子。” “你告诉我,刚死的尸体在哪里?” “呃……”珠子在半空中呆住。 拼命想编个借口出来。 可惜,这附近大半年没有船触礁。 想找个十天半个月的尸体都不可能。 血红的珠子灵光一闪,冒出个鬼点子。 “大人,是一只灯笼鱼说这里有亡魂。” “小的以前在地府待过,自然知道亡魂应该送去轮回。” “小的虽然不在地府,但能感觉到地府这段时日开始突然好转。” “所以想出来托亡魂传信到到地府。” 扶箬:“巧言令色。” “有时候太过油滑,但又没有实际支撑,只会适得其反。” 扶箬这几年听多了迷途和骨妖的彩虹屁。 早已经彻底免疫。 “你所言有几分可信自己清楚。” “我会按照规矩将你送去地狱审判。” “若是真如你所言,刑罚自然轻,若不是,再重也是你自己受。” 到时受不住,意识消散,也是它自己酿的苦果。 “啊--?”珠子发出欲哭无泪,格外不期盼的声音。 “地狱不是没了吗?” 扶箬:“你消息倒是灵通,远在西海,也对地府的事情了如指掌。” “地狱先前是没了,但又重新建了一个。” “以前十八层,如今九十九层。” 珠子:“??!” 多、多少? 九十九层? 血朱砂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悲催未来。 十八层地狱都得伤筋动骨,不一定活着。 九十九层它指定没了! 珠子还想凑近扶箬,再说点甜言蜜语。 扶箬先一步开口。 “对了,我且问你,灯笼鱼那一招是你从哪里学到的?” “为什么这些鱼会变成黏糊糊恶心的东西?” 血朱砂正在悲伤自己不久之后就要消失。 趁着这会还有意识。 它连忙什么都交代了。 就等着回头早些再冒出意识。 “我刚逃到西海时,不小心砸进了一个洞里。” “里面有鲜美的浆液,不但味道美妙,还蕴含着强大力量。” “吃到一定量,就能从里面领悟到独特的功法。” “这一招液控术就是从那些浆液里感悟到的。” 一想到那些黏糊糊,粉白像脑浆一样的东西。 血朱砂就感觉自己下意识要流口水。 “液控术?”扶箬呢喃。 “倒是有些贴切。” 血朱砂骄傲道:“其实原本不叫这名字,叫液化控制,但是我感觉不好听,所以改成了液控术。” ??? 这招式的名字…… 扶箬怀疑道:“你确定它真叫这名字?” 怎么那么像她以前看的异世界恐怖故事里的名词? 完全和这古色古香,仙气飘飘的修仙求道的世界不搭啊! !!! 桥豆麻袋! 扶箬此时终于反应过来。 不融合割裂就对了。 它们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扶箬连忙追问:“你从哪里吸收到的浆液?” “那个洞里还有什么?” 珠子左右晃动:“忘记了,我后来被一股力量赶出去了。” “只记得里面空荡荡的,有一个个盛满浆液的硕大圆盘和一团弱小的烟雾。” 扶箬在半空踉跄一下。 果然是那个石洞! 那团乌贼墨根本不是这个世界本土生土长的。 是寰宇之外,另一片世界里诞生出的其他物种。 它自带术法记忆之类的传承。 那团墨汁一直固执的以为自己是太阴,很可能是盗用了太阴的部分术法和记忆。 这一瞬,扶箬只觉得浑身寒毛直立。 她还记得太阴离开前说的话。 她摊上事了。 她的快乐日子不多了,她得努力变强。 沃日……&*%! 扶箬恨不得当场抱头痛哭。 她怎么这么倒霉! 如此大的事情也能叫她遇上? 当年还是孤魂野鬼的时候遇上古仙少主姬绯绝,修个香火和地府存亡挂上钩,如今刚当上鬼帝没多久,还遇上了宇宙级的大秘密…… 这哪里是什么大功德庇佑,身负大气运。 明明是点背到家了。 小气运背后藏着大危机啊! “唉--” 扶箬无奈长叹。 眉宇里满是化不开的忧愁。 完了。 她必须得尽快了结地府的事情,前往更高的位面。 并在短时间内尽快成长。 血朱砂吞吃的一小部分浆液里都有这种追踪控制的术法。 难保先前那团墨汁也继承到了什么别的法子。 她先前与那团墨汁接触过,若是沾染上什么…… 扶箬瞬间心跳如擂。 没了审判的兴趣。 疾驰的船上,扶箬站在栏杆旁。 腥咸猛烈的海风吹过,衣袖猎猎作响。 眼前是无尽波涛,跌宕起伏,看不见尽头。 - 王家。 “醒了,王大哥醒了。” “安子,快来看看你爹--” “石头,快来看看你师父--” 王大船睁开眼,就迷迷糊糊听到这么一句。 安子! 原本虚弱疲惫的人立即精神起来。 粗糙的大手抓着床沿就要自己坐起来。 安子和石头赶忙将跑过去,将他的手放回去。 “”爹,你别乱动。” “师父,你快躺着。” 王大船点头,重新躺了下去。 喜极而泣。 “你们还活着,还能回来,真好……” “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安子将事情解释了一遍。 王大船一边庆幸他们运气好,一边寻扶箬的身影。 “那仙人呢?” “怎么不见她?” “咱们得好好谢谢人家。” 安子表情一僵。 “她去看芬儿了。” “咳咳--” “什么?你说什么?” 王大船再次激动地要坐起来。 被安子用力摁回去了。 “爹,让仙人看看吧。” “这就是芬儿和那未出生孩子的命,再瞒下去迟早要出问题。” 第258章 鬼蛛寄生 西屋。 扶箬看着床上那个大肚子的疯癫女人,心头仿若被重重捶了一拳。 只见那女人坐在床榻上,两只手腕各系着一条结实的长布。 长布尽头是沉重的石条。 女人抬起双臂想要捶打肚子。 可那每回双手即将要触及到肚子时,身后的布条就会将她拉住。 限制着她的行动。 时下南樊囯春日霏霏。 西海这边已经进入夏季,夜里虽然会降温,但冷不到哪里去。 毕竟是陆地,不是鬼火礁那片气候诡异的地方。 所以顺儿娘穿得很单薄。 偶尔抬手时带起上衣,露出肚子上的肌肤。 淤紫一片。 交错斑驳的伤痕让人心惊肉跳。 她不想要肚子里的东西。 扶箬从门口走近。 她是魂魄,没有特地显露身形。 但顺儿娘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黑洞洞眼中划过奇异光芒。 她瞪大眼睛,唇边扯出一个友好微笑。 下一瞬,嘴巴突然裂开。 高涨的腹部不停蠕动。 里面的东西似乎是想要破开皮肉爬出来。 扶箬立即飘到她身侧。 掌心酝酿出一股佛光,按在肚皮上 扶箬眼中冒出狐疑的光。 不对劲。 这不是正常的胎儿。 是一只蠕动的肉球。 那个肉球发现了扶箬。 一瞬间格外躁动。 这可害苦了顺儿娘。 肚子里的肉球上窜下跳,一会儿尝试着想要从肚皮里硬生生蹦出来。 一会儿想要从她喉咙里出来。 顺儿娘疼得满头大汗,趴在床边。 嘴巴继续裂开,一路扯到下颌骨。 模样狰狞可怕。 她伸长了舌头往外吐。 可只是干呕了一声又一声。 肉球几次尝试失败,越来越暴躁。 竟然想要挤破子宫,撞开一层层皮肉暴力出来。 扶箬怕顺儿娘有事,连忙使用佛光镇压。 这东西肯定不是个正常的。 与妖邪有关。 一切只以保住顺儿娘为目的。 这么想着,扶箬又掏出几张符篆,贴在顺儿娘的肚皮上。 很快,肚子里的肉球停止躁动。 渐渐昏睡过去。 顺儿娘也因为方才一阵折腾,大汗淋漓,疼得嘴唇发白,虚弱地晕过去。 扶箬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和肚子。 思索接下来怎么办。 这肉球必定得引出来。 床上的人发出一声嘤咛。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舒服的喟叹。 顺儿娘眼下乌青极重,身体瘦弱。 这七个月,肚子里的肉球肯定没少折腾她,控制她。 令她在旁人眼里精神失常。 王家爷俩怕她被发现。 将人每日关在屋子里。 叫顺儿送饭,喂水。 又因为怕她喊叫,被旁人发现,所以在水里掺了哑药。 太受罪了。 生不如死。 扶箬于心不忍,不愿意再拖。 给自己打了波气,便强忍着痛意抽了一缕北阴大帝的生死之力。 而后将生死两股力量单独分出来。 一会儿若是出意外,生机保她性命,死亡之力除掉那个肉球。 扶箬又贴了几张昏睡符,将屋子一道封了起来。 便掏出来匕首开始行动。 …… 半晌过去。 扶箬缓缓舒了一口气。 擦掉额头冒出的冷汗。 她将那团生机吸到掌心,对着腹部的伤口化开。 柔和的浅绿色光芒一点点融进皮肉。 伤口以肉眼可见地速度自动愈合。 到最后,平坦的肚子恢复如初。 扶箬看了一眼地上被她用佛光束起来的肉球。 这东西,究竟是个什么? 扶箬走近,掏出剑。 用剑尖轻轻戳了一下。 肉质特别,很有弹性。 扶箬用力刺了一下。 外面那层膜格外坚韧。 剑尖根本划不破。 “这该不会是个哪吒吧?” 扶箬举着剑,正准备劈一下试试。 那肉球忽然摆脱了符篆控制,慌忙逃命。 它的速度极快,直奔窗口。 但扶箬先前已经将屋子封了起来。 于是,哐当一声。 肉球又被弹回来。 它还是不死心。 一遍又一遍尝试跑路。 结果一个不小心,自己撞到扶箬剑上。 扶箬还没反应过来,只见眼前红光闪烁。 肉球前后各破开了一个洞。 一只巴掌大的蜘蛛从里面爬了出来。 紧接着,腥红的肉球化作红色龟壳,飞进蜘蛛腹部的藏物囊里。 “鬼蛛?” 扶箬震惊开口。 原以为得带上顺儿,去捡瓶子的地方看看。 没想到最后居然是以这种形式提前见面。 鬼蛛大大的复眼闪着红光。 一动不动地盯着扶箬。 扶箬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想到当年的魇臻。 唇角微抽。 “你……该不会也失忆了吧?” 鬼蛛眼里透着疑惑。 她抬起前腿擦了擦眼睛周围的黑色绒毛。 “似、似忆?” “什么?” 扶箬深吸一口气。 只觉无语凝噎。 话都不太会说,这么半天也没变成人形。 这蜘蛛估计失忆失的不轻。 魇臻才刚离开她没几年。 她就捡了付千钟那个小的。 现在黑蛇深眠沉睡,又多了个蜘蛛。 扶箬真的想问一句为什么。 她就不能捡到什么现成的,状态合适的吗? 扶箬半蹲,和鬼蛛认真耐心地解释了一遍什么叫失忆。 她将自己曾经体验过又封起来的记忆取出。 晶莹剔透的镜片里时不时闪过鬼蛛曾经面临的场面。 镜片是当年夺心镜给的。 原来存的是付清酒生前记忆。 这次被扶箬用来装鬼蛛那段记忆。 她将镜片悬空,送到鬼蛛眼前。 “你自己选。” “是恢复记忆,还是重新开始?” 鬼蛛陷入沉默。 现在的她因为没有记忆,智慧也停留在一开始的状态。 她并不知道恢复记忆要面临什么,也不知道重新开始意味着什么。 但她想知道那个红色的龟壳是谁给的。 她好像欠了别人很多很重要的东西。 她得去找他们报恩,还上。 于是,那只黑色带有白鬼面的蜘蛛一头扎进了镜子碎片里。 扶箬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 她立即将镜片装进储物袋。 咚咚咚-- “仙人,仙人里面情况如何?” “我是石头,师父醒了,顺儿也睡不着,大家都想看看嫂子。” 扶箬扫了一眼床榻上还在沉睡,呼吸平稳的女人。 将两截布条卷起来,扔在石条上。 “进来吧。” 扶箬放出佛光,封印解除。 嘎吱一声。 屋外的门自行打开。 第259章 岛屿据点 安子和顺儿迫不及待冲进来。 王大船在石头的搀扶下也走到扶箬面前。 虽然人在她面前,但第一眼看得也是床上的儿媳。 确认人还活着,没有被当成妖邪除掉。 他这才放下心。 当场跪下,对着扶箬忏悔道。 “仙人,是我不好,想出这么个主意,还瞒着您。” “但我实在是怕,怕芬儿被发现,当成妖邪处理。” “顺儿那么小,不能没有娘啊。” 扶箬将人扶起来。 “人之常情。” “幸而发现的早,之前也没出过什么大意外。” 只是就这么藏起来不找人来看。 随着鬼蛛一日日成长,日后最终还是要破开她的肚子从里面出来。 不过是多活几个月。 或许对于家人来说,能多活几个月也是好的。 顺儿安静地趴在床边看了许久。 湿漉漉的泪水打湿了眼睫。 他瓮声瓮气道:“娘睡着了。” “她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这几个月,他每回来送饭,看见娘亲眼底青黑,皮肤蜡黄的憔悴模样,都一边担心一边害怕。 他真的怕明天打开门,一摸手,是冰凉的尸体。 扶箬从屋子里离开。 将空间留给属于他们的人。 她坐在屋顶上,背靠着烟囱。 眼前是一望无际波澜壮阔的大海。 西海海域辽阔,海洋物种繁杂。 海底又时常出现些意外。 这里得单独设置建一个庙,调几个阴差看着。 而且西海距离酆都路途甚远。 犯了罪的鬼也极可能逃亡到此地,比如那枚红珠子。 扶箬给老白写了封信。 放出纸鹤后,就这么靠着烟囱,吹着海风,听着海浪睡着了。 刺眼的眼光打在眼皮上,扶箬睁开眼。 发现已经日上三竿。 王家院子里聚集了一堆人。 但他们声音都小小的,似乎是怕吵到谁。 扶箬从屋顶飘下来。 安子立即走过来。 “仙人,您下来了。” “这就是仙人啊,一看就非同凡响,身后隐隐带着金光呢。”有村民凑上来。 “是啊是啊,仙人能把海妖直接杀了,还能救回中了邪的顺儿娘,可见修为不凡呢。” “仙人!您有意向在城里建个庙吗?” “仙人……” 听着耳畔一声声仙人,赶忙拉着安子去了个僻静地方。 “今日怎么如此热闹?” 安子解释:“您杀了海怪,救了大家的事情传开了。” “加上今早有人来看芬儿,发现她还在睡,我们就将之前的事情改成她中邪了。” “大伙儿知道是您救了她,更热情了。” “那个,仙人您能说说先前芬儿是怎么回事吗?” 扶箬长话短说:“她肚子里的东西不是孩子,是妖物,我将她取出带走了。” “果然是妖物!”安子语气愤恨。 他就说,若是他与芬儿的孩子,怎么舍得让亲娘痛苦疯癫,一家子忧愁不已呢。 “可这妖物是如何染上的?” 扶箬将蚀日瓶掏出:“你可有见过这瓶子?” 安子一眼就认出这是顺儿捡到的那个。 “是顺儿捡的,刚捡回来时里面的水儿是黑色,顺儿想洗干净瓶子装水母玩。” “当时我和我爹在分拣鱼虾,芬儿找了个刀给顺儿撬开的。” “里面脏污的臭水还撒了芬儿一身。” 说着,安子忽然意识到。 “就是那时被妖邪缠上了?” “等我回去定要教训顺儿,叫他不要乱捡东西。” 扶箬:“海纳百川,水里冒出什么稀奇东西也是可能。” “你们不知道是好是坏,日后可以先找个懂的人问问。” 安子挠头:“可我们这没有啊,连个庙宇都没有。” “对了,今早城主的随从也来了。” “城主想为您建一座庙,您杀了海怪,功德无量。” 扶箬也不推辞:“庙宇的事情,不日我的人就会来到这里,找你们城主商量。” 安子:“您呢?” 扶箬淡漠地望着天边,海风拂过发丝,散乱拍在脸上。 她的眸光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酆都所在的方向。 “我该离开了。” 扶箬的身影越来越淡。 临消失前,她忽然提醒道:“这一年最好不要让芬儿有孕。” 虽然生机填补了伤口,但内里还是不足。 安子独自站在沙滩上,摇着头。 “哪还敢再要个孩子。” “别说芬儿害怕,我也有阴影了。” - 扶箬这一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她赶到地府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去裂隙那边找太阴。 却没想到扑了个空。 空荡荡的深渊里,除了太阴后来放出的可以自由缩放的芥子洞府,什么也没有。 “往日天天说着自己寂寥无聊,孤零零待在这里。” “今日难得找一回,倒是正好不在。” 扶箬留了个信儿,碎碎念离开。 她可不知,此时被她惦记的太阴在天穹之上快把烛照骂死了。 一边耳听六路,眼观八方,搜索附近源辰界附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一边小嘴跟抹了蜜一样,叭叭骂个不停。 阎罗殿。 扶箬处理完这些天堆叠的公文,开始发起呆。 忽然间,储物袋一阵抖动。 扶箬立即将其打开。 鬼蛛从里面爬了出来。 扶箬打量着趴在砚台旁的蜘蛛。 “这普通储物袋装不了活物,你如今是什么身份?” 鬼蛛读完回忆,一直恹恹不乐。 她将那枚红色龟甲再次取出,钻了进去。 才感觉到几分熟悉的安全感,归属感。 “您不是知道?” “我被炼制成了蛊,活死人一样,算不得真正的活物。” “后来沉进西海,师兄找到命悬一线的我,渡了生机。” “我保住一条命,却也还害得他一道沉睡。” “一直到几十年前,师兄再次唤醒了我,他又给了我一部分灵力和修为。” “他说他该走了,该离开这个世界了,他的族人马上来接他了。” “他还说,这西海里有什么厉害的东西也醒了。” “他怕我出事,所以留下他的龟壳给我护身。” “我当时浑浑噩噩,意识不清,被他连带着龟壳重新塞到蚀日瓶里。” “再有意识,就是在那女人肚子里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 整个过程的故事线与扶箬猜想的并没有多少出入。 只是鬼蛛在尚未修复好身体时被人打开瓶子。 出于生存本能找到最近的人寄生。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第260章 心累啊 鬼蛛偏头看向她。 “不是应该看大人你有什么打算吗?” “你千里迢迢去寻我,一切都早有规划了吧?” 扶箬单手撑在桌面:“你不是被掳来的,你愿意跟我来此。” 她知道,鬼蛛会待在地府是因为觉得无处可去。 凡间有自己与师父痛苦回忆,西海有师兄的回忆。 扶箬直接坦言。 “我打算接下来学习蛊术。” “你是我目前唯一见过的活蛊,还是万蛊之王。” “我需要你帮我尽快进入此道。” “作为交换,我也可以帮你一个忙。” 鬼蛛依旧恹恹的,没什么精气神。 好似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好,无论怎样,你保住了那凡人,让我少了一桩杀孽。” “你又拯救了此界轮回,让万物生灵包括我没有消亡。” “你的功劳不小,我本就欠你的,不用你再做什么。” “等你掌握了蛊术,我便离开前往其他世界,寻找我的师父和师兄。” 只是她的师父师兄都在更高等的位面世界。 她又该如何去寻? 如今连人形都变不成。 她那么弱小狼狈,无论是师父还是师兄都有来头。 也不知他们回到自己的地方,是否还记得她。 可她真的很想见他们一面。 就算她无足轻重,没什么用,他们不需要她的报恩; 她也固执地想见他们一面。 因为她心里已经空了,死了。 看开了。 这是仅有的动力。 扶箬眉头一挑:“这就巧了。” “待此间事了,我与我的朋友们也打算离开这里,前往修真界。” “你可与我们同行。” “好。”鬼蛛不假思索道。 说完她才意识到什么。 抬起复眼打量扶箬。 “谢谢你。” 这是除了师父师兄之外,遇到的第三个幸运。 旁的人,全是灾祸起源。 步步该灾,处处遭难。 遇见一人一场劫难。 鬼蛛想到那些痛苦回忆,立即重新缩进龟壳子。 扶箬拿起鹤翎笔,沾着朱砂,翻看最近的卷宗。 偶尔抬头看一眼旁边的龟壳子。 鬼蛛已经睡着,时不时抖动一下腿。 醒了发现扶箬在看她也无所谓,翻个身,继续睡。 就这么睡了一整天。 扶箬搁下笔,叫来浩歌取了一瓶毒。 将毒液打开,放在桌上后。 扶箬便离开,重新巡查黄泉的情况。 这姑娘的心态似乎在命运无穷无尽悲苦捉弄下变得格外沉寂,心累。 只剩下一身疲倦,和那一点执念撑着半死不活的皮囊。 除了寻找师父师兄鬼蛛已经没有任何想做的。 连睁开眼看一眼这个世界都觉得累。 - 十方城入住的事情已经安排好。 所有未能去轮回的阴魂都有了去处。 关于贡献点,除了完成地府的任务能得到丰厚的报酬。 平日里只要不惹事,每日遵纪守法也能有基础的点数。 一个月领一两个轻松的小任务,就能攒够续住下月所需要的贡献点。 扶箬只是想方便管理,并不打算逼得那些阴魂都得当牛做马。 不过若是有像徐浩这种闲不住的,自愿做贡献的,她自然也是乐意之至。 酆都城外传来声声爆竹声。 偶尔有烟花在夜幕下绽放。 扶箬从桌案前起身,迈步走到窗边。 透过格子窗,仰望烟花。 烟花是从凡间带回来的。 很漂亮,一炸开仿佛漫天都是绚烂花瓣。 “这灰蒙蒙的天就是不如有明月与星子装饰的好看。” “不过今夜有烟花看,也格外美丽。” 浩歌听到灰蒙蒙几个字。 只默不作声将悬浮在门旁的幽绿色鬼灯调亮。 他走近,温声提醒扶箬。 “还有一个时辰就到庆贺宴了。” “大人需要更换服饰吗?” 扶箬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月白色带金边的长袍。 “不用换,这套就好。” “虽然是十方城乔迁宴,但大家都是熟人,不用那么隆重。” 而且这套衣服是付千钟前些日子刚刚送来的。 今日她见了应当会欣喜。 说曹操,曹操到。 外面忽然传来清亮的孩童音。 “姐姐,我回来了。” 付千钟穿着血红喜庆的衣袍,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来。 骨妖跟在后方,一道踏入阎罗殿。 扶箬带着腿上沉甸甸的重量,走到桌前。 她看向骨妖:“坐。” 骨妖行了一礼,撩起衣袍坐下。 开始一板一眼汇报。 “大人,我等已经将南樊与北定的妖都降伏,他们如今自愿认千钟为妖王。” “如此迅速?”扶箬神色颇为意外:“不是数月前才刚刚搞定南樊囯的妖吗?” 骨妖笑得一脸神秘莫测。 他身上有千面。 除了那只马屁精,自然也有擅长征战与兵家之术的。 近一年多,这个碎片出现最频繁。 “大人有所不知,我们在南樊刻意制造动静,让千钟办了个挑战擂台。” “有不服的都可以来挑战她这个妖王。” “其中就有从北定和天成那边来试探情况的妖。” “千钟实力不斐,我又带了地府这边的妖去帮忙,声势浩大。” “令小妖王的名头在短短两个月就传的人尽皆知。” “可惜,只有北定那边不战而屈人之兵,听到威名见到擂台场景后不少妖怪主动追随。” “天成国土面积广泛,妖物也多,他们并不畏惧千钟,觉得自己会输给我们。” 听到这里,付千钟从扶箬脚上起来。 双手叉腰,傲气极了。 “等我明日就回去,到时候骨妖你纠集人马,将北定南樊的妖都叫到一起。” “我打头阵讨伐天成那边不归顺的妖怪。” “用不了多久,我就是整个源辰界的小妖王。” “到时候所有妖都要听我的,自然也都要听姐姐的!” 那就再也不会有蛟妖作乱。 付千钟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便再也止不住。 如果这一日能早些,当年姐姐或许不会出事。 甚至父亲也不会被捉妖司调走,姐姐能过的更轻松快乐。 付千钟垂下头颅,摸着自己死白死白的胳膊。 冰冷得瘆人。 姐姐肯定不喜欢。 她不再是曾经的她。 父亲没了,姐姐也没了。 圆溜溜乌黑的大眼睛忽然抬起。 里面泛着点点泪光。 要是早点遇到姐姐就好了。 第261章 两不疑 扶箬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千钟好厉害,姐姐等着那一天。” “嗯。”软萌声音埋进扶箬衣服里。 抱着她紧紧不撒手。 片刻后,骨妖从一个关节处掏出一麻袋东西。 非常朴实无华的麻袋,甚至其中一个角还带着老鼠咬烂的洞。 他一样样取出里面的东西。 “这双靴子是千钟上个月刚看上的,说要送给大人。” “这个兔子灯笼是元宵节时千钟特地买下……” 吧啦吧啦…… 到最后,摆了一地的衣服和小玩意儿。 有一看就是小孩子才会喜欢的珠花手链。 还有符合付清酒爱好的干果蜜饯。 当然,也有明显是为她准备的剑鞘装饰。 毕竟付清酒与付千钟都不用剑。 一朵烧制好的曼珠沙华,鲜红到颓靡。 扶箬取出那把凡人剑,将曼珠沙华贴在剑鞘上。 红莲业火一烧,二者立即融合到一起。 其他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扶箬也都收了起来。 当替身没什么不好的,只要不被瞒着。 她不但能收到属于自己的礼物。 付清酒爱吃的,她这个大馋鬼也都爱吃。 付千钟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虽然幼稚但也可爱。 骨妖掏完麻袋,又从另一个关节里掏出一块亮晶晶的石头。 “大人,这是妖髓晶,可以锻剑用。” 妖髓晶是有传承的大妖死后才会从脊骨里长出的东西。 锻剑有奇效。 但在源辰界,大妖少见,能被人杀死的大妖更少见。 “有两只大妖不服,合谋夜袭,准备杀了我们,最后被我们反杀。” “另一枚妖髓晶也在属下这里。” 骨妖又拿出一块。 同时折了一条胳膊。 胳膊被移走,新的白骨立即冒出,填充空缺。 骨妖看着依旧完整。 他将那条连带着胳膊和指头的白骨一起给了扶箬。 “属下没有武器,听闻大人懂炼器,想请您将这截骨头混合妖骨髓晶炼制成五齿白骨耙。” 扶箬接下两块晶石还有骨头。 “我不敢保证一定是灵器,近几年是灵气最匮乏的时候。” 就算本该能成为灵器,也会被压制几分,变为高等法器。 骨妖摇头:“只要大人炼制的,什么都好。” “这世间若是大人炼制不成灵器,找旁人也白搭。” 大人的修为与身份在此界已经是最顶端。 又得天道青睐,气运极好。 她出手,必然是此方世界的极限。 无论炼制成什么样,都是最好的。 晶石是橙红渐变色,像是血液在水晶里析出。 扶箬摩挲着,随意道:“关于妖髓晶锻剑,我记得这背后其实还有个凄美的故事。” “哦?还有故事吗?”骨妖表情惊奇。 如今这个魂魄碎片虽然擅长作战,但对奇闻异事知之甚少。 他体内另一枚魂魄碎片开始给他讲解。 这边一直默不作声的浩歌却突然出声。 “是一对剑痴夫妇的故事。” “那对夫妇都是锻造师,做出过名闻天下的利剑。” 浩歌看向扶箬:“大人手里那把剑也曾出自他们,那是他们倒数第二批作品里的两把剑之一。” 扶箬掏出那把锋利的凡人剑:“那你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吗?” 浩歌轻描淡写道:“一位王侯不远千里求到那对夫妇面前,请他们为他打造绝世利器。” “那对夫妻原本已经封炉。” “但在得知王侯前段时日狩猎猎到一只古怪狸猫妖后,立马更改了主意,主动开口要了那只妖做报酬。” “剑做好后,王侯拿着剑离开,留下那只狸猫。” “那对夫妻每日对着古籍配比铁水。” “三年里,熔炉烈火不熄。” “某一日,他们忽然和疯了一样在林子里跑来跑去,嘴里喊着成了成了。” “第二日,他们抱着那只狸猫,打开熔炉,将猫妖丢了进去。” “他们曾听闻古时锻剑要用人祭,今日想试试妖祭。” “但他们不知道,狸猫不是普通的狸猫妖,身上有一丝九尾猫的血脉。” “凡火烧了数日,猫妖除了皮毛微焦,没有任何变化。” “两人商议半天后,为了让凡火不寻常,烧化那只猫妖得到妖祭的剑,竟然提议先人祭。” “女人先跳入了火中,以身祭剑,魂魄助火。” “他们不寻常凡人,魂魄身体确实有用,狸猫开始被炼化。” “身后的皮毛烧化,粘在剑身上。” “但等火焰重新恢复先前的样子,狸猫也只被炼化了一半,身后的脊骨卡在剑里,仍旧活着。” “那男人见此,更觉得这次机遇非凡,为了留下一把真正的神剑,也这么跳了进去。” “火势再次变大,烧化了狸猫的身体,以及他脊骨里冒出的那块妖髓晶。” “一把绝世名剑,两不疑就此诞生。” 浩歌说完,便穿过他们,再次回到书阁里整理书籍。 骨妖满眼疑惑地看向扶箬:“这怎么和我刚刚听到的版本不一样?” 他听到的传说是,夫妻二人爱剑如痴,恩爱无比。 年少情谊到中年夫妻。 但丈夫对打造出一把不同凡响,不入寻常的神剑有执念。 所以决定带着那颗赤城滚烫对剑忠诚无二的心,投入剑炉,以身祭剑。 妻子知道后,趁夜起身。 竟先一步走到熔炉旁。 丈夫见到妻子时分外震惊。 却不想妻子盈盈一双水眸,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告诉了他一个惊天秘密。 原来同床共枕十几年的妻子竟然是一只妖,还是一只大妖。 妻子深爱着他,知道他要祭剑,选择自己代替他。 她告诉丈夫要好好活着,要代她看到那把剑惊艳世人。 要带着天下第一的名头成为一代宗师。 说完妻子就转身投了剑炉。 之后剑果然成了,可丈夫每每看着剑就格外怀念妻子。 而且他觉得这剑还不完整,差最后一点。 于是丈夫也投了剑炉。 至此,这把剑才真正成为一把独一无二的绝世利器。 有路过的大师捡到剑,透过剑鸣得知其中故事。 感叹落泪:“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与那把名剑就此名扬天下。 “这才是我刚刚听到的故事啊?” 骨妖偷偷回头看了一眼专心致志整理卷宗的浩歌。 “大人觉得哪个故事是真的?” 第262章 乔迁宴 扶箬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朝着浩歌腰后看。 那里并不完整。 乍一眼,像是缺了一块骨头。 实际上,是缺了长长一截骨头。 九尾猫年幼,修为低下,断了仅有的一尾求生。 保住自己的魂魄不灭,流落到地府。 在无人的角落默默舔舐伤口多年。 却又在她重启地府,打开鬼门的那日出现在阎罗殿。 “大人其实心里有倾向,为何不明着说出来?” 骨妖站在扶箬身旁问。 扶箬看着走过来的浩歌,微微一笑。 浩歌将手里那卷卷宗塞回去。 半垂着头,晶莹漂亮的猫眼被眼睫遮住。 “大人该出发去十方城了。” “宴会还有一刻钟便开始,判官与无常们应当已经到齐。” 扶箬将付千钟拉起来,左手牵着她。 右手顺道从桌子上将呼呼大睡的蜘蛛连带壳子捎上。 “走吧。” 她身边的人,哪个没有故事呢? 有时候,不刨根问底也是一种温柔。 死城。 扶箬带着人到的时候,只差他们几个了。 玉修罗主动拉着夺心镜坐在席尾。 大大咧咧地靠着椅背,脚搁在自己面前的小桌上一翘一翘。 一手摇扇,一手拿着整串葡萄晃晃悠悠。 时不时张嘴啃下一颗。 夺心镜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跟个装饰品似的。 孟婆崔珏还有无常与其他阴差,纷纷站起来迎接。 “大人,您来的刚刚好。” 扶箬坐上首位,两侧长长的席位上,坐着的都是她今时今日的肱骨之臣和曾经的故人旧友。 “浩歌,通知大家传菜吧。” 片刻后,浩歌重新坐回到扶箬身后。 一碟碟菜肴也从门外飘进来。 菜式极为丰盛,色香味俱全。 杯盘上有符文,注入力量可保温度不变。 迷途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的酒,浑身舒展,眼睛眯起来。 “主公的点子妙极,符文融合到法器里。” “妙哉妙哉。” 这个用法,是扶箬在问心塔考验时发现的。 那时她被放进何春花身体里,双腿皆废,只能坐在轮椅上。 她将轮椅与符文结合。 符篆与阵法结合。 说起来,那一场考验算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印象最深刻的事情之一。 她杀了宗冶,认识了北冥珀。 还在考验里坚定了学剑的想法,并付诸行动。 虽然至今也没学到什么厉害招式,没遇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心法。 会的只有基础招式与依靠自己修为积累的藏剑,还有那一套最简单常见的心法。 可万事开头难,她已经解决了开头,并在一日日重复中,将剑法基础打得异常牢固。 扶箬并不准备在这个世界继续学习新的剑法。 修真界剑修繁多,那里的心法与剑术才最让人向往。 除了剑,她的傀儡之术也是那段时日精进的。 因为腿脚不便,不得不有傀儡照顾。 果然,切身又迫切的需求才是最大的动力。 扶箬视线由近及远,扫过所有人。 冯鸾与张二娘在给一个肌肤白嫩,穿着绿衣的小孩子擦嘴。 豆苗如今已经两三岁了。 他笑得口水直流,软乎乎的小手想去抓张二娘的头发,被冯鸾及时拦住。 再往下是徐浩与他的师门。 徐长明那边得知地府的情况后,还托人送了一批贺礼,除此之外还送了阴魂需要的东西给徐浩他们。 活人轻易不得进地府。 离魂会影响他们来日修行。 所以司徒勿那边无法亲自过来。 江城也有礼物送来,扶箬还从信里看到了个趣事。 当初捉妖司裘铮带人去剑城支援。 下属担心影响他竞争下一任司长,让钱锋白白得了便宜。 但其实,他前脚刚去剑城。 钱锋后脚就打听到消息去了江城。 因为鬼卒围城,两城没什么交流。 直到江剑二城危机解除,他们才在回京都的路上相遇。 裘铮与他的人就此消去偏见,改变了对钱锋汲汲名利的看法。 二人成了至交。 捉妖司多年以来的副司斗争,派系分别也跟着消失。 再往下一位是大宁寺住持。 住持端坐在那,白眉颤动。 睁开一双清亮如雨后天空的眼眸,朝着扶箬微微颔首。 而后继续拨弄手里的佛珠。 天有不测风云,一年前大宁寺进了一只邪祟,导致年迈的住持身亡。 扶箬看着那串檀木佛珠,忽然想起自己也有一串。 是普玄大师所赠。 扶箬翻了半天,能看见,却取不出来。 她感应了一下。 淡淡的佛光从荷包表面冒出。 ‘尘渊赠你,祝施主能在尘世万丈深渊中得到心中所求。’ 普玄大师的话犹在耳畔。 扶箬还记得那位慈眉善目,普渡济世的高僧带领众僧人跪在渡城城外的壮观场景。 不过如今古刹还未现世,普玄也还只是个小僧弥。 距离那场在她眼前发生的圆寂还有上百年。 普玄大师眼中,这尘世是万丈深渊。 可在她看来,也是野蛮与归属。 万物有灵,肆意生长,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小世界。 所以那日在问心塔九十九层之上,不用北阴大帝开口。 她自己也会走这条路。 不过,普玄圆寂前短暂降临的那一道分魂力量,究竟是谁? 扶箬握着酒杯,看向杯中自己的倒影。 最后释然地笑笑。 若是有缘,总能再见。 就像那个助她在黄泉领悟生死之力的钓鱼翁。 日后总有再见的机会。 扶箬先前就提过,今日就当是朋友在酒楼聚会。 大家吃的开心就好。 所以台下大多数人都已经开始干饭。 忙碌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顿大餐,当然要犒劳犒劳自己。 孟婆吃了几口,不知想到什么。 眼中微微泛红。 她朝着扶箬举杯。 “我敬大人一杯。” “若无您临危受命,日日感悟生死之力,为地府筹谋,就不会今日的地府。” 那日她与雪千颜崔珏寻她,原以为她出了事。 却没想到她从光束冲击的地洞里爬出,带来了那么大一个好消息。 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修复完地府基建,建造出十方城。 雪千颜飘在一旁的桌子上,精致优雅地吃吃吃。 崔珏在她下方,也举起酒杯。 “我更应当敬大人一杯。” “为地府,也为崔某自己。” 若是她那日没有带着北阴大帝的传承出来,他或许已经与这世间不该有的存在同归于尽了。 离开地府,他便没有未来。 那日与孟婆的闲谈,其实他已经为自己安排好了路。 但扶箬带着那一线生机出现,打断了原本的规划。 第263章 睡神蛛蛛 老白见他们都敬酒,也站起来。 “没有大人就没有我们,白无常永远追随大人。” “黑无常亦是。”老黑也喝了一杯。 玉修罗看着他们一个个站起来,跟蹲萝卜一样。 一个蹲完下一个蹲。 索性道:“大家何必一个个来?我们所有人敬她一杯呗?” 这么喝下去,她得不知道要喝多少壶酒。 玉修罗说完,折扇半遮。 对着她扬了扬下巴。 像只邀功的小狐狸。 似乎在问扶箬,怎么还不谢谢他? 扶箬朝着他微微抬杯,浅酌了一口。 而后,她高举酒杯: “这一杯,我敬所有人,感谢你们对地府的付出,愿地府轮回不灭。” 所有人一同举杯。 “愿轮回不灭!” “祝大人恩泽四方!” “轮回不灭,恩泽四方……” “轮回不灭,恩泽四方……” 扶箬饮下那一杯酒,听着耳畔众人的贺词,无端有种今日寿辰的感觉。 既然不记得诞日。 那便自今日起以四月八日为她寿辰。 她的生日是地府新生,万物新生的那天。 孟婆继续与雪千颜闲聊。 宗冶一战后,她便一直保持年轻的模样。 崔珏在边喝酒边作诗。 迷途听到后,非要拉着他试一试文采。 两人开始对对子。 老黑老白依旧胜似亲生兄弟。 无常司被分出来后,他们一起共患难共富贵。 两人身后,二十桌都是无常司的人。 再往后是福宝。 他觉得孩童模样没有威慑力,便根据自己死亡时的长相,变幻出了长大后的模样。 虽然胖乎乎的,但憨态可掬。 他身后是收集愿力的阴差。 当年江剑二城被围攻,宗冶称王的消息还是他们送来的。 那时叱咤风云,搅得地府不宁,天道金蝉脱壳的鬼王,魂飞魄散后,如今已渐渐淡出大家的回忆。 人生如梦,醒来再追忆,总觉太过飘渺。 “哈--” 懒洋洋的哈欠声响起。 扶箬看向桌角的龟壳子。 抓住伸展时露出的一点蜘蛛脚,将里面的鬼蛛拖了出来。 “你可真是个睡神,太能睡了。” 几天几夜不醒,不吃不喝。 鬼蛛无所谓道:“饿不死。” 她现在是只蛊虫,睡觉等于休眠。 睡上个几百年也不会饿死。 扶箬取了个新酒杯,倒了一杯剧毒。 “知道你饿不死,但还是吃点补充修为吧。” “总不能一直都化不了人形。” “有道理。”鬼蛛赞同。 她还得去找师父和师兄。 但是从龟壳子里刚爬出个头,瞧见杯子距离自己还有半个桌子。 鬼蛛觉得这毒不吃也行。 她默默趴回去,闭上眼睛就准备再入睡。 “嗯???” 扶箬震惊。 扶箬诧异。 “你真是……” “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你这么懒的人。” 饭都在桌子上了,却因为懒得走两步,就不吃了。 “哦--” “你现在见到了。” 鬼蛛用气音回复她,连说话都懒得用力气。 扶箬叹了口气,将杯子给她端到龟壳子旁边。 “来,喝吧。” “这回不用你动了。” 鬼蛛看着眼前的毒液,一张嘴全部吸溜进肚子。 扶箬见她喝完,又添了两杯。 “嗝儿--” 鬼蛛拍拍肚子:“不喝了,张嘴太累了。” “我要继续睡了,谢谢你。” “你是个好人,你给我喂饭。” “我醒了报答你的。” 不出三秒,睡着的呼吸声从里面冒出来。 扶箬忍不住揉脑壳。 还好西海一行叫她找到了血朱砂。 不然她一定觉得自己亏大了。 那一趟还废了她一只厌胜人偶。 要不是太阴来的及时,她指不定得怎么着。 说到太阴,那家伙好像离家出走了。 裂隙里只有芥子洞府,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天没回来了。 蛊术还没教她,那根魂脉也没给她。 他可不能真跑了。 “姐姐,我要喝小甜水。”付千钟抱着空了的壶走过来,委屈巴巴看着她。 在扶箬叫人给她添水的时候。 小丫头片子当即露出尖牙和凶恶的第二副面孔。 虎视眈眈盯着龟壳子。 可惜,里面那只蜘蛛睡得太沉。 毫无感觉。 浩歌在扶箬身后,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大人太惯着下属了,这不好。” 扶箬被鬼蛛优质的睡眠质量带出几分困意。 她托着腮,慵懒道:“有什么不好?” 浩歌将酒壶转了一圈。 她的酒壶是他提前安排人放好的。 里面有两处空间,一半酒,一半醒酒茶。 “您对所有人都太好了。” “会叫人妄想更多。” 无论是今日这没有君臣之别,欢饮达旦的宴会。 还是对龟壳子里的蜘蛛,刚才那只别有心思的僵尸。 她都毫不吝啬给出自己的温柔和关心。 她就像近在咫尺的太阳,触手可及的温暖。 可有些人天生贪婪,感受到阳光以后,就会渴望更温暖的东西。 扶箬看着他贴心准备的茶,一口饮尽。 “是觉得我太温和?” “可你见过我的雷霆手段。” “浩歌,你不应该问出这句话。” “歇掉你不该有的心思。” 跪坐在桌旁,将自己腰身弧度曲线完美展现的猫猫有一瞬间慌乱。 那双闪动的眼眸像是易碎的琉璃,又像是即将被风吹散的烟霞。 姣好的身体摇摇欲坠。 “大人什么时候知道的?” 扶箬:“第一次见你时。” 阎罗殿原本的阴差都被宗冶的人屠尽了。 浩歌表现的修为低下,只懂整理书籍卷宗,为她研墨添茶。 按理来说他活不下来。 但偏偏他活着,还到了她身边。 她喜欢看书籍,他就自带整理技能,红袖添香。 他照顾的太无微不至。 有时候她皱一下眉头他都会有反应。 浩歌原本慌乱的心情在这一刻变成砰砰乱跳的小鹿。 面飞红霞。 “那我很荣幸,能被大人看到这份心。” “大人放心,属下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只是想照顾好您。” 她在一日,便无微不至地照顾一日。 他从不敢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他当年断掉的,不止是后尾…… 第264章 再次领悟 扶箬喝完放下,浩歌不动声色观察。 见她眉宇间舒展,面上酒气消散些许,便又添了一杯茶。 扶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伸出纤纤玉指斟茶。 端得一副体贴贤淑又温顺小意的模样。 “我知道,不然也不会默许你在阎罗殿待到今日。” 原本她只是觉得好奇,想看看他究竟隐瞒了什么。 却没想到他会有别样心思。 见他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扶箬便也没当回事放在心上。 但他最近‘照顾’的太过了。 还有方才的言论…… 不妥。 “那……大人是准备赶属下走吗?” 泛着水光的猫眼眼巴巴望着你。 让人不忍说出残忍的话。 扶箬端起茶水,鼻尖轻嗅。 清淡的茶香配合着灵气袅袅升起。 “灵茶难寻,拿来煮醒酒汤太浪费了。” 现在灵气匮乏,灵花灵草太少见。 浩歌柔声解释:“那茶是属下先前存的。” “大人不用担心,您若喜欢,属下还有许多。” 扶箬看着生怕被自己抛弃的猫猫。 无声叹气。 他若是真的有,便不会等到今日给她煮醒酒茶。 往日她喝茶的频率那么高,他从没有提过一次。 只可能是前几日她去西海,他也得了空出门,特地去寻的。 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对她有情愫的人许多。 但基本都是感激,尊敬,信赖之类。 浩歌是第一个爱慕她的。 男女爱慕。 但扶箬心中只有大道,只有轮回。 “你起来吧。” “我不会赶你走,但你的心思不可能有回应。” “做好你自己该做的就好,爱你自己。” “好!大人放心。”浩歌眼里亮晶晶的,全是藏不住的窃喜。 “大人不赶属下走就好。” 他听从扶箬的话,从跪坐改成站在她身后。 他其实很喜欢在刚才那个角度看着大人。 她永远不会知道。 她打开鬼门的那日。 有一只九尾猫藏在门后,望着她的背影惊艳了一遍又一遍。 他从不奢求回应与垂怜。 只要能看着她就好。 再抬起头,浩歌眼里的情绪悉数归于平静。 变成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侍从,毫无存在感。 扶箬见他终于恢复正常,缓缓舒了口气。 第一次拒绝纯情少男猫猫妖。 她还是有点心理压力的。 扶箬解决了一桩心事,开始愉悦地享用桌上美食。 这世间除了自己不可辜负。 剩下的全是美食!各式各样的美食! …… 吃饱喝足的扶箬靠在鎏金椅背上。 一抬眼,整个宴席皆收入眼底。 扶箬又不自觉陷入回忆。 今日她似乎格外念旧。 旧人旧事在脑中来回转。 这些人,除了张二娘和豆苗。 其余都只剩下魂魄。 雪千颜没了肉身,孟婆也因渡完劫迟迟不归,身体切断了联系。 大家都死过了。 但又都在地府重新活了。 死亡听起来让人恐惧。 可在另一个世界又是新生。 生生死死。 肉身成,肉身毁。 只有魂魄不变,轮回不灭。 他日若是她重修肉身,是否也会一遍遍进入轮回? 直到某一日,完成当初想完成的体验,舍去一切,肆意地活一遍? 忽然间,扶箬眼中划过锐利又不可置信的光芒。 若是她那虚无缥缈的前十世真的存在,定然不是随意选择的。 扶箬了解自己。 她再怎么变化,可有些东西是刻在魂魄里永远不会改变的。 这背后未尝不可能是一场持久又隐而不发的策划…… 而曾经的她,也凭借对自己的了解,筹谋好了一切。 扶箬深吸一口气。 立即停止思考。 白皙指尖落在狰狞凶兽模样的扶手上,无声又用力地抓着。 最后重重闭上眼,选择短暂地视而不见。 这一世是她的一世,怎么活还得由她定。 那个她肯定也考虑好了。 所以她只要按照自己想要地去活就好。 扶箬为了平定心神,开始调息修炼。 放出一股力量内视丹田。 她体内被抽走的生死之力还没恢复。 丹田经脉里有损伤。 修为依旧停留在噬灵境大圆满。 两道基台,魂力与佛光独成体系,但走的是一套经脉。 这样终归还是没那么方便。 等香火实体炼制好,她就可以用那具身体另外开一套经脉。 到时就是三道基台,两套经脉。 伤了一套,还有一套。 扶箬闭眼凝神,丹田运转。 净染涅盘心经在脑海中出现。 魂魄在佛光氤氲中舒展,像是干涸已久的沙漠,张开裂隙。 扶箬神识里运转着佛门心经。 丹田内自行吸收起阴气。 忽然间,丹田嗡嗡颤动。 方圆十里的阴气蛟龙入海般投入到她怀中。 浓郁的阴气带出阵阵劲风呼啸而过。 吹得屋内幕帘飘飘,桌上果皮碎屑乱飞。 众人这才从酒气中清醒。 原以为是遭遇袭击,纷纷戒备起身。 无常们下意识飞到扶箬身旁。 见她平安无事,这才注意到那些阴气都是她引来的。 只见扶箬周身忽然环绕着一层又一层精纯的阴气。 丹田内部飞速运转,内伤渐渐修复。 就这时,生死之力从中喷涌而出。 一黑一白两道光芒轮流出现。 如同花瓣般一片片绽放。 最后于她盘腿所坐的位置浮现出一朵完整的佛莲。 佛家的金莲,却又是用生死之力幻化而成。 住持抬眸,眉心佛光一闪。 “阿弥陀佛--” “施主与我佛门果然有渊源,天定的纠葛。” 片刻后,扶箬将生死之力收回。 她看向丹田处。 旧伤已经全部恢复,生死之力的感悟更上一层。 其实扶箬觉得自己方才并未怎么思索生死相关的事。 今日夜宴,就是为了放松自己。 要么放空,要么随心所欲天马行空地胡乱想象。 却没想到会有意外之喜。 老白在一旁拱手:“恭喜大人,生死意境已经领悟。” “或许不日就能领悟轮回。” 生死与轮回是两个概念。 扶箬只有先领悟生死,拥有生死之力,才可以去领悟轮回。 第265章 神识大涨 “大人,离壑雪魅有事求见。” 浩歌走近,刻意控制在扶箬半步之外。 扶箬:“叫他们进来。” 离壑与雪魅将红色的珠子呈上。 “大人,那抹意识未能撑过地狱刑罚,于半个时辰前消散。” 扶箬接过血朱砂,摸了摸珠子光滑的表面。 当着众人的面将其悬于手掌之上。 浅淡的生死之力如藤蔓般蔓延至上,缠绕住它。 扶箬修长的指头微屈,一用力。 咔嚓-- 珠子碎裂。 馥郁的灵精自其中一缕缕飞出。 “好香啊!”雪千颜晶莹剔透的鼻尖耸动。 双眼放光地盯着扶箬手里的碎珠子。 “是灵精!” “好纯净,好强大!” 雪千颜在半空猛吸两口。 她那稀薄的灵体立即跟着颤动。 这两口抵得上她十几年慢慢养。 只可惜那些灵精跑得太快,一息之间便消失不见。 雪千颜惋惜不舍地追问:“这是哪里的灵精?” 孟婆看向崔珏,似乎是在确定那个猜测。 扶箬直接回道:“生死簿与勾魂笔。” 灵精先一步回归,破碎的珠子迸发出大束大束的生死之力。 片刻后,碎珠化为一滩血色朱砂,飞回到墨盒中。 崔珏震惊地踉跄了一下。 方才的东西他再熟悉不过。 自己身上每日都会带一盒双色墨,左黑右红。 他其实知道那朱砂墨汁有了意识。 但没想到它居然敢卷走灵精。 崔珏连忙走到扶箬面前垂首弯腰认罪。 “属下失职,身为判官竟连内部有了叛徒都没发现。” 扶箬摇头:“不怪你们。” “当时阎罗刚刚消失,地府太乱。” 而且那是阎罗时期的事情,她一个新帝没必要过于追究。 扶箬散出生死之力,感受着地府的变化。 目光璀璨绚烂,满是期待。 生死簿与勾魂笔即将恢复。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最后一部分。 感悟轮回,重引忘川水。 待忘川河奔流不息的那日,地府与轮回便再无缺憾。 - 几十年后。 扶箬将空中悬着的剑与白骨爪进行最后一次煅烧。 最后半块妖髓晶被一分为二。 橙红色的晶石熔化,变为半透液体。 液体化作薄薄的膜,包裹住剑与爪。 红莲业火暴涨,火舌将它们吞噬。 扶箬将神识与生死之力连绵不断地注入。 只见剑身越来越亮,白骨质感莹润如玉。 嗡嗡-- 像是金属颤鸣,又像是玉器击打得声音冒出。 紧接着,两道灵光从天际落下。 一左一右入了武器中。 扶箬当即切断神识,收回所有力量。 长剑与白骨爪分别划过一道流光,从半空坠落。 扶箬接住它们,眉眼里全是喜悦。 九阶中品灵器。 这几十年的时间没有白等。 原本扶箬是可以赶工用个一年半载炼制出来的。 但妖髓晶难得。 她日后要去其他世界,总能遇到升级武器品质的宝物。 可骨妖想留在这个世界。 扶箬便将炼器推迟,隔一段时间炼制一遍。 如今灵气复苏,加上天道降灵相助。 竟真的让她在凡人界炼制出灵器。 忽然,大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扶小箬,我回来了!” “我的娃娃,想死我了!” 太阴咋咋呼呼喊着,直奔扶箬所在的位置冲过来。 扶箬将刚刚炼制好的武器放到桌面。 转身避开黑雾。 打量这个好几十年没有见的蛇精病。 人还是那个人。 长发垂地,发质好得让人羡慕。 脸也没变,但总感觉哪里有变化。 扶箬盯了半天,终于发现问题。 “你身上的气息没有以前那种鬼魅阴森的感觉了。” 太阴鸦羽般的睫毛颤动,在冰冷瓷白的肌肤上打下一片阴影。 “现在变成什么感觉了?” “哎,你别动,刚才又有点熟悉的感觉了。” 刚才眼睫毛抖动,又和之前很像了。 扶箬左打量,右打量。 最后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依旧阴郁有病,但身上还带着肉眼可见的暴躁。” “呀--”太阴惊讶出声。 “娃娃还是娃娃,一眼就能看出我的不同。” 他被烛照那该死的家伙叫去打了这么年的白工,不暴躁就怪了。 谁知道当个天道会有这么多事情。 还有源辰界外面那些东西,实在是惹人心烦。 太阴感觉这几十年忙碌令他心力交瘁。 他朝着扶箬招招手。 “娃娃,过来,给我玩一玩。” “我需要你来抚平这段时间的劳累。” !!! 人言否? 她听过摸一摸,揉一揉。 就是没听过玩一玩。 她好端端一个人是能玩一玩的吗? 扶箬连续后退几步。 这家伙该不会又犯病了吧? 蛇精病果然还是蛇精病。 扶箬眼里的探究太过明显。 太阴哪能发现不了。 他现在满身怨气。 一点就爆炸。 “扶小箬!” “你下次再用这种视线看我,我就将你那双眼珠子挖出来!” “我可是你半个师父,懂不懂尊师重道?” 扶箬这些年虽然没和太阴见过,但一直有通信。 蛊术就是一半靠他口述,一半靠有鬼蛛这个蛊王一点点琢磨出来的。 其余时间要么处理地府的事情,要么调用生死簿,体验亡魂经历。 自打她在那次宴会将灵精与生死之力还回去。 她这个板上钉钉的鬼帝就拿到了生死簿和勾魂笔本体的部分控制权。 不用太阴便能自己随意选取亡魂进入。 而太阴也因为忙得分身乏术,一直没回过地府。 当娃娃的日子就这么结束了。 但太阴不想让她白嫖拿到魂脉与蛊术,便叫她五日送一次神识给他。 扶箬为了魂脉非常识时务地答应了条件。 送了几十年的神识外卖给他。 起初扶箬还有几分卧薪尝胆的意思。 直到某一日,她突然发现自己的修为虽然没变,但神识从镜子大小变作水盆大小。 神识变大了两倍还多。 扶箬立即联想到先前一次次神识切割与修复上。 谁说世间没有能尽快提高神识的办法? 将神识完整切割,一丁点儿不留,但又能小心翼翼不伤到识海。 之后慢慢重新修炼出来。 如此循环往复,神识便能提升。 不过,扶箬觉得就算她说出去,也没几个人信。 因为它太离谱了。 神识在修者心中等同于经脉丹田。 无论是切割还是消耗过度,都是内伤。 要是全切了,那直接就是严重内伤! 每日头昏脑胀,疼得想要撞墙。 修炼都没什么精力。 遇上敌人更是倒霉,实力下跌不少。 所以这个法子其实也有很多弊端。 但扶箬在这个凡人界地府,这样的鬼帝身份,恰好能避开他们。 扶箬后面询问太阴是不是早知道她的神识会因此得到提升。 太阴竟然嘲笑她后知后觉! 要不是蛇精病还有用,扶箬一定当场和他翻脸! 第266章 图腾神罚 “扶小箬,你一脸的桀骜不驯,在想什么呢?” “我有说错吗?” 他虽在一开始当她是解闷的娃娃。 但在教导巫术的过程中,也渐渐发现她的天赋和诚心。 生出几分惜才之心。 真当成巫族的后继者,当成半个徒弟认真教导。 扶箬摊手:“我只是在想你这个半路师父教过我什么。” 太阴冷哼一声。 “巫术!” 扶箬:“然后呢?” 寒凉的指尖落到她眉心,轻轻一点。 扶箬脑中神识震荡。 “自然还有神识!” “那套恢复神识的心法可不好得。” “你在我的催促下,如今神识都抵得上魂丹境了。” “以后无论是在炼器傀儡之道还是巫术之流,天然就高旁人一等。” 扶箬捂着额头,眨眨眼。 “这么说来,好像也确实不少。” “但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最开始承诺的是什么?” 太阴这几十年日日忙得焦头烂额,脑袋昏沉。 如今还真不记得了。 “是什么?” 扶箬:“古魂脉,清浊气,巫术。” “巫术你虽然教了,但也没教几个。” “?”太阴觉得被质疑了,开始一一掰扯。 “前两者咱们虽然没开始,但巫术我可教了不少。” “首先,厌胜之术,我从制作娃娃到下替身咒……” “还有蛊术,无论是杀人的还是救人保命的,都教了,加起来有近百个。” 蛊术不比寻常术法,得先找够虫子,再寻到合适的毒,一日日喂养,一轮轮筛选淘汰。 整个过程极为耗时,通常要几年才能养出一只。 如果养到最后,没有活下来的,或是没有进化成功,那就要从头再来。 不过扶箬在蛊术上很有天赋,但凡她亲自养的蛊虫,成活率近百分百。 最后进化不成蛊,也都能活下来。 所以到后面熟练了扶箬一次养七八种蛊。 鬼蛛原以为自己接了个大活。 没想到躺赢来的那么快。 她只要偶尔配合扶箬研究奇奇怪怪的东西,试验那些天马行空的点子就好。 平日里依旧睡得昏天黑地。 扶箬腰间挂着的龟壳子颤动一下。 伸出几条蜘蛛腿。 下一瞬,又传来微弱连绵的打鼾声。 迷迷糊糊间,传来几声呓语。 “还是睡觉好,睡觉舒服,也不会遇到麻烦事……” 扶箬看向太阴:“巫族繁盛之时,除了厌胜之术和蛊虫,还有什么强大的巫术?” 说来也神奇,人人都说修仙悟道要专一,择一精修。 可偏偏扶箬觉得自己就和海王一样。 遇上一个喜欢一个,全部都觉得适合。 从最开始符篆阵法,到后来佛门心经,再到如今生死之力和巫术。 她统统都来者不拒。 看到后就想学,学到了就有安全感,就舒服了。 只是她涉猎的太多,落在旁人眼里就有贪多嚼不烂的意思。 虽然她自己现在觉得尚可,能分清楚主次。 但未免来日混淆,加上当年宗冶的教训,她必然要在剑术上精进。 可以学得杂,学得全,但得有一个主干撑住。 剑术正合适。 所以踏入修真界后,她打算先找一个以剑法出名的宗门。 心无旁骛地当一段时日剑修。 太阴半垂着眼帘,漆黑的眼眸幽暗深邃。 声音里带着追忆,一点一点介绍。 “巫族当年的传统巫术主要分为四大部分,治愈之术、预知能力、出口成真、最常见也最繁杂的人偶和蛊虫。” “传闻还有可以令人不死不灭的巫术,但我没见过。” 若是有的话,她哪还用的着献祭。 “除此之外就是寻常的诅咒,祝由,傩舞,寻物,呼风唤雨,驱鬼破邪。” “余下的便是只有大巫才能有的能力,神罚。” “绘制出神秘图腾,以自身某种东西为代价进行献祭,从而短暂得到某个神灵的能力,但这个代价极重,用一次失去大半条命,用不好直接当场去世。” 扶箬听后眼珠子来回转,看着很是心动。 这么多巫术,太阴这个吝啬鬼居然只教了人偶和蛊虫。 太阴瞧见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眼眸半眯,显得愈发妖冶艳丽。 忽然间,那张灿若桃李的脸贴到扶箬耳畔。 阴翳冰冷的气息充斥在她身旁。 他像只男鬼一样冷不丁地出声。 “你在想什么?” “是不是又在偷偷蛐蛐我呢?” “没有没有。”扶箬连忙摇头。 太阴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然后伸出手,狠狠地蹂躏了一把她的脑袋。 “扶小箬!” “我虽亦正亦邪,阴晴不定,但对你,从无加害之心,你大可放心。” “有些东西我不教,并不是私藏。” 扶箬没想到自己的激将法有用了。 立马精神奕奕地等着下面的话。 太阴苍白细腻的肌肤在昏暗的光阴里显得更加漂亮脆弱。 他淡淡扫了扶箬一眼,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的小心思。 “神罚你不用想。” “你修炼不了巫力,便不可能成为大巫。” “至于寻常的巫术,你用其他力量倒是可以代替巫力,但是你明明用符篆阵法就可以呼风唤雨,寻物驱鬼,还学那玩意儿干什么?” “难不成你还想在脸上涂满乱七八糟的东西出去跳大神?” 扶箬摇头:“不不不,这些都算了。” “但是治愈,和出口成真呢?” 预知占卜太阴不会,这个他早就说过。 太阴看着求知欲旺盛的小家伙,殷红唇瓣轻扯。 娃娃对新术法和修为的渴望很不正常啊。 “治愈之术是有代价的,学了它便不可以再沾染其他巫术,要保持纯洁性。” “出口成真这个,当年的我已经可以言出法随,所以也未曾留心学过。” “好吧。”扶箬原本亮晶晶充满渴望的眸子一瞬间黯淡下来。 太阴见她失落,主动提议道。 “但我这两日可以将魂脉与你融合,之后教你清浊气的用法。” 扶箬眼里立马又有了光。 太阴黝黑狭长的眼睛寸寸染上笑意。 逗弄娃娃真是件有趣的事情。 丹田里的生死之力往外飘,扶箬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到时辰了。” “我该去生死簿里继续体验了。” “太阴你记得答应我的事情,明日别忘了--” 扶箬再次出现在生死簿中。 头也不回地开始体验上次选定的那位亡魂的一生。 轮回比生死更难悟,玄之又玄。 当天赋不起作用,就要开始拼毅力和刻苦。 扶箬从不吝啬在这种时候将自律和努力发挥到极致。 第267章 巫族人偶 - 太阴回到多年未归的洞府前,正准备使用驱尘术打扫一遍。 却发现洞府内外异常洁净,一尘不染。 深渊裂隙在生死簿勾魂笔诞生诞生地,这里除了他也只有扶箬这个鬼帝能自由进出。 是谁提前打扫的不言而喻。 太阴唇畔溢出一丝满足笑意。 娃娃还真是嘴硬心软。 实际心里比谁都记挂他这个师父。 太阴化作一阵烟雾飘到软榻上。 慵懒地依靠着。 以前只觉得僻静不会被打扰,如今从忙碌中突然闲下来,忽觉周围冷清的过分。 太阴将当年从巫族带回的厌胜人偶掏出,摆在桌上。 时不时看一眼。 他从地府之下抽出地阴之力,神色销魂地吞吐着。 原本分散的地力被吸入后,再吐出立即精纯数倍。 “扶小箬还以为全是自己的功劳,若是没有我,当年生死簿勾魂笔可撑不到她遇见那枚珠子的时候。” “这么想,她还欠了我一桩情,下回得找她多当几日娃娃。” “你说是不是,小人偶?” 桌上的厌胜人偶为他将功劳全部包揽到自己身上而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太阴捕捉到它的表情后,立即变幻出一缕烟雾,将其缠住拎到眼前。 像个晴天娃娃一样,拴着脖子挂在半空。 他恶劣地伸出指头拨弄人偶身体。 “你不说话,也觉得我说的对是吧?” 人偶:“……” 有时候无声也是一种反驳。 太阴明知道它不会说话,但嘴角还是悄悄勾起一抹顽劣的弧度。 他故意捏着人偶脑袋旋转。 上面烟雾化作的绳子越缠越紧。 等转不动的时候松开,人偶立即朝着反方向不停旋转。 瞧见人偶颈脖处被烟雾勒出的凹痕,还有那副要吐了的表情。 太阴这才得露出得逞的笑意。 和他斗。 他当年可是三界六道第一混世魔王。 人偶停止转动,太阴将它拿下来放在一旁。 “扶箬的魂魄似乎格外养你。” “你的主人将你送给我时,我只当你是个普通人偶,纪念品。” “没想到扶小箬在你体内待了一段时间,竟然隐隐有诞生意识的趋势。” “是你天生神奇,还是扶箬注定和巫族有不解之缘?” 人偶回答不了,太阴也不在意。 一直自说自话。 渐渐的,他再次陷入回忆。 往事纷乱,如烦躁闷热的夏季,温柔清凉的雨水拍打在心上。 片刻后,太阴再次睁开眼,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意。 漆黑的眸子闪着别样的光芒,他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太阴嘲讽地道: “我倒是没想到,她竟然这么信我,巫族秘宝都给了我。” “她难道就怕我把你用掉或是拆了吗?” 那个时代,巫族是天地宠儿。 仙是什么?在他们眼里比柔弱的人类强不了多少。 一切都改变,都是从巫族献祭开始的。 他们献祭了自己的力量,令万物有了新的机遇,人族更是成为了下一个宠儿。 修真界和仙界,人族如今占了四分之一的位置还多。 是人族变强,万物变强后,才演变出如今的寰宇。 巫族势危之际,有神觊觎过巫族是否有秘宝。 若是有,希望他们在献祭前拿出来。 巫族从来都是否认。 直到献祭那日,她送了他一个寻常的人偶。 然后当众带着秘宝开启仪式。 带着巫族部落以及那片大陆献祭,彻底消失。 所有人都以为那秘宝被她献祭了。 他曾经也是那么想的。 直到扶箬进入这个娃娃体内,它产生了不为人知的变化后。 在天穹之上忙碌的那段时日。 他终于意识到人偶的非同寻常。 但他也对它一无所知。 这是一件从未出世,世间任何人都不知道其模样作用的秘宝。 哪怕他被读取了记忆,那些东西也只会看到这个普通的人偶。 太阴望向朦胧的虚空。 她当年就占卜到那些东西了吧? 所以刻意锁住了秘宝的消息献祭。 因而除了他,世间无人知晓巫族还有这样一件秘宝留在世上。 沉寂的往事又开始一遍遍翻滚。 太阴却无端笑出声。 空荡荡的室内,幽暗深渊中。 那肆意鬼魅的笑声经久不息。 “她可真是狠绝的彻底。” “你说是吧?” 太阴看向人偶,狭长的黑眸邪性又妖冶。 却发现人偶的眼睛再次变成空洞的珠子。 无人分享这份快意,太阴便自己快乐。 他笑得愈发癫狂。 深渊附近的生物慌忙躲藏。 …… 梦境里。 太阴又回到巫族尚存的时候。 他躲藏在混沌树的树冠里。 听着树下那女人一遍遍念念有词的推演。 太阴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忽然跳到她面前,将那堆石子和木棍打散。 “喂,呆子,别推演了。” “你已经在这里不吃不喝不动待了二百多年。” “跟我出去转转吧,指不定有新的灵感。” 那故作老成的人想也不想地拒绝:“不去。” 太阴走近,吊儿郎当地朝着她脑袋拍去。 “去!” “不去!” “去!” “你滚……你起开。”那人嫌烦,想将他推开 太阴迅速跃起,避开攻击。 而后抬手抓起她头顶的大巫法袍,想要将人拎走。 没想到那女人直接将巫袍脱了。 太阴就这么拎着手里空荡荡的袍子。 神情呆愣。 他……他没想脱她外袍。 微风吹过,头顶的树叶簌簌作响。 巫族大巫身份的袍子上繁杂神秘的花纹随风飘动,一阵淡雅香气传到鼻尖。 是她身上的味道。 太阴吓得连忙将巫袍一把丢回去。 “还给你,你个呆子居然还喜欢用香料。” “怎么了?”女人将袍子重新穿回去。 太阴皱着鼻子,一脸的厌烦。 “难闻!刺鼻!” “哦,其实我没用。”那就是她身上的味道。 太阴:“!!!” “你你你--你不知羞耻!” 这能说吗? 啊啊啊,这个坏女人! 为什么要告诉他! 太阴红着脸,蹲在地上,神情抓狂。 但凡她回头,就能发现他的不对劲。 他期望她回头看一眼,让她发现那份隐秘的感情。 但又害怕她知道后,他就不能再这么随意相处。 他像是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神灵审判的信徒。 却没想到,那没心没肺的女人只是怔怔地望着散乱的石子木棍,以及刚刚吹落的几片叶子。 第268章 巫族重现 “我知道了!” “我知道求生之道在哪里了!” 她激动地站起来,直奔巫族部落中央的祭坛。 甚至都无暇回头和他告别。 “巫落!” 太阴咬牙切齿地从梦境里醒来。 看清楚洞府里布置后,原本充沛鲜活的心立即变得空洞怅然。 嫣红的眼尾像是涂了胭脂。 泪珠悄无声息滚落。 坏女人! 只撩拨不负责的坏女人! 太阴抱着自己飘逸顺滑的长发,颤抖地张着嘴巴喘息。 “你说我的头发好看,想要拿来做人偶的假发。” “我已经留到脚踝,你为什么不来取?” 又一滴泪,从瘦削冷白的面庞滚落。 像是断线的珠子,直直坠落。 空气里传来熟悉的波动。 是烛照的力量。 太阴慌忙将面上的水痕蒸发。 装作一副刚醒的模样。 “烛照,你刚回来不应该忙得很吗?” 他代替他守在天穹时,能连续数年没有闭眼歇息的间隙。 “忙,但我有要事。” “什么要事?” “方才接到消息,巫族重现了。” “什么?”太阴惊喜地站起来。 但想到当初发生的一切后,他立即摇头:“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这又是那些东西冒充的。” “我当初亲眼看着巫族献祭消失的!” “而且他们要是没有消失,人族的力量天赋从何而来?” 烛照的虚影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仙界那边似乎很愿意相信。” “一群傻子!”太阴眉头死命拧着。 “在哪里出现的?” 烛照:“仙界与修真界交汇处的星海。” 太阴眉心的褶子愈发深邃。 “怎么是那片地方?” 混乱星海不是白叫的。 那是一片处在这个寰宇,但又尚未开发的地方。 混乱,无序,未知。 别说是仙人,就是古神也难以靠近。 千百万年来,关于那里的记载除了禁地,进入者自此杳无音信,便再无其他。 烛照:“正因为是那里,仙界的人才更愿意相信曾经强悍的巫族还活着。” “他们觉得若是有人能踏足混乱星海,定然是当年强大到无可匹敌,又异常团结有通天之能的巫族。” 巫族繁盛之际,超越一切仙神。 那是整个寰宇有目共睹的。 哪怕落败,当年她一人带着一群小儿强撑,也能与古神打得不相上下。 太阴自嘲道:“他们说的对。” “巫族生来就不比我们这些古神差。” 他们两个虽然还活着,但狼狈如丧家之犬,只能躲藏在这小小的凡人界。 若是传闻中那个不死不灭的巫术真的存在。 巫族出现在混乱星海倒也合理。 但那个巫术可不是寻常巫能学的。 所以,若是消息为真-- “她还活着!” 太阴漆黑如墨的眸子一瞬间泛起汹涌波涛。 方才还死活不信的人陡然间换了一副表情。 他急切道:“我要去混乱星海!” 烛照立即阻拦:“你不能直接进星海!” “我们的事情还未能完成,你去了我也会受影响,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会白费。” 太阴转身,双目猩红。 “那你要我怎么办?” “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她再出一次事?再牺牲一次?” “她?”烛照捕捉到关键词。 “你果然就是喜欢她。” “消息是巫族重现了。” “就算有一个巫族的人出现,那也是重现。” “你觉得那个人有多大的可能性会是她?” 微乎其微。 太阴比谁都清楚。 当年巫族献祭,作为大巫的她必定要遭遇反噬。 图腾是她用自己的血所绘,召唤的代价是她的命魂。 能力赠予了人类,命魂作为献祭代价,若是再有反噬,她身上还能剩下什么? 是啊。 她不在了。 他何必自欺欺人? 可他在过去百万年里经常做着这般不切实际的梦。 “我还是想去看看。” “无论真假,我都要知道真相。” “是真的,皆大欢喜,也算寰宇有眼,没有让她白付出。” “若是假的,那便杀了他们!” 那些恶心的东西,怎么配伪装成巫族。 烛照无奈扶额。 “想法是对的,但你冷静些。” “我知道你担心她,关心则乱。” “现在这种时候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若这就是那些东西设给我们的圈套呢?” 太阴眸光渐渐沉寂。 周身躁动的气息安静下来。 可烛照与他一体共生,自然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快要胀到炸开。 太阴鲜艳饱满的红唇紧绷到颤抖。 “我肯定要去探究原因。” “至多答应你不直接踏入混乱星海” 烛照从不打算阻拦他。 有些事,堵不如疏。 “我将消息告诉你,从一开始就是准备让你去查清楚背后的事情。” 毕竟太阴对巫族最是了解。 “但你得控制住自己,不能感情用事。” “若是发现是假的,你直接杀了便是。” “但若不是呢?” 太阴:“不是假的那就是真的,我当然要风风光光地迎接巫族回归。” 烛照头痛地闭上眼。 果然,本来就是个情绪化的性子,遇上她的事只会更情绪化。 “我且问你。” “若是里面真的有她,但她已经不记得你,被那些东西控制住了呢?” 那群恶心的东西,复制记忆,改变记忆,还有复制技能的能力可是难缠的很。 太阴毫不犹豫道:“那我就想办法杀了他们,带她重新回忆。” “可要是她仍旧记不起来,还想要破坏我们的计划呢?” “烛照,你什么意思?”太阴双瞳放大,阴鸷至极。 “你是想逼我亲手杀了她吗?” 烛照一动不动迎接着他暴怒的情绪。 坦然承认:“是。” “若真的到那一步,你不动手,我会替你动手。” “烛照!她已经为了寰宇牺牲过一次!” “你怎么敢!” 太阴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声音喊到喑哑。 烛照那双充满神性的眼中冷漠到不含一丝感情。 “若寰宇被毁灭,她作为万物之一自然也活不下。” “只有先保住寰宇,才能保住她。” “她既然能活一次就能活第二次。” 太阴:“如果活不了呢?” “那就是她命该如此。” “为了寰宇大局,谁都可以牺牲,包括你我。” 第269章 她就是她 太阴绮丽的红唇高高翘起,神情疯魔又病态。 “哈哈哈--” “烛照,你就是个伪君子,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为了你的好名声,想要杀掉曾经的大功臣。” “当年若是没有她带着巫族献祭,寰宇不会如今日这般强大。” “别说他们,整个寰宇都欠巫族一条命,你怎么敢再要她一命?” “难道你不怕自己遭报应遭天谴吗?” 太阴摇头,语气嘲讽:“不,是我气糊涂了。” “我们刚刚在上的古神怎么会遭天谴呢?” “你就是天啊。” 烛照一字一句听着这些话,任由他们化作利剑扎进心中。 他闭眼遮掩住清冷双目。 神色不忍又悲悯。 “我从来不想杀谁,也不在意名声。” “但我们生来就在这个位置上,有些事情由不得我们自己选择。” 做了高高在上的神明,就得担得起神明的责任。 太阴生来顽劣,不受拘束。 他想要另一个自己圆满肆意地活着。 那么就得想的更周全,扛得更多。 太阴不语,只是一味冷笑。 “烛照,你没有心,你冷血的让我觉得害怕。” 烛照不反驳,只是望着他洞府里熟悉的陈设。 “或许我生来就是冷血吧。” “她既然愿意为寰宇牺牲一次,当年付出那么重的代价也要让寰宇变得更强。” “定然不想意识不清,助纣为虐。” “若是真到那一步,你怎知她不愿意牺牲第二次?” “呵--”太阴冷冷出声。 “你凭什么假定她的意愿?” 烛照依旧端得一副圣洁神明姿态, “这只是我预设的最糟糕结局。” “事情可能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 “我只是提前把各种情况告诉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马失前蹄。” 烛照知道太阴不想听,但他不能有失。 他克制地垂眸:“我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你去吧。” “小心行事,保重自己,注意伪装好别被那些东西发现。” 太阴冷冰冰道:“我知道。” 正在消散的金光顿住。 烛照心头又冒出一个猜测。 “如果那是她的转世呢?” 蓦然间,太阴心头一片寒凉,如坠冰窟。 他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 但倘若真是如此…… “我便当她是我们的女儿,永生永世护她,保她欢愉无忧,直到我身陨道消。” 烛照不解:“如果是她的转世,为什么不与她再续前缘,了结你的遗憾?” 太阴一想到那个场面,密密麻麻的痛意险些将他吞噬。 但又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是她,她的转世是她的转世。” “我心里的住着的永远是那个呆呆木木,冷静强大的巫族大巫。” “谁也不能代替她。” “她的转世也一样。” 转世就是新生,哪怕魂魄相同,也不会再是曾经那个人。 他因为那些往事,那些经历对她生情。 没了那些,她就不是她。 烛照罕见地愣住。 那番话,竟然是他说出来的。 太阴这些年,似乎与原先大不相同了。 - 太阴出现在扶箬的小院。 发现院中无人,正准备离开去其他地方寻人。 忽然发现桌角那个龟壳子在。 于是,太阴将龟壳子拿起来,一阵摇晃。 “醒醒--” “我有事问你。” 要不是里面少了几枚钱币,多了一只蜘蛛。 这场面看起来倒是有几分高深莫测。 矜贵阴冷的美男披散着长发,站在树下摇晃龟甲占卜。 鬼蛛睡得正香。 谁知忽然梦见世界动荡。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要将她在里面翻炒七七四十九下。 吓得她连忙从梦里清醒,拖着龟壳子就要跑。 蜘蛛冒出半个头,恰好看到那只修长瓷白的手。 “……” 鬼蛛从壳子里爬出来,对着太阴怒吼。 “摇什么摇!” “摇死蜘蛛了!” 太阴一把将蜘蛛捏到手里。 鬼蛛不经意对上那双锐利的双眸,里面幽深晦涩。 凌冽又疯狂。 “扶箬呢?” “告诉我她在哪。” 鬼蛛被他身上强劲的压迫感所震慑。 缓了许久才勉强张开嘴。 “她、她去忘川那边领悟轮回了。” 问出答案,太阴随手就将她丢到地上。 鬼蛛在地上打了个滚。 拍着凝涩的胸膛,半晌才渐渐恢复呼吸。 “娘呀!” “吓死蛛了。” 鬼蛛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下一秒,啪叽倒在树下。 绵长规律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 忘川彼岸。 扶箬站在浮屠塔上眺望。 奈何桥边的大锅热气腾腾,阴魂们一个接一个走上桥。 有的会自己要一碗汤,有的孟婆觉察到魂魄强度不对,主动给上一碗。 因为黄泉与生死簿恢复作用。 忘川河水感知到那一线生机,便不再继续消退,至今还是有五米宽。 但这样的宽度,对比曾经岸不见岸,一望无际的忘川水,根本算不得什么。 可就是这样狭窄有限的忘川,在几十年里,日日送走数千阴魂。 “从乔迁宴后,我无一日懈怠。” “该有不同了吧?” 扶箬无声呢喃。 她身后的浮屠二字闪过亮光。 脚边细碎的野花微微晃动,微弱的灵气从花朵中央飞出。 缠上扶箬的脚腕。 灵力蜿蜒直上,来到手腕处。 最后化作淡淡荧光没入其中。 扶箬感受着经脉里多出的一股灵气,又看看摇头晃脑一脸灿烂的小花花们。 她俯身蹲下,伸出手掌轻轻抚摸它们。 “谢谢你们的祝福。” 这声谢谢传到整片花圃中。 霎那间,千朵万朵压枝的花朵同一时间晃动。 谁能想到,曾经的十八层地狱,会成为今日地府的空中花园。 地府环境特殊,生不出天然的花花草草。 除非有心之人耗费阴气灵气特地培养。 但这片曾经沾满鲜血与罪孽的土地,在失去职能后却自然生出了世间最美的花。 还品种繁多,花团锦簇。 与下方鲜红似血的彼岸花海构筑出浓稠迤逦的水彩画卷。 地狱浮土飘到彼岸花丛上空后,自己取名浮屠,化出一座座屋脊。 最高的那座塔,便成了地府阴魂嘴里的浮屠塔。 第270章 轮回意境 浮屠意为佛家。 佛家慈悲。 有些于心有愧的阴魂会偷偷跑到彼岸花旁望着塔顶跪拜。 祈求原谅自己的罪孽,六道轮回中有个好去处。 这些阴魂有一半会在跪拜后主动找上崔珏自首。 令他省了不少功夫。 这世间从没有无用的东西,哪怕曾经被摧毁的彻底。 只要还不曾放弃,就会有奇迹。 扶箬盘腿坐下,在花丛中呢喃。 “我也会有奇迹对吗?” “十年领悟生死之力,不足五十岁当上鬼帝。” “如今百岁,可否让我再续一个传奇?” 扶箬静心凝神,看似身形不曾移动半分。 实际神识已经转了千百回,掠过无数印象。 身未动,心已远。 忽然,天地风云突变。 扶箬丹田里的魂力在她的领悟下变成源源不断的生死之力。 黑白二色的神秘力量迅速占据了整个丹田。 原本拳头大的地方,被撑到胀鼓。 就在丹田承受不住,即将涨裂的时候。 扶箬控制住了那团力量。 强行运转经脉,将力量一股股压到其中。 再回来,它们已经在丹田里压成珠子大小。 但下一瞬,新的生死之力再次冒出。 扶箬只好咬牙继续。 直到丹田里密密麻麻全是生死之力的精华光团,再多半分都塞不下。 扶箬不甘心地睁开眼。 上空涡流仍在继续旋转,但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 独属于生死轮回的威压沉重而凌冽。 压得她肺腑中的气息越来越少,身上像是背了一座山岳。 可那双眼,犀利又坚定。 她不想放弃。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引出这样的场面。 只要她能撑住威压,将上空那些力量全部吸收进丹田,变作生死之力。 再融合成一团无法分割的力量。 她就算是能控制住生死之力,能将它们做轮回之用。 扶箬眼底渐渐生出几分决绝。 “我不会放弃这次机会。” 她一定要压制住生死轮回的威压,彻底收服生死之力! 似乎是觉察到她的不屈和无畏。 威压愈发沉重,猛烈的罡风刮过。 下方彼岸花瓣片片凋落,卷入风旋中。 扶箬所处的位置,成了风眼。 打坐的地方平静到无一缕发丝飘动。 周围却被罡风卷得地皮都刮去一层。 浮屠塔十年才养出的花儿被连根拔起。 倒悬的地狱浮土似乎是怒了。 每一粒微尘,每一捧土地,连带着上方建筑都开始颤动。 上空力量增强。 扶箬吸收不掉,多余的力量纷纷化为威压。 原先是一座山岳压顶,此刻是两座。 扶箬紧咬着牙关,将丹田里原先吸收的生死之力放出。 双脚离开地面,朝着天穹所在的位置冲去。 “我绝不放弃!” 但刚升到百米,上方的威压已经叫她不能动弹分毫。 扶箬拼命吸收周围的力量,将其炼化作为己用。 裹住身体,想要继续往上冲击。 她想从天穹上扯下一块带着轮回意境的力量。 只要拿到,用在这附近,就有可能提前引来忘川水。 哪怕她接下来几百年感悟不出轮回,地府也不会有危机。 扶箬想要出其不意,搏一把。 但她的丹田就那么大,经脉宽度就那么宽,运转速度最快也只有那快。 此刻已是极限。 扶箬顶着头顶的压力,迟迟不让步。 朗星般的眸子早已布满红血丝。 修长漂亮的颈脖全是狰狞像蚯蚓般凸起的经脉。 太阴看到这副场面,全身一凛。 黑眸微颤,眼角眉梢全是压不住的森寒暴戾。 身后飘荡缭绕的烟雾也跟着变得躁动。 太阴闪到罡风外围,放出数道地阴之力。 强劲的地力破开一道口子。 “出来!” “你现在对轮回的领悟还不够,强行吸收这些生死之力只会让你丹田爆开,经脉尽毁。” 扶箬自然也知道。 她举目四望,眼里满是遗憾。 “可我还是不甘心。” “让我再试最后一次,我会控制住伤情。” 她会保住她的丹田经脉不被彻底搅烂 至于重伤修养几十上百年,都在她可以接受的耗损里。 “扶箬!”太阴大声喝止。 他从烟雾中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微勾。 “回来。” 扶箬轻轻摇头。 然后闭上眼,将丹田大开,愈发疯狂地吸收生死之力。 丹田上开始冒出一道道裂隙。 经脉也胀痛得像是有一万根钢针来回穿刺。 她这一路,除了与宗冶对上吃了点苦头。 还是第一次如此痛苦。 扶箬面上非但没有痛楚的表情,反倒唇畔微勾。 她笑着将喉头的腥甜压下。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即便痛苦,也得全部享用下。 太阴看着原本好端端的魂魄变得浑身是伤,一戳就要碎掉。 再也无法旁观。 铺天盖地的暗影降临。 大片大片的烟雾足以吞天噬地。 气焰嚣张又霸道。 太阴望向天际:“通通闪开!” “你难道想要了她半条命不成?” 他就不信烛照至今还没发现问题。 天穹上划过一道金芒,散落在太阴衣角。 太阴冷嗤一声,直接动手。 就在这时,他脚下的地面忽然散做万千浮尘。 一路冲进罡风里。 浮尘挡在扶箬上方,将那些威压尽数融入其中。 扶箬觉察到头顶的阴影,瞪大眼眸。 紧接着,浮尘在她震惊意外的视线里,散得更开,升得更高。 浮尘本就是无物,世间皆可飘荡。 那些威压对它作用无几。 到最后,竟然真叫最上方几粒浮尘触碰到了威压中心。 那是至臻状态的轮回之力。 那是生死之力最完美最无瑕的融合。 然而就在触碰的瞬间,威压意识到换了人。 立即偃旗息鼓。 风起云涌间,烟消云散。 扶箬周身的罡风也消失不见。 就在她理智回归,失落又庆幸的时候。 漫天浮尘重新聚拢,再次变为彼岸花丛上的浮图塔。 而这次,塔顶多了一抹轮回之意。 扶箬怔怔地望着塔尖。 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眉宇间俱是笑意。 她没有成功。 但是浮图塔成功了。 有了这抹轮回意境,忘川水会受到指引,提前回归。 哪怕她没有领悟轮回。 “扶箬,你太冒失了。” 太阴的声音从上方飘落。 扶箬仰头。 只见太阴比平时大了数倍,身后飘荡的黑雾成了一个圆环。 中间有一团浊气在旋转。 远远瞧着,叫人觉得威仪万千,望而生畏。 第271章 融合魂脉 “你--”这是现出了法相? 还不等扶箬问完,一抹清凉从唇角溢出。 又是魂血。 淡蓝色,和那些深海冰冷的动物一样。 但她已经习惯了。 或许哪日流出红色滚烫的血,反倒会觉得不适应。 这副冷漠强大,对一切痛苦无所谓的样子…… 太阴脑中闪过一道模糊的身影。 依旧没有脸,只有那一袭紫色巫袍,清晰地让他害怕。 下一瞬,太阴立即将脑中清空。 她就是她。 扶箬也不会是替身。 这个想法是对她们的侮辱。 太阴眼尾一压,地阴之力没入扶箬胸口。 须臾间,为她修复好大半的伤。 太阴张开掌心,一根紫色的长线在其中盘旋。 “扶箬,这是古魂脉。” “我现在将它送进你的魂魄。” 那线看着和她的道种有些像,但细看又不同。 她的道种是两根金线。 这是一根主线旁边有许多细微的分支。 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太阴你为什么这么急啊! 扶箬不解:“我们不是说好明日再进行仪式?” “来不及了。” 太阴将衣摆上跳跃的金光抖散。 直接在扶箬手腕割出一道深入经脉的口子,把魂脉送了进去。 片刻后,魂脉与她的魂魄融为一体。 扶箬下意识动用神识,内视经脉。 那一缕紫色流光与经脉合为一体的瞬间。 她的心头莫名狂跳几下。 等扶箬想要仔细感受,一切又都恢复正常。 太阴放出更多的地阴之力。 将魂脉彻底封死在她的魂魄里。 自此,这世间除了他与她自己,谁也夺不走。 扶箬尝试着从穹顶勾连清气。 这一次,不再是只能借用一点点。 她刚感应到,清气就自己跑到进体内。 丝滑至极。 !!! 她明明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这魂脉,资质如此好吗?” 太阴也没想到融合的效果会这么好。 居然没有丝毫的排异反应。 他的封印根本没起到作用。 “这根魂脉来自巫族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大巫。” “资质何止上乘,是百万年难寻。” 她若是知道巫族的巫术后继有人,应当会很欣慰吧? 扶箬忽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清浊气真正的使用方法……” 太阴将飞来的金光再次打散。 烛照在催他尽快离开。 他已经打开了那道口子。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根古魂脉给你,你日后自然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清浊之气。” “你不是有姬家那个小辈给你的手札?先用着。” 扶箬以前借用清浊气,连真正作用的十分之一都没发挥到。 日后有了魂脉,才算是真正入门。 太阴继续道:“若你能掌握清浊气,找到混沌树,指不定还能修炼出巫力。” “巫术本就是巫族传承,你若有巫力,定然能发挥出它最强的功力。” “重现巫族的繁荣!” 扶箬现在还是懵懵的。 她还没从古魂脉的事情里反应过来。 太阴就将她卷到半空。 法相里,深黑眼眸紧锁着她的身影。 “扶箬,我要你答应我,如果有机会能得到巫族传承,你一定会拼尽全力拿到。” 无论那则消息是真是假,那些东西已经盯上了曾经的巫族。 他决不允许巫族的传承落到那些东西手里。 扶箬:“我答应你。” “若我遇到巫族传承,必定尽力得到。” 她原本就对巫族的传承感兴趣。 如今连大巫的古魂脉都得到了,又怎么可能不继续探究。 太阴眼尾终于满意地弯起:“好,记住答应我的话。” “我该离开了。” 扶箬:“你为何如此急促,事情很急吗?” “十万火急。” “这只人偶给你。” 太阴将厌胜人偶塞给她。 “扶箬,这只人偶非同寻常,你一定要贴身带着。” “它来自巫族。” 太阴最后的表情异常郑重。 扶箬想到了他那个朋友。 这应当是故人的遗物。 扶箬轻声道:“它叫什么?” “陨。” 他并不知道它叫什么。 但他终于记起来她的名字。 落。 所以,他觉得它应该叫陨。 扶箬皱眉:“这个名字……” 寓意并不这么好。 陨有从高处坠落,毁灭死亡之意。 太阴何尝不知道。 但这不是恰好印证了巫族的宿命。 陨落。 咚-- 天穹之上散出浓郁金光。 那是烛照在延续缝隙开口。 他们藏在这个世界,对外多少万年不曾现身。 世间仙神皆以为他们与其他古神一道消失。 太阴虽然桀骜不驯,肆意张狂,但对烛照的计划和付出,从来都是尊重的。 他该走了。 平日里虽然没什么,但准备离开,太阴忽然发现还有些不舍。 他有许多话想叮嘱这个小丫头。 “扶箬,你才刚刚百岁,修为也只是噬灵境大圆满。” “生死意境能感知一二已是极限,切莫强求。” “北阴当年也是在各界闯荡过,近千年修为才能领悟生死轮回。” “你虽天资非凡,但生死轮回事关重大。” “如今浮图塔捉到了一缕轮回意境,你那么聪颖,应该已经也想到了吧?在上面动些手脚,日日以生死之力滋养,便能将忘川水重引。” 扶箬颔首,她的确这么打算的。 太阴望着她,殷切叮嘱:“扶箬,休息一段时日,待地府恢复,前往更广阔的世界去闯荡吧。” “记住,不到五百岁,不要再碰生死轮回,平日生死之力也得尽可能隐瞒。” 修真界与仙界的轮回也不见得圆满。 凡人界轮回崩溃,用不了多久,就会一层层波及到最金字塔最顶端。 她若是太早领悟,根基不稳,又被其他世界天道盯上。 到时只会成为供养它们的养料。 “还有人偶……” “不要和它分开。” 太阴最后看了一眼那只人偶。 人偶不再呆呆木木。 黑色的珠子异常鲜活。 神采奕奕,灿若星辰。 它在告别,但没有丝毫不舍。 眉眼里全是坚韧。 一如当年惊鸿一瞥。 她孤身站在祭坛上。 明明那么瘦弱纤细,瞧着弱柳扶风。 让人觉得和春日里的柳絮一般,只能在风雨中飘摇。 可实际却是山间崖边的松树翠竹,挺拔又富有生命力。 她养大了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们,扛起了巫族大巫的责任。 太阴阖上眼眸,任往事如风,听耳边喧嚣。 转身踏上新的路途。 他不能带着人偶。 若这是一场设计,他带上它就是自投罗网。 他只能将它留给扶箬。 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掌握了一部分巫术,又能融合她的魂脉。 第272章 提上日程 - 太阴就这么离开了。 扶箬有时内视身体里那根紫色古魂脉,总觉得这一切太过奇幻。 发展得猝不及防,像是一场梦。 太阴塞给她的人偶她也一直带在身边。 但人偶会时不时自己从储物袋里爬出来。 在夜深人静之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枕边。 譬如此刻。 扶箬感受着额头上不属于自己的重量。 无奈地睁开眼,将趴在她脑袋边的人偶拎起来。 扶箬坐在床榻上,与它面对面。 “我知道你有意识,不要给我装。” “为什么总是半夜突然从储物袋爬到我枕边?” 人偶两粒空洞的眼珠子缓慢旋转。 并没有多少思考能力。 最后在意识耗尽前,迈着小短腿爬到了扶箬怀里。 它端正地趴在她胸前,用后背挡住最脆弱的地方。 那里藏着她的道种,心脉,还是魂脉重要节点之一。 人偶一趴上去,扶箬心口便冒出奇怪的类似触电的感觉。 她摸着魂脉,眼中若有所思。 “这个人偶对你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魂脉的主人。 那只人偶乖巧趴在扶箬怀里,像是幼儿眷恋母亲。 扶箬叹了口气,默默将其抱紧。 次日一早。 人偶消失不见。 扶箬打开储物袋一看。 果然又重新躺回去了。 扶箬照常先去阎罗殿,处理公文。 浩歌仍旧留在这里,但自从上次说开后。 他就不再做多余的事情,只是每日整理书架和公文。 那些恰到好处的关怀,以及带着别样情愫的讨好统统消失不见。 扶箬处理完公文,伸了个懒腰。 侧头看向端坐在里面看书的浩歌,眼中一片欣赏之意。 不错,孺子可教也。 年少爱慕,一腔温情,从来没有错。 能产生爱意,能有爱的人,并且能表达自己的爱,这是让人很羡慕的能力。 不是所有人都会爱人,都敢于并且会表达爱意。 可有些感情,不合时宜,注定得不到回应。 但人生路漫漫,不要以为一个插曲就停滞不前。 爱过了,勇敢过了就好。 失败了,就说明不合适。 没有遇上对的人。 但请不要忘记,你还有自己。 你已经爱过别人,这个时候就该清除掉曾经的痕迹,全身心的去爱自己了。 …… 扶箬带着龟壳子来到浮屠塔。 塔尖的圆珠已经被轮回意境浸透。 扶箬默念心法,丹田运转,经脉舒张。 从外面吸收来的阴气,即刻在丹田里化作生死之力。 扶箬将它们聚集在掌心,来到塔尖。 白皙的手掌带着黑白分明的力量落下。 霎那间,镇塔的木珠光芒万丈。 璀璨夺目的光束如流水般铺满地面。 扶箬半眯着眼,与那道冰冷又神秘的光对视。 眼前忽然恍惚,绽放出一朵朵黑色的大花。 而后花朵从漆黑变成白色亮斑。 等眼前恢复正常,扶箬看到的就是截然不同的场面。 阴差拉着一串恶鬼打开沉重的牢门。 “走快点。” “啊啊啊--” 凄厉的叫声回荡。 扶箬看向叫声传出来的地方。 木桩上钉着一只只鬼,他们的下颌被阴差用魂力强行掰开。 阴差拿着铁钳,生生将舌头拔了出来。 口舌断开,鲜血直流。 地上淅淅沥沥都是血迹。 阴差穿着黑靴,一遍遍踩过去,为下一个鬼拔舌。 很快,雪白的鞋帮染成深蓝色。 传闻,生前喜欢挑拨离间,搬弄是非的人,死后会入拔舌地狱。 第二层里,一把巨大的剪刀来回飞舞。 罪鬼的舌头和手指一截截滚落在地。 不用再往上看,扶箬也知道这是哪里。 曾经的十八层地狱。 扶箬想离开,但周围的银色光芒死死缠绕住她。 于是,她只好继续观看。 从铁树地狱一路走到磨盘地狱,斩首地狱,无间地狱。 那些罪鬼惩罚完后,大多都没有消亡。 转身投入轮回。 扶箬好奇:“什么意思?” “是想告诉我,轮回是永远不灭,高于一切的吗?” “地狱设置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让轮回更公平。” 扶箬问完,里面的场景动荡。 新的画面冒出,开始继续播放。 这一次,场面横贯古今。 扶箬甚至看到了数万年前的场景。 她再次想到太阴的话。 “你是想告诉我急不得?” “你在地府存在万年,经历了无数生死,看淡了轮回,最后才能抓得住这一抹轮回意境?” 听到这句话,银色光芒再次闪耀。 扶箬重新出现在浮图塔上。 塔尖木珠变作银白色。 淡淡似月华银鲛的流光旋转,为其增添了几分神韵。 扶箬再次放出生死之力。 将自己当做中转器,不停为银珠注入力量。 扶箬收回手,她诧异地看向丹田。 两个时辰过去,她居然连引动轮回所需要的生死之力都没补充够。 扶箬从高处飘落,望着空荡荡的地皮。 想起曾经生机盎然的花圃,心中有些愧疚。 “是我托大。” “我不该那么自负。” “将地府轮回,此界万物生灵的性命都一把揽在自己身上。” “我竟然自负高傲到这种程度,觉得自己能决定万物。” 她远远不到那个水平。 这种想法带来的只会是压力,只会让她一叶障目。 她这些年拼命修炼,想要领悟,却不如在人间池塘时快乐满足。 那时的她修炼只是修炼。 来到地府后,有这里的政事,有来自高位的压力和责任。 虽然她都能处理,但会影响她的心性,消耗她的精力。 如今的她正是外出闯荡的年纪。 当年北阴大帝回到源辰界,便是已经在外学成归来。 修为达到一定高度,心性也得到提升,但恰好卡在了某个阶段。 到那时再短暂忘却修炼,全身心投入这些事情里,才是最合适的。 一张一弛,行之有道。 扶箬深吸一口气,身心陡然间放松。 是她想差了。 修为在那里,年纪阅历也在那里,就算有奇迹,一次已经是罕见。 没有基础,不过是空中楼阁,华而不实。 太阴都离开了,她也该将离开提上日程了。 年幼弱小的她,守不住轮回,更守不住地府。 迷障被吹开,扶箬眼底的沉静和果决一寸寸加深。 眸光冷冽而深邃。 第273章 忘川之水 一连四十九日。 扶箬每日都会来浮屠塔顶为银珠蓄生死之力。 风雨无阻,无一日遗漏。 今日是最后一日。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扶箬将掌心酝酿出的生死之力推进去。 咔哒-- 被生死之力填满的银珠即将裂开,但扶箬仍旧没有停止。 下一瞬,爆满的银珠在塔顶自行旋转。 将原先填进去的生死之力一点点赶出去。 因为有那抹从天穹取下来的轮回意境,逸散出来的力量也都染上银灰。 在意境的影响下,生死之力融合。 扶箬望着一束束绽放的银光。 不由得庆幸自己那日有勇气搏一把。 也庆幸有了新的地狱后,她还是留下了这片浮土。 不是随便谁都能截取轮回意境。 曾经的地狱见证过不知多少阴魂轮回,所以有能力摘下这一颗银珠。 也不是谁的生死之力都能注入,制造这一出狐假虎威,瞒天过海。 那日的轮回意境是扶箬引动的,所以能接受她的生死之力。 黑蓝色的天空忽然飘来大片大片的云彩。 紧接着,狂风大作,吹得塔顶呜咽。 云雾被吹散,化作细细密密的雨点落下。 那雨太细,太密。 说是雨,更像是在下雾。 雪千颜趴在崔珏的桌子上。 作为天山雪池诞生出的灵,她对水汽异常敏感。 雾珠落到雪千颜白中带着幽蓝的发丝上。 她猛地从桌面抬起头,惊呼道:“下雨了?” 孟婆搅动着锅里的汤,以为她在说笑。 “地府这地方可没有雨下。” “你要是想天山雪池那边的水了,可以回去一段时日。” “那里是你的诞生地,养魂的作用应该不比鬹差。” 雪千颜臻首轻摇,头顶晶莹的雾珠抖动,从发丝滑落。 “过些时日再说吧。” “那里太安静,我现在更喜欢地府。” 她原以为地府会阴气森森,让人觉得压抑。 但待久了,又觉得这里与人间并无区别。 崔珏将正在记录的勾魂笔收回到手中。 指尖在墨迹上轻轻蘸了几下。 潮湿,柔软。 “湿度确实不对。” 崔珏朝着头顶看去,瞳孔放大。 而后薄唇翘起。 “确实要有一场甘霖降下。” 孟婆漫不经心地搅着汤:“一个两个都……” 到嘴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光秃秃的彼岸花茎上方。 浮土中央,银光璀璨闪耀。 银光旁是一袭玄袍,衣袂翩跹的扶箬。 扶箬看了一眼丹田,将北阴大帝所赠予的生死之力全部放出。 银珠转动得愈发迅速,直接从浮屠塔撞进了那团力量里。 它似乎认得那是谁的力量。 眷恋又不舍。 几息后,银珠迸射出强烈光芒。 地府半边天亮得刺眼,像是凭空生出了一轮耀日银月。 片刻后,银珠坠落。 再次变为木制的珠子。 忘川水从四面八方飞来。 幽绿淡蓝混杂,宛若翡翠琉璃。 它们像一条条巨龙,粗犷威武,狰狞强悍。 扶箬的体型在水流面前像是蚂蚁见了大象。 她面上从容泰然,带着那颗木珠,飞到忘川河上。 足下巨浪翻滚,浩荡磅礴。 扶箬带着身后长龙时起时落。 犹如狂风巨浪里漂泊的一叶扁舟,孤单飘零,却又格外坚韧。 吧嗒。 孟婆手里的勺子掉进锅中,溅起一圈忘忧汤水。 她杏眸圆睁,眼睛里全是茫然无措。 “这……她……” “大人这么快就领悟轮回了?” 崔珏最先反应过来。 “还没有领悟,但那日引动天地异象后,大人应当是拿到了意境。” 在自知领悟失败的时候,还能静下来想出后路。 机智到让人觉得可怕。 扶箬操纵着珠子悬在胸前。 有这抹意境,身后一条条忘川之水如同盘踞的巨龙,温驯地跟着。 半晌过去,终于寻到合适的位置。 扶箬将珠子投入水中。 霎那间,游龙入水,万剑归宗。 原本快要干涸的忘川,浪花四溅。 如猛兽般狂奔,汹涌而来。 浪涛怒吼,水潮奔腾。 似高歌,似哀鸣。 一朵足以遮天盖地的浪高高掀起。 扶箬与浪花一同跃起,又与它保持相同节奏降落。 奈何桥上,扶箬一掌重重地拍了下去。 黑白二色力量交织,在桥面散出独特的花纹。 “起!” 劲风中,一人发丝纷飞。 敛眉凝神,全神贯注地施法。 伴随着那道平静冷淡的声音,奈何桥与两侧的岸边不断拉长。 五米,十米,百米…… 到最后,浩浩荡荡,横无际涯。 那朵硕大的浪花拍打下来,本应落在桥边。 此刻却只能打在水中,卷起千堆浮沫。 扶箬收回手,从桥上飘到孟婆与等待投胎的阴魂身旁。 “通知十方城中的阴魂,自今日起皆可前来等待轮回。” “若是想留下,也可用功德或是贡献来换。” - 从天上倾泄而来的水流足足持续了十日。 很快,主干填满,支干也再次充盈。 忘川恢复,轮回重启。 如此简单,阴差阳错便成了。 扶箬回想起先前的压力焦虑。 自嘲地笑笑。 扶箬往眼前的炉子里又加了些材料。 红莲业火烧得愈发猛烈。 半晌过去,觉察到里面的东西炼制得差不多。 扶箬注入生死之力和神识。 这些只是寻常法器,消耗神识不多。 这一炉炼制了十二串风铃,只用了一半的神识。 扶箬将风铃取出,扔到脚边的箱子里。 黄藤将满满当当的箱子搬到后面,同时带回来一只空的。 扶箬又往地狱熔炉里丢了一堆铁矿石黄铜矿石。 五个时辰过去。 扶箬的神识见底。 脑中针扎似的痛,但她已经习惯了。 只有完全耗尽,再重新修炼出来,才能更好的锻炼神识。 扶箬动用魂力将熔炉的盖子挪开。 盖顶上方的锁链哗啦啦作响。 下一瞬,一条条黑色的锁链从炉子里飞出。 这也是法器,只是比起先前那些中等的风铃。 它们在此界上三等之列。 这是专门为地府阴差所炼制。 第274章 雪域故人 接下来半年,扶箬未曾踏出地狱半步。 炼器需要合适的炉子,她手上没有。 但地狱熔炉连恶鬼魂魄都能轻而易举炼化,这些寻常材料更不在话下。 扶箬便将刑罚所用的炉子做了炼器之用。 没有上好的材料,那就只用寻常材料。 但因有不凡的生死之力和红莲业火加成,她的神识又比普通修者强上许多。 成功率足足有一半! 每次都能炼制出十个八个。 虽然材料是按二十个下的,但那些普通材料损耗对扶箬来说算不得什么。 扶箬出关的那日,叫了上百个阴差前来搬东西。 足足八百件法器。 孟婆目瞪口呆地看着搬不完的箱子。 “大人您这……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虽然这些都是寻常法器,但也不能和街边的大白菜一样,满地都是啊? 扶箬神识还没完全恢复,面上略显疲惫。 她揉揉额角,识海中运转无名功法。 “这其中有十箱是通讯之用,可连地府。” “届时交给通晓阴阳两界之人,他们做着两界生意,与鬼祟频繁打交道,可做外线。” “其余都是为阴差炼制的法器,可做奖励用,让他们自行兑换。” “大人,您是不是打算离开了?”孟婆很快就想到扶箬这一番操作背后潜藏的意思。 一时之间,竟有些茫然。 像是被人抽走了什么,少了根主心骨。 扶箬不打算隐瞒他们。 “待我做完离别前的准备,便出发寻找踏上修真界的路。” 孟婆崔珏他们早就猜到扶箬会离开, 但没想到会这么匆忙,这么早。 “轮回才刚刚恢复……” 是啊。 轮回都恢复了。 扶箬自从来到地府,日日都在忙碌。 她接手的是一个百废待兴,即将走向毁灭的地府。 可以说,她这些年几乎没享受到什么。 全部都是单向地在为地府付出。 甚至最开始接手的时候,她对地府根本就没有多少感情。 她不像他们,已经在地府千百年,有着别样感情。 孟婆忽然觉得他们很自私。 明明他们才是最应付出的人。 但最后的压力都给了扶箬,什么都是她一肩扛。 “这些年大人辛苦了。” 扶箬侧目看向半垂着眼,不知在思考什么的孟婆。 眉目间宁静淡然。 “我当初既然答应了大帝,便能接受未来可能遭遇的一切。” 包括这些年为了领悟生死轮回所做的努力,所承受的压力。 “或许,这些也是大帝传承的一部分。” 这段时日待在地狱,每日只用面对熔炉,调整红莲业火。 其余都是按照先前试验出的步骤,一步步重复。 不用绞尽脑汁去思考生死,去思考轮回。 她可以什么都不想。 没有忧愁,没有压力。 也不会焦虑。 这种舒适轻松的精神状态反倒令扶箬沉淀下来。 曾经不被注意到的细节也纷纷涌上心头。 此界天道能一次次避免凋零衰亡的宿命,向死而生。 那么地府的危机大概率也经历过不止一次。 试问作为当年地府主宰人的北阴大帝,会不知道这些吗? 那一抹虚影极有可能是他特地留下的。 记忆和力量也都提前设置好。 天道还有北阴大帝他们早早就知道会有今日的结局,此界轮回必定会得到挽救。 若是她迟迟不成,定然会有旁人相助。 扶箬甚至有些怀疑钓鱼翁,他出现的太过巧合。 扶箬眸光转淡,看向身旁的孟婆。 “忘忧。我要出一趟远门。” 孟婆一怔:“许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大人准备去往何处?” 扶箬:“雪域,北定。” “哎--” “我与你同行半程如何?” 雪千颜从一旁飘过来。 孟婆上下打量她的魂魄。 “你不是说现在喜欢地府?” 雪千颜指了指自己半透明的下半身。 “我可不想当一辈子扶箬描述的那个阿拉丁神灯。” “我要重新长出修长的玉腿。” “所以我准备去天山雪池待几年,不过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找你们,到时就能见到我纯正的灵体。” 之前一直用那个疯女人的妖身,掩盖了她真正的风华。 说到那个疯女人,雪千颜感觉雪魅最近是真疯了。 前几天撞见她,竟然主动和她打招呼。 特地将腰肢扭成麻花一样走过来,展现前凸后翘的身材。 还趁她不注意,上手摸了摸她的腰。 雪千颜觉得这是在嘲讽她的身材。 那疯女人不就是胸大一点,臀翘一点。 等她从天山再回来。 她要比她美十倍! 不,一百倍! …… 扶箬将地府的事情简单交代好,便带着雪千颜一路往北出发了。 按照时间推算,此时的北冥珀应该刚刚出关。 用不了多久,宗冶就会吞掉他半颗玲珑心逃走。 山顶一片雪白。 最中央深处有一池融化的雪水。 雪池温度特殊,周围白雪皑皑,但池水却自始至终不曾结过冰。 池水洁净无瑕,倒映着蓝天白云。 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盘镜。 雪千颜迫不及待扎进去,似乳燕投林。 扶箬鲜少见她如此冒失不顾形象,想来是真的想家了。 几息后,雪千颜缓缓从水中冒出。 头顶的发饰因为方才冲击力过大掉进池底。 披发素颜,美得清水出芙蓉。 “终于回来了,一千一百年。” 宗冶一场算计,她险些再也没能回到自己的家。 扶箬望着雪千颜开心地在水里游来游去,粲然一笑。 她起身与她告别。 “我要前往雪域了,你在此地安心休养吧。” 扶箬掏出一沓符篆。 “这些留给你防身用。” 清透的池水飞到扶箬手边,卷走符篆。 “你先等等--” 雪千颜说完便沉到池底。 片刻后,拿出来一块巴掌大的冰。 那冰中有灵韵划过,不是凡物。 “这是池底的无根水结晶,名为无依絮。” “我怕它散掉,特地为你冻了起来。” 扶箬将冰晶收进储物袋,从天山离开。 雪域。 扶箬用小金云将自己完全隐匿。 刚飘到山神村,就觉察到一股熟悉的力量在神山山顶荡开。 已经开打了。 扶箬想看看曾经的自己是以何种决绝的姿态与宗冶对战。 但又怕如今的她会对过去造成影响。 纠结中,一道带着斗笠的身影掠过。 是北冥月。 扶箬立即跟在他身后追了上去。 曾经的北冥月修为比她高,踏雪无痕。 而今日,哪怕被反超,他也没有发现丝毫异常。 等扶箬到达记忆里最后消失的地方。 正好看见北冥珀抱着她的魂魄,悲痛欲绝。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魂魄被旋涡吸走。 扶箬心中平淡如水。 明明只经历过这一次,怎么就有种习以为常的感觉了呢。 第275章 我来了 北冥珀跪在雪地里。 双眼泛红,眼尾挂着一滴泪。 因为那滴泪水迟迟未曾落下,最后在长长的眼睫上结成了霜花。 “她说过,会来雪域找我。” “我会等她。” 北冥珀喃喃自语,从地上起身。 扶箬想要走过去,安慰他。 但不知道要怎么去开口。 于是,她飘到那柄断剑旁,看准角度踢了一脚。 断剑恰到好处地将日光折射进北冥珀眼中。 北冥珀被断剑吸引。 半眯着眼,寻到目的地。 他俯身弯腰,用指尖拂开上面的碎雪。 一抹银白与棕色渐渐显出。 北冥珀收起断灭罗盘,拿着断剑。 一步步走到了何春花的尸身旁,将尸体装了起来。 扶箬眼中升起一抹笑意。 她就知道,他能读懂她的意思,为何春花收尸。 扶箬朝着北定京都的方向望了一眼,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亵渎弄脏过何春花的身体。 何修远可以放心了。 也不知阿左阿右怎么样了。 等从雪域离开,她得去一趟。 履行承诺,带着他们见见冯鸾。 雪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北冥珀身后的冰应龙立即戒备地抬起脑袋。 拳头大的龙眼上下左右扫视。 在看出北冥月与北冥珀的关系后,哼哼的喷气声变小,后退了半步。 扶箬见燕叔也到了,正准备现身给他们个惊喜。 忽然发现北冥月不知什么时候,将自己哭成了个小泪人。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坠入雪中变成冰珠。 他脚边堆积了许多小珠子。 钻个孔,都够串一串项链了。 扶箬看着哭得泣不成声,肝肠寸断的北冥月,嘴角一抽。 燕叔……哭得挺别致。 北冥珀扶住他。 “她说她不会死,她会来找我。” “我会等着那一日。” 北冥月揉了揉红彤彤的鼻头,还有几分不信。 “真的吗?” “真的有人能魂魄都没了,还活着吗?” 来了来了。 她出场的机会终于来了。 扶箬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衣袍。 当场撤掉隐匿,现出身形。 清凌凌的声音流出。 “真的。” “所以我来了。” “?!!” 北冥月给扶箬表演了一个标准版目瞪口呆。 比黄瓜片表情包还有表现力。 下一瞬,北冥珀慌忙抬手擦拭眼睛里的泪水。 他的长辈形象! 高人侠客形象! 他刚刚哭得那么狼狈,她岂不是全看到了? “你……你……” 北冥珀看向扶箬。 不久前才从怀里消失的魂魄再次出现了。 但他却茫然不敢相认。 她身上的气息熟悉又陌生。 强大了太多。 带着若隐若现的帝王之气。 北冥珀眼底微黯,不由得有些忐忑。 她还会认他吗? 在他眼中她只离开了短短一刻钟。 可这一刻钟对她而言,又经历了多少事,多少年? 怎么叫他不去忐忑,不去不安? 扶箬注意到北冥珀的犹豫。 主动走近,眸光里盛满笑意。 “兄长是见到我太过激动,话都不会说了吗?” 听到不曾改变的称呼,北冥珀终于松了口气。 双目流转间,顾盼生辉,温如暖玉。 “许久未见,一切安好?” “我如今该如何称呼你?” “安好。”扶箬温声道:“我名扶箬,道号争渡,兄长随意便好。” “那我便不客气了,阿箬。” 声音磁性又细腻,很是抓耳。 扶箬耳朵一痒。 磁性与温柔的融合,很难不叫人心动。 这是她的兄长,自己选择的兄长。 北冥月在在一旁出声:“我们该下去了。” “方才山上动静太大,若是再不下去,村民们该担心地寻上来了。” 北冥珀将应龙召来。 带着扶箬与北冥月飞到冰应龙宽阔的后背上。 应龙翅膀一张,下方碎雪纷飞。 抟扶摇直上几万里。 扶箬望着周围飘渺的云气,眼中惊叹。 “兄长这应龙好生厉害,比之鲲鹏的飞行能力毫不逊色。” “吼--” 应龙发出愉悦的喷气声。 那只鲲鹏算的了什么? 不就是飞得高。 他们龙族傲游四海,从不比鲲鹏差。 扶箬看了一眼骄傲聒噪的应龙,又侧目打量旁边的北冥珀。 “兄长与应龙性格互补。” “倒是甚好,省得日后兄长无聊孤寂。” 北冥珀不解:“阿箬不是回来了?我又怎会无聊?” 扶箬顿了一瞬,语调唏嘘。 “我准备忙完接下来的事情,就出发前往修真界。” “只能感叹,我们相逢的不是时候,又太是时候。” 这近百年的时差让他们错失了原本能叙旧待一起的日子。 但若是没有这个时差,灵气未曾复苏。 她没有办法在短短时间提升那么修为,撑到令宗冶棋差一招的时候。 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北冥珀没有问原因,只是简单道:“大概还有多久离开?” 扶箬想了想接下来要见的人,香火体最后炼制所需要的时间。 “一年。” “但这一年我大部分时间都会不眠不休地炼制身体。” 哪怕没有天玄玉和九阴竹,出来的香火体最多介于虚实之间。 她得炼制出来。 在离开前,她迫切地需要一具能隐藏身份的躯体。 扶箬想要学剑。 那些有名头的,有传承的,都需要拜宗门。 她得以寻常修者的身份进入。 玉修罗说过,鬼修在人修里并不怎么受待见。 “这么快?”北冥月错愕,抬起还泛红微肿的眼睛。 扶箬取出彼岸剑。 这把剑已经从凡人剑,变作一把灵器,虽然只有九阶中品。 刺啦-- 扶箬将剑拔出。 明眸里迸射出坚毅又张扬的光芒。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坚韧,果决,无情又温柔。 北冥珀微微一笑,眼底灿若星辰。 “虽有不舍,但作为兄长,我由衷为你感到开心。” 她值得更好更璀璨的前途。 或许也只有这般一往无前,才能令她有如此大的实力变化。 “待我完成山神的使命,守护到我此生的终结,也会离开此界。” “哦?”扶箬诧异。 “兄长这使命完成,再轮回怕是不会入源辰界了吧?” 此界地府从没有关于雪域圣使轮回的记录。 他们不在此界轮回。 那便是源辰界与其他世界交互。 这八成是天道搞出来的。 北冥珀颔首:“不会。” “我会在仙界等你。” 第276章 微服私访 扶箬瞳孔地震。 “?!” “你会轮回到仙界?” 她虽然猜到会是更厉害的位面。 但也只是想到了修真界。 “不是!我现在高低也算个此界的神仙了。” “天道怎么不给我整个仙界投胎的机会?” 北冥珀连忙安抚。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到现在都没看透扶箬的身份。 “阿箬,你如今是哪个地方的神明?” “这一年我若是想要看你,该去何处?” 扶箬:“地府。” “判官吗?” 北冥珀先前隐约觉察到一点生死之力。 应当是地府没错。 扶箬摇头,盯着拍打在防风罩上的碎雪。 “我现在勉强算半个鬼帝吧。” “鬼帝?”北冥月不可置信地望着扶箬。 “等等,十方鬼帝早已相继离开,你如今若是鬼帝,岂不是在阎罗之上,直接是地府的主宰人?” 扶箬没有否认。 北冥珀也被狠狠震惊了一番。 他虽觉察到帝气,但根本不敢往这方面猜。 实在是太……离谱。 “士别三日定当刮目相看。” “我与阿箬别了不足三刻,竟要隔着天堑了。” “阿箬如今发达了,是阴界主宰,也还愿意认我这个不知名的小山神为兄长。” “吾心甚慰,感激涕零。” 北冥珀捂着心口,一副感动极了的模样。 扶箬朝着他‘凶狠’地瞪了一眼。 “兄长莫要打趣我。” “你可不是什么不知名的小山神。” “日后投到仙界,我可还得仰仗您呢。” 北冥珀毫不犹豫道:“好,到时我为你保驾护航。” 扶箬没想到他非但没有促狭回去,反倒没有半分迟疑就答应了。 “兄长好得有些过分。” 北冥珀:“你是我的妹妹。” “你我虽没有血缘,但我待你只会比寻常兄长更好。” 扶箬眼中荡起层层笑意。 “多谢,我心皎皎与君同。” “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 扶箬又在山神村住了几日。 热情的村民与之前并无差别。 那个婶子依旧喜欢拉她去家中用饭,分享炫耀她夫君的手艺。 临别前,扶箬又收了一朵天山雪莲。 村口石碑处。 扶箬与众人挥手告别。 小朋友们将她与北冥珀团团围住。 两人大腿被抱了结实。 北冥珀摸了摸孩子们毛绒绒的脑袋。 与绿竹婆婆和她身旁的北冥月告别。 “婆婆,月叔,那么回去吧。” “我去京中看看我母亲,很快就归。” “若是有意外,可给我传信。” 绿竹婆婆皱巴巴的手不舍地攥着北冥珀。 “山神大人此行保重。” “若是能劝得动,让明珠早日回来吧。” “当年的事,她也没有错,我们谁都没有错,要怪只怪天意如此。” 他们这些人就不要再互相惩罚自己了。 北冥珀知道母亲的打算,但还是和婆婆郑重地点了点脑袋。 “我会转达的。” 之后母亲自由选择。 - 从神山离开后,北冥珀便将应龙收了起来。 龙的身份太过招摇。 尤其是他们此行要去京都,不宜节外生枝。 途中经过渡城。 城门外建了一座醒世台,以示对普玄大师的悼念。 扶箬在那里停顿许久。 最后拉着北冥珀转身离开。 “阿箬若是心有挂碍,可去寺庙祭拜,耽误不了多少时辰。” 扶箬暗自垂眸,隐去眼中复杂的情绪。 “当初我亲眼看着他圆寂,事后也祭拜过。” “该做的都做了,今日再去也没什么意义。” “活人远比死人重要,我有这时间伤春悲秋,平白浪费心绪精力,不若多炼制些法器赠予世人。” 北冥珀望着她拽着的胳膊,目光温柔。 轻笑着摇摇头。 “阿箬太清醒了,这样子会不够快乐。” “不,我很快乐。” “我可以清醒的快乐。”扶箬回眸:“清醒状态下,也可以抛却杂念,只为快乐。” 懵懵懂懂的快乐,虽然快乐,但她不喜欢。 而那种半清醒半沉沦的状态,最痛苦。 她很喜欢如今的自己。 两人一路上去了好几处的庙宇。 这几年阴差们将争渡庙开遍了源辰界。 北冥珀望着庙宇上的大字,神色意外。 “原来这是你的庙。” “我说先前遇见过,怎么一直都是无脸模样。” 他还以为百姓不知其真实长相,所以没有雕面部。 扶箬眉尾一扬:“怎么样?” “是不是觉得我更厉害了?” 北冥珀盯着那张连二成像都没有的神像。 “是很厉害。” “就是差距太大了点。” 扶箬:“我故意的,做人得低调。” 莫装逼,装逼遭雷劈。 阴差们得知扶箬到来,纷纷前来拜见。 “大人--” “不知大人来此,有失远迎。” 扶箬:“无妨,我只是来此看看。” “你们继续忙碌自己该忙的事情便好。” 阴差们告退。 扶箬将附近视察了一遍,满意离开。 接下来,扶箬带着北冥珀开始了巡查之旅。 偶尔遇到疏忽职守的,当场就被送去无常司重修。 等他们到京都。 扶箬微服私访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地府。 所有阴差都兢兢业业地做事,生怕被撞见错处。 进京都的路上。 北冥珀望着扶箬忽然笑出声。 “嘶--”扶箬吸了一口气。 她疑惑道:“兄长为何频频发笑?” 北冥珀:“还记得与何大人分别时,你说我适合君王之位。” “如今看着,你更适合。” “这一路微服私访做的可是铁面无私,出人意料。” “有这一回前例,你那些属下可要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回忆自己是否有不妥的地方。” “自此渎职之事应当鲜少发生了。” 扶箬目光如炬:“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两人隐匿了身形,走在街道上。 正准备前往何修远府上。 前方忽然传来慌慌张张的声音。 “不好了不好了--” “二殿下造反了!” 随着这一声喊开。 街道上出现一批批骑着高头大马的皇家侍卫,他们身后跟着满身甲胄的士兵。 “二殿下罔顾人伦,弑父杀君,已被当场诛杀。” “但其余党仍在京都流窜,大殿下为了京都安全,派金吾卫前来搜寻。” “开门--” “开门--” “你们有看到这人吗?” “没有没有。” “那这个呢?” “也没有。” 扶箬与北冥珀停住脚步,不约而同看向对方。 一人神色诧异,心中冒出的猜测得到确认。 一人疑惑母亲的行动为何提前了数年。 第277章 成何体统 朝堂上。 群臣议论纷纷。 “陛下殡天,国不可一日无君。” “先帝未立储君,皇后已故去多年,膝下无子。” “自古立嫡立长,既无嫡子,我等举荐大皇子为帝。” 赵大人:“钱大人此言差矣,大皇子虽为长子,但多年无所成就,文比不过安王殿下,武比不过幼弟。” “大皇子虽占着长子名额,可无才无德,文不成武不就,我等不同意。” 钱大人:“那赵大人有什么更好的人选?” “安王殿下。” “安王殿下母亲为贵妃本身又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还自带祥瑞,可为我北定避免诸多天灾人祸。” “没人比安王殿下更合适,先帝也最喜欢安王。” 讨论着讨论,两拨人不知怎地就吵起来了。 “我等觉得大皇子合适!” “我们觉得安王合适!” “大皇子!” “安王!” 有臣子见他们吵得激烈,悄咪咪走过去。 “几位听我一言。” 赵大人停止争吵,理了理官服。 “孙大人说,让孙大人说句公道话,看看谁更适合。” “哼!”钱大人也扶正官帽。 “就让孙大人说,孙大人向来为人公正。” “呃……”孙大人欲言又止,舔了一口干裂的唇。 “二位大人啊。” 两人见他要开口,纷纷期待又忐忑地靠近。 眼中电光闪着火花,都恨不得将对方盯出几个洞。 孙大人眼睛一闭,说出自己的人选。 “在下觉得六皇子不错。” “虽年幼,但有明主风范。” 钱大人与赵大人同时喝止:“不可!” “六皇子最幼,轮到谁都轮不到他!” “我宁愿是安王\/大皇子继位!” 原本争吵不休,水火不容的两人,因为孙大人一句话,同仇敌忾。 这怎么不能算一种有效劝架呢。 孙大人被两人喷得狗血淋头。 忽然,李大人慌慌张张跑过来。 “坏了坏了!” “出大事了!” “几位大人不要再争了。” 三人一同回头,吵得面红脖子粗。 一个个眼神凶悍。 “怎么?难道李大人还有新的人选吗?” 李大人小心肝一颤。 捂着胸口,欲哭无泪道:“我哪还有什么人选啊。” “是是是--” “郑旦造反了!” “什么?!” “他不是驻守边境气了吗?而且只是个从四品中郎将,有何惧?” 李大人:“可若他也是个皇子呢?” 钱大人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说什么皇子?他不是平民孤儿出身?” 这时候,传信的人也到了。 “归德中郎将郑旦,原名司徒旦,乃是二十年前,陛下酒醉后与一宫女意外诞下。” “陛下自觉此举德行有亏,便瞒了下来,给了宫女赏赐,想将人送回去。” “谁知那宫女竟然有了身孕,陛下只得将人安置在宫中,等待产子。” “却没想到,那宫女生产当日竟血崩去世了,陛下怕自己的风流韵事被贵妃知晓,便将那位皇子藏了起来。” “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 四人气得团团转。 “先帝糊涂啊!” “早将人亮出来不就好了?” “搞来搞去,搞到现在冒出个造反的皇家私生子!” 何修远也气得脑袋发晕。 事到临头,居然还有更大的麻烦。 “几位想想接下来如何是好吧?” “那位中郎将可不是个好相与的,更不是个任人拿捏的废物。” “他说服了镇军大将军带着边境一半的兵力,此刻正在围城的路上,下朝之前便能抵达。” “!!!” 几人瞬间面如土色。 边境四十几万大军,一半也得二十万多。 “周将军糊涂啊!” “他作为国之栋梁怎么能跟着谋反!” “何大人,您可有什么好办法啊?” 臣子们都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何修远将朝笏塞进口袋,大袖一甩,转身抬腿就走。 “我不过是个三品官,能有什么办法?” 这事儿问他,可不是等于把他往断头台送吗? 今时今日的何修远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迂腐板正得叫人生厌的家伙。 他看事越来越透彻。 也学会了官场那一套,甚至应用的如鱼得水。 何修远告了假提前离开。 回去的路上,越想越觉得元盛帝造孽。 “你自己若是不德行有亏,子孙能不和?” 不早早立储君,一碗水又端不平。 还冒出个私生子,还杀了人家母亲。 他不久前刚刚收到明贵妃的信。 那孩子知道自己母亲是被元盛帝杀的。 何修远一边碎碎念,一边从轿子上下来。 “何大人--” 熟悉的声音从兜帽下冒出。 何修远吓得笏板掉落到地上。 他顾不得捡,匆匆走到北冥珀身旁。 看了一眼确认后。 立即将他的兜帽盖的更严实,赶忙拉着人进了府邸。 阿左阿右蹲在树杈子上休息。 忽然觉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花花!” “是花花!” “花花还活着!” 何修远听着阿左阿右激动的声音,立即回头查看。 下一瞬,一阵温柔的风推着他和两只麻雀进了屋子。 北冥珀摘下兜帽,扶箬也显露出魂魄。 “何大人。” “京中出了何事,为何城外兵荒马乱?” 何修远怔怔地盯着扶箬,双手颤抖。 想要伸过去触碰她,但最后还是按耐下来。 他握紧蜷缩的指尖,看向北冥珀。 “殿下不该在此时回来,现下京中正混乱。” “司徒旦拿着遗物认回皇子身份,将先帝那点私德有亏的事情都抖擞出来,他还说服了周大将军,从边境带了二十万兵马,方才刚刚到达京都。” “二皇子因为弑父杀君,当场被大皇子诛杀了,如今宫中暂由大皇子掌权。” “朝中半数人支持大皇子继承君位,半数人支持殿下您。” “金吾卫和皇城兵马司的兵权都在大皇子手里,司徒旦也虎视眈眈盯着都城,只有殿下手上无一兵一卒。” “您曾经又荣宠最盛,现在八成是他们两人的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何修远这一番分析与扶箬心中所想契合。 “兄长现下确实是眼中钉肉中刺。” “若不是有修为,这一趟怕是真要葬身皇城了。” 第278章 见明贵妃 第278章 见明贵妃 扶箬的话倒是提醒了何修远。 传闻安王殿下是修者,通晓天时,可操控风雪。 “就算殿下不是寻常人,也难敌那么多人围攻啊,而且宫中还有贵妃娘娘在……” “大皇子往后宫扣了顶私藏反贼的帽子,贵妃娘娘仍在禁足中。” “等等--” 何修远突然反应过来。 贵妃娘娘禁足了还能叫人给他送信,她的情况或许并不危急。 甚至手中权利依旧在。 可大皇子那做派还有对安王他们的嫉妒和恨意,不可能让贵妃娘娘现在手握权势。 “贵妃娘娘她……” 何修远欲言又止,看向北冥珀等待他的答案。 扶箬对着北冥珀道:“告诉他吧。” “何大人会是巩固江山的肱骨之臣,动荡平息,总需要新帝继位。” “兄长既然无心这些,早早传出去也好。” 北冥珀温柔地垂下眼睫,轻叹一声。 “何大人,我接下来所言关系甚广,您提前做个心理准备。” 何修远眼中透出几分疑惑和不信邪。 “何某这些年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雨的人了。” 起起落落,家人离散去世。 甚至连鬼神之类都遇上了。 何修远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扶箬。 扶箬目光清澈如水,礼貌性地点头。 何修远对她有些移情,将对何春花的感情寄托了几分到她身上。 但她与他近百年不见。 心态已与当初不同。 没有那种半疏半亲的朦胧交情。 如今的扶箬,只觉得何修远确实变了。 他变得更适合官场,更适合这个世道。 院翰之相,官运亨通。 日后也会是个有功德千秋留名的人物。 他无愧当年的抱负。 北冥珀将过往的事情一一讲述给何修远听。 他原以为自己经历过大风大浪,世间没什么事能让他心神动荡。 但万万没想到元盛帝如此离谱! “先帝简直是……简直是……” 何修远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个合适的骂人的词来。 最后气愤道:“礼义廉耻,人伦道德,他统统不要了吗?” 怎么能干出这等恶事! 杀夫夺妻,将妖强行留在宫中! 还混淆皇室血脉。 该认的不认下,不该认的又强留。 糊涂至极! “殿下,不,山神大人,您与贵妃娘娘大人大量,我替北定百姓感谢您。” 何修远朝着北冥珀俯身一拜。 “雪域的事情是北定对不起你们。” “但……北定这边不适合--” 何修远话说到一半,北冥珀已经提前知晓他要表达的意思。 “何大人放心,我与母亲很快就会离开北定。” “我们从今日起也都只会旁观,不会插手新君继位的事情。” 他母亲多年前便已经将该做的都做了。 如今只需要假死离开即可。 从此世间不会再有明贵妃和安王。 他们只是蚌妖明珠和雪域山神。 他们有自己的家,不用继续栖在冰冷的皇城。 何修远缓了半天,来让自己消化掉这件事情。 阿左阿右早已经认出扶箬。 两只毛团子跑到她掌心里撒娇。 “花花,花花--” “我们好想你啊。” “我还以为花花真的没了,伤心了好些日子。” “还好花花的魂魄还在。”阿右下意识以为只是身死。 阿左机灵,已经注意到扶箬的面孔变了。 “现在应该叫花花什么?” “扶箬,道号争渡。” 阿左褐色的羽毛瞬间竖起。 “争渡?!” “花花是小妖王的姐姐?!” 阿右也想起来前段时日北定妖群发生的大事件。 他们这些妖都是有族群的。 虽然麻雀在一众妖里地位低些,但他们的亲朋好友遍布山南海北。 所以消息格外灵通。 那日北定几大妖群去拜见小妖王,他们俩也去凑了场热闹。 不过他们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个小妖王。 他们早知她年纪小。 但没想到竟然只比膝盖高了点,比他们俩的人身都矮了一头。 阿左阿右震惊的同时。 何修远再度遭遇消息的冲击。 先前在女儿体内寄居的魂魄还是个大有来头的。 他看向扶箬:“您既已变成魂魄,不知小女的尸骨何在?” 北冥珀立即放出一具冰冻的尸体。 他发现何春花的身体后,将她重新冰冻了。 所以至今没有丝毫变化。 何修远望着浮在半空的尸体,泪眼婆娑。 扶箬何北冥珀对视一眼。 两人带着阿左阿右去了旁边的屋子。 隔壁时断时续的啜泣声持续了足足一个时辰。 扶箬坐在桌边。 阿左阿右变成小童模样。 她抬手摸了摸他们头上的两只小髻。 “过几日同我一道离开吧?” “我带你们见见那位前辈。” 阿左阿右忙不迭点头。 他们对那位厉害的前辈很是好奇。 “花花,他会不会嫌弃我们两个太弱?” 他们俩那么久才化妖,如今修为刚刚聚灵境初期。 和那位前辈修为相差甚远。 扶箬想到冯鸾平时的为人,摇头安抚他们。 “不会,他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性情温和。” 前提是不要涉及张二娘。 当年在梦境里,冯鸾以为她要拆散他们。 可是直接大打出手,准备解决了她。 翌日。 扶箬与北冥珀一道隐匿好,前往宫中见他的母亲。 何修远也收拾好心情。 托人买了口棺材,将尸体放入其中。 北冥珀的冰雪之力可令尸体十年不腐。 何修远打算给自己十年的时间,做完所有想做的事情,实现曾经抱负。 之后便带着棺椁回到雁城外那个茅草屋。 将春花在山花烂漫处下葬。 同时将其他家人的骸骨都收集一遍。 重新葬下。 他就此在山间隐居,每日守着他们。 宫中。 扶箬跟着北冥珀踏入最奢靡繁华的那座宫殿。 沿途中,墙边全是盛开的冰凝花。 “你母亲很喜欢冰凝花?” 北冥珀轻笑着点头:“是。” “她说那是她与我父亲的定情花。” “冰凝花只开在酷寒之地,雪域都不常见。” “听我母亲说,我父亲也很喜欢,所以在外出历练时,也不忘带上一盆。” “我母亲生在西海,那里多少年见不到一场雪,她见到冰凝花时觉得稀奇,想用珍珠同我父亲换。” “我父亲没同意,我母亲第二日又去,一连数日坚持不懈找他,珍珠也从三颗加到了三斛。” 第279章 山盟犹在 第279章 山盟犹在 “我父亲见母亲是真心喜爱这花,想着自己回雪域之后还有冰凝花可以养,便直接赠给了她。” “我母亲年幼时性格比较率真,当时过于高兴便没控制住抱着我父亲亲了一口。” “我父亲第一次遇见这种大胆热情的女妖精,当场呆住,面色爆红。” “母亲说他那个时候就和呆木头一样,傻傻的。” “等父亲回过神,我母亲已经抱着冰凝花离开。” “她走之后,父亲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总是会想起那个吻。” “渐渐地,他意识到自己心动了,但他先前拒绝卖花拒绝得太决绝,加上从头到尾都是我母亲缠着他买花,所以他对母亲的信息一无所知,想要寻人都没什么办法,只能每天蹲在最初相遇的客栈门口。” “父亲原以为他们要错过,可没几日,母亲竟然再次找上他。” “原来是母亲不会冰雪系列的术法,那花儿需要冰雪的滋养,如今在气候温暖湿润的海边,并不适应环境,眼见就要枯死。” “我母亲说,父亲表面看着冷冰冰,实际上心儿是黑的,一肚子心眼子。” “他当时提议让我母亲跟在他身边学习冰雪类的术法,学会前为了保证冰凝花不干枯,都由他施法。” 扶箬听得津津有味。 这父母爱情可比话本子里的故事还要甜。 “后面呢?”扶箬追问。 北冥珀:“后面嘛,我父亲便借机制造各种接触,时不时献殷勤,终于打动了我母亲。” 扶箬取了一朵冰凝花,在眼前放大。 蓝白色的花瓣确实像极了冰花。 定情之花。 “你母亲最终还是学会了冰雪系列的术法。” 否则今日这里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冰凝花还开着。 只可惜,当年送她花,教她术法的人不在了。 “不好了,不好了!” “外面打起来了!” “司徒旦带来的士兵和兵马司的人打起来了!” 宫中侍从宦官慌里慌张跑过去。 另一个公公拉住他:“怎么个回事?大白日里的,鬼叫什么?” “司徒旦马上要打进来了!” !!! 公公吓得面色白了两分:“你细细说来!” 那人跑得气喘吁吁,说话都大喘气。 “不、不知道啊……” “司徒旦那边见了大皇子派过去的人后,就直接开打了。” “听说,听说和贵妃有关。” 扶箬侧头,和身旁的北冥珀对视一眼。 直接动用鬼市的空间之力闪进宫殿。 明珠正在为金灿灿的瑞兽香炉添香粉。 觉察到空气里的波动,她盖上香炉,缓缓起身。 “你就是珀儿认下的妹妹是吧?” 扶箬看着莲步轻移,姿态婀娜的美丽女人,眼中写满了惊艳。 妖族有些种族是真的容易出美人儿。 “我是。” “第一次拜见伯母,没带什么礼物,还望您不要介意。” 明珠笑着摇头:“怎么会怪罪你。” “我是长辈,礼物应当是我来给。” 她素手一扬,鲜红的丹蔻在空中划过优雅弧度。 一颗巴掌大的珍珠带着一群小珍珠,飘到扶箬面前。 “这……” 扶箬记得珍珠的生产过程对蚌并不怎么友好。 她犹豫地看了一眼 明珠嫣红唇瓣轻启。 “收下吧,这些珠子不过是我无聊时盘出来的。” “我既已化妖,自然与寻常珍珠蚌不同。” 扶箬麻利地将珠子收起来。 北冥珀在一旁笑出声。 “不用这么急,你要是喜欢,我母亲那有很多。” “不过那么大的确实少见。” 扶箬不好意思地半垂着脑袋。 “我这不是太缺好东西了吗?” 明母出手肯定不是一般品质的珍珠。 她以后炼器,不管是做材料还是装饰,都有用。 北冥珀走到明珠面前,微微躬身。 “母亲,您的计划为何提前了?” 虽然她没有与他详细说过,但也从头到尾都没有隐瞒过他。 北冥珀又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自然猜得八九不离十。 明珠一想到那只小狼崽子办的事,眉头就控制不住一跳。 她要是早知道那小狼崽子对她有那样的感情。 当年他在边境垂危之际,她定然不会现身。 她为了她的计划,不远万里闪到边境救了他一命。 结果那出戏,有一半是他亲手策划的…… 明珠拿起旁边的引香,避开二人好奇的视线。 “这事你们不用管。” “我今日就会离开都城。” 北冥珀心领神会:“母亲是要去寻父亲的踪迹了吗?” 明珠将引燃的香炉移到桌子正中。 “我与你父亲一别多年。” “海誓山盟犹在,故人心也未变。” “自然要去寻他。” 他们的情丝未断,就说明彼此心也未变。 这是他们的约定。 北冥珀下意识垂眸。 敛去眼中微微黯的神色。 纵使从小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此刻还是不舍。 “母亲放心去便好,我晚几日回雪域。” “四百年后,仙界见。” 雪域圣使轮回入修真界,山神轮回入仙界。 明珠颔首:“你做事,我向来放心。” 如今心魔除去,也成为山神,更不需要她去多管。 明珠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我准备离开了。” “扶姑娘,多谢你。” 扶箬诧异抬眸,没想明白怎么就谢上她了。 明珠已经离开。 寂静的大殿空无一人,只有冉冉檀香升起。 扶箬冷不丁出声:“你母亲知道该怎么前往修真界吗?” 北冥珀眼中已恢复平静。 “不知。” “但传闻从凡人界离开后,一路往东,有一片界缘地。” “界缘地是两个位面交界处,有通往上下两处的机遇。” “不过那里极为混乱,通往上界的几率远远小于下界。” “阿箬来日也要离开,最好有人同行。” 扶箬想到她身边那些人,安抚道: “兄长不用过分担忧,我到时有不少朋友同行。” 离开宫殿前,北冥珀用宫中所有的冰凝花做了两具假尸。 一具是他,一具是他母亲。 “我们离开后,这花宫中无人能养活,与其看着它们枯死,不如永远保持在最美的姿态。” 第280章 拜师冯鸾 第280章 拜师冯鸾 扶箬与北冥珀回到何修远府邸时。 他正站在院中骂骂咧咧。 扶箬鲜少听到他骂得那么脏。 她好奇上前询问:“出了何事?” 何修远下意识要说,但瞥到旁边的北冥珀后,立即止住了声。 支支吾吾,一副没脸说的样子。 北冥珀立即明白:“与我母亲有关?” “何大人但说无妨。” 何修远叹了口气,开始将原由详细道来。 “司徒旦方才大败兵马司的人。” “都城这边常年太平,兵马司不止是马匹养得膘肥体壮,就连人也是。” “一群酒囊饭袋自然无法和边境的精锐相比。” 扶箬不解:“但这怎么就和他母亲有关联了?” 何修远咬咬牙,还是直说了。 “司徒旦那边提出将明贵妃送过去,才愿意和谈。” “不然就踏破都城,硬攻进去。” 都城人口繁多,房屋密集。 一旦成为战场,到时百姓定然流离失所。 但将明贵妃送出去,这想也不用想! 不提她的妖精身份,她与北冥珀的修为不可能任由他们拿捏。 就是单单人伦这方面都过不了。 “古往今来,哪有觊觎自己庶母的?” “这简直是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何修远气得袖子直甩。 北冥珀听得眉头直皱。 扶箬则是被惊天大瓜震惊到脑袋发懵。 这是什么走向? 明母先拿了古早狗血剧本,又拿到了什么禁忌小妈玛丽苏吗? 他说母亲计划怎么会出意外,又那么着急离开。 原来是因为那家伙…… 北冥珀眼中冷意十足。 “今日贵妃与安王皆已去世。” “他若是不信,自行去葬礼看看吧!” 扶箬望着北冥珀离开的身影,揉了揉额角。 难搞啊,难搞。 还是皇家乱七八糟的事情多。 不过这事她也不准备掺和。 一切任由他自行发展就好。 十日后。 北冥珀与扶箬告别后,回了雪域。 扶箬也带上阿左阿右离开。 何修远战战兢兢地去上朝,拜见新帝。 他今日特地将当年扶箬给他的锦囊也带上。 当初扶箬怕他在锦城出事,特地送了一个锦囊。 何修远原以为是什么妙计,打开后竟然是一团浸在水里的黄纸,细看黄纸外还有一层膜。 阿左阿右说那不是清水,水中被扶箬加了灵气,黄纸是符篆。 只要他将那层膜戳破,就会引动符篆保护他。 都城外,扶箬飘在上空俯瞰。 城外全是密密麻麻按照阵法排列的士兵。 城内,一队队士兵从西门进出。 他们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和对外面加官晋爵的期盼。 这场皇权斗争,最终还是司徒旦赢了。 他手里的精兵个个骁勇善战,特地培养的暗卫们也都修为奇高。 原以为按照他那神挡杀神的阴鸷嗜血性格,会直接不管不顾攻打都城。 没想到他对百姓竟还有几分怜悯之心,没有选择直接出兵踏破城门。 不过这份怜悯有限。 司徒皇室的人还是被他屠戮一空。 血洗仍在继续…… - 九垣城。 扶箬出现在张二娘家中。 阿左阿右从扶箬肩膀两侧分别飞下来。 张二娘正在给豆苗浇水。 红红的花盆里,一株绿色的豆苗舒服地抖芽芽。 看到扶箬,张二娘连忙放下水壶。 “大人!” “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我们这边?” 她可是听说了,扶箬近来忙得很。 时常闭关,将自己一关就是数月。 出关没几日,又开始四处巡查,那些阴差现在都生怕被她抓到纰漏。 扶箬指了指地上的阿左阿右。 “我带他们来找你夫君。” “原来是本家。”张二娘笑着打量那两只麻雀小妖。 她如今有了修为,自然能看穿这两只刚刚化妖的麻雀。 阿左阿右变作人形,刚刚到扶箬腰间。 那边的豆苗瞧见两个小哥哥,也从花盆里跳出来。 迈开两侧的根,兴奋跑过来。 “阿娘,他们是谁?” “他们是新来的小哥哥吗?” 张二娘摸了摸豆苗的叶子。 “他们是来找你阿爹的。” “我回来咯--” “我好像听到娘子在喊我。” 冯鸾眉开眼笑地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两包糕点。 瞧见扶箬后,面色瞬间严肃几分。 “大人?” “您什么时候来的?可是有要事?” 扶箬将腰间那俩小家伙推出去。 “喏--” “先前说过的,与你同族的小家伙。” “你看看他们天赋如何,是否与你有师徒缘分。” 冯鸾将点心放下,视线落到阿左阿右身上。 片刻后,他化作原型,与两只麻雀一同飞了出去。 “飞啦--” “阿爹飞啦!” “小哥哥们也飞了!” 豆苗兴奋地拍打着头顶两片叶子。 张二娘将冯鸾刚买的点心打开。 “大人尝尝冯郎刚买的点心。” “姐姐吃吃--” 豆苗跑到旁边,热情地卷了两块递给扶箬。 然后又往旁边盘子里放了四块。 “这两块是阿娘的。” “这两块是阿爹的。” 扶箬接下后,正想夸一句这孩子不护食。 转头就看见豆苗卷起剩下所有糕点,恶狼扑食般一口全吞了。 “嗝儿~~” “豌豆糕好好吃。” “阿娘,我明日还想吃。” 扶箬嚼着嘴里的糕点。 忽然想起来:“豆苗是什么豆子?” 张二娘:“豌豆……” “豌豆,好吃~”豆苗下意识接道。 扶箬看着这棵馋坏了的小苗,默默将自己另一块没动的豌豆糕还给了他。 “吃吧。” “姐姐吃。”豆苗馋得哈喇子都滴下来,但还是拒绝了扶箬那块糕点。 然后骄傲地甩了甩小片小叶子,看向张二娘。 浑身都写满了,快夸我! 张二娘也毫不吝啬。 将豆苗好一顿夸,夸得孩子晕晕乎乎,险些找不到北。 天空中传来叽叽喳喳的动静。 冯鸾带着阿左阿右回来。 两只小麻雀一落地便化作人形。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冯鸾将阿左阿右边扶起。 “今日起我就是你们师父,咱们共勉就好,不用过分拘泥礼节。”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是你们师娘,我的妻子,梅娘。” “这个以后就是你们的小师弟,豆苗。” “……” 第281章 没有丹田 第281章 没有丹田 地府。 扶箬从回来后,一直都待在地狱熔炉旁。 全身心地投入到香火体的炼制中。 衍元晶悬在熔炉上方,随着注入力量增多,衍生出的元气也愈发多。 扶箬如今有红莲业火,修为也比先前高上许多,炼制速度比先前快了不少。 至于功德,原本就多得是。 如今地府轮回恢复,天道给予的功德只会更多。 扶箬不要钱一样一遍遍叠加。 炉前无岁月。 三年后。 纯白的晶石在半空中颤动。 随着扶箬将经脉里最后一抹力量灌入。 晶石散发出浓郁光芒。 似月皎皎月华,如水倾斜而出。 光芒悉数被熔炉上方的小孔洞吸入。 扶箬立即打开盖子,将原先准备好的神识放进去。 熔炉带着锁链哗啦啦作响。 砰得一声。 炉中爆出一串烟灰。 扶箬顾不得烟灰散去,迫不及待飞到半空用魂力将那具柔软又富有韧性的躯体取出。 躯体身无片布,光滑洁净。 乌黑长发在火焰上空被热流顶得时不时飘起。 小剑眉下是阖上的眼眸。 饱满的菱唇不点而朱。 修长笔直的双腿蜷起,上半身微微弯曲,抱膝而眠。 好似刚出生的婴孩。 扶箬挑了一身红衣为其披上。 与那具和自己别无二致的身体面面相觑。 看久了自己魂魄的模样,如今见到有肉的自己竟觉得陌生。 她抬手戳了戳。 瓷白的肌肤当即留下一抹淡粉色按压印子。 凹陷的皮肉也渐渐回弹。 好真实的肉感! 可惜没有天玄玉做心脏,没有九阴竹做白骨。 也没有鲜血和血管。 扶箬身形一闪,魂魄进入其中。 神识与功德放出,渐渐适应这具身体。 片刻后。 蜷缩的身体舒展,赤足悬在熔炉上方。 长睫扇动,黑白分明的眸子完全展露。 幽暗深渊,晦涩冷冽。 似有万千情丝,悲悯温柔。 却又如高悬明月,冷得彻底。 这具身体没有经脉。 但有时候没有就是有。 既然无固定路线,那么全身任意处都是经脉! 随着扶箬将心法运转到极致。 嗡得一下。 身体被打开。 每一寸肌肤和血肉都变成海绵,有无数气孔。 它们拼命吸收周围灵气。 很快,身体被灵气填满。 扶箬足尖一点,踩着熔炉边缘飞下。 孤鸿般的身影落地。 脚下生出一双黑色带着金纹的靴子。 扶箬踩在地上,依旧有种不真实感。 但这具身体还不完美。 - 池塘。 如今地府也算走上正轨,玉修罗和夺心镜不是她的下属。 扶箬便也就任由他们闲散着了。 玉修罗坐在池塘的破烂小舟上,手里拎着一壶酒。 夺心镜平躺着,镜面倒映着天空白云。 “小镜子,你别多想了。” “魇臻一定不会有事,不但不会有事,说不定还有大机缘。” 他从未见过有妖血脉复苏,一睡睡这么久的。 “传闻只有那些上古血脉觉醒才能一睡几百上千年。” “你先前不是讲了一遍那故事?” “这说明魇臻重修后格外不凡,你非但不用担心,还应当庆幸。” 夺心镜子不语,夺心镜翻身。 准备只给这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留个背影。 却不想,正好和刚刚出现的扶箬来了个对视。 夺心镜立即跳了起来,飞到扶箬面前。 扶箬笑道:“许久不见,魇臻还未曾醒来吗?” 夺心镜点头:“魇臻迟迟不醒,我总担心他出事了。” 它心里总是毛毛的,悬空着,没有底。 或许真的是它太不安,杞人忧天了吧。 扶箬摸了摸镜面。 “等我交代完地府后续的事情,便出发前往修真界吧。” “修真界灵气充裕,人才也多,或许能遇上为我们解惑的人。” “好。”夺心镜下意识应声。 应和完,才发反应过来丢下了什么大炸弹。 “你准备离开源辰界了?” “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来这一天了啊!” 玉修罗激动地站起来,带得脚下小船左右晃动。 扶箬没有回应他,用别有意味的眼神盯着他。 “玉修罗,关于这具身体,你是不是还遗漏了什么?” 玉修罗顺着扶箬的话视线落到她身上。 这才注意到她与先前的不同。 霎那间,他神情尴尬,鬼鬼祟祟。 眼珠子左右瞥,就是不敢与扶箬对视。 “这个……” “关于香火道的东西,我看完已经过去多年,当时哪能全想起来。” 玉修罗结结巴巴,底气不足。 他当时确实是想拿捏扶箬,并没有说全。 但他也没想到,扶箬未来有一天真的会将香火体炼制出来。 寻常香火道的鬼,能集齐香火都不容易,更别说功德了。 他哪知道扶箬这么快就炼制出来。 原以为跑到修真界,他就能天高任鸟飞了。 冷凝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发酵。 扶箬平静地望着他:“要想炼制出丹田,需要什么?” 没有丹田,她只能从周围吸收灵气进身体。 但身体能储存的有限。 若是去个没有灵气的地方。 可就要遭殃了。 玉修罗被扶箬冰冷的视线盯得不敢直视,索性直接坐在了小船上。 他委屈巴巴地垂着脑袋,手指头不停扒拉折扇。 “这个我是真没记住,当时只记得扫过去,那一页全是宝贵的东西。” “我觉得不值当,就随手翻过去了。” “而且要丹田做什么?现在这样子也能用。” “你的修为既已达噬灵境大圆满,很快就能到魂丹境,到时便能一点点生出真正的身体。” “又何须执念这一具香火体?” 扶箬当然也知道,但她并不觉得香火体有如此不堪。 既然它存在,还需要那么多精力和宝物才能炼制成。 定然有不凡的地方。 只是修炼香火的人太少,大家未曾寻到其法而已。 扶箬言笑晏晏。 满眼都是过于温柔地笑意。 “寻到修真界后,我与你一道前往鬼域,想办法找到香火有关的书籍。” “我们都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应当不介意帮这么个小忙吧?” 第282章 见司徒勿 明明听起来那么温和。 但玉修罗却只从其中看到了阴森恐怖的恶魔。 似乎只要他不同意,恶魔便会一口吞了他。 他尬笑:“哈,哈、哈--” “当然没问题。” “我们是朋友嘛,是朋友……” 所以不能杀他,不能杀朋友。 玉修罗欲哭无泪。 苍天可鉴,他真的没有打算在这里算计扶箬。 谁知道她怎么就一声不吭,炼制出来了。 原先见她因为地府的事情停止了,他还以为这事能平稳的过去。 如今看来,就算到修真界,短时间也不能摆脱她了。 还得带上她去鬼域偷书偷秘籍看。 玉修罗还是不老实。 扶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家伙心里一直有自己的小九九。 今日敲打敲打,他应当会安分一些日子。 “你提前想一想离开源辰界后,我们该如何寻路吧。” “我们的约定才刚刚开始。” - 崇城。 扶箬一身白衣,头戴带幕篱。 身后背着彼岸剑,腰间挂着个龟壳。 她随着从街上拉了个人。 “老先生,请问司徒家如何走?” 扶箬虽收敛了气息,做了伪装。 但身上气质依旧不凡,像个高人游侠。 那人惊叹一瞬,朝着前方指路。 “女侠一路往东,走到尽头左拐,门口有四大神兽守护的便是。” “多谢!”扶箬扔给他一个平安符,立即朝着那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吵嚷声。 扶箬放慢脚步。 “叔父!您去劝劝父亲。” “我不要娶那什么百里家的小女儿。” “我见都没见过她,她也没见过我。” “谁知道我们以后处不处得来!” “堂兄,灵安言之有理啊。” “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觉得合适,百里家那边也同意,他一个毛头小子说话可不算数!” “那您就等着吧,您看我说了算不算!” 扶箬走到门口,正准备叩门。 一道身影从里面冒冒失失蹿出来,险些撞到她。 那青年虽气得不轻,鼻子哼哼冒气。 但还是先看向扶箬道歉。 “抱歉姑娘,我不是有意的。” 扶箬望着他那张与当年司徒勿有四分相似的脸,一时间有些恍惚。 内门传来其他人的脚步声。 “灵安,你等等--” 一位端正中年男人从里面匆匆追了出来。 面白须净,未曾蓄胡。 扶箬闻声回头。 隔着幕篱外的白纱与司徒勿对上。 司徒勿抬起的手顿在半空。 眼前冒出另一道魂魄的模样。 但又觉得不可能。 “司徒道友。” 熟悉的声音落下,扶箬也撩起纱帘。 司徒勿呆愣地望着那张不曾有过一丝一毫变化的面孔。 半晌过去,才勉强找回自己的舌头和声带。 “当年前往江剑二城途中,扶道友也是这番打扮。” 只是那时他还年轻。 今日的他已经百岁,虽然这张脸看起来和三四十岁的凡人一般。 可他确实老了。 他的修为到此处已是极限,若是不能突破,便只余下百年元寿。 最后和他的师叔一样,成为镇守家族的老祖,守在族地过完余生。 他们作为主脉,占了最丰盛的资源。 自然也该为家族奉献。 这是继胡家的人之后,扶箬第二次见到熟人老去。 他的形象在扶箬心中一直都是剑城支援时那个意气风发天的少年郎。 故人再相见。 一人有了白发,一人风采依旧,与当年并无不同。 扶箬有些唏嘘。 凡人界修炼之人,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此界天道限制,修为最高只能到筑基大圆满。 实际因为凡人界灵气匮乏,加上个人天资悟性不同。 能到筑基已是登峰造极的人物。 寿命最多三百。 可若是将他们送往修真界,有那样的灵气和资源。 至少金丹,元婴也未必不可。 “叔父,你与这年轻姑娘认识?” 司徒灵安一脸的八卦。 他就说叔父怎么一生未成婚。 甚至为了不成婚,还主动放弃了家主之位的比赛。 “不对,叔父马上百岁,这姑娘瞧着……” 司徒灵安上下打量扶箬。 肤白貌美,身量修长。 温柔稳重,清冽似酒。 但哪怕是修炼之人,要想容颜维持在二十出头。 也得六十岁之下。 和叔父差了四十岁啊! 放在寻常凡人身上都够差两代,做爷孙了! 司徒灵安看向司徒勿的眼神瞬间充满了谴责。 原来你是这样的叔父! 司徒勿哪能猜不到自己这‘活泼’侄儿心里在想什么。 “灵安!收起你脑子那点乱七八糟的。” “我们两个纯洁的很!” “哦。”司徒灵安眼中的八卦之光瞬间熄灭。 无辜地垂下眼眸。 扶箬打量他:“方才过来时,隐隐约约听到你与你家中人争吵。” “你不想娶那个百里姑娘吗?” 提到这个事,司徒灵安当场拉着扶箬叭叭叭地输出。 说尽他爹的坏话。 “……大概就是这样。” “反正那老登别想让我娶百里家小姑娘!” “我连人家是圆是扁都不知道,万一是只母老虎,我娶回来不得被管死。” “而且万一人家姑娘也看不上我,回头两个夫怨妇怎么生活?” “真要是相看两厌,我宁愿剃了头发出家!” 司徒灵安说完,气冲冲地就要离开。 扶箬眼疾眼快将人拉住。 司徒勿闪到他前方,挡住去路。 “灵安,你也确实老大不小了,怎么性子还是那么幼稚?” “和小时候一样天真顽劣。” “没有这个百里无霜,后面也会有欧阳无霜,西门无霜,总之会有其他的人选。” “那我该怎么办?”司徒灵安苦着一张苦瓜脸。 “难道真听我爹的话,娶了那女人?” 扶箬忽然冒出个主意。 “你主动去找一个。” “找一个你喜欢的,带回来见你爹。” “啊?”司徒灵安张大嘴巴。 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 迅速反应过来。 “好主意!” “我娘那么疼我,要是知道我有喜欢的女孩,肯定不会逼我再娶亲。” “她与我爹一生一世一双人,最是看中男人的忠诚。” “定然容不得我做个负心汉。” “我这就去找那百里无霜,与她说开,把亲退了!” 司徒灵安一扫愁容,兴冲冲地跑回府邸。 “逆子!你不是要离家出走,怎么又回来了?” “我来收拾行李!” “你,你个不孝子!你都要离家出走,眼里没有我这个爹了,司徒家的东西不许带走一分一毫!” “别介啊,爹,还给我!” “我不是要离家出走,我是去找百里无霜,给您带回来个儿媳。” “当真?” “当真!” 去找百里无霜退婚,然后找个他喜欢的妻子。 他是他们的儿子,他的妻子自然是他们的儿媳。 “那我给你伯父修书一封,这点盘缠不够,你上门肯定得给人家带些礼品,给你钥匙,去我的私库拿一些……” 第283章 鬼市信物 扶箬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她好像出了个坏主意。 “扶道友切莫再站在门前,咱们进来聊。” 司徒勿带着扶箬进入司徒家。 小弟子们见到他,纷纷垂首行礼。 “师叔好!” “师叔安好。” 司徒勿笑得一脸欣慰。 偶尔遇到几个修为不错的弟子,他还会骄傲地向扶箬介绍。 那都是他们司徒家培养出来的! 扶箬温柔又认真倾听着。 那是岁月的声音。 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他从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变作如今司徒家的支柱。 从晚辈到长辈,从肆意潇洒到为家族铺路。 抛去了天真活泼,成为了一个靠得住的大人。 两人来到前厅。 司徒勿亲自用灵力煮了一壶茶。 “请喝茶。” “扶道友如今身份贵重,怎会突然来我司徒家?” “我来送些东西。”扶箬将前些日子刚炼制的法器放出。 司徒勿好奇,当场打开。 五大箱子,全是法器,足足上百件。 他惊讶地瞪大双眼。 “这……这是什么意思?” 扶箬起身,指着最大的那个箱子:“这箱子留给你们司徒家用。” “其他的,若是日后再有妖邪作祟,你们便拿出来赠予旁人。” 源辰界的捉妖世家大多各自为政,散乱分布。 只有少数才会与外人结交,如司徒家一般喜欢广结交好友的,更是少之又少。 司徒家因为对那些散修一视同仁,素来风评极好。 团结其他势力这件事只适合他们做。 司徒勿:“扶道友不怕我私自昧下来吗?” 扶箬:“我信得过你,你不会私吞。” “而且这不是多么上等的法器,你们司徒家的底蕴不差。” 犯不着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得罪地府的势力。 但对那些野路子的散修来说,这些都是好东西。 若是再有类似宗冶那样的事件,他们也不用自己出东西。 还能提高声誉,团结正义之士。 江剑二城对战,徐家和江家出了不少好东西给那些支援的人。 经此一役,两家都被折腾掉几分元气。 要沉寂修养一段时间。 扶箬又给司徒勿送了几只炼制过的纸鹤。 “它们可以穿越阴阳两界。” “他日若是有重大危难,可与地府传信,联系老黑老白他们。” 司徒勿收下东西,沉默了许久。 “我早知这里留不住扶道友。” “你走的其实比我想得要晚一些。” 年轻时的回忆翻腾。 沉寂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 他该去再拼一把。 守在族地也可修炼。 修炼到死前最后一刻,那才是他。 扶箬端起桌上他亲手煮的茶,饮了一口。 微苦,但有回甘。 就如那份回忆。 - 阎罗殿。 鬼市令牌悬在半空 白皙指尖划过上面精密的雕刻。 繁华热闹的集市呼之欲出。 阎罗虚影的叮嘱扶箬仍然记得。 她只有一次开启机会。 若是不成功,鬼市便会被锁住。 “这些年为生死轮回奔忙,恐世间再无生灵,便一直未曾打开你。” “如今尘埃落定,该是重启的时候了。” 生死之力划过。 扶箬身形从原地消失,出现在鬼市紧闭的大门前。 沉静的视线一一扫过上面的花纹。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身。 双手落在门上,用力一推。 漆黑厚重的石门打开。 烟柳拂堤,桃花飞舞。 时令与上次来时完全相同。 这里的时令可以由她这个主人调节。 虽然扶箬没有掌握岁月意境,但可以借用空间本源之力操纵。 只是要格外耗费她与界灵的力量。 暖风像是一双温柔的大手,撩过扶箬额前的碎发。 簌簌桃花被吹落,在风中狂舞。 远看似天边流霞,绯红繁华。 粉嫩的花瓣娇艳欲滴,被十里长风送到了扶箬眼前。 花瓣们聚成一团。 一张桃花信笺从半空飘落。 扶箬伸手接住。 “恭喜你,拿到鬼市所有权,成为鬼市的主人。” “现在进入最后一关--” “重启鬼市。” “打开前请先用你与本源空间的力量制作出信物。” “世间生灵只有手持信物才可打开通往鬼市的大门。” “一次期限十日,到期自动关闭。” “信物制作出来后,你的机会只有一次。” “只有令鬼市内同时聚集人妖鬼灵半妖妖鬼邪祟等最少八种种族,总数超越百万,并持续三日,鬼市才会正式启用,否则会自行锁住。” 扶箬捏着信笺,嘴角微微抽动。 要想打开,还得先炼器? 得亏她触类旁通,学得多了些。 不然都没有打开的机会啊。 扶箬将信笺收起,再次进入本源空间。 界灵还在沉睡,身上的力量比先前又强大许多。 扶箬一踏入,她身旁便自动浮现出一个炼器用的炉子。 炉子看着不凡,边缘点缀着紫金。 只可惜是个虚影。 想来是怕来人没有器材,自带的一次性用品。 除了炉子,还有十块黑漆漆的金属料子和一些散碎物品。 手中的桃花信笺自动浮现出炼器步骤。 看完之后,扶箬发现与她先前炼制法器的步骤并没有什么不同。 无非就是魂力灵力换作空间之力。 神识换作空间的本源力量。 扶箬取下那几块黑色金属。 桃花信笺立即冒出一行字。 【玄铁,材质普通,修真界最常用的炼器材料。】 原来这就是玄铁。 扶箬拿在手里仔细看了几遍,全部投进炼器炉中。 玄铁一进去,炉子下方自动冒出火焰。 旁边的碎石子在半空跳动,吸引灵扶箬的注意力。 她将那几块带着纯白斑点的石头拿下来。 【意境融合石,可融合意境力量,制作法宝。】 【比元素融合石更稀有,价格昂贵,数量有限,请小心使用。】 这是提醒她不要损耗太多吗? 扶箬又将其他两样材料测了测。 只有这个意境融合石最昂贵,其他都是修真界常见的东西。 融入这种石头以空间之力炼制成功后,法宝就会对空间之力和鬼市力量有别样的感应。 从而起到鬼市钥匙的作用。 第284章 妖皮信笺 这种基础简单的炼器步骤,扶箬早已经滚瓜烂熟。 全程手感稳当。 不知道是不是有材料好,炉子也适合的缘故。 十块玄铁,扶箬最后出了九个成品。 成功率高达九成。 这在玉修罗和夺心镜嘴里就算是罕见情况了。 据他们所说,寻常修者炼器成功率有一半就算是天赋上佳。 扶箬看着那九个长条,觉得有些难看。 便将其做成了钥匙模样。 中央刻上鬼市二字,上方穿了个小孔。 扶箬抬手,九枚钥匙立即从半空飞到她掌心。 扶箬试了试,没有异样。 信物便成了。 她以前都是野路子,自己手里也没有好材料。 唯一一点好材料,都用在了彼岸剑和红酥黄藤身上。 这是她最正式的一场炼器。 标准的炼器炉,上好组合的材料。 炼制起来确实不一样,格外丝滑顺畅。 “等来日去了修真界,若是能进宗门,一定要将炼器也补一补。” 不对。 是要将剑法,炼器与符篆阵法全部都系统性地学一遍。 扶箬转身从本源空间离开。 信笺与炼器炉也随之化作小光点彻底消散。 - 扶箬带着九把钥匙去寻找合适的持有者。 她必须尽快将钥匙送出去,然后尽可能多召一些人来进行交易。 第一站,扶箬去了雪域。 北冥珀为山神,他也通晓空间之力。 他独占一个种族。 第二处,崇城司徒家。 钥匙依旧给了司徒勿,他作为人族里的持有者。 第三处,北定雁城。 扶箬送了一把给那个符篆铺子的老掌柜。 他通晓阴阳,消息极为流通。 第四处-- 天成国,万妖山。 付千钟坐在先妖王建造的王座上,像只呆呆的人偶。 一直对着面前的食物发呆,全然没有其他动作。 忽然,她打了个哈欠。 旁边守着的妖怪立即凑上来关心。 “妖王大人困了吗?” “您要不要躺下休息?” 问了两遍,对方毫无反应。 长相呆萌的小僵尸依旧那副模样,像个雕塑般,一动不动坐在那。 视线扫过来时。 空洞的眼珠看了叫人觉得害怕。 仿佛下一瞬就会突然射出红光,将他们的命吸走。 妖怪们识相地闭上了嘴。 骨妖从门外进来。 妖怪们朝着他俯身:“骨妖王。” “嗯。”骨妖随意抬手,示意他们下去。 他一开始对这个称呼有些惶恐。 后来知晓,妖族一些大族的族长也喜欢称王,便也就不再说什么。 骨妖将人散走,走近。 付千钟眼中有了半分变化。 她抬起脑袋,看向骨妖。 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锯木头。 “有……消息……吗?” 骨妖摇摇头。 “那只妖自焚后,除了我们见到的那半张写了字的皮,其余全都消失了。” “消失得格外干净,前前后后查不到一丝与他有关的消息。” 付千钟眉头蹙起,呆板的面容终于有了变化。 她虽是小妖王,但平日里对这些妖的管理并不上心。 一切都是骨妖在打理。 她只喜欢暴力解决,将造事的家伙直接吞噬了。 今日对这事上心。 是因为关乎到了扶箬。 那封信提到了争渡娘娘。 骨妖:“怎么办?” “我再查一查,还好直接送去地府那边?” 付千钟软乎乎地打了个哈欠,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布满泪泽。 她一字一顿道:“送给姐姐那。” 姐姐那么聪明,能将什么都看得透透的。 就算有人想借这信算计她,也绝不会成功。 骨妖颔首:“那我这就准备准备,今日直接送去地府,给大人过目。” “是什么要送给我?” 扶箬刚到,便听见他们说要送给她过目。 付千钟听到熟悉的声音。 空洞的眼珠顿时瞪大,有了神。 她咻得一下起身,飞了过去。 抱着扶箬的腿不放。 像只毛绒绒的小动物,不停蹭着她。 “姐姐……姐姐……” 骨妖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空荡荡的眼窝里,红光一熄一亮。 “……” 小僵尸爆改粘人小狗。 骨妖整理好情绪,将那半块皮递给扶箬。 “大人,我们近来发现了一封不一样的信笺。” “这是前段时日在国师府附近一只妖身上发现的。” 那块片出自妖身上,那妖修为不弱。 皮子自带妖力,但上面的字迹却是灵力所刻。 扶箬想到天成国师是上界仙人的传言。 “那位国师,如今何在?” “这信笺可与他有关?” “早就不在了。”骨妖语气里带着几分谴责和不屑。 “那老道就是个沽名钓誉的鼠辈!” “当年早早算到源辰界危机,提前带着自己的弟子逃离。” “他若真是个修真界来的厉害仙人,为何不救救黎民苍生,只顾着自己?” 哼!连大人一根手指都不如! 当年是大人拼命想要保住轮回,为了挽救苍生日夜忧心。 扶箬攥着手里那半张妖皮,神色呆滞一瞬。 这信来自一个她从未想过的人。 方兰。 信的内容,更是不可思议。 是关于如何寻到仙路,前往修真界。 骨妖探出头,指着那张皮问道:“大人,您觉得这人有几分可信?” “她真的会如信上所言,一路为我们提供前往修真界的路线吗?” 按照她信上说的,离开源辰界,一路往东,会到界缘地带。 她会在沿途留下记号。 扶箬半垂着眼,眸光晦涩。 暗雾丛生。 “这信还有没有什么其他消息?” 骨妖将自己知道的尽数交代。 “那只妖是从天成国师府附近抓到的,它被限制在那里,无法离开。” “当时它虽被囚,但身上妖力格外澎湃,似乎就是在吸引旁人过去。” “被我们派出巡逻的小妖发现后,它的身体当场自焚。” “从那只妖临死前不甘又愤恨地诅咒里,我们大致了解到,它是被国师府的亲传弟子方兰囚在此地。” “它曾做过恶,被国师府的人抓走关进了囚牢,原本是该死的,但方兰救了他的命,将它提出来,在背后的皮上刻了一串文字,她说他有用,便让他多活一段时日。” 扶箬脑中渐渐回忆起方兰的模样。 她那日拿着剑离开乡野,说是前往天成国。 没想到最后真的去了,还成为国师的亲传弟子。 方兰成长的速度令她诧异。 而且,她如何猜到她也会离开,前往修真界? 第285章 明月独照 骨妖:“大人觉得如何?” 扶箬眉头皱起一个小小的鼓包。 眸中晦暗不明。 几息后,扶箬收起信笺。 “五五开。” 在骨妖问第一遍的时候,她其实下意识信任方兰。 但在骨妖问第二遍,她回忆起刚才那一刻的想法后。 戒心大起。 方兰是她救的第一个人,对她有特殊意义。 若是成为专门针对她的局,她会更容易中招。 从前她或许会掉以轻心,觉得无所畏惧。 但-- 扶箬脑中再次浮现出西海遇到的那只仿冒品。 记忆招式容貌都能复刻。 方兰……也未尝不能被复刻。 所有从她身边离开,长时间未见的人。 再重逢,都要带上几分怀疑。 骨妖:“大人准备怎么处置那封信笺?” 扶箬:“临摹一遍,将它销毁。” 骨妖不确定追问:“大人您不会真准备用那人提供的路线吧?” “属下总觉得不妥。” 扶箬摇头:“不会。” 她还有玉修罗可用。 没有人比玉修罗更迫切地想要回到修真界。 在这一点上,他定然不会动手脚。 玉修罗现在的修为尚未恢复,还需要她与付千钟等人帮忙才能走过界缘地带,寻到上界门。 他就算想要动手,也得等即将到达的时候。 到那时,她好生看着他就是。 扶箬脚上一沉。 付千钟听到她要走,紧紧抱住她。 “一起。” 她不要分开。 没有姐姐的安抚,她会好烦躁。 姐姐去哪,她去哪。 “好。”扶箬温声答应。 骨妖没想到千钟也准备离开。 空洞的眼窝闪着疑惑的光芒。 “那此界的妖怎么办?” 扶箬来时特地观察过那些妖怪,都还算安分。 “骨妖,那些妖怪日后由你接管。” “若是压不住就找孟婆老白他们帮忙。” “这段时日我也会帮你,在我们离开前彻底压制住他们。” 骨妖明白扶箬的意思,立即颔首:“定不负大人所托!” 扶箬朝着半空张开手。 掌心黑白二色的光线交织。 一把古朴的黑色钥匙出现。 她将钥匙送到骨妖面前:“这是进出鬼市的钥匙。” “我准备重启鬼市,你今夜打开门,叫那些妖进去交易。” 骨妖身上每个关节骨头都有成百上千个,它生来自带空间。 启动钥匙完全不是问题。 “守好钥匙,它可做你后路。” 若是那些妖不服管教,或是有旁的意外,他可以先逃进鬼市避一避,从鬼市小门出现在地府。 扶箬带着付千钟离开天成国。 她将余下的钥匙给了雪千颜一把。 北定街头那个通晓阴阳,买过她符篆的老头一把。 在十方城和酆都各放了一把。 又找到崔珏,留给他一把以备不时之需。 最后,还余下了一把。 扶箬决定留给自己,虽然她不需要钥匙也能进。 当晚,北冥珀带着雪域的人,司徒勿带着司徒家的弟子,骨妖带着那些收服的妖,崔珏和迷途带着地府的阴差和阴魂全部出现在鬼市,当场达到百万之数。 雪千颜也出现,去看个热闹。 孟婆听说她去,也进去逛了一会儿。 扶箬如约带着付千钟和太岁出现。 至此,人,妖,鬼,灵,神,仙,僵尸,太岁凑够了八个物种。 第一日大家还不怎么适应。 就像个交友会,没多少真做买卖的。 但到第二日,有些心思活泛,真的缺某样东西的,便开始挂出牌子收购了。 渐渐的,其他人也有样学样。 鬼市便自此起到了该起的作用。 扶箬还记得先前与阎罗虚影讨论的那些观点与管理办法。 如今都一一用上。 七月十四日,鬼市重启。 一年一次,一次十日。 钥匙持有者提前公布门将出现的地方,有意者可自行前往,等待门开。 本源空间内,无形的力量源源不断流入。 界灵无声嘤咛。 舒适地翻了个身。 - 阎罗殿。 扶箬这几日在为地府做规划。 将计划写完,她转了转脖子,起身伸了个懒腰。 完工! 万事俱备,只待良辰离开。 “大人--” 浩歌整理好公文,忽然望向扶箬。 “您真的准备离开了吗?” 可以带上他吗? 浩歌将后面的话吞进肚子。 他知道,扶箬不喜欢。 “我志不在此,在乎大道。” “修真界有更广阔的天地。” 扶箬腰间的铃铛忽然叮铃铃地响动。 她将其摘下,里面自动吐出一张符篆。 看清楚上面的字迹后,匆匆抬腿离开。 她的蛊成熟了。 这一批有七种蛊。 扶箬养了五年之久。 她一早就满怀期待地等着,所以走得格外着急。 以至于并未注意到浩歌神态的异常。 他怔怔地跪坐在扶箬桌案对面的软垫上。 目光扭曲,狰狞可怖。 却又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渴望。 为何明月不独照我? 为何天地生万物,而非仅你我? 她不带他一起,他自己也能去得。 修真界而已。 他们一定会再相遇。 - 院子里。 扶箬拨弄地上的龟壳,将鬼蛛唤醒。 “起来了,小懒蛛。” “你近日有没有看管过这些蛊虫?” “!!!”昏昏欲睡的鬼蛛瞬间清醒。 她好像忘记了! 怎么办?! 鬼蛛神色焦急又惶恐。 像极了忘记提前煮好饭等父母归来的孩子。 她正准备和扶箬坦诚。 扶箬已经将埋在树下的罐子一个个挖出来。 “小红,小橙,小黄,小绿………小紫,七个全在。” 罐子周身没有什么破损的地方。 掀开那层透灵膜,里面沉睡的虫子缓缓苏醒。 “七个,全都活着。” “每个罐子里都出了一只,不错不错。” “刚刚不应该叫你小懒蛛,蛛蛛是一只爱睡懒觉但不耽误正事的蜘蛛。” 鬼蛛听着扶箬和哄孩子一样的夸奖,不屑偏头。 实际上,圆溜溜的复眼不停朝着罐子里看。 嘴角的笑意压了好几次才压住。 第286章 百里老祖 不过这些罐子里为什么还有她的毒液残留? 鬼蛛疑惑地挠着脑袋。 她压根不记得自己这个月来过。 她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美妙,不曾醒过。 正常消耗速度下,毒液应当已经耗尽。 但那些残留的毒液又确实是她的。 难道她梦游了? 扶箬将罐子里的蛊虫一只只取出,单独放进提前炼制好的法器中。 这些透气的小瓶子是她用一截一截的竹子所炼制。 细小的竹筒只有指头粗细,七根穿在一起也不显得臃肿累赘。 像是特殊的装饰。 走起来相互碰撞,还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扶箬将鬼蛛和龟壳捡起来,一并挂在腰上,朝着隔壁院落走去。 热闹的声音传来。 “小镜子,将你的空间打开,给我用用。” “你要做什么?” “我装点行李盘缠。” “为什么不用你自己的储物袋?” “装不下了。” 被坑过不止一次的夺心镜并不信任玉修罗的话。 “是真的装不下了,还是你不想自己装那些阴损玩意?” “诶嘿?”玉修罗从石凳上站起来。 “小镜子,你这话可就不公道了。” “什么叫阴损玩意儿?” 夺心镜开始如数家珍:“沾在肌肤上就会起效的春药,闻了会不停放屁的香。” “带毒的死人指甲,从人家祖坟里刨出来的带诅咒的邪物……” “停停停--”玉修罗赶紧叫停。 他那点小手段,险些全叫破镜子抖擞出来。 “那都是出其不意的防身用品,出门在外,当然要有备无患。” 夺心镜不听他的狡辩:“反正我不装!” 玉修罗只好看向旁边。 “千钟~~” “亲爱的千钟宝贝儿~~” 付千钟直接从石凳上走开,捂着耳朵去了院子里最远的角落。 充当一只不谙世事的小蘑菇。 玉修罗:“……” 他收拾好僵住的表情,转身看向地下。 “太岁~~” 地面微微抖动,太岁立即将自己裹成个球。 往门旁滚动,准备当石墩子。 扶箬进门的时候,看着忽然出现在门口挡路的墩子还愣了一下。 太岁见她来了,立即一蹦一蹦跑到她脚边。 “太岁,你怎么在门口?” “玉修罗欺负你了?” 太岁连忙摇头:“没有哒!他们都超级好。” 扶箬:“怎么好啦?” 太岁兴奋道:“他们和窝玩儿!” 这完全在太岁的意料之外。 前几日他们住进来时,太岁还会不安。 不敢出现在地面活动。 但它发现只要裹紧自己,不让粘液沾染到他们身上。 他们还是愿意和它说话的。 他们比宗冶那些下属要好! 只要不讨厌它,太岁就已经很满足。 它知道,这世上如扶箬这般的人仅此一个。 哪怕她不怕沾染那些污秽。 它也会尽量不给她添麻烦。 扶箬摸了摸太岁的脑袋:“那确实很好。” 没有扶箬摸摸的太岁:命很苦的小倒霉蛋。 有扶箬摸摸的太岁:岁月静好,世界美好! 太岁开心地直冒泡泡。 它宣布,它可以为了它命定的朋友出生入死! 只要她需要,它愿意主动抛却这条命。 扶箬今日穿了一身绿衣。 款款走来时步步生莲。 她笑着看向他们:“收拾好要带的东西了吗?” “三日后就要离开,可以提前和想要告别的人告别。” 玉修罗一脸高兴。 “没什么可告别的,小爷我终于能摆脱这鸟不拉屎的凡人界了!” 等去了界缘地,找到上界门。 从此以后就是他的主场了! 夺心镜想了想:“我明日去给那些上过课的无常们再讲一堂送别吧。” 扶箬低头,看向已经熟练长在她脚上的小僵尸。 “千钟呢?” 雪白的小僵尸摇摇头。 脑袋磕在扶箬大腿上,无声地摸了一下怀中的那枚玲珑球。 唯一需要道别的人就在身上。 反倒是太岁,心里记挂着好多。 “窝要先去地狱,那里有小花、小紫……还有蓝眼虫,毛扎虫……” 玉修罗折扇啪嗒一下打开。 他走到扶箬面前:“你自己呢?” “我们这么多人里,也就你朋友最多吧?” 扶箬双眸凝起微波。 “不用,该安排的安排好便好。” 有些人不必刻意去道别。 待来日落叶纷飞。 忽有故人心上过。 便是最好的回忆。 - 七月二十。 今日是扶箬准备离开的日子。 她原是不想道别。 但故人却在马下桥头相送。 奈何桥边,争渡庙中。 都是曾经故人。 北冥珀与孟婆他们站在奈何桥头,依依不舍。 温和目光里荡漾着旖旎光辉。 “为兄没什么好送的,这三道飞霜令赠你。” “若是有意外,可捏碎霜棱,便会有漫天霜华降落,于无声中将敌人冰冻,为你争取时间。” 北冥珀放出三片晶莹的霜花。 它们落到扶箬颈间,铺在衍元晶周围,成了一层美丽的装饰。 孟婆拿出一片干枯的叶子。 “这是我本体还在仙界时掉落的叶子,可忘掉忧愁,清洗掉痛苦记忆。” “我想不出大人会有需要的时候,但您自己用不上,或许可以给旁人。” “好歹也是个仙草的叶子,实在不行,您可以拿它在修真界换些其他东西。” 扶箬接过叶子,立即拿出一个准备装蛊虫用的竹筒,宝贵地塞进去,密封好。 “属下没什么好东西可以送,便送几副墨宝吧。”崔珏将自己当年收集的字画拿出。 “这三幅是名师所作,余下两幅是属下自己的拙作。” 扶箬将东西都收起来,准备从奈何桥飞升到天穹之上,找天道开一道门。 就在这时,老黑老白他们匆匆跑来。 “大人留步——” “我们收到了一只纸鹤。” 扶箬疑惑。 这个时候司徒勿那边为什么会送纸鹤给她? 她朝着纸鹤放出一道灵力。 纸鹤张开嘴,吐出两封信笺,一枚手令。 扶箬将送给她的那封信打开。 玉修罗在她看信的时候时不时探头过来。 生怕有什么大变故,她说不走了。 他不自觉地扣着手里的扇柄。 不着痕迹打探消息:“是谁的?” “司徒勿。” 扶箬看完信笺,将里面夹着的那枚百里家的令牌收起来。 玉修罗:“信里讲了什么?” 扶箬将两封信笺叠好好起来。 “一千三百年前,百里家出了位绝世天才,那位老祖年纪轻轻就达到了此界修为极限。” “于是,他离开此界,前往寻找修真界的路。只可惜,一去千年,不曾有半点消息。” “他们想知道这位老祖是生是死,若是我们能遇上,他们有一封信和一件信物托我转交给他,来日我回归,他们必定有重谢。” 第287章 离开源辰界 “就这些?”玉修罗还有些不信。 “那怎么写这么长?” 他可还记得刚才扶箬手中有好几页纸。 “自然不止。”扶箬想到司徒勿余下的碎碎念,忍不住笑出声来。 玉修罗不安地像个即将被戴帽子的无能丈夫。 他凑近,左看右看,不停寻找不存在的证据。 “你笑什么呢?” 现在临门一脚,眼看就要离开。 扶箬知道玉修罗担心。 她淡笑道:“没什么,就是感叹有些缘分是天定良缘。” “就算本人想斩也斩不断。” 司徒勿说,司徒灵安这边前脚离开司徒家,带着从他爹那骗来的那一堆银子和宝贝去寻百里无霜退婚。 后脚百里无霜那边也找了个借口出门。 她也不是个等待旁人安排的性子。 嘴上哄着百里家的人说是提前考验一下未婚夫。 实际准备出去找到司徒灵安,故意扮丑扮个暴躁疯婆子,欺负他一顿,叫他哭着回家退婚。 两人都打定主意不接受安排,气冲冲前往对方所在城池寻人。 结果,中途听说荀城有病魔作乱。 心怀天下,善良又正义的小家伙们转头都去了荀城。 两人就这么相遇,互相给了假名字,结伴在城中做善事。 降妖除魔,治病救人。 等荀城病魔结束,两人互生情愫。 都悄悄原路返回,回家一哭二闹商量退婚的事情。 两家到底还是心疼孩子。 便商量着一起去荀城把婚退了。 等见了面,两人才知道对方就是司徒灵安\/百里无霜。 退婚瞬间变商议婚事。 那日司徒勿也在。 百里无踪与他闲谈,意外得知名满天下的争渡准备离开此界。 他立即写了两封信笺,拿了一枚百里家的手令,拜托他转交给扶箬。 “大人。”老黑强抑着情绪,维持一张标准的铁面。 他拿出一个荷包。 “这是我与老白为您准备的离别礼。” 扶箬打开,里面是一堆碎灵石,其中有四枚灵气比其他浓厚一些。 玉修罗又像个幽魂一样凑上来。 “这几个是中品灵石,其余是碎了的下品灵石。” “你们两个有些手段啊,这种东西也能寻到。” “不过这几枚中品灵石掉落此界多年,灵气散了不少,只比下品灵石强些。” 修真界灵气充裕,才会有灵脉灵矿石。 凡人界没有这些东西。 灵石异常难寻,基本都是从修真界遗落的。 老黑老白他们为了寻这些,定然花了不少心思。 扶箬:“多谢你们。” “我走后照顾好无常司,阴界秩序便拜托你们了。” 老黑老白望着扶箬:“我们定不会辱命,静待大人归来。” 扶箬朝着他们颔首,转身默默走上奈何桥中央。 小金云出现在他们脚下,周围符篆纷飞,构筑出飞行符阵。 今日人多眼杂,扶箬特地弄了点符篆当障眼法。 小金云带着他们越飞越高。 直击九万里高空。 若是有人问苍穹之上有什么? 扶箬定然会说:无尽苍穹。 他们飞了半天,飞了个寂寞。 根本看不到头。 扶箬放出几道传信符篆,准备召天道来此给他们开个后门。 却不想,眼前忽然绽放出大片金光。 一道道流光直奔她而来。 铛铛铛-- 从天穹上方散下杳杳钟声。 金光缠绕在扶箬身旁,将她带到中央。 强劲到让人无法直视的压迫感出现。 天道意识现身。 第288章 离开2 “仪州争渡临危授命,重塑轮回,拯救苍生。” “得功德三千,今日为你加注帝礼。” “从此为一方鬼帝,拥有此界神格。” 扶箬尚未反应之际,金光闪耀,万千功德加身。 霎那间,她体内原本的功德也涌现出来。 背后如生金色双翼,璀璨闪耀。 天际金云片片,连绵不断地传播着方才那道通知。 源辰界生灵纷纷抬头仰望。 只见云层变动,组成一道道阶梯。 最上方旋转的圆盘中,是扶箬的法相,与争渡庙里的完全相同。 一顶赤金色,带着串串珠玉的冕旒落到法相头上。 紧接着,天地间传来阵阵微波。 生灵的敬仰之力飞到扶箬魂魄之上。 她的神魂多了一层隐晦的神格。 司徒家。 司徒勿和百里无踪同时仰头望天。 “她要离开了。” “没想到剑城一见后,她竟然在短短时间就成了此界的神明。” 有些人前途无量到让人妒忌都妒忌不起来。 她的努力和奉献,整个源辰界有目共睹。 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人间界各处的争渡庙中,全部都有一缕金光出现。 它们也纷纷变作冕旒落在了神相头上。 “仙人……” “争渡娘娘真的位列仙班了!” “恭喜娘娘啊!” 看到的人纷纷双手合十,为扶箬送上祝福。 “哎呀,那娘娘以后岂不是更灵了?” …… 烛照将扶箬拉入光晕中,隔绝外界。 “扶箬,你是一个合格的鬼帝,无愧香火神道。” “神格加身后,你的香火之路会更顺畅。” “但离开此界后,还请你切勿贸然暴露此道。” “我该怎么隐藏?为何有这一说?”扶箬凝眸。 她记得当年姬绯绝离开前也叮嘱了一遍。 不过她说的好像是此界无法再出香火神。 到底怎么回事? 烛照:“离开此界后,没了这些生灵的敬仰和愿力,你的神格就会自行隐藏。” “那只是你在源辰界的神格。” “不过若是你在修真界继续修炼香火神道,神格便会重新出现。” “那些东西如今已经悄悄往修真界渗入,它们对香火神道,对信仰与愿力格外感兴趣,你若是继续修炼此道,定然会被盯上。” “在你有绝对实力之前,销声匿迹,蛰伏蓄势才是上上之道。” 扶箬敛眉垂眸,眼中一片深邃。 她幽幽道:“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候给我加礼,我觉得你有想将我拉拢到你阵营里的嫌疑。” 他要联合她一起对付那些东西? 她应当是这个源辰界里,除了太阴之外,唯一知道的人了吧? 烛照目光冰冷又坦诚。 “你早就是我的人了,不是吗?” 嗯??? 扶箬疑惑:“这话怎么说?” “十方城。” 烛照言简意赅。 扶箬瞳孔微颤,想到那日异象 “果然是你。” “那几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烛照:“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她太聪慧了。 纵使太阴为她讲过一些古神古仙时期的事情。 也不是谁都能凭借几个字联想到那么多。 还迅速反应过来,隐晦地守住了这个秘密。 “你还记得那几个字?” 烛照心中被重重一击。 “难道是因为你的魂魄不属于这个寰宇?” 可为何会这么巧妙? 她似乎一次次成为他计划里的关键节点。 她的特殊,对寰宇有大用。 可如此特殊的她,又为何会有前十世,满身功德? 难道她在她那个世界也一次次拯救过万千生灵吗? 可若如此,她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被拉进来? 烛照觉得他的思绪有些凌乱。 似乎闯入一片迷雾,看不清楚,反倒浇得一头雾水。 他索性放弃思考。 无论如何,她的特殊性不容置疑。 烛照决定亲自送她一程,保她平安渡过星海抵达界缘地带。 天穹中,金色涡流出现。 扶箬与玉修罗等人被卷入其中。 离开前,扶箬耳畔传来天道的秘语传音。 “扶箬,照顾好界灵。” “它的潜力超乎你的想象。” “它可以随着你的强大而强大。” 那不是普通的界灵。 那是源辰界的界灵。 它为源辰界牺牲太多。 如今自甘困在那一片狭小的空间。 他们为了他的计划,将源辰界拱手相送。 让他成为此界天道,有栖身之所。 为了这个计划,牺牲过太多人。 扶箬,你若是早出现。 是否会大不相同? 但早些出现的她,依旧会来自异界,会有如此大的气运,如此多的功德,还有如今的性格与智慧吗? 烛照望着扶箬消失的身影,赤金色的眸光闪烁。 ---- 第一卷完。 第289章 荒芜之地 出了凡人界,一路往东,跨越漫天星海,就会看到若隐若现的陆地。 从此处登陆,便算正式踏入了界缘地。 界缘地位于两界中间,是一条长长的环带。 每隔百年,就会有一场暗磁风暴降临。 传闻风暴正中心藏着一扇门。 扶箬将手里的剑背到身后,看向身侧的人询问。 “风暴里藏着的就是上界门吗?” 玉修罗摇头:“不。” “有可能是上界门,也有可能是下界门。” “随机的,谁也不确定。” 三千小世界,三千中世界,三千大世界。 三千界是虚数,概括为多。 实际上,可能八千,也可能上万。 凡人界是底层支柱,一定比修真世界多得多。 所以,更有可能是下界门。 而这样的暗磁风暴,百年才有一次。 炼气阳寿二百岁。 筑基三百,金丹五百。 元婴八百,化神一千二百岁。 界源地的灵气处在两界之间,比凡人界要浓郁,比修真界要匮乏。 这里最高修为可到化神。 可化神又如何,若是运气不好,只怕等到寿命熬尽也等不到上界门出现的那一天。 这就是玉修罗为什么甘愿在源辰界等到百年,也要等到扶箬一起离开。 谁让他脸黑,运气差得一批呢。 扶箬运气好得让他妒忌。 夺心镜在空气里嗅了嗅。 “好酸啊,这附近有谁家卖酸菜吗?” 玉修罗:“……” 扶箬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知道玉修罗怎么想的。 她需要玉修罗找路,玉修罗需要借她的运气。 谁也离不开谁。 毕竟界缘地不是谁都了解,夺心镜活了那么多年,也从未涉猎过这方面。 …… 扶箬抬手挡住路上的风沙。 仰头看向灰蒙蒙没有天的天。 他们已经在这片真正鸟不拉屎的地方走了大半个月。 周围除了荒芜的戈壁,就是巨石和白骨。 嘎嘣一声脆响。 扶箬挪开脚,低头一看。 果然是风化了的白骨。 凡人界的天之骄子踏出曾经的舒适区,走在寻找修真界的路上。 也不过是个对前路迷茫的弱小生灵。 渺小如蝼蚁。 朝不保夕。 玉修罗与扶箬并肩而行。 付千钟小小一只,坐在装了轮子的太岁身上。 这地方有股诡异的重力,没有办法御剑飞行。 小金云倒是能飞一点,但扶箬怕被注意到,便直接让众人自己走。 鬼蛛继续躺在扶箬腰间挂着的龟壳子里,呼呼大睡。 她近来越来越能睡。 要不是晃一晃还能醒来,扶箬险些以为她和魇臻一样,觉悟血脉力量去了。 路上太过无聊,扶箬只好继续抓着玉修罗这个修真界的百事通,边走边闲聊。 “这里为何如此荒凉?别说人影子,连个草影子都不见。” 玉修罗不愧是给鬼王看管过藏书的鬼修,着名的玉面修罗百事通。 他头头是道地讲了起来。 “那日源辰界天道为你送行,天道的规则之力直接将我们送到出了大半的星海,让我们又快又安全地踏上界缘地。” “实际上,界缘地难寻得很,要经历重重磨难才能走到今日我们所在的荒芜之地。” “界缘地处在两界之间,本就不稳定,又没有可以在外抵挡缓冲的保护层。” “星域里的陨石,四处冲击的动乱力量,飓风,沙尘,火球……各种危机都有可能降落,还会一遍遍交替出现。” “所以这些地方寸草不生,见不到半点生命。” 扶箬正要开口,眼前的地上露出一抹白。 一阵风吹开地上的沙子。 雪白的骷髅头顶冒出。 扶箬不着痕迹地从旁边绕了过去。 她追问:“我们要在这种地方走多久?” 玉修罗:“根据登陆方向不同,边缘大小不同,少则半月,多则得半年才能走出边缘的荒芜之地。” “说起来也是我们运气好,走了半个月,至今没有遇到一场天灾。” “有你在果然不一样。” 玉修罗边说边瞥向旁边的扶箬。 她一身棕红配着褐色外衣,瞧着与这附近的土和石头一个色。 玉修罗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挪开。 并对她的衣品表示唾弃。 “你这身衣服哪里来的?” “怎么了?” “丑。” 扶箬看了一眼他身上骚包的明粉色袍子。 “……你懂个锤子。” “这可是我特地挑的迷彩衣。” “哪像你,这么扎眼,老远就能瞧见。” 第290章 沙尘暴 玉修罗嗤之以鼻:“就是丑。” “而且有你在,我们运气肯定好得很。” “哪会遇到什么危险,有需要用到这种丑衣服隐蔽的时候。” 扶箬听到这句后,默默带着夺心镜。 拉着太岁和付千钟,与玉修罗隔开了一段距离。 “嗯?!” 玉修罗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盯着她。 “扶小箬!你这是什么意思?” 扶箬:“我怕你乌鸦嘴。” “而且我不觉得我运气有那么好。” 玉修罗:“你以前就是气运爆棚!” 扶箬:“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我们队伍里有你这个倒霉蛋,还有太岁。” 她不觉得她的气运足以抗衡。 玉修罗这才想起来,他忘记了太岁。 “我擦!” “怎么把它也带上了!” 扶箬冷哼一声,摸了摸旁边裹在布里的弹力球。 “我乐意。” 她自然有她的用意。 她的气运太过。 连玉修罗都看得出来。 以后旁的人也会看出。 为免遭人妒忌或是利用,她得尽可能隐藏起来。 玉修罗开始陷入无尽的焦虑之中。 “我怎么忘记这回事了……” “啊啊啊--” “怎么办,怎么办?” 玉修罗抓着扇柄不停碎碎念。 刚开始,玉修罗每走一步都心惊胆战,生怕遇到点意外。 半晌过去,周围毫无变化。 玉修罗看了看光线和先前没什么不同的雾霾天。 又朝着远处的巨石看了一眼。 “好像没事?” 他迅速闪到前面沙丘中央的石头上。 目之所及,全是巨石和沙子堆叠而成的沙丘。 大大小小上千个。 安静又正常地趴在那儿。 玉修罗瞬间放下心来。 他拍了下胸口,长舒一口气。 “呼--” “自己吓自己。” “是吗?我看未必。” 扶箬望着前方,目光凛冽森寒。 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玉修罗立即偏头朝着她视线方向望过去。 摇着扇子的手瞬间僵住。 “……” 只见前方两三里左右的地方,狂风大作,沙尘飞舞。 一道黄褐色的旋风就此生成。 “沙尘暴?”夺心镜疑惑出声。 但下一瞬,它便与扶箬一同觉察到不对劲。 “那沙尘上方是什么?” 扶箬烧了一张千里眼符篆。 食指中指划过双眼,淡黄色流光涌入眼中。 再睁开眼,看清楚后,扶箬的面色愈发难看。 远处天地昏黄一片,黄沙周围裹着一层黑中带赤的力量在风中狂舞。 扶箬顺着那些不同寻常的力量往天际观察。 轰隆-- 一个燃烧的火球从天上掉落。 扶箬足下生风,身姿灵巧,利落避开了攻击。 她看清楚了。 “沙尘上方有一只燃烧着赤色火焰的大骷髅头。” “那骷髅像是活的。” “沙尘过来了--” “快找地方躲开!” 扶箬双手放出两道灵气。 一手拉着还在发呆的玉修罗,一手捆住太岁防止圆滚滚的它被吹走。 朝着南边最大的那块巨石飞过去。 下一瞬,狂躁的沙尘从远处移动过来,将地面上所有东西都席卷一空。 地皮沙石都掀了一层。 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它变得狂躁急切。 沙石呼啸而过得动静吵得脑子嗡嗡响。 沙尘暴迟迟不离开。 吹得巨石朝南边歪倒,眼看就要倒在地上。 扶箬与玉修罗用力撑着,不让其倾倒。 两人屏住呼吸,不敢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 鬼蛛也在方才被惊醒。 她此刻默默趴在沙子堆中。 几息后,第一道沙尘暴离开。 但紧接着,下一道又出现。 一连三道离开后。 众人刚要松一口气。 一道前所未有强大的沙尘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扶箬方才出现过的地方凭空出现。 它似乎认定了什么。 非要将那处掀个底朝天。 瞧见这一幕后,扶箬骇然。 她与惊恐的玉修罗对视。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一处。 它方才发现了他们。 此时在锲而不舍地寻找。 扶箬朝着他使眼色,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说这里没有生命吗? 那这个活的沙尘暴是怎么回事? 玉修罗也正纳闷,准备摇头。 忽然,他双眼惊骇地瞪大,目不转睛盯着扶箬右侧。 那道沙尘暴寻过来了! 风旋缓缓移动,似乎是在侦查,它不准备附近任何一寸地方。 忽然,一道风从外往内吹到了巨石下方。 扶箬眼前瞬间涌来大片黄沙。 那些黄沙无孔不入,想要往她眼中耳朵鼻孔和嘴巴里灌。 幸好她提前用了符篆,将他们几个包裹起来。 每回黄沙刚刚往里钻,就被挡住。 小金云的隐匿作用也在暗中发力。 沙尘疑惑地歪倒,趴在地上看了一眼。 玉修罗正好和他对上。 明明只是一团染着黑赤色的沙尘暴。 他却仿佛是与邪灵在对视。 而且那邪灵双眼阴诡猩红,背后燃着火焰。 张牙舞爪,仿佛能攫走他的魂魄。 阴冷又恐怖的感觉直击魂魄深处。 玉修罗呆滞在原地。 什么都没有。 沙尘失望地抖了抖身子,从地上起来。 纷纷扬扬往西边去。 半晌过去,玉修罗心中平静些。 他颤动着下巴,想要和扶箬分享方才那一幕的见闻。 但因为方才吓到,此时浑身发软。 吧嗒一声坐在沙子上。 也正是因为这一声。 刚刚离开的沙尘忽然顿住。 天上那只燃烧的骷髅头眼中,火焰大盛。 扶箬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机立断,一脚将玉修罗踢了出去。 玉修罗在风中凌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不可置信道:“挖槽!” “扶箬你踏马居然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我要诅咒你啊啊啊啊--” 沙尘暴去而复返。 它似乎也在诧异,猎物居然不知死活主动送上了门。 它立即操纵附近风沙,想要将玉修罗卷进风眼中。 玉修罗虽然被扶箬气得头晕眼花胸痛。 但还会下意识反抗。 他一把将山河扇扔出去。 折扇飞出去的瞬间,变大上百倍。 像一座结实沉重的高山,挡在玉修罗面前。 他丹田运转,魂力一波又一波疯狂往山河扇里送,将噬灵境后期的实力完全发挥出来。 可他再怎么发挥,噬灵境后期已是极限。 第291章 移魂铃 那沙尘暴被阻挡住后,将先前离开的沙尘暴尽数被召回。 密密麻麻上近百个。 九九归一,合为一体。 它变得比山河扇还要高。 狂沙漫天,阴风怒号。 折扇开始飘忽,一动一动。 眼见就要被吹跑。 玉修罗回头朝着后方纹丝不动的巨石看了一眼。 他大喊:“扶箬--” “你还不来帮帮小爷!” 变大后的鬼蛛从沙子里钻出。 她看向扶箬点头,用蜘蛛腿指了指下面的洞。 而后钻了进去。 扶箬将夺心镜摘下来,挂在付千钟脖子上。 将她与太岁也送了进去。 方才鬼蛛说这地面虽已风化,但此地材质特殊,地下五百米外,坚硬异常。 有股和半空中诡异的重力相合的神秘力量。 或许可以到地下躲一躲。 不远处,玉修罗边跑边骂骂咧咧。 “丧良心的扶箬呜呜呜--” “你个小瘪犊子!” “你居然暗算小爷我……” 扶箬将那些怒骂一一听着。 心里暗暗计算玉修罗还能撑多久。 这沙尘暴瞧着很是诡异。 天上的火焰骷髅头可以操纵沙尘。 方才玉修罗对战,她看得一清二楚。 他噬灵境后期的修为加上山河扇都明显处于下风。 这骷髅头最少在金丹之后了。 这一刻,扶箬才清晰地感觉到她离开了凡人界,来到一片全然陌生的地方。 曾经高超的战力和修为,在这片地方只是起步。 所有从凡人界离开,寻找踏入修真界的上界门的修炼之人,都汇集在这界缘地带。 这些人哪个不是在凡人界修为受到压制才离开的呢? 在这里,新来的人就是修为最底层。 玉修罗带着沙尘暴不停转圈。 时不时放出符篆骚扰,实则是在暗中布阵 终于,在他累到要爬不起来的时候,阵法成了。 当沙尘覆盖到他身上时,周围发出砰砰得爆炸声。 “绝杀阵,起!” 一道道魂力冲天而起。 它们直奔上方那个火焰骷髅头。 谁都能看得出,它才是操纵沙尘的罪魁祸首。 玉修罗收回手,身上的魂力所剩无几。 他将折扇召回,踩在沙地上,满眼焦急。 时不时就朝巨石背后偷偷摸摸瞄一眼。 但扶箬等人半点动静都没有。 “敲里吗!” “怎么还来?” 玉修罗还是不愿意相信扶箬会这么放弃他。 这些人里,只有他了解界缘地。 她不会这么放弃他的。 忽然,空气里的温度升高十几度。 灰蒙蒙的天亮了起来。 玉修罗好奇抬头张望。 漆黑的瞳孔里映照着脑袋大的火球。 火球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靠!”玉修罗忍不住骂人。 他赶忙后撤。 前后左右闪避。 时不时扔点符篆,又凑了两次阵法。 但这次天上的骷髅头学精了。 它会在阵法即将成功前将符篆卷走。 玉修罗只好用不起眼的石头。 但还是被骷髅头发现。 手段频频被看穿,一次次失败。 玉修罗耐心越来越差。 而那火焰骷髅头也没了继续玩猫捉老鼠游戏的兴致。 它携满身赤色火焰,从天而降。 玉修罗连忙往一旁撤退。 但这次,无论他逃往哪里,骷髅头都会很快出现,紧追不舍。 玉修罗绝望大喊:“扶箬!” “救救我--” “救救我--” “救了我,我就不计前嫌原谅你。” “呜呜呜,扶箬,我以后再也不偷偷吐槽你了,你快出来吧。” 扶箬藏在巨石后方,握着剑的手悄悄用力。 玉修罗的哭叫声太惨。 让她忍不住想要冲出去。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火焰骷髅头落到半空,居高临下打量那个扎眼的粉色小人。 它记得,刚刚出来时,在天上一眼就看到了那抹明亮的颜色。 它很喜欢。 他和这片荒芜之地的颜色不一样。 他为它们增添了一抹明艳。 火焰骷髅兴奋地盯着玉修罗。 身形变大数倍,嘴巴张大。 一口就足以将成年男子吞下。 玉修罗对着深渊巨口,眼见自己就要被吞掉。 终于放弃等扶箬出来的想法。 目光里透着无尽的失望和心寒。 他以为她是不一样的。 她会来救他,他只是暂时当诱饵。 没想到,他真的是被当成了弃子。 又是被抛弃放弃的那个。 眼前的场景开始与回忆重叠。 玉修罗眼中蒙上一层雾气。 但他这样的人,似乎确实不值得。 命只能掌握自己手里,不要奢望任何人能来救你。 从今以后,不再相信任何人。 和从前一样。 不好吗? 而且谁还真的对那个大傻子怀有期待? 她不过是他寻找上界门的气运工具罢了。 若是有能夺气运的办法,他肯定第一个就冲着扶箬下手。 这么想完,玉修罗心里瞬间好受不少。 他神色嘲弄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骷髅头。 漫不经心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银色摇铃。 嘴角挂着耐人寻味的笑意。 “骷髅头,遇上我算你倒霉。” “到嘴的鸭子要飞了呢?” 随着玉修罗晃动铃铛。 那摇铃发出阵阵让人想要破坏掉周围一切的烦躁声。 骷髅头也不例外,心中破坏欲爆棚。 它眼中的火焰开始不稳定。 忽明忽暗,时而火冒三丈,时而即将熄灭。 “啊啊啊--” “滚!” 粗犷的低吼像是从天上滚下来,又像是从地面冒出。 但是是人话无疑。 玉修罗眸光一震。 他知道这是哪里了! 擦擦擦! 怎么会是从这边登陆? 那天道该不是盼着他们早点死吧? 骷髅头愈发暴躁。 它开始控制不住地从眼睛里喷火球。 玉修罗方才为了调动移魂铃已经抽干了经脉里最后的魂力。 此刻密密麻麻的火球降落。 他根本躲藏不及,只好甩出提前准备好的符篆。 但这骷髅头狂暴时喷出的火球威力格外猛烈。 直接连破三层符篆。 四五颗火球即将落到他身上。 玉修罗滚到一旁,避开了两个。 还有两个即将滚到他这边。 他趴在地上,下意识朝着那块巨石的方向看去。 看不到半个人影子。 他们都逃走了是吗? 上挑的眼尾渐渐染上粉色,桃花眼里布上一层水泽。 玩味又戏谑。 “哈哈哈哈--” “可笑!” 他与扶箬是什么关系? 他先前怎么就昏了头,还想她会出现。 那些人说的对,他这等窝囊弱小的存在。 确实不配与他们待一起,不配有患难真情。 第292章 舌尖血 玉修罗浑身透着一股死寂和怆然。 但他不想死。 他就是想活着。 苟且偷生只是一时的。 他一定要重新走到他们面前,狠狠嘲笑一遍。 让他们意识到当年的决定有多么错误。 玉修罗唇角弯起一抹讥笑。 用力咬破舌尖。 滚烫的血珠冒出。 呸得一声。 地面出现一团带有腐蚀性的血液。 血液迅速被蒸干。 发出呲呲啦啦类似血肉烤焦的动静。 下一瞬。 玉修罗丹田内凭空多了一股魂力。 他刚要动用魂力。 一道身影忽然飞出来,挡在他面前。 扶箬举剑砍碎了那两颗火球。 而后甩出多到和雪花一样的符篆。 漫天飞舞的符篆险些将玉修罗给埋了。 他周围冒出一层又一层金刚罩,将他完全包裹。 像只回到蛋壳里的幼崽。 扶箬转身朝着那只骷髅头冲了过去。 它的意识还在恍惚。 飘在半空,时不时会冲进沙尘里。 此地重力不正常。 扶箬飞到一半高度时就已经觉得上半身沉重不堪。 也不知道这骷髅头有什么手段,竟然能毫不受影响。 扶箬盯着只差百米的距离。 平静的眼波下一片杀机。 现在是出击的最好时候。 扶箬咬咬牙,踩着半空的沙砾。 站在风旋外又吸收了一波灵气。 灵气铺散到身体每一处。 扶箬又令其变作空间之力,将身体化作风沙状态。 压力瞬间轻盈一半。 她立即二次腾空。 长剑寒光四射。 沙砾被狂风裹挟拍打在剑身,发出叮哩咣当的动静。 但扶箬握着剑的手极稳。 剑尖刺入骷髅左眼的时候。 九张天雷符从腰间飞出。 天际隐隐有紫色雷光闪耀。 “啊--” 一声凄厉老态的声音从骷髅头中传出来。 那骷髅痛苦地在半空左右冲撞。 扶箬握着剑,手腕用力抖动。 在眼窝里不停搅。 骷髅怒极,另一只眼喷出更多的火焰。 扶箬抽剑避开。 骷髅头以为她是怕了。 却见对方自信地抱着剑,一副拭目以待的模样。 它这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但那九道天雷已经降下。 初入这片天地,扶箬不敢贸然使用清浊气。 她用的寻常天雷符。 但是九合一版本。 噼里啪啦的雷光消失。 骷髅头嘴巴大张,冒出一长长的黑烟。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扶箬如今的修为,它并不看在眼里。 但此刻这狼狈样子,令它觉得自己颜面扫地。 骷髅头怒火中烧,恨恨地咬牙。 狂沙飞速旋转,里面黑赤色的力量比先前多了一倍。 骷髅头眼里的火焰也愈发猛烈。 扶箬神色锐利又坚毅。 正准备迎接这强悍的报复。 对方却像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突然后撤,转瞬就消失不见。 地上的沙尘缓缓落地。 只有淡淡的黄烟缭绕。 扶箬无心恋战。 她从半空飘下来。 走到玉修罗面前,将他身上的符篆都撤走。 “你还好吗?” 玉修罗捏着摇铃的手用力到发白。 微笑着咬牙切齿道: “很好,死不了。” 他死死地盯着她那张脸。 “扶箬……” “你竟然来了。” 他还以为那百年的共处,都是作戏呢。 扶箬:“你在这里,我自然要来。” 玉修罗原本哀怨不甘和被背叛后的灼心之痛,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但下一瞬,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那一口血白吐了。 心疼地当场骂娘。 “你他娘的要来为什么不早来!” 非等他咬了舌尖血! 扶箬握着手里的剑,目光坦然。 “时机不到。” 玉修罗:“怎么样才到?” “等我死了吗?” 扶箬:“我不过是想试试你有什么底牌而已。” “我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怎么会舍得你真的死去?” 在去往修真界前,他们谁都不会放弃彼此。 但玉修罗心思太深了。 源辰界他没什么好出手的地方,只是静静养伤,等着时机与她一同离开。 虽然时日久远,但并未展现出他的底牌。 就连叫他为那些阴差授课,出去杀阴魂,他也从没有暴露分毫。 一切都与刚遇见他时,没有分毫差异。 和这样的人共谋出路,自然得小心些。 看,她这不就试探出了那个摇铃。 “呵呵--” 玉修罗听后只是一味冷笑。 扶箬想要上来扶他起来。 玉修罗用力拍开她的手。 强撑着想要自己从地上起来。 结果一个踉跄,重新摔倒。 他愤愤地望着自己面前的沙土。 泄愤地抓起,最后又从指间全部漏走。 玉修罗眉宇间全是烦躁 该死! 他的身体! 他当年好不容易养到那种程度,并炼制出了一具身体。 那些人,该死! 都该死! 扶箬瞧着玉修罗这副虚弱模样。 暗暗皱眉。 他与骷髅头对战时,她瞧得一清二楚。 他身上的伤似乎没有那么重。 扶箬再次上前。 目光触及到沙子上那滩蓝色的血。 她刚要仔细辨认一下。 一捧沙子忽然盖了上去。 玉修罗拍了拍沾染沙土的手。 一脸地愤愤不平。 似乎还在记恨扶箬先前将他当诱饵。 “小爷我吐的魂血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难道你吐的不是蓝色的?” 扶箬:“当然是蓝色的。” 魂魄的血都是蓝色的。 见她没有多怀疑。 玉修罗暗中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不等她说什么。 他已经先伸出手。 像个矜贵妇人,深宫老佛爷。 “扶我起来。” “不是说不要我扶你吗?” 扶箬单手攥着剑鞘。 抱胸站立在黄沙中。 玉修罗傲娇地哼哼两声。 “刚才是刚才,现在我想要你扶我了。” 这话有些耳熟。 是扶箬不久前刚说的。 他拿她先前的话堵她。 扶箬倒也不计前嫌,将人拉了起来。 扶着一瘸一拐的玉修罗往巨石那边走。 “你的身体怎么回事?” “按照你方才对战时候的表现,不应该是现在这副模样?” “什么模样?”玉修罗不屑道。 “狼狈地像只丧家之犬?” 扶箬眉头又是一皱。 “你这话有些冲了,难不成刚才是真伤到你心里了?” 以前玉修罗虽然爱说些夸大其词的话,但都是玩笑。 扶箬为自己先前的试探,小小滴愧疚了三秒。 第293章 不死城 玉修罗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望着一望无际的黄沙。 “扶箬,我不是好人。” “我以前就是条丧家之犬。” “我在修真界人人喊打,除了鬼域无处可去。” “但鬼域也有一堆人想要我死呢。” “你现在还敢跟我走在一起吗?” 玉修罗漂亮精致的桃花眼里一半温柔痴情,一半嫌恶又阴森,满是恶意。 “我忘了,你没有办法自己找到上界门。” “扶箬啊--”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今日和我同行的事,来日必定会传出去。” “你也会被我的名声连累,沾上脏污呢?” 明月坠落,清风染尘。 该是什么模样呢? 玉修罗偏头,专注又好奇地盯着她。 “害怕吗?” “若你现在扔下我,说不定就会不一样。” 扶箬无奈地闭眼,扶额。 “玉修罗,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既然已经与你同行,就说明我准备完全。” “并不担心被你名声所累。” 这句话像是一道利箭,冲破云层。 撕碎了天边厚重的阻碍,让霞光得以披洒。 落到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角落。 虽然是落日余晖,虽然他已经见过无数恶意。 玉修罗眼睛瞪大一圈。 原本怨天怨地,恨天恨地得的心情一下子熨帖了。 像是被三月温柔的春风抚平。 “当……当真?” “自然。”扶箬信誓旦旦点头。 她当然做了万全之策。 等去了修真界,她会先用这具身体当一段时日的散修。 等真正的血肉长出来,再去找宗门拜入。 到那时这具香火体再做另一个马甲身份。 可不就解决了吗? 她不会给自己留把柄和麻烦。 玉修罗听到扶箬的保证,心头滚烫。 满脸感动。 “是我错怪你了。” “先前还以为你只是利用我。” “呜呜呜,扶箬,从今日起,你我便是朋友!” 真心的! 当然是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 扶箬带着人去了巨石下方。 她体内灵气耗光。 又现场吸了一波。 手臂发力,巨石被重新竖起来。 “此地重力格外古怪,同样体积的巨石比源辰界重了三倍。” 就这还是因为在地面上。 若是在半空,距离地面越高重力越强。 玉修罗看着下面空荡荡的沙地。 满眼疑惑:“她们人呢?” 扶箬朝着地面指了指。 “这个洞里。” “方才鬼蛛说她感应到地下很适合适躲藏,坚硬不会坍塌,还有股和重力相合的神秘力量。” 玉修罗看着那个黑黢黢,深不见底的洞。 神情瞬间僵硬,嘴角抽动。 仿佛格外不敢相信。 他再三确认:“你是说,她们打洞进去了?” “是,有什么问题?”扶箬奇怪地看着他。 玉修罗:“……” “问题大了。” “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应该所谓的干尸不死城。” “地下就是那群干尸的大本营。” 合着扶箬将他丢出去当诱饵。 她们几个却主动送上门,给干尸们当口粮去了。 “干尸不死城?” 扶箬朝着外面一望无际的沙丘看去。 面色也渐渐凝住。 emmm…… 怪巧的嘞。 扶箬打量着还需要她搀扶的玉修罗。 “我们怎么办?” “不能任由她们被抓。” 玉修罗虚弱地撑着扶箬的剑当拐杖。 “你看看我现在这副样子,明显需要休养。” “而且我们也不能再进去白送。” 玉修罗又想到他那一口血。 吐得真是亏大发了。 百年才能有一丁点。 那可都是他的血肉精华所化。 扶箬盯着洞口,开始深思。 付千钟那丫头虽然不爱动脑子,但实力并不差。 鬼蛛虽然能睡,遇到正事也不含糊。 更别提还有夺心镜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灵器在,她们不见得会立刻有危险。 就是太岁也跟在她们身旁,会倒霉些。 扶箬思来想去,还是相信她们。 她此时的实力并不比她们高多少。 “当务之急是先知己知彼。” “玉修罗,你与我详细讲讲这干尸不死城。” 玉修罗扶着彼岸剑缓缓坐下。 明粉色的衣袍沾染了一堆沙尘。 此刻他灰头土脸,但不妨碍又掏出折扇来骚包。 “这地方我了解的也不是很多。” “据有从这里走到修真界的生还者记载,干尸生活在地下,由骷髅头背后的祭司掌控。” “还有祭司?”扶箬诧异。 这群东西道道还挺多。 玉修罗:“不止有祭司,据手札记载,这些干尸还不死不灭。” “他们都是倒在沙漠里,迷了心智,不敢走下去的那些修者所化。” “最低修为也就是你我这般,打起来很是麻烦。” “手札的主人出自临渊界,算是凡人界里最顶层的小世界,他们一行七人,在这里死了三个。” “死亡率这么高?” 也是,大家修为都在金丹之下。 结果这片地方的大boss修为比金丹高。 可不是在他们里面嘎嘎乱杀嘛。 扶箬疑惑:“那为何我们走了这么久,也不见干尸们出来?” 玉修罗也奇怪:“我也纳闷,就因为没见到干尸出来,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联想到这个地方。” 要是早知道他们是在荒芜之地最西南角登陆。 他一定夹紧尾巴,小心当人。 哪还会有今天这出。 “我们后续要有麻烦了。” “干尸不死城遇到猎物后,可以将沙丘下的城池整体移动跟随。” “荒芜之地西南角虽是离三大界城方向最近的登陆点,但也是沙丘戈壁最多的地方。” “我们走出这里,最少还要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那些干尸追杀我们几百次。” 玉修罗靠在巨石上,脑袋忍不住一下下往上磕。 来缓解心头的焦虑。 “你说那天道该不会想弄死我们吧?” “地方那么多,非要把我们沿着这个方向送。” “不会,应当是又发生了什么意外。”别的扶箬不敢说,但她确定天道没有想弄死她的心。 此时的烛照,确实已经发现不对劲了。 他没想到那群东西竟然临时更改策略。 盯上了界缘地。 它们想破坏通往上界的路径,从此将飞升之路完全斩断? 不,不止是如此! 它们觉察到了什么。 想要先剿灭那些天之骄子! 源辰界天穹之上的烛照,满脸错愕。 他焦急地转了两圈,想查看扶箬那边的情况。 但想到那群东西渗入了界缘地,他只能强行断了这个念头。 宽袖下的手一点点收紧。 西南。 最危险最难走的一条路。 也是现在最安全的地方。 当然,这个安全是相对的。 对此刻的扶箬和玉修罗而言。 麻烦一箩筐。 第294章 散乱杂 扶箬将玉修罗手边的剑拿回去。 “我们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是个办法。” “你现在受伤不宜走动,我自己先下去看看。” “或许她们还没被抓到。” 玉修罗听到她离开,激动地当场坐起来。 像是即将被抛弃的怨夫。 “扶箬!” “你这是又要弃我于不顾?” 扶箬摇头:“我没有。” “你现在不适合打斗。” 玉修罗不听,他捂住脑袋。 “你都知道我现在不适合打斗了,不应该更要保护弱小的我吗?” 扶箬见他又开始说这种不着调的话。 就知道他没什么大碍。 “千钟她们更危急。” “你若是不敢一个人待着,便跟在我身边。” 玉修罗不乐意地哼哼唧唧爬起来。 “不想动。” “那块聚魂石是不是还在你身上?” 扶箬:“你要做什么?” 玉修罗:“将我重新装回去,我要找个地方休养一段时间。” “嗯?”扶箬想到他先前的举动。 “你这是准备白搭顺风车,自己不动手了?” “什么叫白搭?“” “我有付出这个。” 玉修罗指着自己的脑袋瓜。 他给的可都是难得的消息。 这世间没多少人知道。 扶箬想着他这咋咋呼呼,容易惹事的倒霉属性。 最后还是决定将他装进聚魂石。 省得给她继续惹事。 再一次用姬绯绝当年改出来的符篆将玉修罗镇压进石头里后。 扶箬渐渐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为何你对这个符篆格外敏感?” “我记得先前将它贴到其他阴魂身上,并没有你这种效果。” 玉修罗呼吸一滞。 以为扶箬猜到了什么。 脑中嗡嗡作响。 拼命想寻找合适的借口。 下一瞬,扶箬又稀松平常地自问自答。 “难道是因为你来自修真界?” “可能。”玉修罗中断的呼吸继续。 他赶忙转移话题。 “骷髅头有金丹初期,背后的祭司修为必然更高,很有可能在中期。” “中期,高了我两小阶。” 扶箬开始评估自己的实力。 她这具身体可以调动灵气,虽然不多,但也有些用。 魂力距离结丹只有一线之遥。 佛光这个她具体自己也不知道,虽然筑基了,但有大半是那个神秘人送她的修为。 而且她空有佛光,会用的佛家术法几乎没有。 意境方面,目前只有刚刚入门的空间之力和死亡之力。 这两个意境其实不比金丹差。 但意境的招式通常要靠自己领悟,就和当年悟道一样。 掌控了大量其他招式后,才能自然而然领悟出。 要不然就得运气足够好,能遇上相同意境且层次比你更深的大能,对方愿意将领悟一生的意境招式传承给你。 这个概率极小,扶箬暂时不做考虑。 剑法是在凡人界学的基础招式与心法。 她身上的宝贝也没几个。 蚀日瓶是西海那边捡来的。 遮天金云、红莲业火、骷髅令牌和生死轮回印都是北阴大帝传承里得到的。 生死轮回印因她未能领悟轮回,根本启用不了,现在就是块石头。 如今她能用的,除了从太阴那里学来的厌胜之术和蛊术,就只有姬绯绝的符阵,捡来的傀儡术,还有微薄的剑术。 清浊之气依旧可以算杀手锏。 她现在既有姬绯绝的手札,又有古魂脉,完全可以发挥出更强大的威力。 但扶箬看着头顶没有天的天。 她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用了可能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这是她的直觉。 扶箬摸着颈脖间的霜花。 默默叹气。 本来修为就在界缘地就垫底,身上也一穷二白。 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那些曾经的天之骄子去了修真界也都要抢破脑袋进入宗门了。 散修难当。 她在凡人界混了那么久,空有修为。 学的体系,散,乱,杂。 几乎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扶箬看了一眼剑尖上火焰灼烧过的痕迹,脑中灵光一闪。 她打开收纳袋,寻找先前制作的厌胜人偶。 “嗯?” “我的人偶呢?” “陨!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娃娃?” 人偶躲在角落里,看着肚子那堆破碎的娃娃,唇角勾出隐秘又得意的微笑。 在扶箬找了许久也无果后。 它爬到扶箬怀里,摸到她的经脉。 扶箬看着‘主动’的人偶。 一时两难。 “你是太阴的娃娃,还是故人之物。” “我不能用你。” 人偶嘴角的笑容瞬间坠落。 两侧嘴角险些掉到下巴底下。 它直接转头,从扶箬怀里跳到彼岸剑身上。 将剑尖的气息吸入。 砰-- 人偶消失。 扶箬右手手背上多了一道浅紫色的纹路。 和她先前使用人偶时生出的纹路颜色都不同。 “你不会和我先前那些人偶一样,被击破就会变为碎片吧?” “若是也这样,到时候太阴回来,我没办法和他交代。” 人偶没想到扶箬这么多事。 “他--把--我--给--你--” 幽幽的声音渗入魂魄。 像是从扶箬魂脉里冒出。 将她吓了一大跳。 “你能与我的魂脉相连!” 这么重要的消息,太阴竟然隐瞒她! 扶箬脑中高速运转。 不消片刻,就琢磨出了其中的东西。 太阴…… 是想借她的躯体养这条魂脉? 让人偶重新恢复生机? 不然怎么解释,这个人偶跟在她身边之后,越来越‘灵活’了呢。 她就说太阴先前怎么能老想让她做他的娃娃。 将她往人偶身体里塞。 就是不知道对她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和风险。 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 “既然这是你亲自说的,那我便不客气了。” 风险她都承担了,自然该取一些好处。 扶箬右手提剑。 左手轻轻摸了一下上面的纹路。 从洞口跳了下去。 漆黑的视野只持续了几息。 扶箬便觉察到一股柔软又丝滑的力量。 紧接着,她穿透了这层力量,落入一片全新天地。 眼前骤然亮起赤色的光。 石头与沙子组成的地下世界里,到处都是燃烧着的赤色鬼灯。 “嗬嗬--” “嗬!” 五只木乃伊干尸早早就守在这里等着。 一见有人落下,立即挥舞起坚韧如铁的利爪。 扶箬以剑抵挡。 哐当-- 剑身被砸出火花。 边缘处卷刃。 “我靠!” 玉修罗震惊。 “这群干尸的指甲这么厉害?” “这地宫也是他们用指甲自己刨出来的吧?” 这不比铁锹洛阳铲好用? 第295章 干尸王 扶箬将穿好的符篆从收纳袋里扯出,系在腰间。 左侧是金刚符,右侧是天雷符。 金色保护罩刚刚冒出来,就被旁边的干尸一爪子戳破。 黄灰色枯瘦的指头上,血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干尸似乎是觉得好玩,张开干瘪的嘴巴,露出黄色的牙齿。 “嗬嗬--” “戳,戳。” 扶箬将下一张符篆引动。 身上的保护罩从始至终没有断过。 刚被戳到,便有下一个冒出取代。 她也不再用剑格挡。 而是将天雷引到剑上。 每挥剑一次,都会有雷光闪烁。 噼里啪啦的雷光伴随剑风飞出去,打在干尸身上。 它们被劈得浑身一颤,击中的地方皮肤变得焦黑。 但下一瞬,又都会恢复正常。 “难缠。” 这群鬼东西的修为金丹初期,她只有全力一击才能造成伤害。 但若是早早就这么拼尽实力打,估计都不用等她见到千钟她们,她的力量就已先耗尽。 扶箬将鬼市召唤出,魂力一动。 瞬间消失不见。 那群干尸愣了片刻。 似乎没想明白,它们还没玩尽兴,小老鼠怎么不见了? 有几只干尸在扶箬消失的地方嗅了嗅。 立即转身,朝着前方追了上去。 扶箬没想到它们的鼻子这么灵。 离开源辰界,鬼市对她而言就只有本源空间有用。 其他的都留在了原本的世界。 她此时躲在空间里,那群东西居然也能追查到她的大致方向。 玉修罗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穷追不舍的干尸,连忙催促扶箬。 “快些,快些。” “有两只要追上来了!” 扶箬操纵空间移动,从面前复杂的通道随便选了一条。 就在她飘进去的瞬间。 最先追上的那只干尸伸出骨瘦如柴的利爪,在半空中一拨。 无形气流将空间推进墙缝中。 扶箬被卡在里面,一时间动不了。 正当她以为要被几只干尸围攻的时候。 它们纷纷停在通道外,一动不动。 扶箬并没有为之庆幸。 面色咻得一下黑了好几个度。 慌忙调动力量,拼命往外撤。 能让它们忌惮不敢靠近,必定有问题。 扶箬好不容易操纵空间从墙缝里飞出来。 一回头,却发那群干尸皆都被卸了力,抽了魂。 一只只无力虚软倒下。 通道口的墙壁变得柔软,中间冒出一个黑洞,将干尸的力量都卷走。 连带扶箬一起卷了进去。 蝎尾囚牢。 鬼蛛趴在地上,神色困顿。 但刚要睡着,就被腿上的伤痛醒。 “嘶--” “痛死老娘了。” 她也没想到,打洞的时候平安无事。 下去就变成了岩浆。 这沙丘地下的环境是实时变化的。 付千钟走到蝎子尾巴形状的牢笼柱旁。 神色烦躁,眼中全是压抑不住的黑雾。 她讨厌被关着。 这会令她想到当年在付家地牢暗无天日的生活。 白嫩的小手抓着黑沙铸成的柱子。 指甲一寸寸变长,虎牙也变成带毒的獠牙。 小小一头僵尸,一口咬上了栏杆。 咔嚓咔嚓两声。 栏杆上却只留下四个牙印。 她不服输地继续啃咬。 但每回她用力,那结实的柱子就会变成沙子。 等她的牙挪开,马上就会再变回去。 外面看押的几只干尸听到动静,走到牢笼旁。 领头的那只望着付千钟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长指甲,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她和它们有些相似。 “盯好--她们。” “我去--找--祭司--” 眼神正常些的那只干尸离开。 付千钟听着它们的交流。 呼啸一声,嘴巴咧开。 满脸凶恶,獠牙颤动。 脑袋微微歪着,像是蓄势待发的捕猎者。 不见半点人态。 十足的鬼气,十足的僵尸做派。 她想吞了它们。 但这群东西比她强,她打不过。 可一想到它们更强,她就更想吞了。 吞了后她就能变得这么强。 鬼蛛强撑着打起精神,为扶箬盯着付千钟她们。 她打了个哈欠,眼中泪水不断。 “夺心镜,你为什么叫我们不要抵抗?” “你看,被抓之后,那只小僵尸都要疯了。” 夺心镜趴在地上,冷静地分析。 “我们在荒芜之地走了那么久,它们一次都没有出现,必定有原因。” “而且外面那个骷髅头修为更高,既然已经被它盯上,我们也到了下边,不如为扶箬打探消息。” “到时里应外合,解决了这群干尸。” 鬼蛛听完夺心镜的分析,知道它还算靠谱。 原本还有点神采的眼睛立即黯淡下去。 轻微的呼噜声冒出。 “有你在,那我就能再休息会儿了。” 她整日里都困得不行。 方才也是怕她们出意外,才强行打起精神来。 既然还有个靠谱的在。 那她就可以继续睡了…… 夺心镜看着窝在地上睡着了的蜘蛛,镜面抽搐。 好一个能睡的蜘蛛。 太岁依旧裹着自己,它主动跑到鬼蛛旁边,将其放在了背上。 防止到时有行动,忘记了它。 夺心镜思索半天后,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 “厚土在下,请告诉我,这里是不是即将发生大变故?” 戴着王冠的干尸手握权杖。 权杖中央镶着一块黑中带点赤色的玉石。 明明只有指甲盖大,却能调动所有干尸的力量。 干尸王问完话后,地上几只骷髅头滚动。 它期待地等着结果。 却见骷髅头们滚到一半时,力量竟被耗尽,戛然而止。 干尸王只好抽调更多干尸的力量。 扶箬与空间就在这一波里。 干尸王迫切地想要知道结果,下手速度太快。 等它觉察到力量里混杂了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扶箬就这么一起被塞进了骷髅头里。 几只骷髅头在地上乱滚,最后飞到半空。 扶箬被摇得头晕眼花,胃里翻滚。 半晌过去,它们仍旧没有停下来。 眼见这异动越来越不对劲。 干尸王也顾不得追寻那点异常,视线一直跟在骷髅头上,半分不敢移开。 没成想,还不等结果出来。 它们便碎成一摊粉末,在半空炸开。 干尸王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慌乱不已。 它双眼发直,嘴里喃喃。 “大凶……” “天命不可知……” “……反噬……” 第296章 放蛊虫 扶箬听着它神神叨叨的话,再想起方才的景象。 立即明白,这干尸王不仅能操控干尸的力量,还能占卜 当年巫族献祭,部分传承也散了出去。 扶箬对这个占卜很兴趣。 哪怕只能测个吉凶也好。 不过当下得先解决了这群干尸。 硬拼修为肯定是不成,只能智取。 扶箬看了眼腰间的蛊虫。 不如以巫术对巫术……她体内如今可有大巫的魂脉。 还有厌胜之术护体。 干尸王震惊片刻,又迅速戒备。 它握着权杖,扫视周围。 “出来--” “我知道你混进来了。” 今日它心情不好,隐隐约约感觉到坏事临头。 所以出去逛了逛。 没想到一眼就看到那群人。 荒芜之地难走,这些年很少有人踏足。 界缘地若是要出变故,它准备提前休眠。 这一批人正合适做养料。 没有其他东西比新鲜的,充满生机的,凡人小世界的天之骄子们更滋补。 不过这群人里,最有用的也就是那个刺了它一剑的女人。 其他几个都是死物,半死不活。 只有她,充满生机和力量。 吞了她,他就可以沉寂千年。 再醒来,那场危机应当已经结束的差不多了吧? 至于那些干尸,只要界缘地还存在。 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修者从凡人界爬到这里。 它永远不会缺少信徒附庸。 扶箬在空间里默默观察。 干尸王迟迟没有发动攻击。 说明它也只能感觉到她。 并不能精准地确定她的位置。 扶箬心中的紧张不安回落三分。 半晌过去,干尸王耐不住性子。 开始挥舞权杖,将方才吸收的力量重新放出来。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群干尸在朝着这里走来。 扶箬盯着那只权杖,眼中划过奇异光芒。 “它是通过权杖来控制那些干尸。” “若是将权杖夺了,到时它孤立无援,我们几个一起对付它一个,胜算便大了不少。” 这般盘算着,扶箬悄无声息地放出紫蛊。 紫色为噬魂蛊。 可进入心魂,撕咬魂魄。 任你修为再高,魂魄只有一条。 除非是魂修,魂魄格外坚韧,恢复力强悍。 否则一旦中招,被蛊虫啃上一口最少要消去半条命。 “玉修罗,将你的摇铃给我用用。” “我要迷惑它的神志,给蛊虫创造时机。” 玉修罗:“移魂铃你不能用,只有我能用。” 扶箬:“那你用。” 玉修罗感受了一遍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 最后无奈道:“我现在身体情况不允许。” 扶箬:“……” 废物玩意儿。 干啥啥不行,吸引仇恨第一名。 扶箬直接自己动手。 她将红莲业火放出。 赤红的火莲一朵朵飞到干尸王周围。 扶箬特地放一朵移动一下位置。 一直没有露面,暴露自己。 干尸王握着权杖,站在火莲中央 神态倨傲。 压根不觉得这火焰能伤到它。 “小家伙,你不过筑基大圆满修为,我乃金丹中期。” “凡人界的火焰可伤不了我。” “先前你刺了我一剑,我观你天资不错,比寻常从凡人界出来的修者要强许多。” “你可愿追随我,继承我的衣钵?” “我可予你无上力量,永生不死!” “呵--”扶箬轻嗤。 “老尸干,你连修真界都没能去得,苟在这沙地下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 “哪里来的底气同我说这话?” “你--” 干尸王气得心头一哽。 “敬酒不吃吃罚酒!” 当它真乐意收她当弟子? 不过是诱哄的托词罢了。 干尸王气急败坏。 当即操纵那些干尸在空中四处用利爪戳刺。 “一寸寸搜,我就不信找不到你!” 两只干尸眼看就要戳到她。 扶箬立即飘到一旁的桌子下面。 见红莲分身准备好。 她又飘到那只老得塞牙的人肉干后方。 “寻常火焰伤不了你,但我这不是寻常火焰!” “红莲,收!” 随着扶箬一声令下,红莲业火分身组合的定魂阵启动。 火焰分身一道道连接。 赤色光芒流淌到中央,合为一朵十米大的火莲。 “你不是剑修?” 干尸王没想到扶箬也会阵法。 它此刻想跳出火海,但冰凉的火舌已经袭来。 干瘪的肌肤瞬间隆起大块大块因为痛苦而颤抖的肌肉。 “啊啊--” 那是来自魂魄的痛意。 干尸王迅速反应过来。 “这火有问题!” “你不是凡人界出来的!” 凡人界没有这种威力的火焰! 沙地下方的岩浆都不能为它造成这么高的伤害。 除非是深入地下的地心岩浆。 界缘地带是修真界与凡人界陨落的小世界遗留下的残骸重组而成。 这火焰能与小世界破损的地心能量相媲美。 想来也是个宝贝。 瞬间,干尸王看向空气里扶箬的眼神炽热百倍。 吞了她! 它不但能凑够沉睡所需要的生机,还能得到这火焰。 干尸王立即将整个地下的干尸都往这边调。 扶箬将生死之力往红莲业火里注入。 熊熊火焰高涨。 干尸王觉察到红莲业火的伤害,依旧待在火焰里没有离开。 它选择调动力量护在身体周围。 两方就此开始微妙的拉锯战。 没有激烈的斗法。 全是暗流汹涌。 大家都在试探,各有心思。 扶箬在用红莲业火对魂魄灼烧作用,为小紫做掩护。 它已经咬破干尸王的肌肤,爬到脚踝的魂魄上。 只要爬到心脉,随便咬一口能要它半条命。 若是时机得当,或许能反杀。 干尸王也在寻找那股微弱的力量波动。 它这次,一定不会让她逃脱。 终于,在以身诱敌,忍受魂魄痛苦半天后。 它确定了她的位置。 外面蜂拥而至的干尸将扶箬围了起来。 整片空间,除了它本身,就只有扶箬和密密麻麻的干尸。 干尸王将权杖在地面深深一扎。 地面四分五裂。 原本束缚住它魂魄的阵法也岌岌可危。 红莲业火与权杖里放出的力量斗争得辛苦。 扶箬瞥了一眼爬到腰间的蛊虫。 直接将业火收回。 那干尸王以为她力量不支。 飞到门旁后。 凹陷干瘪的面部扯出阴森森笑意。 “你以为你躲躲藏藏我就发现不了?” “将你们一起炼制就是!” 第297章 抢权杖 干尸王摇动权杖,更为强悍的力量从中冒出。 先前地下扎出的洞越扩越大,最后整间屋子地面全部消失不见。 温度瞬间上升几十度。 扶箬往下一看。 全是沸腾翻滚的赤红岩浆。 一只硕大的骷髅头缓缓从岩浆中升起。 骷髅头倒仰在岩浆表面。 嘴巴大张。 巨大的吸力将那些干尸连带着扶箬一同吸到了嘴边。 扶箬从空间闪出。 她将彼岸剑放大数倍,竖在骷髅头的上下牙齿中间。 骷髅头太大,此刻扶箬的剑卡在牙缝里像是剔牙用的。 那干尸王见扶箬终于现身。 满眼势在必得。 “桀桀桀桀--” “进去吧!” “这骷髅头炼制你们这些钢筋铁骨的天之骄子最为好用!” 干尸王飞到扶箬身前。 它缓缓伸出权杖,准备将那把剑打断。 忽然-- 背后猝不及防被一个圆滚滚的球砸中。 它不可思议地回头望向门外走来的那几个人。 “你们不应该在蝎尾牢中吗?” 扶箬看着近在咫尺的权杖。 当即找准机会,砸下一个天雷。 干尸王被电得手腕一松。 扶箬眼疾手快地将权杖抢走。 她脚下抵着彼岸剑。 上半身在强劲吸力制造的飓风里左右飘摇。 干尸王手中一空。 反应过来后,想要重新将权杖夺回来。 但太岁偷偷扯开仙锦的一角。 一连串的粘液被甩出去,顺着风向被吹到干尸王身上。 太岁借力在那干瘪的家伙身上弹了一下,飞跃到半空。 扶箬心领神会将权杖扔了出去。 太岁立即用脑袋一顶。 带着权杖跳到鬼蛛身旁。 鬼蛛依旧是蜘蛛形态,不过此时足足有两米大。 在扶箬精心喂养下,白色鬼面周围长出了一道道红色条纹。 夺心镜悬在付千钟旁。 催促小僵尸快点吞噬。 她们是一路从那蝎尾囚牢吞噬到这里的。 路上遇到的所有干尸都被付千钟吞了。 在那些干尸忽然失去力量倒下的时候。 她们就猜到扶箬来了。 于是决定里应外合,找到她一起行动。 付千钟为了提升实力,当场捡起地上的干尸就开始吞噬。 虽然这些干尸没了那股操纵的力量,弱了很多。 但聊胜于无。 等到那些僵尸又忽然复活。 她们便合力盯着一只击杀,找机会给付千钟吞噬。 此刻,付千钟的实力已经接近金丹。 单论修为,比扶箬还要高一些。 只可惜,她已经变成僵尸。 没有天劫,没有天雷淬体。 也不算进轮回。 她不再天地是生灵,更像一把杀器。 干尸王看了一眼身上溅到的肮脏液体,并没有多想。 它只当是那个球状妖兽为了报复,吐了一口痰。 “藏头露尾的东西,居然敢啐我。” “一会儿定要你碎尸万段!” 干尸王边骂边朝着权杖的方向追去。 鬼蛛利用自己超强的跳跃能力,在半空先一步接住了权杖。 “别吞了!” “先毁权杖。” 干尸王刚刚落到鬼蛛面前。 权杖又被扔到付千钟手里。 她张开嘴,两只獠牙收回,其他牙齿全部变成钢锯一般的尖牙。 咔嚓一口,咬到权杖上。 干尸王心疼地在滴血。 “我的权杖!” 它气愤地往付千钟所在的方向去。 却没想到,脚下一滑。 哐当摔在了地上。 这还不算什么。 刚起来,身上气息又莫名震荡一下。 眼前一花,脑袋不小心磕到墙上。 干尸王看了一眼凹凸不平的地面。 暗骂一声倒霉。 而付千钟趁着这一息时间,将权杖咬到弯折。 扶箬在骷髅头外疯狂吸收气流中的灵气。 这风虽吹得她像飘摇无依的枯叶,可也带来了无数灵气小光点。 扶箬很快就蓄满一身灵气。 她双手拔出剑。 将体内灵气往剑身里灌注。 直到彼岸剑发出嗡嗡鸣叫声。 扶箬轻轻一挥,一道剑风出现。 她用符篆将剑风锁住。 继续蓄第二道剑风。 她在剑道上修为浅薄,没有学过多少强悍招式。 但扶箬从没有因为这样就不敢掏出长剑,与人对决。 大道至简。 剑道亦是道。 基础招式应当更是精髓才对。 她虽没有领悟剑道,释放不出标准的剑气,更没有剑意。 但她有这样放出来的剑风。 山不让尘,川不辞盈。 跬步与小流,能至千里,能汇江海。 她为什么不能以剑风聚出强劲的剑气? 就如当年。 数年磨一剑,只为一击。 玉修罗见她将剑拔出来还不走。 边惊呼边催促。 “好不容易能从虎口脱险,干嘛不走?” “难不成你喜欢在这骷髅头嘴边,闻它的口气吗?” 扶箬握着剑,目光锐利又平静。 “玉修罗,你既现在无力帮忙,便该把嘴闭上。” “不然我不介意将你先扔出去。” 玉修罗立即捂住嘴。 安静如鸡。 扶箬扫了一眼即将爬到心脉处的蛊虫。 唇角微微上扬。 继续攒剑风。 付千钟与鬼蛛她们正与干尸王对打。 原本就算付千钟修为接近金丹,也差了两小阶。 但因为方才太岁扔的是这段时间攒出来的污秽精华。 干尸王瞬间变得格外倒霉。 好端端放出来的技能,总是莫名其妙歪掉。 要不然就是本来能避开的攻击,总是因为各种原因莫名其妙地撞上去。 甚至在方才,刚拿回来的权杖,居然因为手滑再次飞出去了。 最后又被那只蜘蛛捡了回去。 运气差得叫干尸怀疑尸生。 夺心镜又放出一团七彩光影。 虽不能将对方拉进梦境,但能产生幻影,造成一瞬恍惚。 付千钟立即趁此机会,扑到干尸王的身上。 尖利的獠牙滴出毒液。 她一口咬到对方颈脖上。 原本该将对方毒翻,帮助吞噬的毒液竟然没什么效果。 付千钟愣了一下。 灰白的瞳孔渐渐恢复几分神志。 立即明白这只老干尸有独特手段,和其他干尸不同。 她想要后撤。 却不想,干尸王的手忽然掐上了她的后颈脖。 锐利的指甲疯长。 像是一把把匕首抵在付千钟白嫩的皮肉上。 “将权杖给我。” “不然我就杀了她!” 鬼蛛抱着权杖,站在岩浆旁边。 滚烫的气流吹得她身上绒毛飘动。 付千钟被干尸王拎在半空。 小小的身子不停反击。 “扔。” 第298章 天玄玉 鬼蛛先前一直觉得付千钟有自毁倾向。 这一刻,确信无疑。 现在的付千钟和当年走投无路的她太像太像。 没有在乎的人,没有足够的期待和牵挂。 所以半点不在乎自己是生是死,是否会受伤。 鬼蛛不由得想到师父和师兄。 那时的她,也这么让人无奈又心疼吗? 鬼蛛握着权杖。 一边不忍心付千钟继续受折磨。 一边不愿意方才众人的努力都白费。 她朝岩浆表面看去。 骷髅头还飘在上面。 扶箬挥剑速度快了许多,依稀可见残影。 九十七、九十八…… 九十九! 凑够了! 扶箬精神振奋。 挥袖将面前的符篆尽数带走。 红莲业火散开,一路烧到岩浆表面。 火光映照下,岩浆宛若琉璃火晶。 骷髅头被业火烧到后,开始怀疑自己浮错了方向。 没有干尸王的控制,它只会做最简单的反应。 骷髅头停止吸气,往岩浆下面落。 扶箬踩着火莲一跃而起。 举剑落到门旁断裂的地面处。 鬼蛛拉着太岁闪开一条道。 剑尖插进裂隙。 扶箬脚下一荡,踢到下面炽热的岩石断层借力。 而后一个鹞子翻身落到鬼蛛方才站着的位置。 她从鬼蛛手里接过权杖。 抬眸看向对面的干尸王。 眸光明亮,从容又坚定。 “将人放了,不然我现在就毁了你的权杖。” 干尸王掐着手里那只小丧尸。 指头用力到绷直。 但最后也只在她身上留下了几个凹痕。 连皮肉都没划破。 它不敢赌。 这个拿剑的女人明显是她们的核心。 她的脾气秉性它没摸明白。 按理来说,剑修应当正得发邪。 她也确实够坚韧够义气。 但她若真是正义之士,又怎么会和一群半死不活的阴邪东西凑在一起? 干尸王惦记着自己的宝贝。 最终还是同意了。 “你将权杖还给我,我便将这只僵尸还给你们。” 扶箬毫不迟疑道:“可以。” “我将权杖扔过去,你将人松开。” 干尸王眯着皱皱巴巴的眼皮。 眼中闪着精光。 “一起扔。” “3,2,1--” 它死死盯着扶箬的手。 在扶箬将权杖扔出去的瞬间。 干尸王立即将那只小僵尸往岩浆里扔。 “千钟!” 鬼蛛和夺心镜同时惊呼。 纷纷跳下去救人。 陷落时,炽热的火焰炙烤得皮肉发疼。 热流中,发丝飘摇。 眼见付千钟要坠入岩浆。 夺心镜变大十几倍,及时将人接住。 鬼蛛扶着付千钟在镜面上站起来。 付千钟紧扣着手指,指甲划在镜面上,发出呲呲啦啦的动静。 漆黑无光的眼睛里,全是嗜血杀欲。 她要吞了它! 她要杀了它! 隐隐约约听到指甲划拉镜面的刺耳声。 扶箬心头松了口气。 “你耍赖,破坏规则。” 干尸王拿到权杖,此刻正得意。 “我说的是一起扔,可没说扔到哪里去。” “是你太蠢了。” “呵--”扶箬眸底冰冷又阴森。 “既然你破坏了规则,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甩出一道力量。 紫色的蛊虫得到指令,立即对着眼前的绝美大餐开始下嘴。 咔嚓- 干尸王心头忽然一痛。 噬心之痛! 痛到整个魂魄都在颤抖,支撑不住这具身体。 身形在半空一滞。 扶箬立刻将方才蓄满了剑风的符篆放出去。 一张张明黄的符纸飘在身前。 扶箬将丹田里的魂力尽数送到剑身。 随着长剑压下。 磅礴的剑风飞出去。 吹得符纸在半空簌簌作响。 长剑刺破符篆。 九十九道剑风挂在剑尖,一并被带了出去。 干尸王以为扶箬要伤它。 它觉察到这一击比她先前要强上许多。 当即捂心口,把权杖朝着身后扔出去。 站在原地的干尸眼神逐渐呆滞。 反应迟钝,没有丝毫躲开攻击的意思。 角落里,一只不起眼的干尸缓缓站起来。 准备暗搓搓拿回权杖。 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扶箬唇角一挑。 突然间。 剑尖反转,在半空中调转方向。 直直地劈到了权杖上。 本就被付千钟啃得弯折的权杖。 在这一击之下,噼里啪啦碎成了一截一截。 干尸王瞧见刚拿摸到手的权杖竟碎了个彻底。 当即红了眼,额头青筋毕露。 “胆敢毁我的权杖--” “你去死吧!” 干尸王掌心放出一道强悍力量。 那力量浑浊不堪,不是扶箬曾经见过的任何一种。 里面隐隐黑点动弹。 扶箬立即放出佛光,在周身形成结实的保护层。 两股力量对抗,带起大股气流。 扶箬顺着气流后退。 就在这时。 权杖碎块里,玉石也被推了出去。 干尸王目眦欲裂。 飞快冲过去想要接住。 却不想,心头又莫名一疼。 哐当一声,跪在地上。 只能亲眼看着玉石坠入岩浆中。 玉修罗想着方才那一幕。 总觉得那玉不凡,似乎在哪里见过。 “我想起来了!” “权杖上那块指甲盖大的玉就是天玄玉!” 扶箬在半空中稳住身形。 反应过来天玄玉是她炼制香火体需要的心脏后。 她咬牙切齿道: “玉修罗,你下次能不能不要马后炮?” 掉进岩浆后再说。 除了能让她懊悔惋惜,心里难受,还有什么用? 玉修罗小声碎碎念。 “我这不是也从来没见过实物。” 他在修真界那么多年,都没见过一次。 谁知道会在界缘地见到啊。 “而且那么一小块,就指甲盖大,根本不够你用的。” 做心脏,怎么也得拳头大小。 干尸王觉察到玉石断了联系。 满眼恼意。 它扫了一眼心口。 这时要是再猜不出来先前中招了。 它就可以直接被自己蠢死了。 没有玉石权杖,它这次酝酿许久,才放出来一点力量。 它用那股力量护住心脉。 随后腿上肌肉纹理牵动,双脚在地上用力一蹬。 一跃十几米,跳到了扶箬面前。 长指甲缠着淡淡赤色光芒。 对着扶箬颈脖横扫。 “你该死!” 那是它最宝贵的东西! 扶箬下意识以剑格挡。 哐当一声。 剑身被压到弯折变形。 扶箬心疼地‘嘶’了一声。 干尸王泛着黄灰的眼睛全是杀意。 “我要你给我的权杖陪葬,做我的养料!” “吼--” 干尸王怒吼。 身体忽然暴涨数倍大。 从干瘪的皮包骨瘦子变成魁梧奇伟的肌肉壮汉。 肌肉龙蟠虬结,筋脉高涨。 双眼暴凸,眼珠子上血管密布。 眼看就要从眼窝里掉出来。 方才那肉身和指甲就难打,现在估计得变成钢筋铁骨了。 “撤撤撤--” “离开这里!” 扶箬往旁边一闪。 继续操纵蛊虫啃咬它的魂魄。 “吼吼--” 干尸王再度发出痛苦的声音。 只是这次,它进入狂暴状态,心脉附近力量又格外旺盛。 小紫根本啃不下充满能量的魂魄。 一旦啃食了便会立即暴体而亡。 只能啃一口松开,啃一口再松开。 制造些痛苦,延缓追击速度。 第299章 打一场 扶箬不敢多停留。 一路东奔西走,不停往狭窄歪扭的路走。 正疑惑怎么找不到先前鬼蛛打得洞的时候。 眼前突然冒出一个洞口。 鬼蛛从上面探出头。 “从这里走。” 扶箬关切道:“千钟还好吗?” 鬼蛛:“她没事,我们先上去。” “一会合力对付那只干尸。” 扶箬听着身后追来的声音。 立即跟着鬼蛛从洞口飘了上去。 这洞打出了好几个弯道,洞口极窄。 追过来的干尸王想要跟上,却连半个头都没钻进去。 它已经彻底狂躁。 洞口堵住,便当场徒手开挖。 指甲轮转得极快。 偶尔挖到石头,火花四溅,整片地方都跟着地动。 扶箬从洞口出来。 付千钟正一动不动盯着,等那只干尸出来。 旁边的夺心镜想将人拉走,但小家伙是个十足的犟种。 “杀。”她只蹦出来这么一个字。 扶箬望着她身上躁动的气息,眉头一皱。 “她一共吞噬了多少干尸?” 鬼蛛:“没数过,四五十个得有了。” 扶箬视线从付千钟丹田处移开。 “她的修为快到金丹了。” “她今日一次性吞噬太多力量,体内能量暴动了。” “得让她将体内的力量散出来。” 要是硬憋八成会出事。 玉修罗埋怨的声音从聚魂石冒出来。 “你们怎么不看着她些?” “一口吃不成胖子,难道还指望她能直接吃成金丹?” “聒噪。”扶箬将聚魂石取出,扔给了夺心镜。 “你先前拖后腿,吸引到干尸注意的时候怎么不说话了?” “夺心镜,看好他,别让他乱搞事情。” 扶箬叮嘱完,便看向身后的地面。 只见不远处冒出一个鼓包。 鼓包越来越高,渐渐有裂隙往四面八方蔓延。 地面上的裂纹越来越宽。 咔咔-- 地面彻底裂开。 一米多宽的大脑袋从里面钻出。 干枯毛燥的头发紧贴着头皮,像是刚刚诈尸从地下出来。 扶箬看向鬼蛛:“打一场吧。” “陪着千钟一起。” 鬼蛛颈部咔咔响动。 脑袋三百六十度旋转一圈,最后归位。 后背的鬼面闪过白光。 腹中积攒的毒液和蛛丝蠢蠢欲动。 “打就打喽。” “运动完再睡,更舒服。” 解乏效果极为不错。 扶箬:“太岁,你将仙锦解开吧。” 太岁听后,兴奋地当场绽开大片触手。 直接将附近百米都铺满了菌丝。 “终于能透气啦~” “但是窝会不会影响你们啊?” 扶箬摇头:“不会。” “你多弄些粘液到它身上。” 等干尸王倒霉到家后,她们因为在旁边接触的那点可就算不得什么了。 当对方过于倒霉,那有一点点倒霉的她们,就是相对幸运的。 夺心镜也飞过去:“我能做些什么?” 扶箬:“你带着玉修罗伺机行事。” “我准备一会好好试试我的实力。” 她来到界缘地后,每个招式究竟在什么水平还没检验过呢。 今日正好重新评估一下自己的实力。 到时再遇到旁人,也好行事。 “吼--” 愤怒又暴躁的吼叫声传遍整个荒芜之地。 音波刺得几人耳膜发疼。 扶箬揉了揉耳朵。 忍不住吐槽:“你好吵啊。” “黄口小儿,不知死活!” “今日我要将你们统统吞吃了,不然难解我心头之恨!” 干尸王从地下爬出来。 弓着虎背熊腰,身上还沾了些土。 扶箬看着眼前的大号‘知了猴’。 气势上没有半点怯意。 “你在此地横行霸道多年,劫杀凡人界爬上来的天之骄子们,本就作恶多端。” “我们今日也不过是替天行道。” 干尸王听后被戳到痛处。 像只大猩猩一样,粗壮的臂膀带动拳头捶打地面。 “你不过一个百岁小儿,竟敢自称替天行道。”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实力!” 干尸王朝着扶箬冲了过去。 蹲在洞口边缘的付千钟见它没注意到她。 面色又黑了一个号。 她立即弹射起步,挡在扶箬前面。 一头撞上那只庞然大物。 砰-- 双方皆被撞了个趔趄。 冲击力将两人推开十几米远。 干尸王视线下移。 肋骨处有了一个凹陷。 它将断骨重新掰正。 不可思议地盯着那只小僵尸。 “你是个什么东西?” “从没有僵尸骨头如此坚硬。” 它自己就是干尸,自然对尸类的邪物有些了解。 若不是它先前有宝物,如今也不可能锻造出这一副钢筋铁骨。 付千钟不说话,只是用阴森森的视线锁住它。 抓她,威胁她们,将她扔进岩浆想要弄死她。 让她憎恶的行为,它全走了一遍。 付千钟将自己的指甲也变长。 再次不管不顾冲了过去。 “这么猛?”玉修罗诧异。 桃花眼中掠过一道暗芒。 “她的骨头比妖族大妖都要硬了吧?” 难怪先前扶箬举着剑就冲上去。 并不是很担心她被那只干尸王掐死。 鬼蛛见付千钟出手,也从一旁辅助。 蜘蛛腹部微微上翘。 黑光一闪。 一团带毒的蜘蛛网飞了出去。 蛛网兜头罩下。 干尸王想躲开。 结果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它朝着下方看去。 密密麻麻全是海藻一样抖动的触手。 “这是什么恶心东西?” 干尸王看着身上沾染的污秽物,满脸嫌弃。 立即用黄沙清洗。 也就是在这时候,蜘蛛网盖到身上。 毒液从肌肤渗透到体内。 麻麻赖赖的刺激感令它想要挣扎,扯开蜘蛛网。 但蜘蛛网上本就有毒液,手一碰。 接触面积变大,更多的毒液渗入。 这些毒对它的伤害性不大,但却扰人的很。 干尸王忍着刺痛感,将蜘蛛丝一根根扯断。 第300章 好兄弟 刚将作废的蜘蛛网甩到一旁,干尸王心头又一疼。 小紫曾经被鬼蛛照顾过。 对她的毒液有感应。 但这次,干尸王痛苦的同时。 死鱼一样质感的眼睛里露出狰狞笑意。 它强忍着痛楚,静静地感受着心魂里的异样。 忽然,它抬起指甲,毫不犹豫地刺破肉身。 黑铁似的指尖在魂魄里来回翻找。 “找到你了!” 干尸王眼珠子激动地颤了颤。 它用能量将其包裹,送到眼前。 “该死的东西,咬去我一口心魂,令我受了内伤。” “我倒要看看,你用的什么邪性手段。” 干尸王神色恶毒又愤恨。 却在看清楚那只虫子后,吓得满脸失色。 本就凸出的眼珠子险些瞪掉了。 “蛊虫!” 它震惊地搜寻扶箬的身影。 她正悬在半空。 对着一枚黑色令牌注入力量。 随着丹田运转,扶箬两指并拢。 从指尖放出黑白二色的生死之力。 生死之力涌入骷髅令牌后,沙地抖动。 先前见到的破碎白骨纷纷重组。 一个个骷髅军从沙地里冒出。 它们抖了抖骨头架子。 满身锐气走来。 仿佛刚从战场走出。 扶箬扫一圈,共有二十几个。 这对比在源辰界召唤出的,少之又少。 但这里是界缘地。 且骷髅们生前修为比她低的没多少。 以她现在的修为,也就只能召唤出和自己同阶的。 沙沙-- 窸窸窣窣的动静从扶箬身旁冒出。 她回头。 一只雪白的骷髅头跳到了她面前。 扶箬眉头微挑。 “我记得你。” “先前路上遇到的骷髅头。” 当时骷髅头被埋在沙地里。 她刚刚要踩上。 一阵风吹过,露出雪白头骨。 扶箬不想葬身在这荒芜之地的前人们,连最后的白骨都留不下。 所以她及时收住脚,绕了一步。 此刻,那骷髅头也沾染了一些令牌放出的力量。 它朝着扶箬微微点头。 似乎是在回应她刚才的话,又似乎是在表达感谢。 扶箬看了好几圈,都没见到它的身体。 于是单独放取出骷髅令牌,对着它又放了一波生死之力。 骷髅头升高,地下沙尘隆起。 正当扶箬以为要组成完整身体时。 出来的却是用沙子组成的躯干与四肢。 干尸王看见这只骷髅头,浑身一凛。 指头颤动,松了力道。 原本差点被捏死的蛊虫不小心甩出去。 小紫当即跑路。 就近藏进了沙子里。 干尸王的视线从沙子人身上收回。 看向扶箬的眼神愈发不善。 但若是细看,便会发现,不善之下还着一层戒备不安。 “你是什么人?” “你来自问天界?” “你是来替他复仇的?” 干尸王一句接一句。 声音里隐含着藏不住的惶恐。 “谁?” 扶箬疑惑皱眉。 她似乎抓到了一丝它的情绪弱点。 干尸王眼前又划过当年那道惊才绝艳的身影。 他与他在荒芜之地相遇。 两人一见如故,就此同行。 他对他那么信任,什么都告诉他。 可那人竟然隐瞒自己的修为,隐瞒自己的来处。 他会占卜,会蛊术。 却从未告诉他。 他不信任他。 他看不起他! 他在欺骗他! 所以在即将走出荒芜之地的前夜。 他杀了刚刚认的兄弟。 从他那的行囊里翻出来了一块指甲盖大的玉石,又翻出来一本手札。 借助玉石,他从手札里学会了占卜。 可惜他当时也被打的命悬一线,没能走出荒芜之地。 倒在原地,遗憾地闭上眼。 没想到几百年过去,他竟再次苏醒。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死透。 或者说,他死而复生了。 他这才意识到,那块小小的玉石是怎样的宝物。 只可惜他在沙地里被吹成了干尸。 永远做不回曾经鲜活的人了。 但如此就能换来永生不死。 它觉得不亏。 只是可惜那玉石它一直不能完全操纵。 只要离开荒芜之地,距离那人尸骨太远。 它就会失去作用。 它也会跟着倒下。 这么多年里,它从未停止炼化吸收。 眼见要成功了,却被这群人打碎权杖。 玉石落入了岩浆中。 它与她们不共戴天! “风劣……” 一道呢喃声从风沙中传来。 “我从未想过你会杀我。” “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 那声音呜咽阴沉。 如怨如诉,如泣如诉。 带着深深的执念。 “谁?” “谁在说话?” 干尸王慌乱寻找。 视线落到那只朝着它的方向移动的沙子人身上时。 它脚下一个踉跄。 不知不觉中后退了两步。 “宿息……” “你不是死了吗?” “你的尸骨都被我扬进了尘土里,你不可能复活!” 扶箬目光也落到身前的沙子人身上。 他的头骨,确实是重组的。 那些沙子里也有少量骨粉。 宿息并没有回答,只是迈开沙子变幻的腿继续往前行走。 风沙中不停飘荡着呢喃声。 “风劣……” “为什么杀我?” 干尸王:“是你先隐瞒我在先!” “我们不是兄弟吗?” “不是说好同甘共苦,富贵不相忘吗?” “你明明已经发达,有这样好的宝贝,有这样独特的秘法,为什么不告诉我?” 沙子人没有思考能力。 只会一步步走向风劣,一次次追问。 “为什么杀我?” “为什么啊?” 这回干尸王和扶箬都看明白了。 他确实死了,只剩下最后这一缕执念在。 每当想不明白风劣为什么会杀他,就会在风沙呜咽声中重组身体。 想去找干尸王问个明白。 于是,这么多年的重复下。 他组出了一个骷髅头,寻找到部分身体的骨灰。 扶箬扫了一眼干尸王,见它魂不守舍。 立即示意鬼蛛她们出手。 “趁他病要他病!” 前有噬魂蛊咬了他魂脉。 现在有又因为回忆到故人,心神不稳。 正是她们动手的好时机。 小僵尸再次化作人肉炮弹,冲了上去。 扶箬祭出骷髅令牌。 令牌高悬,在半空变大。 扶箬注入大量生死之力。 而后令那只沙子人打头阵,自己紧随其后,带着二十几只骷髅冲了上去。 她身上还有厌胜之术的替身在。 能与这干尸王再置换一招大的。 第301章 岩浆流 沙子人有金丹修为。 因感激扶箬当初避开头骨的那一点仁心,主动现身。 又因心有执念,此刻再见故人,无比想要杀了干尸王。 扶箬吸收了一身灵气,将其推入剑中。 她悄悄叫来夺心镜。 给了它一堆乱神符,惑心符。 聚魂石此刻也在夺心镜空间里,扶箬对他的阵法造诣还是放心的。 扶箬将彼岸剑扔给沙子人。 自己在背后操控。 傀儡用久了,扶箬的神识操纵力也变强了不少。 加上她的神识是寻常人的两倍。 如今调动沙子人,效果格外好。 沙子人得到扶箬的生死之力后,疯狂积聚沙砾。 很快就变得和暴动后的干尸王一般大。 扶箬将彼岸剑也放大。 沙子人在沙地上飘动,流沙簌簌。 眨眼间他便飞奔到干尸王身侧。 将巨剑举起,像是劈瓜切菜般,对着干尸王的脑袋就是一削。 干尸王立即往旁边闪避。 但它此时身形巨大,移动起来远不如先前灵活。 地上又时不时会冒出太岁的触手缠住脚踝,绊住它。 它的移动速度便更慢了。 干尸王躲避不及。 剑锋擦破它的颈脖肌肤,渗出一层黑色蠕动的液体。 扶箬敏锐地发现异常。 “它的身体和之前不一样了!” 先前对战,不管是它还是其他普通干尸。 身体内都只有风干的皮肉和骨头。 扶箬立即大喝一声: “先退开!” “晚了!” 干尸王神情癫狂,双眼变得赤红。 整个眼球从眼眶里掉出,只有一根根血管神经连着眼珠子。 随着他的动作,两个土黄干瘪的眼球也跟着晃动。 时不时打在面颊上。 像拨浪鼓。 “你们以为没了权杖,我就会废掉?” “痴心妄想,没见识的东西们。” “今日给你们开开眼,让你们看看什么叫金丹才算是真正的入门!” 干尸王抬起脚,重重一跺。 地面再次四分五裂。 “出来吧,我的小宠物们--” 以干尸王为中心,附近的沙地瞬间凹陷进去。 沸腾冒泡的岩浆在他身后激荡。 骷髅头从岩浆中飞出,带起一道道赤红的浆液来到干尸王身前。 干尸王将指甲刺进胸口正中心。 一路划破皮肉,露出里面发黑的骨头。 胸廓鼓动,一张一合。 那一根根漆黑的肋骨,像极了恶魔的犬牙。 在等着猎物进入。 干尸王将自己正面,硬生生割成了两半。 丹田处裂开的瞬间。 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从中爬了出来。 与其说是虫子,不如说是畸变的怪物。 只有两只长长的尖牙和圆滚滚吃得饱胀的身体。 那些岩浆早早便流淌到干尸王脚下等着。 黑色的小虫子落入岩浆后,飞速繁殖分裂。 下一瞬,赤色岩浆变作黑中带点赤色的虫子河流。 拥挤的虫子们咬动牙齿。 四面八方全是咔嚓咔嚓的声音。 “呕--” 玉修罗忍不住发出干呕的声音。 “小爷我密恐啊啊啊--” “太特么的恶心了!” 玉修罗鸡皮疙瘩掉了一身。 “快快快,打断它施法。” “赶紧把它解决掉。” 扶箬也想解决。 但当她操纵沙子人走过去,准备割断岩浆流之时。 干尸王再次出手了。 扶箬与他正面对上。 他的丹田空荡荡,没有金丹,什么都没有。 “你这才是邪术!” “正宗的蛊术可没有这么用的!” 难怪他一眼就能看出小紫是蛊虫。 干尸王也试图修过蛊术。 只是最后走的不知道什么歪门邪道,用丹田喂养蛊虫。 扶箬忽然想到那些干尸,又想到它使用权杖的时候那些黑中带赤的力量。 “你吸收了天玄玉的力量,用自己的丹田养蛊,通过蛊虫控制那些干尸。” “这些蛊虫吸收了你的力量,便也就吸收了天玄玉的力量,所以那些干尸也能一直不死。” “是,我差一点就要成功了。” 干尸王两侧的肋骨张牙舞爪。 恨不得立即将扶箬吞吃了。 “都是因为你!” “若不是你将那块玉送进了岩浆,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既然最后的力量进了岩浆,那它就用尽毕生力量抽了岩浆。 让它的爱宠们吸收掉。 “马上就到你了。” 到那时,它也不用再沉睡。 正好吸收掉她的生机,离开这片地方。 界缘地的变故也就不会影响到它。 想到完美的结局近在眼前,唾手可得。 干尸王彻底疯狂。 兴奋地吼叫,捶打地面。 骷髅头也跟着放出一道道火焰球。 火球如天女散花般落下。 扶箬操纵沙子人顶到前面。 那缕执念在岁月和风沙的侵蚀中非但没有变得越来越淡。 反倒在这一刻,全数爆发。 扶箬能感觉到。 它自己也更想冲到前方,与干尸王对打。 但它只剩下一缕执念。 见火球被沙子人挡住。 干尸王立即操纵骷髅头带领着岩浆牙虫将整片地方围起来。 鬼蛛与付千钟她们原本是想切开一条道。 却险些被虫子周身燃烧的火焰燎到。 鬼蛛盯着那些蛊虫。 试图发挥自己身为蛊王的压制能力。 她这只蛊王并不仅仅是在同一批蛊虫中最强的那个。 当年那个老毒物几乎炼尽了源辰界所有种类的虫子。 她是打败不知多少批虫子才成为的蛊王。 鬼蛛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毒气与蛊王的威压。 距离她最近的岩浆牙虫们的活跃度果然降低。 她抬起蜘蛛腿想要捞几个出来。 旁边的付千钟提前出手,抓了一把。 她不怕烫。 鬼蛛感激一笑。 其实她也没那么怕。 毕竟她也没少被老毒物送进高温里蒸煮,泡毒。 鬼蛛用蜘蛛腿扒拉了几下。 确定它们身上只有岩浆的热毒后,便直接将毒给吸收了。 那几只虫子瞬间蔫掉。 最后化为一团黑灰。 鬼蛛将毒存进腹腔。 伸了伸胳膊腿。 “看来这蛊王的身份不是白当的,当年吃的苦和毒也不是白吃的。” “千钟,一会你去对付那只干尸本体。” “这里的蛊虫交给我与扶箬。” 付千钟点了点脑袋。 黑琉璃般的眼眸里战意满满。 她现在只想战斗。 付千钟将自己完全僵尸化。 肌肤变成纯粹的暗绿色,獠牙黑紫。 颈脖锁骨的表皮下血肉鼓动,纵身一跃便跳到了干尸王身旁。 “今日你们无路可逃,正好拿你们来祭路!” 干尸王坐在原地打坐,将炼化的天玄玉力量一遍遍运转。 操纵骷髅头带着岩浆虫流再度发起猛攻。 扶箬望着铺天盖地用来的黑色长龙,眸色渐渐转深。 她足尖一点,落到沙子人身旁。 双手捏诀,也不甘示弱地放出自己的力量。 “乾坤未定,焉知我不是赢家?” 第302章 星辰剑气 扶箬来到沙子人丹田处。 他似有所感,自动在中间腾出一块空地。 扶箬盘腿飘在丹田位置。 开始运转心法口诀。 这具用香火与功德炼制的身体没有经脉。 更没有丹田。 但在这一刻,曾经的缺陷有了出乎意料的作用。 扶箬以自身为丹田。 源源不断吸收灵气,输送到沙子人各处。 有足够的灵气支撑后。 宿息的执念立即死灰复燃。 如火烧燎原,暴烈而酷热。 他带着沙子与骨灰所做的身躯。 拎着剑,一步步走上前,与那些岩浆虫流搏斗挥砍。 扶箬怕彼岸剑撑不住,再次卷刃,特地将红莲业火放出。 因而沙子人每一剑落下,都会先带出一朵火莲。 岩浆的热度与红莲业火相撞。 黑色牙虫与彼岸剑相对。 噼里啪啦的动静不断。 那二十几只骷髅军也没闲着,都在骚扰干尸王。 扶箬专心做一个灵气吸收工具。 静息敛神,进入入定状态。 灵气吸收的速度越来快。 周围淡绿色的光点疯狂涌来。 扶箬身前出现一个旋涡。 她努力将更多的灵气抽过来,送进沙子人体内。 宿息曾有金丹初期修为。 此刻灵气充沛,不再受限。 渐渐地,他的招式有了自己的意识。 起手间自带剑法神韵。 剑身被灵气包裹,在半空划出一道道虚影。 落到岩浆虫流上时,直接将其劈成两半。 两侧断裂处,挨挨挤挤多如牛毛堆叠在一起的黑色小虫像是泼出去的水,散落满地。 鬼蛛怕它们再会合。 立即将虫子体内的热毒吸收进腹部。 偶尔看准时机,还会配合沙子人的剑行动,提前压制住那一截虫流。 几次之后,宿息与鬼蛛的配合越来越顺畅。 但这些黑色牙虫滋生的速度太快。 这样一剑一剑地砍,不知得到何时才能砍完。 宿息抬起空荡荡的眼窝。 看向密不透风层层叠叠的虫流。 执念冲天。 谁也不能阻他走到风劣身前,逼问出当年的原因。 宿息开始疯狂抽取灵气。 扶箬蓦地睁开眼睛。 神色痛苦,眉头紧锁。 此刻,扑面而来的灵气光点太多太多。 超越了扶箬本身的修为,也超越了她能吸收的极限。 它们为扶箬带来的不再是舒适,不再是滋养。 是如千万根钢针扎破皮肉,穿过身体的痛意。 但在感知到彼岸剑放出的剑气后。 扶箬还是咬牙硬撑住了。 想来宿息曾经的剑法造诣不差。 只是一缕执念都能放出剑气。 若是能提供金丹所需要的灵气,他是否发挥出更强的功力? 扶箬索性直接放开身体,任由灵气光点穿过,带来针刺极刑般的痛意。 痛意太盛,令扶箬脑袋有些昏沉。 迷蒙中,好似看到彼岸剑在空中划过飘逸流畅的弧度。 飞出去的剑气凌厉肃杀。 一招一式精美绝妙,无懈可击。 扶箬立即打起精神,全神贯注盯着。 只见黄沙铸就的铁臂抬起。 剑身流转间,散发着淡淡银辉。 一声清啸后。 剑气与岩浆虫流对上,似明星落凡尘。 密密麻麻的小黑虫张开两侧牙齿咬上彼岸剑。 最后却被烧成了灰烬。 但那道剑气还未就此停止。 银光似要与天地共鸣,与日月同辉。 焚烧尽一切狼子野心的恶人。 直到那一整条岩浆虫流全部化为灰烬。 骷髅头慌忙跑到另一条岩浆虫流旁。 干尸王也愣在原地。 不可思议地望着那道身影。 一股无从言语的妒忌如同火山喷发。 几乎要焚烧尽它的理智。 “宿息,你又骗我!” “你说你无所长,仅会几招剑术,勉强拿得出手。” 这叫勉强拿得出手? 他当真是处处都小心提防着它,从未真心对待过。 宿息的执念没有反应。 只是再次盯上那些虫流。 还有四道。 哪怕看不见他是什么表情。 扶箬也能觉察到,他对这些虫子有多么厌恶。 这绝非正统蛊术。 这些虫子本不应该存在。 宿息握着握着剑,发起了第二式。 朦胧的无盖天顶,忽然冒出几点亮光。 那是从其他小世界冒出的星辰光芒。 只见光芒倒转,似白练飘落。 宿息的手腕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眨眼间,又是一道道剑光飞出去。 这一次的剑气竟是蕴含星辰月华之意 直接将那几道虫流扭曲。 银光与岩浆虫流交织,翻腾间似星河倒转。 大片大片的虫子从剑尖掉落,化为灰烬,连半点残骸都留不下。 扶箬原以为这一式已是极限。 却不想,宿息握着剑,猝然插入地面。 磅礴的灵气从剑身散出。 扶箬承受着更大的痛意,即将昏过去。 但为了不错过这一招,她硬是磕了一把丹药。 虽然还是痛得想死,但好歹不会晕过去。 扶箬一错不错地盯着那把剑,感受着着宿息每一个出剑用剑的细节。 隐隐约约中,她似乎又听到了一声呢喃。 “星辰……无疆。” 随着声音落下。 彼岸剑发出前所未有的闪亮光芒。 剑光如游龙,翩若惊鸿,冲入余下所有岩浆虫流中,轰然绽开。 化作漫天星辰,永无尽头。 直到所有的虫子都湮灭,闪烁的剑气才一点点消散。 扶箬呆滞地望着最后几粒星光。 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这就是真正的修真剑法吗? 极致的威力,极致的展现。 暴力强悍与仙气飘逸的融合。 扶箬不禁冒出无限渴望。 她来日也要在剑道取得如此造诣。 “不--” 干尸王发出痛苦咆哮。 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血落到地上,根本不是液体,全是四处蠕动的黑色虫子。 干尸王指甲扭曲地插入地下。 这是它这么多年来,在蛊虫一道付出的所有努力! 宿息,你一定要毁了我是吗? 见不得我半分比你好! 付千钟见干尸王心神动荡,立即用魂力冲破能量罩。 抓着它的胳膊,结结实实咬了下去。 “嘶啊啊--” “松开!” “你个野狗一样的东西。” 干尸王吃痛,想要就将付千钟撕下来。 但付千钟死死咬住不松口。 黑紫色的吞噬力量在胳膊处盘旋。 她将血脉里蠢蠢欲动的力量全数激发。 致密的骨头里,黑红色的液体一点点渗出。 漆黑的双眼,染上一缕猩红。 第303章 干尸王卒 干尸王再次调动天玄玉里的力量。 等它一脚将那只僵尸踹出去后,赫然发现胳膊已经消失半条。 它想和之前一样断肢重生,却发现这次怎么都恢复不了。 干尸王想到什么。 突然抬头看向宿息的执念。 他如今连它最后一点东西都要夺走吗? 付千钟趴在沙地里,望着那只干尸。 眼神桀骜又嘲讽。 在察觉它余光扫来时,还特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唇瓣。 一副味道不错的样子。 报复。 赤裸裸的报复。 虾仁猪心啊。 玉修罗瞧见后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扶箬身边跟着的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 没一个正常的。 嗯,包括他自己。 玉修罗在夺心镜的催促下,将最后几张符篆铺好。 乱心阵成。 “可以了!” “你们先退开!”他大喊。 鬼蛛拉着付千钟闪到一旁。 几十张符篆同时引动。 一圈圈幽光将干尸王圈在其中。 奇特的三角形符文转换流动。 此符阵可搅动心神,扰乱情绪。 启动的瞬间,干尸王情绪失控。 宿息走到阵法外。 黑黢黢的眼窝与干尸王吊着的眼珠子对视。 “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我?” “风劣,明明是你说的,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干尸王怔愣了片刻。 突然冷笑一声。 笑着笑着,又开始放声大哭。 “宿息,宿息,你不懂。” “你什么都有。” “你有天赋,有法宝,有秘籍,甚至还有家族里已经到达修真界的老祖铺路。” “只要你到了修真界,便能一飞冲天。” “可我呢?” “我就是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穷小子,我连唯一有的那点天赋都比不上你。” “你叫我如何能不妒忌,如何能不恨?” 宿息的执念闪动。 “那你当初为何主动与我同行,要与我做兄弟?” 干尸王狞笑。 “自然是为了利用你,利用你到修真界后的老祖人脉。” “难道你还真以为你是块香饽饽,人人都要喜欢吗?” 宿息身形一僵。 “我知道了……” 干尸王见他情绪不对,心头忽然产生了些许快意。 “宿息,你又在装什么?” “难不成你还真当我是兄弟?” “你这样的人和我做兄弟,不过是想我当你的陪衬而已。” 宿息注视它,神色诚恳。 “我从未有过此心。” “你是我出山后,遇到的第一个朋友。” 他太冷傲,无趣。 修炼上更是苛刻,严厉。 从小到大除了长辈,从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和同门喜欢与他交流。 风劣是第一个。 他能忍受他种种不通情理的反应。 他从一开始就很珍视这段友谊。 只可惜,不到三月。 他就死在了他手里。 宿息走进阵法。 缓缓抬起剑,架在了它的颈脖上。 “我虽愤怒,但不怪你。” “只是你心思不正,该与我一同离开。” 干尸王握着剑尖,主动往喉处送。 “我自知不敌,我自己来。” “宿息,最后拥抱一次,权当告别吧。” 鬼蛛爬到扶箬身旁,忍不住纳罕。 “这老干尸还有这么点人性啊。” “作恶多端,但能--” 扶箬忽然瞪直了眼睛。 鬼蛛的话戛然而止。 扶箬一个飞身,杀了过去。 可惜,晚了。 干尸王看着眼前又一次被它算计了的宿息,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 “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呢?” 干尸王左手丢了彼岸剑法。 右手抓着那捧骨灰,缓缓张开指缝。 任由它们消散坠落。 “刚才就不该给你任何机会。” 扶箬甩出符篆,化作的小剑袭来。 干尸王无视攻击,面颊肌肉拉高。 阴恻恻笑着。 下一瞬。 消失在沙地上,无人注意的骷髅头再次出现。 它挡在干尸王身前。 大嘴一张。 正等着扶箬主动送上门来。 鬼蛛她们瞧见这一幕,纷纷焦急冲上前。 太岁用触手缠住扶箬,将她在风旋中拉住。 鬼蛛吐出蜘蛛丝,想要将骷髅头黏住甩走。 但那只骷髅头此刻蕴含了干尸王所有的力量。 它这次孤注一掷。 一定要吞了她,离开这片地方。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扶箬先前因为磅礴灵气冲击带来的损伤还没完全修复。 此刻风中的灵气刮过,无异于上刑。 她扫了一眼手背上的紫色横纹。 心中有了算计。 正准备松开手。 一只绿色的小手抓上她的胳膊,将她从风中带走。 干尸王没想到变故之后还有变故。 “金丹了?” 付千钟重新跳到骷髅头上,握着铁拳疯狂捶打。 每次出拳,都仿佛要将一身力气都砸进去,不死不休。 咔嚓咔嚓-- 骷髅头裂开一道又一道缝隙。 干尸王捂着脑袋,痛苦跪在沙地里。 那个骷髅头,是它真正的脑袋。 鬼蛛与夺心镜发现后,也立即去帮付千钟。 干尸王阴狠地盯着她们。 脑中疯狂寻找应对办法。 它不能输。 它一定要试一次! 硬邦邦的眼珠子在面颊上转动,诡异又热切的视线落到扶箬身上。 扶箬感应到后,召回彼岸剑。 如它所愿地再次回到骷髅头旁。 它等的就是这一刻! 扶箬刚将鬼蛛她们用符篆送走。 轰隆-- 爆炸声震天动地。 火星子崩了几百米。 黑烟滚滚,将方才的地方完全笼罩。 窥不见一丝里面的景象。 “扶箬!” “姐姐!” 几人边喊边飞奔过去。 烟雾太浓,半步之外就看不清。 众人焦急不安地寻找。 “我在这儿。” 扶箬放出符篆,将烟雾吹散。 地上除了破碎的白骨。 就只有倒地不起的干尸王。 干尸王松开断裂的肋骨,任由它们掉落。 低头看了一眼破碎的心脉。 满眼不解,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你没事?” “骷髅头自爆,金丹也杀得。” “为何你无事,还能伤我?” 扶箬将彼岸剑重重地插进沙子里,右手撑着剑柄从地上缓缓站起来。 她抬手擦去唇畔血迹。 提剑走近。 干尸王崩溃质问。 “告诉我!为什么你没事?” 它可以忍受自己没有宿息那么有天赋,那么强大。 但接受不了自己连一个金丹不到的黄毛丫头都打不过。 扶箬抬起手腕,看着只差一线消失的紫色纹路。 唇角微勾。 “没有为什么。” 迎着干尸王等待解疑答惑的目光。 扶箬二话不说,当场便将它的脑袋割下。 随后用红莲业火将它的心魂烧尽,抽出残存的神识。 整个流程速度快得令众人瞠目结舌。 第304章 不哔哔 刚才还害怕扶箬出事。 结果眨眼间,那么大那么凶的一只干尸如今就只剩下一小团神识。 在她手中任意搓圆揉扁。 “我擦!” “扶箬你没事?” “非但没事,还长本事了?” 玉修罗捂着心口,默默吞下妒忌的泪水。 她在地府那些年,究竟都和那团黑雾学了什么好东西。 玉修罗压下苦涩的泪水,问她: “你干嘛这么快就弄死人家,怎么不问点消息?” 扶箬:“有听过一句话吗?” 玉修罗:“什么话?” 扶箬:“能动手绝不多哔哔。” 尤其是对付这种狡诈阴狠的家伙。 不能放松半分。 也最好不回应它的话,顺着它的思路走。 “为森么?”太岁用触手挠了挠脑袋。 大大的脑袋瓜里全是疑惑。 扶箬走向那堆沙子。 “看看方才这一缕执念。” “若是磨磨唧唧,我们极有可能就是下一个倒在这里的。” “有些恶人,生来就无法感化,永远不知悔改的。” “这种直接杀了就好。” 扶箬将沙子里散开的那团骨灰取了一捧,装进锦囊中。 “宿息……” 占卜,蛊虫,问天界。 这个小世界八成和巫术传承有关。 日后有多注意一下从问天界出来的人。 宿息此人修道方面是个绝世天才,只可惜太重情,又无分辨能力。 虚情假意也当真。 “安息吧,我会在荒芜之地找一处合适的地方给你葬了。” 算是回报偷师的恩情。 方才那套剑法,扶箬已经大致记在脑海。 之后应该能复原个七七八八。 余下的自己边琢磨边补充就好。 扶箬将锦囊放入收纳袋后,特地查看了一下人偶。 此刻它正好端端地坐在收纳袋角落里。 扶箬不由得感叹。 不愧是那位大巫的东西。 以她现在噬灵境大圆满的修为,竟能操纵人偶替身挡住金丹的自爆。 若是日后有了更高修为,岂不知是何种宝贝。 小金云与红莲业火也是,它们与她魂魄相连。 除了寻找到同类天地材宝给它们吞噬外,她的修为与魂魄变强,它们也会变强。 这么一想,她手里的东西虽然现在不显。 没办法呼天唤地,像龙傲天一样傲视群雄,看谁不爽直接跨阶斩杀。 但都是有潜力,能与她一同成长的东西。 鬼蛛摸着自己鼓胀胀的腹部。 翻倒在沙地里,仰躺着休息。 八条大长腿在半空抖动。 她哀怨道:“好撑啊--” “吃太多,没办法趴着睡觉了。” 太令人伤心了,(╥_╥)。 扶箬撑着剑走过去查看了一遍大家的情况。 鬼蛛没什么大事,就是纯粹吃撑了。 现在一肚子毒素等着吸收。 千钟体内的力量虽然仍旧暴动,但比先前稳定了些。 不会叫她控制不住力量,做出异常攻击。 扶箬的指头从她手腕上移开:“千钟现在有魂丹修为了。” “还真就吃出了个丹?”玉修罗遭遇二度打击。 倒地不起。 “呜呜呜--” “为什么你们修炼都看起来这么简单?比喝水还容易。” 那只蜘蛛吃毒,这只僵尸吞噬。 只有他,举步维艰,一步一劫难…… 天道就独独苛待他吗? 扶箬无视掉撒泼打滚的某人。 越过聚魂石来到太岁身旁。 它被扯断了几十根触手,但这些还没当年五绝收割的多。 所以也没什么大事。 扶箬召来夺心镜。 将那点神识递给它。 “帮忙搜一搜里面有什么记忆。” 她先前被灵气光点穿透身体,现在需要休养。 “好。”夺心镜立即施展术法。 镜面弹出几朵水花,荡开一圈圈波纹。 波纹消失后,平静的镜面显出干尸王这些年的经历和记忆。 因为神识不全,魂魄也被扶箬烧干净。 里面的记忆断断续续,但依旧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心生寒意。 就连玉修罗都忍不住感叹。 “我原以为自己不算个好人。” “没想到和它比起来,也算小巫见大巫了。” “难怪从凡人界走到界缘地,最后爬上修真界的修士都能有一番作为。” 这路上随便遇上一个就不是好惹的。 能自己走完这条路,成功踏入上界门的修士,都得是有勇有谋,有实力又有气运的。 这样的人放到哪里都会发光。 - 众人在沙丘下休整了十日。 扶箬睁开眼,从入定中醒来。 丹田里的魂力愈发充沛。 距离结丹只差一个契机。 扶箬从土床上下来,试了试这具身体。 “恢复得差不多了。” “鬼蛛,你怎么样?”扶箬看向腰间。 龟壳子一动不动。 只能听到绵长呼吸声。 前几日还说腹部胀得睡不着,现在却睡得比谁都沉。 蛛蛛啊,小猪猪。 “姐姐。” 千钟也从土堆上跳下去。 “魂丹--” 她指了指自己的丹田。 扶箬抬手动用魂力感应。 里面那颗丹结实稳定了许多。 扶箬摸摸小家伙的脑袋。 “姐姐看到了,千钟很棒。” 小僵尸腼腆一笑,抱住扶箬的腿。 “保护姐姐。” 扶箬带着小家伙去了隔壁。 玉修罗正躺在石头里发呆。 扶箬打量一遍,好奇道: “你怎么变得如此惫懒,为何不修炼养伤了?” 聚魂石翻了个身。 玉修罗望着头顶的沙土与岩层神色惆怅。 “无用之举。” “扶箬啊,你上次的试探可害得我好苦。” 他非人族,如今也亦非鬼祟之流。 那一口舌尖血,差不多是他半条命。 “我最近这段时日都要好生养着了。” “只能当个小废物,赖着你们。” 扶箬一脸愧疚:“抱歉。” “我为当日的后果深感歉意。” 但即便如此,她依旧不后悔试探。 踏入界缘地后,必定会有这一出。 不是在荒芜之地,也会在别的地方。 扶箬半垂着眼睫。 遮住眼底的黑墨。 玉修罗以为她没能发现血迹异样。 但他那日举动如此奇怪,她又在地府待过那么多年,与多少鬼祟打过交道。 又怎会分辨不出来魂血。 只是她要给他留个底而已。 让他自以为是底牌。 再抬眼,扶箬又笑得温和亲切。 “既然大家现在都不需要继续停留在这养伤,那我们今日搜搜这洞府有什么好东西便启程吧。” 众人没有意见。 一人一条道,进去搜刮战利品。 第305章 星流蝉 扶箬去了干尸王先前占卜的地方。 她翻箱倒柜,仔仔细细搜寻了许久。 终于在岩层深处的缝隙里寻到两本秘籍。 《星流蝉》。 《星力卜术》。 前者是蛊术,后者是占卜之用。 秘籍都只有几页。 扶箬便当场打开翻阅。 原来那些小虫并不是天生就该生在岩浆里,长得黑咕隆咚。 它们的蛊种是星流蝉诞下的卵。 采集到卵后,将其埋入温热灵土中,便可自行吸收星辰精华。 蓄满星辰之力后,则需要放进尸骸或是寒潭中孵化。 期间,星流蝉会拥有自带的生存本能。 可以控制尸骸或是寒潭水。 以此来确保自己能顺利活下来。 “干尸王应当就是利用这一点来操纵那些干尸的。” 扶箬垂眸,暗自思量。 这么说来,尸体‘不死不灭’是依仗玉石的功效。 那天玄玉作用不小啊。 她的香火体本就不具有生命,应当也能不死不灭吧? 扶箬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部分,羽化期。 这期间需要为蛊虫注入特定时辰炼化的灵气。 每个时辰从不同星宿吸收光辉。 十二个时辰后,若是成功长出蝉翼,便可得到真正的星流蝉。 此蛊虫因蝉翼美轮美奂,如星子划过夜空时的拖尾而得名。 扶箬实在没办法将漂亮的星流蝉和干尸王放出的那些小黑虫子联想到一起。 当然,这蝉除了翅膀好看,颜值高,更有特别的能力。 炼制成功后,它可偷取吸食对手血浆,为连契的主人补充力量。 同时,还能吸收星辰之力用以促进星辰剑法,早日习得剑意。 还可与《星力卜术》融合,为占卜提供精炼过后的星辰之力,让占卜结果更加准确。 而同样,剑法练出的剑气剑意,包括占卜用过的星力,也都可以投喂给星流蝉。 看到这里,扶箬直接双眼放光。 大宝贝啊! 这可是好东西。 蛊虫,剑法,占卜三位一体,互为犄角。 这简直是仙品! 不愧是有老祖在修真界撑腰的家族啊。 扶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钻研剑法,养蛊虫了。 占卜术也要学,但得靠后。 仅仅是在荒芜之地就能遇到这样的对手,日后寻找上界门时,只怕会有更多危机。 当下最重要的是能打,能活着走到上界门。 扶箬将秘籍合上。 一张巴掌大半透的树叶从里面掉落。 因为放的年代太久远,叶子上已经有不少地方透明,只有一点点脉络藕断丝连。 扶箬拿在手里,看向价值不菲的秘籍。 总觉得这片叶子不会是单纯做书签之用。 能被好端端收在里面,定然也不凡。 扶箬尝试注入灵气。 但一刻钟过去,叶子表面没有冒出任何字迹。 她又试了其他力量,都没有什么反应。 半晌之后,扶箬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刚准备收起来,一朵幽绿色的鬼火从岩浆里飘出来。 从叶片后面经过时,隐隐约约有亮光透出来。 扶箬脑中灵光一闪。 当即飞到岩浆旁,从半空薅了好几把鬼火。 最后攒吧攒吧揉成了一个明亮的火团子。 她将树叶凑近火团子。 昏黄的墙壁上,投影出一页文字。 【我需要一虫卵制蛊。 但寻遍修真界,都无所得。 偶然从一海外卷宗得知,此蛊曾在界缘地出现过。 但界缘地横亘在两界之间,对修士有限制,化神以上不得入内。 且从上界前往下界,极难寻到此地。 只有从凡人界前往修真界才好寻些。 所以我无法亲至,只能委托给你们。 初到修真界的族中弟子说,家族里生了一个天赋绝佳的好苗子,三十岁便已筑基后期。 望你等将此信与《星辰剑法》交给他。】 这页读完,扶箬将叶子翻了个面。 墙上光影变幻,出现新的文字。 【涅盘蛊。 与凤凰涅盘,浴火重生有异曲同工之妙。 可令宿主死而复生,哪怕魂飞魄散也能敛回魂魄,开始新生。 只是此蛊娇弱,一旦破壳便需每月用神识喂养才能活命。 期间还要投喂其喜欢的灵草灵植辅以补充养分。 注:此蛊极其挑食,极其娇气,稍有不开心便会死给主人看。 且非常能吃,一顿要吃掉金丹修士全部的神识,所以请勿早早开壳,修为低者更需慎重考虑。 孩子,以上是我搜集到的涅盘蛊所有消息。 我寻遍典籍,也未能寻到它的外表描述。 你尽力寻找吧。 此蛊有逆天之能,一旦出现必定引起动荡,惹来各方豪强争夺。 若是好运找到,一定要慎之又慎,锁住消息。 危机时刻,可启用蛊虫保住性命。 此蛊喂养到成年期后,便会不吃不喝,结茧等待宿主使用。 使用时,先以精血灌溉,再放入识海中,用神识引动。 但此蛊反噬作用极强。 每用一次,便会消耗当下一半寿元。 满三次后,蛊核会取代宿主的神识,掌控身体主动权。 宿主自此成为涅盘蛊的活体傀儡。 不够此蛊虽邪,但确实是正道正统之物。 必要时可救一命,不用过分畏惧。 还请一定活着将其带回。 急用,多谢。】 扶箬双眼中渐渐凝起幽光,眼中升腾出欲望。 这蛊虫,她要寻到。 正好如今就在界缘地,千载难逢的机会。 届时可多两条命。 只要不用第三次就行。 将这些读完,扶箬对事情前后经过有了更多的了解。 《星辰剑法》果然是修真界的秘籍。 难怪当日打起来,威力巨大。 此时扶箬对问天界愈发好奇。 既然只有剑法是老祖特地寻了送给宿息的。 说明蛊术和占卜依旧是宿息那个家族的传承。 问天界,当真可问天,可得天命,可知天意? 可是若是能知天命,又为何算不到宿息会死在界缘地? 尤其是那老祖,修为已在化神之上。 难不成这玩意真的只能算人不能算己? 和自己有切身联系的都不行? 扶箬半疑地把树叶重新夹进去。 又将秘籍珍重地放入收纳袋。 才开始扫荡这附近其他不起眼的物品。 一个时辰后。 扶箬回到原先的地方,等待大家会合。 第306章 好喝的 “扶箬,你看我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玉修罗兴冲冲从后方飘来。 灰扑扑的石头哐当落到桌面,砸出一个凹坑。 眨眼间,他便将储物袋里的东西统统倒了出来。 如今扶箬已掌握将他镇压的方法,动手有轻重。 所以玉修罗虽在石头里,但完全不影响术法使用。 随着哗啦啦的动静消失,那些东西也铺满了整张桌子。 最后多到放不下,有几颗圆珠和瓷瓶滚落在地。 扶箬意外:“你从哪里搜刮到的这么多东西?” “山人自有妙计!”玉修罗话语里充斥着骄傲。 “我在修真界混了那么多年,总要有些不一样的手段。” 若是没有这搜寻宝贝的能力。 他早被天雷劈死了。 “那后面有两间房,一间里全是零零碎碎的尸骨,是炼制的失败品。” “另一间被那老东西当库房了,这些应该都是那些死掉的修士的东西。” “来来来,扶箬你也过来,等小爷我挑完,剩下的让你第二个挑选。” 玉修罗说完便开始扒拉里面的好东西。 “呀!这瓶丹药不错啊。” 他用术法打开塞子,飘在瓶口上闻了闻。 神情沉醉不已。 “好东西!是固本培元的丹药。” “这东西修仙界比较多,想来死掉的那人所在世界与修仙界有不少联系。” “这棵药草也好,养元草,八百年,正好给我吃了补补元气。” 凡人界虽与修真界相比有不小差距。 但时日长了,总会有些宝贝。 源辰界那种例外。 他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这么多年就没遇上一样好宝贝。 但那个小世界当时灵气匮乏,已经快要陨落。 就算原本有,也都会散了重新回馈苍生。 玉修罗打量手上的药草。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他们几个又没有会炼制丹药的。 二话不说便直接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吞了。 “你小心着点,有些药草需要搭配才能服用。” 扶箬生怕他给自己吃出个好歹。 回头还得等她们找药救治。 玉修罗:“我知道,我注意着呢。” 他翻了半天,最后将对自己有用的药草丹药都收走。 然后大方道:“行了,剩下的小爷我也都看不上。” “你挑几件,余下的等她们回来一起分了吧。” 扶箬扫了眼桌上的东西。 “我等会吧。” “等她们都来了再一起分。” “呦--”玉修罗惊叹一声。 “小扶箬你这么死板讲规矩,回头怎么在界缘地混?” 扶箬倒是没想过他们认识这么久,玉修罗居然还会有这种错觉。 她笑道:“你觉得我不懂变通?” 她只是觉得在某些时候,守一下规矩比较好。 尤其是对自己人。 玉修罗的魂魄在石头里挑了下眉。 “你是否变通我不知道,毕竟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反正小爷不允许有人抢我宝贝。” 抢他宝贝就等于杀他父母。 心情好,留点汤。 心情不好,直接将那些人全杀个干净。 桌上还有大半的东西。 扶箬望着那堆不算灵宝,但也明显比凡人界法器强的东西,微微一笑。 “那看来,你现在心情不错。” 玉修罗傲娇地哼了一声。 “你自己等她们回来吧,我要休息了。” - 鬼蛛和付千钟她们陆陆续续回来。 鬼蛛腹部一甩,一道蜘蛛网落地。 里面裹着一大堆瓶瓶罐罐。 “这是我收集的毒物。” “那干尸为炼制蛊虫,在这荒芜之地采了不少毒。” 红瓶装的是岩浆热毒,蓝瓶里的沙如雪是寒毒。 余下都是这两种毒素与各类材料融合出的怪毒。 千钟掏出一堆红丸。 那些丸子带着浓重血气。 “干尸,炼制。” 几人看着丸子,连忙摆手。 “千钟还是自己吃吧,我们不需要。” 这些红丸都是干尸的肉身所炼制。 这和直接吃尸体没什么两样。 她们当真无福消受啊。 鬼蛛默默抱紧了几瓶毒液。 “还是喝毒药好。” 干净又卫生。 吃尸体太挑战她的人伦观念了。 鬼蛛将毒液分出去一部分,怜爱地看着小僵尸。 “千钟啊,要不要和姐姐一起吃毒药?” “味道很好的,还大补。” 付千钟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拿起一瓶。 结果刚喝下去一口,就跑到旁边哇哇干呕。 小脸都快皱成包子了。 “苦……” 特别苦。 特别难喝。 她立即将那半瓶放回去,小手手背在身后。 满脸控诉地望着鬼蛛。 “坏。” 鬼蛛不解地拿起千钟先前喝剩下的半瓶,咕嘟咕嘟就灌了下去。 “哪里苦啊?” “明明很香甜,喝下去肚子里暖烘烘的。” 鬼蛛不由得回味起刚才的味道。 抬起蜘蛛腿摸了摸腹部。 “好喝的。” 千钟摇头,飞快跑到扶箬身后。 她不要喝。 扶箬笑着摸摸小家伙的脑袋,又看向鬼蛛。 “你别逗她了。” “你们俩食谱不一样。” “你搜集的毒自己吃就好,千钟的尸红丸也自己吃。” “好吧。”鬼蛛遗憾道。 她可是很乐意和大家分享美食的。 这老干尸的毒都是天地精华,自然之物。 比在凡人界找到的那些好喝多了。 太岁心性还是个小孩子。 它带回来的是丝线装饰。 它觉得缠在自己身体外很是好看。 夺心镜则是找了一些它觉得魇臻醒来后会需要的东西。 大家都对自己带回来的东西很满意。 几人围坐在桌边开始闲聊。 “这桌子上的东西是带回来的?” “怎么这么多,他是寻宝鼠转世吗?” 夺心镜和玉修罗待久了,也跟着学会如何促狭人了。 它刚说完,一块石头忽然砸在镜子后面。 “小镜子,你学坏了啊。” “都会在背后指桑骂槐,蛐蛐人了。” 夺心镜在半空扑棱几圈, 最后也没能看清楚后面到底有没有被这讨厌的家伙砸出凹痕。 玉修罗偏偏还毫不客气地飘在夺心镜眼前,等着去它的空间休息。 是可忍孰不可忍! 夺心镜立马有了小脾气。 不想理他,也跑到扶箬身旁。 “别跑啊,让我进去和魇臻做伴。” 它跑,他追。 扶箬看着一个两个都喜欢往这边躲。 不禁摇了摇头。 接下来是一阵兵荒马乱。 欢声笑语的骂声充斥在耳畔。 时不时还有呼噜声伴奏。 扶箬抱着小千钟,与旁边太岁靠在一起,静静地享受着放松时刻。 第307章 碎云山 踩上外面的黄沙,听着戈壁呜咽的低诉。 众人怀着对前路的迷茫与期待,继续踏上旅程。 荒芜之地面积广阔。 扶箬他们又走了月余才见到绿植。 这期间,除了每日会歇息两个时辰进行修炼外,他们全程都没有停止赶路。 一个个经历沙漠风尘洗礼,又夙夜不休。 哪怕有修为在也都被吹得灰头土脸,面颊干巴又皲裂。 谁说修了仙就不畏惧风霜雪雨? 那得是低级没什么伤害性的风霜雪雨。 像是界缘地里的,一样把你当凡人折磨。 “前面有泉水!” “这林子里有溪流。” 玉修罗激动呼喊,兴奋的像个野孩子。 当即拉着夺心镜一头扎进去。 清澈透亮的水面咕嘟咕嘟冒出几个泡。 玉修罗舒服地仰在水面上,聚魂石左右扑腾。 鬼蛛也从龟壳子里爬出来。 带着付千钟去了上游泉眼处。 确定水没问题,她引出一股。 咕噜咕噜连喝好几口,才勉强缓解嘴巴和喉咙里要冒火的燥意。 给千钟洗了把脸,鬼蛛看向身后。 “扶箬,你要不要来喝点水?” “这水里有灵气,还混杂些许寒意,正好能消除荒芜之地风沙带来的干燥和热火。” 扶箬其实并无特殊感觉。 她这具身体说到底也就是香火与功德炼制出的法器。 不涉及到魂魄,不会造成影响。 “我暂时就不喝了。” 扶箬朝着她们叮嘱道:“你们小心些,这山林里或许会有什么东西。” 说完,她将装着宿息骨灰的锦囊拿出。 在脚下挖了个深坑,将其埋下。 眼前是黄沙戈壁,背后有山有树,看腻了黄沙转身便可换个风景欣赏。 扶箬又从旁捡了块石头,用灵气固定到沙地里。 最后刻上宿息二字。 “前辈安息吧。” 扶箬握着剑,躬身垂首。 一缕湿润清凉的林下风吹过。 扶箬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沙尘。 迈步踩到绿草茵茵的结实黄土上。 她走到玉修罗身旁。 “玉修罗,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聚魂石在水面打了个转。 “碎云山。” 扶箬看向远处层层叠叠,穿透云雾的山峦。 “峰峦气势非凡,确实像要将云雾撕碎的模样。” “此地有什么危险吗?” 玉修罗:“和荒芜之地比安全许多,修士手札并没有记载这处有何危险。” “只是简单提了几句,此地天堑难登,行路难。” “有多难?” “能叫剑修拔剑四顾心茫然。” “这是什么形容?”鬼蛛不解。 扶箬也好奇。 …… 众人迈进山林没多久,便体验到了第一波艰难之处。 他们此行要往北走,共需要穿过五座大山。 原本为了加快速度,夺心镜主动将自己变大,载着所有人飞行。 结果刚到第一座山的半山腰,他们就被瘴气给缠上了。 那些瘴气就和开了追踪术一样。 哪里有人往哪里蔓延。 哪怕你飞到了半空也没用。 到处都浓白一片,一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还不如直接落到地上自己慢慢走。 起码还能看见眼前的树木山石,有个参照物。 扶箬拔出彼岸剑,走在最前面开路。 一剑一剑将眼前挡路的藤蔓树枝砍断。 玉修罗哀怨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叫拔尖四顾心茫然了。” “御剑飞行飞不了,也没什么值得对战的妖兽,剑拔出只能拿在手里砍砍这些挡路的东西。” 换给那些小世界里走出来的剑修天才,谁不憋屈? 扶箬倒是耐性十足。 她也不介意大材小用,浪费灵气和剑法。 正好将先前刚梳理明白的星辰剑法拿出来用。 她当日一共观看到三式。 扶箬举起长剑。 虽抬头不见星辰,不见日月。 但在荒芜之地试探琢磨时,她就已特地将星辰位置记下。 只是这瘴气有些麻烦。 “鬼蛛,帮我个忙。” 鬼蛛懒懒地探出头。 “做哈啊--” 长长的哈欠打完,她才补完后半句。 “什么啊?” 扶箬:“帮我把我身边瘴气里的毒素吸收掉。” 鬼蛛爬到扶箬肩头,开始吸收瘴气。 这毒并不算麻烦,只是修炼时吸入体内会导致丹田格外痛苦。 “你要吸收灵气?” “嗯。” “那我在你肩头趴会吧,毒素接近你之前我都会吸走,如此你便可放心修炼。” 扶箬开始运转心法。 吸收到足够灵气后,立即用它们来引天上星辰光辉。 彼岸剑蓄满银光后。 玉修罗闻着修炼味儿就醒了。 他跑到扶箬另一个肩头。 “你最近怎么这么勤奋?” “赶个路也不忘修炼。” 是不是准备偷偷卷死他? 趁着他养伤,往死里修炼。 等回头他好了,他们踏入修真界,她依旧能压制他。 这么一想,玉修罗看扶箬的眼神瞬间充满了谴责。 “靠!” “扶箬你当时是故意让我受伤的吧?” “难怪都说最毒妇人心,你你、你简直--” 扶箬接了下面的话。 “我简直什么?蛇蝎心肠?” “此行艰难,我们五个里,夺心镜是灵器,太岁在三界六道之外,没有人会想杀了它们。” “那便只剩下你我还有千钟鬼蛛。” “而咱们四个里,就你我是魂修,最好吃。” 鬼蛛和千钟一个被炼化成了蛊,一个是僵尸。 都是旁人眼里作战用的邪物。 根本不会想到吸收她们。 “你现在又不能打,我不努力点,难道等着咱俩一起下油锅上蒸笼?” 到时候一身修为做了他人嫁衣。 玉修罗撇撇嘴。 小声道:“我也不好吃。” 他们这一行人里,其实只有扶箬一个唐僧肉。 得亏她将太岁带上了,霉运压制她的气运。 不然,说不定还会有歹人想将她炼制成傀儡或是夺舍,取代气运。 “啧--” 一想到这,玉修罗又羡慕妒忌又同情。 太招惹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好。 但不招人妒忌是庸才。 “你自己加油吧,小爷我要继续养伤了。” “记得好好保护我。” “你害我伤了,得为我负责。” 扶箬甩了几下剑,试完手感后便开始练习星辰剑法。 第308章 有东西 扶箬当日一共看见三式。 第一式:星辰流光。 扶箬将力量送到剑尖。 剑风飞出去的瞬间,银白光辉如同星子划过夜空时留下的拖尾。 十步内,藤蔓乱枝被整整齐齐地沿着地面削断。 古有挥剑诀浮云,如今她可挥剑坠星辰。 扶箬半蹲在地,检查那些植物身上的划痕。 目光里是说不出的遗憾和惋惜。 剑法一道,她至今还在第一境界,连剑气都未能凝聚出。 硬是让这真正的仙家剑法没能发挥出应有的功力。 扶箬又连甩了几次流光。 但总觉用第一招清理道路的速度有些慢。 她腕间放松,跟随天上星辰运行。 剑身在空中移动,来回缥缈无踪。 突然,剑身爆出璀璨光芒。 自剑尖飞出一道道短而驳杂的剑风。 一共六道。 扶箬心中还算满意。 比上次长进一道。 剑风落地,散出明亮光芒。 它们自行流动,搜寻目标。 一个个都像个带着短刃的旋转小陀螺,将地上的杂草清理地干干净净。 扶箬跟在后面走了五十米,它们才消散。 “别说,星辰倒转这一式用来割草清路效果确实不错。” 扶箬又连着放出十几次。 越用越顺手。 直到刚刚收集的星辰之力又用完,她才作罢。 看来还是要早日找到星流蝉的幼虫。 不然每回用这套剑法都要先收集一波星辰之力。 延误战机。 敌人可不一定会给你准备的时间。 就是不知这星流蝉的幼虫能否在界缘地寻到。 扶箬开始琢磨第三式。 星辰无疆这一招当时给了她极大震撼。 她记得最清楚。 可偏偏无论怎么样都复刻不出来。 扶箬只能时不时就翻出来,在脑子里过一遍,思索可能导致失败的原因,一样样排除。 …… 众人走了三日,终于翻过第一座山头。 玉修罗看着后面在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的四座山,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还有这么多山要翻……” “知道的我们是去寻上界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学那些苦行僧去取经呢。” 扶箬也觉得快有西天取经那味儿了。 只不过人家往西,他们往北。 就这还是最近的一条路。 若是从其他地方登陆,光是赶路就能熬死不少人。 “别吐槽了,你就趴在夺心镜的空间里,出什么力了?” “真正出力的是我好不好?” 鬼蛛可以变小,回到她腰间的龟壳子里睡大觉。 太岁可以走在地下。 只有她和千钟要自己走这山间野路。 扶箬不好叫人家一个小孩子走前面开道。 这一路都是她自己拿着剑酷酷砍。 她才是最累的那个啊! 不过学习剑法嘛,苦是少不了的。 - 半月后。 几人终于走到最后一座山。 “星辰倒转!” 扶箬熟练地放出剑风,将围在她们身前的几只大蚊子砍死。 “这座山怎么回事?” “这才刚刚踏入,就有这么多变异的昆虫。” 方才那只蚊子都有她胳膊长了。 幸好他们这群人里愣是没有一个活人。 不然一口下去,得直接被吸到贫血吧? 玉修罗也奇怪。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按照那修士手札记载,此地并无妖兽。” “可路上见到的吸血蚂蝗,还有刚刚那只绿影蚊,无论个头还是体魄,都可以算妖兽级别的了。” 虽然可能只有一阶,也就个炼气修为。 但这也已经与手札里的情况不一样。 “你说,这里会不会有等级更高的妖兽?”扶箬暗自忧心。 “要是有个三阶以上的,我们又要好一顿折腾了。” 修真界妖兽也分为九阶。 但与凡人界的划分不同。 它们一个大境界算一阶。 也就是说,一阶妖兽相当于人修的炼气期。 三阶就是金丹期。 上次荒芜之地一战,扶箬对金丹修为有多难对付已经初步见识到了。 在她进阶到金丹前,实在不愿再遇上一次麻烦。 玉修罗此时也不确定。 桃花般艳丽的眼眸,染上几分幽深。 “接下来的路还是小心些吧。” “这里与我先前掌握的情况不同了。” 扶箬握着剑的手微微用力。 再次清理起那有一人多高的杂草。 但不知为何,这次脚下时不时就会冒出一些藤蔓缠住脚踝。 又一次险些被绊倒后。 扶箬直接将自己方圆十米的地方都清理了个干净。 视线不经意间瞥到那堆杂草,却没想到里面居然没有任何藤蔓植物的身影。 扶箬神情瞬间戒备。 “情况不对,大家注意脚下。” “小心别被东西缠上。” 鬼蛛听到后,立即从壳子里爬出。 自觉趴在扶箬肩头随时准备行动。 这座山脉也有瘴气,被浓雾笼罩。 但这里面的毒气异常微弱,对修者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 和先前四座山脉很不一样。 “这里的毒气被净化掉九成,用不了百年估计就会全部消失,变作正常云雾。” “这毒素不会凭空减少,附近应当还有其他生物。” 不然那些蚊子蚂蝗没处吸血,无法增长修为,不可能有一阶。 扶箬也想到这点。 开始怀疑方才那藤蔓不是植物,而是什么动物了。 她回头看向太岁。 “太岁,你在地下找一找。” “好哒!” 太岁张开触手深深扎入地下。 铺开一层层菌丝,在漫无边际的地下仔细搜寻。 那东西刚逃走不久。 很快,太岁就觉察到不同寻常的痕迹。 “地下果然有东西!” 太岁蔓延速度加快。 行进过程中,土壤里不少有机物都被菌丝吸收,用以生长蔓延。 ‘啊!那些菌丝在我的脚旁边吃掉了好多东西,我接下来还要开花,它再不离开,我的养分要不够了。’ ‘它来我这边了,速度好快!’ ‘呜呜呜,叔叔婶婶伯姨们,我好怕怕,它不会要消耗完我们的养分饿死我们吧?’ 原本想继续躲起来的藤蔓听到附近植物的哭诉后,立即从地下冒出来。 “姐姐们,好姐姐们--” “我出来了!” “别再让那只东西继续吞吃养分了。” 血红色的藤蔓出现在扶箬脚边。 柔软的藤身弯弯曲曲往上伸。 众人以为是攻击的前兆。 鬼蛛当即跳到旁边,变大后虎视眈眈盯着它。 扶箬悄无声息往长剑上蓄了一波灵气。 付千钟也从扶箬身后走出来,与她并肩站在一起。 藤蔓见她们一个两个都准备动手的样子。 心中一颤,不由得将藤蔓往后方倾斜了些。 “别动手,别动手--” “咱们有话好好说。” 第309章 赤血藤 “各位姐姐……” 藤蔓神识落到付千钟身上,又补了一句。 “呃……还有妹妹们。” “我没有恶意。” 扶箬望着藤蔓,好奇打量。 “你会说话,还有思考能力。” “你是精怪?” 藤蔓点头:“对,我是精怪。” 夺心镜飘到它身旁,转了好几圈。 妖族的妖和精怪种类几乎没有它不认识的。 可偏偏这个,它找不出符合的物种。 “你是什么品种?” “你现在也才二阶吧?” “如此聪颖,定然不是寻常精怪。” 越是这种,应当越有印象才对 藤蔓主动介绍:“我是赤血藤,本也算不得多么稀罕的种类。” “但我生来旁边就有一口血灵池,所以早早有了灵智。” “又因常年吸收血灵池的水,与寻常赤血藤不同,有了些许异变。” “这位……灵镜认不出也是正常。” “血灵池?”扶箬重复这几个字。 “那是什么东西?” 赤血藤怕她误会,立即解释。 “姐姐不要多想,说是血灵池实际上和鲜血没有任何关系。” “是因灵泉从地下冒出的时穿过岩层,被矿石染上了红色而得名。” “这灵泉虽不大,但灵气浓郁,可助修者提升修为。” 扶箬微微眯起双眼。 神色晦暗。 “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们你的伴生灵池有多好,是个能帮助提升修为的宝贝吗?” “这样大摇大摆说出来,对你可不是什么好事。” 赤血藤摇头:“不不不,若是能吸引你们前去才是好事。” “我方才其实就想拦姐姐帮帮我。” 结果扶箬每次反应都太快,它刚刚碰到,就被踢开。 要不然就是险些被剑划拉到。 它怕断成好几节,只好退开。 鬼蛛在一旁幽幽出声。 “怎么帮你?” 赤血藤立即将一早的打算说出来。 “我的血灵池被占,我打不过那些妖兽,能否请你们一道过去帮我解决了它们?” 扶箬用神识扫了一遍它的修为。 “你的修为并不比我差多少。” “你来找我,怕是找错人了。” 这藤蔓修为也有筑基大圆满。 赤血藤看了一眼扶箬,悄咪咪往付千钟的方向移动了下。 血红的藤蔓指了指比它还矮一截的僵尸。 “这不是姐姐你的尸傀吗?” “她的气息很强,应该能有金丹实力。” 而且这位姐姐的那只蜘蛛蛊虫看着也不弱,不比它差。 又是昆虫类,对付那些绿影蚊之类的妖兽正好。 “她是我的妹妹,不是尸傀。” “她叫千钟。”扶箬特地解释道。 千钟无声侧眸,静静地凝望着扶箬。 她其实不介意听到这些。 但听到她及时解释,心里好像会有奇怪的东西流过。 玉修罗在石头里无声看了扶箬一眼。 暗示她单独说话。 扶箬心领神会。 “此事关系重大,容我们商量考虑一下。” “好。”藤蔓点头。 扶箬布置了一层结界。 怕被那些植物听到,特地又在地上地下都用了隔音符。 众人围成一个圈,凑在一起。 扶箬看向玉修罗:“此事你怎么看?” 聚魂石里的身影皱着眉。 玉修罗手里捏着折扇,时不时往肩膀上敲。 “我觉得还是有风险。” “听起来像仙人跳那种诱敌深入的计策。” “指不定都没有血灵池,它只是想把我们引到老巢,等着我们一过去,马上就会被抓住分吃。” 扶箬:“那便不节外生枝,我们继续启程早日寻到路?” 出于谨慎,扶箬其实也不太想掺和一脚。 这种送上门来的,总叫人不踏实。 扶箬又依次看向鬼蛛千钟夺心镜太岁她们。 “你们怎么想?” 千钟听扶箬的。 太岁也听她的。 鬼蛛思考一会儿,觉得脑瓜子累。 来了一句服从大家安排,就趴在扶箬肩膀睡着了。 夺心镜倒是认真考虑了许久。 “这藤蔓确实与赤血藤有四分像,但藤蔓一类基本都是这个形状,最少有三分相似。” “不能草率确定它是否如它所说的那样,因为血灵池有变异。” “不确定性太大,虽说这灵池难得,但可以暂且放放。” 扶箬颔首:“那我们便继续赶路。” “若是它想算计我们,见我们不上当,焦急之下定然还会有其他动作,说不定很快便会露出马脚。” “若是真的,届时倒回去看一看也无妨。” 反正他们还在界缘地。 扶箬将结界撤掉。 赤血藤满怀期待地看向他们。 “姐姐考虑的如何?” “你们若是愿意帮忙,将那些讨厌的东西赶走,血灵池现有的泉水可分给你们一半。” 扶箬摇头:“我们要着急赶路,先前往三大界城。” 这个条件已经很优厚了。 赤血藤没想到扶箬他们最后还是选择拒绝。 它的藤蔓瞬间蔫了下来。 “姐姐,我可以给你们更好的条件,跟我去血灵池好不好?” 扶箬没有回它,带着千钟太岁她们径直离开。 赤血藤立在原地许久。 不知在思索什么。 半晌过去,藤身一软,再次钻入地下。 - 走了整整一日,众人终于爬上半山腰。 夜里,几人围坐在一起。 对着中央明亮炽热的火焰闲聊。 玉修罗又想起那条藤蔓和血灵池。 他忍不住感叹。 “若是真有个灵池,我的伤应当能恢复得更快些。” “扶箬你也能直接迈入魂丹。” “只可惜这主动送上门的,我只见过陷阱。” 扶箬此时已经在盘腿修炼。 她闭着眼睛道:“真假难辨。” “若是假的,我们便会再入一次险境。” “而这一次,没有宿息帮我们。” 与干尸王对战,宿息的执念帮了他们不少。 虽然千钟现在有金丹实力,但万一随着深入界缘地,妖兽修为也越强呢? 扶箬抛去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 继续吸收日月精华,修炼魂力。 丹田里,魂力早已经积满。 甚至快要溢出来。 可她却迟迟无法结丹。 正常来说,她在噬灵境大圆满卡了几十年。 一旦踏入灵气充沛的地方,解除了修为限制,很快就能结丹。 就如同宿息与干尸王他们,都是从凡人界离开,踏上荒芜之地便结丹。 扶箬又运转一个周天。 魂力在丹田里堆积的要冒出来。 明明已经胀得一半丹田发疼,可就是无法结丹。 扶箬烦躁地睁开眼,无心在修炼。 她视线环绕一圈。 此时玉修罗正在养伤。 鬼蛛和千钟挨在一起,睡得正香。 夺心镜和太岁在巡视周围安全。 第310章 顺路 扶箬起身,走到它们旁边。 “你们也休息会吧,今晚我守着。” 先前玉修罗受了伤,鬼蛛要消化毒液,她也需要养一养被灵气穿成筛子的身体。 那段时间一直都是它们俩守夜。 太岁甩了甩触手。 “没事哒,窝不累。” 扶箬摸摸它的脑袋。 轻声哄道:“听话,去休息吧。” “小孩子不好好睡觉,会长不高的。” 太岁如今也就等于人类五六岁的小孩。 还没千钟成熟。 “好叭,那窝去休息啦~” 它要长高高,保护大人! 太岁乖乖听话,埋到地下。 夺心镜依旧飘在旁边。 扶箬见它没有离开的意思,放出一张火焰符。 她望着跳跃的火焰,不经意问道: “还在为魇臻担心吗?” 夺心镜:“一半担心,一半期待。” “妖族血脉返祖,一般沉睡越久越强大。” “魇臻这些年一直沉睡,想来是真的要觉醒梦魇一族的神兽血脉。” 扶箬:“你担心之后会吸引那些人注意?” 夺心镜:“是,梦魇一族已经消失近百万年,虽说仙界大多数人都已经忘记了我们,但总有些人会从上一辈口中得知。” “魇臻一旦被发现,要面临的必然是腥风血雨的审判。” “所以我得为他寻一些能遮掩血脉的东西,但能挡住仙人耳目的东西,修真界只怕罕见。” 扶箬想到了小金云,但它也只能遮挡金仙之下的修为查看她的魂魄。 要想能隐藏的更好,便要寻天地材宝,为它升级。 道种,功德,异界之人。 还有丹田里不止一种力量。 这都是她需要隐藏的。 等等-- 扶箬脑中忽然闪过先前被自己忽略的东西。 她的丹田里不止是有魂力,还有佛光。 她若是想结丹,是否得让所有力量都达到圆满水平? 扶箬当即准备修炼佛门心经。 但视线触及到忧愁的夺心镜,还是先安慰了几句。 “罕见不代表没有,我们只要在修真界实力达到前沿,总能寻到。” 扶箬想到这些年夺心镜没少帮她做事。 她主动开口:“若是你们能打探到消息,到时可以喊上我,我会帮你们。” 她欠夺心镜一个人情。 “能对仙人起作用的东西要想拿到必然有不少危险。” “不过还是谢谢你愿意帮我们。” 夺心镜心情好了许多。 其实今夜能将这些说出来,就已经舒心不少。 “扶箬,你继续修炼吧。” “我在这边看着。” 扶箬盘腿坐下:“我们一起吧。” 她的神识是同阶修者的两倍。 修炼时用不了那么多,可以放出去一半护法盯梢。 《净染涅盘心经》再次浮上心头。 扶箬心头忽然一动。 涅盘蛊也有涅盘。 二者会有什么联系吗? 下一瞬,扶箬又为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笑了出来。 她当真是想寻那些蛊虫想疯了。 一个佛门心经,一个巫族有关的蛊虫。 它们俩能有什么联系? 扶箬开始全神贯注地感悟心经。 佛光与灵力不同,可以从寺庙金身吸收,也能靠自己领悟心法生出。 一个时辰后。 扶箬丹田内的佛光比先前多了一小团。 但比起另一半筑基台上的魂力还差了不少。 她这些年修炼佛光远不如魂力多。 原本以为这《乾坤流转心经》能让她多修炼几种力量,战力远超同阶。 如今倒是成了她结丹的绊脚石。 不过选都选了,她自然也没什么好好后悔的。 大不了这段时间压着魂力,只专心修炼佛光。 扶箬又想到自己这具身体是可以修灵力的。 “不会得让我三者都达到圆满才能结丹吧?” 若是如此,灵气恐怕会是个大麻烦。 这具身体没有丹田。 她无法积攒到结丹需要的灵气。 上一次和干尸王对战,宿息抽灵气就险些让她痛死。 扶箬甩甩头。 还是先修炼着佛光吧。 这具身体的丹田一时半会可寻不到。 实在不行,她就先从身体里出来,当个魂修。 灵气之类的,先慢慢收集着。 扶箬看了一眼天上的星辰。 往剑中凝了些星辰之后站起来。 “两个时辰到了。” “我们该准备准备继续出发了。” 玉修罗也从血色红光中醒来。 他停止运转功法,迅速将那些力量清理干净。 操纵石头飞到扶箬身旁。 他佯装打了个哈欠:“哈啊--” “好困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伤才能好。” “扶箬你该不会今夜又没休息,修炼了两个时辰吧?” 玉修罗问这话的时候,那副焦急又妒忌的模样,让扶箬梦回学生时代某些同学。 扶箬攥着手里的剑鞘。 双手抱臂,立在一旁。 冷冷地抬眸反问: “不修炼怎么结丹?” “不结丹怎么保护你?” “别一天到晚老盯着我是不是修炼,好好养你的伤吧。” “哼!”玉修罗不搭理她。 转头就找夺心镜。 两人不知在小声叽叽咕咕什么。 鬼蛛躺在龟壳子里,听到准备出发也只是伸了伸腿儿。 千钟和太岁站到扶箬身后。 扶箬将那两朵火焰掐灭。 收回放在附近的神识。 她刚准备迈步。 忽然,身后冒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扶箬回头,看向左后侧的灌木丛。 “谁--” “什么东西,出来!” 灌木丛里掉落两片叶子。 周围寂静无声。 刺啦一声。 扶箬拔出长剑,走到灌木丛旁。 她用剑尖拨开上方的叶子。 正好和里面里面那条惊慌失措的藤蔓对上。 赤血藤露出一抹讨好笑意:“姐姐--” 扶箬皱眉,收回剑。 “你怎么在这里?” 赤血藤从里面钻出来。 “我的家就在山的另一侧。” “我们现在顺路……” “当真顺路?”扶箬眼中充满了怀疑。 赤血藤将藤条点得咻咻作响。 “当真,当真的!” “我家确实在那边。” 只是现在还不是它的家而已。 不过-- 很快就是了! 扶箬望着它这副谄媚模样,心中愈发不信。 她转身带着千钟她们继续前行。 玉修罗从夺心镜那边飞到扶箬肩头。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小声道:“那根藤蔓还在跟着我们。” “要不要甩开他,或是动手做掉它?” 第311章 姐姐留步 扶箬步子微顿。 目光落到前面前面的路上。 “不用。” “再看看它到底要做什么。” “我现在动手,难保还会有其他手段。” 玉修罗颔首:“好。” “那我与夺心镜好生盯着。” 扶箬等人继续往山顶走。 接下来一整日,那藤蔓都没有什么动作。 全程默不作声跟在后面,充当透明人。 再到子时。 众人坐在山顶上休息。 不知是不是荒芜之地把这里的风都占去了。 夜里站在山顶都异常沉闷,没有半点风声。 不过山顶的星辰之力比其他地方强盛。 扶箬特地吸收进剑中,化作剑风储在符篆中。 她存不下星辰之力,但能存住自己的剑风。 扶箬囤了十几张。 一看天色,已经一个时辰过去。 她赶紧开始修炼佛光。 丹田里金色基台上光芒一点点增多。 佛光缓缓堆满另一半空间。 扶箬立即对其进行压缩。 片刻后,一团凝实的佛光盖在筑基台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佛光增多后,魂力那边胀满到即将溢出来的感觉少了些。 扶箬正要再修炼,检验一遍是不是果真如此。 赤红的藤蔓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旁。 扶箬神识微微一荡。 但并未睁开眼,有任何动作。 她开始边修炼边观察。 却没想到,一刻钟过去。 那根藤蔓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就只在她膝盖旁趴着。 时不时直起来看一眼。 扶箬实在无法在这种火热目光下继续修炼。 她睁开眼,看向旁边的藤蔓。 “你究竟想做什么?” 赤血藤见扶箬竟然理它了,当即兴奋地游走到她面前。 “姐姐~~” “好姐姐,我--” “你还是想要我们与你一道去那血灵池旁?”扶箬接下它的话。 赤血藤激动点头。 “是,拜托姐姐啦~~” “求求啦~” 指头粗的藤蔓在地上差点扭成海草。 和方才的尾音一样荡漾。 但扶箬半点不为所动。 她目光疏离冷漠。 “我维持之前的选择。” 藤蔓蔫哒哒地落在地上。 像一条无骨蛇。 “好吧……” “那我明日再问姐姐。” 明日不行就后日再问。 一直到大后日,她们才会离开碎云山。 而那处洞穴,就在山脚下的山洞里。 很快,两个时辰过去。 众人再次启程。 玉修罗凑到扶箬身旁。 “那藤条跟你说什么了?” 扶箬:“它想劝我改主意,去血灵池一趟。” 玉修罗思忖:“你觉得它是真顺路,还是别有打算?” 扶箬:“可能二者都有。” “先别轻举妄动,再看一看。” “它这两日定然还会有其他举动。” 玉修罗颔首:“好。” 千钟跟在一旁,听到他们的聊天,不动声色回头。 呆呆木木的大眼珠与那道藤蔓对视。 赤血藤立即换成乖巧可爱的模样。 虽然藤蔓没长出眼睛鼻子。 但那姿态怎么看怎么柔软谄媚。 千钟扭回头。 藤蔓依旧保持那副神态。 它知道,那个女人的神识很强。 她或许在无声地注视着它。 该怎么样才能将他们引到洞穴里呢? 藤蔓上的叶子轻轻拍打着。 - 两日后。 今日扶箬他们即将离开碎云山。 此刻距离山脚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 扶箬走在前面,每回长剑准备清理道路。 那条藤蔓就会提前一步出现。 令附近百草倒伏,树木回缩枝叶。 为他们一行人让路。 从山顶开始,这条藤蔓一直这么做。 还告诉他们,洞穴就在山脚下。 他们路过时,过去看一眼也好。 打不过可以逃出来,反正要离开碎云山了。 这话听起来很叫人心动。 但扶箬总觉得不踏实。 可若是说这条藤蔓想要害他们。 但就连经常在外坑人的玉修罗,也没抓到一丝实际证据。 只是觉得它这态度好的太过诡异。 眼看就要到山脚下,赤血藤渐渐按耐不住。 它从出生等到现在,就只遇见过五批人。 后来知道,从荒芜之地登陆的这条路不好走。 有些手段和消息的修者都会走其他较为容易的路。 它已经几十年不曾见过修士。 若是让这批人离开,它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遇见下一批。 这么想着,赤血藤愈发焦急。 渐渐地,赤血藤走得越来越慢。 扶箬静静跟在它身后,朝着玉修罗他们悄悄示意。 鬼蛛再次从壳子里爬出来。 众人开始戒备。 果然,下一瞬。 那条赤色藤蔓迅速蔓延,占据了附近百米。 将扶箬他们围成了一圈。 “姐姐们留步。” “我这几日苦苦相求,姐姐们不曾答应。” “但今日你等就要离开,我又着实需要你们的助力,只能出此下策了。” 藤蔓叶片舒张,气孔里冒出一串串浓白烟雾。 扶箬立即封住口鼻。 她望着这些与先前瘴气如出一辙,甚至还要浓郁的毒素。 眼中划过了然。 “果然是你吸走了瘴气。” 藤蔓用叶子拍了拍自己的面颊。 一副无辜模样。 “我也是为了大家好啊。” “这瘴气留在这里,影响满山的植物让它们生不出神志。” 如今不过是双赢而已。 看看现在,那些植物多喜欢它? 鬼蛛趴在扶箬肩头,默默将毒素吸收干净。 赤血藤瞧见这一幕,身上的光彩愈发明艳。 它语调软绵。 “姐姐~” “你的蛊虫看起来很好用。” “正好来为我当马前卒。” “那也要看你究竟有没有这个能力!”扶箬甩出一张蓄了星辰剑风的符篆。 她单手掐诀。 竖在身前。 食指中指移动,那符篆也跟着如利剑一样在半空飞行。 它避开赤血藤无处不在的藤蔓,一路寻到它的本体。 扶箬双目陡然间变得锐利。 “破!” 明黄的符纸瞬间爆炸成碎末。 一连三道银白光辉飞出。 这张符篆,扶箬存了三道星辰流光。 赤血藤躲开第一道。 第二道又马上从身侧飞来。 它抬起宽大的叶片,凝出绿红交织的光芒。 哐当-- 二者相击,发出剧烈震颤。 而这个时候,第三道剑气如约而至。 这一道比前两道要强大许多 赤血藤想要躲开。 它迈开地下的根系,带起一串串裂隙。 最终,那道剑气打在地上,银光没入其中。 赤血藤刚松了口气,重新落回去。 忽然,整座山开始摇动。 晃动幅度越来越大,有巨石从山顶轰隆隆滚落。 第312章 坠落山洞 玉修罗惊呼:“不好!” “地动了!” 扶箬拉着千钟太岁他们避开滚落的石头。 却不想,那震动迟迟不停。 蓦然间,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众人身下的土地变成蜘蛛网一样的碎裂。 眨眼间,粗长的黑色裂隙便将所有人吞入其中。 赤血藤有几道根须还在地上。 它望着下方黑漆漆的深渊,拼命想要爬走。 却没想到边缘处连根系都扎不进去。 而且随着裂隙晃动,地上的根须也终于撑不住。 纷纷断开,它整个掉了下去。 夺心镜变大,想要托起众人。 扶箬也放出小金云。 就在即将摆脱坠落状态时,地下却突然冒出一阵红光。 众人的术法纷纷失去了作用。 一个个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掉进去。 哐当-- 众人砸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 扶箬揉了揉晕乎乎的脑壳,攥着剑柄,撑着剑一点点站起来。 她使劲甩了甩脑袋,经脉运转一个周天。 终于恢复几分状态。 而后一个鹞子翻身,从上面跳了下去。 视线落到石头下面,那根准备悄悄爬走的藤蔓时。 扶箬毫不迟疑地拔出剑。 剑尖落在藤蔓根系处。 目光冰冷,质问道: “说,你干了什么?” 赤血藤望着脚边的剑,索性摆烂。 它摊开两片叶子,不答反问。 “我还想问我的好姐姐们都做了什么?” “我在这山里待过百年,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你们一来它就地动了?” 玉修罗听见它这时候还装无辜,气不打一处来。 他操纵聚魂石砸到它的叶片上面。 语气里杀机四伏。 “这下面是什么地方?” “你方才当真没有动手脚?” “并未。”赤血藤摇摇头。 刚想说它也不知道是哪里。 不经意间窥到一抹熟悉的光亮。 它原本烦躁的心情立即变得悠然。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连老天都在帮它。 赤血藤心情好了。 藤蔓扭着柔软的身躯,两片叶子时不时扇动。 “哥哥你好凶啊~” “想要知道是哪里,沿着山洞往里走走,等会不就都破案了?” “呕--”玉修罗发出作呕的声音。 “少哥哥哥哥的叫,你是母鸡啊?要下蛋啊?” 一副兔儿爷的做派。 “姐姐!”赤血藤没想到玉修罗不吃这一套,还将它骂得这般狠。 它立即看向扶箬,还摆出一副被人欺辱的小可怜模样。 扶箬觉得眼睛疼,立即移开视线。 赤血藤接连遭遇打击,开始怀疑自己的撒娇大法。 为什么他们这么难哄? 以前它这招很好使的。 赤血藤一直觉得自己算是大智慧没有,但小聪明绝对不缺那种。 以往遇上年轻气盛的男修,一提有血灵池,再装出一副急切想要夺回家园的样子。 对方立即就会跟着它走,不费吹灰之力。 若是遇上女修,嘴巴甜一点,姐姐叫个不停,再哭诉的可怜一点,对方也很快就会心软。 玉修罗见这根藤不说话装哑巴。 他心里的气更重了。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你跟了我们好几天,装了这么久,今日终于原形毕露。” “若是这裂隙不出来,你就准备将我们拖去所谓的‘血灵池’了吧?” “是又如何?”赤血藤抖了抖叶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反正已经到了这里,他们不做马前卒是不可能离开的。 “谁叫我好言相劝多次,但哥哥姐姐们一直都无动于衷呢?” 与这藤蔓扯皮聊天,太消耗身上的鸡皮疙瘩了。 扶箬转身去了一旁观察他们掉落点四周的情况。 头顶漆黑一片,那裂隙已经重新弥合,不留一丝缝隙。 要先前掉进来的地方再出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们只能从山洞里再寻其他出口。 扶箬放出一朵红莲业火。 赤红的火焰照亮了半边山洞。 身前是密封的石壁。 扶箬用长剑砍了几次,都只能在石头上留下极浅的划痕。 根本切不碎,敲不开。 扶箬神色失望。 “看来只能沿着里面的路走了。” 扶箬走到角落里,那边有就几丛碧绿的草。 半人高,叶片形似兰草。 “是幽影兰。”夺心镜在旁边出声。 “这种兰草极招蚊虫,喜欢生长在阴湿不见天日的地方。” 扶箬隐隐约约瞧见有亮光闪动。 她拿剑拨开一道缝隙。 里面有许许多多指头粗的绿色卵包。 它们跟一串串葡萄似的,簇拥在一起。 那卵皮极薄,扶箬拨弄草叶时,有几个被叶尖划破。 此时正流着淡淡的绿色荧光液体。 液体闻起来酸酸的。 扶箬抬手挡住鼻孔。 “这是什么东西的卵?” 夺心镜:“绿影蚊的。” 扶箬先前只与成年体的绿影蚊打过。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它们的卵。 她观察了片刻,重新走回藤蔓身旁。 “你现在的神情看着很是悠然笃定。” “也不着急带我们去那所谓的血灵池了。” “我有一个猜测。” 扶箬直直地盯着它。 “这地方是不是直通那口灵池?” “姐姐好生聪明。”赤血藤也不再隐瞒他们。 “所以现在就算姐姐们不想与我一起,也得随我一起了呢?” 扶箬看着赤血藤一副欠打的姿态。 觉得额角的血管在跳动。 “方才地动确实与你无关?” 赤血藤:“自然。” “我要是有这种手段,何须要你们来帮忙分一杯羹。” “对了,姐姐一会儿要小心了哦。” 它指了指扶箬的剑。 “这把剑沾染了虫卵里的液体,会被绿影蚊围攻的。” 夺心镜:“你不必乱说,休想扰乱我们心绪。” “绿影蚊的卵没有这种作用。” “绿影蚊不过是低等妖兽,最高不过两阶修为,它们的卵可没有这种能力。” 赤血藤微笑:“那灵镜你可就想错了。” “我说过,这里有血灵池。” “就如你看我,是不是也无法与你记忆里的藤蔓种类重合?” “血灵池的水,可促进物种进化。” 第313章 寻血灵池 夺心镜愣住。 它还真忘记了这一茬。 扶箬好奇看向小镜子,用目光询问它是否确实如此。 夺心镜点了点头:“一些灵泉确实会导致动植物进化。” “但这血灵泉,我还真没听过……” “原来灵镜一直在纠结这个啊。” 赤血藤虽是这样说,但情绪半点不惊讶。 它解释道:“那名字只是我随意取的,毕竟我生在这荒野之地,见识浅薄。” “没想到会为你造成这么大的干扰。” 夺心镜:“……” 它终于遇上了比玉修罗还贱兮兮,还想让它打死的家伙。 明明有问有答,也都认真回答了问题。 甚至格外详细。 语调听起来也像个乖宝宝。 为什么它心里却恨得牙痒痒呢? “淦你大爷的!” 玉修罗实在听不下去。 “你既然知道是自己随口取的,先前为什么不多解释一句?” “不就是故意等着我们往错误方向猜测?” “你个故意诱导的心机藤,装矫揉造作小白花!” “恶心!” 听着玉修罗的骂声。 夺心镜心里畅快了些。 骂的好。 玉修罗那张嘴终于起到了正向作用。 扶箬揉揉嗡嗡响的脑壳。 “好了,安静一下。” 几人同时看向扶箬。 她轻咳一声:“赤血藤是吧?” “告诉我们怎么离开这里。” “以你身上不到金丹的实力,与我们几个一起打,胜算并不高。” “该怎么选你心里有数的吧?” 赤血藤:“好姐姐,你吓唬我也没用。” “这个山洞我来过。” “这片地方,只有一个出入口。” “从你进来的那刻起,出口就会自动封锁,只有走到血灵泉旁边,取得泉水倒进石槽中,才能打开后面那扇门出去。” “不然只能一直待在这暗无天日的洞内,与那些蚊虫鼠蚁做伴。” 鬼蛛从龟壳子跳出来。 消失在昏暗的洞里。 片刻后,她再次回来。 鬼蛛摇摇头:“确实没有出口。” “山洞里的风速和空气确实与外面不同,我试了好几处,皆是如此。” 藤蔓对鬼蛛打探的结果很认同。 它补充道:“因为血灵泉特殊,这里有许多蛇虫鼠蚁都变作了妖兽,不过修为基本都在一二阶。” “但往深处走,血灵池旁的洞穴里会有许多变异后的绿影蚊,它们都是三阶妖兽,金丹修为。” 扶箬盯着它,想起这几日它说的那些话。 忽而冷笑。 “你这个表演天赋,不去唱戏太可惜了。” 都是真话,只可惜是隐藏调整过后的真话。 扶箬看向玉修罗:“走吧。” “找一找那口灵泉。” 既然已经必须要找了,那不妨富贵险中求。 将那神乎其神的灵泉取一些带回去。 玉修罗的伤能恢复快些,她自己也有用。 众人往山洞深处里。 红莲业火守在扶箬身旁。 她看着赤血藤熟练地提前避开崎岖难走的地方。 目光一暗。 “你先前来过几次?” “五次。” “那些修士都--” 扶箬话说到一半收住了音。 咕噜咕噜的古怪动静传来。 紧接着,是老鼠们吱吱的叫声。 几只站起来到人胸口的老鼠从不远处爬了过来。 眼睛散着幽绿光线,不善地盯着他们。 在漆黑的洞里瞧着很是瘆人。 “灰毛鼠,这几只修为不高,左边两只还未能进入二阶,右边这四只也是刚进二阶不久。” 夺心镜的话刚说完,那几只灰毛鼠就兵分两路冲了过来。 扶箬倒是没想到,这群东西居然连他们的实力都比它高都闻不出来。 “不知死活。” 扶箬握着剑,手腕用力。 连疾行符都没用。 身形一闪,剑光如风划过。 那两只一阶的灰毛鼠就这么倒下在地上。 另外三只二阶的灰毛鼠见到同伴死后毫无反应,依旧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这几只二阶的老鼠似乎没有恐惧情绪。 扶箬将灵气运送到彼岸剑上。 一跃跳到它们身前。 三两剑一只。 不一会它们全部都倒下。 旁边的赤血藤将叶子变大。 叶片唰得一下划过。 边缘上的尖刺便将那灰毛鼠的脖子割断。 鼠头滚落到扶箬脚边。 她扫了那只死不瞑目的老鼠,又看向出手狠辣果断的赤血藤。 “你看起来很熟练。” 杀这些老鼠熟练,当时骗人也很熟练。 “你骗过几次?” 赤血藤将叶片上的血吸收掉。 “漂亮姐姐猜一猜。” “不猜。” 扶箬擦完剑,又冷声道:“全是。” “哈哈哈--”赤血藤笑了好几声。 “姐姐嘴上说着不猜,实际上猜得全对呢。” 扶箬暗暗皱眉。 为什么一只藤蔓也能这么神经病? 这么像疯了的人类? “他们如今人呢?” 赤血藤扫了一眼不远处那堆灰白的骨泥。 它轻描淡写道: “有些永远留在了这里,有些被蚊虫鼠蚁吃掉了,还有些穿过血灵池打开墙壁离开了。” “死掉的占多少?” “十之八九。” “你设计了他们。”扶箬平静道。 “不,怎么能说设计呢?” “我只是告诉了他们一些消息,他们为了机缘,为了展示自己,技不如人死在了这里而已。” “呵--”玉修罗不屑冷笑。 “你嘴里没有半句实话。” 他嘲讽挖苦道:“什么植物变作的精怪,该是谎话成精才对。” 赤血藤不怒,格外平静柔和道:“谎话成精也好。” 跟旁人说什么,人家便信什么。 不知要好骗多少,就不会再缺资源了。 它天生就不是能成精生灵的种类。 若不是这血灵池,它怕也会和同类一样。 春来秋去,花开花落。 生命短暂如朝露,最后只是一捧泥。 修炼这条路,它注定要逆天而行! 众人继续往里走。 经过拐角时,一只西瓜大的黑甲虫爬了过去。 那甲虫就是个寻常昆虫,并未生灵智,也未能有修为。 扶箬收回剑。 不久,又一只虫子爬了过去。 扶箬:“这些昆虫没能成精,体型为何也能长这么大?” “难道就靠着这洞里的血灵池?” “当然!”赤血藤激动应声。 想到那灵池,它神色都虔诚了许多。 “血灵池非同凡响,若是有机缘,喝一口便可生出灵智。” “喝十瓶就能进阶一个大境界。” “还有可能催生出天赋力量。” “简直是神迹!” 扶箬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的修为就是这么起来的?” 赤血藤:“是。” “我来时观那些花草树木都有一二分灵性,也与你有关?” “是。” 它不信命,也不想同族应承天命。 所以它有机会后,也为它们创造了机会。 你说,若它们这些本该不能成精的植物,偏偏要逆天而行又会如何? …… 第314章 进孵化巢 赤血藤带着扶箬他们来到一个分叉口,选了左侧的路。 走了片刻后,扶箬询问: “还有多久能到?” 赤血藤:“姐姐不必着急,我们接下来还有最硬的一场仗要打。” 扶箬不停打量周围的环境。 正常来说,越靠近宝贝,附近的觊觎者也应当越多。 但这一段路倒是格外平静。 并未遇到什么妖兽。 只能有更高阶的妖兽将它们驱赶或是杀死了。 “是快靠近那几只三阶绿影蚊的地盘了吗?” 赤血藤:“姐姐猜的不错。” 很快,路上出现一滩又一滩不明物干了的痕迹。 扶箬原以为是那些蚊子的排泄物。 走近一看,隐隐约约还有些许骨头碎渣。 “这些变异后的绿影蚊能放出化骨液?” 既然已经带他们来了,它现在自然是想大家能多造成伤害,解决掉那些讨厌的蚊子。 赤血藤边走边为他们提供消息。 “这些绿影蚊变异后,口器能喷射出将低阶妖兽骨头化成液体的消化液,它们无法直接吞噬猎物,所以会等完融化得差不多的时候,再用口器将食物浆液吸走。” 扶箬:“那灵池的水不够?” “血灵池再神奇,作用也是有限的,不能让大家完全摆脱先前的习性。” 那些绿影蚊依旧要产卵,要提供营养物质孵化。 它也有依旧是藤蔓的模样,要吸收地下物质和日月精华。 扶箬明白了,她继续追问。 “那这些绿影蚊会不会自相残杀?它们怎么攻击对方?” 赤血藤不理解扶箬思维怎么跳的如此快。 但还是继续解释:“它们有时会为了争夺和头虫的交配权相互打斗,一般也就是喷射毒液,或者用口器相互撞击,但它们能控制好浓度和力度,基本不会伤及性命。” 扶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暗暗将这些记下。 越往里走,环境越阴沉潮湿。 玉修罗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虫卵,生理不适。 感觉浑身都爬满了虫子,头皮发麻。 继续往里走,周围的虫卵更多了。 它们不只出现在地上,两侧还有头顶的墙壁也都堆满了卵包。 玉修罗已经难受得不行。 索性跑进夺心镜的空间里,眼不见为净。 寻常绿影蚊子的卵要生在幽影草上,吸收它的汁液才能活,这些只挂在墙上地上就能活。 扶箬越来越好奇那所谓的血灵池究竟是什么宝贝了。 眼前忽然开阔,空间比先前大了一倍。 但里面的卵也多了几倍。 地面几乎无从下脚。 扶箬用上小金云,拉着太岁和千钟半飘着走。 “这里应该就是那群蚊子的老巢了吧?” “嘘--” 赤血藤将叶子竖在中央。 “小声些,不要惊醒了这些卵。” “这里是它们的孵化巢。” 扶箬颔首,众人也都不再出声。 小心地飘过卵蛋堆里的空隙。 半晌过去。 他们终于要离开这孵化巢。 重新踩上结实的地面。 忽然,轻微的振翅摩擦声出现。 刺啦。 像是纸片被撕碎的声音。 扶箬回头。 中央处,最大的那只卵壳被从内到外打开。 细长的管子最先伸出,而后是嫩绿的身体与半透的翅膀。 赤血藤看到这一幕大惊。 “快走!” 它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绿影蚊很重视它们第一个孵化出的后代,它会是这一批的头虫,会成为这批里最强大的那领导者。” “它们与卵有联系,马上就会来看这只幼虫!” 扶箬等人暗骂一声倒霉,也赶紧跟上。 却不想,刚刚跑出去的藤蔓忽然一点点倒了回来。 “你怎么回来了?” 玉修罗从夺心镜的空间里出来,好奇出声。 他飞到赤血藤身前,探出头。 却在下一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到扶箬身后。 “我敲!” “这什么怪物!” “嗯?”扶箬满眼疑惑地看向前方。 一只比她还高,比她还大,口器都有一米长的大型不明生物出现。 “那是变异的绿影蚊?” 硕大臃肿的肚子。 在身体后面耷拉着无用的翅膀。 健壮的腿…… 甚至壮硕到飞不起来,靠直立行走。 扶箬险些怀疑自己走错了世界。 “这玩意儿是蚊子?” “这玩意儿是变异妖兽?” 紧接着,另外六只矮小些,但一样长得离谱抽象的绿影蚊也走了进来。 “最前面那只就是它们的头虫,可以产卵,类似蚁后。” 赤血滕说完,又夸赞了一句。 “这简直是血灵池的神迹!” “多么帅气威猛的妖兽,多么强悍的体魄。” 扶箬:“???” 帅气,威猛? 我看你的审美有什么个大病。 呲呲啦啦的动静不断。 身后频频发出噪音。 扶箬再回头。 与十几只刚刚破壳的绿影蚊对上。 除此之外,头上也隐隐约约有动静。 玉修罗一抬头,脸都绿了。 有几个虫卵也相继破开。 里面未能吸收掉的绿色液体滴落。 差一点就落在夺心镜的镜面上了。 “啊啊啊--” 他要晕过去了! “啊什么?” “快跑啊!” 扶箬一手拉着一只。 一溜烟儿就往回跑。 赤血藤也回了神,跟在后面大喊: “那边不能通往血灵池!” “找什么血池,先把它们几个甩掉再说!” 扶箬刚才扫了一眼。 那群绿影蚊有三只三阶。 他们如今只有千钟一个有金丹实力。 本来人手就比它们少,对面修为还占上乘。 这不直接完蛋! 扶箬逃跑的时候,顺手牵羊。 将那只刚刚出来,实力只有一阶的幼虫给拎走了。 赤血藤原本还打算利用他们和这些蚊子打起来,吸引目光。 它到时好悄无声息地钻过去。 此刻见他们临阵脱逃,又气又急。 “修炼之人怎可如此没有胆子?” “姐姐们如此厉害,为何不与它们先一战?” 它还想继续使用激将法。 奈何扶箬水火不侵。 跑到孵化巢另一端时,见后面那几只绿影蚊眼即将追到他们。 扶箬立即放出红莲业火。 呼啦一下。 空间里布满火焰。 很快,刺啦刺啦,汁水被烤干的声音冒出。 许多卵壳被烧焦烧糊。 紧接着,整个孵化巢被引燃。 那几只绿影蚊犹豫一瞬,先救火还是先追人。 扶箬趁机收回业火。 在灼烧的声音里继续往外跑。 第315章 战绿影蚊 虽说绿影蚊最重视那只头虫,但其他的虫卵不代表一点份量没有。 尤其是上千只卵岌岌可危的情况下。 最后,那几只绿影蚊选择兵分两路。 领头的那只分别带着一只二阶三阶的绿影蚊追了出来。 不一会儿,几人再次跑回来到岔路口。 扶箬毫不犹豫选择往右边走。 临走前她还将赤血藤也拉上。 扶箬朝着千钟他们叮嘱道: “分开走,一会你们等那几只蚊子进去了,看我信号再过来帮忙。” “姐姐--” “美丽善良的姐姐,我也--” 还不等赤血藤说完,扶箬便抓着它迈了进去。 扶箬半眯着眼睛,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它。 “我劝你不要和我玩花招。” “既然一起进来了,那就老老实实和我待一起。” “如果能走到血灵池,便一起回去;走不到,那就一起死在这里!” “懂吗?” 赤血藤被她突然的变化震慑到。 呆愣点头。 下一瞬,扶箬利落地用剑划破了那只幼年头虫的肌肤。 “嗡嗡--” 幼年头虫发出痛苦的叫声。 成年的头虫闻声立即加速赶来。 扶箬看了一眼她剑上的液体。 趁着赤血藤不备,尽数甩到它身上。 “好了,现在我们彻底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 她的剑,还有它,都染上了这只幼年头虫的绿色血液。 他们都会是那些绿影蚊的头号目标。 赤血藤没想到扶箬会有这一出。 愤懑的同时又有些后悔。 早知道这女人如此不好对付,就该考虑得再周全些。 但事已至此,只能暂时先好好对付那几只追过来的绿影蚊。 扶箬已经将那只幼年头虫捆成了一团。 绳子是她炼制过的。 这只幼虫刚刚破壳,攻击性不强,一时半会挣脱不了。 扶箬一手拎着绳子,一手握着剑继续往前走。 赤血藤知晓自己一个打不过它们。 也不得不跟着扶箬一起走。 见扶箬一门心思往这条道的深处走。 它提醒道:“这条路尽头是死路。” “我走过,你不要再往下走了。” 扶箬继续往前走,将它的话当做耳旁风。 终于,她走到尽头。 扶箬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 那是从石壁上方掉落的。 剑锋划过,依旧只能留下单薄的前痕。 这里墙壁上的石头都很坚硬。 那三只绿影蚊追了过来。 扶箬立即将手里那只幼年头虫绑到身上。 绿影蚊觉察到幼虫受了伤。 身后的翅膀愤怒地扑棱。 一个个发出嗡嗡嗡的动静。 尖锐的口器像只钢管一样伸直,对准他们。 开始一口接着一口地喷射化骨水。 赤血藤尽量将身体缩小,左右扭动。 它对这些绿影蚊喷射出的毒液,躲避得轻车熟路。 扶箬这边因为故意将幼虫绑在了上。 那些绿影蚊喷射毒液时格外顾忌。 只敢朝着她的脑袋和手脚等不被挡住的地方喷射。 她躲开之后,那些毒液落到她身后的石壁上,纷纷往下流。 它们灼不穿石壁,化不了那石头。 扶箬发现这点后。 眼底流光愈发闪耀。 她的计划通。 扶箬开始一次次故意用剑指着幼虫,激怒它们。 很快,她身后的墙壁便已沾满毒液。 许多还流到了地上。 扶箬扫了一眼不停冒泡的粘腻液体。 开始执行计划。 那只二阶的绿影蚊修为比她要低。 站在头虫前面的那只三阶绿影蚊实力比她要高。 “赤血藤,一会你把那只二阶的绿影蚊解决掉。” “旁边那只三阶的交给我。” 扶箬扔出一张绚烂的明灯符做信号。 不远处悄悄跟着的玉修罗等人立即集合。 出现在另一侧。 “你们配合千钟,拖住那只头虫。” 扶箬说完,便带着身上的幼虫朝着三阶绿影蚊冲了过去。 她有小金云,飘动时行云流水,速度极快。 那只绿影蚊又顾忌幼虫,不敢随意喷射毒液。 最后选择追上扶箬,用坚硬的口器与她对战。 扶箬将体内的灵气布到剑身。 彼岸剑莹白如玉,与扶箬身旁的红莲业火相得益彰。 “让我来试试是你的口器硬,还是我的剑硬!” 扶箬一剑连星带火地劈了下去。 火光四溅,银白的星辰之力顺着肌肤没入。 哐当-- 冲击力震动得剑身嗡鸣,手腕发麻。 扶箬盯着那只蚊子的口器,眼中闪着别样光芒。 难怪妖兽的尸身也有人高价收购。 用来炼器,确实不错。 三阶就已经堪比她算得上灵器的剑。 绿影蚊身后的翅膀划动。 心中又燃起一波怒火。 而后是更加狂暴的情绪涌上来。 那情绪来的莫名,来的奇妙。 也来的汹涌沸腾,势不可挡。 三阶绿影蚊的眼睛瞬间被染红,彻底失控。 只剩下想要杀死这个人类的欲望。 绿影虫发起进攻。 这一次,竟是连扶箬身前的幼年头虫都不顾。 直接喷射出一股毒液。 扶箬没想到它会突然狂怒,连生物本能都失去。 慌忙往后撤。 那一滩幽绿色粘腻又腥臭的液体眼见要落到她身上。 扶箬立即躲到空间里。 待消化液落到方才的石壁下。 扶箬再次从空间里出来。 那只绿影怕她消失,连喷数道毒液。 扶箬又躲了进去。 而后迅速闪了出来。 她假装方才被毒液击中,痛苦地坠落。 那只绿影蚊没多想,立即将口器对准扶箬。 准备将她钉死在地上。 却没想到,它蓄尽力气扎下的时候。 扶箬又又又躲进空间。 害它一下落了空,口器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震得脑瓜子嗡嗡响。 而此时的扶箬已经出现在它的背后。 扶箬抬剑,将里面存着的星辰之力放出来。 妖兽的皮囊极为坚硬厚实。 扶箬抽了两次灵气才勉强扎进去。 她迅速松开剑,连丢三道天雷符在剑身上。 雷光顺着长剑钻入体内。 那只绿影蚊被击得全身发麻。 一个踉跄跪倒在进先前它们三只一起喷的毒液里。 欻欻啦啦皮肉被腐蚀的声音冒出。 扶箬跳到它的背上。 用力一踩。 让它与毒液接触更全面。 这些绿影蚊对自己的消化液免疫,但是对其他同族的一样无法抵抗。 尤其是,这里还混杂了那只头虫的毒液。 扶箬怕混不均匀,特地将其翻了个面。 方才还与她对打的妖兽,口器已经被腐蚀出好几个缺口。 身上也被腐蚀掉几处皮肉。 扶箬怕自己的剑一并被腐蚀。 最后放出十几张飞剑符补刀。 以符化剑,将其扎成了刺猬。 第316章 暴动诱因 确定这只死掉后,扶箬立即调转方向。 与千钟她们合力对付修为最高的那只头虫。 赤血藤见扶箬方才设计利用毒液解决了绿影蚊。 为了省些力气,它也跟着这般设计。 很快,那只二阶的绿影蚊也被解决。 此刻,追出来的绿影蚊只余下修为最高的那一只。 扶箬与千钟他们对视。 众人缓缓逼近,前后围住它。 这只修为最高,大致在金丹中期。 千钟只是初期,先前就算有鬼蛛他们帮忙,依旧拉扯得很艰难。 赤血藤为了显得自己合群出力,也慢半步围上去。 扶箬拎着剑一出现。 那只绿影蚊的目光就死死落到她身上。 “嗡--” 轻微的颤动声温和舒缓。 像是哄孩子睡觉的童谣。 “嗡嗯~” 幼虫用稚嫩的声音回应。 扶箬低头,恰好与那只懵懂的幼虫对视。 很干净的眼睛。 哪怕它是妖兽,是现在和他们处在对立面殊死搏斗的妖兽。 也不能否认这双未曾经历世间浸染,不染纤尘的眼睛是美丽的。 可惜,他们有利益冲突。 扶箬移开视线,目光疏离冷漠。 她再次借助幼虫吸引火力。 举剑划破它的肌肤。 淡绿色液体流出。 那只幼虫发出痛苦呜咽。 对面的绿影蚊瞬间变得暴躁。 它心疼地移开视线。 满眼愤恨地盯着扶箬。 朝她喷射消化液。 可每次它喷出毒液,那个挟持它幼虫的女人就会用幼虫抵挡。 它心惊胆战,生怕她躲不过去。 落到了幼虫身上。 它的孩子现在太弱小。 扶箬发现它比其他绿影蚊更重视这个孩子。 这是它亲自诞下,又给予了无尽期待的孩子。 因为这份血脉相连,它更加投鼠忌器。 可它知道,这样子救不了自己的孩子。 于是,绿影蚊在耐心告罄后,准备采取物理攻击将扶箬抓住。 从而营救下自己的孩子。 它朝着扶箬所在的位置攻击。 作为头虫,作为它们的领导者。 它的口器比其他绿影蚊要更加坚韧。 扶箬以剑格挡。 剑刃卡在口器一截一截的凹陷连接处。 她被推着,瞬间撞出十几米。 眼见要撞到后面布满消化液的墙壁。 扶箬手腕一转,剑身微微偏移。 交接处移动到左下侧。 扶箬用力往上一推,借助反作用力撤出数米。 落地后,她看向又卷了刃的彼岸剑,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一战之后还得重新炼制。 她需要更好的炼器材料。 绿影蚊见扶箬躲开,再次蓄力,准备攻击她。 千钟先一步攥着拳头,砸在了它的后背上。 都是金丹修为,一个前期,一个中期。 奈何千钟骨骼为妖王骨所化。 这一拳,硬是跨阶在对方的背后砸出了深坑。 鬼蛛也趁机爬到了它的伤口处放毒。 绿影蚊看了一眼扶箬身前的幼虫。 一边发出嗡嗡声安抚,一边准备先解决了这两只小杂碎。 可就在这时,体内传来一阵灼痛。 它与它的卵有联系。 其他的卵此时都已经被烧尽。 这个女人放出的诡异火焰没有扑灭。 本就因她挟持幼虫而起的怒火,被兜头浇下满满一瓢烈酒。 呼隆一声。 火焰高涨。 “嗡嗡--” 难听的振动声传出来。 是警告,是威胁。 是死亡宣告。 它不将此人撕碎,定不罢休! 扶箬听出其中的意思,戒心大起。 她将人偶掏出。 从卷刃的地方提取出这只绿影蚊的皮肤碎片。 人偶眼中一亮,化作烟雾消散。 扶箬右手手背立即出现一条紫色纹路。 她甩了下剑。 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绿影蚊寻找破绽。 千钟还在继续用自己的坚硬的肉身与它肉搏。 鬼蛛也爬上了它的腹部后方,吐出毒丝想要束缚它的行动。 她们俩的伤害并不低。 但绿影蚊此刻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依旧只冲着扶箬去。 扶箬看了一眼怀中的幼虫。 怕一会打架会将其提早弄死,影响对付接下来的几只蚊子。 她将绳子解开,把那只幼虫朝着太岁的位置甩了出去。 绿影蚊下意识朝着幼虫的方向看去。 它下身四条腿来回挪换,身后翅膀也不停震颤,想要为自己增加速度,及时接住幼虫时。 可就在走到一半的时候。 它像是被定了身一般,忽然停住。 双眼有赤红色光芒一闪而过。 紧接着,它收回腿,任由幼虫重重砸在墙壁上,被太岁拖走。 它的眼中,除了扶箬再无旁人。 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扶箬也没想明白,它怎么就突然连最在意的幼虫都不顾了。 甚至此刻不管不顾,全程将消化液不要命一样往外喷。 扶箬避无可避,只好再次躲到空间里。 再出来时,那只绿影蚊的状态愈发不对劲。 狂躁不安。 扶箬立即想到先前那只绿影蚊也是在对战中突然发狂,失去理智。 双眸微微一震。 有问题! 这些变异后的妖兽都有问题。 在某一时刻被某个点触发,就会陷入癫狂。 砰砰砰-- 又是一连数道毒液飞过来。 扶箬脚下散着淡淡的金雾。 左右极速闪避。 足尖在石墙上一蹬,闪出十几米。 与此同时,腰间飞出三张符篆。 十几道银白流光直奔绿影蚊。 那蚊子变异后虽能打,皮肉也厚实,但失去了速度优势。 更别提现在没什么脑子,只剩下对扶箬的杀意。 最终,因反应迟钝,躲避不及,被三道流光打中。 而在银光没入的瞬间。 它从本就狂躁的状态,变得暴虐又凶狠。 红光比先前更浓郁,像是沉积万年,腥红到赤黑的血。 扶箬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剑内的星辰之力。 是因为这股力量吗? 可为什么上一只她还没放出星辰之力,也对着她暴动了呢? 难道她也是诱因吗? 扶箬思索的时候。 千钟放出的力量将它身后一处皮肉吞噬掉。 鬼蛛的毒丝也将左右两边各一条腿黏连到一起。 丝上有毒,那两条腿此刻已经彻底失去知觉。 “嗡--” 刺耳的摩擦音在山洞内回荡。 绿影蚊身后翅膀颤动。 想要驱赶走后面偷袭的家伙。 扶箬被声音刺得识海微微胀痛。 但很快,她堪比金丹修者的神识就为她抚平了痛苦。 第317章 血灵池 扶箬将神识放出,护住识海。 千钟和鬼蛛已经变成死物,没有识海。 此时反倒不受影响。 绿影蚊见自己这一招半点效果没有,愈发狰狞恼羞。 它突然暴起,从原地跳到扶箬身前。 坠地的同时,身后翅膀掉落飞到它眼前。 绿影蚊握住翅膀根部,将其当做大刀挥舞。 扶箬眉头一挑。 “为了杀我,连翅膀也能掰断?” “那今日我们便试试,是你的翅膀刀好用,还是我的剑好用!” 扶箬将先前存下的剑风放出。 银白剑气环绕,似是最忠诚的守卫众星拱月地守护着它们的王。 扶箬攥着剑,悬在中央。 感应天上星辰之力。 这段时日她对这一套流程早已轻车熟路。 速度快了不少。 那边千钟他们也都知晓,扶箬这一套剑法虽然打起来很猛。 但有前摇。 所以都尽力拖住那只绿影蚊。 千钟为了让它晚些冲过去。 还放下芥蒂,啃了蚊子好几口。 上次那只干尸也就算了,在吞噬型僵尸里算是上好的同类食谱,吃了大补。 但这只长相奇特恶心的蚊子,她真不乐意下口。 彼岸剑飘在扶箬身前,绽放出盛大银白光芒。 扶箬立即睁开眼,右手一张。 长剑自动飞到她手里。 她如夜空中奔走的流星, 剑风便是长长的拖尾。 璀璨又耀眼。 “星河无疆!” 随着扶箬声音散开。 长剑如煌煌日月,光芒普照。 扶箬半飘在空中,身形拉出残影。 一剑劈下,天地轰鸣。 剑光所至,如星河铺散。 鬼蛛与千钟及时被太岁拉开,以防误伤。 就连赤血藤都浑身一震,下意识后退半步。 但那只绿影蚊似乎感觉不到畏惧。 更感觉不到这一剑的威力。 只是机械地举起翅膀。 双眼赤红地盯着扶箬。 想要杀死她。 除了这个想法,它再无念想。 咔嚓-- 那翅膀被劈成两段。 长剑一路势如破竹,刺入血肉中。 绿影蚊依旧直直地站在那。 带着恨意,憎恶,疯狂想要报复的欲望。 噗呲-- 扶箬运剑,将其捅了个对穿。 长剑从另一侧飞出,回到她身旁。 赤血藤站在一旁,望着险些令星辰都黯然失色的惊天一剑。 双目满是艳羡。 心里不由得翻腾起浓郁阴暗的妒忌。 它这样不适合修炼的植物,生来就被剥夺掉生出灵智的权力。 哪怕它逆天改命,有了灵智和修为。 却也还是与那些天生能修炼的种族差了一截。 它先前为了谋取资源,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可实际上,它就是妒忌那些修者。 他们生来就有灵智,生来就比其他种族要擅长悟道。 还生来就有它们需要辛勤修炼才能变出的身体。 太不公平。 可它又无可奈何。 所以才带着潜藏的恶意,专门去装柔弱可怜欺骗那些过路人。 看着他们彻底留在这里,心里就会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它卑微如蝼蚁,低贱如地上泥土。 它是生长在恶意里的邪恶藤蔓,永远开不出美丽的花朵。 它厌恶自己的弱小。 可它又摆脱不掉这样的身份。 甚至还要利用弱小的模样来骗取同情。 它也要想要这样的力量。 这样璀璨耀眼的站在中心位置,被旁人仰慕地看着。 意识到此刻环境不妥,赤血藤努力将翻滚的情绪都压下去。 扶箬将彼岸剑上的绿色液体甩干净。 旁边的绿影蚊也因血脉尽断倒地。 她将剑柄擦干净,重新握着剑走过去。 扶箬半蹲在地,确认是否还需要补刀。 忽然,那只绿影蚊眼中的红光一暗。 身上绿色血液飙得愈发迅速。 很快便在它身下形成了一滩绿色血泊。 那臃肿的身躯此刻是朝向太岁。 扶箬顺着它的方向看去。 是那只幼虫所在的位置。 此时,那双眼睛已经散掉大半戾气,变回正常。 平和又眷恋。 扶箬缓缓闭眼,叹了口气。 几息后起身将那只幼虫再次拎回手中。 “走吧,去把剩下的妖兽解决了。” 众人在返回的路上,与余下几只绿影蚊相遇。 打得虽然有些辛苦,但最后还是将它们都解决了。 再次走回那个孵化巢。 扶箬望着里面黑漆漆的灰烬,默默收回目光。 她将仅剩下的那只幼虫放下。 用毒迷晕后,一剑毙命。 玉修罗回想扶箬方才快准狠地动作,讶异地张了张下颌。 “你……” 玉修罗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你以为我会心软?留下那只幼虫?” 扶箬摇摇头。 “我没那么圣母,它是妖兽,且是其他血脉都被我杀了的妖兽。” 虽然可能性接近于无。 但她半点都不想要遇上什么带着灭门之仇归来找她报复的妖。 斩草必定要除根。 赤血藤在前面带路,神属不思。 扶箬走到它身侧。 “没了这些绿影蚊,接下来找血灵池应当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吧?” 藤蔓的叶子左右摆动。 “不会了,姐姐们英武,那绿影蚊都不是你们的对手。” 它不动声色打探道:“姐姐先前用的那招剑法叫什么?” “看起来很强大。” 扶箬:“我也不是很清楚,路上无意间看到别人残留的执念使用,便记了下来。” “只是照猫画虎罢了。” “是吗?”赤血藤没再说什么。 但那个微妙的表情,明显是不信扶箬的话。 它觉得她是在敷衍它。 她那剑法宝贵,它自然不配知道。 - 很快,众人在赤血藤的带领下见到了那口灵池。 池子呈方形,长宽都在一米左右。 池水赤红,晶莹剔透。 旁边有一个倒扣的石碗。 扶箬将碗拿起,下方是一个凹槽。 凹槽最中央有一个小孔。 “这就是那个倒入血灵池的水,就会自动打开后面的门的地方?” 扶箬问完,半晌过去都无人应答。 她回身一看。 发现赤血藤此刻正趴在泉水旁,神色贪婪又热切。 它情不自禁地将宽大叶子伸入其中。 赤红的灵泉水顺着叶脉一点点流入全身。 “唔啊--” 赤血藤发出满足又舒爽的喟叹。 全身都忍不住颤抖。 扶箬瞧着它这一副瘾君子的模样,又想到那些喝过灵泉的妖兽。 眼中划过异样光芒。 “这池子……” 第318章 小白鼠 听到扶箬提及灵泉,赤血藤一下子清醒。 它紧张不安地绷直身躯。 戒备地打量着扶箬他们。 内心贪欲作祟,令它蠢蠢欲动想要将池子里大部分灵泉水占为己有。 但它打不过他们几个。 赤血藤只好抑制住自己的贪心。 他笑得柔弱又谄媚。 “姐姐们,哥哥们--” “先前说好,我与你们一人一半。” “你看现在--” “敲!”玉修罗没想到这根藤蔓如此不要脸。 这个时候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怎么不算算,这一路你都干了什么?” “就这个山洞,一共那几条路,只要进来,不用你带,我们自己也能找到。” “对战时你还屡次怯战,每回都偷偷后退半步,就等扶箬他们出力。” 中间摸鱼划水,到最后再上去补一刀演戏。 混子! “你居然还能觍着脸要分一半?和我们六个占一样的份儿?” “我平生从未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赤血藤被玉修罗骂也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甚至又搬出了先前那套。 它楚楚可怜地瑟缩在池子边。 “可是……可是这里曾经是我的家。” “血灵池是我的伴生灵泉。” “若不然,姐姐们占七成,我只占三成如何?” “好。”扶箬看着它,毫不犹豫答应。 “嗯?” 赤血藤愣住。 这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 先前那几批修士也曾带着它打进到灵泉这边。 只可惜都没能杀尽那些绿影蚊。 所以众人只能草草分一分池子里的水。 每回它将这套言论搬出。 总会有人站出来,义正言辞提议。 说这既然原本就是它的伴生之物,便分一半给它。 也算免去因果。 空气里氛围愈发寂静。 赤血藤等了几息。 最后也没等到他们改主意。 叶片一抽一抽,就像它的心。 抽疼! 它看了眼血灵泉,还是不想放弃。 视线一动,计上心来。 “啊~~” 它抬起叶片捂着脑袋,惊呼。 “我忘记了,先前离开伴生泉太久,现在需要一次性多吸收些。” “否则再过十日,我便会迅速枯萎。” 玉修罗眼睛眯起来,上下扫视。 “我不信。” “你个藤蔓死不要脸,指不定又是谎话。” 扶箬眉头也隐隐皱起。 自从开始怀疑这灵泉有问题。她便觉得这藤蔓不会是伴生之物。 赤血藤见他们还不松口。 知道自己这一次确实骗不到了。 它看向身前赤红的泉水。 心一横,索性直接跳了进去。 噗通-- 水花四溅。 扶箬眼见有一朵即将落到她身上。 她立即后撤,避开水花。 同时腰间小荷包里飞出一个瓷瓶,将水液尽数装入。 “我擦!” 玉修罗看见那根藤蔓开始疯狂吸收他们都战利品,急得不行。 当即从夺心镜的空间里跑出。 也要一头扎进去。 “我也去!” “不就是抢资源,小爷我在修真界纵横的时候,你爹娘都不知还有没有出生!” “别去。”扶箬出声制止。 她放出力量将聚魂石拉了回来。 玉修罗不解,甚至恨铁不成钢。 “再不去就被人家抢没了!” “扶小箬!你懂不懂修炼一道的残酷?” “资源是要靠自己去争取去抢夺的!” “你不抢就算了,怎么还要拱手相让?” 扶箬摇头轻笑:“玉修罗,我没那么单蠢。” “那血灵池可能有问题。” “???”玉修罗顿住。 赶忙放出神识在血灵池周边查看情况。 赤血藤虽在吸收泉水。 但也一直在盯着他们这边。 听到扶箬方才那句话,它浑身一怔。 但感受着体内愈发强大的力量。 它又安抚自己。 不可能有问题。 它已经吸收了上百年,它大部修为都是从里面得来。 怎么可能有问题呢? 要是有问题,它又如何活到现在的? 一定是他们想要故意扰乱它,吓唬它。 想骗它自己从血灵池里出来。 扶箬的话在小分队其他人心中还是很有份量的。 原先还想为扶箬抢夺资源的千钟和太岁也都默默收回力量。 玉修罗查看时隐隐约约觉察到一股熟悉的力量。 心头蓦地浮现出当年的痛苦记忆。 他连忙退回。 扶箬望着他那副惊悸不已的神态,关切道:“你怎么了?” 玉修罗摇头:“无事。” 应当是错觉。 那东西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绝不可能! 玉修罗将注意力再次落回到扶箬先前的话中。 “你有几分把握觉得它有问题?” 扶箬:“十之八九。” “余下便要看接下来的情况验证。” 玉修罗顺着她的视线,目光落到那条赤红到要滴血的藤蔓身上。 瞬间懂了。 他就说,扶箬为何会愿意主动让出来。 原来是想要一只小白鼠。 玉修罗心头的气顺了不少。 他开始看热闹。 很快,池子里的水位便下降了四分之一。 赤血藤一顿猛吸。 那些泉水里的力量现在都在它体内。 汹涌澎湃。 这让它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 甚至心中冒出一个暴虐又大胆的想法。 吸干灵泉,然后与这些人一战。 将他们统统都杀死! 那个女剑修也会是它的手下败将。 到时那套剑法也是它的! 这般想着,赤血藤愈发觉得心头火热。 飘飘欲仙。 眼前似乎出现了自己打赢时候的场面。 扶箬见赤血藤吸收的愈发迅速。 将旁边的碗送到池子里,提前舀了一勺。 她开始打量旁边的与出口有关的机关。 扶箬将碗里的血水倒了一半。 下一瞬。 身后传来咔嚓咔嚓的动静。 好像还有什么撞击声。 没多久,不远处冒出一道光。 光线越来越明亮,范围越来越大。 最后在一半的时候停住。 鬼蛛与太岁好奇地跑过去查看。 扶箬将碗里另一半泉水也倒了进去。 古怪的声音继续。 后方的石门也随着全部打开。 鬼蛛往外面探头。 茵茵绿草,高大乔木,还有野花藤蔓一瞬冲撞进她眼中。 清爽的风拂过,她全身绒毛都舒服地抖动了下。 “扶箬--” “这扇门真的直通外面。” “从这里出去,就可以直接离开这座山了。” 第319章 星流蝉若虫 半晌过去,鬼蛛与太岁从洞口处回来。 扶箬还在研究这个机关。 鬼蛛也参与进去,看了几眼。 她趴在一旁不解挠头。 “好奇怪,为什么往这个小孔里注水那扇石门就能打开?”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墨家机关术吗?” 真说起来,傀儡似乎也是机关术一道。 鬼蛛心中那点敬畏又变为熟悉家常感。 切,她还当什么。 扶箬也会! “应该是,但我总感觉不止如此。” 扶箬还记得方才听到的奇怪声音。 这块巨石下面或许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扶箬举着长剑用力劈下。 哐当-- 彼岸剑又一处卷刃。 甚至卷得比先前一块更严重,险些要给她崩碎。 “小镜子,来看看这块石头。” 夺心镜闻声立即赶来。 它围着石头转了几圈。 时不时用镜子敲两下。 半晌后,得出结论。 “这是石头应当是崩山石。” “传闻有些山有仙缘,能诞生出山神,这种山里会有一块崩山石。” “一旦将这块石头带走,便会山崩地裂。” “崩山石水火不侵,刀剑砍不碎。” “只有一法能破开。” 扶箬:“什么法子?” 夺心镜:“星辰日月之力腐蚀。” “它们外壳没有弱点,只畏惧岁月变迁。” “而星辰日月之力皆都是自然之力,当体内承受到足够多的力量后,它们便会以为已经存在几千年上万年,到了该消失得时候,随后便会自然地土崩瓦解。” 扶箬仰头,隔着山石感应星辰。 她看着剑上的白光。 冥冥之中忽然有所感应。 她因为那一套剑法,误入了什么神秘领域。 可今日已经到达这里,剑法也学了,她退无可退。 扶箬一次次引星辰之力到彼岸剑上。 很快,剑尖所落之处便出现了一块凹坑。 扶箬乘胜追击。 半晌过去,池子里的水只余下一半。 赤血藤已经吸收不动。 体内猛烈的力量一遍遍冲刷着经脉。 令他痛不欲生。 赤血藤缓了几息,疼痛稍轻,它又咬牙继续吸收。 “我去,要不要这么贪,这么拼?” 玉修罗发出感叹。 抢资源也不是这么抢夺法子啊? 它这是奔着不要命的方向去的。 凡事过犹不及。 就是修真界那些大宗门检验过的纯净灵泉灵髓都极少有弟子敢不要命地这么吸收。 玉修罗觉得此刻就算他们不出手,这藤蔓也能自己把自己玩出事。 “破!” 扶箬举起长剑,用力扎在了石头裂缝处。 轻轻一转。 崩山石碎成了几十块。 这动静吸引了玉修罗。 它从旁飘来。 “这是什么?” 扶箬蹲下,将那团裹在柔软泥膏里的东西捡起来。 那些泥膏似乎吸足了血灵泉的泉水。 已经变成铁红色。 扶箬隔空一层层剥开。 露出里面红色的幼虫。 “这是红蚂蚁?”鬼蛛挠挠头,又连忙改口:“好像也不是。” “红蚂蚁只是普通妖兽,不会给我这种微妙的联系。” “这应该是一只蛊虫。” “蛊虫?”这两个字在扶箬唇齿间重复。 她将那只虫子悬在空中,仔细观察了许久。 没有牙齿,身体半透。 似乎是受血灵泉影响,身体已经变红。 像一块红色琥珀。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口器。 扶箬想到绿影蚊,但随即又摇摇头。 不对,绿影蚊的毒液侵入不到这石头里。 更别说产卵了。 忽然,那只蛊虫动了动前肢。 扶箬望着有些熟悉的前肢,脑中朦朦胧胧闪过什么。 她好像见过类似长相的东西。 除了蚊子,还有什么在原先的世界是常见的,还带着口器的? 一声鸣叫透过打开的石门传了进来。 鬼蛛望着门外熹微的光线,歪歪脑袋。 打了个哈欠。 “那叫声好像蝉鸣,是快到夏天了吗?” “夏天乏人的很,到时我要多睡几觉。” 这般想着,鬼蛛已经感觉身上开始变得暖烘烘又懒洋洋的了。 “蝉鸣?!” “对,就是蝉!” 扶箬突然反应过来。 这只东西虽然半点都不像蝉的成年体,也不像幼虫知了猴。 但它像蝉的若虫! 蝉繁衍后代,是先将卵下在树上。 后面卵会孵化出若虫,若虫从树上爬到地下,吸食树木根系的汁液成长存活。 等在地下待到足够年份,就会变成幼虫。 幼虫再打洞从地下爬出来,爬到高处蜕变为蝉。 扶箬视线落到被星辰之力腐蚀的崩山石上。 星辰之力。 蝉。 扶箬双眼瞬间亮了两度。 她看向夺心镜,激动出声: “小镜子,你见过星流蝉吗” “在古籍上曾见过绘图。”夺心镜飞到扶箬身前。 镜面波动,下一瞬浮现出一只半透明的蝉。 扶箬视线在两者之间打量。 “小镜子,你说这有没有可能是星流蝉的若虫?” 夺心镜一怔。 它开始凝神仔细观察。 “我没有见过星流蝉的若虫,不过这个细致观察下来,倒还真有几分相似。” 若虫本身就很小,比幼虫小的多,本该是纯白半透的颜色。 但这只红色,且体型极瘦,所以夺心镜先前并未往这方面想。 不过被扶箬一提醒,此时越看越像。 扶箬目光惋惜。 “可惜它发生异变了。” 不然她就要拥有一只星流蝉了。 她先前问过夺心镜。 星流蝉很是难寻。 它们的卵更为难寻。 只存在于修真界和仙界之间的星海里。 星流蝉栖息在海星高大的陨石里。 早期以里面的矿物质为食,变为幼虫后才以星辰之力为食。 成年后,它们会飞越星海。 但据说,那片星海名为混乱星海。 充满危机。 只有极少数星流蝉才能活着到达修真界或是仙界。 扶箬原以为要到修真界后,才能慢慢打探到消息。 没想到在界缘地就见到。 扶箬放出一抹灵气和神识,感知了一下这只若虫的状态。 “还活着,但是很虚弱。” 刚说完,若虫开始剧烈挣扎。 一次又一次想要往扶箬的方向撞击。 她立即想到了绿影蚊。 扶箬回头看向那口池子。 语气格外确定。 “这绝对池子有问题。” “无论是先前的绿影蚊还是我手里的这只若虫。” “都会有莫名陷入狂躁状态的时候。” 那口灵泉定然不是仙家书籍里记载的正常灵泉。 第320章 机关术 池子里,还在拼命吸收泉水的赤血藤听到扶箬的话忽然愣住。 目光幽暗,带着隐忧。 最近几十年,它的脾性与心态确实越来越不稳定。 它先前怀疑是因为自己修为来路不正,不是辛苦修炼所得。 因此才心性不稳。 如今-- 赤血藤下意识看向扶箬。 叶片微微颤抖。 不,不可能有问题! 有问题它也没有回头路了! 赤血藤看着只差一线结丹的丹田。 最后选择闭上眼,将整个身体都浸泡在里面。 吸一口,尝试一次结丹。 谁都不能阻止它! 它一定要结丹! 一定要走出界缘地,成为强者。 成为碾压那些人修妖修的强者! - “下面还有机关!”玉修罗忽然出声。 扶箬立即转身,凑过去查看。 她为了让速度快些,动用了灵气。 手心上方悬浮着的那只若虫再次剧烈挣扎。 明明只比蚂蚁大不了多少,但却仿佛带着赴死的决绝。 一定要弄死她。 扶箬拧眉,面色一片沉重。 她真的是引发这些东西暴动的原因之一。 可为什么呢? 扶箬脑中再次闪过西海海底那只怪物。 是因为它吗? 她当年与太阴一同杀了它。 扶箬眸光晦暗,眼底浓雾盘踞。 叫人看不清神色。 眼见那只若虫要把自己折腾死。 扶箬将它交给了鬼蛛。 “鬼蛛,麻烦你先帮我带着它。” “好。”鬼蛛颔首。 那只若虫一到她手里立马老实,再次陷入沉睡。 鬼蛛瞧见这一幕惊奇地张大了嘴巴,而后将其进腹腔的外空间。 夺心镜疑惑:“你打算留着它?” 扶箬:“星流蝉幼虫太难寻,能在此地遇上这只,已是万幸。” 亿万分之一的概率。 而且她越早拥有星流蝉,实力增进越是迅速。 星辰剑法与那套占卜术都能与星流蝉相互增益。 这个机会属实难得。 “它还有救吗?” “这些红色东西会不会影响它的生命与能力?” 夺心镜摇头:“我现在也不确定,得先判断出那红色东西究竟是什么。” 扶箬看了一眼玉修罗。 他在洞口那边很是好奇,想要进去探一探但又因为受伤不敢贸然行动。 “我陪你一起进去查看。” 扶箬话落,就再次进入空间。 她这个空间不能进除了她以外的活人。 鬼市的本源空间启动一次格外消耗空间之力。 所以扶箬平日并不怎么使用。 每回都只有对战的危机时刻才拿出来。 崩山石下方有一个拳头大的洞。 从洞口进去,下面别有洞天。 除了密密麻麻的齿轮机关,还有日常起居生活的地方。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像是有个小人儿曾在这里长期生活过。 “这是那传说中小人国的人建造的吗?” 玉修罗看得啧啧称奇。 他卷起一个方形的勺子。 “这小勺子,还没我指甲盖大呢。” 扶箬只迅速扫了几眼,没看到有用的东西,转头继续往深处飘。 在界灵沉睡,纯靠她现在的修为与力量维持这个本源空间的情况下。 她耗尽丹田的魂力,也只能维持半刻钟。 半刻钟若是在平时对战使用,每次进入个一两分钟,倒也够用, 能试好几次。 但查看情况就不太够了。 可关于那只星流蝉的若虫是否还有救。 她很重视。 只放心自己来。 扶箬一路左右上下都没放过。 走到最后,只看到和那扇石门相连的机关。 玉修罗望着关键那处,不由得感叹。 “此人机关术一道造诣绝对不低。” “在修真界应当也是排得上号名声响当当的人物。” “只是这机关术以墨鲁两家为首,这两个家族都是低调的隐居家族,仅有少数弟子出来修行。” “这样精巧的技术,几滴水就能将那万斤重的石门顶起来,不像是弟子该有的修为和技巧。” 更不可能是从凡人界来到界缘地的人制作出来的。 光是这些石头就能难住他们。 而且联系先前见到的小号房间和生活用品,那人应当是曾在这里居住良久。 好端端的人,谁喜欢变小了生活? 难道是精怪? 可他记得,机关术不外传。 玉修罗头脑风暴,不停猜测各种原因。 扶箬则是格外不甘心地打量着附近每一处细节。 当真要放弃那只若虫吗? “应该没什么好看的了,回去吧。”玉修罗回神后,意兴阑珊道。 扶箬摇头:“不,我要再待一会。” 嘀嗒-- 模糊的水滴声吸引了扶箬的注意。 “玉修罗,你仔细听,是不是有滴水声?” 嘀嗒。 又是一声。 这次玉修罗确实听到了。 “是有,不过这山洞都有一口泉了,有水滴声似乎也不奇怪。” “我要找到声音来源。”扶箬立即放出神识。 一点一点搜索。 很奇怪,在扶箬放出神识,仔细感知的时候。 那声音离奇消失了。 “不对,有问题。” “玉修罗你也用神识试一试。” 几息后,两人都愣住。 聚魂石飘在半空,玉修罗神色变得严肃。 “那水滴附近应当有能屏蔽神识的东西。” “这等好物极为难寻,能用它来隐藏,背后必定有更宝贵的东西。” 两人开始收敛神识。 用耳朵到处倾听。 最后他们飘到高处,在机关的上方听到了格外清晰的滴水声。 玉修罗顶了几下,纹丝不动。 “这上面的石壁很厚实,而且格外坚硬,外力只怕很难破开。” 扶箬见头上有个钥匙口大小的缝隙。 试着用星辰之力钻出孔洞。 但也失败了。 已经到这一步,她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 扶箬脑中高速运转。 外力破不开,星辰之力也无法腐蚀,那么-- 只剩下机关术了! “玉修罗,找一找附近的机关。” “哪还能再有机关啊……” 玉修罗觉得这小地方能造出石门那个机关已经实属不易。 这要是再有一个,那不得是机关术里万里无一的天才? 正当他唱衰的时候。 扶箬忽然返回到小房间。 她找到那个迷你的勺子。 用力在头顶缝隙处一顶。 咔嚓-- 石块缓缓移动。 最后出现一条手臂宽的裂缝。 玉修罗瞪大眼睛:“挖槽!还真有啊……” 它连忙跟上扶箬,往上方飘了一段距离。 再出来时,水滴声如在耳侧。 周围一片漆黑。 玉修罗放出一颗夜明珠。 淡绿色光芒照亮周围半米左右的距离。 两人打量着这个只有半人高一米宽的狭小暗室。 皆都分外吃惊。 无他,太令人意外了。 他们方才出现的地方有半米高,是一个小高台,是这里面唯一干燥的地方。 除此之外,地面上全是红色的水。 与那灵泉里的一模一样。 这些水都正顺着四个角落里的小孔一点点流失。 第321章 活心脏 扶箬:“这里很可能就是所谓的‘泉眼’。” 或者说,那个血灵池,根本没有泉眼,一切都是人为的。 那个人的目的就是要让来所有被血灵池吸引过来的人都为星流蝉的若虫浇水。 玉修罗好奇:“为什么不直接让此地连通那个石头小孔?” 按照这位机关大师的的水平,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才对。 扶箬也不知道。 “或是有饲养要求,必须要这么养?” 隔一段时间,舀一瓢。 玉修罗摇摇头,刚想吐槽蛊虫麻烦。 忽然在空气里感应到熟悉的力量。 他神色大变。 当即往前面飘了过去。 因为速度过快,哐当撞到石壁上。 夜明珠在半空转了几圈才稳住。 玉修罗刚想重新拿回珠子。 一抬头,在迷离的淡绿色光晕中,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场面。 扶箬顺着夜明珠的光芒抬眸。 空间前上方贴着流水裂隙的地方挂着两个东西。 左边是一块巴掌大,纯白无瑕的晶石。 那晶石充满了灵气。 流光溢彩。 扶箬微怔:“这便是传说中的灵髓晶吗?” 扶箬第一次遇到这么珍贵的东西。 她戳了戳旁边的玉修罗。 想叫他给个肯定反应。 却没想到,玉修罗整个人都和失了魂一样。 “怎么了?” 扶箬凑近,来到玉修罗眼前。 当场被眼前的场景所慑。 那是一颗鲜活的,跳动的心脏。 那是一颗赤红到妖冶诡异的心脏。 “这……这怎么还能跳动?” 噗通噗通-- 一下又一下跳着。 与正常人的心脏无异。 它吸收了岩壁缝隙流出的清水,流出的却是红色血液。 普通的山泉水流过灵髓晶,再出来时便会带上些许灵气,成为灵泉水。 而当这艳红的血一并汇入,流到下面的岩板上,它们便组合成了血灵池的泉水。 扶箬望着那颗心脏,嗅着空气里的灵气。 只觉得浑身发寒,毛骨悚然。 玉修罗眼中逐渐布满红血色。 他冷笑着,眉眼微弯。 像是猩红冷月。 可眼尾处却满是恨意和怒火。 终于,这滔天怒火烧化了先前因为恐惧与震惊而被冰封的身体。 他僵硬地抬起手,不管不顾地扯着那根线。 “先别摘!” 扶箬注意到他的举动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随着绳子扯断,那颗心脏被摘下。 这片小空间疯狂震动。 扶箬立即将那块灵髓晶也摘下来。 带着仍旧和丢了魂一样的玉修罗跳入方才出来的地方。 他们刚跑到入口。 咔嚓。 上方的岩板落下,将入口盖住。 两人被石板砸了下去。 扶箬从地上重新飘起来。 她拍了拍胸口,缓缓舒了口气。 差一点。 “差一点我们就要被封在里面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这特殊的石头一旦盖住入口,他们根本无能为力。 “玉修罗,你下次能不能不要这么冒失?” 扶箬用勺子重新把机关戳回去。 正好奇玉修罗怎么不说。 一回头。 与眼周赤红,仿佛染血的某人对视。 扶箬脚下险些一个踉跄。 “玉修罗,你怎么了?” “不能因为我说你一句,你就要变眼红啊?” “你……” 扶箬视线落到他爆开青筋的手,嗓子里的话瞬间卡壳。 他的手心上方就是那颗心脏。 “你认识这颗心脏?” 玉修罗没有回应。 扶箬觉察到体内魂力快要耗尽,立即用佛光代替,开始往回飘。 回去路上,玉修罗也一言未发。 直到重新走到那间小屋。 玉修罗忽然回神。 他迅速将那颗心收起。 目光如炬,杀意沸腾。 “扶箬,我要查清楚这件事。” “一定要查清楚!” “今日这件事,我希望你谁也不要说。” “原因。”扶箬言简意赅询问。 玉修罗双目冰冷含霜:“没有原因。” “我不能告诉你。”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然你我乃至鬼蛛他们都得一起陪葬。” “扶箬--” “我有我的秘密。” 上去前,玉修罗这么呢喃了一句。 扶箬怕那根藤蔓再制造意外,将灵髓晶先藏了起来。 两人出来后。 一个目光幽深,若有所思。 一个苦大仇深,像是背负了血海深仇。 “你们有发现?”夺心镜看出异常,询问道。 扶箬扫了一眼旁边正在结丹的赤血藤,愣住。 “它这是要结丹了?” 夺心镜点头:“你们刚下去,它便开始结丹了。” 扶箬轻嗤。 这是防她呢? 扶箬望着赤血藤,回答了夺心镜的话。 “我们在下面发现了两样东西。” “这池子果然不是天然的灵泉水。” “是人为合成的,里面有一样赤红色的药,应当就是能使妖兽植物进化与暴躁的根源。” 扶箬亲眼看着那根藤蔓气息一乱。 而后又平静如常地继续吸收池水结丹。 它听到了她的话,不然也不会有反应。 但即便知道有问题,它还是选择结丹。 扶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诧异。 还真的有人明知是条死路,但却一往无前,不撞南墙不回头。 夺心镜忽然想到扶箬先前下去的目的。 “既然见到了药,你可知那是什么东西?” 原本扶箬就是想搞明白究竟有什么令那星流蝉的若虫变异了,好尽力救治挽回。 扶箬视线落到玉修罗身上。 “我不知那是什么,东西是玉修罗清理的。” 玉修罗听到扶箬没有说出去,心头一松。 他压抑着那份悲伤,无助,还有内心深处无法言说的恐惧。 给了扶箬一个意料之外的完整答案。 “那东西我曾经在书上见过。” “传闻以其入药,浸泡百年能使物种进化。” “可令妖兽生出高等灵智,进化为妖,植物也同理。” “甚至还有传闻说能令低等妖灵进化为大妖,令人族激发出妖族魔族之类才能有的血脉传承。” “但这一切都是妄言!都是假的!” 第322章 破解之法 “那就是一则恶劣又要人命的谣言。” “短期内确实会表现出这样的作用,但随着时日变久,使用者会逐渐暴躁,控制不住神识和精神状态。” “到最后都会变成只知道杀戮,没有意识,没有精神,甚至连五感都渐渐剥夺的傀儡壳子。” 一个人没了自己的思想,没了意识,时不时就会暴怒,甚至会暴虐地伤害身边的人。 这样的人还算是人吗? 玉修罗觉得那只能称为一个躯壳,或是一个被情绪夺舍操纵的杀戮机器。 总之,那不配称之为人。 他的语调愈发嘲讽:“其实能撑着到变成杀戮机器的都是极少数,毕竟这要有绝对的实力,有极强的心性才能走到这一步。” “大多人都会死在这条路上,因为一次挑衅,一次情绪失控。” “还有一部分人会在意识到自己不是自己的时候惊觉自杀,或是让身边人杀掉自己。” 但所有的路,都指向一条。 死亡。 死亡是永恒的话题,是所有生灵逃不过的命运。 但这样的死法,只会不甘,只会抱憾终身。 众人安静地听着玉修罗讲述。 他此时似乎已经重新调整好状态。 娓娓道来中,像是在讲一则无关己乎的趣闻。 又像是在嘲讽那些想要走捷径登天的家伙。 这是一条死路,越走越黑,走到最后却发现原来没有路。 “有什么解救办法吗?” 扶箬问出这句话的同时。 轰隆一声。 池子边的石头被震开。 扶箬当即放出符篆,在众人右侧布置出一堵金色墙壁。 金色的软罩挡住了乱飞的石块和溅射的水花。 片刻后,池水重归平静。 扶箬反手撤掉保护层。 赤血藤此时仰倒在池子旁。 望着丹田里那颗绿色带着红纹的丹大笑。 “哈哈哈哈--” “我成了!” “我终于成了!” 它到妖丹期了! 它虽然笑得猖狂,看着畅快。 但只有自己知道,这笑里藏着多少心酸。 成是成了,但这丹是催命毒药。 是它走向末路的开端。 它听到了。 那个石头说的话,那个女剑修说的话,它全部听到了。 可那又怎样? 它终究还是有妖丹了。 它再也不是百年前,那些路人口里,没有灵气,连被吃没有价值的杂草。 他们那日不过是金丹。 来日它还会成为元婴,化神…… “有。”玉修罗的语调听着平静冰冷,没有一丝人气。 当年在族里千叮咛万嘱咐要求记住的东西,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 他该感谢他们曾经还让他一并学习了那些课程吗? 扶箬立即变得精神奕奕。 倒在地上的赤血藤叶片也立了起来,侧耳聆听。 玉修罗开始讲述破解之法。 “要想破解,需要寻到蓝灵宝芝一棵,无根水的结晶一块,再辅以净灵丹一颗。” “将这些东西收集齐了,便可以尝试剔除掉那些驳杂的力量。” “但还要付出代价,先前得到的力量会尽数消失,身体也随之陷入虚弱,需要长久使用养元之物调理,才能慢慢恢复。” “而且就算如此,我也不能确定那些东西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修真界灵气是比下界要多许多,但养元之物不比灵气,仅仅是有几分作用的草药都价值千金,能直接用的丹药或是宝物都有价无市。” “扶箬,即便如此你还想养那只若虫?” 扶箬攥着剑鞘的手用力,指头微微泛红。 沉思片刻后。 她温和道:“既然遇上了,便是缘分。” 星流蝉本就难寻,就算在修真界成为长老级别的人物也不一定能寻到。 无妨浪费这一段时日和那些灵宝。 她与它一并重新成长,也没什么不好。 无根水结晶,她身上本来就有。 是当年送雪千颜回天山灵池时她赠予的。 “蓝灵宝芝与那净灵丹要如何寻到?” 玉修罗一愣,而后莫名发笑。 “你就爱做这亏本买卖。” “蓝灵宝芝要在深海中才能寻到。” “海底火山喷发后,灵气与海底其他物质坠落,会形成一些造型奇特的海底地貌,蓝灵宝芝有几率会在灵气最浓郁处出现。” “至于净灵丹,此物昂贵且难得。” “它可以清洗丹田或是经脉里驳杂的灵气,是喜欢服用丹药宝物之类有资源有人脉保驾护航的世家子弟最爱的,也是天赋一般,或是早期修错了路子的散修们人人都想得到的宝贝。” 扶箬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震惊到。 “如此珍贵?” 玉修罗:“丹方难寻,药材珍稀,能炼制的丹师更是少有。” “所以这丹药异常难求。” 扶箬敛眉。 “我会尽力寻到的,总要一试。” 扶箬觉得试试不亏。 但池子边,那条藤蔓却觉得不值。 这简直就是在要它的命! 它努力了这么多年,筹谋了那么多。 如今好不容易结丹。 要九死一生寻那些宝物宝物不说,用了还会让自己修为清零。 然后还得再寻宝物养身体。 三连击,每一击都在戳它肺管子。 它没那什么若虫好命,有人愿意替他寻宝贝养着。 一旦没了金丹修为,它便是根杂草。 任人踩踏蹂躏。 更别提找养元气的东西重新养回去。 赤血藤恐惧弱小的自己,害怕面对那样的场景。 它宁愿一条道走到黑! 死在修为最高的时候! 扶箬走近,来到赤血藤身旁。 它因为强行靠池水结丹。 动荡的力量冲击伤了丹田和经脉。 现在虽有妖丹,但格外虚弱。 “好姐姐,你要杀我?” 赤血藤仰头看向扶箬,明明已经结丹了,但还是改不了骨子里那股柔弱自卑感。 它努力让自己硬气。 “呵--” “杀了我,你们便再也走不出这个山洞。” 扶箬:“什么意思?” “我的根系早就扎满了整座山,只要我死,你们便都得陪葬。” “姐姐想拉着大家一起死吗?” 赤血藤一改先前的乖顺。 现在浑身带刺。 像只倔强炸毛的小河豚。 身上又扎又毒。 “哦,那又如何?”扶箬平静道:“不杀你就是了。” 她本来就没打算杀它。 “不过今日之事关系重大,我需要你立契。” 赤血藤下意识以为扶箬想契约它。 它面色羞红,气得叶片打颤。 “你--” “我绝不做你们这些人修的走狗打手!” “若要契约。” “我宁死!” 第323章 追踪蛊 它可以为了修为将自尊亲自踩碎,卑微进泥土里。 也可以为了活着而苟且偷生,屈居人下,婉转讨好。 但契约它,绝无可能! 扶箬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拔出彼岸剑。 银白的光芒折射进赤血藤眼中。 它浑身一凛。 当即戒备起来,准备反击。 没想到扶箬忽然话锋一转。 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消散。 “你猜错了。” “我要你立下契约不是为了与你结契。” 赤血藤一愣:“那是什么?” 扶箬:“立下散魂契,今日之事,但凡泄露一个字,或是事后报复我们,便魂飞魄散。” “还有,我需要在你身上留下一样东西。” “什么?” 扶箬二话不说,趁其不备将红色蛊虫放了出来。 蛊虫飞速钻进赤血藤体内。 无知无觉。 没有任何痛苦和异样。 但它知道她肯定放了东西。 “你做了什么?” 扶箬:“一只可以追踪你,知道你有没有算计我们的蛊。” “所以哪怕你费尽心思解了誓言也无济于事。” 赤血藤咬牙切齿地盯着她。 原本想死扛一会儿,却发现那蛊虫居然跑到了它的丹田里,正在啃食力量。 这是它的死穴。 是它最在意的东西。 赤血藤只好慌乱答应。 “等等,我答应!” “好。”扶箬控制蛊虫沉睡。 “现在立誓吧。” 亲眼看着赤血藤立了誓,扶箬收回剑。 她起身看向众人。 “走吧。” “我们在这边耽误了太久,该离开碎云山了。” 夺心镜应声:“也好,早日赶往目的地。” 鬼蛛跳到扶箬肩头。 “那条藤蔓怎么办?” 玉修罗:“它当日想算计我们,如今只是咎由自取。” 扶箬迎着日光,走出洞口。 暗暗告诫自己,日后贪欲不可太盛。 适可而止。 扶箬他们离开后。 赤血藤躺了良久,从地上爬起来。 它看了一眼丹田角落里那个红色小点。 想将其逼出来。 却不想,力量还没落到那只蛊虫身上 它先一步受不住痛苦,倒在地上。 叶片拍打进水池里,半死不活地贴着边缘。 片刻后,体内的痛苦消退。 赤血藤半瘫软靠在石头上。 痛苦地盯着那半口泉水。 “为何如此不公?” “如……此……不公呐……”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能高高在上地俯视它,羞辱它? 它天生就该待在烂泥坑里,任由旁人践踏吗? 界缘地是个连天道都没有的散拼地方。 它如今满腔愤懑,却连怪罪到天道头上让自己好受点都做不到。 赤血藤盯着那些鲜红的池水。 看着倒映在上面的自己,神色恍惚。 仿佛又回到百年前。 “师兄,你何必踩在这根藤上?” “它瞧着已经有点灵识了。” “你一落脚人家就将嫩叶全部收起来,人家明显不想让你踩着。” “咦--”娇俏的少女惊讶。 “刚刚它的叶片好像拍打了两下,它能听懂我们的话。” 师兄不屑道:“有灵识又怎样?” “身上没多少灵气,半点用都没有。” “入药我都嫌弃浪费了灵火。” 忽然,他起了一分玩弄的心思。 周身灵气运转。 足下一点,便跳到藤蔓上。 他用力踩了几脚。 粗壮的绿色藤蔓抖动几下,弯了半截。 但始终硬撑着没有趴到地里。 它不想倒下。 哪怕是在修士面前,它也想站起来。 而这样的代价便是,那修士觉得自己没面子。 他一个金丹修士居然踩不断一根杂草野藤。 最后用灵气生生将其砍成了绿泥才罢休。 “这藤蔓,不识好歹。” “连个小妖都算不上,竟敢与我这等结丹修士作对。” “呸!” “晦气玩意儿。” 那是它最后听到的话。 就此失去意识。 它以为它要死了。 可后来啊。 泥土里一截根重新长出嫩芽。 那条该死的卑贱的藤蔓坚强地活了下来。 可那些话却如刀剑一般,日日夜夜反反复复戳刺它的心。 于是,它开始每日思索未来的路。 它不甘心。 它不想继续当野草。 它想要翻身。 终于。 它从一波修士嘴里知道山脚下洞里有一口灵泉。 它开始拼命往那个方向扎根。 等根长到过于长,没办法再长的时候。 它便放弃先前的茎叶,重新从末端根系长出绿藤。 最后终于长到入口处。 并且缠上了第二波进入的修士。 为了不被发现,它将自己连根拔起,只留了一小段,死死扒在对方鞋底上。 起初那修士发觉鞋底黏上东西,几次在石头上下左右搓脚,想要弄下来。 但它哪怕又变成了一次肉泥状态也没有离开。 这是它唯一的机会。 它生来卑贱,连妖兽都不是。 它这一生,就是为了逆天改命,为了争一口气。 为了资源,为了提升修为。 它什么都可以不要。 脸面,尊严,人格,甚至生命,它都可以舍弃。 它无耻,它阴暗。 它虚伪,它满嘴谎言。 它恶心,它不择手段。 它处处利用旁人,任其丧命,恶毒至极。 谁又知道,它也想好好活着,光鲜亮丽活着? 可它生来就不被允许呐…… 只能和这些负面情绪融为一体。 啪嗒-- 池边的水汽凝结,滴落回池中。 赤血藤看着最后剩下的三分之一池水。 它摘下一片叶子,将泉水装了进去。 有毒又怎样? 它别无选择。 同样,它们也别无选择。 翌日。 血红色藤蔓来到山顶。 “先前接受过灵泉水的,若是今日还想变成妖,自行来我这里取水吧。” “但凡事都有代价,自己考虑清楚。” ‘我愿意承受。’ 赤血藤垂首。 那是一棵最常见,时不时便会被人踩踏的路边野草。 ‘我也愿意。’ ‘天大的代价是什么?最高不过是没了这条命罢了。’ ‘可我本该就没有命,只是一棵草。’ 一棵卑微的小草。 - “扶箬,你那蛊虫真的那么神效啊?” “玉修罗,你想干什么?” 他苍蝇搓手。 “嘿嘿,分我一只。” 扶箬:“……” “当蛊虫是地里的大白菜吗?” “而且小红没有那么强大的作用,只是追踪蛊,可以定位,也可感知生死。” “平日里蛊虫基本都在沉睡,只是偶尔啃一口保证能量。” “合着不能真控制人?”玉修罗瞬间充满了嫌弃。 “那你干嘛要用到那根藤蔓身上?吓唬它?” 扶箬望向地平线上灿烂的的烟霞。 黑白分明的眼珠映着金红霞光。 她微笑着摇头:“不告诉你。” “反正有用。” “说说,快点说说。”玉修罗心里痒的像是有只猫爪在挠。 但扶箬的嘴巴和上了锁一样牢。 半点问不出来。 他又跑到龟壳子旁,叨扰鬼蛛去了。 “玉修罗!” “别打扰我睡觉!” “……” 第324章 翻盘吃席 众人踏过碎云山。 走过湖泊盐地。 穿过泥泞沼泽。 又在草原上行走了七八日,眼前的地貌又开始变幻。 出现了从未见过的天堑悬崖。 扶箬忍不住感叹。 “这一路倒是看尽了山河的崎岖风光。” 她望着波澜壮阔的山谷,朝一旁询问。 “这是何处?” 玉修罗:“翠微谷。” “有无危险?” “有。” “何种?” “谷中有食人柳。” …… 半月后。 一行人形容略显狼狈地走出。 领头的女剑修再次看向旁边飞着的石头。 熟练询问。 “下一处。” “雷震河” “因其河水特殊,修者御剑飞行经过时,会从下往上冒出惊雷。” …… 数月后。 “玉--” 这次不等扶箬询问。 玉修罗已经非常自觉地提前说出消息。 “断崖山,这是最后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 “只要过了这里,就等于进入界城,便可在周围的小城先打探消息,然后再想办法拿到进入三大界城的资格。” “哦耶……”鬼蛛从壳子爬出来,半睡半醒地拖长腔调。 “终于要到了。” “那我们快过去吧。” 玉修罗摇头:“不可。” “此地作为入界城最后一关,最是艰难。” “传闻两座断崖原是一处通天高山,爬上便能直通修真界,但有修士作弊,集结了往来修者,共同缔造了一处传送阵,并向他们来处的小世界传送消息,导致一段时间里进入修真界的修士良莠不齐,惹怒了仙人。” “那仙人为了避免再有这等事情,一剑开山,将其劈成了两座断崖。” “西边那座,便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座直冲云霄的山崖。” 那山崖极高,扶箬用千里眼都望不到头。 半山腰处便云雾缭绕,有金光若隐若现。 格外不凡。 “仙山便该是如此吧……” “山上可有妖兽?” 玉修罗甩出一道灵光。 山河扇紧随其后,扶摇直上。 铛-- 巨响在悬崖下回荡。 扶箬等人纷纷仰头,寻找声音来源。 “唳--” 尖锐的鸟叫声响彻整片天地。 硕大的黑色影子盖过他们几人绰绰有余。 扶箬好奇:“那是什么?” “巨羽鹰。” 玉修罗收回山河扇,继续讲述。 “此处有众多飞行类妖兽。” “据记载,实力最低金丹中期。” “而这巨羽鹰便是鸟类王者,它们能调动附近的飞禽一起攻击。” 扶箬抱着剑,眉头紧锁。 “妖兽皮肉厚实,自带盔甲,它们的金丹中期修为比得上人修的后期。” “我们怕是不好过去。” “不是不好过,是非常不好过!”玉修罗纠正扶箬。 “那修士记载,两座山崖相距甚远,中间只有云海雾湖,根本没有半点实地,所以要过就必须一次飞过去,一旦跌落便会尸骨无存。” “且那修士曾在界城与后来遇的友人聊过,发现飞行过程中必定会遇上鸟类妖兽,只是数量多少和修为等级有差异。” “飞禽类鸟兽一半素食,一半肉食,肉食者会猎捕修士当猎物吞吃,素食者会驱赶修者令其坠落以防止他们抢夺空中领地。” “这么麻烦?”扶箬眉头越皱越深。 像是能夹死路过的蚊子。 她思索几息,看向因为赶路略显疲惫的众人。 “先在这崖底休整几日。” “准备妥善了再去过。” “好。”夺心镜颔首。 “我也先回忆一下对付鸟类妖兽的经验。” 鬼蛛一听休息,连欢天喜地浪费情绪体力都不愿意。 当场倒头就睡。 要不是扶箬接着,一准儿掉到地上。 “扶箬,前面有个合适休息的山洞。” 玉修罗飘回来叫她们。 他身上的伤好了大半,近来也愿意出些力了。 众人在崖底的隐蔽处临时搭建了一处营地。 营地背后山洞,洞口旁有巨石遮挡一半视线。 扶箬将洞口用符篆隐藏,又布置了一层金刚罩。 便飞到石头上,开始打坐修炼。 “扶箬,你不用休息休息?” 玉修罗生怕扶箬现在心态崩了。 无他,她已经卡在噬灵境大圆满太久太久。 久到他的伤都快好了。 鬼蛛也靠喝毒喝到了金丹实力。 她这样运气好又有天赋的人,却迟迟不得进益。 怕是心中不好受。 扶箬经脉运转速度变慢。 缓缓睁开眼,看向出来关心她的玉修罗。 反问调笑道:“不觉得我在卷你了?” 玉修罗身上的伤有秘密,修复起来很费事,也不能修炼。 所以前段时日,他每回看到她修炼都会觉得她是在偷偷卷他。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忽然闭嘴了。 夺心镜和鬼蛛她们也绝口不提修为的事情。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我没事。” “只是先前一念之差,如今修为进阶要废双倍的事。” “什么一念之差?”玉修罗偷偷凑近,好奇询问。 扶箬第一次见他,就能因为身上功德深厚,可以调动寺庙里的佛光。 加之这一路很少使用佛光,玉修罗他们一直不知道扶箬还可以修佛。 只是以为她出发前准备的格外万全,借了不少佛光带在身上。 扶箬心知那套心法要保密,不然定会引来轩然大波。 她只得打马虎眼过去。 “就是上次运功的时候一时想岔了,急功近利,反倒让我经脉出了事情。” “使我这两日才刚刚在丹田攒够力量。” “我一会儿准备尝试结丹,未免你们沾上的进阶因果,到修真界时天雷连累到你们,还是不要随意出来了。” 界缘地没有天道。 自然也没办法布天雷。 所以又得等到修真界了。 扶箬简直不敢想,若是有人在此地修炼到了化神,到时踏入修真界。 金丹元婴化神天雷齐至会发生什么惨烈场面。 看来她得提前准备抵抗天雷的东西。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结丹。 不仅仅是丹田里不能再积压,不能再等。 接下来的路她也急需要更高的修为来走。 往日跨越一二个小境界作战也就算了,有千钟鬼蛛等人一起对付。 今日这妖兽是飞行类,数量不少,还最低金丹中期。 是绝对不能再这么干了。 以弱胜强和平白送命之间只差了一线。 要么逆风翻盘,要么当场吃席。 第325章 成功结丹 玉修罗生怕自己沾了扶箬进阶的因果,到时被雷劈。 麻溜儿地跑进山洞里。 只余下扶箬一人独自坐在石头上修炼,酝酿结丹。 她丹田里的魂力已经饱胀得不能再压缩一分一厘空间。 压实的佛光也布满了另外一半基台。 为保证万无一失,扶箬将自己魂魄从香火体中撤出来。 她怕结丹时会有意外。 又将她那份灵髓晶取了出来。 那日离开碎云山后,扶箬留了一半,另一半拿出分给来他们。 玉修罗事后找她,说他来日回到修真界会还她一份。 当做心脏一事的谢礼。 扶箬觉得那颗心是破解玉修罗身份的关键。 可惜,他那人虽然看着大大咧咧,对旁人八卦感兴趣,喜欢问东问西。 但自己的秘密,咬得死紧。 她探不出一点口风。 在附近布置好符篆阵法后 扶箬收起乱七八糟的思绪。 静下心,开始专心感受自己的丹田与经脉。 她体内的经脉总共分为两套。 一套是魂魄自带的经脉,修炼魂力与佛光使用。 另外一套便是从太阴那里得到的古魂脉。 此刻修炼,要用的便只有第一套经脉。 扶箬的经脉从一开始就很通顺,不然也不会仅靠香火和愿力就进步飞速。 原先不用梳理经脉,今日更不用。 第一步。 感应月华与星辰之力,修炼魂力。 将其锤炼锻造,精炼为最精华的魂力,填充经脉。 很快,扶箬便将经脉一一点亮。 那清晰的脉络,像是漆黑山野里,明亮火把组成的长龙。 格外清晰。 扶箬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这么了解她自己的身体。 大到指头粗,小到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经脉全部无一遗落,尽数被标注出来。 扶箬将体内经脉一一记在脑海中。 片刻后,她将经脉里循环的引路魂力引入丹田。 丹田左侧为魂力,右侧为佛光。 那一缕用以做丹心的魂力来到左侧丹田附近。 扶箬没有令其贸然进入,而是抑制住自己的激动和期盼。 她将那些魂力一点点渗入,徐徐图之。 但胀满的丹田还是给了她极致痛苦的反馈。 扶箬一直忍受着这种钝刀割肉的痛感。 直到那些魂力精华全部进入丹田。 痛意达到顶峰。 莹润饱满的额头已经布满汗珠,殷红唇瓣没有半分血色。 膝上捏诀的手指也跟着微微颤抖。 扶箬努力维持清醒,令神识入内。 以神识驱动魂力围绕那点丹心运转。 一个吐纳,两个吐纳。 ……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 不知吐纳了多少次,运转了多少个周天。 扶箬终于将那半颗丹聚了出来。 冰蓝色,晶莹剔透。 但只有半颗。 因为另外半颗要用佛光来引来聚。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痛苦,到第二遍时,扶箬忍耐度上升不少。 她聚出另外半颗佛光金丹后,反倒愈发清醒。 半点不带歇息,直接开始运转乾坤流转心经。 两日过后。 那两半金丹终于融合成了一颗。 扶箬心中有所感,缓缓睁开眼。 天际飞来一阵强盛的规则之力和因果之力。 有从修真界落下的规则和因果在她体内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至此,她欠下了结丹天雷。 前三个大境界,她一场天雷没渡。 来日渡劫,她要比旁人更惨…… 谁叫她来自源辰界呢。 天道那时候自顾不暇,天雷给她劈了也没什么用。 扶箬扫了一眼丹田里明显与旁人不同的魂丹。 立即将小金云调转至此处。 她现在已有魂丹境,相当于人修的金丹,可御风而行。 小金云再做代步用倒是委屈了。 扶箬从石头上跳下来。 什么都不用,凌风踏步转了一圈。 到最后,发觉还不如用小金云省些力量。 不过要说最省的办法,还得是御剑飞行。 难怪话本子和故事集里剑修不论何等修为都喜欢御剑。 原来不是为了秀自己的老婆剑,是为了勤俭持家,不多浪费一丝一毫灵气。 扶箬重新落回到石头上。 身后传来玉修罗的声音。 他方才感知到因果散去,立即出来。 正好看到扶箬不用灵器御风飞行。 她结丹了。 粉嫩的桃花眼染上灼灼笑意。 “扶箬,我们走了一年。” “今日终于是成功结丹了啊。” “可喜可贺,小爷我的命又多了一层保证。” 玉修罗语调兴奋。 像是在开心自己可以放心躺平一段时日。 扶箬看着相继跟出来的鬼蛛千钟他们。 微微一笑。 “我结丹了,你们日后不用刻意维护我的自尊。” “我没那么脆弱敏感,但还是很感激你们。” 有人一朝得势疯狂炫耀。 有人修进阶,却为了考虑队友心态,选择绝口不提。 她很有幸能遇上他们。 “姐姐,棒。”千钟依旧惜字如金。 但能让她说出这几个字,就说明心里情绪比平时动荡得多。 鬼蛛二话不说掏出壳子,重新挂回扶箬身上。 一如既往的哈欠连天。 “哈啊--” “困死我了,这几日没有挂你身上,睡都睡不踏实。” 扶箬正想安慰两句,鬼蛛已经在一晃一晃的龟壳子里睡着。 真好,像摇篮。 就是个摇晃味。 这是鬼蛛睡着前最后一缕意识。 扶箬感叹一声,摇摇头。 重新回到了那具身体里。 玉修罗见此诧异道:“你怎么还往那壳子里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扶箬炼制成功的时候修为在噬灵境大圆满。 她这具身体的修为也一直在大圆满。 哪怕现在她作为魂修,已经到魂丹境初期。 只要这具身体。 旁人看来便只是个筑基期大圆满的人修。 “这具身体的丹田一时半会找不到办法来炼制。” “你偏偏还往里进,难道准备顶着这么个拖后腿修为进三大界城?” 扶箬摊手。 “有何不可?” “三大界城规定非结丹不可进了吗?” 玉修罗抿唇。 几息后,他抬眸。 “别说,还真没有。” 能进界缘地的,都是好苗子。 能踏入界城的,更是优中选优。 所以,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但三大界城金丹之下的修士极为少见。 除非是半原住民。 一部分人早些年来到这里,未能寻得上界门,便安定下来修炼成婚生子。 他们的孩子便是半原住民。 第326章 飞跃天堑 “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好点子了?” 这丫头一肚子坏水和鬼点子。 这么做,指定在算计什么。 扶箬眉眼含笑,欣赏地点点头。 “不错,越来越了解我了。” “我要出去招摇过市,一是为了被注意到,方便寻找百里老祖。” “二嘛,是为了让一部分人主动送上门。” 她是个金丹剑修,到时看着估计和大家没什么区别。 但若是这么伪装,一定会吸引住许多人的视线。 没什么修为,又没什么天赋的剑修,靠着乱七八糟的手段才能好运气进入界城。 这可不是人人都想宰的小肥羊嘛? 玉修罗懂了。 “你想黑吃黑?” “嘘--”扶箬竖起食指。 “不是我,是我们。” “而且这不叫黑吃黑,这叫惩恶扬善,匡扶正义。” “能因为见我修为低下就想来劫掠我的必定都是恶人。” 玉修罗听完面色为难。 “可……” “可什么?” “三大界城那边都是大多都是恶人。” “界缘地没有天道没有规则,作恶也不会有什么惩罚,所以混乱无序,充满了血腥与杀戮。” “劫掠是家常便饭。” 扶箬:“……” 不好意思,她刚才中二脑上头了。 “问题不大,我们这是筛选适配人群。” “我这种修为低的一看就没什么好宝贝,那要是还愿意抢劫我们。” “一定是实力不高的恶人,到时也算好对付。” 玉修罗挑眉:“啧--” “扶箬你该是墨鱼成精才对。” 张嘴一吐,全是黑水。 现在一说海底里那些触手生物,扶箬就会联想到西海见到的赝品。 她赶忙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走吧,去崖顶。” - 微风拂过枝头。 绿叶窸窣,碎花飘落。 扶箬将彼岸剑变做三米多长,太岁坐在后面。 千钟抱着扶箬大腿,坐在她脚上。 夺心镜飘在扶箬身旁。 御剑飞行时,龟壳子在腰间晃动。 时不时与装蛊虫的竹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空灵清脆。 玉修罗与夺心镜一起。 “扶箬,你专心御剑便可。” “一会若是有鸟类妖兽,我们提醒你。” “好。”扶箬应声。 银白流光划过。 众人转眼间便越过半山腰,冲入云海。 天上云雾缭绕,时不时有黑影掠过。 鬼蛛他们立即戒备。 忽然-- 一声尖细又缠绵的鸟叫萦绕在耳畔。 那声音如女子婉转低吟,如戏子台上咿呀。 叫人心情止不住地随之牵动。 “小心!” 夺心镜提醒众人:“此乃幻音鸟,这鸟最爱吞噬修士的神识。” “声音可迷惑心智,将人拉入幻境。” “一旦修士中计,便会在幻境中被蚕食掉神识,从高处生生坠落而亡。” 御剑飞行中,需要修士用神识探寻周围情况,操纵长剑行驶方向。 此鸟心机狡诈,最爱在这种时候迷惑修士。 扶箬结丹后,识海里的神识比先前多了不止一星半点。 明媚柔和的识海世界里,她的神识已经变成了一口小泉。 御剑飞行所需要的神识不多。 扶箬放出符篆,搜寻那鸟的身影。 下一瞬,她提醒道:“那鸟在我们头顶前方三十里左右。” 夺心镜心领神会:“我马上去解决。” 魇臻一族本就有梦魇幻境之力,它作为辅助灵器。 自然也擅长这一道。 夺心镜带着玉修罗飞走。 短短几息,扶箬便听到两声痛苦凄厉的惨叫。 而后两只体型娇小的鸟儿坠落。 夺心镜带着玉修罗一并归来。 玉修罗:“解决了。” “那两只是一对,一起围攻我们。” “我们俩便大发慈悲,叫它们死了也能做对鸳鸯。” 鬼蛛默默摸了下自己身上竖起来的绒毛。 有些人啊,长得有模有样,实际上心黑啊。 漂亮的男人也可能有毒。 比她体内的毒还毒。 “干的不错。” 扶箬悬在长剑上方,身体微侧。 右肩靠前,左手捏着符篆。 她甩出几张金刚符,将几人套在保护罩内。 瞬间,她凌乱飞舞的发丝落回到肩头。 任由周围风声再大,再怎么咆哮呜咽。 他们也感觉不到半点。 玉修罗摸着下颌感叹:“这有风不舒服,没风倒也不对劲,飙飞剑的爽感都没了。” 扶箬:“要求这么多,不若你来御剑?” 玉修罗连忙摆手:“算了,我伤还没好彻底。” “而且我也不会剑术,用剑用不利落。” 要是用山河扇飞行,他会心疼死的! 这可是他九死一生才搞到手的宝贝! 只可惜大能洞府里没有多余线索,害他至今没搞明白这扇子中的玄机。 …… “握草!” “我们怎么会这么倒霉?” 玉修罗望着迎面飞来的黑色巨型大鸟。 脸比锅底还要黑。 众人此时正悬在云海之上。 虽有金刚符防护,但只要掉下去,指定会跌落得粉身碎骨。 那群飞行类妖兽里有几只体型巨大,两翼一张至少二十米。 除此之外,领头的那只羽毛格外锋利。 像是一柄柄锋利的长剑。 但扶箬最担心的还是它们的修为。 全是三阶妖兽,领头那只似乎快到四阶了。 它们此刻气焰嚣张。 锐利的鹰眼里全是挑衅和厌恶。 领头那只眼珠子左右转动,从前往后一遍遍扫过。 不知在寻找什么。 扶箬心头一跳:“这是什么妖兽?” 如此巨大,实力强劲。 夺心镜:“巨羽鹰。” “这妖兽格外难缠,我们得小心些了。” “不过扶箬,你继续专心御剑就好。” “一会若是它们准备袭击,我和玉修罗会拦住。” 鬼蛛也爬到千钟身上。 “我们两个也会出手。” “扶箬,你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往前飞就好。” 这是最后的关卡。 不是非要杀掉这群妖兽,证明自己实力非凡。 他们只要能穿越这片天堑,成功降落到界城就好。 扶箬颔首,笑着保证道:“你们放心好了。” “我驾驶技术一绝。” “剩下的就拜托你们了。” 御剑飞行耗费力量和神识是最少的。 比夺心镜飞行都要耗费的少。 两座天堑之间隔着极远的距离。 扶箬神识比同阶修者要强,有魂力修为,还能靠着没有丹田的身体无限续航一小波一小波的灵气。 让扶箬御剑,他们搭乘飞剑,这是众人一同商量出来的。 所以,他们也一定会做好安全事宜,为她保驾护航。 那巨羽鹰和身后的鸟类妖兽并没直接攻击他们。 还在打量着什么。 第327章 方兰消息 因为那些妖兽只是围着他们飞行,并未开始攻击。 众人担心有诈,也都没有贸然出手。 敌不动,我不动。 扶箬一边御剑,一边放出神识观察。 那群妖兽神态毫不掩饰对他们的厌恶。 但竟然还是忍耐住没有动手。 扶箬眸中染上几分晦暗不明的神色。 它们是不是在图谋什么? 不经意间,一双鹰眼与扶箬四目相对。 那鹰眼有拳头大。 中心空茫,眼周泛红。 疲态尽显。 但在与她对视的时候,似乎有别样的光芒划过。 鬼蛛等了许久,也没见它们出手。 “这些妖兽在做什么?怎么还不动手攻击?” 玉修罗也奇怪:“不是说这群飞行妖兽格外暴躁?” 那修士写的什么破烂手札。 时而有用,时而没用。 夺心镜:“越是高阶的妖兽越会察言观色。” “它们能在短时间内就判断出修士是什么水平,此时或许是在评判我们的实力。” 鬼蛛第一次听说妖兽还有这一面。 好奇道:“那这妖兽听起来也并不呆傻,和妖族的妖有什么区别?” 夺心镜抽出些注意力回答了鬼蛛的疑惑。 “鬼蛛姑娘这话在我们面前问问也就罢了,来日若是遇见妖族的人,可千万不要直接提起。” 鬼蛛不解:“为何?” 夺心镜:“在妖族眼中,妖兽与他们并不算一体,更不能被相提并论。” “妖兽属于灵智灵识还有肉身有瑕疵的下等品。” “哪怕有修为,也不会有足够智慧的脑子,极小概率才能进化为妖,所以平日就只能当奴仆驱使。” “妖族则是先天就为妖,各方面远远高于妖兽。” 夺心镜说的时候,语调里还带着几分妖族的骄傲。 扶箬听着,心底冒出疑惑。 “那妖族就没有不能修炼出人身的妖吗?” “它们算什么?” 夺心镜语调凄然,有几分惋惜。 “算是家族耻辱,这些妖最后会被家族放逐到野外,自生自灭。” “有甚者,直接杀了,断绝此等劣质基因。” “妖族信奉强者才能生存,胜者为王。” “越是强大的妖,越认为这等进化失败的东西,不配活着。” “它们不算强者吗?”鬼蛛疑惑。 她觉得一旁飞行的巨羽鹰也算是强者。 夺心镜耐心解释。 “强是一个很广阔的概念。” “它们身强,但脑弱。” 那领头的巨羽鹰听到他们的讨论,面色难看。 它不动手是在观察御剑飞行的那女修。 要不是看他们有用,早一巴掌扇飞了。 就在这时。 玉修罗噫吁一声。 “这么说来这些妖兽还挺可怜,一辈子也进化不成妖,没什么脑子。” 巨羽鹰:“……” 咻-- 一根坚硬的翎羽擦着聚魂石飞过,最后坠落云海。 玉修罗的双眼立即变得森冷凌厉。 他抬眸,与天上那只巨羽鹰对视。 眼底深处,阴沉凶狠的情绪在不断翻腾。 本就因那颗突然出现的心脏,造成了巨大情绪动荡。 为了不暴露自己,他一直拼命压制情绪。 今日被这鸟挑衅一把。 他立即将山河扇甩出去。 哐当-- 折扇击中巨羽鹰左侧翅膀下的翎羽。 其中一根被砸出深深凹痕。 巨鹰眼神不善地盯着玉修罗。 它朝着身后的几小妖兽看了一眼。 两只妖兽立即飞了出来。 全程只奔着夺心镜的方向。 它立即闪到一旁。 玉修罗因为要施法,慢了半拍,从镜面上滑落。 夺心镜刚想飞过去。 却发现那两只妖兽只针对玉修罗。 众人愣了一瞬。 扶箬偏头,看向她身旁的巨羽鹰。 这是恨玉修罗刚才说它脑子笨,蓄意报复? 此时,那只鹰侧身,将巨大的翅膀对上玉修罗的位置。 翅膀一扇。 四道翎羽飞了出去。 “擦!只针对我?” 玉修罗全部躲开后,气愤盯着那妖兽。 “小气鬼,不就说个事实?” “玉修罗,你先别说话。”扶箬劝住他。 他的嘴和没把门的一样。 什么都说。 扶箬生怕再给那只巨羽鹰激怒了。 “这只巨羽鹰不太一样。” “它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虽然厌恶我们但也迟迟没有动手。” “而且寻常妖兽遇上人类攻击,一定会攻击所有人类。” 扶箬的话令玉修罗冷静下来。 他在失控的一瞬间就意识到自己心性受到影响。 那东西长久带在他身上,怕会是影响更大。 他需要想办法寻一样隔绝宝物,将其单独装起来。 玉修罗不再动手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那两只小妖兽居然也不再攻击,飞回了队伍。 这回所有人都诧异极了。 太通晓人性了些。 扶箬看向那巨羽鹰。 “你能听懂我们说话?” 硕大的脑袋不情不愿地点了一下。 “你为什么跟着我们?” 巨羽鹰发出一声古怪语调。 扶箬听不懂。 夺心镜立即出来翻译。 “它说是有人告诉它们,你可以帮它们。” “谁?”扶箬眉宇间一片诧异。 忽地,一个名字划过心头。 夺心镜再次翻译。 “也是一个女修,那女修身上也背着一把剑,会和妖兽植物沟通。” “是方兰吗?”扶箬不自觉问出声。 旁边的鹰立即点头。 扶箬低头,看向脚边的千钟。 空洞的大眼睛眨巴两下,安抚地抱住她的腿。 “方兰是谁?”玉修罗感觉有些熟悉。 他先前似乎听哪个阴魂说过。 扶箬:“是我救下的第一个人。” “也是从她开始,我不明不白进入了那一道。” 扶箬没有直接提香火,但众人都懂。 玉修罗:“不过是一个凡人,怎么与这巨羽鹰有了联系?” 扶箬将妖皮信笺的事情隐瞒下来。 简单解释了故事的经过。 “她退婚后离开了南樊囯,在天成拜了那国师为师。” “国师是修真界的人,感知到源辰界要出事,带着她提前离开了。” 第328章 羽毛避雷针 虽然仅有寥寥几语,但不妨碍玉修罗小心灵遭遇巨大冲击,直接炸锅了。 他愤愤地用折扇指着扶箬。 语调颤抖:“扶小箬!” “你有二心!” “你在外面勾搭了旁人,还偷偷瞒着我!” “亏我一心一意为你付出,提供消息。” “可怜我一片苦心,没成想到头来居然是真心错付……” 这个坏女人处处防着他。 半点信任都无。 此刻的玉修罗丝毫想不起来,自己最开始的打算。 扶箬:“……”: 这完蛋玩意,一天天和精神分裂一样。 “我也没想到她会在这里留下消息。” “我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叫你带路,不然这一行早分开了。” 玉修罗想到扶箬这一路确实是根据他的消息走的,心里的不安愤懑消散了不少。 他在团队里的作用可是有目共睹的,那什么方兰别想取代他的位置! 虽然狗屁修士手札时灵时不灵。 但他可是真为大家尽心竭力付出了。 而且这一路对大家的感情越来越深,他早已经不再想搞事情算计他们。 更不准备一到修真界就躲起来,和他们划分界限。 “哼~”玉修罗嘴里哼哼唧唧几声。 心头的烦躁因为和扶箬聊天这一打岔,彻底压下来。 他立即往心脏周围又加了一层隔绝阵法。 得尽快赶往界城寻找天照鼓。 将那颗心装进去。 不然用不了多久,他的意识也会出问题。 “小镜子,快问问它们到底要干什么。” 玉修罗催促道。 那鹰叫了几声。 几息后,夺心镜开口:“它们想要带我们回巨羽鹰的栖息地。” “它们的蛋出了问题。” “先前那两个人修经过时,帮忙救治过。” “但他们能力有限,只净化了几颗。” “临走时,方兰告诉它们扶箬可以帮忙。” 扶箬疑惑:“这些鹰怎么认出我的?” 巨羽鹰张开尖锐的鹰喙,咕噜噜叫了一声。 夺心镜:“方兰说你与其他修士不同,一眼就能区分出来。” “平和,冷静,身上自带一股亲和力。” “噜里--”那鹰又补了一声。 夺心镜:“还有种一看就可以净化黑暗的圣洁感。” 扶箬耳根一热。 方兰的信仰还是这么狂热。 巨羽鹰偏头,看向扶箬。 眼珠子滴溜溜转,一百八十度无死角打量。 已知,眼前的这剑修就是那女修说的可以帮它们的人。 那它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 它们的蛋还急需要救治。 巨羽鹰立即发出雄浑叫声。 一群鸟飞到扶箬剑下。 用背托着剑,哼哧哼哧扑棱翅膀。 御剑飞行的速度一下子快了两倍多。 扶箬险些从剑上摔下来。 一旁的的巨羽鹰似乎还是觉得慢。 用翅膀托住歪倒的扶箬后。 翅尖一抖,直接将她扔出几十米高。 而后,巨大的身影掠过,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人。 扶箬落到它背上,将手里那把先前随意炼制的剑收了起来。 还不待她说句什么。 领头的那只鹰便迫不及待带着她往回赶。 眨眼的功夫,他们就消失不见。 “姐姐……” 千钟站剑上,眼中焦急。 鬼蛛托着她白嫩的小脸。 “千钟不怕,扶箬不会有事。” “那只鹰还需要扶箬救治它们的蛋。” 千钟知道,但心里还是抑制不住的恐慌不安。 她想起了姐姐,也是一去就出事了。 鬼蛛安抚完,转头就看向一旁的夺心镜。 “小镜子,叫它们快些赶上去。” 夺心镜也担心扶箬。 虽然这些妖兽看着有所求,不会贸然对扶箬动手。 但万一事后算计就麻烦了。 两只小点的巨羽鹰边加速边叫了一声。 夺心镜:“……” “它们说赶不上,带着扶箬飞走的那是它们飞禽类妖兽族群的老大。” “人家马上四阶,它们实力比不上。” 鬼蛛:……废物。 难怪它们只能当小弟。 - 扶箬站在那只巨羽鹰背上,刚刚给自己布置上灵气罩。 忽然,一道锋利的罡风刮过。 巨羽鹰身形一歪,从下方钻了过去。 咔嚓-- 扶箬头顶的灵气罩直接被削走一半。 要不是她下蹲扒着羽毛的速度够快。 刚才那一甩,不被摔下去,也得被削成两段。 她连忙出声:“我敲!” “鹰大哥,咱能不能慢点,别飙车。” “下次调转方向提前给我打个招呼。” 别她没到巢穴,就先死在路上。 巨羽鹰怔了一瞬,这才想起来自己背上还有个人。 当老大当惯了,第一次当坐骑。 不适应。 不过大雌鹰能屈能伸,为了那些蛋,它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下脑袋。 之后,每次有行动前都会咕一声。 几次后,扶箬果断给自己加了好几层金刚符。 咕了也不好使。 根本没有多少反应机会。 扶箬索性直接扒开羽毛,藏进去一半身体。 接近四阶的妖兽,实力自然强大。 穿梭时,距离和时间的把控格外精准。 它每次都能精准避开那些风刃。 半根羽毛都刮不到。 好不容易穿过罡风区,扶箬以为终于可以起来了。 头顶呲刺啦劈下一个闪电。 幸好她腰间随时带着改良后的储物符。 这雷电也能接的住,就是消散得快些。 没办法和她的剑风一样留着下次用。 扶箬环视一周,前后左右都是噼里啪啦的闪电,电光火花闪耀。 眼睛一闭一睁,全是黑色蜘蛛网一样的光影错觉。 扶箬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一关一关的,一路净让他们这些修者吃苦了。 还真就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扶箬正准备给巨羽鹰也布置一层保护罩。 就见对方摘下几根粗长的羽毛竖在身旁。 原本该落到它身上的闪电最后都落在了羽毛上。 扶箬眼睛微微瞪大。 她先前居然没想起来! 这不是有最原始朴素,但有效的办法吗? 避雷针。 “……嗯,挺好。” “妖兽也通物理。” 巨羽鹰虽然听不懂,但它知道它方才那一手震惊到了她。 高兴的尾巴一翘,忍不住绽开末端的长翎。 天上散开数道闪电。 它们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机会。 咔嚓-- 咔嚓-- 咔嚓-- 一连三声爆竹炸开的动静。 扶箬鼻尖耸动。 一阵浓郁焦糊味道传来。 “什么糊了?” 巨羽鹰干嚎一声。 飞速压下尾巴上的羽毛,泪流满面地离开了这片叫鹰伤心的地方。 第329章 孵不出的蛋 扶箬从巨羽鹰背上跳下来。 它们的巢穴建在悬崖峭壁上。 足足有几十米大,是用整根树干和石头藤条垒出的。 只有半边靠着悬崖,上面还有一半露天。 正当扶箬以为要在这刮风下雨就和露宿野外一般的鸟巢里待一段时日后。 巨羽鹰摘下一根羽毛。 羽毛飞到巢穴里面的石头上时。 眼前瞬间冒出一道黑色旋涡。 巨羽鹰在前面扑棱了两下翅膀,先一步进去。 扶箬抬手摸了摸那道旋涡上的波纹。 触之柔软丝滑,有弹性。 稍稍用力,手便穿了进去。 “这倒是个好伪装。” 看来光是这界缘地,就能遇上不少好东西。 她这个来自凡人界的土包子以后要长见识了。 忽然,手上变得柔软温热。 扶箬一整个被拉了进去。 这是一个充满了凶猛飞禽审美的洞府。 那些装饰品全是各类鸟兽的骸骨。 有一整副的,也有拼凑的,还有相同的骸骨部位贴出来的画。 不过偶尔也能看到好看的石头和花草。 目光越往里看,风格越柔和。 最角落里,铺满了柔软的羽毛和漂亮的花草。 中央摆着一米高的蛋,林林总总快二十只。 这个隐藏的洞府极高,那只领头的巨羽鹰站起来得七八米,距离头顶的石壁最少还有个五米左右。 它此刻正‘温柔’地抚摸族里的后代们。 坚硬的羽毛划过,发出呲呲啦啦的动静。 扶箬看着那些歪七扭八有不少划痕的蛋壳,默默同情几秒。 母爱如山。 威武强壮的雌鹰老大的爱,更是比山岳还要沉重。 扶箬迈开腿,想要走过去。 “咕噜噜--” 旁边传来稚嫩的叫声。 扶箬左右寻找,最后在两侧的墙壁上发现了空间波动。 那两处堆着的石头摆件并不仅仅是摆件。 这种石头扶箬以前没见过,但应当也算是空间类的东西。 那只巨羽鹰听到动静,立即起身往这边来。 粗壮尖锐的爪子一下一下踩在地上。 每次行走都发出石头碰撞磨损的动静。 偶尔还会带起震动。 只见它翅膀朝着石头扇动几下。 下一瞬里面便传来咕噜咕噜的动静。 而后,五只小鹰从里面扑棱着翅膀跑出来。 那群小鹰在大翅膀下面好奇张望,打量扶箬。 圆溜溜的大眼珠子盛满了好奇。 片刻后,一只接着一只地从下面钻了出来,跑到扶箬身旁。 虽然是小鹰,但这是巨羽鹰的后代。 所以站起来也都有三米高。 扶箬被几只鹰围起来,周围的光瞬间暗下大半。 她像个误入巨人国的小人,只能仰头看它们。 有一只想要用嘴巴将扶箬叼起来。 巨羽鹰怕人扶箬动手,立即冲了过来。 没想到,扶箬只是给自己布置了一层保护罩。 那只小鹰叼着保护罩将扶箬顶到了脑袋上。 “噜噜噜--” 很欢快的叫声。 而后其他几只小鹰也发出迫不及待的声音。 最后扶箬轮着在几只脑袋上转了一圈。 两只小鹰立即一高一低铺开翅膀。 让扶箬踩着下去。 “谢谢你们的喜欢。”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被当成虫子猎物。 那只小鹰张嘴是想要吃她。 但在对方柔嫩的喙尽可能轻地落下来时,扶箬便知道对方只是想和她玩闹。 它们没有恶意。 巨羽鹰老大眼中的厌恶淡了两分。 它不喜欢人族。 先前那个女修是意外。 自带和妖兽植物沟通的技能,对它们有致命吸引力。 所以才允许他们接触它们的蛋。 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第二个让它不怎么讨厌的人族。 ‘噜--’ 巨羽鹰叫了一声。 然后用翅膀将扶箬华丽丽铲了起来。 没错,就是和铁锹一个用法。 一个丝滑转身,扶箬便来到鸟蛋前面。 巨羽鹰示意扶箬先看看那些蛋。 扶箬走了进去,开始研究它们。 巨羽鹰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虽然这个人族不讨厌,但指不定也会伤害它们的蛋。 只要她稍有异动,它便冲过去将她一口叨死。 巨羽鹰的蛋从外表看着没有任何异常。 蛋壳灰黑色,坚硬健康。 扶箬朝着那只雌鹰看了一眼,先抬手放出一抹柔和的灵气。 顿了几秒让它看清楚后才覆盖到蛋壳上。 灵气穿过壳子,一点点渗入其中。 就在扶箬以为要用灵气看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后。 蛋壳里传来一股诡异吸力。 瞬间将那些灵气全部吸收干净。 扶箬疑惑,回头看向巨羽鹰。 “你们的蛋孵化时需要吸收灵气吗?” 雌鹰点头又摇头。 叫了一声。 扶箬大致猜测道。 “需要灵气,但不需要很多。” “所以它们现在吸收灵气的状态很不正常?” 雌鹰眼前一亮,连点数下脑袋。 “我接下来要用神识检查一遍。” “我不会对它们做什么。” 低阶妖兽是没有神识的。 等级高的妖兽就算有神识也都极为薄弱。 只有极少数妖兽以神识攻击,神识才稍稍强大。 雌鹰没有反对。 它的神识不够。 扶箬将自己的神识透过蛋壳的气孔一点点渗入。 壳子里,蛋液是透明色,里面是正常的物质。 扶箬继续往里观察。 这些蛋应当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孵化,蛋黄里已经微微有些变化。 有不少红血丝掺杂其中。 扶箬控制神识小心地掠过血丝,一一仔细搜寻。 一根不起眼的血丝抖动一下。 里面有细长如头发丝一样的红色线条在悄悄移动。 扶箬正准备细看。 那东西却藏了起来。 它太细小,和血丝太像。 一旦隐藏,静止不动便不好再寻出。 扶箬收回神识。 看向巨羽鹰。 “里面有红色的线虫。” “那虫子具有很强的隐蔽能力,神识不够强大根本找不到。” 听到这些,巨羽鹰看扶箬的眼神终于信任了许多。 方兰没有骗它,眼前这个女修果然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巨羽鹰忧愁地点了点头。 正准备说些什么,忽然想起来扶箬也听不懂。 就在这时。 外面传来叽里咕噜的交流声。 巨羽鹰立即带着扶箬飞过去。 看到扶箬安然无恙,鬼蛛玉修罗他们悬了一路的心才终于放下。 千钟迫不及待扑到扶箬腿上。 “姐姐……” 她很少说话,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 扶箬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也不知道以后千钟该怎么自己生活。 希望她遇到下一个骨妖,可以照顾包容她。 雌鹰瞧见这温馨一幕,对扶箬带来的那些人敌意也散了不少。 夺心镜飘在半空,正好看见这人性化的一幕。 镜面微闪。 这只雌鹰好像聪明过头了。 第330章 天玄玉消息 除了驮着千钟他们回来的那两只巨羽鹰,另外一批从外面捕猎回来的鹰也在。 它们进了洞府,吵得很激烈。 夺心镜飞到扶箬身前。 “它们在吵架。” “有些鹰不同意那只雌鹰老大带你还有我们来巢穴,觉得这是危险的事情。” 半晌后,吵嚷声结束。 最后以雌鹰老大超绝的战斗力力压众鹰,叫它们都闭了嘴。 狩猎归来的鹰将猎物都取出,投喂给了幼鹰们。 夺心镜一直在观察它们。 此时再度出声:“出去狩猎的有好几只是雌鹰。” “这不合理。” “巨羽鹰雌鹰体型强壮庞大,战斗力强,适合待在巢穴保护家园和蛋。” “雄鹰体型小,但行动迅捷,适合捕猎。” “所以应当是雄鹰出去狩猎才对。” 雌鹰老大听到夺心镜的话,咕噜两声。 扶箬:“它说了什么?” 夺心镜:“它说雄鹰数量不够,它们只剩下三只雄鹰,其他都死掉了。” “如果雌鹰不出去狩猎,它们会饿死。” 玉修罗看向角落里那十几只蛋,诧异道:“那岂不是这些蛋都是三只雄鹰的后代?” “这几只雄鹰能力这么强?” 诡异的视线落到那三只雄鹰下身,上下打量。 扶箬额头划过几道黑线。 再次去了那些蛋旁边。 这次有夺心镜来翻译,扶箬又知道了许多消息。 原来它们的蛋早已经表现出不对劲。 从几百年前便开始频繁出意外。 刚开始只是有一些蛋离奇死亡。 能孵化出的蛋连年减少。 但到后面,几十只蛋,只有几只能孵化出来。 因为雌鹰身体强壮,后来能孵化出的基本都是雌鹰。 从那时起,比例失调越来越严重。 所以导致现在这一代,只有三只雄鹰,剩下十几只都是雌鹰。 它们原以为那就是最大的劫难。 没想到,如今竟然一只都孵化不出。 若是它们再孵化不出来。 下一代就只有那四只小雌鹰,一只小雄鹰了。 栖息在断崖山这边的分支差不多要灭绝衰落了。 雌鹰老大搏完同情,又开始博扶箬的好感。 它们的食谱里,是没有人族的。 只是先辈曾经繁衍的太多,活不下去,才想从过往的修者身上捞点油水。 这几代,数量越来越少,早已经不为难修者。 只是人修却还喜欢为难它们。 “等等--” 扶箬喊住。 “人修喜欢为难你们?这话怎么说?” 一提到这个,巨羽鹰老大格外愤怒。 语调嘶哑,带着浓重厌恶。 夺心镜听完,神色却诧异又惊喜。 “扶箬!你的天玄玉有着落了。” 扶箬心中一喜。 “什么意思?” 夺心镜:“它刚才说,这些年总有修士喜欢往它们栖息的悬崖峭壁上来搜寻东西。” “为此,它们的巢穴已经换了数次位置。” “而那些人之所以这么执着,是因为有人曾经跌落悬崖,挂到树枝上,向上爬的过程中,意外踏入了一处洞府。” “传闻那洞是一个大能留下的,里面有不少宝贝,那人在大能尸骨手中,见到了一块巴掌大的玉石。” “他当即被吸引,想拿到手,却不想还没碰到就被震了出来。” “之后他又寻了十几次,可再也找不到那洞口。” “多年后,那人落魄,却也增长了不少阅历,他渐渐知晓,那日错过的是怎么样大的一个机缘。” “那块玉竟是蕴含强大力量的天玄玉。” “可他再去,还是没能找到,他知道,这机缘与自己无缘。” “于是,他用这则消息和三大界城之一的罚城路家换了笔资源。” “但那人体验过如此迅速来资源的办法后,再也不愿意自己去寻找争夺资源。” “于是他违背了约定,又将消息提供给了另外两城的家族。” “没多久,三家人一起遇上,知晓那人一货多卖,欺骗他们,将其当场击杀。” “但他们并未放弃寻找天玄玉,这些年,路、明、言三家都会时不时安排人来寻找,几次捕杀它们的同类。” 轰-- 一声巨响。 头顶的石头颤动。 这声音,是爆破符。 扶箬自己就是个符修,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 她立即放出一张符篆,两侧耳朵听觉瞬间得十分敏锐。 嘈杂风声中,几人闲聊声渐渐传入。 “咦,我的寻宝鼠明明显示在这边,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小姐,要不要我们散开找一找?” “不,此地是天堑,危机四伏,今日来没看到那些妖兽,指不定有什么意外。” 扶箬总共听到四人的声音。 就在她以为总共就这些人的时候。 又传来一阵动静。 “非羽哥哥,烟儿如今速度比你都快了呢!” “小心些,莫要逞强。” 扶箬眉心瞬间拧出一个结。 那四人就够麻烦了。 居然又来一波。 听着加起来得八九个人。 下一瞬,扶箬双瞳瞪大。 她惊呼:“遭了!” “那些人要找到巢穴这边了。” 万一他们以为这巢穴就是洞府。 进来后找不到东西,指不定以为是他们先拿走藏起来了。 巨羽鹰老大的耳朵天生便格外灵敏。 它同样听到了那些议论声。 它咕噜一声。 夺心镜心情立即由危转安。 “扶箬,不用太担心,他们找不到巢穴。” “这巢穴可以隐匿。” “那就好。”扶箬心头放松下来。 蓦地,她忽然想起刚到巢穴时的情景。 “这巢穴……好像和寻常妖兽的洞府不一样?” 扶箬仰头,与高大的雌鹰对视。 对方眨巴眨巴眼睛,叼着扶箬放到一颗蛋旁边。 夺心镜:“它要你先想办法救它们的蛋。” “它确实知道一些消息。” “这洞能隐匿,是因为它从那洞府里意外叼来了一些石头。” 第331章 缚心绳 扶箬:“你想用这条消息和我交换?” 对方点点头,又看向那些蛋。 夺心镜:“它要你先救治它们的蛋。” 扶箬挑眉,她原以为这一趟要白干。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自从在干尸王那里与那块指甲大的天玄玉失之交臂。 扶箬为了防止自己每次想起来都想抽玉修罗和自己一巴掌。 便将寻找天玄玉的事靠后,平日里也尽量忘记这事。 一切等先去了界城再考虑。 没成想,在马上将到达界城的地方遇上了波大的。 天玄玉本身便蕴含一份能被修者自然吸收的玄天元气。 可以补足亏空,辅助进阶。 也可以治疗先天心疾,增强根基。 用完之后,还可做容器,储存日月星辰之力,辅助修炼。 这是一块万金油宝贝。 无论是谁,只要拿到手,总能有用。 而对扶箬而言,这块玉更是价值非凡。 她本就需要天玄玉做这具身体的心脏。 日后修习那套剑法和占卜术,也都需要星辰之力。 有了玉,她从此便可提前存一部分力量,不用再担心战斗前摇太长。 而且那只星流蝉的若虫也需要养元之物。 这简直是为她打造的完美天地材宝。 一举多得,一宝多用。 扶箬瞬间干劲满满。 她走到蛋蛋旁边,熟练放出神识感应。 这一次,她将自己的神识放出大半。 仔仔细细搜寻。 誓要为雌鹰老大挖出罪魁祸首。 片刻后,扶箬收回神识。 她眉眼里俱是担忧。 “我方才查验过,所有的蛋里都有红色线虫。” “那虫子太敏锐,又与血丝太像,我不敢动强行神识挤压驱赶。” 扶箬开始思索,有没有其他好办法。 夺心镜也在一旁帮忙查资料。 巨羽鹰已经信任扶箬。 它不再考验她,直接给出答案。 原来当年方兰与那国师找到了一个可以驱赶虫子的办法。 他们发现,这些虫子极其厌恶功德。 只要将功德注入蛋里,那些红色线虫便会自行爬出来。 只可惜,这一颗蛋就有一米高,宽度平均也得有半米。 若是个寻常人,全身功德加起来都填不满一个蛋。 好在那国师在天成也做过不少善事。 所以最后能救出五只小鹰。 巨羽鹰满眼期待地看着扶箬,希望她出手。 夺心镜:“方兰说你前世是大善人,所以身上有诸多功德。” “最少能救五颗蛋。” 其实,他们这些熟悉扶箬的人都知道,以扶箬的身上的功德。 灌满这十几只蛋简直轻轻松松。 方兰当年离开时,扶箬已经开始被村民供奉。 她必然也猜到,以扶箬的慈悲和能力,来日离开时,必定功德满身。 三五颗对旁人已是极限,但是对用香火愿力修炼的魂修,并不多。 方兰这么说,八成是担心说多了消耗她太多功德。 说少了又怕这鹰不重视她。 扶箬掌心一亮。 璀璨金光缓缓流入她面前那颗蛋中。 几息后,整个蛋都被功德填满。 灰黑色的蛋壳透着淡金光芒。 扶箬收回手的同时,将神识布置在蛋壳周围。 下一瞬。 一点红痕冒出。 红点渐渐拉长,顺着蛋壳往下爬。 扶箬立即用神识将其捏了起来。 半空中,那根红色线虫剧烈抖动。 发现自己跑不掉后,迅速蜷缩为一团。 这虫子太过细小,哪怕变作一团也只是个灰尘大小的红点。 除非用神识,不然很难发现它的踪迹。 旁边的玉修罗跑过来凑热闹。 他好奇打量:“蛋孵不出,就是因为这线虫?” 鬼蛛听到虫子,也立即从扶箬腰间爬出来。 “什么虫子?” 她仰头,看向扶箬身前被控制住的红点。 “是炼制过的蛊虫。” “不过是我没见过的虫子品种。” 它们挣扎时,扶箬便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虫子的力量波动。 这不是寻常的寄生虫。 “小镜子,你可见过这种虫子?” 夺心镜镜面映照着线虫,而后银光一闪。 “等我搜索会儿。” “好。”扶箬又看向其他蛋。 很快,她面前已经出现五个神识小球。 那只巨羽鹰见扶箬救治完这么多的蛋,神色都没有丝毫疲惫。 眼中迸射出强烈光芒。 对扶箬他们态度愈发和善。 “我找到了。” 镜面再次波动,出现一条放大版的红色线虫。 “缚心绳。” “这虫子名字好生雅致。” “它需要红月果来培养。” “这么浪费?”扶箬讶异。 她曾在夺心镜的藏书中见过这种果子。 红月果是灵果,通常长在悬崖峭壁,形似弯月,成熟后果子为红色。 夜间时会散发出淡淡红光。 因远看就像红色弯月倒悬在崖间而得名。 “这果子采摘不易,在市面上应当卖的不便宜,那养蛊的人倒是舍得下血本。” 找到果树不采果,反倒用来喂虫子。 夺心镜:“是啊,而且这东西对果树的年份要求极高,三千年以上的才可以养活,年份越高越养出来的缚心绳效果越强。” “此虫只能用神识隔离,修者肌肤触及即融。” “很快便会出现在心脏中,因本身与血管脉络太像,极难被发现。” “传闻,若是能找到万年红月果树,以其根茎来养,最后的成虫就是化神来了也难发现。” “而且这虫子实际上没有毒,只是虫如其名,可以束缚住心脏,钳制住灵脉。” “若是用在幼儿身上,可令其心脏生长停止,像是先天心脏有缺,经脉有损,极为隐蔽,倘若不能早早移出,哪怕绝世天才天赋也会浪费。” “而用在成年修士身上,也很是阴损,倘若那段时日恰好经脉损伤,则表现为旧伤难愈,迟迟不好。” 可偏偏久伤不愈,可能性极多。 就算一一尝试,也得千八百年,修为低的,直接就耗死了。 夺心镜看了一眼飘着的几个红点:“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应该是最普通的缚心绳,元婴修为,或是像扶箬虽金丹但神识远超同阶,都能发现。” 扶箬皱眉。 “这东西这么阴损?” “要是用在长老与有天赋的新生儿身上,岂不是既能直接毁掉家族支柱修为,又能限制幼儿成长,抑制天赋。” 这与直接抹杀一个家族何异? 不,或许会更痛苦。 他们要活着,亲眼看着自己的家族一步步衰落。 有心无力,想要挽救却没有丝毫办法。 第332章 红月果 众人顺着扶箬的话这么一想,都觉得背后冷飕飕,浑身发寒。 玉修罗搓了搓胳膊。 “这些蛋多久没被孵出来了?” “那养蛊虫的人,早已经达成目的了吧?” 巨羽鹰听完所有的话。 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波及了。 它气愤地瞪大圆溜溜的眼睛。 ‘就是红月果!’ ‘我们都吃过红月果。’ 这果子是巨羽鹰进阶或是进补必须要吃的。 感知到自己腹中有蛋后,雌鹰都会去找红月果吃。 其他鹰也震惊不已。 其中两只雌鹰还从羽毛中掏出几个红月果。 扶箬神识一扫,立即发现了问题。 她用功德灌入其中两颗果子。 很快,又多出两条缚心绳。 扶箬悬在半空,一手托着一只脸大的果子。 “这两颗是从哪里摘的?” 那两只雌鹰咕噜噜说了半天。 夺心镜:“一只在巢穴正下方百里处,一只在巢穴上方五十里。” “这两处都是它们以前经常吃浆果的地方。” 扶箬垂眸,长睫下一双黑眸又黑深邃。 这两个果子灵气充沛,那树绝对活了好几千年。 “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玉修罗摸了摸旁边几个没有虫子待过的果子,满脸心疼。 “这一个果子抵得上一棵千年补灵草了。” “拿去修真界,可以换十枚中品灵石。” “那就等于十万下品灵石!” “可以买个潦草的小飞行法器了。” 扶箬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值钱。 重新飘回到地上,满眼都是热切的光。 “我想离开前,过去摘一些果子。” 这样大家不仅可以吃一部分,到修真界还可以拿一两个卖掉换钱。 雌鹰老大见扶箬想要果子。 甩了下脑袋。 那两只巨羽鹰当即把果子塞到扶箬怀中。 一共八颗果子,全给了扶箬。 ‘我们在这附近摘摘果子也方便,这几个先送给你。’ ‘要是不够,晚点我们可以继续出去摘,就是需要你自己除虫。’ 夺心镜翻译完。 扶箬迫不及待出发:“多谢你们。” “那晚些时候出发去摘果子,正好我想看看那树。” 巨羽鹰们没意见。 老大看向扶箬。 ‘人,你能多待几天吗?’ ‘这两日恢复一下力量,之后帮我们多救几只蛋。’ 功德在使用过程中会有极大消耗,使用后要过数日才能从天地间重新回馈到身上。 扶箬微笑:“我不用这么麻烦。” “明日我便可将它们都救治完。” “不过我今夜想要采摘果子。” “另外,救治完成后,还请务必告诉我那洞府的线索。” 巨羽鹰当场起誓,只要扶箬能救余下的蛋,它直接亲自带着他们寻找。 事情彻底谈妥,扶箬当即又救了五只蛋。 还剩下七只。 夜里。 巨羽鹰老大叫了只采摘果子的雌鹰带着扶箬他们前去寻找红月树。 众人乘着巨羽鹰,速度极快。 眨眼间便到了地方。 扶箬站在鹰背上,望着高大的红月树满眼惊艳。 “当真是美轮美奂。” 这树有七八米高,和一只雌性巨羽鹰差不多高。 此刻,树上挂满了果子。 一半散发着淡淡红光,成熟诱人。 一半果子是玉色,淡雅青涩。 它的叶子像松针,极为细小。 崖间风大,阔叶容易招风,被吹掉。 巨羽鹰:‘你们去摘果子吧。’ ‘我们在这里望风。’ 扶箬立即飞到树上,挑选成熟的果子。 为了防止他们被缚心绳缠上,出来的只有扶箬夺心镜和玉修罗。 鬼蛛和千钟是死物,没神识,太岁留在巢穴陪着她们。 很快,三人便采摘了不少果子。 收入空间后,赶往下一处。 “这个好,这个大,这个树看着得四五千年了。” 扶箬御剑,枝叶间飞速穿梭。 摘果子摘到手软。 玉修罗的神识不如扶箬强大,很快就感觉脑袋发晕。 扶箬叫夺心镜带着他先回到巨羽鹰背上,她再摘一会。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破空声。 几块风化的碎石从扶箬头顶滚落下来。 扶箬立即飞回到巨羽鹰背上,点燃隐匿符。 玉修罗他们反应也很是迅速。 一个布阵,一个用伪装幻术。 夺心镜在魇臻手中才能发挥织梦和空间幻术的大作用。 魇臻沉睡,它现在只能用一些小幻术迷惑旁人,或是用回溯功能查看回忆。 大多数时间,都是当扶箬他们的百宝全书。 又是几块石头滚落。 不一会儿,一个青衣女修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她长得很有攻击性,明艳大气。 只是神态间的愁绪和不耐,显得她脾气格外差。 “路念念--” “你给我站住!” 一道愤怒的男音传来。 蓝衣男修御剑追上。 “这里陡峭,你赶紧回去,小心给自己摔个尸骨无存。” “以你那用丹药和宝物勉强修来的结丹修为,来这种地方就是送死。” 路念念发出不屑冷笑:“呵--” “言非羽,你闭嘴。” “你以什么身份来质喙我的安排?” 言非羽目光一怔。 随后一脸的理所当然。 “虽然我们的婚约作废了,但路爷爷好歹是我的长辈,我不希望他因你气急攻心出事。” “听话,快些回去。” 路念念双眼眯起,嘲讽道:“言非羽,你怕抢不过我路家就直说,拿我爷爷说什么事儿。” “三月前来找我爷爷退婚时,怎么不担心他出事?” “虚伪,恶心。” “抱着你那个不知羞耻的烟儿有多远滚多远!” 呼呼隆隆的破空声出现。 余下的人都赶来。 左侧三个修士朝着一身青衣的女孩行礼。 “大小姐。” 右侧三个修士以及一身粉嫩嫩穿搭,腰段掐得极细的女人飞来。 “少主。” “非羽哥哥~~” 女人直接扑进言非羽怀中。 玉修罗看见这一幕,吃瓜的心情达到极致。 双眼放光,恨不得凑上去仔细听,不错过一丝细节。 下一瞬,扶箬悄无声息示意那只巨羽鹰回巢。 众人回到巢穴。 扶箬将所有果子都倒出来。 足足堆了三座小山。 扶箬开始用神识搜查果中是否有虫。 将那些有问题的单独挑出来。 一旁的玉修罗长吁短叹。 “唉呀--” “扶箬你怎么就非得那个时候回来?” “大戏马上就要开场了啊!” 第333章 进入洞府 坚强冷漠的前未婚妻和身娇体弱得宠现任马上就要掐起来了。 那个男人先前和前任拉拉扯扯时,瞧着还有点余情未了的意思。 这三个人之间有大戏可看。 玉修罗越想越觉得没看成有些可惜。 扶箬眉头高高扬起。 随手将手里那个没虫的果子丢出去,砸到他身上。 “玉修罗,你的脑子里除了八卦还有什么?” “难道要为了看八卦命都不要了吗?” “知道天玄玉消息的三个家族都是界城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这些小辈出来历练,身上肯定有宝贝。” “也就方才两边人马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 “但凡他们注意力在搜寻洞府上,我们指不定就被发现了。” 方才她看过,那些人里最低也就是金丹初期。 虽然小金云能让她无惧大多数修士,但这样的宝贝可不专门来给玉修罗听八卦用的。 很快,扶箬便挑完果子。 她指着身后那一堆:“这几十个果子都有虫。” “占了四分之一。” “果子品相都极好,又大又红,内里也无损坏,若是不留意,根本发现不了问题。” 扶箬原本还担心那堆好果子里,有厉害些的缚心绳,她挑不出来。 特地放了蛊虫做测试。 与她用神识检查的结果完全相同。 也就是说,这批果子,元婴左右便能发现问题。 扶箬将果子里的缚心绳全部取出。 挑了几只强壮好养活的装进竹筒中。 顺带着,挖了几个果核丢进去。 这东西虽然阴损,但不失为一个绝佳暗器。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或许某日她会用上。 巨羽鹰剩下的蛋也都被扶箬救治成功。 “你们以后正常孵化就好,那虫子消耗掉的灵气微乎其微。” “不影响蛋。” 巨羽鹰老大扑在蛋壳旁,翅膀一下下摸着。 片刻后,它回头看向扶箬。 ‘谢谢你,人。’ ‘你们想什么时候去探寻洞府?’ ‘我可以带你们亲自前往。’ 扶箬想到外面那几个人。 “他们每次来寻,一般多久会离去?” 巨羽鹰:‘至多两三日。’ ‘这崖间时不时会有狂风,偶尔还会有云气凝结,落下雨点,早晚也会有特殊雾气。’ “所以他们每回待不来多久便会离开。” 扶箬长睫微垂,思索道: “那我们便等两日,等他们离开。” 两日后。 那些人果然都已离开。 巨羽鹰老大对安静的山崖很是满意。 就应如此,人类已经占据了界缘地最富饶平坦的地方。 还要出来叨扰它们这些妖兽。 这不公平。 巨羽带着一块当年它们叼回去筑巢的石头。 背上驮着扶箬他们,前往寻找洞府。 某一瞬,石头忽然开始波动。 扶箬立即喊住。 “停下!” “就在这附近。” 巨羽鹰开始缓慢飞行,锐利的鹰眼一点点扫过崖壁。 最后,终于寻到波动最明显的地方。 但这地方看着其他山石并没有区别。 扶箬用手摸了摸,坚硬无比,用上灵气会有风化的碎石掉落。 完全看不出和其他地方有任何区别。 “进不去。” 玉修罗和夺心镜也飘过去。 几人都试了一遍,没有丝毫反应。 “我们不会只能在这里看着吧?” 玉修罗在修真界探访过不止一个大能洞府。 他知道,有些大能的洞府提前设置好了条件,符合条件的有缘人才能进。 “难道我们这么多人,没一个有缘?” 甚至,还没有一只鹰有缘? 他可记得,这只鹰都曾误入过。 扶箬也想起这事,她拜托鹰老大尝试。 结果,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 鹰老大带着他们进去了。 “嗯???” “难道这洞府是留给妖兽进入的?” 扶箬觉得当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洞内并没有多少陈设,也没有装扮布置的多么仙气。 说是毛坯洞府也不为过。 像是随便开挖,挖完就进来的那种。 山洞也建造的极高,巨羽鹰进入也没什么问题。 众人一起往里走。 边走边戒备,防止有机关陷阱。 没想到,这一路极为顺畅。 很快便走到了洞府深处。 那是一个披着破旧衣衫的枯骨。 看着去世已久。 去世前,维持盘腿打坐的姿势。 左手收在身前,右手托着天玄玉。 天玄玉深黑色,光泽莹润。 周围有浅淡的元气涌动。 扶箬想走近细看。 千钟拉着她的衣摆,一动不动盯着她。 扶箬将衣服拽出来。 “我会小心,不会有事。” 换成其他东西扶箬会怕,但阴间之物…… 说句离谱的,扶箬现在看着都有种格外亲切的感觉。 像是回家见到老乡一般。 枯骨身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尘,有蜘蛛在上面织网。 鬼蛛驱动它们离开。 临走时,那两只小蜘蛛好奇地朝着鬼蛛看了一眼。 扶箬将蜘蛛网平移到了墙角。 两只小蜘蛛努了努嘴。 表示不开森。 鬼蛛见它们有些灵识,凑过去和它们闲聊。 其他人则去往洞府别处查看情况。 扶箬找巨羽鹰要了根掉毛的羽毛。 手动将尸骨上的灰尘打扫干净。 她不敢贸然动用灵气。 便小心翼翼用羽毛试探地触碰天玄玉。 可不等羽毛靠近。 便被湮灭为飞灰。 巨羽鹰的羽毛坚硬无比,比得上低阶灵器。 扶箬又从旁找了块石头试探。 下一瞬,石头被弹开,砸到山洞的石壁上。 一路叮铃咣当,弹出了山洞。 试了半天,扶箬都没能触碰到天玄玉。 她气馁地盘腿坐在尸骨前。 开始琢磨其他办法。 这里没有禁制,没有阵法,没有符篆。 可为什么每次要碰到这玉石,不是被弹出去,就是被碾碎成粉末? 她望着玉石发呆。 时不时有浅淡的元气涌动。 明明近在咫尺,却可望而不可即。 巨羽鹰见扶箬很想要这块玉石。 伸出翅膀想给她铲过来。 却没想到,玉石外忽然溢出大量元气。 将那一截羽毛都碾成了灰。 还好扶箬及时踢了一脚,不然这鹰的翅膀得受伤。 “没事吧?” 巨羽鹰晃了晃脑袋,畏惧地看着那玉石。 连忙去了别处。 扶箬重新回到尸骨前。 她盯着外溢的元气。 脑中忽然划过一道灵光。 不是外力所致,难不成是这块玉本身导致的? 是元气太过强大? 扶箬按照这个猜测,将符纸撕碎,做出一个个迷你小纸片人。 一遍遍消耗天玄玉外围的元气。 扶箬用了几百张符纸。 终于将外面那些元气消耗得差不多。 第334章 拿到天玄玉 确定自己不会有大事。 扶箬才上手触碰天玄玉。 膨-- 一阵强劲的波动自玉石中弹出。 扶箬估计错误。 她没想到这反震居然会随着触碰物体的大小和修为程度而改变。 扶箬被震得浑身剧烈抖动,魂魄直接从中弹了出来。 一不小心擦过天玄玉。 眼睛在霎那间瞪大,以为又要来一波五脏六腑蹦迪体验。 结果平安无事,还撞得那骸骨颤动。 扶箬惊讶地望着这一幕。 试探性地伸出小手手。 魂魄将聚魂石拿起来,都没有任何反应。 “???” 扶箬满脸小问号。 “魂魄可以拿,有身体不行。” 好生奇怪。 这洞府也是,人不能进,妖兽能进。 这设置的人是几个意思? 玉修罗等人觉察到剧烈波动,都纷纷赶回来。 “扶箬,你没事吧?”鬼蛛关切地望着她。 千钟和小炮弹一样扑到她腿上。 确认她身上没伤,只是魂魄和身体分开了。 才悄悄松了口气。 玉修罗:“怎么回事?你怎么样?” 扶箬摇头:“我没事,是我方才大意了。” 玉修罗见那骸骨手里空了:“你拿到玉石了?” 扶箬点头。 玉修罗正想多问两句。 视线忽然落到那骸骨手腕关节处。 “等等--” “扶箬你来,你看这里是不是有东西。” 扶箬立即凑过去。 这才发现,那手腕骨缝里居然有一张金色薄片。 扶箬取出。 金纸被折叠过。 打开后,里面赫然有一段话。 众人好奇围着,探出脑袋。 扶箬开始读信。 “我乃修真界天仁宗四品炼丹师,外门长老安长磬。” 玉修罗听到炼丹师几个字眼睛咻得一下亮起来,像是摁了开关的灯泡。 “丹师!此人竟然是丹师。” “炼丹师一职格外稀缺,许多小宗门都请不起炼丹师坐镇,只能从其他宗门购买炼制好的丹药。” “炼丹师九品最贵,四品已算是中等,此人若不是在天仁宗这样的大宗,在其他宗门内门长老也当得。” 扶箬疑惑:“如此尊贵?” 玉修罗:“自然,炼丹师不止是要炼丹,还要精通药性。” “不说炼制成丹之后,单单将药材经过他们的手炮制,药性就会翻倍。” “是药三分毒,丹药作为药的精华,虽然效果翻倍,但毒性往往也翻倍,这毒指不是吃了会中毒那种。” “只指用了会影响修为进益。” “毕竟驳杂无用的力量杂质沉积多了,自然会堵住经脉,影响天赋。” “高等级的炼丹师,炼制出的丹药非但药效强大,毒性也会越低。” “所以五品以上,就是各个宗门抢着要的那种。” 扶箬点头:“原是如此。” 她先前仅知道炼丹师受人尊敬,竟不知其中还有这些渊源。 “那我的净灵丹岂不是也要从他们手中炼制出来?” 玉修罗点头:“是。” “而且净灵丹最少要五品丹师才能炼制,你到时候可有的求了。” 玉修罗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扶箬:“……” 这狗东西,就不能盼着她点好。 扶箬继续往下读。 “因寻天玄玉时误跌悬崖,直接从修真界掉落到界缘地。” “谁想我元婴修为,掉落此地后,竟被人设计,追杀,再度掉落悬崖。” “我侥幸没死,便在此地建造了一个洞府,想要重新修炼。” “可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已然身中奇蛊。” “我是个炼丹师,自然通晓一部分药理医理。” “但我在洞中尝试许久,都毫无用处。” “那蛊无毒,也不吞噬我的修为,只会令我心脉损伤迟迟不好。” “修为一跌再跌,最终守着天玄玉,耗尽了寿命。” “我此时在写这封信,阳寿仅剩下三日。” “为了保住这玉不被那贼人发现,我特地在洞府放置了无定石,用以混淆踪迹。” “这石头是我当年从修真界巨羽鹰妖兽洞府里带走的。” “后来者,你若是能进来,想必与这山崖上的巨羽鹰相处得不错。” “我观这妖兽有灵,让它将无定石带走吧,或许来日能得一场天降福泽,破格晋升为妖。” “但天玄玉珍贵,是我两度丧命才寻到护住的,你若是想拿走这玉,便必须为我复仇!” “杀掉那个老东西!” “他没死,我知道。” “他没死!” 最后几个字,扭曲散乱,直接刺破了金纸。 充满执念和恨意。 “啧--”玉修罗咋舌。 “这姓安的炼药师也是倒霉。” 扶箬正准备将信重新折回去。 金纸忽然散做一粒粒细碎的金粉。 它们聚集在一起,凑成了一条线。 直奔扶箬。 她抬手放出灵气格挡。 却没想到,那缕金线竟当场穿过灵气,稳稳当当圈在了她的左手手腕上。 夺心镜讶异,赶忙去空间查资料。 片刻后,它寻到答案。 “金缕诺,通常是大宗门对不服管教的弟子或背叛宗门有二心的长老才会用的手段。” “被金缕套住的人,必须完成里面的任务。” “否则会被经脉尽断,修为尽毁。” 听完这些扶箬脸上的担忧瞬间消散。 她望着手腕上那缕金丝,风轻云淡地放下手。 “无妨,就是一个任务而已。” “既然拿了他用命才保住的天玄玉,我自然该付出些什么。” 她还以为是什么针对魂魄修为的东西。 玉修罗:“你就没想过,那人连元婴都能设计死,你一个金丹又算的了什么?” 扶箬:“这些事情最少都是从千年前开始的。” “那老东西若是还活着,必定已经一把年纪。” “千年的时间,我就不信他一个仇家或是得罪的人都没有。” 她自己实力不够,可以借刀杀人。 玉修罗还是觉得有些危险。 “界城已经千年没有通往过上界,他既已在此多年,万一三城内无敌呢?” 扶箬沉思一息。 “那我便慢慢与他耗下去,在界缘地耗,上了修真界也与他耗,到时说不定还能去天仁宗找几个帮手。” 想来凶手原本年岁就不小,否则安长磬也不会叫那人老东西。 千年过去,他就算化神大圆满,阳寿应该也没多少了吧? 正常合体寿命也才一千七百岁。 除非他用了各种延寿药材和手段。 但若是正途得来的,最多延本身阳寿的一半。 其他的,都是歪门邪道,要付出代价的。 第335章 我知道你 扶箬将天玄玉收进本源空间。 走到尸骸前,朝着对方恭敬行了一礼。 “前辈放心,晚生既然拿了您的东西,定然会尽心竭力。” “您安心投胎离去吧。” 扶箬话落,掌心放出一团生死之力。 尽数融到骷髅中。 只听哐当一声。 憋着最后一口气硬撑着的骷髅倒下,靠在墙根里彻底沉睡。 某地,散乱的魂魄缓缓聚集到一起。 魂魄颜色浅淡,用不了百年便会彻底消散。 忽然,白色的执念精神气从头落下。 那魂魄歪了歪脑袋,空洞无神的双目有了一丝亮光。 他轻声呢喃:“我……是谁?” “这是哪儿?” - “快来!” “这里有好多灵草,上千年的都和地里的白菜一样,一薅一大把。” 鬼蛛朝着这边喊了一声。 扶箬等人立即朝更深处行走。 只见山洞最里面,有一片人为建造的小药园。 由于多年无人打理,那药草已经长出了原本的范围。 有些灌木类,枝丫都伸到了外头。 玉修罗飘在上面,摸完这棵摸那棵。 双眼放光。 恨不得抱着草当场亲两口。 “好东西啊。” “没想到这地方还能看到养元草,还有龙舌丛,绿眼兰……” “这都是一等一的上好灵草啊,年份还都有两千年了。” “嗯?”玉修罗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那安长磬不也才来到这界缘地一千年。” 夺心镜往石壁上方撞了两下。 吧嗒-- 一颗无色无形,像是水的软珠子跌落。 扶箬抬手接住。 她拿在掌心捏了几下。 柔软有弹性。 “这是什么?” 夺心镜:“是时流珠。” “这颗是可以加速时间流动的珠子。” “这些草就是在珠子的作用下才长得如此迅速,年份翻倍。” 玉修罗扫了一眼。 不感兴趣的挪开。 “那珠子虽好,但得自己养灵草,太麻烦了。” 需要有灵气和外面一样充沛的空间,能让植物存活。 他们这里面,唯一有这样空间的也就只有扶箬。 而且要想药草效果好,就算时间流速变快,也得养许多年。 “我想要这个草。” “我再补一补,身体就差不多养好了。” 后续就可以结丹了。 夺心镜也想挑一部分草。 太岁什么都没拿,趴在一旁。 这些灵草和天地材宝太岁一个都用不上。 它不在三界六道,更不在五行之中,正常修炼需要的,对它而言一样都不顶用。 它不需要修炼,只要年岁见长,实力自然会变强。 千钟是妖,是僵尸。 她更需要去吞噬。 鬼蛛需要毒。 她们俩也挑了灵草,一个挑了自己能吸收的,一个挑了带有毒性的。 巨羽鹰也叼走一部分。 最后,只留下了些年份尚幼,从种子破壳没多少年的。 已经拿了珠子,扶箬倒也没将这些草挖净。 只挑了一部分养元气,补灵气的,将它们移植到了本源空间。 随后又将珠子嵌入到空间里。 往里面注入了些灵气,让其催生灵植。 玉修罗将他的宝贝草放进储物袋后。 忍不住出声劝说扶箬。 “扶小箬,我知道你很聪明,很有天赋。” “但我们修炼,最重要的是专一。” “你先前能兼顾那些已经很不容易,炼丹师一道我真心不建议你再涉及。” “虽然这职业受人尊崇,但就是个战五渣。” “姓安的在修真界能混好,是因为背靠大宗门。” “你看他,一旦没了宗门保护和威慑,才到界缘地没多久就被盯上杀了。” 炼丹师虽好,但太被动。 扶箬:“我依旧准备符剑双修。” 其他的,都是爱好,都是能多学一点就学一点,防备着以后需要。 傀儡术是,巫术是,阵法是,禁制更是。 不过那禁制靠她自己是自学不成了。 想来这东西比她当年想的还要难。 她日后得拜师才能入门了。 至于炼丹这个东西。 扶箬倒也不是很想插手。 只是觉得是有备无患,先收集着药草。 众人在洞府转了一圈,扶箬将前辈的尸骨装好,埋了起来。 正准备离开。 洞口忽然传来异样。 “吱吱--” “阿宝,你在干什么?” “这是……这是那个洞府?!” 激动的女声传进洞中。 不一会,一身青衣的女修带着寻宝鼠走进来。 与扶箬等人正好撞上。 她下意识扫了一眼他们身后。 空荡荡的。 路念念露出尴尬笑容。 用力握着掌心的陀螺刀。 皮肤被刺破,有鲜血滴落。 她知道。 他们此时定然是取完宝贝才离开的。 那天玄玉肯定在他们手里。 可她也知道,要想杀人夺宝,她打不过他们。 她只是一个金丹初期。 他们有两个金丹,两个筑基大圆满。 或许她可以回去之后,叫路家的人用资源来换。 扶箬先前见过她,路念念。 但那日见到的是一个骄傲大小姐。 而今日-- 她身上衣衫褴褛,被划破了不知多少道。 好几处皮开肉绽,左臂那里隐隐有白骨露出。 扶箬暗暗皱眉。 好重的伤。 “你从崖壁上掉下来过?” 路念念点头,不知不觉,眼眶变红。 她没想到,这女剑修竟然一眼就能看出她先前的遭遇。 想到这一天一夜的经历,眼中泪水止不住往外流。 可她不能哭。 路家以后要靠她撑起来。 爷爷重伤多年,修为下跌,弟弟卓绝的天赋也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长老们咄咄相逼,意图霸占他们路家资源。 路念念用力咬着唇瓣,想要让自己停止哭泣。 可唇瓣咬出了血,眼泪也没止住。 反倒愈发汹涌,跟决堤了一样。 “吱吱--” 寻宝鼠爬到她肩头,伸出白色的小爪子想要为她擦眼泪。 安抚她。 路念念瞬间破涕为笑。 “谢谢你,阿宝。” 扶箬视线落到寻宝鼠身上。 夺心镜和玉修罗对视一眼。 “这寻宝鼠……似乎不寻常。” 这话一出,路念念立即将阿宝护在怀里。 “没有,它只是个毛色变异的寻宝鼠。” 她怕他们发现阿宝的特殊,连忙想要离开。 “打搅诸位了,我误入此地。” “这就离开。” 路念念迅速往外走。 没想到,扶箬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挡住离开的路。 “路念念。” “我知道你。” 路念念见她居然认识自己,泛着血丝的眼珠立即戒备起来。 掌心的陀螺刀开始旋转。 她正准备扔出去。 外面忽然传来呼声。 “大小姐--” “呜呜呜,大小姐你在哪里?” 第336章 红枫道人 路念念眼中一亮。 当即出声:“我在这儿!” 寻宝鼠可以破开大部分结界。 它跑去洞口,咬开一道缝。 一行人看到她的爱宠,迅速冲了进来。 领头那人是元婴大圆满修为。 气势强劲,眉眼里威严十足。 一进来便完全无视了扶箬一行人。 毕竟,他们最高也才金丹初期。 这样的新人就是个小毛孩子。 不用放在眼里。 扶箬无声地打量着这位道人。 心头隐隐生出不安。 她记得,玉修罗说过,界缘地杀人夺宝是常事。 “红枫奶奶--” 路念念一把抱住满鬓银霜的老人。 红枫道人是她祖父的师姐,也是路家出事后,唯一一个愿意留下当镇守的长老的人。 其他长老,走的走,跑的跑。 当客卿的当客卿。 只有红枫道人主动愿意留下,还分文不取。 原本她才是那个散人,客卿。 因为和路念念祖父是师姐弟,思及路念念早早就没了父母,对她照顾良多。 有可以依靠的长辈在,路念念哭得比先前大声了不少。 再也不是方才硬要在扶箬面前表现得坚强有底气,死咬着唇瓣不吭声的样子。 红枫摸着她的脑袋,心疼得不行。 “念念,念念不怕。” “以后我们再也不来这断崖了。” “你不知道,今早言飞羽来路家,说你不小心坠落断崖。” “我和你祖父知道后,有多担心。” 路念念一脸担忧:“祖父他没动气吧?” 红枫道人摇头:“你放心,我出手及时,你祖父无碍。” “不过念念,你怎么会坠落悬崖?” “我记得,你的陀螺飞刀可以当飞行法器用。” 提到这事,路念念就满肚子火气。 她立即将事情真相讲了出来。 “都是因为明烟和言飞羽那两个晦气东西!” “而且我根本不是意外坠落,是被明烟设计的。” “什么?”红枫道人意外。 而后怒上心头。 “她勾引了言飞羽不够,居然还想害你。” “不过是个刚到界城百年的新人,明家那边根本不认她这一脉出来的后代。” “无根无基,谁给她的胆子敢害我路家少主?” “等回去,奶奶立即为你报仇!” 红枫道人说这话的时候,周身气场愈发强大。 甚至带上一缕杀意。 她从来都是个直脾气,敢爱敢恨。 念念是她带大的,脾气和她很像。 不懂弯弯绕,不会那些下作手段。 不然也不会叫人抢了未婚夫。 她路家不愿意自降身价,和那么个下作女人扯上关系。 也不愿意要不忠的男人,才叫他们两个在一起。 没想到,他们竟然蹬鼻子上脸了。 红枫道人越想越气,当初就不应该听她师弟的话,那么简单放过言家。 心绪波动过大,元婴大圆满的威压外泄。 扶箬等人被压得喘不过气。 巨羽鹰发出咕噜咕噜挣扎的声音。 红枫道人这才将视线落到他们身上。 “断崖栖息的巨羽鹰向来不喜欢人族,如今居然愿意与你们为伍。” “倒是罕见,有些手段。” 她的视线往右移动。 “一只僵尸,一只被炼制过的蛊虫,一个灵器和被镇压的魂修。” “还有……一个球?” 嗯??? 布球也能成精? 红枫道人不可置信地看过去。 张开手,准备将太岁吸过去。 扶箬立即喊住。 “等等--” “道人,您先住手。” “这位是我的同伴,它是一团晦气成精,这布是个隔绝灵器,您若是拆了,沾染满身晦气,之后会倒霉好些时日。” 红枫道人视线落到这个站出来的女剑修身上。 目光上下打量。 这女修年纪不大,百岁多筑基大圆满修为。 这种天赋在界缘地一抓一大把。 但是此人面对比她修为高出整整两大阶的前辈,竟然毫无惧色。 神情从容坦荡,不卑不亢。 心性不错。 又是个剑修,想来也是个能吃苦的。 来日应当也能有些成就。 “你是这群人……呃……” 红枫道人想了想,实在找不出形容。 他们这队伍,就是个大杂烩。 偏门奇怪的,全在这儿了。 “总之,你是能做主的那个。” “我不知你踏入这里多久,是否了解过我们路家。” “了解过界城的势力。” “我接下来这番话就当是在点醒你。” 扶箬微笑:“您说便是。” 她知道与否,都得听着, “哈哈哈。”红枫道人大笑两声。 “你这孩子,性子倒是不同寻常。” “那我告诉你--” “这界缘地主要由三大界城,悬空海,以及其他零散小部落组成。” “三大界城是里面是最强大,最混乱的地方。” “所有想寻上界门的厉害人物都汇聚在这里。” “你们也是为了寻找上界门,想要前往修真界的吧?” 扶箬点点头。 “但凡踏入这里的人,没一个不这么想吧?” 她用的也是那种高高在上,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语调。 红枫道人嗤笑:“胆子不小,暗中跟我叫板。” “换成界城其他家族的长老,早就动手捏死你了。” “孩子,有时候不要太年轻气盛,不然活不长久。” 扶箬没作声。 玉修罗拉了拉她的袖子。 想叫她放低点姿态。 扶箬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她不是无脑勇猛。 她在试探这个红枫道人的品行。 从一开始,她对路念念还有那一对儿的态度,扶箬就猜测,这人与传闻中界城里那些长老不同。 果然,是个直脾气,真性情。 不喜欢肮脏下作手段。 红枫道人继续。 “暗磁风暴一般出现在三大界城中央的魔石天坑里。” “这些离开凡人界,想要寻找上界门的人无一不是有胆识有修为的人中龙凤。” “大家都是为了寻上界门去的,谁修为高谁家更有势力,才能占据最近的好地方。” “所以暗磁风暴来临后,魔石天坑也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扶箬懂了。 先给个下马威,震慑一下。 再以利诱之。 恩威并施。 “道人您接下来是想说,魔石天坑与界城已经演化出自己独特的传承和规则。” “我们这些修为较低的新人通常没有多少机会靠近。” “但您路家不同,您能带人进。” “只要我将天玄玉给您,您便愿意带我们进去是吗?” 第337章 言家的人 红枫道人眼珠闪过精光。 没想到这丫头年纪不大,揣测人心的能力倒是不小。 “不错。” “不走我们路家这条捷径,你们就得自己去上资格台。” “什么时候打赢一百场,才能拿到进去的令牌。” “但资格台上不论生死,一百场便意味着一百次生死未知的赌命。” “你想想清楚。” 扶箬皱眉,她没想到这令牌拿起来这么费事。 一旁的路念念听到这里已经愣住。 满脑子疑惑。 “不是在拆解界城的势力吗?” “怎么突然就到天玄玉头上了?” 她原本以为是红枫奶奶今日有心情,便随意指点一下这几个新人。 红枫道人为路念念修复好伤口,又找了一身新衣服。 她抬手,一点点拭去她脸上的脏污。 “念念,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他们拿了天玄玉吗?” “你是不是想事后寻找他们,用路家的资源来换?” 路念念点头。 她有阿宝,平日也会偶尔淘到些小宝贝。 资源宝贝这种东西,都是谁先找到就是谁的。 既然已经被这些人拿到,她找他们换就是了。 红枫道人心头一梗。 “傻孩子,你长在界缘地,怎么还如此单纯……” “我真是……哎……” 红枫道人叹了口气。 也怪不得旁人,怪她。 她自己教导出来的孩子。 性子死倔,满腔正义。 可有些时候正直过头了也是个问题。 她先前还觉得这女剑修年轻气盛。 如今一看,自家孩子才是真死心眼子。 比人家差了一大截。 红枫道人看向扶箬他们。 “也不是我们非要以路家权势来压人。” “是真的等不得了。” 她很愿意和来到界缘地的修者结一个善缘。 都是大浪淘沙中出来的。 一旦有离开的机会,在修真界定然能出人头地。 因而路家走的路子比其他几家温和仁义些。 饱受好评。 只是没想到,树倒猢狲散。 路家的大树还没倒,不少人竟都跑路,走时还恨不得多扒下几块树皮带着。 为了她师弟,为了踏入上界的机会。 这天玄玉,路家势在必得! 红枫道人眼中闪过寒芒。 “孩子,你愿意交换吗?” 扶箬摇头:“这玉石对我也至关重要。” 红枫道人:“我可再加一些资源。” “灵草、灵石、灵器都可以。” 扶箬:“不是资源的问题,是这东西无可替代性。” 红枫道人眉头瞬间拧紧。 “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天玄玉你留不住。” “不与我路家交换,言明两家或许会直接抢,你到时候别说换取些好处,怕不是连命都可能丢了。” 扶箬没反驳。 她知道,这是实话。 拿了天玄玉,若是被旁人知晓,必定会走向这条路。 但-- “你们路家愿意告诉旁人吗?” “以你们现在透露出的消息,路家可才是最需要这天玄玉来救命的。” “你们当真愿意泄露消息,叫旁人知晓,徒增麻烦?” 红枫道人确实不愿意。 然而,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洞口冒出。 “路家定然是不愿泄露,但我们已经知道了。” 言邱云从洞口走进来。 身后还带着言飞羽和明烟。 红枫道人和路念念面色大变。 两人当即带着路家的人护在扶箬身前。 红枫道人攥着手里的枫叶戟,蓄势待发。 似乎谁要是敢对扶箬动手,她第一个先解决了他。 “言邱云,你怎么会在这儿?” 言邱云是言家现任家主,也就是言飞羽的父亲。 他刚刚踏入元婴。 自然不是红枫道人的对手。 但他作为家主,身边有高手护着。 言邱云笑得一脸得意。 “哈哈哈--” “说来也巧。” “我这好大儿今早回来,说侄女不小心跌落悬崖,我忧心她,特地来看看。” “不曾想啊,来的居然这么巧合。” “红枫前辈,您说这是不是我言家的机缘呢?” 红枫道人气得牙根痒痒。 盯着那张恶心嘴脸冷笑。 “不用和我路家套近乎,从言飞羽公然和那个女勾搭在一起,闹得满城风雨,令念念蒙羞起,两家的关系便再也恢复不到从前。” “更别提,竖子无礼,退婚当日居然还敢带着这个女人。” 红枫道人厌恶地望着明烟。 “你我两家,早就恩断义绝!” “红枫道人啊,你还是这么喜欢逞一时畅快。” “也对,体修通病,身强但无脑。” 言邱云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路念念见不得旁人如此对待她的长辈。 当即气得涨红了脸。 “言伯父,红枫道人是你前辈,你居然如此无礼!”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们言家一脉相承的虚伪无礼!” “昨日明烟设计我掉落悬崖,我就不信言非羽半点消息都不知。” “我坠落一天一夜后才说,要不是我自己好运,估计现在连我的尸骨都见不到了吧?” “说他们二人不是故意的,谁信?” “你们这些人倒真是蛇鼠一窝!” “路念念!你住嘴!”言飞羽厉声喝斥。 “我父亲也是你的长辈。” 红枫道人甩出一道气浪。 “狼心狗肺的小东西!” “老身还在这,你就敢对念念这副姿态。” “看来私下里她没少受你的委屈。” 言飞羽修为在金丹中期,虽是同辈里最强的存在。 但远远不是红枫道人的对手。 这一下挨了个结实。 直接被打出去数米远,砸在了石壁上。 “飞羽!” 言邱云心疼地扶起儿子。 这可是他天赋最好的儿子。 是他言家的未来。 “咳咳,红枫道人--” 言飞羽捂着心口,嘴角咳出一缕血。 “我并不知念念早已跌落悬崖,烟儿也不知。” “是烟儿有特殊能力,感应到念念有危险,我们才去查看情况。” “因为恰好发现断崖那边有坠落迹象,才有此猜测。” “烟儿担忧念念出事,立即叫我去通知您来救人。” “我与念念虽有缘无分,但绝对无意伤害她!” “是吧?烟儿。”言非羽看向身旁的女人。 明烟满眼神伤地点头:“是啊。” “只是没想到红枫道人误会了非羽哥哥一番好意。” “鬼话连篇!”路念念气愤地指着那矫揉造作演戏的女人。 “明明是你亲手设计,那日跌落时我看到了你的菱纱。” 明烟无辜地瞪大眼睛。 “路小姐,我想你说的,应该是我那日的衣服上的料子。” “不仔细看与我的菱纱很像。” 第338章 动手抢夺 言非羽曾亲眼目睹明烟衣服被扯掉一块。 自然是信她。 他谴责道:“路念念,你往日就粗心大意,丢三落四,这种事儿怎么能随便污蔑?” “你当时一定是看错了。” “那日明烟的衣服被刮破了一截,她撕掉时还在可惜那身与她法器相配的衣服。” “你--”路念念气得火冒三丈。 胸口血气上涌。 她坠落时伤得很重。 方才红枫道人也只是简单处理。 但身上的伤再痛,也不及姓言的这晦气东西气得她难受。 “言非羽!” 路念念想骂他些什么。 但又实在找不出能形容他那么无耻那么令人失望的词语。 “啧啧。”玉修罗边摇头边感叹。 “这戏可真好看。” 他前两天错过的瓜,今儿个终于续上了! 他这一声,将众人都给拉回了神。 言邱云也想起来自己进来是想干什么的了。 他嚣张道:“跟他们废什么话?” “路家都已经说和我们断绝关系,那自然是直接抢了!” “邹叔,动手!” “是,家主。” 穿着隐匿法衣的人从一旁凭空出现。 “化、化神?” 玉修罗吓得折扇都拿不稳了。 扶箬礼貌微笑,然后咬牙切齿地朝着聚魂石来了个暴栗。 “你真棒。” “刚才要不是你那一声,他们现在估计还在讨论。” 玉修罗成功将危机提前。 “扶箬,要不然你……” 玉修罗小声朝着红枫道人指了一下。 不行先委婉示弱,跟路家的人走吧。 先保住命。 界城鱼龙混杂,势力龙盘虎踞。 他们初来乍到就和几个大家族交恶,那直接不用等上界门了。 马上就能升天。 扶箬自然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和赶紧和路家走。 让他们大家族之间互相制衡。 但她怕就怕在,另外两个自此记恨上她。 不过人生在世,为自己活,当然要活的舒坦。 这言家她现在看不顺眼。 扶箬主动朝着红枫道人迈了一步。 躲在她身后。 这一步,代表着她的态度。 红枫道人心里的气终于顺了一点。 “不枉我先前那般耐住性子,与你费口舌。” 好歹没和言家的人走。 路念念心头的石头也勉强落地。 朝着扶箬友好地笑笑。 “我替整个路家谢谢你。” 对面,言邱云盯着扶箬,神色阴狠。 一看不就是什么善茬子。 “小丫头片子,交出天玄玉!” “不然我今日叫你和你的同伴们死无葬身之地!” “呵--”扶箬冷冷出声。 “言家主,你这是要做强盗行径?” “这还没进界城,就让我开了眼啊。” “您当真是英雄本色。” 言邱云活了几百年,哪能听不懂扶箬是在阴阳他。 “不知死活!” “我言家是三大界城,恶城第一家族。” “你胆敢出言挑衅我,我定要将你拔骨抽筋!” “邹叔,先将天玄玉抢过来!” “我要亲自送那贱丫头上路!” 那人举着剑,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扶箬。 冰冷无情,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下一瞬,他凭空消失。 而后是红枫道人飞出去的身影。 她朝着半空踢了一脚。 一道无影脚的虚影飞出。 与那隐卫相撞。 令其暴露了身影。 两人在半空打起来。 双方都有带着自家金丹小辈。 出手都格外注意,虽招招不留情,但绝不让余波波及到旁人。 言邱云本以为那老东西撑不住多久。 却没想到,过了十几招。 她都没有明显落到下风。 终于,又一招。 他捕捉到问题所在。 “你的锻体术炼到第九层了?” 这是最后一层。 “是,承蒙老天不弃,老身一把年纪了,修为无法进阶,实力倒是又突破了一层。” 路念念满脸崇拜敬佩地望着她。 心头的担忧少了几分。 他们路家大多都是体修,以锻体术闻名。 她如今也才练到三层。 这是扶箬第一次遇上人族体修。 她观看时,全神贯注。 不想漏一丝一毫细节。 可惜,修为差距太大。 连他们怎么出手的都看不清。 有时候眨下眼,就能过两三招。 扶箬唯一能看懂的就是,红枫道人体术当真不错。 摔到墙上,石壁被砸出深深地人形凹痕。 她却能从容地跳出来,继续打。 就算身上受了伤,一运功,立马好个七七八八。 堪称打不死的大强。 虽然两人之间隔着一阶。 但红枫道人道人却能和对方打得有来有回。 言邱云一看情况不对。 想趁着红枫道人不注意的时候,直接动手抢。 他飞身到扶箬等人身前。 扶箬因为注意力都在红枫道人那边,反应慢了半拍。 想躲已经来不及。 但路念念一早就在盯着扶箬。 此时怕她出事,立即舍身挡住。 “路念念!” “爹,你快将人放下!” “你抓错人了。”言非羽冲到前面。 明烟见他居然这么关心那个小贱人。 掌心掐出好几个指甲印子。 但面上还是演得一副善良柔弱模样。 红枫道人见言邱云偷袭,此时还正掐着路念念的脖子。 立即将戟扔了过去。 她的枫叶戟是自创的武器。 短戟,两只一对。 言邱云利用身上法宝避开。 他愤恨地看着红枫道人,目眦欲裂。 像是在故意报复她。 他掐着路念念颈部的手愈发用力。 “呃……松手……” 路念念在半空不停抖腿,双手无力捶打着那只铁臂。 言非羽:“爹你快住手!” “再掐下去路念念就要死了!” 此刻的言邱云已经被怒气占据了大脑。 完全不记得顾全大局。 不怕彻底得罪路家,将人逼急了。 言非羽一边不想路念念死,一边做不到对自己亲爹动手。 红枫道人想赶回来救人。 可那隐卫拖住她,不松手。 千钧一发之际,扶箬拔剑跃起。 飞到言邱云身旁。 她摘下项链上一片霜花。 甩出去的瞬间。 整个山洞都覆上一层寒霜。 言邱云根本不将扶箬这个连金丹都没有的修士放在眼里。 她最强大的一击,也不过是挠痒痒。 因为太过轻敌,没有防备。 导致霜花顺利飞到他额头上。 霎那间,将他的身体和神识冰冻住。 虽然只有极短的一瞬。 但足以让扶箬将路念念从他手里救下来。 第339章 拒绝言家 言邱云将冰霜化开,恢复行动后。 迫不及待朝着扶箬出手。 那一掌蕴含他大部分修为。 若是被击中。 一个大阶段的差距。 很可能会让扶箬即刻粉身碎骨。 玉修罗瞪大眼睛:“扶箬!” “姐姐--” 千钟仗着自己有妖王骨想替扶箬挡下这一击。 没想到,扶箬忽然伸出一只手,将她推开。 同时从一旁言非羽身上撕下来一点衣服碎片。 厌胜人偶与碎片一同化作烟雾消散。 扶箬手背多出一道紫色纹路。 正当她准备接下这一掌,可能重伤反噬。 但绝对让言邱云也追悔莫及时。 红枫道人那边终于甩开隐卫。 闪身来到扶箬身旁,她抬起手,两掌虚影相接。 轰隆一声。 强劲的气浪自红枫道人身前爆开。 她以一己之身,完全挡住了爆炸。 扶箬与路念念毫发无损。 红枫道人收回手。 衣不染尘,无半分狼狈。 言邱云这一掌,她接的轻轻松松。 不过是个刚入元婴的小辈。 倒是言邱云那边,如果没有隐卫在,大概率要受伤。 “扶箬!” “念念--” “父亲……” 众人纷纷乱做一团,各自关心自己的人。 鬼蛛他们将扶箬围起,询问她情况如何。 红枫道人则与路家的死士护住路念念,查看她的伤势。 几息后,红枫道人怒不可遏。 “言邱云!” “路家只不过一时弱势,真当我们可以随意欺凌?” 言邱云此时被言非羽扶着。 他甩了甩脑袋,想起方才一气之下竟欲杀死路念念的举动,自己都觉得有几分荒唐。 言非羽朝着路念念身上看了一眼,见她此刻还能睁开眼,呼吸也算平稳。 心中松了口气。 “红枫道人,我父亲方才肯定是无心之举!” “今日是我言家行事出了差错,我明日定会上门赔罪。” “您不要也因逞一时之气坏了我们几家的盟约。” 他们三家是各城最强大最有威望的家族。 哪怕明家表面看着和他们没什么联系。 背地里却是关系匪浅,有千丝万缕交织。 红枫道人半点不鸟他。 反手就甩出一击。 准备将先将这小子打个半死替念念出气。 言邱云立即叫隐卫出手。 化解了那一击。 这次他客气了许多。 “红枫道人,先前我无意伤你们路家人。” “既然没出事,你刚才也欲伤我儿,这事就先这么算了。” 扶箬站在一旁,听着这话,不自觉嘴角一抽。 脸皮真厚。 他刚才是明显想要路念念的命。 红枫道人只是单纯出手教训一下言非羽。 二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玉修罗几人也觉得这老东西无耻。 没想到,他接下来竟然还有更无耻的操作。 言邱云一副人模狗样。 理了理身上的衣袍。 “红枫道人,我觉得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先讨论一下天玄玉。” 红枫道人横眉冷对:“这事还需要讨论?” “自然先到先得。” “他们已然答应与我路家交换。” 言邱云:“那是因为先前我们还没来。” “现在我言家来了,自然也有议价权。” “我们两家比一场,谁赢了谁拿天玄玉如何?” “嗯???”扶箬疑惑出声。 看了言邱云好几遍。 反复确认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 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你真不是在搞抽象?” “东西在我手里,我是卖家。” “要议价自然也是与我议。” “你言家什么意思?想要东西,我连谈一谈的资格都没有是吗?” 你一个金丹都没有的小废物哪来的讨论资格? 言邱云心中确实这么想。 但他顾及路家在,多少遮掩了一下。 “我们界城的规矩,强者居之,能者得之。” “我们既然都想要,当然两家要先比一比。” 其实言邱云只是不想出东西出资源而已。 他先前听得清楚。 路家是和这小丫头片子换的。 他们言家可没这么多闲置资源来换。 不过是个百岁多都没结丹的小废物。 用他言家一丝一毫资源都是浪费! 扶箬这个年纪筑基大圆满修为,在界城确实算中下层。 但说一句废物,还不至于。 只是言家当年能在界城立下根基,就是因为那老祖修为高超,有天赋。 因此后代少不了也有几个有天赋的,再加上他们在界城占据诸多资源。 这里灵气又比凡人界浓郁些。 所以一个个都在百岁内结丹了。 像是言非羽这种重点培养的,六十岁便可结丹。 言邱云自觉儿子天赋卓绝,同辈无敌。 见一个比较一个。 想在扶箬身上秀优越感罢了。 可惜,扶箬不是筑基大圆满。 也不是自小就在界城长大,幼年就开始修习功法。 玉修罗很早就算过。 扶箬这百年在凡人界,真正用在修为进阶的上的时间或许只有一半。 当年源辰界濒临出事,她为了拯救生死轮回,耽误她修炼太久。 扶箬不知道这老东西身上的优越感哪里来的。 想要天玄玉,却连她现在这个持有人都视若无物。 扶箬轻笑一声。 这笑突兀。 惹得众人都朝着她所在位置看过去。 扶箬:“言家主,不用商量。” “我不与你们言家交易。” “你!”言邱云没想到她竟然当众拒绝言家。 “你个小丫头片子不懂,我念及你刚到这里,便不作数。” “不,我刚才说过,不会与你言家交易。”扶箬重重重复了一遍。 “你个贱丫头!” “怎么敢?”言邱云觉得自己方才已经给足面子。 这贱皮子的丫头简直就是在找死! 他怒目圆睁,心头火气高涨。 越想越憋不住这口气,当即没忍住又一次出手。 红枫道人这次在一旁看着,时刻注意他。 自然是眼疾手快阻拦下来。 只是没想到,扶箬忽然从后方闪到了她身旁。 那攻击还是波及到了她。 比她高两大阶的修者,哪怕随手一击。 落到她身上也不是轻的。 没想到,扶箬不但好端端站在那。 神情看不出一丝痛苦。 还姿态闲适地把玩起自己的剑鞘。 白皙指尖抚摸着那抹鲜红彼岸花。 “你、你没事吧?” 红枫道人不确定地询问扶箬。 生怕她是被打傻。 已经不知道疼了。 第340章 贱命一条 红枫道人:“方才那一击我完全能拦住,你不该冲出来。” 扶箬将剑重新挂到腰间。 眼中含笑,别有意味地盯着对面的言非羽。 “红枫道人,我没事。” “你怎么可能没事?” 言邱云确定,他亲眼见到这死丫头片子故意冲了过去。 原本都以为自己那一击白白浪费灵气了。 谁知道真死丫头自己想找死。 “噗--” 言非羽忽然捂着胸膛,喷出一口鲜血。 “非羽哥哥!” 明烟惊呼,抱住他。 胸前柔软不着痕迹蹭到他上半身。 可惜,言非羽现在脑袋嗡嗡,胸口闷胀。 完全顾不上其他。 明烟方才的举动,等于媚眼抛给瞎子看。 “非羽!” 言邱云见他最有天赋的宝贝儿子出事。 当即担忧地不行。 “怎么回事?” “怎么会突然吐血?” “孩儿不知。”言非羽哑道。 明烟忽然出声。 “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那个女剑修!” “刚才她一直盯着非羽哥哥,还莫名发笑。” 就算不是她干的,指不定也在心里偷偷喜欢上了非羽哥哥。 非羽那么优秀,这种被吸引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女人她见多了。 她一个都不会留下机会,让她们靠近。 言邱云立即看向扶箬。 眼里满是杀意。 “说,你对我儿做了什么?” 红枫道人怕他吓到扶箬。 想挡在前面。 扶箬轻轻抬手拨开。 “红枫道人,您放心,我没事,我也不惧他。” “你?”红枫道人还有些不信。 扶箬从空间里取出一个人偶娃娃。 “不好意思。” “我虽修为低下,没什么修炼天赋。” “但在这种诡术上,颇有天分。” “我方才取了沾染你儿子气息的衣服。” “他现在成了我的替身。” “言家主落在我身上的攻击,都会转移到你儿子身上!” “你个妖女!”言邱云指着扶箬的手都颤动, “还不将这诡异术法解开!” “我儿若是出事,我定要你来陪葬!” 他要将她魂魄抽出,一点点粉碎折磨。 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哦?” “是吗?” 扶箬抬手用灵气在自己手臂上割出一道刀口。 还不等鲜血流出。 下一瞬,伤口就恢复如初。 与此同时,言非羽手臂赫然出现一道血痕。 “那伤口真的凭空转移了?!” 明烟惊诧。 赶忙走到言邱云面前。 “言伯父,您一定要想办法救救非羽哥哥。” “非羽哥哥是这一代的天才,接下来还要在暗磁风暴降临前为言明两家争取福利。” “他现在不能有事,不能受伤。” 言邱云也不愿意耽误儿子修炼速度。 他再看向扶箬时,强抑制杀气和怒意。 “这位小友,能否放过我儿?” “哈--”扶箬嗤笑。 “您现在不对我喊打喊杀,任意处置吗?” “您儿子的命高贵,我就是贱命一条。” “我高攀不起,不如我现在就自杀为您儿子谢罪!” 扶箬做势拔出剑,往自己几颈脖上贴。 她动手的时候一点都不心疼。 剑刃锋利。 一蹭上她的肌肤,对面言非羽颈部也多了一道血线。 手臂就算了。 喉咙这种致命地方,言邱云哪还敢再多懈怠一分。 他立即朝着扶箬作揖赔罪。 “小友,先前是在下不妥,您有什么要求,说便是。” “何苦为难我儿?” 他一个元婴,居然想区区筑基小儿赔罪。 奇耻大辱! 只要她说了,解开这妖术。 他立即就叫人将她抓回来。 魂魄撕成碎片来泄愤! 不然难平此刻的耻辱。 扶箬没说话,朝着玉修罗眨眼。 作为资深戏精,在扶箬身边待了近百年的熟人。 哪还不懂现在轮到自己出场了。 他立即来到扶箬身旁,阻拦扶箬。 将她的剑往外拉。 “扶箬,你可别想不开啊?” “你想不开我怎么办?” “你不能死啊?” 言邱云原本都没注意到,这石头里镇压的是个魂修。 此时却将他当做救星一样,忙附和他的话。 “是啊,小友不能想不开。” “小小年纪就有此修为,有此实力,来日定然前途光明。” “您不能就此放弃啊。” 玉修罗见他态度转变反差如此之大,险些直接笑喷。 他努力憋住笑。 继续陪扶箬演戏。 “姐姐……” 千钟也跑过来凑热闹,抱着扶箬的大腿。 一不小心将扶箬手里的剑又撞了一下。 “啊--” 言非羽捂着脖子,痛呼一声。 明烟双目一瞬间泫然欲泣。 心疼地不得了。 “非羽哥哥!” “为何不是我来替你受这份罪。” “呜呜呜……” 言非羽见美娇娘这副模样,心头一软。 出声安抚。 “烟儿放心,我一定不会有事。” “我日后还得带你去上界。” 路念念被家族死士扶着,怀里抱着寻宝鼠。 看着那对情深意切的鸳鸯眼里全是嘲讽冷笑。 “言非羽,你连哄人的空头承诺都不带换的。” 这话她小时候就听他说过。 言非羽面色一尴。 明烟神情扭曲妒忌一瞬,立即做回表情管理。 扶箬这边握着剑,又准备来一遍。 言邱云哪还能真让她再整一回。 他老泪纵横,语调急切卑微。 “小友啊,算我求你,收回手吧。”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扶箬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眼中一亮。 玉修罗当即捕捉到情绪变化。 开始劝她:“扶箬,你不能想不开啊,你看看千钟还那么小,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千钟这个时候非常给力地抱着扶箬,又喊了一声。 “姐姐……” “唉--”扶箬长叹一声。 言邱云一动不动盯着她。 生怕她再有点危险举动。 扶箬终于将剑放下。 她摸了摸千钟的头。 “也是。” “我还得多陪陪你们。” 言邱云心头悬着的剑终于落地。 长舒一口气。 他拍着胸口为自己顺气。 方才扶箬那把剑,哪是架她自己脖子上。 分明是架在他言家的脖子上! 扶箬看向言邱云:“言家主先前说要求随便提,还记得吧?” “这……”言邱云支支吾吾。 他那是权宜之计。 哪能真的什么要求都答应。 扶箬毫不客气开口:“我要一个化神来保护我。” “什么?” “你当化神是路边的野草?”言邱云震惊,恼怒。 觉得她狮子大开口,无耻至极! 第341章 明家打算 “可言家主身边现在就一个。” “你想要邹和?”言邱云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不可能! 那是我的贴身隐卫。” 他虽然是家主,但老祖并不重视他。 言家的化神也不是一抓一大把,那些个都有各自安排。 他把自己的隐卫给了她,自己用什么? 这妖女倒是想得美! “您言家家大业大,应该不止一个吧?” 确实不止一个。 但叫他们辛苦培养或是高价请来的长老来保护一个伤害他儿子的妖女。 他怎么想都不甘心! 言邱云心里已经把扶箬这个妖女不知道碎尸万段多少遍。 扶箬无所谓道:“您不给也没事。” “这术法除非我自愿,不然没办法解开。” “大不了我过两天,意外横尸街头。” “您儿子陪我一起就是了。” “你!”言邱云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他今日在这妖女面前受的气,比这一百年都多。 言非羽和明烟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等待回复。 “父亲……”言非羽一向以自己的修为天赋骄傲。 他虽然嘴上不说。 心里还是害怕的。 他知道,他现在的一切资源优待,都是因为他的天赋和修为。 言邱云同样也是。 他能成为现任家主,主要还是因为生了个好儿子。 得老祖喜欢。 他不敢一下子咬死,万一这妖女真有些手段。 坏了他和他儿子的前途可就完蛋了。 最后只能推脱道: “事关重大,我需要先回言家与老祖商量。” “小友不若与我一道回去?我言家必定将你当座上宾。” 言邱云问这话的时候,不止是算盘珠子蹦到脸上。 而是蹦完又将算盘砸在脑袋上了。 这要是再看不出问题,可以直接回胎盘里重修了。 “不用了,她要回我路家。” 红枫道人出声打断。 言家那睚眦必报的性子。 那丫头若是去了,就等于进了狼窝。 言邱云不悦:“红枫道人,此事是那丫头自己决定,你不必掺和。” 扶箬:“红枫道人说的是。” “言家主,您到时候直接将人送去路家就是了。” “我建议您最好早日将人送到。” “不然一旦我带回天玄玉的消息不胫而走,会有不少人想暗中动手。” “到时候您儿子就更危险了。” 言邱云见这妖女如此难对付,且已经与路家沆瀣一气。 一时半会怕是不好解决。 他只得先忍下这个亏。 咬牙切齿答应。 临走前恶狠狠地扫了一眼在场众人。 似乎是准备记在脑中,回头狠狠报复。 “非羽,我们走!” 一回到断崖上。 他立即换了副面孔。 比先前狰狞暴戾数倍。 额头青筋像是蚯蚓一般鼓起来。 一动一动。 瞧着有些瘆人。 他抬起扭曲成爪状的手。 掌中冒出一团灰光。 霎那间,身边半里地的生灵都被抽干了灵气生机。 言非羽从未见过这样的父亲。 他愣了一下。 “父亲……您近来的脾气是不是有些暴躁?” 言邱云被唤回几分神志。 心中怒气压下去些许。 他收回吸星功。 摆手道:“我儿不必担忧。” “是先前强行突破元婴的后遗症,老祖也看过,说养一段时日就好。” 言非羽颔首:“既是老祖说的,那应当问题不大。” 明烟跟在一旁,出声询问。 “言伯父,我们不抢天玄玉了吗?” 言邱云:“天玄玉没有我儿重要。” “我们拿到手也不过是个好点的补元之物,只是不想路家拿到救那个老东西而已。” “可明家那边……”明烟轻咬唇瓣,看着很是为难。 她望着言非羽,欲言又止。 明家那边近来已经松口,说只要她能将天玄玉送过去。 便可加入族谱。 明家少主前段时日突然出关,直接金丹中期。 只是他强行突破,根基有损。 需要天玄玉来养回去。 言非羽就是因为想帮明烟进入明家,才如此卖力。 “可是父亲,明烟那边需要。” 言邱云不轻不重扫她一眼。 警告道:“明家重要,还是我儿重要,你自己心里有个掂量吧?” 明烟立即表态:“自然是非羽哥哥重要,言家重要。” “我想加入明家,也只是为了来日嫁入言家时,能多带给非羽哥哥一些资源。” “言伯父您放心,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今日之事,她必定会隐瞒下来。 直到言非羽身上的妖术解开。 “那就好。” “先回去找老祖看看,我就不信那妖女的妖术这么难解。” “区区一个筑基,老祖捏死她和蚂蚁一样简单,破除个妖术还不容易吗?” - 山洞里。 红枫道人畅快道:“许久没看到言邱云那个小犊子这么受气了。” 仗着自己儿子有几分天赋成了家主,整日里耀武扬威,谁也看不上。 今日活该! “可惜啊,青冥老祖糊涂。” 红枫道人摇摇头 她看向扶箬等人。 “走吧,一起回路家。” “我路家定会倾尽全族之力护住你们。” 扶箬挑眉,拱手道:“多谢。” “不过烦请您回去后,先将消息送到明家。” 路念念疑惑:“为何?” 扶箬:“搅混水。” “搅得越混越好。” “省得言家从中作梗。” 反正已经被知道了,何妨闹得满城风雨? 红枫道人眯起精亮的眼。 “小丫头,你该不会想换给明家吧?” “他明家只是用给一个少主,少主死了还有其他候选人。” “定然不会给你与我们路家等价的资源。” 扶箬摇头:“不会,您多想了。” “我也不会卖给明家。” 若能保全,她谁都不想卖。 “那便好。” 红枫道人终于放下心。 神态和善不少。 言家。 “老祖,言邱云携我儿非羽求见。” “家主,老祖近来在闭关,非要事不要来打扰他。” 言邱云将言非羽拉到自己身前。 神色焦急。 “不是小事,是关我儿性命安危。” “烦请您进去通报一声。” 那日疑惑了一瞬。 目光上下打量言非羽。 见他身上好好的,内伤外伤都没有,也没中毒。 满眼不解。 “你们父子莫不是在拿我做消遣?” 第342章 青冥老祖 言非羽恭敬垂首:“不敢拿钱长老做消遣。” “是在下确实中了一妖术,那妖术邪性,能将对方所受之伤尽数转移到我身上。” “钱长老元婴后期修为都看不出,想来那妖女确实有些手段。” “什么?此话当真?”钱长老又打量了一遍。 见父子二人神色严肃不少。 转身便进入洞府汇报。 不一会儿,钱长老再次出来。 “老祖叫你们都进去。” 言邱云迫不及待拉着儿子往里走。 钱长老忽然抬手拦住了他。 “言家主--” “此事老祖很生气,您进去后多担待些。” 言邱云看着他那意味深长的表情。 一张脸扭曲皱得不成样子。 身下的腿也不自觉开始打摆子。 老祖已经许久没生过气了。 上一次生气,还是五十年前,言非羽贸然进阶筑基,险些出事。 洞府自动打开结界。 嘎吱-- 最深处,闭关室的门打开。 幽暗环境里,一个满头白发,年岁阳寿马上就要到头的老人睁开浑浊双眼。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到言邱云身后的言非羽身上。 觉察到他身上那缕与旁人的联系。 双目立即爆出杀意。 他二话不说,抬手将言非羽吸到身旁。 掌心放出灵气,没入他的身体查看。 片刻后,青冥老祖收回手。 反手将掌心没来得及消散的灵气打到了言邱云身上。 砰-- 言邱云被一掌拍进闭关室里的灵墙上。 那石头材质特殊,又结合了阵法。 坚硬十足。 言邱云从地上爬起来,当即喷出一口血。 半点不敢吭声,默默跪趴在地上。 青冥老祖看着他那副无能窝囊模样。 又想到言非羽体内的东西。 心里愈发来气。 一甩衣袖,又是三缕强劲的灵气飞出。 砰砰砰三声。 言邱云先被砸到地上,再被吹到墙上,又被砸到地上。 几次三番下来。 除了丹田经脉完好,肉身毁坏大半。 他神色痛苦难捱。 站都站不起来。 只能像只死狗一样狼狈趴在地上,等着高坐上的人审判。 言非羽想要为父亲说几句话。 可触及到老祖那双凶狠残暴,怒气未消散的眼睛。 他退缩了。 到嘴的话吞进肚子里。 他不能得罪老祖。 他的一切虽然依赖实力,也依赖老祖的全力培养。 言非羽愧疚地看了一眼父亲。 而后冷漠地错开眼。 言邱云仰头。 看着自己的儿子站在老祖面前,高高在上。 假装不认识自己,不说半句开脱的话。 心中起了两分寒意。 非羽,变了。 老祖气还没消干净。 张口就是怒骂。 “废物!” “半点用处都没有!” “要不是看在你是非羽亲爹份上,以后他上位家主会更加顺利,怎么会选择你当家主?” “作为家主,你无才无能!” “作为父亲,你居然护不住亲子!” “你忘记当年怎么与我起誓,要拼尽性命保护非羽,求我让你当家主的场景了吗?” “我……”言邱云被骂得一无是处。 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能力。 从头到尾依靠的都是儿子得老祖看重。 “当日怎么回事?” “非羽体内怎么会有巫术的痕迹?与我详细道来!” 言邱云立即解释。 “回老祖的话,今日我们去断崖寻找路念念,意外找到了那有天玄玉的洞府。” “只是玉石已被一筑基妖女取走,路家人比我们先到。” “他们已经达成交易,我想将玉石夺来……献给您。” 言邱云顿了一下,特地拍了个马屁。 “……”青冥老祖原本带着些许怒气的眼中,此刻换成了厌恶和无语。 他当年怎么会答应让这等蠢东西成为家主! 若不是--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言非羽。 视线再次落到地上趴着的人。 总感觉脏污了他的眼。 最后索性挪视线,眼不见为净。 他掐着眉心摁揉。 “继续,说那妖女的情况。” “是是是。” “那妖女与路家关系亲近,我想着好言相劝拿不到天玄玉,便准备强抢。” “没想到,我当时又莫名出现进阶后遗症。” “路家小丫头替那妖女挡住了我的攻击,让那妖女得了空。” “趁我不备,从我儿身上扯走了衣袖一角。” “她将那块衣服和一个人偶融为一体后,非羽就莫名成了她的替身,原本落在她身上的伤势,全都会出现在非羽身上。” 青冥老祖眼睛微微眯起。 似乎是在回忆见过的术法。 许久,他眼睛睁大。 不可置信道:“是正统巫术!” “厌胜之术,人偶替身术。” “他回想起方才感应时的丝滑感受。 精妙! 正宗! 是他见过的之最! “你嘴里那妖女所在何处?” “路家。” 青冥老祖干瘪如枯竹的手轻轻敲打在膝头。 “想办法将她活着带给我。” “在我搞清楚她身上的巫术来源前,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任何人不得动手!” “可是……非羽身上的妖术……” 言邱云看向儿子,眼中带着真切的担忧。 青冥老祖:“此术难学难解,我一时半会儿也解不开。” “这期间你们动手,也会牵连他。” “先务必保住你妖女的性命。” 青冥老祖眼中划过势在必得的光芒。 那个得到正宗巫术传承的妖女,还有言非羽,他都要。 言邱云不能理解。 “可我记得老祖您在巫术上,也略有涉猎。” “为何解不开?” “解不开就是解不开,哪来的你多嘴问话的时候?”青冥老祖眼中愈发厌恶这个蠢东西。 他是略微涉猎过蛊虫一道。 但巫术每个系列都自成体系。 蛊虫和厌胜之术联系甚微。 而且他那意外捡到的册子,靠自行摸索连三分一都没弄明白。 若是那妖女正好是个巫族的传承人,指不定能顺藤摸瓜,找到精通蛊术的人。 言邱云察觉老祖情绪不好,趴在地上装死。 言非羽听说暂时没办法解开。 立即拱手道:“先前那妖女提过一个要求。” “想要言家一个化神长老保护她。” “老祖您觉得……?” 青冥老祖摆摆手:“给她。” “她现在不能死。” 言邱云突然从地上抬起脑袋:“可言家化神长老都有安排。” “我从哪里再找个化神给她?” 青冥老祖这才想起另外两个化神被他安排出去,寻找涅盘蛊的踪迹了。 视线落到言邱云身上。 他陡然想起来:“你身边不是跟着一个保护家主的化神?” “将他暂时送给那妖女。” “啊???” 言邱云眼睛嘴巴张成三个圆溜溜的o。 第343章 涅盘蛊消息 “可……可这样我就没人保护了。” 言邱云呆愣地坐在地上。 青冥老祖已经厌烦得不行。 不愿再与他多费口舌。 摆摆手开始赶人。 “你待在言家不出去便是。” “此事不必再多言。” 言邱云见老祖心意已定。 便委委屈屈地从地上爬起来。 踉跄着站起来。 朝着言非羽招招手,想叫上他一起。 青冥老祖不咸不淡地掀起下垂的眼皮。 “非羽留下,我要试试你的功力。” 言邱云识相地躬了躬身子,自行离开。 言非羽自觉伸出手臂,让老祖查看。 自打他十岁被老祖看重起。 老祖便会时不时叫他来查看功力,单独指导。 片刻后,青冥老祖松开手。 神色满意。 “不错,你的《冥动心法》已经炼到第五层。” “非羽啊,你是我见过天赋最好的孩子。” “我这套心法,虽然比其他心法进阶更快,但极需要天赋。” “原以为你父亲那辈没有一个能修炼的,我言家要没落了。” “没想到你居然青出于蓝胜于蓝,有这等天赋。” 青冥老祖如今的修为在化神中期,若不是当年被一精通药理的仇家设计。 他现在可能已经有后期修为。 青冥老祖的天赋和修为,在整个界缘地都排得上号。 能得到他这种夸赞,那是莫大荣幸。 言非羽谦逊道:“也是侥幸,多亏老祖看重。” 青冥老祖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非羽啊,咱们言家以后就要靠你了。” “我当初原本想多找些弟子一起学习,以后共同将言家发扬光大,谁知这心法只有你一人能修炼,这重担只能交给你了。” “说着,青冥老祖接连咳嗽数声。 “咳咳--咳--” 几息后,他放下遮挡的手。 言非羽赫然看到洁白帕子上的红色血迹。 他焦急道:“老祖!您受伤了?” 青冥老祖摇摇头:“不,我没伤。” “只是大限将至,寿数快要走到尽头,没有几十年好活了。” “非羽,我能在有生之年亲眼看到你将功法炼至第六层吗?” 青冥老祖微微仰头,眼中隐隐闪着泪花。 那双眼里,全是对言家的眷恋和不舍。 “你父亲是个鲁莽性子,还没什么脑子。” “天赋不好,修为不高,但对你还算不错。” “你几个叔父修为尚可,可他们还有后代的天赋比起你都差得远,只怕难入化神。” “你是我最看重的孩子,言家的未来只能看你了。” 言非羽被敬重的如此肯定。 心中热血沸腾。 “老祖放心,我定不会让您失望。” “待我回去,立马闭关。” 青冥老祖连连道好。 “好好好,不愧是我尽心培养的。” “只是,我此刻闭关,明烟那边怕是……” 言非羽朝着老祖下跪。 “非羽请求老祖让明家认下明烟。” 青冥老祖还以为是什么事。 “这是小事,我亲自开口,再送些礼物,明家那边定然不会拒绝。” “而且明烟那丫头运气不错,她或许可以成为你修道一途的助力。” “修行这条路,天赋和努力重要,运气也同样重要。” 言非羽忙不迭点头:“是这般道理。” “自从遇到明烟我与言家好似都幸运了不少。” 他得到了好几笔意料之外的资源,甚至还让言家意外发现了涅盘蛊的消息。 烟儿果然是他言家的福星。 青冥老祖:“我近些日子推演,发现这一次的暗磁风暴可能提前。” “所以你这一次闭关,意义重大,族中资源我优先供给你一人。” “暗磁风暴降临前有有概率会带出上界坠落下来的大能洞府,到时你一定要多拿些资源和宝物,这些沾染上界气息的东西会让你更容易被风暴接受。” 言非羽颔首:“非羽明白,马上就去闭关。” “嗯,闭关时将心思剔除得干净些。” “天玄玉的事情已经不重要。” 涅盘蛊重新现世的消息,可比那什么玉石重要。 “路家那边就算得到也不会有什么大用,你不用为那被退婚的丫头再考虑,也不用为明烟为难。” “你这孩子天赋绝佳,但就是在儿女情长方面太优柔寡断,拖泥带水。” “我……”言非羽想为自己辩解几句。 但又觉得越描越黑。 他确实觉得对路家有几分愧疚。 但这明显与路念念无关。 他只爱烟儿。 那种美妙无法言说的感觉,才是真正的爱情。 以前对路念念的感情是兄妹之情。 - 路家。 “红枫道人!” “大小姐回来啦,她没事!” 路青云得到消息,立即从屋里走出去。 他如今的修为一跌再跌。 从化神中期,到元婴初期。 如今连元婴都快维持不住。 平日里还不能随意动用灵气。 “祖父,我回来了!” 路念念朝着那位步履虚浮的老人跑过去,一把将人抱住。 来的路上,她特地叫红枫道人将身上的伤提前愈疗了一下,遮掩了伤口。 “让祖父担心了,是我不好。” “念念--” 路青云抱住她,满眼含泪。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扶箬在一旁看着祖孙二人叙旧。 视线时不时落到路青云花白的头发上。 此人阳寿曾有一千多岁。 想来现在这修为,是因为出了事才境界跌落。 这具身体已经将行就木。 身上死气盘旋。 怕是没有几年阳寿了。 身上元气在不停溃散,等护着关窍的几处散尽,这具身体便也就到了尽头。 难怪路家这样着急找天玄玉。 扶箬在不动声色观察的同时,对面的老人也在用余光打量这群陌生面孔。 片刻后。 路念念松开路青云,左右环顾。 “凌风在何处?” 路青云:“你出门后,他忽然感应到筑基的门槛,带着筑基丹去了竹林一直未曾出来。” 扶箬想到前不久言非羽和明烟特地来通知路家的举动。 这二人怕不是故意的。 路念念这两个家人现在都是关键时候,受不得刺激。 路青云走到扶箬这边。 “师姐,这些人是?” 红枫道人:“师弟,我们找到天玄玉了。” “那玉石就在这位扶箬姑娘身上。” “什么?”路青云惊讶。 天玄玉说是他如今唯一的希望也不为过。 元气溃散速度太快,时日无多。 但若是有天玄玉这等补精元根基的好东西,或许能多挺五十年。 第344章 路家聚宝洞 路家得到消息。 这一次的暗磁风暴会提前。 五十年完全可以等到那场风暴和机遇。 若是能前往上界,指不定可以遇到良医良药。 他这奇伤不说治好。 只要能解除他心脉每次吸收释放灵气时的限制,可以修炼。 他便有机会再进阶。 利用进阶天雷重塑身体。 路青云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他一眼便看出扶箬是这群人的领头人。 正对着她鞠了一躬。 “我路青云多谢你们!” “几位贵客快往正厅请。” 扶箬没想到路家老祖会如此客气。 她其实私心里还是想自己留下天玄玉。 她不是圣母,这种对对自己有用的东西,她肯定会优先考虑自己。 路青云为了彰显自己的重视,特地去换了一身衣裳。 红枫道人是路家的定心柱,一回来自然也有其他事情。 只有路念念先暂时作陪。 抱着一堆治疗丹药,算计着时间,时不时嗑一个。 正厅里。 扶箬打量着周围的陈设。 大气典雅,贵气但不过度奢华。 往来上茶上点心的侍从也都很是热情。 虽然路家情况不容乐观,但现在看到的都还不错。 扶箬心中对路家印象又好了些。 玉修罗伤好得差不多,便从石头里出来了。 他将自己骚包粉的衣服整理好,又开始摇折扇。 “扶箬,这路家瞧着还不错。” “我们要不先在这里住下?” 反正他们也没地方去。 路念念一听到他们想住下。 立即放下丹药走到扶箬身旁。 “扶姑娘等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你们算是我祖父和路家的恩人。” “天玄玉是祖父唯一的希望,此物贵重,你们愿意与我们交易是我们占了便宜。” 扶箬与鬼蛛他们对视。 见大家都没意见便点了点头。 “我们或许会叨扰很长一段时日,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路念念摇头:“不介意不介意,我们家人少,空院子很多。” “一会儿带你们去挑地方。” 扶箬将小姑娘拉到自己旁边的位置。 她端着茶杯,抿了一口。 开始旁敲侧击打探消息。 “听你的口气,你祖父身体情况很不好?” 路念念心思单纯。 想着他们愿意将天玄玉换给她。 又见扶箬先前那般怼言家的人,已经将扶箬完全当成自己人。 “我祖父急需要它来救命。” “自从三百年前一战收拾,经脉丹田迟迟无法恢复,他的修为一跌再跌。” “最近几年,身上元气已经开始溃散,若是没有天玄玉,可能撑不到下一次暗磁风暴降临。” 嗯? 扶箬皱眉。 她先前注意力都在选天玄玉还是选在界缘地找个靠山。 此时才意识到,这路青云的情况,怎么这么诡异凑巧? 玉修罗与扶箬诧异的目光对视。 脑中也出现了不久前读信时的猜测和感叹。 “不能如此巧合吧?” 与那缚心绳造成的后果有七八成相似。 “无巧不成书,说不定就是这么巧合!” 扶箬立即追问。 “你祖父先前修为如何?” “是不是一次伤了后,再也没能恢复?” “但那伤没有毒,也没有其他力量入侵,但心脉就是凭空出了问题,久治不愈?” “你怎么知道?”路念念惊奇地站起来。 “他们知道什么?” 路青云从门外进来。 路念念将方才扶箬的话重复了一遍。 路青云也怔住。 不过他没往那处想。 “扶姑娘是在来路家之前听说过在下的消息?” 扶箬摇头:“我等现在是一次踏入界城。” “来的路上,意外得知了一种害人的东西,与路家主的症状很相似。” 若是路家主身上也有那缚心绳,她便可顺藤摸瓜,找到下蛊的人。 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当年杀了安长磬的凶手! 路青云眼中疑云越来越重。 “你知道什么?” 扶箬:“有个猜测。” “您身上的奇症状或许不是因为当年旧伤。” “你路家还有什么情况?” “都说与我听听。” “这……”路青云还在打量扶箬。 天玄玉一事,他虽感激他们。 但这些人万一是别有目的。 他自己怎么都好说,若是牵连到路家…… 玉修罗从旁劝说。 “路家主,您最好说一说。” “那东西可是阴毒的很,一不留神可以让整个家族覆灭。” 路青云听到和家族有关,动容几分。 可说了能怎么样? 他们一行人,修为最高也不过金丹初期。 知道了就能解决吗? 路念念站出来。 “我若是说了,你能保密吗?” “此事说来还与我路家的一处禁地有关。” “还有其他家族牵连其中。” 扶箬再三保证。 路念念不顾路青云反对,将她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我路家有一处禁地,称为聚宝洞,会时不时冒出一些来自修真界的法宝,但可能是那些法宝经历过风暴或是时空洗礼,或多或少都有破损,甚至大多数都已经没办法再使用。” “我们路家的先人当年就是因为发现这个禁地,才迅速积攒出家业,从上界门离开。” “时至今日,这也是我路家资源比别家丰富的原因之一。” “那些破损的法宝找炼器师重新修补一下,有一定几率能修复好。” 扶箬对这个地方很感兴趣,但是人家的禁地,她怕是不好进去看。 路念念继续往下讲。 “我们路家与言明两家算是三大界城里领头的三个大家族。” “善恶罚说是三城其实就是连着的一个城,这三个城池首尾相连组成了一个环。” ”中间的深渊便是暗磁风暴每年降临的地方。” “从前辈们留下的消息来看,暗磁风暴来临会有几率打开上界门。” “但这门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要被修真界认可,当做他们的修士才可以。” “这就需要拿到足够多沾染修真界气息的东西。” “暗磁风暴其实每隔百年便会出现一次。” “只是这些年,打开的都不是通往上界的门,打开后也没人进入。” “三百年前,又一次暗磁风暴降临,众人满怀期待,可最后仍以失败告终。” 第345章 神秘黑衣人 路青山听到路念念讲到这里。 知道没什么好再隐瞒的,便自己讲了下去。 “那时候我们已经有七百年未曾打开上界门,从满怀期待意气风发的青年修士熬成了白发苍苍暮气沉沉的老人。” 界缘地虽可修炼到化神,但能修炼到这个修为的人终究还是少数。 “整个界缘地都人心惶惶,迫切想要找出原因。” “有人猜测是仙家之物给的不够多,界门没有感知到修真界的气息。” “这个猜测一出,就像是即将决堤的洪水找到了发泄点,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绪。” 路青云望着路家的院子和正门。 恍惚之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 路家被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逼迫他们。 “因为我路家有聚宝洞,灵器资源丰富,平日里经常用这些东西来奖励族中子弟,漏了财。” “他们认定了我路家有足够的东西,开口就要三车法宝。” “路家的资源没那么多,禁地里的聚宝洞吐出的东西大半都是废物。” “可无论我们怎么解释,都没有人信。” “最后只得从那些人里抽了十几个,亲自去聚宝洞那边查看。” “果然,喷出的大多都是低等灵器,又都破损没什么用处,修复起来格外麻烦。” “等级越高的灵器携带的修真界气息越足,众人只好恹恹不乐地散了,准备将注意力投入到下一次暗磁风暴降临前的天地机缘中。” 天地机缘? 扶箬眼中一亮:“是指那些大能留下的传承和宝物吗?” 路青云:“是。” “有些洞府在修真界年限过久,曾经留下的守护力量变弱,最后从修真界坠落到此地。” “暗磁风暴降临前,那些洞府遗址会产生特殊波动,很容易被发现,有些甚至直接对着所有人打开。” 扶箬无声垂眸。 看来界缘地虽然限制多,混乱无序。 但也是机遇与危机并存的好地方。 届时她也要去寻一番机缘。 扶箬将注意力继续放回到路青云身上。 “路家主先前讲了许多,还没说到当时是谁伤了您。” 路青云无奈摇头,心头苦涩。 “不是我不说,是我也不知道。” “我若是知道,何苦这些年一直强忍,只靠着自己的感觉闷头寻药。” “那些人离开后,将我路家禁地搞得一片狼藉,我便准备重新打扫一遍。” “没想到,聚宝洞里忽然冒出一个黑衣人。” “我与那人打了一架,我们修为都在化神初期,互相奈何不得对方,落得个双双重伤。” “可惜最后还是让他跑了。” “事后我一直久伤不愈,试图找过凶手,但根本寻不到踪迹。” “几大家族的化神长老,也无人在那几日受过重伤。” 从那之后,便是路家的噩梦。 一个鼎盛的家族,渐渐走向了衰弱。 他久治不愈,族中许多事有心无力,只能依靠其他长老。 一部分人开始坐地起价,要和先前翻倍的资源才愿意继续待在路家。 再后来,他的儿子儿媳为了寻药,进入那处大能洞府,便再也没能回来。 快五十年了啊。 他这个沉舸在逆流里拼命挣扎。 却还是没能让路家沉得再慢一些。 路青云神色悲痛,心中伤感。 路念念见祖父哽咽,心中不由得也跟着忧伤。 “我祖父久治不愈,修炼时心脉也受限,修为不进反退。” “我们寻遍了界城的良医,人人都束手无策。” “但那个时候我弟弟天赋还不错,年仅十三岁便炼气大圆满。” 当时路家人虽然遗憾,但还是欣欣向荣的姿态。 “直到他十五岁那年,突破筑基出了意外,自此修炼速度一落千丈。” “到如今五十岁才得以再度尝试筑基。” 扶箬与玉修罗对视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路青云。 像,太像了! 扶箬拱手。 “路家主,那个猜测我现在有七八成的把握。” 扶箬从竹筒里取出一条红线。 “此蛊名为缚心绳,是一种极为隐蔽阴毒的蛊虫。” “可神不知鬼不觉地下到人身上,敢问您那禁地可有红月果?” 路青云不解扶箬为什么要这么问。 但还是如实回答。 “这红月果补灵效果不错,也温和容易吸收,自然是种了几棵。” “禁地宽阔,聚宝洞附近灵气又充裕,结出的灵果也比外面得功效强大不少。” “其中有一棵红月果树已存在万年,是我路家最早的先祖离开界缘地前所种。” “只可惜那果树长到一定期限后,千年才结一次果子,极为珍稀。” “我平日都舍不得吃,但当时打斗中意外撞掉一颗,我又受了重伤,才将那枚果子捡起来吃了。” 扶箬眼珠一振,目光亮的吓人。 “对上了!完全对上了!” “那棵树可能在千年前就已变成了黑衣人培育缚心绳的绝佳之地。” 他当年或许是先在断崖附近试了试,培育出来后才转移到了路家。 而后先用缚心绳害了安长磬,又来针对路家。 路青云还在震惊中。 扶箬又抛出来下一个炸弹。 “不止是路家主,路小少爷很有可能也中蛊了。” “方才听路小姐的讲述,与幼儿被蛊虫所噬的症状也有七八分像。” “你说什么?”路念念诧异。 “我弟弟不是因为突破筑基失败,伤了根基和天赋?” 她激动地捏上扶箬的肩膀。 “所以他不是废人,还有救?” “我祖父也有救?” 路青云呆愣在原地许久,才将这个消息消化掉。 而后,他忐忑抬眸:“你们能解这蛊虫吗?” 原先他还有几分轻视,觉得以她不到金丹的修为怎么可能解开? 但方才见她侃侃而谈,句句有依据。 已经对扶箬的能力有了新的认知和期待。 巫蛊之术向来神秘。 他们既然能说出来这个原因,想必对蛊术也了解一二。 扶箬与两双锃光瓦亮的眼睛对视,毫不犹豫点头。 “我能解。” “当真?”路青云语气颤抖。 扶箬肯定道:“当真。” “但我若是解开,天玄玉自然还是我的,你路家先前给我的承诺也一应作数。” 不管是安全,还是资源,还是资格令牌。 路青云想也不想点头答应。 “好!别说还能救我,就是单单能让凌风恢复,我也愿意付出这些代价。” 第346章 为路家解蛊 路家禁闭室。 扶箬收回手,长呼一口气。 她抬起衣袖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 而后全神贯注地盯着躺在冰玉床上的路青云。 此时,他全身都被功德填满。 心脉处,蛊虫躁动地爬来爬去。 路青云眼中的红血丝颜色一亮。 忽然,一根血丝颤动。 一点点往外挪动。 扶箬立即出手,用神识悄无声息将对方束起来挪走。 路青云皱了皱鼻子。 又一条从鼻孔钻出。 扶箬原以为就这些了。 没想到,耳朵里又爬出来了一条。 一共三条。 那人倒是心够狠。 可扳倒路家对他有什么好处呢? 扶箬沉思片刻,收回思绪。 不管怎么样,天玄玉肯定是能保住了。 杀害安长磬的凶手也有了着落。 这凶手害路家定然有原因,一次不成,肯定还会动第二次手。 总会露出马脚。 片刻后。 路青云从冒着寒气的床榻上起身,立即尝试运功。 经脉里畅通无阻。 那种淤堵感消失得一干二净。 甚至因为常年没能感应吸收灵气,此时直接将整个禁闭室里的灵气吸收一空。 路青云太久没有体验过这种酣畅淋漓修炼的感觉了。 丹田被灵气填满,整个人充满了力量感,仿佛枯木逢春。 扶箬静静地等着路青云调息结束。 她将手里三条蜷缩的红线送到他眼前。 “这便是害你境界跌落的罪魁祸首。” 路青云看着三条蛊虫,心头恨意翻腾。 此时他的修为已经稳固在元婴中期。 若是重新修炼,用不了便能恢复到化神初期修为。 “若不是横插这一档意外,我当时该准备进阶化神中期了。” 路青云越想越愤怒。 “那人害我落魄至此,我定然要报复回来!” “我的修为很快就能恢复,到时我定然要将凶手亲自抓出来大卸八块!” 路青云活了多年,情绪自控力还是有的。 没多久,他便将那些感情都压下,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路青云看向扶箬,眼中充满了感激。 “多谢扶箬小友,自今日起,你就是我路某人的大恩人!” 路青云说完便起身准备跪下。 扶箬连忙将人托起。 “别,路家主这般年纪,这般修为,您可别折煞我。” “不瞒您说,我与这下蛊之人也有仇,今日帮您,也是帮我自己。” 路青云眼珠微动。 立即承诺道:“小友放心,我定然会倾尽全力寻找真凶。” “我虽已好,但我那小孙儿……” 扶箬:“等他从竹林出来,找我便是。” “好好好。”路青云连道三声好字,又朝着扶箬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小友。” “还有一事拜托小友,我与凌风恢复的事,烦请小友与您的朋友先不要外传。” 待他恢复好,再打个猝不及防。 扶箬颔首:“我明白。” - 扶箬刚从禁闭室出来,就听到外面吵吵嚷嚷。 “怎么回事?” 一旁看热闹的玉修罗立即指着言邱云。 “喏,他来给你送人了。” 言邱云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扶箬。 无他,他已经恨她恨到一闭眼就是这张脸。 自从遇到这个该死的贱丫头,他接连倒霉,没一件好事。 现在老祖居然还要他将自己的隐卫送过来。 言邱云面上挂着僵硬笑容,朝着她走来。 “这位小友。” 扶箬礼貌微笑。 两人笑得一个比一个假。 “言家主来路家做什么?” “呵呵。”言邱云冷笑两声。 他就不信这贱丫头不知道。 明知故问! 他重重地咬着牙根道:“送人。” “哦,我想起来了。”扶箬这才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 “言家主不是说言家化神长老都有安排,这才过去一日便寻到了合适的人选?” 言邱云死死抑制住心里的怒火。 朝着一旁喊道:“邹和,出来。” “是。” 一身黑衣戴着面具的隐卫出现。 看清楚是谁后,扶箬诧异。 得知言邱云来路家,急匆匆赶过来的路念念也怔住。 “言家主这是将自己的贴身隐卫都送来了?” 这么重视言非羽那个小白眼狼的安危? 言邱云看向路念念:“世侄女身上的伤好些了吗?昨日是我陷入魔怔。” “言家绝无对路家出手的心思。” 路念念不屑嘲讽道:“言家主有空说这些,不如拿点实际的。” “比如给我些灵草灵宝补偿一下。” “还有言非羽在我路家用了那么多资源,我路家不找你们要,你们言家也就厚着脸皮当不知道是吗?” 路念念朝着侍女招手。 很快就拿出一沓厚厚的账本。 言邱云瞪眼,心中冒出不好的预感。 “这……这是……” 路念念将账本扔给言邱云。 “这是言非羽在我路家那几年用的资源,每一笔都有纪录,烦请言家主之后还回来。” 言邱云翻了翻,眼里骇然。 “路家怎么会如此舍得?” “我儿当真用了你路家如此多的东西?” “那还有那万年红月果,你路家当宝贝似的供着,怎么可能给我我儿用?” 红月果? 扶箬捕捉到关键词。 “路家给言非羽用过红月果?” 路念念咬着唇瓣,捂脸羞愧到不想见人。 “是我当时被迷了心窍。” “言非羽突破金丹时,受了些伤,我当时满脑子都是他。” “又因为我弟弟突破时出了问题,自此失去天赋,我担心言非羽的伤和亏损也会有影响。” “便特地找祖父,求了一颗果子给他。” 年少无知,误把渣男当良人。 她掏心掏肺付出,结果对方还真想掏走她的心肺。 “那个白眼狼,一边用着我路家的资源,一边和明烟那个小贱人勾勾搭搭。” “真是给他脸了!” 气死她了。 路念念现在越想越气。 恨不得飞到过去,捶死当时的蠢笨无脑的自己。 扶箬在脑中迅速将事情捋了一遍。 越想越不对劲。 在将邹和收下后,她便将人暂时送给了红枫道人,叫她找个可以控制化神的办法。 邹和原本死活不愿意。 只想听言家的话寸步不离盯着扶箬。 但这里是路家,红枫道人很快便配合其他长老将人制住。 扶箬立即拉着路念念往后面走。 “扶姑娘,你怎么走的这么急?” 扶箬半点不带废话:“带我去禁地。” 路念念看着她一脸严肃的模样。 想到禁地有的东西。 忽然冒出一个离谱猜测。 她心中陡然一沉。 第347章 言家有问题 禁地。 路念念割破指尖,鲜血滴落到禁制上 一阵红光闪过,眼前凭空出现一道门。 扶箬跟随路念念迈进去。 眨眼间便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满地灵草药田,整齐划一。 每隔几块药田,便会栽种一棵果树。 这里的灵植至少有一半扶箬都不曾见过。 路念念介绍道:“这些都是我路家先祖从界缘地各地寻来的,有些本土生长的,有些是从修士手里买到的。” “你也知道,那些修士来自各个小世界,所以总会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品种。” “最后才凑成了这片地方。” 扶箬不得不感叹那位先祖的耐心,和对灵植的喜爱。 “我能向路家讨要一些种子吗?” 路念念毫不犹豫点头:“当然可以,回头我就叫人给你送去。” 很快,扶箬便看到那棵最醒目,枝叶最繁茂的红月果树。 其实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颗红月果树周围不乏其他六千年八千年的灵树。 但它耀眼太耀眼夺目,完全遮盖了其他果树。 路念念:“这棵万年红月果树是我路家先祖从断崖那边移植过来的,当初就已长了几千年。” 扶箬盯着那上面红彤彤的果子,飞身闪到树杈上。 “你不用上来,离这些果子远些。” 若是旁人这么说,路念念可能会觉得是为了偷她家果子。 但扶箬这么说,她想也不想连忙后退三步。 退完她才想起来,扶姑娘修为好像比自己还要低一些。 万年红月果千年才结一次果,一次三颗。 现在树上只剩下四颗。 扶箬将树上的果子用功德驱赶了一遍。 每一颗都有缚心绳。 扶箬又分割出一小团神识。 放出功德的同时,神识在根系附近仔细搜索。 按照扶箬的修为和神识强度,本应发现不了。 但好在她有功德这个鸡肋的神奇东西。 果然,比较粗壮的根系上都有。 按照这样的密度,果子必定都被缚心绳污染。 扶箬面色一变。 “言家有问题!” 路念念心头仿若被重重锤了一下。 心中隐隐不安的猜测成真了。 她险些成为害了整个路家的罪人,引狼入室。 是啊,言非羽用过,怎么可能就他什么事都没有。 反倒修为天赋依旧高超? “可为什么我弟弟没有用过果子,也会中蛊?” 扶箬:“这蛊虫可以转移,那人应该是怕你们路家猜到果子有问题,故布疑局。” 当然也可能是断了他们家最后的希望。 若是当年那个连红月果都愿意给言非羽的路念念,她活着有点修为也无妨,反正好骗,还能名正言顺得到路家的东西。 扶箬将取出的缚心绳都放了回去。 路念念怔怔地为扶箬打开禁制。 跟个游魂似的踉跄离开。 扶箬看着她的背影,默默收回视线。 眼中划过暗芒,立即飞身前往路青云的闭关之处。 - 言家。 言邱云看着手里那册账本,气不打一处来。 “早知道不去这一趟了!” “浪费我一张传送符,还带回来了这么个糟心的玩意儿。” 侍从:“是那妖女太嚣张,和路家太不近人情了。” “虽然咱们少爷和路家解除了婚约,但这两家情分又没断,路家何必做的这么绝。” 言邱云颔首:“是啊,路家这么做难道就不怕路青云死后,路念念撑不起路家,我言家袖手旁观吗?” 言邱云嘴上虽然说的是袖手旁观,但实际上,心里已经在想着怎么落井下石,打那禁地的主意了。 听说里面有不少好东西,到时候还不都是他路家的吗? 侍从:“家主不担心邹和被路家控制吗?” 言邱云摆摆手,一副小人得志模样。 “不可能,邹和身上有老祖准备的东西,如果他被控制反过来对付咱们,老祖会立即了结他的性命。” “而且他现在应该在路家打探消息呢。”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正大光明往路家送人查看他们的真实底细。 侍从:“可那妖女有天玄玉,万一路青云用后真养好了伤怎么办?” 言邱云:“那就更好了。” “老祖说了,若是她真能救治好路青云,他一定亲自出手,活捉妖女。” 虽然言邱云也不知道为什么区区一个筑基有什么好值得老祖亲自出手的。 他一个元婴都能轻而易举将她拿下。 但老祖既然说了,他也不敢多问些什么。 - 路家。 扶箬一路飞到后山。 终于在瀑布背后的山洞里寻到了路青云。 路青云怕他修炼动静太大,引起旁人注意。 特地选择了荒无人烟,妖兽较多的后山。 还特地用隐匿法宝遮挡了气息。 扶箬在结界上敲了几下。 结界自动打开一道口子将扶箬吸了进去。 “小友这个时候来找我怕不是有什么要事?” 扶箬开门见山道:“关于用蛊的凶手,我有了怀疑人选。” “谁?”路青云猛地睁开双眼,神色犀利凶狠。 扶箬:“言家。” 路青云说不出是震惊还是果然如此。 意料之外,但也情理之中。 扶箬:“我刚才去禁地查了一遍,所有果子都有缚心绳,根茎上也有不少。” “条件适宜的情况下,缚心绳可自行分裂复制。” “那人既然培养了蛊虫,又不想被你们发现,定然隔一段时间就要来清理一部分。” 不然以路家那棵红月果树所提供的优渥生存条件,早已经繁殖不知道多少次。 果树肯定会表现出问题。 路青云眼珠微动:“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来设计那人?” 扶箬:“是。” “但现下有一个很重要的点,路家没有化神中期可以与言家抗衡。” 路青云垂眸,眼中墨色翻滚。 半晌过去,他摘下腰牌。 “这是我路家家主令牌,拿此令牌者可代我行事。” “我接下来要全力闭关,不见任何人,路家就要拜托小友照料了。” 他只有重新恢复化神修为,突破到中期,才能有与言家一战的可能。 扶箬倒也没客气,接过了家主令牌。 这不仅代表路青云的信任,也是一份沉重的担子。 他能在这个时候将令牌给她,不单单是因为二人有共同仇人。 怕不是还担心路念念被言非羽骗,红枫道人因为路念念冲动行事。 这是块烫手山芋,但它解饿。 赢了她就能帮安长磬报仇。 扶箬思索片刻。 询问道:“这地方共有几位化神?” 路青云:“化神初期多些,有十个,化神中期只有三位。” 扶箬:“化神中期除了言家老祖还有谁?” “明家那个老不死的算一个,但他不会插手界城的事,整天把自己高高挂起。” “还有一个是无邪君。” “无邪君?”扶箬感觉这名号有些熟悉。 第348章 夺魄灯 她连忙掏出百里家临走时送来的信笺。 追问道:“那人真名可叫百里上?” “你知道他?” “我在凡人界的朋友托我寻人,那是他们百里家的前辈。” 路青云颔首:“原来如此。” “若是有后辈信物,你见一面或许会容易些。” 扶箬不解:“那位无邪君的踪迹很难寻?” 提到这个,路青云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身受重伤后,曾去悬空海找过他。” “守在海岸崖壁上三十日,见过他的药篓两次,他都避而不见。” 扶箬蹙眉。 “他为何住在悬空海?” “我记得传言中,那片海域每到夜间都会很危险。” 什么夜里有怪物出没,那不是一片海,是一个有生命的活物之类的传言层出不穷。 荒唐又怪诞。 除了想去寻宝探秘的冒险家和野心家,大多数人都敬而远之。 路青云解释道:“说来也是界城这边没做好。” “无邪君擅长医毒,当年不少人求药求医,有些人平素放肆惯了,屡屡破坏他的规矩,导致出现多起意外,平白死了不少人。” “他一气之下便离开界城,在悬空海上用药篓建造了一艘小舟,四处漂泊,有缘者可见之。” 扶箬颔首:“我明白了,接下来我会尽力寻一寻他。” “若是可以,我想请他来路家相助。” “另外,我之后会用您路家的势力办一件私事,调查我一个老朋友。” 路青云不觉得有什么,他都将令牌给她了,自然一切由她。 “只要你能在我出来前保住路家,这段时间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没有任何意见。” “不过我很好奇,你要找的是谁?” “方兰。” 扶箬:“她是我一个朋友。” “她与他师父一起来了界城,我有些事情想找她验证一下。” 路青云继续端坐在蒲团上打坐。 “这界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要捞两个人,没有一年半载怕是很难找到具体线索。” “我知道,不过他们很重要。” 路青云好奇:“多重要?” 扶箬:“其中一人来自修真界。” 路青云:!!! “那是该找找,请来我路家做上宾。” 有他在,怕是比上百件修真界的灵器都有用。 想来打开上界门也会更容易。 “你这丫头,年纪轻轻,人脉倒是广泛。” “路家暂且给你代持,我也放心了。” “替我看顾好两个孙儿和师姐。” 一阵厚重柔和的力量将扶箬推了出去。 在地上重新站稳时,结界早已消失。 整座山被封寂,再无半点波动和生气。 看来路青云这次是下了必死的决心。 不成功便成仁。 扶箬将令牌挂在腰间,放出彼岸剑,御剑飞行。 她这段时日的任务已经非常明确。 看顾路家,护住路念念和红枫道人,寻无邪君和方兰。 对了,或许还可以利用路家的势力,打探一下海蓝宝芝和净灵丹的消息。 星流蝉已经到手,总得早点将其化为己用。 - 长老院。 扶箬看了眼空荡荡的院子。 “红枫道人--” “你在何处?” “这里。”红枫道人从库房闪到扶箬身前。 视线擦过扶箬腰间的家主令牌。 她神色平和,没有作声。 直接将手里的夺魄灯递给她 “小友来的正好,前些日子不是叫我给你寻个能控制化神的法子?” “我今日收拾库房,正好发现一个。” “就是方法损些,需要你自己来试试。” 扶箬把灯拎起,在半空旋转一圈。 这灯笼外形精致好看,唯独里面的灯芯是一根白色脊椎。 平白增添了一抹诡异。 扶箬:“这东西叫什么?” 红枫道人:“此物名为夺魄灯,是从禁地出来的。” “是个五品灵器,最多可对付化神。” “只是可惜造型奇特,用起来麻烦,还偏阴邪,不像是正道之物。” “我们这些人怕用了累及功德,影响进阶,便一直堆在库房里。” “你那日说控制化神,我才想起来它。” 这夺魄灯有六角,每一角下都缀着一个精致的铃铛。 扶箬握着手柄摇动几下。 铃铛一动不动。 “这夺魄灯怎么用?” 红枫道人抬手,指节在灯身空白处轻轻叩动。 上面立即浮现出六幅活灵活现的画。 “看到些小鬼嬉戏图了吗?” “让那人自愿将神识投入这画中,小鬼就会拉着他的魂魄进入灯中,与灯结成契约。” “待到魂魄离开,白骨灯芯便会自行燃烧。” “当你摇铃时,对方会接到命令立即出现,任你操纵。” “若是对方反抗,你可将烛火熄灭,那人便会魂飞魄散。” 扶箬越听眉心褶子越深。 她将夺魄灯拎到眼前,看着上边张牙舞爪的小鬼图画。 嘴角一抽:“这玩意……” “是不是太阴邪了点?” 不像是好人用的啊。 红枫道人点头,一副确实如此的表情。 “就是因为太阴邪,大家觉得有损阴德,所以才一直没人用。” “这不是拿来给你用了吗?” 反正这丫头功德多。 她上次给师弟解完缚心绳,师弟身上金光闪闪好了好几日。 足以见得,她身上功德之厚。 扶箬:……我谢谢你。 红枫道人将灯笼往她怀里推了推。 “反正这东西我们也不敢用,就直接送你了,算在你帮我路家的人情里。” “你自己研究一下,回头去地牢里给邹和用上。” “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扶箬拉住她。 张开双臂,晃了晃上半身。 “道人没发现我身上有什么不一样吗?” 红枫道人对着晃动的家主令牌一点。 “你落地前我便注意到了。” 扶箬原以为她会有意见,觉得路家主不够信任她,或是过度信任她这个外人。 “那道人为何如此平静?” 红枫道人:“师弟给你,自然有他的用意。” “人家常常说体修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这虽然是刻板印象,但也不是空穴来风,我们一般能打就直接打了,长久处于这种思维,心眼子会越来越少,性子也会越来越直。” 红枫道人亲手将令牌为扶箬挂正。 黑白交织的发丝擦过扶箬的腰封。 红枫道人眉眼间漾出几缕细纹,笑道: “小丫头,多谢你愿意帮我路家。” “这盏灯你可以暂时当谢礼的一部分。” “魔石天坑那边路家地盘有异常,我要亲自去看看,这几日你有什么事可以找念念。” 第349章 通夺舍邪术 红枫道人腰间的锦囊冒出一阵急促红光。 她立即腾空离开。 扶箬拎着灯,站定在原地,仰头望着空荡荡的天空。 眼神逐渐晦暗。 魔石天坑。 难道和暗磁风暴有关? 还是说那几家,这么快就已经按耐不住? 哐当-- 瓷器砸碎的动静出现。 扶箬迅速闪进屋内。 “出了什么事?” 路念念站在厅堂内,将地上的茶杯碎片使用术法移走。 “我刚刚在这里睡着了,起来的时候没注意打碎了。” 路念念脸上除了衣服褶皱的压痕,更多的是泪痕。 想来这些日子没少找红枫道人哭诉。 扶箬关切道:“现在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还惦记那个薄情负心郎吗?” 路念念忙不迭摇头:“我对他的感情已经彻底断绝。” “言家欠我路家的,我会一一讨回来。” “言非羽欠下的也会让他们吐干净。” “好。”扶箬将腰间的家主令牌摘下。 “拿着它。” 路念念看着那块令牌,迟迟没有伸手。 她知道,这是祖父给扶箬的。 若是祖父要给她,不会转借他人之手。 “祖父是想要扶姑娘帮我路家吧?你自己拿着就好,我不会介意。” 扶箬将令牌塞到路念念手中。 “你拿着它我也会帮你。” “而且这本来就是你路家的事情,这个出头鸟得你来当。” “你戴着它,之后听我安排行事。” 扶箬凑近,与她四目相对。 “怎么,不敢?” “路家很快就会站在风口浪尖上,你若是拿着令牌,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个拿令牌的人只能是路念念。 效果会比在她自己手里好很多,也足够有说服力。 路念念深吸一口气,双目燃起明亮的光。 她用力攥着令牌:“敢!” “我在路家任性这么多年,是时候回报大家了。” 扶箬眉眼一弯,满是欣赏和笑意。 “这就对了,既然已经走出来,那就不要再沉浸在过去。” “戴上令牌,跟我去一趟地牢。” 地下。 路念念边走边好奇。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扶箬摇了摇手上的灯笼:“来找邹和。” “红枫道人找到了个可以控制化神修士的办法。” 邹和此刻还穿着言家隐卫的特有隐形黑衣。 他的双手被锁链捆住。 听到有人走近的动静,立即抬头看过去。 目光触及到路念念腰间的家主令牌时。 面具下那双麻木无神的瞳仁飞速闪过一道隐晦光芒。 扶箬让一旁看守的人打开牢门。 带着路念念走了进去。 昏暗的地牢里,扶箬拎着一盏无光的灯。 “邹和,言家送你来之前,有没有交代什么?” 邹和:“保护您。” “您的安危关乎我们少爷,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您,不能有一丝性命之忧。” 扶箬点头:“很好,但是我现在不信任你。” “不可能将你带在身边,如此一来你的任务便无法完成。” 邹和:“怎么才能信任我?” 扶箬将夺魄灯用灵气托到半空。 “与这个灯结契。” 邹和迟迟没有动作。 扶箬善解人意道:“我会在你离开路家后,解开契约。” 邹和:“怎么做?” 扶箬在灯身敲了两下。 上面六幅画开始旋转。 “将你的神识随意投入到其中一幅画里。” “之后你的魂魄会被带进灯中结契。” 邹和开始照做。 路念念拉了下扶箬的衣袖。 “他答应的是不是太快了点,会不会有诈?” 扶箬拉着路念念的手,在她掌心写下四个字。 自有安排。 路念念瞬间安心,站在后面当背景板小迷妹。 夺魄灯里的脊骨忽然立了起来。 邹和的魂魄一点点被抽走。 他淡定地坐在那,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空气里传来淡淡的血腥味。 扶箬鼻尖耸动。 视线立即移到邹和身上,只见他的衣服染上一缕湿意。 她立即闪到邹和身旁,将他的衣服扯开。 “不对!” “停下!” 扶箬将夺魄灯暂停。 明明只抽到了一半不到。 可这一刻,灯芯诡异的亮了。 契约成了。 扶箬不可置信地看着邹和身上宛如瓷器碎裂的血痕。 “他是人傀。” “魂魄没了一半。” 路念念皱眉,觉得奇怪。 “言家的隐卫都是人,只是修习功法不同,寿命比寻常人短,同时因为从小隔绝人群训练沉默寡言。” “这是言非羽亲口和我说的,我也曾经见过隐卫保护他,他们确实都是人。” 扶箬检查了一遍邹和的身体。 最后无奈放了一只橙色的暖阳蛊。 以维持他肉身的活性。 “他体内有炼制人下的控制,对方傀儡术手法高超,我找不到暗结。” “他被送来,是做弃子用的。” “言家那边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 刚才要不是她提前停下,邹和的身体会被烧成黑炭。 路念念不理解:“为什么?” “言邱云送来时,明明很不舍。” 扶箬:“炼制人傀的不是他,想要邹和死在路家的也不是他。” 说着,扶箬眼中忽然一动。 “他身上可能有秘密!” 不然炼制人不会想要他死。 邹和身上的伤痕以诡异的速度凝结成疤,恢复成可以活动的状态。 与之对应的是他的魂魄越来越弱。 蛊虫找到一处隐蔽的地方藏着。 扶箬感知到它的反馈,愈发震惊。 “邹和的寿命快到头了。” 不,不对。 他已经被炼制成人傀,就算有那一点魂魄,也没了阳寿这一说。 是炼制他的人寿命快要到尽头了。 扶箬双眼一亮,立即抬头看向路念念,询问道: “言家有几个长老,他们谁的寿命快要到尽头?” 路念念:“五个长老,并没有谁的寿命快到尽头。” “言家老祖的呢?” “青冥老祖和我爷爷同岁,两人年轻时还是朋友,他现在化神中期,寿命应当还有几百岁。” 扶箬长睫微垂,眼中一片思量。 她的蛊虫和生死之力不会有错。 除非,那些人里有人被换了壳子。 如此一来,也就能说通,为什么当年那黑衣人修为就能逼得元婴修士没有退路,那时修为就有化神元婴,活了千八百年,现在却还能不死。 他通晓夺舍之类的阴邪术法。 第350章 天玄玉做局 扶箬起身,将那盏灯拿在手中。 雪白的脊骨灯芯此刻挺直,像是有人进入其中,注入了灵魂。 脊骨上方的烛火微弱,只如豆粒大小。 好似风一吹便会熄灭。 扶箬将夺魄灯收了起来。 地上,邹和渐渐苏醒。 灰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点红光,转瞬即逝。 在扶箬看过来时,迅速恢复成先前的样子 邹和站起来,愈发没有神气,像个十足的傀儡。 “大人。” 扶箬盯着他那双眼,越看越觉得怪异。 那里似乎和先前有什么不一样。 “走近点。” 路念念放出灵气,将锁链解开。 邹和走到二人面前。 扶箬:“兜帽和面具摘下来。” 邹和摘下兜帽,迟迟没有动手摘下面具。 他摇头:“面具是一体的。” 扶箬抬手,掌心放出灵气。 片刻后,她放下手。 路念念:“他说的是实话吗?” 扶箬颔首:“是,他的面部骨头已经碎成粉末,全靠这张面具将它们吸引在一起。” 路念念听后浑身汗毛直立,她连忙搓胳膊。 “好可怕,又是傀儡,又是面部粉碎。” 这个人生前到底经历了多少惨绝人寰的事情。 扶箬带着邹和从地牢离开,去了自己的院子。 邹和被安排守在房门口。 一进去,扶箬就拿出最普通的纸笔,开始一字一句给路念念写信。 她不信那邹和这么轻易就能被控制住。 她没有找到的控制暗结绝不是偶然。 很可能是对方精心安排的计谋。 邹和有化神修为,她动用什么隔音符,密语传音怕是逃不过他的耳朵。 所以,扶箬用了最原始的办法。 她将写完后的信笺放到了床铺下面,之后便开始专心修炼。 第二日,千钟和玉修罗他们早早在院子里等她出来。 扶箬一打开门,玉修罗便咻得一下飘到她身旁。 他嫌弃地抬起折扇,指了指门旁那个黑门神。 “你怎么把那个家伙带在身边了?” “就不怕他有什么问题?” 扶箬侧身,用身体挡住背后视线。 不着痕迹往玉修罗袖中塞了个小纸团。 扶箬一脸信任地解释道:“我原本也怀疑有问题,但我找红枫长老要了个控制化神的法子,用在他身上很成功。” “而且我发现言家不想留下他,他是送来的弃子。” “有这两重保证,现在完全可以放心用他办事。” 玉修罗的手在宽袖下摩挲着纸团子。 开始戏精上身。 “原来如此,这么说,我们可以随意差使他了。” “这可是化神啊,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近地接触化神长老。” 玉修罗开始上手,想要摘邹和面具。 试了两次没拿下来,又开始往肩膀胸口摸。 前面摸完了就开始摸后面。 在即将一巴掌拍到屁股上的时候。 邹和实在无法忍耐,飞到了一旁的屋檐上躲着。 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 扶箬与玉修罗对视一眼,有了相同的猜测。 “我这几日要外出一趟,现在准备去找路念念拜别,你们与我一起吧,到时候待在她那边帮忙看顾一下。” “她现在代持路家,事务繁忙。” 鬼蛛挂在付千钟腰间,此时从龟壳子探出头。 扶箬朝着她们微微一笑。 “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 “有言家主送来的化神大能保护,我定然会平安无事。” 路家主院。 扶箬与路念念拜别。 “我要离开几日,去找无邪君为你祖父治疗。” “天玄玉无用,原以为是救命稻草,现在反倒加快了危机。” “他现在情况危急,也不知能撑多久,倒是苦了你,小小年纪就要努力撑起这个家。” 路念念先是懵了一下。 但触及到扶箬身后挤眉弄眼的玉修罗后,当即懂了他们的安排。 路念念满脸悲痛地点头。 “多谢扶姑娘。” “这事本应该是我来,可是祖父这种情况,我弟弟又在忙着筑基,路家只能我来顶住了。” 路念念边说边往扶箬身旁走。 腰间挂着的家主令牌跟着晃动。 邹和无神的双眼触及到令牌时闪过一抹亮光。 下一瞬,他迅速收回视线。 扶箬敏锐地察觉到那一缕分神。 果然,邹和就是个幌子。 他确实是弃子。 但也是意料之外的新子。 她当时若是没能及时控制住夺魄灯,没有暖阳蛊给邹和用。 他现在八成已经出了意外。 他彻底消失,炼制的人定然很开心。 到时言家也能以邹和死在路家为借口找事。 他若是不死,炼制人傀的人那一缕分神便可借助身体监视到路家的情况。 可退可进,步步都是算计。 那老东西不愧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 就是不知道,她的蛊虫加上夺魄灯强,还是这一缕分神强。 分神…… 说来这东西也是那人一部分神识吧? 若是她想办法将这缕分神引到夺魄灯内,会有什么效果? 那人的魂魄会不会被拉出来? - 言家。 洞府里,青冥老祖睁开昏黄的双眼。 从半空随手抓来一团气。 “去通知言邱云那个蠢货过来。” 片刻后,言邱云战战兢兢站在一旁。 “老祖有何吩咐?” “路家那边现在是路念念代持,路青云情况危急,正在闭关。” “这是吞掉路家最好的时机。” “将消息送到明家,看看他们反应。” 言邱云不解:“路青云不是拿到了天玄玉?怎么会突然情况危急?” “你个蠢货!”青冥老祖挥出一阵气流,将言邱云击倒。 “要是天玄玉真有用,我会让你这么个废物出去阻拦路家?” “我定然会亲自出关拿到手。” 言邱云瞪大眼睛,分外震惊。 “所以,天玄玉对路青云的情况无用?” “先前老祖叫我去阻拦,是为了让路家以为它如此重要,是真的有用?” 青冥老祖哼气:“还不算蠢到家。” 他自己下的东西,怎么可能不清楚。 当时说天玄玉有用,是打算借路家的手一起找天玄玉。 但后面发现还有涅盘蛊这等更适合他的好东西,便毫不犹豫牺牲天玄玉开始做局。 “路家禁地,必须得拿到手。” “路家在魔石天坑那边的守地也必须拿到手!” 他就不信,他把路家搜个天翻地覆还找不到那涅盘蛊。 第351章 明家老祖 明家。 明骁看完最新的消息,立即起身去寻父亲。 他作为明家少主,已经早早开始涉及明家的事务。 这两封密信,都不是他能处理的。 “父亲,这里有两则最新的消息,分别来自言家和路家。” “孩儿觉得事关重大,无法决断,特地来找父亲,想让父亲请老祖出山,一同决断。” 明瑾还是第一见他如此慎重,甚至提及老祖。 他立即打开信笺。 看完后,面色迅速沉了下来。 他朝着一旁的侍从道:“你立即去请老祖来。” 下一瞬,他忽然站起来。 “不,我亲自去见老祖。” “老祖住在云台上,我这一去少不得要耗费几日。” 明瑾看向明骁,从袖中掏出一块印章。 “这是明家的印章信物,你平日处理事情也还算妥善,我离开后,明家的事情暂时由你处理。” “实在决断不了的,先拖着,等我回来告诉我。” 明骁拱手:“是,孩儿明白。” 明瑾欣慰笑笑。 “我儿刚刚百岁便有这等修为和管理家族的能力,来日必有大出息。” “为父这一行,不止是为了言家路家的事情,还是为了给你求来修复根基的天地材宝。” 明骁动作一怔,眼中神色激动。 他以为明家没有寻到天玄玉,他的伤只能暂时自己养着了。 “是孩儿出关心切,平白增添麻烦,令父亲费心了。” 明瑾:“你是我儿,为你费心再正常不过。” 明骁担忧:“言家这次动作很大,界城很快就要乱起来,老祖向来不爱理凡俗之事,对明家也算不得上心,他会不会不管?” 明瑾眉宇里也都是隐忧。 他们明家的老祖和其他几家不同。 他与明家并没有血缘关系,是早年明家更早的老祖捡来的孩子。 他天赋异禀,修为一骑绝尘。 只可惜,不爱理会凡俗之事。 整日清修,独坐云台。 云台。 明瑾站在云雾缭绕的台阶上,望着眼前的白雾,恭敬跪下。 “明家第十六代家主,明瑾求见老祖。” 铮-- 类似琴弦断裂的声音在云雾里荡开。 明瑾眼前雾气散去,出现一扇门。 那门是由血红藤蔓缠绕而成,门周也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朦胧中,像是血液在流动。 明瑾不由得吞了一下口水。 因为知晓老祖不爱管明家的俗事,他上任家主后,极少来麻烦他。 总共只在外面拜见过三次。 那三次,从来不曾给过门叫他进入。 怎么偏偏今日,他还没来得及说是什么事,就已经打开门? “进。” 对方虽然只说了一字。 但催促不耐之意分外明显。 明瑾立即起身,不敢有半分懈怠。 眼前依旧烟雾缭绕,什么都看不清。 雾气最浓郁的地方,站着一道身影。 明瑾垂首,叩拜。 “老祖。” “晚辈今日来是有要事禀报。” “明家收到消息,言家准备对路家动手。” “路青云带着天玄玉闭关,目前是他的孙女代管路家,言家觉得这是最好的时机,已经开始鼓动其他家族,让他们取路家代之。” “言家想要打破界城三家割据的局面,我们明家是否该准备些什么?” 雾气里,朦胧身影一动不动。 “不用。” “继续坐山观虎斗。” 明瑾跪在地上,抬起脑袋。 满眼疑惑:“这……” “老祖,我们再不出手,言家要是成了,定然会一家独大。” “下一个要针对的很可能就是我们了。” 雾气里的身影偏头,似乎是在打量他。 半晌,他才回来一句。 “现在还不是时候。” 明瑾不解:“什么时候合适?” 如果现在都不合适,难道要等路家被吞了再出手? “等我的消息。” “我出关之日,便是动手之时。” 强劲的威压随着云雾飘动。 覆盖到明瑾身上,令他不得不垂首。 纵使心中有诸多疑惑和震惊,但还是选择服从命令。 “老祖,晚辈还有一求。” “晚辈的儿子出关心切,导致根基有损,这世间可还有什么如天玄玉这般温和无害,能直接吸收的补元补根之物?” 虚影:“天玄玉无替代品。” 明瑾眼中失望。 看来骁儿损伤的根基要慢慢养了。 “但我手中有一物,可以补足他根基,只是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明瑾不觉得这一点会很小。 “什么代价?” “失去一部分记忆。” 明瑾下意识皱眉,总觉得这代价有些偏门。 太少见了。 哪怕说什么体内会有寒热积累,废物瘀堵经脉或是下次进阶有什么影响,他都觉得正常。 “这记忆是怎么个失去法?” 人影浮动,从站姿变成了坐着。 “很简单,就是彻底失去那些记忆,将它们凭空挖走。” 明瑾沉思许久,出声询问: “这就是全部代价?” 虚影肯定道:“是,没有痛苦,不影响以后修炼,不剥夺寿命。” “只是要失去一部分记忆。” “这代价说起来确实很小吧?” 是很小。 但是明瑾心中总感觉不踏实。 只是现在言家要开始针对路家,界城局势很快就会变动。 明骁体内的暗伤和亏损必须尽早治疗好,不然怕是会影响之后的发展。 明瑾叩首:“还请老祖恩赐。” “我与我儿感激不尽。” “好。”虚影声音多了些快意。 一抬手,一块透明的晶石被推出去。 飘到明瑾眼前。 留忆晶,可以储存记忆。 “回去吧。” “你且记住,失去的记忆越多,能换到的晶元便越多。” “只要你将你儿的记忆移到这里面,晶石消散后,便会有修复良药出现。” 第352章 无邪君 “少主,明烟求见。” 明骁提笔的手定住,眼中满是厌恶。 “她来做什么?” “不见,说我现在有要事。” 明烟这一脉是原先凡人界明家的主脉,当年明家最早的老祖选择离开,更多的是被逼无奈。 主脉欺人太甚,他被迫害到没有办法,才选择离开。 以往有凡人界明家的人来界缘地,除去明烟这一脉的,他们明家都收了。 明烟初到界缘地便知道明家这条规矩。 但她还是厚着脸皮来明家求见。 明家当时想着来都来了,见见就是。 结果她倒好,竟然将主意打到了他妹妹身上。 虽然玉儿是收养的,但她父亲为救他而死。 这份恩情本就大过一切。 岂容明烟放肆,算计她。 没想到才离开明家,她转头就勾搭上了言家,还叫言家与路家解除了婚约。 如此一来,更是表明她这人心机深沉。 很快,侍从去而复返。 “少主,她说她带着言家亲笔信来的。” “有很重要的事情务必要家主亲自见她。” 明骁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他将毛笔放到笔搁上,起身往外走。 “我倒要看看,她明烟带着言家什么命令来的!” 悬空海。 悬空海是一片半失重的海。 它飘浮在界缘地边缘,是一团特大号的水珠。 若是跳入这海中,一路往下不停游动,到最后会游到界缘地下方的空气里。 扶箬站在碣石上,观望眼前浩荡沧海。 海浪时不时拍打在石头上,冲刷着表面的海藻。 邹和跟在一旁,沉默不语。 扶箬已经在这里一动不动守了十几个时辰,但至今没见过那药篓小舟一次。 她侧头看向旁边的邹和。 “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无邪君?” 邹和那双眼古井无波。 声音机械冷漠:“不知。” 扶箬收回打量的视线。 她知道邹和体内有一部分分神,但还是带他来了悬空海。 一是为了让路青云大限将至的情况更真实。 二是她知道,现在邹和不会对她动手。 她作为靠路家才能保住性命的一个外来筑基修士,在界缘地无依无靠。 只要言家拿下路家,之后想要她的命自然也如探囊取物般简单。 过早对她动手,暴露邹和,对言家反而是一种损失。 扶箬抬手遮住海面折射出的亮光。 眸光不断往前搜寻。 隐隐约约间,她似乎看到了一艘褐色小船。 紧接着,小船越来越大。 那船是药篓所做。 一半没入水中,一半浮在海上。 药篓飘在水上,足足有十米长。 一身褐色麻衣的老头坐在上面。 他将船停到扶箬不远处。 “姑娘久久站在此地不动,可是在等人?” 扶箬朝着老人一拜。 “不瞒前辈,晚辈确实在等人。” “谁?” “无邪君。” “哦?你找他有何事?” 扶箬:“晚辈朋友的祖父,身患奇疾,现在生命危急。” 老头一听到这话来了兴趣,立即反问。 “你那位朋友是否姓路?” 扶箬颔首:“是,无邪君知道他?” 她这话自然是明知故问。 在界城待过的人,有谁不知道那三大家族。 更别提,路青云还亲自拜访过。 老头将头上的斗笠摘下,挂在身前。 而后拔地而起,毫无预兆地飞到扶箬面前。 扶箬这才看清楚。 原来无邪君并不是个老头。 他那张脸极为年轻,只是头发花白,穿得破旧些。 那张脸细看之下与百里无踪年轻时的眉眼倒是有二分相似。 果然是一家人。 “这位女道友一直盯着在下看,不觉得不妥当吗?” “在下年事已高,没有结道侣双修的想法。” 无邪君反手将身后药篓收走,变作一个小包挂在腰间。 扶箬看着他这副风流模样,暗地里嘴角微抽。 百里家的人都没什么正形啊。 看来百里无踪也是随根儿了。 “前辈多虑了,晚辈绝无觊觎之意。” 扶箬低头解释完,忽然发现百里无踪已经走在了她前面。 她不解地看向旁边的邹和。 邹和戴着面具,从头到脚都跟个假人一样,没什么情绪。 浑身写满了‘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扶箬立即追上无邪君。 邹和跟在后方,瞳孔中闪过一抹幽光。 扶箬走到无邪君身旁,好奇道:“前辈走得如此着急,这是去哪?” “道友不是来找我去路家?” 无邪君回头,目光锁住扶箬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扶箬的错觉。 她与那双眼对视时,只觉得表面仁慈风流,背后一片阴冷。 想来这位医毒双绝的无邪君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化神修士活得久了有自己的面具包袱,倒也正常。 扶箬微微垂眸。 “晚辈自然是为了路家而来。” “但是路家曾经来找过前辈,当时看见过前辈的药篓两次,前辈都没见他们。” “不知是何原因?” 而且为什么她一来就能见到。 甚至还没多说什么,他就要前往路家。 若是她拿出百里家的信物也就算了,但她现在压根都没提及百里家。 那他为何这么轻易就要往路家去? 无邪君:“我不曾见过路家的人来。” “他们见到只是我的药篓,不是我。” “我有时出去搜寻药草,会将药篓留在海上。” “或许他们见到的是海风吹过去的空药篓。” 扶箬点头:“原来如此。” 她正准备提及百里家的事情。 无邪君忽然加快速度。 化神的飞行速度自然比扶箬御剑飞行要快。 她为了不跟丢,只得全力加速,百里家信笺的事情只得再度吞入腹中。 第353章 太顺利 路家。 路念念为路家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 路凌风筑基后离开竹林,想要帮她。 路念念毫不犹豫拒绝。 “你现在已经筑基,身上的缚心绳也被解除,若是叫言家的人看到,怕是会怀疑。” “既然祖父闭关,你也去闭关。” 路凌风拗不过,只好听话离开。 路家对外宣称他还在冲击筑基。 玉修罗摇着折扇,从座椅上起身。 “路小姐的弟弟应当是听到外面的风言风语了,他想要帮你,也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既然流言已经传播得如此广泛,倒是正说明我们的演技过关,那些人已经信了十分之八九。” 路念念倒是没有第一阶段成功的愉悦情绪,仍旧愁容满面。 “还是得看祖父那边能否成功出关,否则就算全信了也没什么用。” 玉修罗:“对了,天照鼓有消息了吗?” 虽然扶箬叫他来帮忙。 但他也不是什么大善人,愿意打白工。 他帮忙,路家就得给他搜天照鼓的消息。 路念念摇头:“暂时没有。” “我从来没有在界城听说过这种法宝。” 哪有人用鼓做武器? 音修在修真界都是罕见物,更别说是在界缘地了。 玉修罗面上看不出多失望,但心里已经焦急的不行。 怎么会没有? 他明明记得那修士手札提到过。 那人离开前,见到过天照鼓,它与持有者一同没能离开。 按照手札的记录时间计算,修士到达修真界后。 界缘地正好再也没能打开过上界门。 就算上任拥有者死亡,天照鼓也只会流落到下一个人手中。 路念念:“玉道友找寻那鼓有急用?” 玉修罗早已习惯伪装,说话半真半假。 他下意识半遮掩:“我找它有用,很重要,但急用倒也不至于。” 路念念叹了口气:“那我催催他们。” “路家昨日有没有什么紧要消息?”玉修罗将话题转移。 路念念瞬间有了一肚子话要说。 “路家在魔石天坑的守地遭遇了一波妖兽袭击。” “幸好红枫奶奶与我二叔他们及时发现,守住了。” “但即便如此,有几个家族还是联合起来找上他们,说什么路家守不住,他们可以帮忙。” “还大义凛然地说什么是为了整个界缘地好,不然魔石天坑的地盘失守,被妖兽占去,暗磁风暴降临后界缘地这边会失去离开的先机。” 玉修罗:“闹事的都是些什么家族?” “二流三流的中小家族,一共五家。” 玉修罗:“有人在背后撺掇。” “红枫奶奶也是这么说的,我二叔他们也怀疑是言家在背后支持。” 玉修罗:“路家就算再落魄,也是一等一的大家族,那几小族根本不敢搞事情。” “除非背后有不输路家的势力给他们撑腰。” 路念念攥着茶杯的手发紧,杯子里的水荡出一阵阵水波。 言非羽……言家…… 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路念念心中恨意丛生,只好重新回到桌前,伏案看密报缓解情绪。 玉修罗飘到一旁,无聊逗弄千钟。 还不等他伸手捏到小家伙白白嫩嫩的脸。 小僵尸就露出自己尖利的獠牙警告他。 玉修罗讪讪地收回手,摸了下鼻子。 “就知道吓唬我。” “有本事扶箬也对扶箬龇牙利嘴。” 千钟眼珠子瞬间黑了一圈,紫气蔓延。 被吓醒的鬼蛛从龟壳里爬出来。 毫不留情地踹了玉修罗一脚。 “你就不能消停会?” “最近不是多动手贱就是和吃了枪药一样易燃易爆。” 玉修罗捂着胳膊,委委屈屈地找夺心镜准备倾诉自己的苦。 他也不想这样。 都是那颗心脏的锅。 结果夺心镜也不想鸟他,迅速往外飞。 哐当-- 金属砸在地上的声音传进众人耳朵里。 一股强大的威压降下。 所有人都朝着门外看去。 只见路家主院外,突然出现了一位身着粗布麻衣的修士。 下一瞬,邹和出现在他身后。 紧接着,扶箬也御剑抵达。 她刚收起剑,就看到一群人齐齐朝着这边行注目礼。 身后还传来一阵阵撞击声。 扶箬回头一看,夺心镜正靠在柱子下面,敲打着边缘。 企图将凹陷的地方重新砸回去。 扶箬抬手将夺心镜拿起来。 掌心放出一点红莲业火,煅烧后朝着反方向掰了回去。 夺心镜气呼呼地和扶箬告状。 “那个老头好生无礼,上来就将我捏弯扔出去。” 要不是它自己顺势躲得快。 按照他最开始那力道和杀意,怕不是要将它掰断。 无邪君听到这话,回头解释。 “抱歉,来时刚好见你飞来,以为是要袭击在下,所以下意识反击。” “这位是?” 路念念走到几人面前,感觉老者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是谁。 “念念,这位就是无邪君。” 随后,扶箬简单解释了一遍在悬空海岸边的相遇。 路念念讶异地看向他们二人。 这无邪君原来这么好请来的吗? 路念念赶紧行礼。 “不知前辈来此,有失远迎。” “晚辈路念念,祖父身体抱恙在闭关,现今路家由我暂时管理。” 无邪君挥手:“无妨,我只是听那位小友说起你祖父的情况,对他的病情很感兴趣。” “特地来此看看,或许要打搅路家一段时日。” 路念念摇头:“不打搅不打搅,前辈是化神修士,哪能算打搅。” “您愿意来,我路家感激不尽。” 路念念请无邪君上座后,立即叫人送灵茶过来。 扶箬看着已然高坐在首位的无邪君,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这发展,是不是太顺利,太迅速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她没有提及他们来自源辰界,更没有提与百里家的关系。 甚至路家也没有抛出重利。 这无邪君就这么自己送上门,来路家帮忙治疗了? 第354章 手劲大 路念念虽然高兴,但还没忘记祖父这事是在演戏。 “我祖父情况特殊,我要先去闭关之处看望一遍。” “您先在此地等候片刻。” 路念念转身,拉着扶箬一起离开。 邹和一见他们离开,也立马跟上。 扶箬扫了一眼,没有阻止。 直到两人来到路青云闭关的山下。 “邹和,站在外面等着我。” 邹和不动声色垂眸。 “是。” 两人离开后,他看着被彻底封锁的山脉,左眼中闪过隐晦的愉悦。 那弧光消散得太快。 连他本人都不曾发现一丝一毫异常。 路念念看似拉着扶箬进入洞府。 实际上是转身去了旁边的空地。 整座山的大阵都被启动,她们现在站在阵法里,自然也不会被发现。 路念念紧张地走来走去,寻找借口。 “扶箬姐姐,你说我们怎么和那个无邪君解释?” “说我祖父现在暂时出不了关?要先休养几天再出来见他?” “还是说,我们直接告诉他真相?” “反正他看着也不是和言家他们一伙的。” “不!”扶箬当场否定了后面的想法。 “一定不能告诉无邪君你祖父身上的问题解决了。” “为什么?” 扶箬也找不出具体原因,但她下意识戒备。 “防人之心不可无。” “就算他不是和言家一伙的,我们也不能全然信任他,将这么重要的消息和盘托出。” 路念念点头:“有道理,是我太紧张了。” 她还从来没在化神修士面前撒过谎。 “那一会儿回去怎么编借口?” 扶箬:“就用你刚才想的那个,先拖着。” “他要是问症状我们就口述。” “医修并不涉及蛊虫一道。” “这无邪君可能一时半会也发现不了什么问题。” 两人在洞府那边绕了一圈,拖延了半个时辰才回去。 邹和见扶箬出来,立即寸步不离跟上。 - 路念念一见到无邪君便开始声泪俱下地演了起来。 “无邪道人,我祖父他……他……” 路念念欲言又止几次。 扶箬立即打配合,带着邹和离开。 “我看院子外那棵梨树结的果子快熟了,我去找找看有没有能吃的。” 扶箬从前厅离开后,路念念将先前打好的腹稿一通输出。 原本担心自己演技不行,没办法打动对方。 没想到,她才刚说完,无邪君便表示理解。 “既是如此,我在你路家多待几日便是。” 路念念惊喜不已:“多谢道人!” 无邪君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就是他的病人,只能死于疾病。 若是在正常死期前有人来下手,他都会把那些讨厌的家伙赶走。 理由是,他们动手会败坏了他无邪君的圣手名号。 当然,也有些想要投机取巧的,被仇家追捕特地跑去找无邪君求医。 但无邪君基本都能一眼看透,除非是他感兴趣的疑难杂症,他愿意破例留下,不然一律直接收。 不过自从去了悬空海,这还是他第一次前往界城出诊。 有这份待遇,便意味着这段时间,若是言家做的太过分,危及到她祖父的身体情况,无邪君定然会出手。 但路念念觉得这不够。 于是,她亲自为无邪君斟茶。 “此乃云雾山的上好灵茶,道人请喝。” “您可能不知道,我路家近些日子不太平。” “您既宿在路家,能否烦请照拂一二?” “不用您亲自出手,我们只是借用下名号。” “之后无论我祖父的病是否能好,路家都会给予您丰厚的报酬。” 无邪君风轻云淡道:“区区小事,无碍。” “只要这段时日能让我在你路家地盘自由进出就好。” “另外,我听你们提及的症状,怕是可能要去魔石天坑那边寻几味药草。” “若是需要进入言家或是明家的地盘,你路家要想办法帮我。” 路念念感觉牙根一酸。 她祖父现在啥事没有。 出这批人手那是白白浪费。 但是没办法,谁让暂时还需要无邪君的名号来狐假虎威。 路念念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对了,路家委托来寻我的那位姑娘,与你们是什么关系?” 无邪君忽然提起扶箬。 玉修罗他们立即竖起耳朵。 路念念兴奋地将扶箬拿到天玄玉以及如何从言家手里坑来一个化神的骄傲事迹讲了一遍。 无邪君听得津津有味,眼中神色奇亮。 “倒是个妙人。” “小小年纪如此聪慧,还与路家言家都有了密切联系。” “是啊是啊,扶箬姐姐可厉害了。”路念念现在已经变成她的小迷妹。 她简直料事如神! 信里提及的事情已经验证了好几条。 如果不是有扶箬和扶箬姐姐的朋友,她现在根本撑不起路家。 片刻后。 扶箬带着一盘洗干净的果子回来。 “我刚刚从外面摘的,可新鲜了。” 扶箬视线转了一圈,发现唯独不见无邪君的身影。 “无邪君人呢?” 路念念拿起果子啃了一口。 “他去休息了。” “说是要翻一翻医书,那症状奇怪,不像是寻常疾病。” 玉修罗几人也分了果子。 他边啃边翘着二郎腿看向扶箬身后站着的邹和。 “这家伙也不累?” “就一天到晚不吃不喝不睡跟在你屁股后面?” 扶箬:“你以为谁都和我们一样,辟谷了嘴瘾还这么大?” 夺心镜趴在桌子上,时不时立起来看一眼门口。 玉修罗见到这场景,也朝着门外看去,脖子伸得老长。 “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夺心镜:“我在想方才无邪君落在我身上的那一下。” 玉修罗:“你还记恨着呢?” 夺心镜:“不是记恨,是觉得古怪。” “他是人修,手劲怎么会如此大?” “徒手将我掰弯出一个指头印子。” 路念念作为体修,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 “我也能徒手掰弯我们家镜子,一阶灵剑也不在话下。” “换成红枫奶奶,四阶灵器也能徒手锤成渣渣。” “你这种不能打,专门做通讯查消息用的灵器也就是看着等级高,实际上很脆皮的。” 夺心镜没有出声反驳。 玉修罗看了扶箬一眼。 扶箬只默默啃着果子,睫毛微垂颤抖几下。 阴影下,眸光渐渐变得幽深。 第355章 沉睡界灵 今夜的天黑蓝一片,像是倒挂的玉石琼脂。 星辰光辉也异常明亮。 扶箬一时兴起,便打开窗子吸收星辰之力。 她说到底还是个魂修。 对这种天然偏阴冷的力量格外喜爱。 修炼完,扶箬感觉整个魂魄都舒爽了不少。 神清气爽的状态下,脑子也跟着变得灵活,愿意思考。 扶箬左想右想,觉得天玄玉一直这么捏在手里,不够稳妥。 她决定提前炼化掉。 关于天玄玉为心脏,九阴竹为白骨的炼制办法,扶箬在源辰界时便找玉修罗研究过。 最大的问题在于如何找到这两样东西。 炼制过程除了麻烦繁琐些,倒没什么难点。 扶箬将天玄玉拿出。 玉石为玄色,黑中带红。 里面元气涌动,仅仅是拿在手里便觉得浑身舒畅。 扶箬修炼中虽然学得杂了些。 但每一步绝对都是稳扎稳打。 她体内元气没有亏损,根基也算完整。 这里面的天地自然之气暂时不需要。 扶箬便将其先引了出来,放置在本源空间。 本源空间的界灵至今还在沉睡,没什么动静。 她悄悄凑近看了一眼。 发现它身上不知何时染上的那抹赤金,颜色变得越来越深。 等这缕金色浓郁到可以与乌金相比,界灵便会醒来吗? 扶箬满眼温柔地摸了摸无形的灵。 轻叹一声从空间离开。 殊不知,前脚她刚刚离开。 后脚那抹灵便颤抖了一下。 它闻到了香香的味道。 咔嚓咔嚓-- 刚刚存放进本源空间的力量被吞吃一空。 与之对应的是界灵身上又多了一抹金色痕迹。 扶箬已经开始专心炼化天玄玉,半点不曾发现异常。 她的香火体需要天玄玉做心脏,说到底只是将它作为一个容器,一个中转。 就如同古魂脉可作为修炼清浊气的容器。 提到清浊气,扶箬便感觉脑壳痛。 虽然从太阴那里拿到了古魂脉,但她至今不敢用来修炼。 一是踏入界缘地后,每次要感应清浊气,她总会有种别样的畏惧感。 二是那根魂脉来自巫族大巫,天赋异禀。 巫族体质特殊,不能直接修炼清浊气,只能借助混沌树来修炼巫力。 她现在是魂修,香火之身,倒是能直接修炼清浊气。 但扶箬担心她修炼清浊气后,与古仙一族牵扯更深,招来祸患。 可听太阴临走前的意思,她必须得掌握清浊气,才能找到混沌树。 如此才能有机会触及到巫力。 但是怎么修炼清浊气,混沌树怎么找全都是未知。 太阴当时走得太急,魂脉融合得太仓促。 她什么都没来得及问。 扶箬将天玄玉放置在一旁。 红莲业火自行煅烧。 她蠢蠢欲动地放出一缕极为微弱的神识,想要感应清浊气。 结果不等神识升高到一半距离。 扶箬便控制不住地大口喘息,满身冷汗。 那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可捉摸,无法定义,描述不出。 但无疑是叫人畏惧恐慌的。 扶箬立即将那一缕神识砍断,毫不犹豫断开联系。 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她又有星辰剑法,红莲业火还有符篆之类可以先用着。 清浊气的事情还是要暂时压一压。 半晌过去,扶箬她将煅烧过后的天玄玉取出,心里的恐惧消散掉大半。 幸好,还有天玄玉。 将其炼制成心脏后可储存一部分日月星辰之力。 以后动用星辰之力会方便许多。 对于星流蝉的需求可以稍微放缓。 理论上讲,天玄玉也能储存一部分清浊气。 但扶箬有古魂脉都不敢拿来吸收,更别提装进这里面了。 窗外,天穹不知何时变得黑压压的。 但在某一瞬,闷胀的积压感又突然消散。 变回到扶箬最初见到的模样。 她心头有所感,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但并没有发现异常。 邹和也听候她的命令,在十米外守着。 扶箬当即打开香火体,将天玄玉塞到了心脏位置。 等她收回手,立即觉察到这具身体的变化。 它隐隐约约有了心跳。 这颗心会根据她体内吸收吐纳灵气的节奏而动。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接下来需要吸收灵气从心脏出发散至全身,再从全身运回心脏。 总共进行四十九日。 最后它就会变成一颗柔软会自主跳动的心脏。 一个时辰过去。 扶箬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从打坐状态起身。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心头有股温热感。 让她感觉自己更像个人了。 扶箬在窗边站了许久,最后推开门,决定到院子里走走。 邹和一见她出来,立即从墙边的树上飞下来。 “大人。” 扶箬想到感应清浊气时那股心悸的感觉。 她回头打量他:“你夜里有感觉到什么奇怪的气息吗?” 邹和摇头:“并未。” 扶箬仔细观察了一瞬,发现他神色确实没有异常。 难道那股奇怪的感觉只有她自己能感应到? 只有能感应清浊气的人才能发现? 扶箬摇摇头,让自己努力放宽心。 言家。 “家主,无邪君宿在了路家。” “看他的样子,是打算在路家小住一段时日。” “我们还要对路家下手吗?” 言邱云满脸烦躁,握着拳头重重捶在桌子上。 “这个无邪君,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在我们要行动的时候出现?” “他是不是故意想要破坏我言家的计划?” 有长老冷哼一声:“这一看就是路家请来的援手。” “路青云知道自己不行了,所以紧急请无邪君去路家坐镇。” 否则怎么解释,无邪君这么多年不来界城接诊。 路家一出事,转头就亲自屁颠屁颠地上门了? 言邱云眉心堆出厚厚的褶子。 “现在怎么办?” “二长老可愿意继续前往路家?” 二长老面露难色:“我忽然感觉气息不稳,要不然让三长老去?” 三长老立即拒绝:“这事儿不是说好的你去?” 两个长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狡诈和退避。 “无邪君是界缘地三大化神中期之一,我们虽然是化神初期,但修为越高,那一小阶的差距也就越大。”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他又是个医修,擅长用毒,我们防不胜防啊。” 第356章 明家抉择 言邱云:“两位长老是要怯战?” “不敢不敢。” “实属是这次风险太大,要不家主换人去?” 言邱云心里一噎。 他哪来的人换? 现在言家总共就他们两个化神初期,余下便是老祖。 他敢叫老祖出山? 言邱云憋了半天,最后只能道: “对路家禁地动手的事暂缓。” “先将路家在魔石天坑的守地想办法啃下来。” “两位长老这次不用争了,一同去吧。” 二长老和三长老:“……” 魔石天坑那边环境恶劣,风沙大,妖兽肆虐。 他们也不太愿意去。 不过总归比去化神中期面前动手好。 明家。 明烟坐在院子里,悠闲地饮茶赏花。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送礼的言家下人。 面上笑容几乎已经要压不住。 “去,你们去给明少主上点眼药。” 院门口,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路过。 她身上有着独属于这个年岁的天真娇俏。 “小姐,您慢些。” “少主吩咐了,您今日休息完,明天务必要去上早课。” “知道啦,明日我会当个好好修炼的乖学生。” 一行人从门前路过。 明烟坐在那里,眼中的妒忌快要化为毒液溢出。 曾几何时,她在凡人界明家也是被人这般众星拱月捧着的大小姐。 她的修炼天赋在整个小世界都算得上翘楚,家世与容颜也极为出众。 为了踏上更广阔的天地,小小年纪的她便与师兄们一起离开凡人界,踏上界缘地。 没想到这一走就是百年,那些师兄也都已经去世。 如今只剩她孤身一人。 她算是看透了。 在界城这个地方,权势是必不可少的。 哪怕你曾经有天赋,但这里最不缺有天赋的人。 当初若不是明家迟迟不愿意收下她,她最后一个师兄也不会死。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她算计了那么多年,终于绑上了言家这条船。 为了与言家维系关系,明家这边一定会妥协。 她很快就要成为明家的大小姐了。 明家这一代,一个女儿都没有。 仅有的那个,还是收养来的野种。 等她与言非羽结成道侣,整个界缘地不会有第二个女人比她地位更高。 “明烟姑娘,我们少主和家主要见你。” - 明瑾将那封青冥老祖写的亲笔信,拿了又放下。 几次后,信被扔到桌边,他烦躁地撑着额角。 明骁早已提前看过了信。 “言家叫我们认下明烟,她与言非羽结成道侣后,我们两家结为亲家,荣辱与共。” “父亲认为这事可信吗?” 明瑾神色轻蔑。 “言家那群人一个个都只有利益,最不可信。” “他们当年和路家关系多好?路家直接将言非羽当亲子来待,资源一样不少全都拿给他用。” “到最后换来什么下场?” 路家真心实意几十年都喂不饱的白眼狼。 他们言家只收养个女人,有个亲家虚名,就能真做到一体? 想屁吃呢? 他信这个,还不如信言邱云能在百年内突破化神。 明骁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原本想蹭点利益的念头也彻底打消。 “父亲说的是。” “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都能为利益打起来,相互谋害,更何况是没有血缘的亲家。” “对了,孩儿刚得到消息,无邪君决定在路家小住一段时日,言家那边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对路家下手。” 明瑾:“那路家在魔石天坑的守地要危险了。” 言家这次来势汹汹,根本不准备放过路家。 明骁:“老祖那边是什么意思?” “继续坐山观虎斗。” “如果告知他无邪君去了路家呢?” 明瑾:“那也未必会有变化,听老祖的意思,他自有他的安排。” “等他出山之际,才是我们明家动手的时候。” 明骁总感觉这老祖太过佛系。 好歹也是他们明家养大的,用了明家那么多资源。 怎么比来去自由的客卿长老还懒散? “老祖给的留忆晶你用了吗?”明瑾忽然想起那块晶石。 明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实话。 “父亲,我心里觉得不稳妥。” “修复根基我自己也急,但是用记忆来换,简直闻所未闻。” “若是我失去的恰好是对明家是对父亲父亲的记忆,我们往后该如何相处?” 他怕自己会后悔。 明瑾面上神色也一顿,若有所思。 “你若不想用,便先放着。” “为父想办法再寻一些其他能修复根基的天地材宝。” “说起来……路家禁地里的万年红月果效果应当也不错。” 只是,老祖现在要他们作壁上观。 不帮路家大忙,路家不可能送上红月果。 可若是帮言家拿下路家,就要违背老祖那边的命令。 在秩序混乱,以实力为尊的界缘地,老祖有绝对话语权。 “明家主,晚辈明烟受言家所托,特地来拜会您。” 明烟一身浅红色菱纱裙,行走间衣袂翩跹。 若是无视掉她那些心机,还有这近百年闹出来的麻烦。 只看这脸这身段,确实是个尤物。 可惜,空有皮囊,无脑无德。 “明烟。”明骁神色冷漠地盯着她。 “你身边带着的人、礼物,乃至信笺,全部出自言家。” “你早已成为了言家的一份子,又凭什么觉得我明家会同意为你记名?” 明烟来时就猜到会被这么问。 “明少主,修炼讲究一个顺应天时,咱们做人也应当如此。” “路青云倒下,便证明路家气数已尽,那界缘地三分局势也是时候变动了。” 明骁:“怎么变动?” “言家分吃了路家,还愿意与我明家平分天下?” “他怕不是想一家独大!” 明烟低头,用帕子遮住嘴角的笑意。 言家确实这么想。 她自然也乐得如此,反正言非羽会是她的道侣。 只是明家这边得先糊弄过去,要是能拉来出出力更好。 “明少主,青冥老祖的亲笔信你应该看过了。” “那是他亲口做下的承诺,只要明家认下我,我们两家结姻亲之好,下一次暗磁风暴降临,明家能送进去的人变为双倍。” “而且我与非羽哥哥结为道侣后,两家有了联盟,言家自然也不会主动对明家出手。” “非羽哥哥?”明骁重复这几个字时,唇角一抽。 “如果我没记错,你比言非羽还要大五十岁。” 第357章 路家退守 明烟努力保持微笑,面部肌肉僵硬。 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提及她的年龄。 “明少主不懂,这是我与非羽哥哥的情趣。” 他和言非羽年纪差不多。 听到哥哥两个字,明骁就感觉浑身恶寒。 “我不管你和言非羽怎么着,我只想知道,如果明家收你做义女,你能给明家争取利益吗?” “你的心怕不是早就偏向言家了!” 而且偏得没边儿了。 也唯有如此,言家才能放心叫她来明家送信送礼吧? 什么联姻,都是假的。 只是想利用明家,算计明家。 明烟见与他说不通,看向明瑾。 “明家主觉得呢?” “明家现在能作壁上观,但以后呢?” “等言家拿到路家的地盘,成为界城最强的存在,可不要追悔莫及啊。” 明瑾眉心聚拢成一团,眼里全是疑惑。 “我其实一直很不理解,言家为什么非要针对路家?” 将路家拿下又如何? 无非就是多了一半名额,一块守地。 来日还得多费力气守着它们。 若是下次暗磁风暴降临,他们顺利打开上界门。 前往修真界后,界缘地这里的争夺又有什么意义? 留给后辈? 但修为高超的前辈们都离开了,他们能守得住? 明烟没想到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难缠。 总是能轻而易举抓到关键。 要说言家这么做的真正原因,明烟自己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点。 言家有利可图。 路家一定有什么言家想要得到的东西。 大家都不是蠢人。 她能想到,明家父子自然也能想到。 这一日,明烟最终还是带着让言家失望的消息回去了。 五日后。 路青云迟迟未有出关的动静,无邪君半点不着急。 依旧在他居住的地方研究着医书。 扶箬来到书房。 今日去的是家主书房,她特地将邹和支出去了。 他身上与夺魄灯的契约还在,有契约压制,虽然能借他的眼睛看到众人一举一动。 但没办法动用神识强行入侵别人的领地观察。 背后的人似乎只要邹和待在路家,时不时跟在她身旁就行。 难道路家或者她,还有什么是对方所图的? 路念念正在看从魔石天坑送来的信笺。 “扶箬姐姐,言家将两位化神长老悄悄送到了魔石天坑那边。” “他们混进那几个抢占地盘的家族里后,路家守地的情况很不好。” 可即便是这样,二叔他们也叫她不要担心。 总说他们还能撑得住。 扶箬看着路念念背后路家在界城和魔石天坑的地图,久久沉思。 路念念以为她也没什么办法,气馁地趴在桌子上。 悔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帮祖父和凌风找到问题所在。 为什么自己不够强,不能直接到魔石天坑那边将他们打得屁滚尿流,滚出路家地盘。 扶箬忽然出声:“路家在魔石天坑那边有多少人?” 路念念蔫蔫地抬起脑袋。 “一万,修为都在金丹后期及上。” “言家那边有一万五左右,但他们不人道,金丹初期或是中期也要。” 魔石天坑那边环境恶劣,金丹初期中期死亡率很高。 “明家呢?” “明家大概是一万二,那几个蠢蠢欲动的中小家族凑了八千人。” “其实他们凑出的人实力都不怎么样,但里面混了一部分言家的精锐,还有两个化神。” “所以红枫奶奶他们守着得很艰难。” 一边要对付那些想要霸占地方的妖兽,一边还得小心提防这些修士。 “明家那边没有帮言家?” 路念念:“对,说起来,还得感谢明家那不喜欢管事的老祖,给了我们喘息的机会。” “不过明家能拒绝收明烟为义女,两家结姻亲的请求,我还是挺意外的,毕竟是白送到眼前的机会和利益。” 扶箬把玩着博古架上的灵器:“未必是机会和利益,也可能是陷阱和挖坑。” “不过明家能拒绝对我们确实算好事。” “明家不下场,我们应该能撑得更久一点。” 只要能守到路青云那边传来好消息,局势自然会变化。 他是体修,若是能突破化神中期,近战必定是几位里最强的那一个。 就算无法突破中期,只是恢复到化神初期,以路家体修功法的特殊。 红枫道人元婴大圆满能勉强和化神初期平手。 路青云化神初期,与化神中期对战不说平手,打几个来回还是可以的。 对付起来那几个化神初期,更不成问题。 扶箬来到路念念身后。 她指着地图中间的隘口:“这里,是什么地方?” 路念念:“燕子嘴。” “因为这里的地图形似张嘴的燕子而得名。” “前面是大张的嘴巴,中间狭隘,嘴后是燕子身体,这个地形很特殊,易守难攻……” 路念念说到这里忽然顿住。 “我想起来了!祖父说过,路家核心地盘和资源,其实都藏在后方。” “当年先祖开拓这片地方时,就担心未来会有一天被逼到绝路,不得已后退。” 扶箬白皙的指头从燕子嘴前方往后移。 “现在就后撤,前面这一片地方太平坦宽阔,本身就难守,又没什么特殊的资源和用处。” “早日撤回去,损失会大幅减少。” “如此我们存下的力量会更足,撑得时间也会更久。” 路念念已经提笔在传讯玉简上写消息。 扶箬说完,她也写完。 “还有呢?扶箬姐。” 扶箬:“告诉他们,我们这是一场持久战。” “不用争一时意气和输赢,以减少伤亡,保存实力为主。” “另外,路家还有什么资源?灵器,丹药,或是其他,都尽可能送过去。” “防止之后他们从后方切断我们供给。” 路念念将消息出去,命令也送下去。 心中的情绪稳定许多,脑子也渐渐清明。 “我先前太担忧红枫奶奶他们,又想着不能被言家打倒,心里总憋着一口气。” “险些忘记了最根本的目的。” 他们的目的不是现在就要打败言家,而是撑住等到祖父出关。 到时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在言家和那几个家族眼里,路家是负隅顽抗,苟延残喘。 可只有路家自己人才知道,他们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反转。 第358章 言家失利 魔石天坑。 带着点点魔毒的沙石四处飞舞。 因为沙石带毒,加上这里罡风特殊。 修士们布置的灵气罩不出一刻钟就会被破开。 他们只能不停地布置新的。 灵气消耗极大。 金丹前期和中期的灵气储备量大多都不够一天消耗。 需要早早回到堡垒中重新修炼积攒灵气。 要是中途出点意外,遇上难缠妖兽,很可能被魔毒侵蚀。 一旦侵蚀量达到半个丹田,自此将无法拔除。 修为毁于一旦。 所以路家这边为了保险,招揽的守卫和送来的弟子,都是金丹后期起步。 路二叔扛着大铁锤,气呼呼地回到堡垒。 “那群小鳖崽子,就会背后使阴招。” “有本事和我面对面打一把。” 路二叔的修为在元婴后期,在同辈里算得上翘楚。 当年路念念的父亲天赋更好。 可惜,为了寻药,进入秘境再也没出来。 红枫道人垂眸闭眼,遮住里面的怀念和惋惜。 “念念那边来信了,她叫我们退守燕子嘴。” “啥???”路二叔惊地锤子都掉到地上。 “就这么白送给那群小瘪犊子?我还不如让给妖兽!” “起码言家那边还不痛快。” 红枫道人眼前一亮:“倒是个好主意。” “撤走之前在地上洒满吸引妖兽的药粉。” “他们不是想要路家守地?和那群妖兽争去吧!” - 言家。 “家主,家主,喜报!” “什么喜报?” “路家不敌,已经自行后撤,让出了一半守地。” 言邱云听着消息,激动地直接站起来。 后知后觉这般作风有辱家主风范。 他又强装淡定地坐下。 “不行,我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老祖。” “顺带问问,非羽身上的妖术能不能尽早解开。” 他昨夜做了个噩梦,梦见非羽出事了。 言邱云为了证明自己这个家主当得还算英明,特地将好消息散播出去。 他站在青冥老祖洞府门口。 “老祖,晚辈言邱云求见。” 青冥老祖从打坐中睁开眼,神色无奈又厌烦。 他连结界都没打开。 只放出一抹神识。 “又有何事?” “那个……老祖,我想知晓我儿身上的妖术要怎么办?” 青冥老祖眼睛微微眯起。 他自然是准备就这么耗着。 反正很快‘言非羽’便会获得新生。 “你放心,非羽是我最看重的小辈,我正在想办法破解。” “等他功法得到突破,我便出手给他解开。” 言邱云立即欣喜地拱手行礼。 “多谢老祖,多谢老祖。” 青冥老祖见他迟迟不走,耐着性子又问了句。 “还有何事?” 虽然不确定老祖是否能看到自己,言邱云还是理了理衣服。 “咳咳,魔石天坑那边有好消息传来。” “什么好消息?” “是路家那边……”言邱云正准备说下去。 他的亲卫急匆匆跑来。 “家主,魔石天坑那边出现意外。” “路家退守燕子嘴是假,实际是想利用妖兽来设计我们!” “那几个家族还有我们的精锐都损失惨重。” “其中红枫道人还算计了我们三长老,他现在丹田受损,得修养半年。” 青冥老祖听到消息,立即暴怒。 “言邱云!这就是你说的好消息?” “这……之前明明不是这样……”言邱云手足无措地跪在地上。 他看完全部消息,为自己辩解。 “老祖,我看了,路家那边现在确确实实只能退守在燕子嘴, 他们损失了一半的地盘是事实。” “虽然现在那里大部分都被妖兽占着,但是我们迟早能拿下,区区一群妖兽--” 青冥老祖气得肝疼,忍无可忍隔空甩了一巴掌。 “蠢货!” “蠢到无可救药!” 言邱云被扇飞,砸在地上时还是懵的。 不理解老祖怎么就忽然这么骂他。 明烟今日恰好也想来询问言非羽的事情。 眼珠一转,大致猜出问题所在。 “言伯父,路家那边应当是自知守不住,提前退守到易守难攻之处,保存实力。” “顺带临走之前,利用您求胜心切的心态,设计了一出圈套。” “是这样子吗?”言邱云坐在地上,还是不服气。 青冥老祖感觉自己想要杀人的心蠢蠢欲动。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但这么蠢的人又恰好生出了天赋适合他功法的孩子。 明烟将言邱云扶起来。 “言伯父,您也是一时不察。” “属实是这次路家那群人太过狡诈。” 有台阶下,言邱云立即点头附和:“就是如此。” “确实如此。” “路家的人太狡诈!” “不过,路家那群体修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整天热血沸腾想打架?” “他们怎么会突然愿意放弃一半守地?” 明明之前打得那么猛,宁愿不要命也要守住地方。 “这一次路家行动,定然是有人在幕后指点。” 青冥老祖忽然也意识到这不像路家人的风格。 会是无邪君吗? 青冥老祖的神识奇怪地看了言邱云一眼。 他怎么感觉这家伙又蠢又不蠢? 每次蠢到无可救药,打一顿后。 脑子就清醒了,又不那么蠢了。 言邱云默默抱紧自己,总感觉背后泛冷气。 青冥老祖看着他这副样子就头疼。 “明烟--” “晚辈在。” “日后你帮着言邱云一起拿主意。” 明烟眼中一亮,眼底除去激动,全是疯狂涌动的野心。 “晚辈明白,定不负老祖所托!” - 路念念收到信笺,心里坠着的石头终于轻了一半。 “扶箬姐姐,这次是好消息。” 她知道,如果没有扶箬和她的朋友一起帮忙。 她路念念一个人撑不住路家。 而且言家了解路家,若是红枫奶奶他们自行应对进攻,怕是也会被算计到。 “我真的很感谢当初在山洞里遇见你们。” “吱吱--” 寻宝鼠从灵兽袋里爬出来,在路念念肩膀上舞动小爪子邀功。 鼠鼠也很棒,没有鼠鼠,念念找不到山洞。 路念念将寻宝鼠捧在手里。 “是,小白也很棒。” 窗外,一行人端着药材路过。 扶箬的神识无意识扫过那些药材。 心里总感觉不对劲。 她看向路念念:“无邪君近日有提出要见路家主吗?” 路念念摇头。 下一瞬,她抚摸寻宝鼠的动作也顿住。 “扶箬姐,无邪君的态度是不是太过平静?” 不紧不慢,不关心病情。 和传言里,他对疑难杂症上头的模样很不同。 扶箬提醒她:“先别轻举妄动,再观察几日。” 咚咚-- 敲门声传来。 “谁?” “邹和。” 扶箬:“什么事?” “无邪君有事请大人过去一趟。” 第359章 蓝色手环 “无邪君?!” 路念念惊讶地看向扶箬。 心中不自觉浮出戒备和担忧。 “他请扶箬姐过去有什么事?” “小的不知,只是被通知过来叫大人前去。” 路念念不安地抓着扶箬的手。 刚刚才发觉他近来举动不符合常理。 现在就叫扶箬过去。 让人不多想都难。 “要不然我们不去了吧。” 路念念现在很依赖扶箬。 她这段时间为路家忙得焦头烂额,过得格外煎熬。 每次遇上麻烦,没有主意时,扶箬姐都会像救星一样出现。 扶箬眼睫轻颤,眼底一片思量。 她拍了拍路念念的手。 “无事,我去一趟。” “我陪你。” 路念念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像只追着鸭妈妈的小鸭子。 后院。 无邪君坐在院子里收拾他的药草。 见到他们一起过来,平静地起身。 “扶箬姑娘,路少主,还有邹隐卫,几位都来了?” 扶箬袖中的手蜷缩一下。 太平静了。 他似乎预料到他们会一起来。 “经过我这几日的研究,发现路老家主的病其实不是病,而是中蛊了。” 路念念瞪大眼睛:!!! 她下意识看向扶箬。 这老头有点东西,居然能看出来是中蛊了。 扶箬将震惊表演的淋漓尽致。 “这话怎么说?” “是什么蛊?” “是否有救?” 说完,扶箬忽然意识到,这里还有一个不该在的人。 扶箬侧头看向身旁的邹和。 “你听到了?” 邹和点头。 扶箬又看向无邪君。 她记得,邹和先前说是无邪君叫他来找她的。 他是故意的? 故意想暴露出路家知晓蛊虫的事? 难道无邪君已经知道路青云的蛊被解了? 正当扶箬头脑风暴时。 无邪君忽然说出了一句暴露信息的话。 “这蛊虫我只在古籍上见过,从未亲自解过。” “我是医修,对巫蛊之术并不了解。” “但我可以试着用毕生所学配一些药。” 他不懂巫蛊之术,更不将路青云的性命放在心上。 他来路家,别有目的。 扶箬学习蛊术时特地了解过。 巫蛊之术与寻常药理医理根本没有半点相似之处,有时甚至相悖。 一般医修发现是蛊虫,要么劝对方换人,要么自己去找一找巫蛊之术相关的书籍。 从来不会贸然用医术来试。 路念念好奇:“如何解?” 无邪君说的头头是道。 “先找齐九百九十九种灭虫药草,将其在日光下暴晒七七四十九日,再找丹师炼制成丸。” “配合我先前收集的浮水精使用。” “或许可以将蛊虫杀死。” 扶箬眼底的疑云散掉一半。 好了,可以确定。 这位无邪君来路家有别样打算。 他在拖延时间。 先拖上四十九日,届时发现这些药草解不开蛊术。 便再找药材,继续拖延。 扶箬想到身上百里家的信物和信笺。 最后还是没有掏出来。 如果他这次出海来路家别有目的,她拿出信物也只会被怀疑。 或许在这千年里,无邪君早已变了。 他现在只是界城无邪君。 不再是源辰界百里家族出来的百里上。 路念念在扶箬问邹和的时候,成功意识到身边还有个眼线。 她故作为难:“可是我祖父的情况不是很好。” “他现在已经没办法出关,丹田出现问题,岌岌可危。” 邹和听到这话,左眼闪过隐晦的光。 无邪君叹了口气。 “我知晓你为你祖父着急,但这巫蛊之术急不得。” “这样吧,我在悬空海崖下还藏了一批灵草,或许可以拖延一二。” “不如让你朋友与她的隐卫去取回来。” 无邪君这话是对路念念说的,朋友和隐卫自然指的就是扶箬和邹和。 扶箬心头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 后背隐隐发寒。 她拱手:“无邪君当真是大义!” “不知您那灵草具体藏在何处?” 无邪君将具体藏宝地点和打开办法都告诉了扶箬。 “对了,小道友不如早去,或许还能顺带取到浮水精。” “浮水精?” 这东西不只是扶箬没听过,就连在界缘地长大的路念念也不知道。 无邪君解释道:“其实是悬空海里的一种浮游生物成精。” “悬空海重力与陆地不同,这种浮游生物吸取海中的灵气成精,自然也拥有这种力量。” 路念念看了一眼天色,眼中愈发担忧。 “可这个点出发,到悬空海应该就是夜里了吧?” “听说那地方夜里很邪性。” 她不着痕迹地往扶箬身旁退了半步。 晃了晃她的衣袖。 希望她拒绝。 无邪君看出路念念的不舍。 他继续解释:“其实这悬空海并没有大家想的那么邪性。” “之所以畏惧,是因为未知,不了解。” “我在海上生活了那么多年,现在不是仍旧好好的,半点问题没有?” 扶箬微笑,似乎是被说动了一点。 “无邪君说的有道理。” 路念念心里着急。 有道理个屁! 他是化神,是整个界缘地现在的战力天花板。 扶箬连金丹都没结。 就算有那个邹和跟着,可他是言家的人。 她怎么可能放心。 无邪君赞叹地看向扶箬:“这位小友倒是有几分胆量。” “你尽管去就好。” “我给你一物,可以避开夜里的麻烦。” “众人都说悬空海的海浪会在夜晚成精, 出来猎食,谁出出现在海上就会死亡。” “其实是因为夜里那些精怪会出来活动,晒月光星光。” “只要你不主动攻击它们,它们一般不会袭击人类。” 无邪君掏出一枚蓝环,手环冒着淡淡的蓝色光芒。 “此物乃是我在海上多年平安无事的关键。” “你收下它,戴在手腕上,夜里行动时那些精怪便不会再袭击你。” 第360章 再去悬空海 扶箬接过手环,拿在手里转了一圈。 材料是上上等的幻石,炼制的技艺也极好。 居然能做得这般薄透。 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流动的蓝色浆液。 “此物珍贵,烦请小友随身携带。” “回来时再还与我。” 扶箬一听,立即将手环小心翼翼包起来揣在身上。 “哈哈哈。”无邪君笑出声。 “小友倒也不必如此小心,戴在手腕上就行。” 他的身形拉出一道虚影。 转瞬便出现在扶箬身旁,拿起手环往她手腕上戴。 扶箬看着他那双如同深潭般黑深的眼。 下意识抗拒。 可她金丹初期修为,在化神中期面前,连反抗一下都做不到。 眨眼间的功夫,无邪君便满意退开。 蓝环已经戴在扶箬手腕上。 扶箬面上强行挂着笑意。 一离开院子,便疯狂想要将蓝环摘下。 没成想,那东西就和焊死在她手腕上一样。 纹丝不动。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这东西品阶确实高,她的攻击也伤不了分毫。 路念念将扶箬拉到一棵树后。 “扶箬姐,你真的准备去悬空海吗?” “我看那无邪君不怀好意。” “我们不会被他骗了吧?” 扶箬很想说,他们早已经被骗了。 从他主动来到路家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引狼入室。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给路念念压力的时候。 扶箬只能先佯装没什么大事。 转头借着玉修罗鬼蛛他们告别。 将玉修罗他们拉到房中用书信交流。 扶箬:无邪君有问题,我离开后你们小心。 千钟不安地抱着她,朝着扶箬摇头。 她不希望扶箬离开。 玉修罗也不理解:你既然发现有问题,为什么还要在去悬空海? 扶箬:他是化神中期强者,他想我去,就算我再怎么反抗,也有一堆办法送我过去。 那她还不如自己主动过去,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先前路家去找他,守在悬空海外半个月没见到一面。 扶箬觉得他可能是故意的。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言家对路家下手的时候最合适。 如此说来,他想参与到言家路家的斗争里。 现在距离下一场暗磁风暴降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而且以无邪君的修为,他想要在暗磁风暴降临时进入,为自己某得一席之地,容易的很。 那他的目的,只能是针对界城,针对这几个家族。 扶箬:我怕他背后有更大的阴谋,会影响到我们的性命或是进入上界。 鬼蛛:我和你一起去。 扶箬摇头:你们在路家看好他,尽可能帮路念念稳住局势。 目前看来,只有路家与他们利益一体。 言家可能是下蛊的人,还与她有仇。 明家那边态度不明。 只有路家撑住不倒,他们后续才能顺利进入魔石天坑,等待上界门开启。 玉修罗懂得这其中的道理,但还是控不住地为扶箬担忧。 他焦虑不安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情绪烦躁。 玉修罗:你把移魂铃带走。 他将移魂铃,放在桌上,往其中灌注好了力量。 玉修罗:用的时候直接摇动就行。 扶箬抬眸,一动不动地盯着玉修罗打量。 玉修罗打开折扇挡住自己的脸。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还得靠你去修真界。” “拿着吧。” 扶箬觉得上界门开不开,不是她说了算。 难不成因为这一次她来界缘地,开的就能恰好是上界门? 扶箬自认为自己气运应该还没强悍到这种程度。 但玉修罗对她的气运格外迷信。 似乎觉得只要她同行,这次一定就能前往修真界。 扶箬不客气地移魂铃收走。 “多谢。” - 悬空海。 此时夜色已深,海面初看是蓝黑色,但细看会发现海水其实是晶莹剔透的蓝,黑色是因为有特殊的东西在其中涌动。 一阵强劲的风吹过。 浪花打在崖壁上,冲击力比白日大了数倍。 扶箬遥遥地望着,不由得感叹。 “难怪说这夜间容易出事,风浪如此大,这水里又暗藏玄机。” “邹和,你害怕吗?” 她偏头,看向身旁默不作声的傀儡。 邹和:“不怕。” 他没有害怕的情绪。 扶箬想问的是背后的人。 可惜那人现在还没出来。 她放出一抹灵气,将彼岸剑从剑鞘拔出。 而后御剑飞行,来到悬空海岸边。 邹和紧随其后,很快追上扶箬与她并肩而行。 扶箬悄悄将小金云和红莲都放出来。 一路贴着被海浪冲刷得奇形怪状的岩石下坠。 扶箬转了一圈,也没看到无邪君提到的那地方。 扶箬蹙眉:“怎么回事?难道他骗了我们?” 邹和:“没有,那地方被海水吞没了。” “你怎么知道?” 邹和:“方才下来时,我正好看见无邪君提到的千手石指甲。” “这里的海水会随着星辰月光上涨,我们飞下来的这段时间,正好被盖过去了。” 扶箬听着耳畔猎猎风声,视线移到下方。 “邹和,你觉得我们该去吗?” 邹和:“不知道。” 扶箬盯着手腕上散发着淡蓝荧光的手环。 沉默许久,决定赌一把。 “我倒要看看,这无邪君究竟有什么目的!” 扶箬在周身布置了金刚罩和避罩,带着邹和一头扎了进去。 第361章 浮游生物 悬空海的海水重力不正常,浮力也不正常。 保护罩让这些不正常愈发明显。 在这种与陆地和寻常海洋完全不同的力量裹挟下,扶箬在保护罩内摔倒数次。 有一次险些连保护罩带着人被水流冲跑。 终于,在扶箬与邹和都消耗了不少灵气的情况下。 成功下潜,来到千手石下方。 扶箬先用灵气将千手石向左旋转三分之一圈。 又掰下一截千手石的指头,湮灭为粉末,撒到了原先遮挡的地方。 下一瞬,坚硬的石壁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黑色旋涡。 似乎是等待有人伸出手,探进去。 扶箬看了一眼旁边的邹和,将地方让出来。 “你来。” 邹和非常有隐卫的觉悟,立即移到前方。 抬手触碰结界。 没想到,结界忽然冒出强横的反弹力,将他推出数米远。 邹和捂着胸口,重新飞回来。 “不行,结界抗拒我。” 扶箬看向手腕上的蓝环。 难不成只有戴着手环才能打开。 扶箬飞到结界前,缓缓伸出自己的手。 眼看就要触碰到结界。 身后的世界一瞬间亮了起来。 她的身体在墙壁上投出朦胧影子。 扶箬的手顿住。 她回头,只见原先黑暗无光的地方。 此刻涌现出大片大片幽蓝色的小光点。 一个小光点亮度并不怎么高,但数不清的光点汇聚在一起就和点了灯一般。 这些光点组成了一个中空的圆球。 球心有一只疯狂挣扎但最后还没能摆脱被吞噬命运的水母。 它们吞吃掉水母,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些浮游生物大多都有了自己的意识,已经算是精怪。 它们知道什么样的食物大补,蕴含灵气元气多。 蓝色的光球朝着扶箬他们所在的方向移动。 邹和见情况不对,立即拔出短剑,挡在扶箬身前。 “小心。” 扶箬的视线落在这群不停颤动的小光点上。 “这是把我们当成食物了?” 眼前的光球越来越近。 起初远看只有两人高。 现在看估计十人也有余。 能把她和邹和罩起来还空下不少地方。 正当扶箬与邹和准备和它们打一架时。 又有几个蓝色的光球出现。 他们下意识想要后退。 但身后是崖壁,退无可退。 扶箬面上依旧平静,没有乱了方寸。 “邹和,你有几分把握?” 邹和反应了许久,正准备摇头。 左眼中闪过微弱红光。 他忽然开口:“五分。” “无邪君能在海上待这么多年,说明以他化神中期的修为必然是能对付的了这里的麻烦。” 扶箬立即偏头,看向邹和。 幕后之人终于出现了。 “那我们怎么办?”扶箬故意将问题抛给他。 或许是发号施令习惯了,那人也下意识做出决定。 “我先过几招试试能不能打赢,如果不能你先离开,我随后追上。” 扶箬意外抬眸,打量他。 幕后之人想要她活着。 果然,他在她身上有所图。 可她一个外人眼里金丹都没有的弱小修士,有什么可让言家图的呢? 扶箬思索的时候,邹和已经握着武器飞出去与这些光球对战。 光球起初没有反应,直到攻击落在身上才开始反击。 而且只有邹和攻击过的那个光球与他缠斗反击。 扶箬发现这一点后,眉心微皱。 “不对,它们好像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邹和,你先回来。” ‘邹和’过了好几招,发现这些浮游生物格外难缠。 死掉后会迅速吸引其他浮游生物过去。 将尸体吞吃后,那些新来的浮游生物也会立即有一部分意识,加入到光球中。 ‘邹和’觉得麻烦,往回撤。 刚回到扶箬这边。 他也发现了不对劲。 “它们不想主动攻击我们。” 扶箬望向眼前大大小小越来越多多的光球。 补充道:“不止,它们似乎是等真的待猎物出现。” 还是足够美味有吸引力的猎物。 ‘邹和’贪婪地看向身后结界。 “这里面该不会有难得一见的宝物吧?” 一般稀世珍宝都自带灵韵,哪怕隐藏了,修士感知不到。 但总会有一部分生物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邹和’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兴奋地趴在结界旁。 恨不得将结界盯出一道缝隙,好叫他钻进去。 扶箬见他这副诡异又迫不及待的模样,心里隐隐冒出一个猜测。 这个幕后人一直在找一样东西。 他现在怀疑东西在结界里面。 那是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激动。 “打开。” “你来打开。” ‘邹和’的面部表情已经失控。 哪怕带着面具,扶箬也能通过露出的双眼感知到他的情绪。 扶箬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些光球。 它们还没走,在等待什么。 结界里面当真有什么宝物吗? 若是如此,无邪君怎么会放心让他们来拿? 扶箬还在犹豫。 ‘邹和’早已经等不及。 他直接拉着扶箬的手,连带着手环摁在结界上。 原本邹和触碰时,半点都不愿意打开的结界。 此刻忽然张开一道黑漆漆的入口。 结界物质化在墙壁周围疯狂涌动。 扶箬暗暗皱眉。 总觉得这里面阴翳森冷。 似乎一旦踏入便会万劫不复。 但‘邹和’半点不在乎。 他浑身上下只有抑制不住的兴奋。 洞府里,打坐的青冥老祖已经激动地睁开眼。 嘴巴不停嗫嚅。 “难道……在这里吗?” “涅盘蛊,不死蛊……” “我马上就要多好几条命了!” “进去,快进去……” ‘邹和’迫不及待想要进去。 但扶箬一动不动,脚下和扎根了一样。 他目光凶狠地盯着扶箬,生拉硬拽将人拎到洞口。 扶箬死死扒着边沿。 “万一里面有危险怎么办?” “我们贸然进去,见到的不是宝贝而是死亡和终结呢?” ‘邹和’顿了一下,但下一瞬便想到这不是他的身体。 于是愈发无所畏惧。 不过,这女人留着或许有用。 他看向扶箬的手腕,想要将蓝环摘下。 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于是两人在结界外僵持。 扶箬想借机找机会离开。 但她忘记周围还有许多虎视眈眈的光球。 它们在这一瞬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不要命地疯狂往里涌。 两人猝不及防,全部被裹挟着冲了进去。 第362章 熟悉的布置 满世界都是淡蓝色的荧光点。 光点跑得太快,肉眼无法捕捉。 看着像是一束束光穿过。 扶箬被撞得左歪右斜。 最后一头磕到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她死活抱着岩石不撒手,加上有小金云的飞行加持。 硬是撑到了光点从密集变得稀疏。 扶箬这才跳下来,拔出背后的彼岸剑。 小心翼翼往里走。 ‘邹和’早已经不见踪影。 想来是去寻找宝物了。 扶箬感应了一下储物袋里的那盏夺魄灯。 灯上的契约还在。 既然如此,她便不着急了。 若是真有什么宝物,那人一定会想办法拿到手。 到时她将邹和召来,便知道是什么了。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邹和的这具傀儡身体更偏向听谁的。 若是那人能控制,她便直接借助契约毁了邹和这个傀儡。 东西还是会留在这里。 扶箬想到这里,心头彻底安定下来。 她闲庭信步往里走,边走边在这些小光点的照耀下查看周围的环境。 看周围石头的圆润程度,这地方少不了日日被冲刷。 这洞应当很深,那些飞进去的光点很快都不见踪影。 现在还有源源不断的光点飞进去。 前面拐弯处洞口有些矮。 扶箬正想低头钻进去。 身后的光点就和没看到她一样撞了过去。 扶箬一个踉跄,再次被挤了进去。 等扶箬稳住身形,看着眼前的布置呆愣住。 这地方…… 怎么像是一处居所。 虽然没有床,但是有满地的瓶瓶罐罐和海螺壳。 要是皮肤不怕扎不怕硬。 直接躺在上面应当也能睡。 旁边还有小桌子,小板凳,小勺子。 等等-- 小勺子? 扶箬走近。 她将地上瓦罐旁的勺子拿起。 这个大小和形状……好像有些眼熟啊。 碎云山,赤血藤,血灵池! 她当初进入星流蝉下面的机关时,也看见到了缩小版的居所。 里面也有这样的勺子! 这地方难不成和精通机关术的那人有联系? 可这里不是无邪君的地盘吗? 扶箬放下勺子,转头看向前方。 接下来只有一条路。 那些光点仍旧不停地往前飞。 进,或是在外面等,二选一。 这要是平日里意外遇上的山洞,扶箬可能就毫不犹豫进了。 但这是无邪君提供的地方,加上他近日里的异常。 扶箬选择退出去。 一个化神中期修士大费周章加了结界。 还与之前血灵池的东西扯上关系。 扶箬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避开那些还在往里冲的浮游生物,一点点往外挪动。 脑子里在不停捋思绪。 如果无邪君给的手环确实是他的。 这山洞也是他的。 那么他定然和血灵池还有被刻意培养‘进化’的星流蝉若虫脱不了关系。 就算当初设计机关的不是他本人,也是与他有很深交集的人。 星流蝉的若虫本就难得,只有修真界与仙界相连的星海陨石里才可能有。 这若虫必定很珍贵,‘进化’或许有什么阴谋。 看赤血藤的反应就知道。 虽然确实突破了当下物种的极限。 但与之而来的是毁灭,是透支自己未来,成为一个危害其他族类的可怕黑暗武器。 不对劲…… 扶箬心头忽然爆出巨大的危机感和恐惧。 好似有惊天阴谋兜头落下。 界缘地这片地方谁都跑不掉。 扶箬呼吸不由得变得急促。 她加速往外跑。 终于,耗费了半个时辰跑出洞口。 但觉察到手腕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后,扶箬心里仍旧不安。 无邪君叫她来这里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目的。 这东西是他亲自给她戴上的。 如果有问题,它必定是里面的一环! 邹和当时解不开,她先前也试过都不行。 扶箬靠在洞口旁,思索还有什么其他办法能将手环摘掉。 忽然,洞内传来一阵巨响。 里面开始剧烈颤动。 因为扶箬后背只隔着一层保护罩,紧贴岩壁。 感知格外清晰。 扶箬当即将夺魄灯从储物袋取出。 放出灵气后,灯笼周围的图画渐渐冒出绿光。 一群张牙舞爪的小鬼从图里走了出来。 有几只小鬼对着扶箬露出狰狞凶狠模样。 甚至还想扑上去。 在感应到她魂魄里那股生死之力,还有威压时。 一个个瞬间瑟瑟发抖,俯首谄媚。 “将人给我召唤回来。” “是,鬼王大人~~” 小鬼们连忙狗腿地奉承。 扶箬嘴角僵硬地抽搐一下。 这夺魄灯看着也不像是正经门派能炼制出来的东西。 路家那个聚宝洞,不会是个垃圾洞吧? 那些不敢留需要销毁的灵器,或者没什么用的废物都会扔进里面。 最后从上界滚落到界缘地吐出。 小鬼们抓着灯笼下面的铃铛,叮叮当当摇动。 脊骨灯芯上方的灯一下下跳动,召唤得异常卖力。 它们还会时不时朝着洞口看,倒像是活的有意识的小鬼。 那炼制的人确实有几分道行。 第363章 失忆的魂魄 啵嘚儿一声。 洞口往外喷出一股水流。 水流是明亮的蓝色,光芒极盛。 与先前淡蓝色幽光完全不同。 而这光蓝光的由来,是方才进去的浮游生物。 它们此时全部被碾做浆液与海水融为一体。 扶箬心头狂跳。 不安的预感变为现实。 这么多浮游生物在一瞬间被杀死碾做尘埃。 里面定然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扶箬低头看向还在摇铃铛的小鬼幻影。 焦急又不安。 “邹和人呢?” 为何迟迟不出来? 难道他一个化神也在瞬间被碾压成为肉泥了? 如果真是这样,里面藏着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扶箬又等了片刻。 海水里的光越来越暗。 但迟迟没有见到邹和出来。 扶箬拎着夺魄灯,神色遗憾。 转身准备离开。 没成想,就在这时,一道红黑交织血肉模糊的身影被甩了出来。 是邹和! 扶箬放出符篆,将人用金钟罩拉过来。 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拼命往水上钻。 “是谁--” “谁杀了我?” “我又是谁?” 诡异的呢喃呼唤与破水声同时出现。 扶箬拎着邹和飞到水面上。 小金云出现在脚下,载着两人及时腾云升高。 黑蓝昏暗的海水里,一只只利爪从里面冒出。 那些狰狞瘆人的手上指甲被染得鲜红,像是刚从活人心脏里拔出。 看着格外阴森恐怖。 凉煞入骨的寒风穿过扶箬的魂魄。 她看着脚下毛骨悚然的一幕,只觉得脊椎发麻发颤。 密密麻麻的魂魄出现在她方才破水而出的地方。 它们贪婪地呼吸着她留下的气息。 一个个眼睛红的瘆人。 这一刻,悬浮海就是无尽地狱。 纵使扶箬曾在源辰界做过鬼帝,管过地府。 见到这副场景还是会被震撼。 地狱里的恶鬼是彻头彻尾的恶,是欲望贪婪与罪恶的化身。 它们早已经犯下过滔天罪孽,死不足惜。 可这些不停上下爬动,不敢离开海水的魂魄。 它们虽然一副恶鬼怨灵模样。 眼睛瞪得像铜铃,腥红瘆人,骨节末端也染上了黑红色。 但魂魄内里却干净的离奇。 他们并未做过多少恶事。 其中几个还隐隐能看到功德金光。 “救我--” “不要吃我!” “求求你,放过我。” “为什么?” “我是谁?” “……” 这些魂魄你挤我我挤你。 一个个神色麻木,踟蹰飘在海上。 猩红的双眼本应该是恶鬼的标志。 可它们,是因为哭过太多泪,受过太多苦,压抑着自己生生憋屈到身体无法承受。 扶箬拎着邹和的身体,飞回到崖壁边缘。 那群鬼不知道为何,竟然循着她的味道,来到了海岸边缘趴着。 扶箬曾在地府待过许多年。 她对阴魂,尤其是没做过恶的,总有一种莫名亲切感。 此时看着他们,说不出的扼腕心痛。 界缘地连天道都没有,更别说轮回之类。 这里的人死掉后魂魄会渐渐消散。 它们已经快连鬼都不是。 不久的将来要变为幽灵。 扶箬大致数了一遍。 这些魂魄最居然有百数。 而且生前修为并不低。 最低也要在金丹大圆满。 也就是界缘地混乱。 要是旁的地方,这么多人死亡,这么多鬼存在,早已经引起轩然大波。 而且这些鬼神情恍惚。 所有举动都是魂魄本能与执念在操纵。 生前怕是经历过不少折磨。 扶箬随手捞上来一只,趁其不备用神识观察。 发现它被剥夺了记忆。 扶箬重新捞了一只。 依旧是同样的结论。 她瞳孔微微放大,指头不安地抖动。 不对,这些魂魄还没有变成幽灵。 它们现在理当还有一小部分记忆。 就算其他的都忘记了,与执念有关的也得存在。 可这连续两只鬼,识海里都空荡荡的。 扶箬不信邪,准备再挑一只。 她发现这些鬼周围有几只状态稍微稳定些。 他们并没有不停地扑棱。 扶箬好奇地飞到那几只鬼身旁。 双眼瞪大。 他们修为分别在元婴中后期和大圆满,甚至还有个化神初期。 扶箬怀疑她眼睛花了。 可揉完眼睛,使劲眨巴了几下。 发现还是没有变化。 生前什么修为,死后魂魄也会是什么修为。 只是刚开始变成魂魄的那几年,是个稚嫩魂修。 各种术法需要重摸索。 但修为根基还是在那里。 也就是说,这几个鬼生前修为也是这般高超。 扶箬忍不住皱眉。 界缘地没有轮回,魂魄无法长久存在,至多几百年就消散干净了。 所以这些鬼既然还能存在,必定死亡时间不会太久。 可这千年内,界缘地化神修士就那么几个。 元婴后期还有大圆满也少见。 其余人被杀没有引起波动就算了。 但好端端少了一个化神初期,怎么会没人发现? 扶箬感觉今夜发生的事情,遇见的线索,都快将她的脑子烧到冒烟了。 她往那几个修为高超的魂魄旁边靠近了些。 想细看一下。 然而,就在此刻。 原本那四个看着对她丝毫不感兴趣的鬼居然同时飞出了水面。 一个个神色狰狞地朝着她出手。 “杀!” “你,该死!” “怪物!” “恶心!” 几个魂魄嘴里念念有词。 高于扶箬好几个境界的压迫感将她束缚得死死的。 她想跑,可是对方转瞬间已经到了眼前。 其中一个女鬼将她的手腕死死捏住。 另外几只鬼也都盯着她戴着手环的那只手。 坏了! 扶箬在心中暗叹。 方才在水下,她便在思考如何摘掉手环。 但因为见到这些魂魄太震惊,一时忘记了。 这东西果然是其中一环。 会吸引这些鬼的注意力和攻击。 他们方才根本就不是对她不感兴趣。 而是太过感兴趣,选择伪装狩猎。 但是此刻才发现真相,为时已晚。 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 扶箬被围在中央,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那只女鬼动作最快,此刻已经拽着扶箬的胳膊。 准备生生将其扯下来,从而得到手环。 另外几只鬼也不甘落后,上前争夺。 他们眼里只有那个手环。 不,确切的说是里面的液体。 一个个神色迫切。 想要打碎手环外面的壳子。 扶箬几次被余波伤到。 可每次她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 下一瞬,身上的伤全部愈合。 她惊奇的看向手腕。 那道紫色的替身线还在。 只差一点点就要彻底消散。 又一个元婴鬼放出攻击。 扶箬再次被波及到。 正常来说,这一下金丹修士不死也要重伤。 手背上的紫色痕迹也消失一瞬。 但一下秒,它又重新出现。 嗯??? 她记得言非羽是金丹中期修为。 他居然如此耐活抗打。 元婴化神的余波都能抗住。 第364章 救下邹和 扶箬趁着那边言非羽抗打的机会,大脑极速运转。 思索该怎么取下来这个手环。 一道灵光从脑中闪过。 扶箬急中生智,将自己从身体里脱离。 也是在这一瞬间。 她才发觉手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升温。 现在烫得吓人。 紧接着,它疯狂颤动。 里面的液体一晃一晃,比先前多了一倍。 撑得那幻石外壳出现一道道裂缝,眼瞅着要爆炸。 扶箬顾不得其他,当场把身体收进储物袋。 扔到一旁的海岸上。 没了手环,那些鬼对扶箬的兴趣瞬间消散。 他们乌泱泱地飘在海浪上,随波逐流。 时不时鬼哭狼嚎,要不然就是呢喃那几句话。 扶箬怔怔地望着他们迷茫发疯。 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几息过去。 她收回悲悯又平静的视线。 目光移动到海岸边。 储物袋被扔出去后一直没什么动静。 扶箬远远地用神识感知了一遍。 发现里面异常平静。 这才大着胆子飞回去,打开储物袋查看。 手环已经重新变凉,安静如鸡地套在她的身体上。 扶箬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好没事。 要不然她耗费百年才炼制的身体就白搭了。 扶箬将储物袋挂回腰间。 往旁边飞了一段距离,走到邹和身旁蹲下。 扶箬伸出半透明的魂魄手指,在他颈间试了试。 气息奄奄,只剩半口气在。 这最后半口气还在继续消散,仅剩的一点魂魄越来越弱,即将魂飞魄散。 扶箬将夺魄灯取出,把里面带走的魂魄还回到他身上。 邹和的呼吸立即明显了些。 还活着,但半死不活。 距离魂飞魄散就差一点。 要不是他的身体是傀儡,被炼制过,一点魂魄就能维持。 刚好夺魄灯先前契约时又存了他一点魂魄。 估计现在已经当场消失了。 也不知道在山洞里发生了什么。 那幕后之人撤离得格外干脆利落。 直接断了对他的控制。 估计对方当时应该也觉得邹和这个傀儡留不下了。 只能先顾及自己逃命。 扶箬打量着邹和,在犹豫该怎么处置。 她身边跟着的人已经够多。 无论星流蝉还是她自己的身体,都需要许多资源来养。 再多上这么一个重伤濒死的人。 她怕是要穷的裤衩子都不剩。 扶箬心一狠,准备直接不管离开。 但就在她转身的时候。 邹和伸出血淋淋的手,死死拽住她的脚踝。 他艰难地抬起头颅。 “救……我……” 扶箬想将那只手先从脚踝上取下。 但邹和抓得格外牢固。 银灰色面具下,那双曾经无神麻木,傀儡木偶一样的眼珠。 此刻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明亮,灼热。 扶箬与之对视,心头被灼得一颤。 她闭上眼,片刻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我现在修为确实不高。” “需要一个化神保护。” “我要是救了你,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隐卫。” 邹和眼中光芒一亮。 心头压抑的死亡阴云终于飘走一半。 他知道,扶箬现在是他唯一的希望。 这个女修明明先前看着是个筑基修士,现在却能与身体分开成为一个金丹魂修。 这是他曾经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她必定来历不凡。 “h……”好。 邹和想要开口回复一声。 可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扶箬将空间里先前采集的灵草拔出一部分。 又取了当年孟婆送给她的丸子。 一一喂给邹和。 不得不佩服这人求生欲之强大。 她刚将东西送到眼前。 他便拼尽最后一点意识和力气狼吞虎咽地吃掉。 但哪怕昏过去,体内也在不停地吸收这些东西。 孱弱的魂魄以让人惊叹的速度在修复。 最后堪堪维持在刚好不会继续消散魂魄,死掉的程度。 扶箬看了一眼空间里还剩下的部分灵草,又看了看自己从凡人界带来的为数不多的存货。 凄苦地像个街边流浪的乞丐。 唉。 看来以后得多找些宝贝屯着。 扶箬给地上的邹和加了个金钟罩和几个修复符篆。 作用聊胜于无。 但好在这人暂时是活着了。 她虽然没有什么老祖,但以后也是有化神修士当保镖的人了。 扶箬站在崖边的礁石上。 听着身后海里那些鬼哭嚎的声音。 抬眼看向界城方向,眸光幽暗深邃。 言家对路家下手,明家作壁上观。 他又偏巧在这个时候赶来。 无邪君,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引她去山洞,甚至还故意叫邹和跟去,仅仅是为了放出山洞里那些被剥夺记忆的魂魄吗? 可对他们有致命吸引力的蓝色手环又要起到什么作用,当一个怎么样的推手? 还有那个离奇死亡但又并没有引起波动的化神修士,他到底是谁? 这一切事情拼拼凑凑,又是否藏着更大的阴谋? 言家。 言邱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青冥老祖洞府外磕头。 “老祖,出事了!” “非羽出事了。” “求您救救他!” 言邱云虽然脑子不怎么灵光,但对言非羽这个孩子确实疼爱。 他特地在言非羽闭关前留了保命的法宝。 他亲眼看着自己带的配件炸开。 于是想也不想地急匆匆跑来老祖洞府前求拜。 然而,半晌过去都没有动静。 老祖这次许久都没有任何回应。 言邱云急得哭出来,涕泗横流。 “老祖啊……” “您救救他吧。” “他可是您最疼爱的小辈,也是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孩子。” “您不能见死不救……” 言邱云哭得正伤心,明烟忽然出现在他身后。 “言伯父,您回来吧。” “老祖已经出现在非羽的闭关室,亲自为他疗伤。” “当、当真?”言邱云颤抖地从地上爬起来。 跌跌撞撞往回跑。 第365章 你是安长磬 闭关室内,青冥老祖形容枯槁。 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 反倒是他身前的言非羽,气息平稳,面色红润。 言邱云激动地跑过去查看。 确定言非羽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事。 当即激动地跪在老祖面前叩谢。 “多谢老祖救命!” “我儿活了!” 言邱云磕着磕着,不小心蹭到地上的头发。 那花白干枯的头发瞬间化作白粉。 言邱云怔了一瞬,猛地抬起头。 这才发现青冥老祖的变化。 “老祖……您……您怎么会变成这样?” 眼前的人像是被抽干了生机。 一瞬间变老了好几倍。 他记得先前老祖虽然也显出些许老态,但远不到这种程度。 青冥老祖缓慢转动疲惫的眼珠。 视线落在抢救过来的言邱云身上,松了口气。 “我无碍。” “是方才情况危急,为了救非羽一时消耗过大。” “闭关养一些时日会恢复。” 言邱云感激地看向他。 “老祖放心,我马上将族中有修复滋养作用的灵草和宝器都调过来送到您闭关的洞府。” “非羽这次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意外?” 青冥老祖想到那缕分神在悬空海山洞内见到的场景。 眼底闪过一丝畏惧。 太可怕了。 那封印里的力量,几乎可以绞杀一切。 他活了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强大有杀伤力的封印机关。 就算他本人去了怕是也无法抵抗。 邹和八成已经死在里面。 虽然可惜就这么失去了一员大将,但也解决了他一桩心事和麻烦。 “老祖?” 言邱云对着走神的青冥老祖小声提醒。 青冥老祖回神,看向言非羽那具年轻鲜活的肉体。 心情稍霁。 “是他身上的厌胜之术发动了。” “那个妖女?”言邱云震惊。 “我千辛万苦寻来的护身法宝都碎了。” “这重的伤,她难道不想活了?” 那可是能抵抗化神全力一击的宝贝。 虽然是给自己儿子用的,但他想想还是感觉心肝疼。 青冥老祖:“一个法宝算什么?” 要不是他来的及时。 全力护住了言非羽的心脉,后面几次攻击,够他死好几次。 他的寿命本就快到尽头。 这次又过度消耗,只能尽快实行他先前谋划已久的办法了。 “非羽身上的厌胜之术还差一点才能解开。” “一会我将他带去洞府,待我功力恢复些,便为他彻底解开。” 言邱云连忙颔首:“好好好,多谢老祖。” - 悬空海。 扶箬在邹和身边守了许久。 期间还将自己的生死之力放出一部分,为其补充生机。 邹和呼吸渐渐平稳,比先前有力了些。 他的求生意志真的很顽强。 这样一个人真没了,倒也可惜。 扶箬起身,将注意力再次落到海上。 看着那些魂魄在水里一次次挣扎,上上下下浮动。 因为没有记忆,没有认知。 他们根本不知道水外面有空气,有陆地。 他们以为自己生在海水里,只能在里面生活。 扶箬往自己储物袋还有空间里翻了翻。 找到了勾魂笔和生死簿的分身。 只可惜,他们来自各个小世界。 界缘地也不归源辰界那边管。 哪怕有勾魂笔和生死簿,她也没办法查找魂魄信息或是送去轮回。 扶箬最后选择用勾魂笔将这些鬼们送到了招魂幡里暂时收着。 这魂幡还是当年从五绝的储物袋里捡来的。 有勾魂笔在手,大部分魂魄都能送进去。 但那四个修为最高的魂魄,扶箬还是束手无策。 强制是不行了,只能想办法先将人,不,鬼,骗进去。 扶箬在四个鬼旁边飘了好几圈。 他们都不带用眼风扫一眼的。 身上没了手环,直接将她视若无物。 扶箬又试了几次,还是不行。 天边已经出现朦胧的灰白光线,即将破晓。 这些魂魄虽然生前有修为根基,但现在魂魄极为孱弱。 白日的光线会对他们有影响。 而且扶箬发觉她手腕上言非羽做替身的紫纹已经重新恢复到半条。 这说明他从濒死的状态已经缓过来不少。 言家那边得空,炼制邹和的那人指不定会想要来悬空海查看情况。 这些魂魄留在这里,扶箬不放心。 她得尽快带上他们一起离开。 扶箬往勾魂笔里注入生死之力。 将笔和招魂幡悄悄藏到背后。 “几位前辈,我想请你们做客几日。” 四个鬼没有一个应声。 扶箬只好逐个击破。 她去了一个生前有元婴中期修为的魂魄面前。 “这位前辈,我知道你们遭遇了痛苦折磨,还被剥夺记忆。” “我现在对这个事情很感兴趣,不如进我的空间里详细谈谈?” 不知道是哪个词刺激到了这只鬼。 他的红眼珠不停颤动。 情绪激动。 想要发泄做些什么。 但又因为没有记忆,并不知道怎么做才是自己喜欢或是想要的发泄方式。 憋闷到极致,只能拍打水面。 扶箬凑近,抬手想要拉着他。 她的手腕一不小心与对方的魂魄擦过。 下一瞬。 手腕上的金线圈忽然飞了出去。 贴着对方的魂魄游动,久久不愿意离开。 扶箬怔住。 金缕诺是安长磬留下的。 它能与这个魂魄如此亲近,那他-- “你是安长磬?” 第366章 明家地盘 那只鬼听到这句话顿时停住所有动作。 金缕诺从他的魂魄上飞了回来。 变作金线圈在扶箬手腕。 “安……长磬……” “我是……安长磬?” 好熟悉的名字…… 那只鬼呆呆地飘在海面。 曾经信笺的内容全部飞到他的脑子里。 他虽然一知半解。 但渐渐对自己有了些许认知。 安长磬瞪着腥红眼珠看向扶箬。 “你……可以跟你走。” 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她是好的。 她可以信任。 于是还不等扶箬继续询问其他事情。 他便毫不犹豫自己钻进了招魂幡里。 另外三个魂魄看到这一幕。 立马围到扶箬面前,一个个迫不及待往金线上凑。 “我也要知道是谁。” “我没有记忆。” 他们争先恐后想要从那根金线里知道一点点关于自己的消息。 可惜,金缕诺是安长磬一人的。 他们自然没办法从里面得到任何的反馈。 “好空……这里什么都没有。” 那个化神魂魄痛苦地捂着头。 他似乎格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的脑袋里面应当有很多很重要的东西。 那些东西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一定不能丢失。 化神鬼神色陷入癫狂。 另外两个元婴鬼看着也很不对劲。 扶箬充满歉意地看着他们。 “抱歉,我一时半会儿不清楚你们的身份,帮不到你们。” “如果愿意,可以和安前辈一样进入魂幡。” “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听到她要离开,那几只鬼立即安静下来。 思虑片刻后,也都主动钻进魂幡。 起码里面有一个自己信得过的同伴。 若是他还有机会,他们可以努力让他想起来什么,从而帮到自己。 海岸线上已有鱼肚白浮出。 扶箬看了一眼手里黑红交织的魂幡。 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希望她接下能顺藤摸瓜找到些消息。 扶箬将彼岸剑摘下,换成魂幡。 又戴上了幕篱。 “小金云,为我隐匿长相。” 无邪君还在路家。 他洞里留下的封印能将邹和伤成这样,若是见她回去,再想设计什么。 她毫无反抗之力。 倒不如将计就计,重新换一个身份出现。 扶箬将香火体穿的那身衣服取出,撕烂成条。 随手扔到了海岸边。 背对破晓黎明,坚定地朝着昏暗界城飞去。 界城三城之一,善城。 扶箬去了明家的地盘。 路家那边有无邪君,言家那边有青冥老祖。 现在只有高高挂起袖手旁观的明家地盘才是最安全的。 但这一趟,注定扶箬无法低调。 她那具身体上还有无邪君的手环。 为了不被发现身份,也为了不让那群魂魄动荡。 她只能暂时放弃使用身体。 当一个魂修。 魂修在界缘地是个稀罕种类。 在凡人界,很少有能有魂修能修炼到筑基后期或是大圆满。 有点修为的,基本都会直接投胎。 能去界缘地的魂修少之又少。 而界缘地这地方,没有天道,没有轮回。 人死如灯灭。 死后魂魄在外飘荡几百年,看着自己日渐消散。 最后灰飞烟灭。 扶箬一出现在街市集上,便吸引足了众人的目光。 幸好她提前将重伤的邹和也做了伪装,看着修为与她差不多。 邹和身上的伤太重,此时虽然已经醒来,勉强恢复意识。 但根本无法行动。 据他所说,山洞里的封印威力强大。 打开的一瞬连反应都来不及,直接将骨骼碾成碎末,经脉丹田俱损。 扶箬将许久没露面的红酥和黄藤放了出来。 让他们俩用板子抬着邹和。 街道上,有路人瞧见这特殊的组合忍不住嘀咕闲聊。 “我去,魂修!” “你们看,那里有个女魂修。” “她身后跟着的那两个人怎么看着走路那么别扭?” “那好像不是活人,是傀儡。” “傀儡术啊?这不是机关一类,界城很少见啊?” “这是刚来界城的吗?” 那些人交头接耳。 有好奇的直接探头过去,想上手摸摸傀儡。 扶箬停住脚步,任由他们打量。 当然,这里面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别有目的。 有个络腮胡子修士朝着一旁的瘦竹竿修士打手势。 他们悄悄跑到角落里商议。 “你觉得那两个傀儡怎么样?” “这在界城可是稀罕物,想办法弄过来,转手卖出去,怎么着也能卖点碎灵石花花。” 除去这种别有用心想偷盗抢劫的,想杀人越货的。 还有界城大小家族放出来的眼线。 其中,郑家的一个暗线盯着傀儡两眼放光。 郑家就是言家在背后支持的几个中小家族之一。 言家这次对路家下手自己也知道理亏。 虽然界缘地这地方没多少道德和正义。 但作为这种领军家族,总不能是个小心眼又两面三刀的形象。 这不利于自己聚拢小弟势力。 所以,他们对路家下手特地找了个较为正义的借口。 说是路家实力不够,在魔石天坑的地盘暂时由罚城其他几个家族共同接手维护。 因为不影响罚城内的上界名额。 大部分人都无动于衷。 不然偌大一个路家,就算老祖修为被毁,也不至于都现在举步维艰的地步。 只能说言家算计得太彻底。 人群里,郑保悄悄在随身携带的通讯玉简上写信。 第367章 十二月银 扶箬见自己吸引了足够多的目光,前头的路都被堵住了。 对着围观的众人抱拳行礼。 “诸位,在下与朋友初来此地,想要找个客栈栖身。” “我朋友身上伤得不轻,需要医治,还请诸位让让路。” 这些人里不止有适应界城规则的老油子。 还有来界城不久仍旧心怀热忱的半新人。 他们主动给扶箬推荐了几家不错的客栈和当铺。 扶箬先选了客栈,又顺路去了一家当铺。 她身上其实有路家给的部分谢礼和资源。 但既然要隐藏身份,便做个彻底。 将路家也隐瞒过去。 至于玉修罗他们-- 扶箬相信,就算他们看出了问题。 以玉修罗的心机也会猜到她要隐藏身份,从而及时配合她。 当铺里,扶箬用几棵灵草和一些凡人界的东西,换到了二十枚碎灵石。 碎灵石是界缘地特色。 这里灵气比凡人界充沛,有灵石出产。 但产量极少,所以他们将其敲碎了用。 这些灵石的价值很高。 住一天客栈只要一枚碎灵石。 扶箬先预订了十日,又让小二叫来了一位医修,为邹和诊断。 房间里。 医修摸着自己滑溜溜保养得极好的胡子。 一脸为难道:“此人经脉和丹田乱中有序。” “先前遭遇了生命危机,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 “肉体上的伤还好说,但方才我用灵气查看他的身体发现丹田经脉损毁严重。” “这种伤需要大量的修复药草,年份低的对他没什么用。” “我给你拟个药单,尽可能找年份久远的吧,用个两三年应该就能好了。” 很快,医修将单子写好。 扶箬拿在手里扫了一眼。 她手里确实有不少钱,一部分药草也有。 但是直接拿出来怕是会惹来麻烦。 而且就算用药也得两三年。 到时候路家怕是已经歇菜了。 医修见扶箬面露难色。 以为她是在忧愁如何得到药草。 他贴心道:“你们刚来界缘地手里没钱也是常事。” “我看你朋友先前身体素质不错,修为根基也还算可以。” “你要是不急,配一些普通的灵草养个几十年也就慢慢好了,就是以后可能留有暗伤,进阶麻烦些。” 扶箬皱眉。 觉得这办法更不行。 她看向假装无所谓,实际异常关注这边情况的邹和。 “除了灵草还有什么办法能尽快让他动用修为?” 医修不解道:“你们很着急?” 扶箬编造了个借口:“我们二人现在情况特殊,需要修为防身。” 医修看向门旁那两个很逼真的傀儡。 又看了看飘着的扶箬。 “也对,我在界缘地这么久,见过的魂修总共不超过一只手。” “机关傀儡术传人也少,你还带着一个重伤的朋友。” “确实是更容易被盯上。” “我这里有一个冒进些的法子,但所需的东西你们怕是也不好找齐啊。” 扶箬:“怎么个冒进法?需要找什么?” 医修:“此法用起来效果虽快,但险急,而且要看你这位朋友的求生意志是否坚定,能不能忍痛吃苦。” “如果一切顺利,快的话三月便能动用修为,一年左右就能彻底恢复。” “但是需要你们尽快凑找十二月银,趁着丹田经脉里的伤还严重,我们直接打碎重组。” “另外,我得先与你们说好,若是使用者忍受不了痛苦,求生意志不够坚定,中途晕过去或是放弃,会伤上加伤。” 扶箬看向邹和。 他此时在垂眸沉思。 面具又遮挡了表情。 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十二月银?这是什么东西?” 她先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医修道:“这东西需要去银月川去取。” “那地方每个月都会自行冒出一枚月银石。” “月石上有月轮可以查看,一道就是一月。” “这地方是郑家的地盘,每进一次都需要收大量的灵石或是灵草。” “单月常见,双月少见,十二月最难寻,很难找齐十二种月银石。” “若是老天愿意给机会,你们到时再来找我吧。” 医修说完便摇着头离开。 十二月银难凑,他并不抱多少希望。 尤其是对他们这种刚来界城没什么修为和人脉的修士。 屋内,扶箬坐在桌子前,一边思索一边摆弄几个茶杯。 “邹和,你怎么想?” 邹和垂着头颅,谦卑道:“一切听大人的。” 嘴上这么说,但心底还是希望能尽早使用修为。 他有记忆起就是在做隐卫。 修为是他唯一的倚仗。 除了做隐卫,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可他现在无法动用修为。 十二月银又难寻。 他怎么敢麻烦主子去为他牺牲。 扶箬的视线落在邹和身上。 “说出你的真实想法。” “我和言家的人不同,你虽然是傀儡身,但魂魄和神识还有一部分在。” “那你仍旧是个人。” 而不是一个真正的傀儡工具。 邹和猛地抬起头,吃惊地看向扶箬。 “我想要尽快能动用修为。” “好。”扶箬毫不犹豫答应:“我会尽快想办法。” 她将茶杯重新放回到托盘中。 开始梳理郑家在界缘地的关系和地位。 邹和眼中隐隐有水泽闪过。 一把年纪的化神,怎么还能这么丢脸。 为了掩饰自己,他侧头闭上眼。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谁?” “在下想要求见姑娘。” 不是店小二的声音。 第368章 救人送隐卫 扶箬瞬间戒备。 “来者何人?” “拜访之前是否应当自报家门。” 郑保将刚刚看完的玉简收起来。 语气还算客气。 “在下郑保,郑家的巡城弟子。” “见姑娘的傀儡不凡,特地来拜会。” “郑家?是罚城那边的郑家?” 扶箬诧异。 这么巧? 她正在想如何和郑家搭上线,方便进入银月川。 郑家的人便主动送上门来了。 扶箬将屏风挪到一旁,挡住里面的邹和。 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长相普通,没什么特色的中年男人。 衣着也是街边店铺最常卖的那种。 这人应当是郑家放在外面的暗线。 “这位道友因何而来?” “我们初来界城,你为何要来拜访我们?” 一无修为,二无人脉的。 扶箬想到方才离开的医修。 难不成他与郑家有什么联系? 郑保看向在室内还戴着幕篱的两人,心中虽然纳闷。 但也没多想。 他朝着扶箬一拜:“姑娘,在下是为郑家招贤纳士而来。” 扶箬倒茶的手一顿。 “这话从何说起?” 郑保走到门旁,惊叹地打量着那两只逼真的傀儡。 “姑娘的傀儡术精妙至极,是我所见之最。” “郑家正值广纳人才之际,所以我将姑娘的情况上报给了主家。” “主家那边想请姑娘去招贤院中一聚。” “若是姑娘到时能通过郑家的考核,帮忙驻守魔石天坑,我郑家可许诺姑娘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 郑保说到这里,还探头想要往屋内看。 “我记得姑娘的朋友身受重伤,想必现在正是需要灵草灵药好生养着的时候。” “你们初来乍到,身上定然没多少灵石灵草,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扶箬:“不算过分的要求是指程度?” 郑保:“主要还是看姑娘傀儡术能打动主家几分。” “若是主家异常满意,那提个高些的要求自然也是可以的。” 扶箬半垂着眼眸,陷入沉思。 这确实是个非常好的机会。 若是能进入郑家,指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查到言家隐藏的事情。 她的修为虽然在金丹初期,到时多准备些符篆,又有红莲业火护体,应对魔石天坑的魔毒应当没什么问题。 还可以暗中制造点麻烦,帮路家再拖延一会。 扶箬立即追问:“道友此话当真?” “那招贤院我何时能去?” 郑保面带微笑:“主家那边的人三日一去,姑娘明日午时前在院中等候便是。” “好。”扶箬毫不犹豫答应。 还假装感恩戴德地给郑保鞠了一躬。 “多谢道友告知我们这条路。” 郑保连忙托住扶箬:“姑娘这可折煞我了。” “您要是能得主家青眼,我来日还得仰仗您。” “姑娘今日可以先思考着怎么展现自己的优势,郑某还有其他事,要先行离开。” 扶箬将人送出客栈。 正想目送郑保远去,结果转瞬间人便混在人群里消失不见。 这人倒是有些实力。 脑子也灵活,会做人做事。 只是瞧着在金丹初期困顿已久不得重用,只能在外做这种暗线。 和聪明人打交道,虽然费脑子,但会省很多麻烦。 如果能进郑家,此人倒是可以拉拢。 扶箬再回到屋内。 邹和已经重新坐起来。 再试尝试打坐。 扶箬皱眉,劝阻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把经脉和丹田养好。” “我知道你焦虑,但这么做于事无补,反倒会给你徒增麻烦。” 邹和感受着空荡荡的经脉。 他颓废地靠在墙边,神色痛苦。 “抱歉,我不是一个好隐卫。” “现在什么用都没有。” 他很愧疚。 扶箬为了保住他的命,已经耗费了许多灵草,甚至还有珍贵的丹丸。 他在言家虽然也能拿到资源,但都是用命拼来的。 第一次什么还都没做,就能不劳而获。 这让他很不安,总想快点做些什么报答她。 扶箬把玩桌上的茶杯。 方才郑保没有动它。 扶箬索性自己拿起来喝了。 “我不介意前期投入,你自己也无需想这么多内耗。” “明日我会将黄藤留给你,以防止出现意外。” 邹和:“多谢大人。” 扶箬看着他从善如流,习惯性地当个下人。 眉眼里生出疑惑。 “邹和,我其实有一件事很好奇。” 邹和:“什么事?” “你在言家究竟是什么身份?” “真的只是个隐卫吗?” 正常来说,在界城化神修士很少见。 三大家族每家也只有三两个。 地位都很高。 而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沉默木讷,低眉顺眼的隐卫? 邹和回忆了许久,最后沉默道:“我的确只是个隐卫。” “记忆里,我是被青冥老祖从界城外面捡回来的。” “当时也伤的很重,虽然救活了,但失去了大部分记忆。” “为了活命。身体也迫不得已被炼制成了傀儡。” “我用掉了言家许多资源,青冥老祖要我报恩,当言家的隐卫。” 于是只有金丹中期的他拼命修炼。 不停磨练自己,终于便将修为提升到元婴。 那个时候言邱云还是个孩子,他保护的是他的父亲。 再后来,言邱云成为家主变成了他应该保护的人。 扶箬不可思议道:“救你一命后,你就在言家保护了两代人,服务了近千年?” 当真是知恩图报,当真是有毅力。 邹和知道他这样有些傻。 但他没有记忆,没有亲人朋友,没有执念。 什么都没有。 言家愿意给他机会提升修为,他自然也就这么一直待着了。 “我已经为言家死过一次,也算还清了。” “大人救我,我无以为报,只愿护您平安。” 扶箬看着他这副肝脑涂地表忠心的样子唇角一抽。 合着谁救他,他就跟谁走。 给谁当隐卫。 难怪她当时随口一说,他答应的这么顺口。 路家。 “不好了!” “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路念念听到回报声,忙不迭从座椅上起来。 玉修罗倒是悠哉悠哉,准备看路家又出什么事了。 结果死士下一句话就将他打入冰窟。 “是……是扶箬姑娘。” “悬空海上飘着一片浮游生物的碎屑,海面散发着瘆人的荧光,惊动了不少人。” “我们今日受您的命令去海岸接人,只发现了扶箬姑娘衣服的碎片。” 死士将搜集到的布料拿出来。 玉修罗匆忙飘过去,看清楚布料后浑身血液倒流。 颤抖着呢喃:“是她那身衣服。” 第369章 无邪君对峙 路念念也不敢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个隐卫呢?邹和呢?” “他不是言家派去保护她的吗?” “还有言非羽那边怎么样了?” 在路念念心里,扶箬几乎是万能的。 她那么聪明,离开前就猜到无邪君可能有问题。 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出事。 但路念念心里还是慌乱不安。 她焦急地叫人进来。 “你,去言家打听消息,问问言非羽有没有出事。” 他身上有厌胜之术,如果他还活着,扶箬姐应当没事的吧? 死士离开后。 整个房间安静的可怕,呼吸声都显得刺耳。 玉修罗看着那几块还带着海风腥咸湿气的布料,心头升起无尽的怒意和愤恨。 他想到扶箬离开前的话。 想到她对无邪君的怀疑。 怒不可遏地往外冲去。 路念念瞧见后,连忙回神,追了出去。 “玉道友,你要做什么?” 玉修罗眼尾泅出一抹胭脂红。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找罪魁祸首要个说法。” “然后呢?”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路念念飞到他前方,拦住他。 “玉道友,如果真是无邪君做的,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滚开!别挡着我!” “不然我不介意杀了你。” 玉修罗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杀意涌动。 半点不作假。 他心底的杀意确实被调动出来。 路念念避开他的魂力攻击。 “你看看,你现在连杀掉我都做不到,怎么去杀一个化神强者?” “玉道友,你清醒点。” “明明前段时日,你与扶箬姐一同劝我冷静理智,现在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怎么就确定扶箬姐出事了?” “只是她的衣服而已,万一她还活着呢?” 玉修罗定在原地,死死捏着手里的折扇。 “不一样。” 路家的事与他何干? 他根本不会动一丝情绪。 但扶箬与他有百年交情。 不过路念念的话提醒了他。 他现在受那颗心影响太深。 放在平时,他对扶箬的感情也不一定深到愿意丧命的程度。 玉修罗烦躁地闭上眼。 疯狂运转静心凝神的口诀。 半晌,情绪压下去一点。 他立马追问:“天照鼓还是没有消息吗?” 路念念:“打听到一点,有人在悬空海附近见过你说的那种启用光,但那人看起来迷迷糊糊的,是个醉汉,话不一定能当真。” “悬空海?” 又是这个地方。 玉修罗想到无邪君,神色愈发晦暗。 “你说路家迟迟查不到消息,究竟是你们的人不行,还是有人将天照鼓藏了起来?” 而且那人修为非凡。 路念念近来各方面能力都提升不少。 脑子转的也快了些。 “你怀疑无邪君?” 玉修罗没说话。 他靠在路边的树干上,强压着情绪去思考。 “这件事先别和千钟他们说。” “那只可爱的小僵尸?”路念念疑惑:“为什么?” 玉修罗冷笑:“她只是长得可爱。” “动起手来可怕的很。” 她对扶箬那扭曲的移情,指不定会做出什么真正自寻死路的事情。 片刻后,玉修罗从树干旁起身。 “先去找无邪君质问个清楚。” 无论真假,他都得去测验一遍。 扶箬确实可能还没有出事。 他给她准备的移魂铃一次没用。 扶箬身上保命的东西不少。 要是遇到危机,不至于连一次攻击都放不出来。 而且以她的脑子,明知道有问题还去。 肯定有防备。 “为什么?”路念念不理解。 他都已经冷静些了。 为什么还要找无邪君质问,让他知晓他们怀疑他居心不良。 正确做法不应该是悄悄地布局暗中设计他? 玉修罗眯起狭长红艳的桃花眼。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跟我一起去就是了。” 院子里。 无邪君依旧在晒他那些药草。 见到玉修罗一副想要杀人的表情冲过来。 没有半点心虚。 “两位小友,你们来了。” “你知道我们会来。”玉修罗说这话的时候,手上魂力也打了出去。 无邪君似乎是因为愧疚,被打了十几下都没还手。 只是避开攻击。 最后,玉修罗打累了。 无邪君表现出一副大度模样。 “可以好好说话了?” 玉修罗捂着胸口喘粗气。 路念念气愤上前,给他当嘴替。 “无邪君,我敬重您是前辈。” “也很感谢您为我祖父留在路家。” “我的朋友出事了,还是在您的提议下出事,这个事你得给我们个说法。” 无邪君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现在也很愧疚。” “我没能想到那日悬空海的浮游生物会大规模聚集。” “导致他们与浮游生物生物搏斗时两败俱伤出了事。” 玉修罗冷嘲道:“你当真不知道吗?” “那日是你叫扶箬去取药的!” 无邪君:“我确实不知。” “我连手环都给了她,怎么可能要害她?” 玉修罗:“那我们进来的时候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我之所以知道那位小友出事了,是因为我的手环也跟着没了联系。” “不瞒几位,那是一个六阶法宝!” “没想到昨日正好遇上了浮游潮,那东西等级虽高,但对数量有限制,浮游生物太多,没法隐藏你朋友,它为了保护携带者,会与那些浮游生物同归于尽。” 无邪君惋惜道:“我对你朋友的事情很抱歉。” “但那是个六阶宝贝,我怎么会拿它来设计一个筑基修士?” “不过我觉得你朋友或许还有一丝生还希望。” “只是现在可能晕过去,或是被困在悬空海某地,那地方与陆地不同,你们可以再找找。” 玉修罗飘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他的神情。 “你当真这么想?觉得她还活着?” “那手环也确实是六阶法宝?” 无邪君颔首:“当真,确实。” 第370章 招贤院 路念念没想到无邪君居然会觉得扶箬还活着。 而且似乎很想他们去查看。 难不成他当真希望扶箬活着,悬空海取药的事不是故意算计? 玉修罗:“先回去,我晚点带人去悬空海亲自寻找。” 两人离开后,无邪君看着他们的背影。 面部肌肉牵动,缓缓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他看着石桌和架子上摆着的一株株草药。 伸出手继续翻动。 封印已破,别说化神,就是合体修士都难逃。 他特地按照界缘地最高修为带过来的封印力量。 整个地方,无人能避开这种强大的力量。 若不是那场意外,界缘地他无敌。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地设计来设计去! 目前看来,他的蓝环已经失去联系。 这东西就算直接砍掉胳膊也会卡在其他地方的血肉上。 直到所有身体被销毁。 所以那个筑基女修必死无疑。 外面也没有听到什么鬼怪的消息。 那些失去记忆的魂魄应当也死在了蓝环下。 不会有人发现他们曾经被剥夺了记忆,封印在山洞里。 至于路家这边,没有那个女修出主意,处境定然很快就会艰难无比。 而言家那边,她死了,那个老鬼选中的人应该也出事了吧? 无邪君看向蓝色的苍穹,目光飘渺又分外有穿透力。 接下来,这片地方会更乱。 那东西也该离开云台现身,对界缘地下手了。 他的任务很快就要结束了。 无邪君冰冷没有情绪的眼睛冒出真切笑意。 扶箬小友,你的死很有价值。 一次性让我达到了所有目的。 家主院里有大量的阵法和封印。 可以隔绝一切查看。 路念念:“玉道友怎么看?” “你觉得无邪君有几分可疑?” 玉修罗将山河扇从储物袋取出。 啪嗒一声,折扇打开。 “十成。” “他必定有问题。” 他的表现太正常,正常到与他先前的异常不符合。 那只能说,他这一次行动的背后隐藏了比之前重要不知多少倍的事情。 才能叫他小心到这个程度。 而且是他提的去悬空海。 防身手环也是他给的。 就算他不是故意,归根结底也是因他而起。 玉修罗的话让路念念心头一寒。 如果问题如此大,他还能表现的这么淡然。 只能说明此人危险程度直线上升。 也不知道扶箬姐那边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扶箬姐肯定有防备。 但万一真没防备住,出了意外…… 路念念疯狂摇头。 假的,不会这样! 路念念:“玉道友真的打算自己去悬空海打捞?” 玉修罗:“我必须得去一趟。” “天照鼓的线索在那边,扶箬也是在那里出事。” “我离开后,你和千钟他们说我外出有任务。” “另外,将家族玉简给我一份。” 路念念恋恋不舍地掏出一份。 “尽量别弄坏了,这玉简路家也不多。” 玉修罗接过,打量一遍。 嘁了一声。 “这玩意儿在修真界差不多人手一个。” 路念念:“但在界缘地算是个少见的灵器。” 而且路念念给玉修罗的玉简和郑保手里只能联系一个人的不同。 能联系所有手持家族玉简的人。 玉修罗将玉简放入储物袋:“给我一队人。” “要是路家这边遇到问题,可以使用玉简给我发消息。” “如果联系不上我,就叫那个镜子来和你商量。” “或者把那只爱睡懒觉的蜘蛛摇醒。” 路念念懵懵地点头:“知道了。” 第二日。 郑家招贤院。 扶箬带着红酥出现在门口时,里面已经站了半院子人。 一个金丹中期的修士见到扶箬进来。 激动地拉了下旁边的师兄。 “是她,那个会傀儡术的魂修。” 李金龙回头,视线落到扶箬丹田位置。 “金丹初期,魂修的修炼与我们虽然不在一个体系,但这个修为并不出彩。” 李银龙不认可师兄这句话:“可她才刚刚到界缘地。” “而且她有傀儡跟着。” 他望着扶箬身后跟着的红酥。 神色艳羡。 “说实话,我也想要一个傀儡。” “能给我做杂事,要是还能按照我的想法利用机关术变幻形态就好了。” 李金龙:“……” 他以为这个师弟终于开窍,学会暗中观察别人,评估实力了。 原来是为了满足他幼稚的童心。 院子里戴着面具或是斗笠,暂时不想露脸的人不少。 但没有一个是和扶箬一样飘着的。 一瞬间,各种好奇打量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扶箬宠辱不惊。 安静地找了个人少的位置,飘到墙边坐着。 任由那些人打量。 “她是……” “这人怎么飘着?是鬼!” “你不知道吗?她是前两日来善城的,一进城就吸引了好多人注意。” 李银龙听着众人讨论。 ‘哇哦’一声,满眼羡慕。 “我什么时候也能一出场就被这么多人注意到?” “师兄,你金丹大圆满都没人家排场大。” 李金龙一想到自己和师弟出来,会有这多人看着。 就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皮肤发紧。 哪里都不对劲,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将师弟的脑袋掰回去。 “你有空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不如熟悉一下符文,一会儿就要开始考核了。” 李银龙撇撇嘴。 “师兄,我们已经熟悉好多次了,不差现在这一次。” 周围人还在继续讨论。 “她什么修为?” “魂丹初期,也就等于人修的金丹初期。” “这个修为,她怎么有胆子来招贤院的?” 那修士不屑地眯了一下眼睛,高昂着头颅。 “整个院子就她一个金丹初期。” “她怕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一会有好戏看了。” 李银龙趁着师兄熟悉符文的时候,一溜烟儿跑掉了。 想去扶箬近些的位置看看那傀儡。 听到身后那人这么说,他立即回头看过去。 视线上下一扫,冷呵一声。 “口气这么大,我还当你有化神了呢。” “原来也就是个金丹中期。” 孙康没想到居然有人会为那女鬼出头。 还奚落他的修为。 他鼻孔朝天:“金丹中期怎么了?你不也是金丹中期?” “而且我再怎么着也比在墙头上坐着的那个女鬼修为高!” “都变成鬼了,还不找个没人的阴暗地方自己好好待着,出门在外还戴着个幕篱,怕不是死相难看,不敢见人!” 第371章 金龙银龙 “你口里积点德吧!不止口气大,说话还满嘴喷粪。” 李银龙说完,盯着这人的脸看了许久。 他忽然反应过来。 “我想起来了,你是孙康!” “之前在街东头的炼器铺子帮忙,结果偷雇主的灵铁矿石卖。” “你这种人都能站在这院子里,那姑娘凭什么不行?” “你、你--”孙康见自己的事情就这么被抖搂出来。 唯恐影响了郑家对自己的印象。 不敢将事情闹大。 唯唯诺诺地跑去了人更少的地方。 扶箬虽然一直坐在墙边没动,但这期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将院子里来参加考核的人的反应观察了个七七八八。 自然也将李银龙为自己争辩的全过程收入眼底。 扶箬从墙头飘落,来到李银龙身旁。 朝着对方拱手:“多谢道友仗义执言。” “在下争渡,是来参加郑家考核的。” “李银龙,我和我师兄也是为此而来。” 李银龙说完便凑到红酥旁边。 手指跃跃欲试,想要摸一把傀儡。 “那个,争渡道友啊,我能摸一摸你的傀儡吗?” 扶箬见他双眼放光,很是期待。 点了点头同意。 “摸就是。” 反正她现在修为有限,炼制的傀儡都没有五感。 李银龙原本想要直接摸脸的,但是红酥的形象是个姑娘。 作为长这么大连姑娘手都没摸过的纯情少男。 自然是不好意思直接碰人家傀儡小姐姐的脸。 于是改成摸肩膀。 “咦--” 手掌一落下,他便惊叹出声。 “这触感好真实,有肉感。” “我还以为会硬邦邦的呢。” “我还是更喜欢那种冷硬风格,最好是金属所做。” 李银龙围着傀儡转了好几圈。 爱不释手。 “这关节,这流畅度,还有……当真都不错。” 扶箬谦逊道:“不敢当,只是雕虫小技,恐怕连入门都算不得。” 李银龙从小就喜欢收集精巧的小玩意。 自然知道扶箬这傀儡水平没她说的这么差。 “道友太谦虚了,我这双眼睛还是识货的。” “我也想要一个。”李银龙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争渡道友与我交个朋友吧。” “来日我提供材料和报酬,你按照我的想法做一个。” 扶箬拧眉。 “做一个倒是可以,但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做出来。” “而且道友似乎有自己的见解和喜好。” 李银龙笑得一脸谄媚,苍蝇搓手。 “道友果然独具慧眼,这都能看得出来。” “其实我从小就有个梦想,想要一个可以调整形态,将其他部位藏起来或是对应展露的机关傀儡,最好是金属做的,我喜欢金属的外形和打击感。” 扶箬听完描述,眉尾微挑。 他喜欢的好像高达机甲之类。 果然,就算世界不一样,但只要是人。 总会有爱好相同的。 扶箬:“这种的我从未做过,但可以试一试。” “当真?”李银龙眼睛瞪得像铜铃。 一时间兴奋地手舞足蹈,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他一把揽住,重重地拍了下扶箬的肩头。 “多谢道友!从今以后你就是我过命的兄弟!” “我宣布,只要你能帮我做出来,我愿意为了兄弟两肋插刀!” 扶箬被拍得五脏六腑一颤。 连忙将那条胳膊挪下来。 “银龙兄,你这胳膊力气有些大啊……” 要不是这小孩子憨乎乎的。 她都怀疑是想借机谋杀了。 “啊……不好意思……”李银龙尴尬地收回手。 “我忘记了,我力气比正常人要大很多。” “没事没事。”扶箬将人拉到角落里。 “银龙兄啊,咱们现在是兄弟了,我跟你打听个事情。” “什么?” “银龙兄今日也在这招贤院,对此地规则可有了解?” 她昨日得到消息,连夜琢磨了一下今日要怎么突出自己优势,就匆匆过来了。 除了郑保提过的那些,她对郑家所谓的招贤纳士一无所知。 李银龙性格热情外放。 又因为傀儡的事情自觉与扶箬投缘,将她当成好兄弟。 半点不隐瞒,开始分享消息。 “这郑家不是咱们善城的家族,是隔壁罚城的。” “路家作为那边曾经领头的家族,现在落魄了,下面五个家族便准备合力取而代之。” “他们建立一个所谓的罚城联盟,每家要定期往魔石天坑送人。” “还得按照联盟的整体计划,推进魔石天坑那边的进度。” “所以他们现在人手缺口很大。” “为了广招能人,他们以进入魔石天坑内部的名额为奖励来吸引三大界城的修士。” “嗯。”扶箬颔首。 这些她倒是知道些。 李银龙见她反应这么平淡,以为她是刚到界缘地不够了解这里局势。 “你刚来可能不知道,要想前往上界,得先在暗磁风暴即将结束的时候进入魔石天坑。” “这个名额很难拿到手,所以我们这些没有家族招揽的散人都会来这几个家族设计的考核点来试试运气。” 扶箬忽然觉察到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李银龙正讲的起兴,见扶箬走神。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立即拉着扶箬走了过去。 “师兄,这位是争渡道友。” 李银龙又与扶箬介绍:“你面前的是我师兄。” “他叫李金龙,我们都是师父收养的。” “不过师兄天赋比我高,虽然只长了我十几岁,但修为已经有金丹大圆满了。” 扶箬朝着李金龙拱手。 “金龙道友好。” 李金龙面色冷淡:“你好。” 李银龙:“师兄,你又装出这副冷脸。” “争渡道友别误会,我师兄不是不喜欢你,是他不擅长与人打交道。” “每次师兄不知道怎么聊下去,就装出一副冷脸,然后对方就不和他聊了。” 扶箬点点头:“原来如此。” 师弟是个自来熟,师兄是个冷面社恐。 这俩倒是互补。 李银龙见他们两人不讲话。 忽然想起来:“哎对,我刚刚还没讲完呢。” “郑家这里每三日进行一次测验,主要就测三样。” “一是修为,二是对魔气的抵抗,能否抵得住魔石天坑那边环境侵蚀,三是你的个人特长和其他能力。” “只要你两项能达到要求,基本就能进了。” “若是前两样都不太行,但是有个人特长,他们也可以酌情考虑让你做后备。” “我前不久打听过,这特长和能力最好也是能在魔石天坑用上得那种,毕竟这次招人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拿下并镇守魔石天坑的守地。” 第372章 赤药长老 扶箬懂了。 这是前线缺填坑的炮灰,出来拉人了。 魔石天坑那地方环境本来就恶劣。 现在又变成战场和路家的人打得激烈。 路家再怎么不济,瘦死的骆驼比也比马大。 路家能在路青云出事后撑到现在,就说明他们这骆驼还没到瘦死的地步。 这几个被言家当枪使的家族,要不是背后有言家的支持,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而且距离暗磁风暴降临最少还有几十年。 如果路家一直不输,这场战斗应当能维持不少年。 等到那个时候,这一批人在魔石天坑还能剩下多少? 这不是划算的买卖。 但扶箬也能理解。 资格令确实是一根不错的萝卜,极具诱惑力。 如果不知道路家的真实情况,不知道路青云的危机已经解除,目前看来投靠其他几个家族是最简单的路。 李银龙见扶箬迟迟没有动作。 好奇地往幕篱上凑。 扶箬反应过来,后撤半步。 感激道:“多谢道友方才倾囊相授。” “不客气不客气,小事而已。” 李银龙轻松地摆摆手。 一旁的李金龙看得眼皮子直跳。 他们辛辛苦苦打听了半个月的消息,这个傻弟弟就这么白送人了。 扶箬视线在院子里又扫了一遍。 此时已经快到午时。 人比先前多了几个,但也就只是半院子的人。 与她先前想的人满为患的场面有些差异。 这里来的人大多数也都做好了在魔石天坑战斗的准备。 这么看来,界缘地虽然有因为贪欲而冒进的人,但蠢到家的确实没几个。 扶箬收回视线,忍不住想到路家的情况。 “银龙兄,我昨日听说路家那边也招人,你们怎么不去?” 李银龙下意识道:“路家是三大家族之一,名额要求肯定会高不少。” “而且他们现在的情况看着不怎么好。” “我觉得来五小家族这边以小博大比较有胜算。” 李金龙方才一直在沉默,但听到路家的事情。 居然忍不住开口了。 “我觉得路家那边前途更好。” 但是路家收人的要求很高,还要先训练一段时间。 而且就算能进魔石天坑,也不是活下来就给名额。 他们是要根据战功来给的。 划水偷懒的还有实力不够强大活不下去的,也都会被退回。 他倒是可以,但李银龙的修为不一定能留下。 这些规则是扶箬当初与路念念他们一起商量出来的。 没想到竟然成为这些人望而却步的理由。 “郑家七长老到--” 门外传来一声呼喊。 众人纷纷回头,让出一条路。 “那就是七长老?我怎么记得先前见他是个老头子?” “兄台也这么想是吧?我就说我的记忆没出问题。” “长得都不一样,这是直接换人了吧?” 扶箬听着众人议论,视线落在那位七长老身上。 总觉得那人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七长老相貌年轻,身形瘦长。 身着一身翠绿欲滴的袍子。 望着众人时面上带着笑意。 但那笑容……怎么形容呢? 扶箬苦思冥想几秒后,终于想到了几个形容词。 不是虚伪,有种小人得志的感觉,但也不全是。 还透着不自信和焦虑。 那人的视线在人群里逡巡。 看到金丹中期之上的修为,面上满意,但眼底隐隐带着妒忌。 但要是看到金丹中期之下的,眼底深处有会浮现出一丝傲然。 扶箬视线落到这人丹田。 因为有小金云这种隐匿和破解隐匿的存在。 界缘地这边,她至今没有遇到过看不出修为的人。 此人修为果然是在金丹中期。 善妒,气量狭小。 但是能忍耐,能伪装。 郑家的侍从站在七长老身后,传音给所有人。 “诸位,我身旁这位是郑家新上任的长老,赤药。” “此次考核由七长老全权负责。” “午时已到,考核开始。” “诸位排成四队,先从两边开始测试修为。” 扶箬与二龙兄弟站在一起。 李银龙看着那位长老绿油油的衣裳忍不住吐槽。 “穿着一身绿,名字却带赤。” “好神奇的操作。” “兄弟,这不是最神奇的。” 站在扶箬身后的修士忽然出声。 三人同时回头。 那人朝着他们挤眉弄眼,小声分享自己得来的爆炸消息。 “这五个家族每一家都有七个长老,除了前面固定的三位。” “余下几个都是能者居之。” 李银龙一副你在开玩笑的表情。 “兄台啊,那人修为跟我一个的等级,你说他能者居之?” 扶箬垂眸,幕篱周围的白纱在风中轻轻晃动。 将自己出事前,刚从路念念那里得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我听说,罚城那几个家族后几位长老都是淘汰制。” “只要你能打败他们,就能取而代之。” “如果长老是死在战场,便让想要竞争的人上擂台,由最后胜出者接替。” 这个规矩是他们临时加改的。 知道的人不多。 “咦--”那兄台讶异:“没想到这里也有消息灵通的人啊。” “不过你怎么也戴着幕篱,刚才那魂修也……” 陈鸿说着说着忽然闭上嘴。 瞪大眼睛看向扶箬脚下。 果然,离地三寸。 “原来这位就是魂修道友,在下陈鸿,鸿雁传书的鸿。” 李银龙:“我听说过你!” “南街小灵通。” “鸿雁传书,消息尽通。” 陈鸿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 一副憨厚实诚模样。 “哪里哪里,不敢当。” 这个名号,扶箬在路念念嘴里也听到过一次。 玉修罗后面叫路家帮忙查东西。 似乎询问过这人。 她原以为百事通这种角色都会是精明说书人的形象。 但这位倒是个格外朴实的汉子。 一看就憨憨的,直直的。 第373章 莫名熟悉 扶箬:“道友的产业不小,怎么也来这边参与考核?” 陈鸿低声道:“自然是来打探消息。” “买来的消息都是二手消息,哪有我亲自来看得到的真实。” 现在外头打的愈演愈烈。 不少家族和散修都等着买那几家的消息呢。 他自己来,又可靠又省了钱。 李银龙默默朝着对方比了个大拇指。 扶箬也出声:“敬业。” “你们几个嘀嘀咕咕什么呢?快往前走。” 后面的人不满催促。 扶箬他们这才发现,原来第一轮修为测验已经快过半。 众人立即往前,开始测验。 第一场没什么稀奇的。 就是单纯检验一下你的实力是否如同自己所说的那样,符合相应阶段。 医修轮着摸手腕感应经脉里的修为。 “姓名。” “李金龙。” “金丹大圆满。” 旁边记录的人面带笑意:“不错,我看道友日后定然能在郑家发光发热。” 李金龙触发社恐属性,立即冷着脸迅速走开。 那人以为是看不上他的奉承,小嘴当场撅上天,叭叭叭吐槽。 吐槽完,他声音放大。“修为连元婴都没有,不就是比我高了两个小阶,就这么傲气啊?” “下一个。” “李金龙,金丹中期。” 平平无奇,这些日子见到最多的就是金丹中后期的修为。 记录人:“过,下一个。” 扶箬飘上前。 “姓名。” “争渡。” “修为。” “金丹初期。” “嗯?”记录人立即抬头。 “修为这么低也敢过来?” “我们郑家……” 他望着扶箬半透明的身体,到嘴的话重新吞回去。 “魂、魂修……” 这魂修还真来了? 记录人立即改口。 “争渡道友,魂修。” “虽然金丹初期,但也不错。” 这一声出来,旁边那队伍里发出一声冷哼。 扶箬看过去。 好巧不巧,正是先前奚落她的孙康。 “什么也不错,简直是修为最底层。” “人家作为东道主给你些颜面,你个女鬼可别当真了。” “要我说啊,你还是尽早自己滚出这里的好!” 晦气的玩意儿。 大白天见鬼。 记录人听孙康越说越难听,想要制止。 结果还不等他开口,扶箬已经毫不在乎地飘走。 去和二龙兄弟汇合。 记录人讶异:“好心态。” 那位看上的苗子确实不错。 看来二爷虽然修为不高,性子淡泊。 但看人的眼光没得挑。 孙康站到另一旁的队伍里。 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扶箬。 神色恶毒,异常妒忌。 “呵,修为这么低,不就是个魂修才能惹出风头。” 他看她能嚣张到几时。 一会儿第三轮开始。 正好他的特殊技能需要一个靶子。 能用来证明他的独门绝技,这个女鬼也算是死得其所。 客栈。 两个修士鬼鬼祟祟在后门处转圈。 他们观察许久,见没人路过。 瞅准时机扔出手里的破阵子。 无声的惊雷炸开。 客栈外面的结界凭空被破开一个洞。 两人迅速跳了进去。 瘦竹竿动作灵活。 他在前头催促:“死胖子,你快点,这破阵子效果只有一刻钟。” “要是我们不能在这一刻钟将傀儡偷出来,三个灵石就白花了。” 胡胖子皱着一张脸,络腮胡子抖动。 “催催催,催命一样。” “破竹竿……我已经很努力跟上了。” 胡胖子趴在门口。 “你确定那女人已经走了?” 瘦竹竿蹑手蹑脚地凑近房门。 他传音道:“自然,我打听清楚了。” “那女鬼今天要去郑家的招贤院参加测试。” “估计得日落的时候才能回来。” 邹和躺在床榻上。 虽然他的修为因为丹田和经脉的伤暂时没办法动用。 但神识里的伤没那么严重,勉勉强强还能放出一点。 他隐隐约约听到门外密语传音的动静。 立即操纵黄藤,让其将自己抱住。 打开窗户,从后面遁走。 嘎吱-- 门被打开。 竹竿先先悄悄进去。 视线在室内转了一圈。 果然没有看到那女鬼。 他立即给自己的同伴打手势示意。 两人踮着脚,静悄悄地往床榻那边去。 竹竿猛地推开屏风,摩拳擦掌。 兴奋道:“傀儡小宝贝,我来--” “嗯?” 瘦竹竿看着空荡荡的内室,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在床榻上翻了一遍,最后气愤地将被子扔到地上。 “半个人影子都没有!” “对方跑了。” “快从被子上摄取气息,追上他!” 胡胖子有些犹豫。 “万一他去了招贤院,我们没办法动手啊……” 那是郑家的地盘。 郑家是比不得三大家族,但也不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存在。 瘦竹竿阴笑。 “我们不在院子里动手,我们去街边。” “等他们一出来,就放暗器。” “那女鬼估计在招贤院里也耗尽了力量,指不定还能顺道抓个鬼回去,卖给那些喜欢猎奇的有钱人。” 胡胖子:“还是你有阴主意。” 招贤院。 第二轮测试开始。 那位名为赤药的七长老一抬手,就从掌心放出大片魔气。 与此同时,院中的阵法启动。 周围淡紫色烟雾缭绕。 “能在魔石天坑的浓缩毒气下撑住半个时辰的人通过第二关测试。” 这声音……是那位七长老? 扶箬觉得有些熟悉。 和当初在碎云山遇到的赤血疼有几分像。 不过当时那个藤蔓的声音更婉转柔弱,带着讨好的甜意。 难不成是她的错觉? 赤血藤当时才刚刚结丹。 碎云山距离界城路途遥远,过程艰难。 他就算和他们一个速度到达界城,但这修为进阶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第374章 移魂夺舍 扶箬甩甩头。 将这些猜测先压在心底。 是不是故人日后进了郑家自然会清楚。 魔石天坑的毒气对扶箬来说影响不大。 她有红莲业火护体,这些阴邪的东西很难对魂魄造成伤害。 不过扶箬还是做了做样子。 用魂力布置了保护罩。 赤药视线在众人之间移动。 眼神漫不经心。 明明没有多少表情。 但是记录人总感觉有些轻蔑。 不过,这位七长老出了名的外冷内热,好说话。 应当只是对陌生人比较冷漠而已。 “七长老可有看得上的好苗子?” 赤药笑得亲切又没有攻击性。 “有的,我瞧着这边这个,还有这个……” “这边的这个,还有刚才那个什么金龙。” “这些都还不错。” 记录人攥着笔,别有意味道:“那您觉得那位怎么样?” 赤药的视线落到扶箬身上。 “她是个魂修,修为不高。” 但这人既然提了,必定是有什么特殊。 赤药面上笑意愈发浓厚。 “但这女修看着气度不凡,而且身边还有傀儡跟着。” “我瞧着倒是比之前那几个更不凡。” 记录人半懂不懂地点头。 既然二爷和这位手段特殊的七长老都这么说。 这女魂修应当确实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铮-- 香炉里的香燃尽,发出一声清脆嗡鸣。 记录人见赤药长老还没收手,提醒道: “七长老,时辰到了。” 谁知,赤药只是看了一眼那些在迷阵中的修士。 “不急,我觉得郑家之所以在魔石天坑那边拿不到优势,就是因为我们没有优中选优。” “这一次,我准备将时间延长。” “延长多久?” “能多久就多久,反正医修也在,每个人都撑到晕过去就是。” “到时候你们将人拖出来医治。” “这……”记录人有些为难。 可长老的权限确实比他们大的多。 众人只能听命行事。 - 言家。 明烟站在窗边,望着青冥老祖洞府所在的方向。 心中隐隐觉得担忧。 “来人。” “明小姐。” “去家主那边打听打听非羽的情况。” “算了,我自己去。” 明烟转身出了院子。 她到的时候,言邱云正在悠闲地浇花。 手背在身后,肥圆的身子灵活地一跳一跳。 对着那株灵花嘀嘀咕咕。 “小花小花快长大,让我儿子吃了你大补。” 明烟:“……” 她实在想不明白,言非羽那样的天才。 怎么会是这个又蠢又笨的老东西生出来的。 看在他是非羽生父的份上。 明烟忍住了厌蠢的冲动。 她笑得热情:“伯父,您在浇花呢。” “我想知道您有没有非羽最新的消息。” 言邱云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她。 便一边浇花一边闲聊。 “是明烟啊。” “你来的正好,刚刚又送来一些信笺。” “你进去看看,能处理的都处理一遍。” 明烟眼里当场亮了两个度。 虽然先前青冥老祖说的是他们一起协商。 但言邱云终归是言家家主,又是言非羽父亲。 她每回都是侧面提醒,低声下气低人一等。 有了做主的权力,她立即将言非羽的事情抛到脑后,进屋处理公文。 “家主,明烟小姐看似恭顺,但那双眼里全是对权力的向往。” 亲卫跟了言邱云很多年。 他说这话,确实只是担心提醒。 言邱云没什么反应。 只是继续浇水。 “我自然知道。” “但心机深沉也不是什么坏事。” “而且非羽喜欢她。” “属下明白了。”言烁玉恭敬地站在一旁。 洞府。 青冥老祖满意地收回落在言非羽身上的手。 经过他这几日的传功催熟。 言非羽已经摸到《冥动心法》第六层的边缘。 虽然还不稳固,并不算正式进入。 但已经勉强可以进行移魂大法 青冥老祖浑浊的眼珠激动地清亮几分。 他贪婪地望着昏睡的言非羽。 “这具鲜美年轻又有天赋的肉体,马上就要是我的了。” “言非羽,不枉我这么多年悉心栽培你。” 洞府的护法大阵全数启动。 静谧的空气里时不时传来呲呲啦啦的声音。 像是灯油在燃烧,又像是瓷器在窑中开裂。 灰灰蓝蓝的光芒一闪一闪。 天色渐晚。 明烟看着旁边那堆等待处理的公文。 选择留在这里,不回去休息。 “言邱云那个老东西就知道偷懒。” 她只是一两日没来这边,居然就堆出这么多事件等待处理。 咚咚-- 敲门声传来。 “明烟小姐,家主看您如此辛苦,特地送来了一些滋补灵汤。” “家主说您不用着急,这些事情不是非得今日处理完,您喝了汤睡一觉,明日再继续也行。” 明烟已经太久没体验过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 她在界缘地压抑了百年。 此刻当真不想浪费时间。 不过言烁玉是言邱云身边最亲近的人。 她还是领情地喝了灵汤。 片刻后,明烟看着手里的信笺,忽然感觉浑身懒洋洋的,开始犯困。 “哈啊--” 一个哈欠还没打完,便趴在桌上睡着。 第375章 准备行动 言烁玉将托盘销毁。 事了拂衣去。 转瞬间从原地消失。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言邱云将手里拿着的书册迅速收进储物袋。 确认周围没有什么异样,才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家主,灵汤已经送去,明烟小姐喝下后已经休息。” 言邱云挺着肥圆的肚子,和往日一样笑眯眯的。 憨态蠢笨。 “知道了,你也先去吧,让旁人来替你。” “烁玉啊,最近几日好好休息。” 接下来,就是他们开始行动的时候了。 言烁玉听到其中的意思。 对着言邱云无声垂眸,拱手离开。 言邱云背着手,默默望着院子里那些花草。 一切都将从今夜开始改写。 招贤院。 院中的迷阵不止能混淆视线,制造迷宫一样的空间。 还能搅乱人的时间感受。 刚开始众人还真以为只是待半个时辰。 所以一直撑着,想等魔毒和阵法撤掉。 没想到最后当场晕倒。 再睁开眼发现天已经黑了。 那些修士最先怀疑的还是自己。 以为是修为出了什么问题,竟然发挥失常。 直到看到外面天色,发现已经过了一个一两个时辰。 他们才明白究竟发生了。 有人义愤填膺:“你们这是欺诈!” “是用我们的身体和修炼能力来开玩笑。” “郑家改了规则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你们知道这对我们来说,要承担多大的风险吗?” 孙康看着那人站在最前面振振有词地说着。 身后一堆人附和。 他也跃跃欲试往前面挤。 想要自己万众瞩目,出风头。 李银龙退出阵法。 愁眉苦脸地托着腮帮子,一屁股坐在地上。 神情沮丧,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肯定不能与师兄一起进郑家了。 下一瞬,他听到众人争论的内容。 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我修为太差劲,连半个时辰都撑不到。” “现在距离第二场考核开始居然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李银龙眼里溢出喜色。 看来他的银龙功法最近又强了不少。 之前师兄为了让他能保证考核时的安全,特地花灵石弄了些魔毒来做测试。 她那时候只能在浓缩魔气里撑一个半小时辰。 现在有这成绩不错了。 “那你们要怎么办?”记录人无奈道。 孙康眼珠子一转。 细长尖锐的眼睛充满了贪欲。 他自觉精明地提出:“我们要补偿。” “虽然体内进入的魔气被清理掉了大半,但还是对我们的经脉丹田造成了损伤。” 记录人看向七长老。 如果要补偿,那就不是他能决定的。 赤药唇角冷冷地勾起。 皮笑肉不笑。 “我记得这次的招募令上我特地叫人标注了会有风险。” “生死不论,一切自己负责。” “想清楚了再来招贤院。” “你们既然来了,便视为同意。” 孙康努力回想告示的内容。 但他忽然发现,自己只看过前一两次的告示。 最近一次张贴的,他默认和以前一样,并没有看。 不止是他,不少人都犯了这种错误。 少数几个看了的,也都哑口无言。 “好像……真的有……” 他们开始觉得自己理亏,粗心没看清楚。 孙康当场急得像是被咬到尾巴的老鼠。 “放屁!” “你们就算写了,但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哪有人考核这么测的?” 孙康故意说着调动情绪的话,企图带起旁人动乱。 “你们郑家是故意的吧?想借机将魔气弄到界城内普通修士身上。 ” “这里面不会还有其他毒素吧?” “我们这些人虽然没有多么突出的修为,人微言轻。” “可也不是随意能欺辱的!” 孙康的话确实激起来一部分人的情绪。 还有一部分人想浑水摸鱼拿到补偿,也跟着鼓动。 很快,出来的修士有一大半都开始吵嚷着要个说法。 赤药看着他们那副贪婪丑陋又狰狞的嘴脸。 暗自嗤笑。 他一个金丹中期,上任郑家七长老本就被很多人关注着。 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当然要在处理的第一件事上,搞点事情。 他就是利用了这些人族蠢货的惯性思维。 可那又怎么样? 白纸黑字写清楚了,来都来了,怎么可能反悔成功。 赤药抬起瘦削白皙的手,在半空发出抚掌声。 孙康等人一直在等他的反应。 这清脆的掌声让场面迅速安静。 赤药:“将他们签的契约都拿来。” “什么契约?”孙康等人愣住。 侍从将一沓纸张放在赤药掌中。 他好整以暇地一张张扯出来放在桌子上。 似乎是在什么。 “来--” 他指着站在最前面,话最多的孙康。 “你,叫什么?” 指尖所指的方向正对孙康眉心,分毫不差。 明明看着浅笑嫣嫣。 却让孙康一瞬间不寒而栗。 “我……” 他下意识想开口,但又迅速反应过来。 明白自己这次闹事引导舆论被记住了。 他开始支支吾吾,想转移注意力。 没想到,旁边的人记录人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 “七长老,我记得他。” “叫孙康。” “孙康……”赤药无声启唇,重复这个名字。 下一瞬,一张用灵气盖过手印的承诺信被扔到半空放大。 “看看这张是不是你亲自签下的。” 孙康凑近,看完后身形在半空晃动一下。 而后怒气十足。 “这……这是刚才检查修为时做的承诺?” “你们居然在这里面写了其他事项,还叫我们生死自负,哪怕进入郑家也同等,资源也远不如郑家的护卫……” 明晃晃的霸王条款! “当时测试的速度这么快,我们怎么会注意到这些?” 这不就是明摆着算计他们? 赤药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直接将信纸收走。 他这个七长老的职责就是用尽一切办法为郑家魔石天坑的战场源源不断地输送人手。 让他们在魔石天坑填命。 以前实力低下的也要,他们死在那以后,名额就会空出来,马上招下一批。 但现在郑家有新的要求。 要实力强的,要有脑子的,要开始着重挑几个培养。 他自然只能各种算计测试了。 赤药扫了另外几张书信,那几份就明显不一样。 心思缜密的人就这么被筛选出来了。 赤药将那些承诺信全部收起来。 朝着众人浅笑道:“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灵气也都是你们自己放出来的。” “承诺自然作数。” “你们想要从郑家拿到名额,不可能什么风险都不承担,不付出。” 李银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浮现出些许怒意。 那承诺书他也签了。 第376章 新的麻烦 郑家用这些手段来诓骗他们,属实阴险。 虽然在界缘地待了几十年。 李银龙还是不能适应这里的观念。 “你--”孙康想要对着赤药发怒。 但是触及到他身后一排排的郑家护卫。 孙康瞬间怂了。 他瑟缩了一下身子。 决定先吃了这个亏,曲意逢迎。 郑家这边不是他能得罪起的。 方才想要讨要个补偿,也是看在有不少人愿意附和,法不责众情况。 现在那些人都渐渐冷静下来。 没有其他人能叫他拖下水了。 孙康立即换了副笑脸,面部肌肉用力到发僵。 “这位长老,先前是我言辞有失。” “我道歉。” “您看……第二关不能将我们都淘汰了吧?” 李银龙也很关心这点。 虽然目前看来,这郑家也不是什么好鸟。 但他们想要名额,想要离开界缘地的机会。 只能先求同存异,忍下这些。 赤药眼睛笑得微微弯起。 对这群人的识趣很是满意。 “自然是不会。” “我刚刚上任,怎么会自掘坟墓故意针对来参与考核的诸位?我愿意多接受你们一些人都来不及。” 赤药又抬起手,在半空拍了一下。 “来人,将新规颁布下去。” “是。” 那人走上前,从袖中取出法器卷轴。 卷轴飘在半空,所有人都可以查看。 李银龙通读一遍。 心中松了口气。 对那个七长老糟糕的印象好了一丁点。 第一关的修为每阶段都有一个应对的分数。 刚刚这一关也是,坚持的时间不同,分数也不同。 接下来第三关,展示自己的特殊技能,按照效果来加分。 最后总分能过十的就可通过考核。 如此一来,他进入的几率又大了不少。 孙康等人看到卷轴,也都是这么想的。 一个个都对自己的绝技和功法有信心。 警报解除,孙康又忍不住开始得瑟。 视线不停打量这些修士。 忽然,他发觉出一点不对劲。 “那个女鬼呢?” 他都已经出来了,那女鬼的修为比他低。 肯定会更早待不下去。 可这片区域怎么不见她的踪影? 孙康这一声倒是提醒了李银龙。 “争渡道友,道友你在哪?” 他开始在人堆里四处寻找。 他的师兄修为高,能在里面待到现在很正常。 可争渡道友修为比他还要低一些。 应该早就出来了才对。 李银龙转了两圈,也没找到人。 孙康瞧见这一幕,方才积压的郁气瞬间散了不少。 看到有人倒霉,他就开心了。 孙康充满恶意道:“那女鬼怕是凶多吉少了。” “金丹后期的都陆陆续续出来了。” “你说她迟迟不出来,是不是直接死在里面了?” “我忘了,她已经死了,估计是当场魂飞魄散了。” “所以郑家的人才没能将她抬出来。”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少诅咒争渡道友!”李银龙不爽地握着拳头。 想要动手教训教训这个嘴贱欠收拾的家伙。 但考虑到争渡道友的情况或许一刻都耽误不得。 他还是收回了拳头。 找到记录人那边。 “前辈好,我想问一件事。” “我的一个朋友也在里面考核。” “但是她迟迟未能出来,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记录人:“不出来就是在继续考核,这是好事才对。” 孙康凑了过来。 冷嘲热讽道:“他那个朋友啊,修为算是我们这些人里最低的了。” “不可能还在里面。” 信那个女鬼能撑两个时辰,还不如信他今天就能进阶金丹后期。 李银龙皱眉,他不喜欢孙康贬低的话。 但现在找人要紧。 他解释道:“我的朋友修为比我还低。” 记录人一听,神色严肃不少。 刚准备叫人进去再查一遍有没有晕倒的修士。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你朋友叫什么?什么修为?” 李银龙:“争渡,魂丹初期。” 孙康在一旁补充:“那女鬼那是个魂修。” “修为没多少,倒是会出风头。” “我看呢,她八成在里面魂飞魄散了。” “孙康!”李银龙怒目圆睁。 “你再胡言乱语,我直接将你的嘴撕烂!” 他怎么从来没发现,这人有当绿头苍蝇的天赋。 记录人还以为是谁。 听到是那个魂修,立即放松了不少。 “没事,她还在里面进行测验。” “嗯?”孙康不信。 “我金丹中期都出来了小半个时辰,她怎么会还在里面?” “你们是不是看错了?” 记录人不虞:“你是在质疑我们郑家的办事能力?” “不会有错。” 孙康还是不想相信。 “她是不是偷带了什么宝贝进去?” 记录人不理解。 这人似乎很喜欢针对那个魂修。 “我们的规则从来没有说过不允许带宝物进去。” 只是能抵抗魔毒的宝贝太少。 几大家族都寻不到。 等等-- 记录人眼睛一亮。 立即朝着赤药那边走去,不知道汇报了什么。 那位长老也是一脸的兴奋。 李银龙向来心大。 但在此刻却福至心灵地理解到了里面意思。 争渡道友的情况堪忧! 魔石天坑情况特殊,三大家族都没有什么特别好能抵抗魔毒的宝贝。 只是最常见的防护类法器,符篆。 若是她身上怀有这方面的宝贝,怕是要惹来各方面觊觎。 阵法中。 扶箬坐在中央,望着周围淡紫色的毒雾。 内心觉得奇怪。 这场测试怎么进行地如此慢。 明明毒气也没有侵蚀魂魄半分,怎么就有种一动不动待了许久的僵硬感? 扶箬边捶腿,边期盼早点结束。 突然,她的视线落在手背的紫色条纹上。 条纹变长了。 扶箬早就注意到它一直在变长。 言非羽的身体在迅速恢复。 但以往半个小时的变化,她很难用肉眼观察到。 扶箬心头猛地一跳。 冒出一个不好的猜测。 这里的迷阵能迷惑测试者对时间的感知! 第377章 环环相扣 那她究竟待了多久?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还是更多? 若是只有一个时辰,她还能以自己不是人修,是魂修功法特殊做借口避开。 可若是超过两个时辰…… 那么她会迎来一个巨大的麻烦。 扶箬开始思索有什么办法能掩盖掉这份特殊。 红莲业火不是凡火。 以她现在的修为,一旦被那些老东西发现有这等灵火,还能抵抗魔气。 他们想要杀人夺宝重新契约也不是不可能。 赤药一眨不眨地盯着扶箬。 炽热的视线穿透烟雾,直直落到她身上。 他倒要看看,这个魂修有什么特殊之处。 先前他下意识以为是郑家二爷那边塞的人,自然有手段能待的住。 没想到她竟然是纯靠自己撑住了这么久。 赤药眼中玩味笑着。 他这气运,倒是不错。 一上任就遇到这等机遇。 不管她身上有的究竟是功法还是法宝,亦或是这个魂修本身有什么特殊。 都是大功一件。 能换到不少资源。 记录人也在一旁看着。 “七长老,您说这位是怎么撑得住这么久的呢?” 赤药:“我也想知道。” 薄雾飘动间。 扶箬从储物袋掏出傀儡红酥。 紧接着,她又出一张带着火焰的符篆。 那符篆是常见的火焰符,但里面的火焰却很特殊。 傀儡一贴上符篆,周围的魔毒便不再往里侵蚀,瞬间撤得干干净净。 赤药摆弄衣袖的手顿住。 那符篆是个好东西。 扶箬见傀儡没什么事,笑得欢快。 开始自言自语。 “还好我有傀儡术,还有这符篆可用。” “先用用傀儡代替我承受毒气侵蚀,再用符篆燃烧掉傀儡体内和周边的毒气。” “一切刚刚好。” “可惜这符篆与我的魂魄相关,只有我能绘制。” 赤药将扶箬自言自语的话听了个清楚。 眼中的光芒愈发明亮,像是在看一座金山银山。 “你来的确实刚刚好。” 赤药看了一眼黑下来的天色。 “第二关测试该结束了。” 他抬起手,袖间凭空冒出一道旋涡。 强劲的吸力将薄雾尽数吸走,不留一丝残留。 记录人看得眼热。 不由得感叹。 难怪这位修为和他一样,就能当上郑家的七长老。 原来是有能储存转移魔毒的宝贝。 随着雾气消散,阵法也被撤掉。 里面的人渐渐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原本三十几个人,现在只剩下五个。 只有扶箬一个魂丹初期的修为。 其余修为都在金丹大圆满。 一瞬间,众人哗然。 孙康虽然早就听说扶箬在里面。 但内心仍抱有一丝侥幸。 觉得那女鬼就是晕在里面没人发现。 现在看到活蹦乱跳,没有一点事的扶箬。 内心的嫉妒和恶意不停升腾发酵。 为什么? 她明明就是个金丹初期的女鬼,实力比他还低。 她凭什么风头比他还高?这种修为不应该被他踩在脚底下吗? “诶,道友,你看到了吗?” “那个女魂修居然撑到了现在!” “她的修为明明也就金丹初期。” “这怎么可能?” 孙康见众人如此感兴趣。 脑中灵机一动,瞬间计上心来。 他上前,别有意味道:“你又怎么知道人家是不是家族福荫,手里有宝贝呢?” “她可才金丹初期,这次比赛多少金丹后期都比她出来。” “而且她是因为比赛结束才出来,你们说要是七长老不喊停,她是否能一直待在里面不出来?” 众人细思极恐。 一个个都诧异地望着扶箬。 “是啊,她不是晕倒被送出来的。” “要不是比赛结束,她岂不是还能撑住更久?” “三大家族怕不是都没有她这样的宝贝啊!” 此刻众人再看扶箬,那就是个明晃晃的金元宝。 谁偷到了就是谁的啊。 这要是将宝贝拿到手,随便上供给明家或是言家,可不止是能得到一个名额。 有这样的好事,谁还冒着生命危险去魔石天坑啊! 头顶朦胧的白日光芒瞬间被黑夜所取代。 眼前的场景恢复正常。 扶箬晃了晃脑袋,呆愣地站起来。 一副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模样。 实际上,早已经注意到众人那火辣辣遮掩不住的贪欲。 她这样的修为身怀巨宝,无异于小儿抱金。 谁都想上来抢一把。 李金龙也从原先的位置走出来。 他修为较高,已经从残余的阵法中觉察到异样。 视线在院子里移动,看到师弟平安无事的时候。 瞬间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没有硬撑,感觉身体扛不住就出来了。 周围人的讨论还在继续。 李金龙听到关于扶箬的消息,一回头。 果真瞧见她好端端站在那。 “你……” 他刚开口,忽然听到熟悉的呼喊声。 “你们终于出来了。” 只见李银龙神情激动地跑过来。 李金龙伸出手,想要接住师弟。 结果只有一阵空荡荡的风从身旁刮过。 小师弟精准地扑在了那个女魂修旁边的傀儡怀里。 他满脸艳羡:“我擦!” “争渡道友,你这傀儡好牛逼!” 李金龙:…… 弟弟还小。 被外面这些小玩具吸引很正常。 扶箬看得出,这家伙对傀儡是真爱。 仅仅只是口头答应做个机甲高达之类的傀儡,他就能掏心掏肺对她。 掌心的温度越来越高,李银龙烫得松开手。 “好烫,这傀儡身上怎么会这么热?” 李银龙视线落到红酥头顶,好奇地凑过去。 “它身上贴着的什么?” “这是什么符篆?” 扶箬随手将符篆摘下。 眸光不经意划过那些就差把眼珠子摘下来扔到她身上的人。 她解释道:“是我们家特有的传承,一种火焰符,只能用我们家族的魂力绘制。” “这符篆百毒不侵。” “用在人身上效果不明显,但用在傀儡上会有意料之外的作用。” “哦哦。”李银龙点头,恍然大悟。 “我就说争渡道友是这么在里面撑住这么久的,原来是因为这些啊。” 他心头的担忧瞬间散了。 这要是有大宝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但扶箬这个既要傀儡术,又要会符篆,还和人家家族传承相关。 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旁人根本学不来。 这一套操作只能她来进行。 就算杀了她也没用。 原本闹哄哄,心怀不轨的那些人当场被浇了一盆冷水。 不是宝贝,没有办法抢夺。 除非将整个人和傀儡都弄走。 可人家明显是来投奔这些有头有脸的家族的,一旦她入选。 背后马上就会有靠山,谁也动不了。 第378章 赤药合作 孙康急得咬牙切齿。 眼里的嫉恨像是黑水一般翻滚。 他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如此一来,不但他的计划落空,还得看着她有大好前途。 可她修为比他低啊! 不是说界缘地实力为尊,优胜劣汰吗? 修为低下的人就该被踩在脚下,遭受欺辱! 赤药从主位上起身。 迈开长腿,朝着扶箬所在位置走了过来。 李银龙挡在扶箬和师兄前面。 生怕郑家的人一言不合动手抢夺。 扶箬微笑着将人拉到一旁。 “没事,我自己来。 “这位长老看着并没有什么恶意,或许只是来向我讨教那傀儡其中奥妙。” 李银龙眼角一抽。 这个时候过来,怎么可能是来论道? “七长老。” 扶箬朝着对方拱手行礼。 赤药眉眼含笑,将她亲自扶起来。 “争渡道友是吧?” “不必见外。” “我有一点不解,想找道友解惑。” 扶箬隔着幕篱上的白纱,望着那张明明从没有见过,但总觉得有些熟悉的脸。 “您说。” 赤药抬手,一抹红光闪过。 类似枫叶形状的法相将他们罩住。 李银龙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只能遗憾地看着那只傀儡也一起被拉进了里面。 周围红色流光环绕,织成了叶片形状。 身旁有细小的红叶飘过。 扶箬戒备地望着对面那位七长老。 赤药的声音轻柔如羽毛划过。 “我很好奇道友如何在魔毒里撑住了两个时辰。” “方才你的解释我也听到了,但当真如此吗?” 不知名的红色叶片再次飘过。 它们落到扶箬的魂魄上,转瞬消失。 扶箬看着识海里飘进来的几粒红光。 当场绞杀。 红光被吞噬,扶箬心头忽然生出一股微微暴躁的情绪。 等等-- 这熟悉的感觉…… 是赤血池里的力量。 赤药是赤血藤?! 竟然真的是他。 那血灵池的水不是没多少了吗? 他居然能如此迅速地进入金丹中期。 这是碰到了有什么机遇? 知道是熟人,加上扶箬对赤血藤多多少少也有些了解。 心中压着的石头立即挪开了大半。 “七长老对这个很好奇?” “这是我家族的隐秘,是我们立足根本。” “不可外传,不得外泄。” 听到拒绝的话,赤药的神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几日当上了郑家七长老,也算意气风发。 这魂修倒是第一个敢这么对他说话的。 赤药:“你觉得你不说,郑家就没有办法了吗?” “再说了,郑家没有办法,言明路三家呢?”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别提今日还有那个南街小灵通在。” “你能抵抗魔石天坑毒素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界城。” “你嘴里那些家族隐秘在这里无人在意。” 扶箬看着他丹田里只比自己高一阶的修为,又看了看手背上那条紫纹。 无所谓地笑道:“只要我的价值够高,那么你们就不会动我。” “你说我要是昭告整个界缘地,只要给我提供炼制好的材料,我就能每日组装出一只新的傀儡,还能绘制特殊的火焰符。” “一个月下来就有一队不畏惧魔气的傀儡军可以用,我的身价会不会暴涨?” 当然,扶箬只是说说而已。 若是进入明家和言家直面他们,她被发现的风险会大大增高。 综合对比下来,郑家是最合适的地方。 赤药上下扫视扶箬。 视线落在她的幕篱上。 “我知道,你很聪明。” “那份契约,你看到了下面的要求,所以将灵气盖在了上面。” “你也猜到自己抵抗魔毒的能力会引起麻烦,什么都考虑好了。” 聪明的人如果有共同的利益出发点,那么一切都会顺利。 赤药心中的不满瞬间消失。 他朝着扶箬抛出橄榄枝:“我正好刚刚上任,要培养亲信。” “郑家在魔石天坑那边要斥巨资再建造一个堡垒,增加一批人。” “我保你进去当副垒长如何?” 扶箬眼瞳放大,诧异极了。 一个堡垒能容纳上千人。 郑家目前最多也就有两个堡垒做安全屋。 她要是在魔石天坑成为副垒,在战场上便会有举重若轻的地位。 倒是比她现在想的这条路更好走。 以扶箬对赤血藤的了解。 他并不怎么喜欢人族。 这次伪装成人修进入郑家,八成也是了谋取进阶的资源和离开的名额。 与他合作,只要不阻挡他得到这些东西便好。 “好。”扶箬语气斩钉截铁。 不带分毫犹豫。 赤药愣了一下:“不担心我会有什么要求吗?” 扶箬:“你满足了我的核心需求,你的条件我都不在意。” 当然,主要是现在她知道了他的身份。 也猜到了他想要什么。 赤药没想到她如此痛快洒脱。 满意地与她相视一笑。 “就这么说定了。” “拿着它。” 他放出一片淡红色的叶片。 “这叶子可以联系我。” 红色流光消失。 两人再次出现在人前。 李银龙来到扶箬身旁,关心道:“你没事吧?” 扶箬摇头。 她看向赤药。 对方果然履行承诺。 他直接朝着扶箬扔出一张郑家的令牌。 “我宣布,你直接通过。” 孙康不服气,从人群中挤出来。 “凭什么?” 扶箬还记得自己刚刚出来时,这人煽风点火的话。 她走到孙康面前。 将令牌拿在手中一下一下拍打着。 “凭我比你更耐魔毒的侵蚀。” “也凭我比你有脑子。” “铛铛铛--” 洪钟敲过的声音出现。 记录人站到众人身前。 “接下来进行第三关,评测大家的绝技。” “自由对战,随意发挥。” 众人再度汇聚到院子中央。 扶箬被郑家的人带到赤药身旁。 静静地站在上方观看。 李银龙朝着她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之后便和他的师兄并肩作战。 两人的武器都是祥龙杵。 倒是不多见。 因为李金龙的修为就算是这里最高的那一档。 李银龙前期一直很顺利。 但渐渐地,众人就发现他是李金龙的软肋。 几个金丹大圆满开始有意无意针对。 孙康也想趁机秀一秀自己刚学来的独门绝技。 原本他是想对扶箬出手。 毕竟对方修为最低,柿子要挑软的捏。 到时也能更好的展示技能效果,让郑家的人看出他的实力。 第379章 打铁花 没想到她居然走了狗屎运,直接拿到郑家的令牌。 其他人最低都是金丹中期。 孙康自己也是个这个修为。 他的功法并不怎么出众,在同阶处于中下游水平。 一直没找到机会对着比斗的人下手。 直到此时见李金龙被缠住脱不了身。 李银龙又被金丹大圆满的修士压着打。 孙康当即有了胆子。 他从怀中掏出一瓶液体。 朝着李银龙那边撒了出去。 因为视角原因,李银龙并没有看见。 在台上的扶箬看得一清二楚。 “小心!”她担忧地望着他们。 赤药偏头看向她,面上笑容如春风。 但眼底全是看好戏的意思。 “他们听不到,除非考核结束,我撤掉阵法。” 扶箬皱眉。 视线落在赤药那张男生女相的脸上。 这根藤蔓化形后,倒是学会释放天性了。 曾经那些压抑的情绪和恶意一点点被放出来。 唯一不变的就是和菟丝花一样娇柔的伪装。 阵法中,李金龙发现那些黑色液体时已经晚了。 根本来不及拉开师弟。 他以为是什么毒液,慌忙提醒。 “躲开!” 因为有多年默契,李银龙身子反应的比脑子还快。 朝着对他出剑的修士那里一跳。 借着剑上的力道,闪到一旁。 毒液坠落。 洒在了另一位金丹大圆满的修士身上。 孙康握着手里的铁锤,正准备给出致命一击。 却发现场面失控,出现意外。 他呆滞地瞪大眼睛。 想要控制自己停下来。 但手里的大锤已经不受控制地抡出去。 那人是金丹大圆满。 修为比孙康高不少。 根本没将孙康看在眼里。 他单手接招,确确实实就将孙康的大铁锤拦住。 孙康想收回武器,对方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修为又比他高,力气十足。 直接反抓住他的铁锤,将他一脚踹了出去。 “一个金丹中期,怎么敢算计我。” “你最好祈祷那些液体没毒,不然我将你碎尸万段。” 孙康趴在地上,狼狈地吐出一口血。 不停赔笑解释:“没毒,那东西不会毒害身体。” “前辈大人有大量,我方才不是想针对您。” 那人自然也看得出,他是想趁机对李银龙下手。 最后也没有赶尽杀绝。 不屑地将锤子扔回去。 要不是孙康爬的快,当场就砸在背上了。 他将锤子拽回去。 死死盯着李银龙和那个彪形壮汉。 无边恨意一点点滋生。 李银龙,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攻击失误。 还有这个金丹大圆满的家伙,总有一天,他会将他踩在脚底下。 狠狠报复回去! 扶箬冷嗤一声:“这个孙康,贼心不死。” 赤药:“我觉得他是有贼心但没有贼胆。” 他唇畔冒出一丝诡秘笑意。 “不如我助他一臂之力。” 扶箬眸光微黯。 “你想做什么?” “让他自寻死路?” 扶箬这话刚落地,赤药的力量已经悄无声息从郑家阵法渗入到孙康身上。 淡红色光芒转瞬即逝。 原本畏畏缩缩,只敢躲在暗处记恨的人,瞬间变得暴躁。 被仇恨和想要报复的冲动冲昏了头脑。 他握着大锤,不要命地砸进了人堆。 最先对准了方才不敢下手的彪形大汉。 他的手臂上还有先前残留的液体。 孙康嘴角阴笑。 对着那条胳膊,一锤子砸了下去。 哐当-- 类似金属又类似沙石碰撞的声音出现。 总之,那声音不是肉体与铁锤碰撞时该发出来的。 如今天色已经黑得彻底。 只见一阵明亮的火光闪过。 那条手臂在铁锤的撞击下化作了滚烫的红色液体。 像极了烧沸的铁浆。 经过铁锤的击打,变作漫天烟火散开。 在半空噼里啪啦绽放。 所有人都呆滞地望着这一幕。 那彪形大汉愣了许久。 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臂没了半条。 虎目一瞬间爆开大量血丝。 目眦欲裂。 “竖子安敢害我!” “我要你即刻偿命!” 彪形大汉放弃对金龙银龙兄弟的攻击。 直奔孙康。 和拎小鸡崽子一样。 一拳打碎了他半口牙。 剧烈的疼痛涌上来。 孙康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究竟干了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铁锤。 “我……我刚才一气之下就动手了?” 他平日里明明克制地极好,哪怕内心想的再阴暗也不泄露半分。 彪形大汉为了泄愤,抢过孙康的锤子。 “你方才用的什么邪术?” “是因为那些液体是吗?” “给老子掏出来!” 孙康哪敢掏出来。 那液体能将肉体化作金属溶液。 一碰上铁锤,被打碎,散出去。 会呈现打铁花的效果。 他疯狂挣扎想要跑走。 最终还是被对方用锤子生生砸烂了半条胳膊。 孙康疼得豆大的汗珠直流。 他不停劝说:“前辈先冷静。” “您已经废了我半条胳膊,我暂时也跑不掉。” “您的考核要紧啊。” “郑家的人还在上面看着,您不能因为我这个卑贱之人浪费了这次机会。” 那彪形大汉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打得正激烈。 一个个都在尽可能展示自己的英姿。 展示自己的功法和攻击有多么强大。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不知道这条断臂是否还能重生。 若是以后就只能这样,他的战斗力会大幅削弱。 远不如今日。 现在测试已经快接近尾声。 他确实该以大局为重。 彪形壮汉起身,一脚将孙康踹到了边缘位置。 “等考核结束我再结果了你!” 他要拧断他的四肢,一点点折磨死这个可恶的家伙! 彪形大汉重新加入战斗,孙康恐惧又不安地趴在地上。 不,他得想办法尽快离开。 一但被那人抓到,肯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屋檐下的台阶上。 扶箬站在赤药身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孙康此人气度狭隘,妒忌心强。 眼界也窄,心思阴毒。 定然不会有好下场。 赤药看向扶箬,想透过幕篱看清楚她的神情。 却发现自己的修为居然没办法看透。 “这幕篱不错。” “你身上宝贝不少。” 扶箬:“不多,就这两件维持体面而已。” 赤药不信,但没有多问。 “你怎么看那个孙康?” 第380章 必自毙 扶箬言简意赅:“多行不义必自毙。” 赤药想到自己这一路所作所为。 为了谋取资源不择手段。 忽然感觉被刺中,有些破防。 觉得扶箬是在暗讽他。 他冷笑:“什么叫不义?” 扶箬扫了他一眼:“损人而利己,为了利己不择手段。” “利己这个想法人人都有,想要获取更多更好的资源也从来没有错。” “但要有度,有原则。” “你当真这么觉得?”赤药忍不住抬眸。 他长得女相,这个动作衬得眼波流转,格外动人。 扶箬:“当真。” 赤药听着那斩钉截铁的语气,心头的破防被哄好。 他想要看清楚扶箬此刻的神情。 赤药忍不住出声:“你那幕篱非得戴着吗?” “怎么了?” “碍眼。” 扶箬将自己的面容变幻成争渡庙里雕塑的样子。 随手摘掉幕篱。 “想要看我表情确定我是否在说谎,可以直接问。” “我确实没觉得想要变好变强有什么错。” “只是不择手段不好。” 赤药目光不加掩饰地在她脸上打量。 几息后,略显失望地收回。 扶箬:“怎么?和你想的不一样?” 赤药:“缺了些许灵气和宽厚。” 还有一种悲悯万物的神性。 这张脸不丑,但不够符合她。 赤药脑中下意识想到当初在碎云山遇到的那个女人。 她的长相和气质更符合。 意识到自己居然又回忆起那个充满屈辱的地方。 他立即转移注意力。 面色冷淡。 不再理会扶箬。 开始全神贯注观察院子里的修士。 记录人视线在扶箬与赤药之间打转。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这两人初见,怎么隐隐约约透着一股熟稔? 片刻后,赤药觉得差不多了。 将阵法撤走,宣布结束。 孙康立即趁着众人不注意, 摸黑悄悄躲进了灌木里,放出隐匿术。 那彪形大汉果然一出来就在寻找他。 找了一圈,没找到人。 他气愤地回到一旁,决定先等待结果。 扶箬看着赤药一气呵成,记录出所有人功法招式的关键点。 微微张大嘴巴。 这藤蔓洞察力极强。 赤药将结果拿给一旁的人。 “念一遍。” 那侍从立即接过名单,开始宣读。 “王大川……” “苏可儿……” “……李金龙。” 李金龙面色平淡,对这个结果没有任何意外。 李银龙倒是很开心:“恭喜师兄。” “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进。” 如果没有那几个修士恶意围攻。 他或许还有一点把握。 祥龙杵的那套功法,很少见。 正气十足,能破邪狞。 他也彻底入门。 但方才因为那些人故意针对,他的表现很糟糕。 那人还在继续读名单。 眼见要到底了。 还没读到自己的名字。 李银龙开始紧张地东张西望。 正好和扶箬对视。 她将幕篱摘了。 李银龙诧异一瞬。 下一秒,扶箬朝着他露出笑意。 示意他放心,这把稳妥了。 果然,紧接着就读到了他的名字。 “……李银龙。”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朝着扶箬回了一个笑意。 宣读的那人收起名单。 “以上是全部人选。” “有落选的可以提升一下自己,过段时日再来。” “今日考核结束。” “散了吧,其余人跟我拿家族令牌。” 孙康怨毒地扶着旁边的树桩,满眼妒忌。 为什么? 没有他,那个李银龙却在里面。 不就是有个好师兄护着他。 李银龙拿了令牌,兴奋地邀请扶箬去他们家里做客。 扶箬想了想现在极需要照顾的邹和。 暂时拒绝。 “我目前还有事,不过你们可以来客栈找我。” “这只纸鹤认识路。” 李银龙接过。 觉得稀奇。 “这小玩意是符纸叠的?” “争渡道友不愧是精通傀儡机关,手艺精巧。”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离开。 孙康见那彪形大汉也走了,心里松了口气。 注意力又落到扶箬身上。 见她与那两师兄弟聊的满面笑意。 心头憎恶愈发高涨。 都是因为这个女鬼! 要不是她突然拿到了令牌,不参与乱斗。 他就不会想要对李银龙出手,更不会伤到其他人。 都是她的错! 修为如此低下,为什么不给他当垫脚石? 还害得他毁了一条胳膊。 呵-- 不过是区区金丹初期的修为。 我让你有命拿到资格,没命用! - 小巷子里。 胡胖子将邹和还有傀儡捆得结结实实,扔到身后的墙角。 紧接着,瘦竹竿掏出一块宽大的皮罩在众人身上。 下一瞬,所有人原地消失。 察觉不到半点气息。 扶箬飘在回客栈的路上,时不时思考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尽快融入郑家。 进入银月川寻找十二月银。 忽然,扶箬隐隐约约听到了脚步声音。 她顿住身形。 背后的脚步声也停住。 有人在跟踪她。 扶箬装作没有发觉异常。 继续往前飘。 孙康一直紧追不舍。 直到扶箬迈进一个漆黑的小巷子。 隐蔽的墙边,有人悄无声息取出暗器。 瞄准,准备发射。 突然,扶箬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劲风。 那人出手了! 她立即往旁边躲闪。 与此同时。 刚刚落地的位置居然冒出一股阴冷不祥的预感。 她再度躲闪,直接卡着一棵树遮挡视线,躲进进入空间。 孙康撤掉隐匿术法,恰好落在扶箬先前停留的位置。 砰-- 十几枚毒针散出去。 孙康因为今日在招贤院被人废了一条手臂,身上有伤。 一时间没有躲过。 被五根针同时扎中。 当场从半空坠落。 “哎嘿嘿,我听到落地声了。” “抓到了!” 胡胖子和瘦竹竿兴冲冲地放下手里的变色皮。 走近后,瞬间变脸,气急败坏。 “你是谁?” “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女鬼呢?你和她什么关系?” 居然愿意给她挡暗器! “什么?”孙康没想到:“你们是抓那个女鬼的?” 他咬牙切齿地解释道:“我不是她朋友,是来要她命的仇人。” “!!!” “那她人呢?”胡胖子焦急地朝着四周打量。 瘦竹竿也朝着巷子另一个方向查找。 “等等--” “你们先放了我!” “这针上有毒,将解药给我。” 孙康大言不惭道。 他观察过,这两人都是金丹初期修为。 他不用怕。 孙康见他们没反应,开始威胁。 “不然回头我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第381章 神奇的皮 瘦竹竿回头,不屑地瞥了一眼他那狼狈模样。 “我们兄弟两个也不是吓大的。” “你修为是比我们高了一阶。” “但你废了半条手臂,又中了毒,现在半点灵气都不能动用。” “你有什么底气来威胁我们?” 他本来不想和这家伙浪费时间。 但现在…… 这个没眼力见的东西惹到他了。 本来错失良机,让那魂修跑掉了,他心里正焦急烦躁。 刚刚好撞到了枪口上。 瘦竹竿来到孙康旁边。 枯枝似的手拍打在他面颊上。 语气轻蔑又冰冷。 “话说,你浪费了我高价买回的毒。” “就这么放过你有些亏了。” “胖子--”瘦竹竿边绑边喊人。 “一会将他也顺道带走,卖给地下斗兽场,多少也能缓解一下灵石亏损。” 胡胖子:“好嘞。” 孙康怔怔地眨了好几下眼睛。 才反应过来他们说了什么。 “你们是奴隶贩子?!” 界城这地方秩序混乱,很多家族的奴隶死士都是买来的修士,洗掉记忆后培养成家族工具。 孙康疯狂想要挣扎。 他不能被卖掉。 黑市里那些东家心狠手辣,是恶人中的恶人。 他们折磨人最有一套了。 扶箬飘在空间里,视线悄无声息追随那两人。 刚才的话她全部听到了。 方才如果不是她躲闪的够快,进入空间。 被暗器击中的人应该是她。 那针上的毒会让人暂时失去修为,但不会要人性命。 这两人八成是一早埋伏好,专门守在这里等她。 想将她抓走卖掉。 自从来到善城,她便一直待在客栈。 只有今日出门去了一趟招贤院。 如此说来,她刚到善城就被盯上了。 魂修,傀儡,都是稀少的存在。 邹和又身受重伤,不能动用修为。 她看着确实是好下手又值钱。 扶箬离开前便担心会出事,特地将黄藤留下。 但既然他们已经追到这里,邹和与黄藤大概率也出事了。 得想办法将他们救出来。 孙康被瘦竹竿绑好,四仰八叉丢在地上。 那两个人贩子还是不死心。 “再找找。” “这条巷子就这么大,她跑不远。” 胡胖子看向旁边的两棵树。 用手比了比宽度。 只有他半个身子宽。 但是要藏住那个女鬼好像没有问题。 看着离树边越来越近的胡胖子。 扶箬悄悄放出蛊虫。 小黄可以迷惑神识感知。 胡胖子探出脑袋的瞬间。 扶箬从空间里跳出来,彼岸剑横在他颈脖上。 小黄也在她的操纵下迅速顺着耳道爬进了胡胖子的识海里。 胡胖子想反击。 扶箬接了一招,将对方灵气化开。 刀刃用力在脖子上一割。 霎那间,鲜血喷涌而出。 温热腥红的液体不停往下流。 胡胖子吓得不轻。 他慌忙求饶:“别动手!” “先别杀我!” 扶箬拖着人来到巷子中央。 瘦竹竿阴狠地盯着扶箬,恨不得在她脑袋上开个洞。 “你要做什么?” 扶箬微微一笑,语调平静温柔。 “你们今夜守在这里,就是在等我吧?” “将我的朋友和傀儡还给我,不然我马上送你的伙伴上西天!” 瘦竹竿在犹豫。 胡胖子颈间一疼。 飙出的血更多了。 他哭丧着脸:“竹竿,你快想想办法。” 瘦竹竿:“你朋友在我们手里,胖子要是死了,他们也会跟着陪葬!” 果然在他们手上。 扶箬:“你先告诉我,他们在哪里。” “告诉我我就将剑收回去。” 胡胖子心动:“真、真的?” 瘦竹竿赶忙阻止。 “别信她的,你要是说了她肯定不会放过你。” 扶箬轻轻拨了一下剑。 趴在胡胖子耳旁,恶魔低语。 “现在掌控你性命的是我,你说我割断你的脑袋,需要多长时间?” 胡胖子犹豫了。 虽然干着刀尖舔血的活儿,但他比谁都怕死。 扶箬继续:“你的搭档一直阻拦你说出来,你说他是不是另有所图?” “准备等你死了继承你的遗产。” 胡胖子忽然想起来,竹竿还真知道。 他的信任开始动摇。 “竹竿,你不会弃我不顾的,对吧?” 瘦竹竿确实动过这个心思。 但他知道,离开胡胖子很难再找到可以推心置腹的搭档。 “女鬼,你休想挑拨离间。” “我们二人情比金坚!” “哦?”扶箬抬眸,漫不经心地看向胡胖子。 “那你是选择信他,还是保住自己的命?” 胡胖子还在犹豫。 扶箬当即催动蛊虫。 剧烈的疼痛遍布识海。 胡胖子捂着脑袋,神色痛苦。 “啊啊啊--” “好疼……救命……” 瘦竹竿紧张道:“你做了什么?” 扶箬:“一点小手段而已。” “我只是入侵了他的识海。” 瘦竹竿听到这话,眉心堆出好几道褶子。 识海被入侵,那么也就随时可以读取里面的记忆。 胖子知道那么多关于他还有黑市的秘密。 那些绝不能泄露。 一旦被发现地下交易的秘密,他们这些人都会被黑市的主人杀死。 瘦竹竿立即同意。 “我将人和傀儡还给你。” “我们两清。” 扶箬:“你先将人和傀儡送到我这边。” 瘦竹竿安抚道:“马上,马上,你先从胖子的识海里退出来。” 扶箬让小黄停止行动。 原本她是准备一会直接将这二人杀了。 但刚刚那人的副模样…… 扶箬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晦暗。 有问题。 这个胡胖子肯定知道什么秘密。 瘦竹竿跑到墙根儿,将那张皮掀开。 下面赫然躺着被五花大绑的邹和还有黄藤。 扶箬诧异地望着墙根。 她来这里这么久,居然没发现异常。 那张皮是个宝贝! 瘦竹竿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张皮收进储物袋。 才将邹和还有黄藤送到扶箬面前。 那可是他和胖子最重要的宝贝。 没了它,以他们两人的修为出去偷盗打劫贩卖人口,成功率微乎其微。 扶箬放出魂力,为他们解开绳索。 并放出神识接管黄藤。 一人一傀儡和躲避老鹰的小鸡似的,跑到扶箬身后。 胡胖子见人都已经回去了。 他吸了吸鼻子,问道:“现在可以放了我吗?” 扶箬笑意十足。 “当然……” 胡胖子心中一喜。 第382章 三杀 眼里的庆幸还没消失。 扶箬就一剑从背后刺穿了他的丹田。 而后魂力疯狂搅动。 丹田经脉毁了个彻底。 顺势又将他的魂魄抽出。 当场使用搜魂术。 “你果然不准备放过他……” 瘦竹竿愤怒怨毒地望着扶箬。 将方才再度装好的暗器从袖中发射。 下一瞬,淬了剧毒的暗器瞄准扶箬射出。 她不慌不忙地收回搜魂的手。 任由暗器刺中自己,扎进小臂。 瘦竹竿见她被击中,当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 “你居然不躲!” “你以为这还是不要命的毒吗?” “你杀了胖子,还搜了他的魂,我怎么可能让你活着!” 他满脸凶恶地望着扶箬。 伸出自己的手。 “3,2,1……” 几个呼吸过去,扶箬还是好端端站在那。 甚至风轻云淡地将那根毒针拔了出来。 瘦竹竿愣住。 “你怎么会没事?” “今夜在路上浪费的时间已经够久,该结束了。” 扶箬干脆利落地甩出天雷符。 十几道雷光落下。 瘦竹竿躲避不及时,被其中两道击中。 扶箬立马握着剑飞到他面前。 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你……你……” 瘦竹竿死前瞪大眼睛,视线落在她的剑上。 他认出了她。 或者说,他听说过这把带着彼岸花的剑。 扶箬当初得罪言家,带着天玄玉入住路家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关于她的传言里就有她手持彼岸剑的描述。 瘦竹竿的身体缓缓倒下。 一点点失去生机。 很快,扶箬搜完尸,将扫荡来的四个储物袋挂在腰间。 对着他们两人的尸体又扔了几枚天雷。 霎那间它们烧得焦黑,鬼都认不出来。 旁边的瘦竹竿看着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说不清楚心里什么感觉。 只想慌忙逃命,保住魂魄。 他的魂魄还有用。 黑市里应当还藏着什么秘密。 扶箬当即祭出另一把招魂幡。 将其收了进去。 活着不是她的对手。 死了更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孙康见那两人就这么轻易地被扶箬解决。 甚至连魂魄都不放过。 终于意识到扶箬的恐怖。 她、她简直不是人! 不,她本来就不是人。 她是魂修。 是啊,她虽然是金丹初期的修为。 但魂修少见,尤其是在界缘地。 她既然敢出现,就说明对自己实力有自信。 他不该轻易招惹他。 孙康又惊又惧地看着扶箬一点点飘过来。 宛若死神的降临。 “别杀我!” “求求你,别杀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孙康被捆得像只毛毛虫。 身上又因为中了毒,修为被封。 他疯狂在地上蠕动。 可惜,动作太慢。 扶箬转瞬间便飘到他头顶。 没有一句废话,毫不犹豫将他的脑袋割掉。 “毫无诚意的忏悔。” “不是知道错了,是知道怕了。” 孙康的魂魄一点点从尸体里飘出来。 这次他再也不敢挑衅扶箬。 拔腿就跑。 扶箬反手取出另一把招魂幡。 “去吧。” “几位前辈刚从封印出来,正需要阴气养着,这是为你们准备的小点心。” 招魂幡在半空定了一瞬,立马开心地追过去。 再回来,扶箬已经将孙康毁尸灭迹。 扶箬一回到客栈,便将搜刮到的储物袋都拿出来。 “这孙康看着最能咋呼,居然是最穷的。” 储物袋里面只有十几枚灵石。 一把锤子,两瓶伤药,一瓶补灵液。 还有几个装着液体的瓶瓶罐罐。 功法没见到,秘籍也没有。 那两个人贩子储物袋里就富裕很多。 光是灵石就有二百多。 妥妥的大户。 灵药灵液也不少。 不过扶箬最在意的还是那张神奇的皮。 它摸着丝滑至极,微微泛凉。 拿在手里完全没有重量,和空气一样。 一旦盖在身上,便可以隐匿个彻底。 就连小金云都没办法轻易看破。 当真是个好东西。 只是究竟是什么生物的皮呢? 高阶的灵兽皮毛怕是都没办法做到如此隐蔽。 扶箬将灵液灵草扔给邹和一半。 又将那张她不知道来源的皮做成了斗篷。 “邹和,以后将它带着。” “隐藏好自己。” 邹和摸着斗篷,泪眼婆娑。 “大人,那夺魄灯还在吗?” “我的魂魄稳定了一些,可以再次契约。” - 言家。 明烟将书房整理好,准备离开。 她这几日一直在主院这边处理公文。 言邱云这个甩手掌柜,只会每日来看看她,送些汤药。 其余时候都在浇院子里的花。 言烁玉在门外朝着她行礼。 “明小姐。” “有事?” “家主让您等一等,他刚刚接到老祖的消息,非羽少爷体内的厌胜之术解除。” “已经离开洞府往这边来了。” 明烟惊喜不已:“当真?” 她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不行,这身衣裙太过朴素,我要换一身。” 院子里人来人往。 言邱云站在一旁指挥那些人将他的花花草草都搬走。 往日拥挤的院落,很快就被清空,变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下人们又搬过来新的花草和装饰。 明烟不解。 “言伯父,您怎么将那些都换掉了?” 言邱云乐呵呵地笑着,脸上肥嘟嘟的肉将眼睛挤成弯月。 “这不是非羽终于要回来了嘛,他不怎么喜欢先前那几种花花草草。” “所以我准备换点他喜欢的。” 明烟对他子的态度非常满意。 虽然没什么脑子,但对言非羽是真心疼爱。 什么资源好处都会留给他。 “父亲与烟儿在聊什么?” 言非羽的声音忽然出现。 明烟与言邱云同时抬头。 只见言非羽从半空御剑飞下来。 满面喜色,迫不及待走向他们。 忽然,他的视线定在明烟的腹部。 目光森寒。 “怎么了?” “非羽哥哥,你为什么用这副表情看着我?” 明烟心头无端冒出些许畏惧。 她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言非羽嘴角努力上扬。 看起来很是高兴。 “我刚才是太兴奋了。” “烟儿,你知道吗,你怀孕了。” “真的?”明烟激动又不敢相信。 她小心翼翼抬手摸向自己肚子。 “我感觉不到,月份应该很小。” “我们有孩子了。” “非羽哥哥,我们早日成婚吧?” 第383章 没有后悔药 言非羽努力绷住面部表情,让自己看着确实像个激动到手足无措的父亲。 他看向言邱云。 想尽量拖延。 谁料往日对明烟不冷不热,没什么态度的言邱云如今笑得牙不见眼。 “这事儿看你们。” “你们觉得什么时候合适,我就直接开始安排。” 言非羽唇角几次尝试,终于上扬到合适的弧度。 “等我休养一段时日,界缘地这边也安稳下来。” 明烟眼中的喜悦散了一半。 她原以为言非羽会直接同意,马上成婚。 当初做那事的时候明明说好有了就成婚,给她和孩子名分。 明烟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嘲讽。 她当真是傻了。 男人床上的话有几句能当真。 明烟缓缓抽出自己的手臂。 要是在以前,言非羽此时已经发现她不对劲。 询问她是不是不开心了。 可今日,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烟儿,我忽然想起来有东西忘在老祖的洞府里了。” “我先回去一趟。” 明烟笑得依旧娇媚。 恋恋不舍地撒着娇。 “非羽哥哥快一些回来。” 反正孩子已经在肚子里。 她就不信言非羽还能把孩子打了。 言非羽颔首:“知道,你先找个医修看看胎儿具体情况。” “我刚刚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非羽你先去吧。” “我马上就要有孙子了。” “嘿嘿--”言邱云乐不可支。 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喜悦。 言非羽急匆匆离开,连告别都没说一声。 言邱云依旧在乐呵呵笑着。 看着明烟的肚子,眼里笑意都快溢出来。 “烁玉,去将我先前搜寻的子母护心锁拿给烟儿。” - 洞府中,头发花白的老人在地上艰难挪动。 那人浑身皮肉都干瘪皱巴的不成样子。 两只眼皮耷拉着,只有眼头那一点三角空隙可以看, 言非羽朝着地上吐出一口毒血。 他捂着肺腑,眼角渐渐湿润。 石门缓缓打开。 射进来的光太刺眼。 他抬起如干柴般的指头挡住光线。 看着来人,万分不解。 “为什么?” “老祖,你为什么要夺走我的身体?” 眼前的人用着自己曾经的身体,曾经的容貌。 享受着他的一切。 明明他曾经是他最敬重,最尊崇的老祖啊! 他对老祖的敬佩和依赖,甚至要超过自己的父亲。 可这样一个人,却给了他致命一击。 言非羽还记得刚刚醒来,睁开眼时的场景。 他发觉自己平安无事,正想感激老祖出手救人。 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苍老不已。 他在昏睡期间被换了身体。 而那个霸占他身体的人还是他的全身心信赖的老祖。 他缓了许久才意识到这件事已经这么发生了。 青冥老祖满脸冷漠地看着他。 “这世间从没有白来的好处。” “不然言家那么多子孙后代,我为什么偏偏选了你继承衣钵?” 言非羽撑着上半身,努力坐起来。 他自嘲地笑笑。 “那些资源,那些功法,全是你给我的。” “我曾经当你是救世主,没想到只是为了让我的修为更高,方便你夺舍。” 他真傻。 他以前怎么会那么轻易就全然信了他? 言非羽坐在躺在冰冷的地上。 脑中浮现出多年前的记忆。 之前老祖对他们一家并没有多少关注。 他父亲的修为不高,没什么天赋,在一众同辈里和隐形人一样。 “如果我当年不参加那场天赋测试,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言非羽忽然很后悔。 青冥老祖走到他面前。 神色嘲弄。 “是会不一样。” “可你也要知道,我愿意给你资源,愿意让你父亲那个蠢货打理言家,就是因为你能修炼我那套心法。” “你那日要是不来,便不会有现在的修为,地位和身份。” “今日的你,何尝不算完成了昔日的愿望?” 言非羽忽然愣住。 又哭又笑。 像个小丑,像个疯子。 是啊。 他那日拼尽了一切,不顾父亲阻拦爬狗洞都要出去参加天赋测试。 为的不就是改变父亲和自己在言家的地位。 不想要过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日子。 不想被人看不起,更不想被人忽略。 人啊,总是那么双标又贪婪。 当日的他恨不得将自己所有长处都展示出来。 就怕自己不被选中。 现在又开始悔恨当初的选择。 可世间从来没有后悔药可吃。 青冥老祖拨开言非羽面前干枯的白发。 对上那双浑浊的眼睛。 “所以,你应该感谢我。” “感谢我让你体验到了梦想成真的滋味。” “这些年你出尽了风头,什么都给你最好的。” “现在只是来收取报酬而已。” “呵--”言非羽冷笑出声。 他颤颤巍巍地甩了下脑袋。 虽然白发从对方手里扯走。 但自己也因为太过虚弱而磕到了地上。 他放弃挣扎,躺着问道: “你既然已经拿了报酬,今日又来找我做什么呢?” 提到这个,青冥老祖的面色瞬间青黑。 他起身,居高临下俯视。 “你那个女人有了身孕。” 言非羽呆滞地望着地上的碎石。 良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烟儿有孩子了?” 他们有了一个孩子! 下一瞬,他戒备地看向青冥老祖。 “你这个时候找我说这件事……” “你想做什么?” 青冥老祖:“那个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得除掉。” “我们之间的移魂大法还没稳定。” “你的血脉后代会影响我。” 他就说,那日怎么会没办法削弱他的魂魄。 原来是让明烟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承受了。 言非羽忽然爬起来。 祈求道:“你留住那个孩子……” “给我父亲和烟儿一个念想。” “求求你。” “也不是不可以。”青冥老祖顿了许久,看着言非羽煎熬够了。 才说出答案。 “你自裁便可。” “你死了,与你的后代之间的联系便可消失。” “这是《冥动心法》后面几页我撕去的内容。” 言非羽呆呆地望着虚空。 他不想死。 他原本正当年少青春。 有大好前途,风光无限。 什么期许都没来得及实现,就这么被人换了身体。 他不甘心。 可这具身体已经到了大限。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里面的死气。 “若不是明烟怀孕的太突然,你本可以不用死。” “我可以将你的身体炼制成傀儡,只留一点魂魄,也能半生半死地活着。” “可惜,你自断了后路。” “傀儡?” 言非羽忽然想到了邹和。 他便是个傀儡。 第384章 言非羽自杀 从前他便好奇,他为什么是傀儡。 他们所有人都是那一套说辞。 他现在忽然有了一个震惊所有人的猜测。 “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 青冥老祖已经急不可耐彻底融合这具身体。 言非羽感受着虚弱的身体。 只能将恨意压到心底。 这具身体不只是大限将至。 原先的修为也都被青冥老祖传功到了他曾经的身体里。 他无路可走。 全是绝路。 言非羽缓缓闭上眼。 选择了一个必然的结局。 “我选我死。” 他已经是这副尊容,再也没办法去见父亲和烟儿。 不如让他尽最后一份力。 青冥老祖终于露出满意神情。 受制于那套功法,他不能亲手杀死言非羽。 只能让他自己动手。 好在,这小子还算上道。 他有些惋惜:“你这样的天资和脑子,就这么死了确实可惜。” “可我也没有办法,要怪只能怪你运道不好。” 言非羽再三与他确认:“我死之后,留下那个孩子。” “善待我父亲还有烟儿他们。” 青冥老祖颔首:“自然。” 言非羽颤抖着抬起手,对着自己的眉心重重拍了一掌。 咔嚓,头骨碎裂。 浓稠泛黑的血液一点点流出。 他死后,魂魄挣扎着从那具身体里飘出。 头顶落下一个蔚蓝色的光球。 下一瞬,他的魂魄被收了进去。 言非羽失去意识前,已经自己主动闭上了眼。 果然,他不会让他的魂魄留下。 他的一生就这么结束了。 以后也不会有轮回。 父亲,我错了。 我那日不应该去。 烟儿,我对不起你和孩子。 念念,是我见异思迁。 我非良人,愿你得遇所爱。 客栈。 扶箬将从胡胖子魂魄里搜到的记忆捋了一遍。 找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是关于黑市的。 她正准备将那个竹竿放出来,细细盘问。 忽然,手背上光芒一闪。 厌胜人偶出现在桌面。 黑漆漆的眼珠子想看向扶箬,但没办法移动。 于是,它在桌子上飘了半圈。 线缝的嘴对着扶箬张开。 “死了,自杀。” !!! “什么?” 扶箬连忙抬起手。 手背上的条纹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言非羽死了?” 还是自杀? 他好端端怎么会自杀? 会和最有嫌疑的青冥老祖有关吗? 按照先前推测,他通晓夺舍术法。 阳寿也已经快到尽头。 这个时候选择夺舍言非羽,倒是说的通。 扶箬心头的寒意和担忧愈发重了。 接下来,言家怕是要掀起新的风雨。 青冥老祖夺舍成功,路家那边的麻烦会更大。 他比言非羽和言邱云他们难对付的多。 不知道玉修罗那边有没有得到她的消息。 她高调出现在善城。 又是魂修又是傀儡。 他应该能联想到她的身份吧? 悬空海。 玉修罗望着飘渺无垠的水面。 她双手掩面,疲惫地坐在岸边。 “这么多天过去了。” “扶箬你究竟在哪里?” 他找了这么久,除了那件破碎的衣裳什么都没找到。 储物袋里的玉简忽然冒出灵光。 玉修罗取下。 他询问道:“路家那边出事了吗?” 路念念摇头:“没事。” “我只是想问问有扶箬姐的消息了吗?” 玉修罗:“没有。” “这里什么都找不到。” “我在想,就算晕过去也会有漂流的痕迹。” “你说她会不会自己离开了?” 这个可能性很低。 但路念念听到的第一瞬间就觉得理所应当该是这样。 “对了,你认识其他魂修吗?” “怎么了?” 路念念:“前两天界城新来了个魂修,听说还会傀儡术,就是修为不高,只有人修的金丹初期。” “但是好几个家族已经注意到她。” 玉修罗长睫微颤,突然僵住。 “你说界城来了个会傀儡术的魂修?” “她在哪?” “那个傀儡有什么特征?” 路念念:“在善城那边,那日带了两个傀儡,造型为一男一女。” “好像有个叫黄什么……” 玉修罗眼中迸发出明亮到灼人的光芒。 是她! 是扶箬! 她果然没事! 路念念:“玉道友,玉道友你怎么突然没有动静了?” “难不成你认识人家?” “也对,你是魂修,那女的也是魂修。” “若是这样,你能不能把人拉到我们路家来?” 玉修罗下想分享这个好消息。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扶箬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她突然去善城,带着傀儡高调出现。 肯定不只是告诉他们,她还活着。 扶箬这个小狐狸,心脏都快长成筛子了。 哪哪都是心眼子。 最擅长一箭多雕。 玉修罗:“那人我听说过,但来路家不妥。” 路念念以为是那魂修品行之类不行。 也没多问,将这事抛到脑后。 既然扶箬没事,还金蝉脱壳换了个身份。 玉修罗也不打算在这海边吹风了。 “我再找几个时辰,等到傍晚若是还没消息,我打算先回路家。” “休息几日再来找。” 与路念念结束聊天。 玉修罗起身,站在岸边将路家那些人都喊了过来。 “一会你们要是看到我情绪失控,不要犹豫,直接拍晕我。” “傍晚要是我还没醒,大家便带着我先回路家。” 他这几日不光是在寻找扶箬的踪迹。 也在寻找关于天照鼓的线索。 经过几次对比,终于寻到蛛丝马迹。 半晌过去,他终于飞到那处隐蔽的礁石上。 玉修罗观察过。 这片礁石每日这个时候会冒出半个时辰。 之后就会沉入水底。 第二日重新冒出来。 他上一次情绪躁动的时候,隐隐约约感觉下面有一股宁静的余韵。 玉修罗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在凡人界时,他便在琢磨如何拿到天照鼓。 这是一个价值不菲的宝贝。 当初看完那修士的手札,他便有意。 原以为自己不会踏入界缘地,当时还遗憾了一下。 没成想,他这个倒霉催的居然还真乌鸦嘴成功了。 被人从修真界打下凡人界。 更没想到,这途中会遇到那颗心。 或许,有这一遭是命中注定。 仅仅是为了那颗心,他也甘之如饴。 第385章 悬空海怪物 现在是白日。 那些所谓的海妖海怪都隐匿在暗处,不见踪影。 细碎的海沙平铺在海底。 偶尔不小心踩到卧沙的螃蟹海螺。 它们会在眨眼间消失,重新找到地方卧进去。 忽然,玉修罗又察觉到那股沁人心脾的宁静。 他当即停住。 眼前依旧是结实的礁石。 只是在沙子上方有一处窄洞。 玉修罗动手将沙子扒开,那洞也跟着变大。 很快,他们便清理出足一人进出的洞口。 钻进去后,那股感觉愈发明显。 正当玉修罗以为自己好运气,要寻到天照鼓时。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恶心的腐臭味。 那味道格外上头,异常难闻。 即便隔着海浪和气泡膜,也刺得众人眼泪直流。 玉修罗:“大家保护好自己。” “有什么防身护体的法宝都尽量用上。” “这味道像是尸体腐烂后的味道。” 越往里珊瑚礁越多,颜色也越来诡异。 有的五彩斑斓,有的半透明像水,还有的散发着荧光。 “这珊瑚礁有毒,别被划破肌肤。” 味道越来越浓。 熏的那些人眼睛都没办法完全睁开。 玉修罗只好叫他们在外面等候。 “我去去就回,如果半个时辰后我还没出来,你们再进去找我。” 他虽然是魂修,但原先的体质特殊。 这点刺激性气味算不得什么。 一进入视线盲区。 玉修罗便将那颗心取了出来。 他将其用一种不属于魂力的力量包裹。 放置在心脏位置。 霎那间,带着浓重杀戮气息的红光将他包裹缠绕。 像一只被困在血茧里的幼虫。 紧接着,玉修罗的身体发生突变。 凭空生出黑赤色的血肉。 那血肉半透,能清晰地看到每一缕肌肉。 面上也被覆盖了一层像膜一样的红肉。 肌理时不时跳动一下。 衬得他像只狰狞野兽。 玉修罗发出舒适的喟叹。 他抬手在脑袋两侧放出红色力量。 下一瞬,额头生出粗壮的黑角。 黝黑而富有力量。 似人非人,似鬼非鬼,更不什么妖兽。 “当了太久的魂修,都快忘记自己真实的身份了。” 总有一天,他会再回到那片驱逐他的地方。 见一见曾经的故人。 重新得到了杀戮力量,玉修罗的实力短时间提升了一大截。 他无所畏惧地穿梭在珊瑚中。 突然,那味道消失。 玉修罗停下脚步,找准位置。 打散了一处结界。 紧接着,整片地方都闪过奇异的光芒。 等一切平静下来。 玉修罗那张不死人脸的脸满是震惊。 目之所及,全是腐烂的尸骨。 一具具白骨散乱倒在珊瑚根系上方。 有些骨头上还有黑色腐烂的肉附着。 正常来说,海里会有不少腐食生物。 可这些尸骨哪怕结界打开,那些生物也都退避三舍。 玉修罗也嫌恶心。 但他却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让他心静平和的力量。 心头忽然冒出一个猜测。 难不成那人用天照鼓来杀人藏尸? 可要是杀人藏尸为什么不启动天照鼓的全部能力,直接隐匿? 玉修罗在手上布了一层红光。 俯身开始一点点搜寻检查。 这些白骨全是人类的。 看着最少有上百具。 究竟是谁悄无声息杀了他们? 找了一圈,玉修罗也没找到天照鼓的影子。 “不对,我明明感觉到这里有天照鼓的气息。” 在他恢复身份之前,只有天照鼓能克制那颗心的杀戮欲。 若是迟迟找不到,就只能暂时舍弃心脏。 玉修罗做不到。 他不甘地站在这些白骨尸骸正中央。 望着周围的珊瑚。 忽然,玉修罗的视线落到前方那根肉条上。 他将圆滚滚的肉条拿在手里。 眼中不解。 这肉并没有腐烂。 周围的尸体都烂了,为什么独独它没事? 玉修罗用力将肉条往外拽。 那肉条充满了弹性,越拉越长。 甚至还从一根变成两根,三根…… 越往外拉,肉条越粗。 到最后,像是被什么固定住,无法拖动。 玉修罗迫不得已停手。 他开始仔细观察这奇奇怪怪的东西。 “没有骨头,只有血肉……皮好像也被人扒了……” 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玉修罗好奇转了几下,肉条被挤出些许粘液。 是天照鼓的力量,比周围那些地方都浓郁。 可天照鼓的力量怎么会在这里面? 不对! 玉修罗突然反应过来。 这就是天照鼓主人的肉! 那个人没死,与这法宝的契约还在。 所以哪怕是他身上的碎肉也具有部分气息。 可……他为什么将肉剔出,扔在这里? 只是单纯为了掩盖这些尸骨? 大可不必。 而且这些剔出来的肉,看着五百斤都得有了。 根本就不像是人身上能割下来的。 这种情况下,天照鼓的契约依旧在。 它还活着。 那只能是个非人的怪物了。 并且这东西还活着,天照鼓定然在活着的那部分身体里。 玉修罗原本怀疑天照鼓在无邪君手中,要么带在身上,要么藏在悬空海。 但看现在的情况。 他怀疑无邪君和这个怪物合作,或者被这个怪物控制了。 天照鼓在怪物手里。 无邪君和怪物狼狈为奸,应该也与天照鼓有些联系。 或许顺藤摸瓜也能寻到。 玉修罗将胸口处的心脏摘下,重新收回储物袋。 身上劲爆的肌肉瞬息间消退。 他重新变成玉面小郎君。 变成那个魂修。 开始往回飘。 中途,他遇到了前来寻找他的路家死士。 众人一起原路返回。 即将破出水面的时候。 玉修罗忽然顿住,令所有人都停下。 嶙峋的水波中。 一个天蓝色的透明球正在往下坠落。 玉修罗动用魂力将它牵拉到手中。 而后故意在水中停留片刻,才继续往上浮。 身后夕阳映照,赤金色流光随着海浪浮动。 玉修罗盯着那道离开的身影,眼中暗流涌动。 那是一个让他万分意外的人。 “言非羽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来悬空海?” 玉修罗感应着那枚蓝色琉璃珠里的魂力。 眼尾低垂,在末端拉出细长的阴影。 这枚蓝色琉璃球中封印了魂魄。 第386章 黑市万能神 客栈。 扶箬将瘦竹竿的魂魄锁在桌子腿旁。 手上红莲业火落下。 冰冷与灼痛混在一起。 瘦竹竿立即发出来自灵魂的痛苦惨叫。 扶箬随手捂住耳朵。 片刻后,竹竿张着嘴,叫的力气都快没有。 奄奄一息要晕过去。 扶箬见他终于安静,将手放下。 “我只是问你几个问题而已,很难回答吗?” “你的命不比那些秘密值钱吗?” 瘦竹竿蜷缩在桌脚边。 本就虚弱的魂魄已经摇摇欲坠即将裂开。 可就是不愿意说出关于黑市那位万能神的消息。 “大人,我也想说。” “可一旦我说了,泄露了消息,黑市那边的人就算是追杀到天涯海角也要解决了我。” 那些人的手段,可比死了都难受。 扶箬:“你都已经变成魂魄了,你这个修为能在界缘地赖多久?” “一二百年便j会消散吧?” 瘦竹竿自然也知道最后少不了魂飞魄散。 “好死不如赖活着。” “能多活几日是几日。” 扶箬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本秘籍。 “我是魂修,我可以给你魂修的入门秘籍。” “虽然这地方没有轮回,但你起码可以多拖延百年,魂魄散得慢些。” “到时候说不定修为上去,也跟着离开这片地方,在修真界做个逍遥快活的魂修。” 瘦竹竿听到这里,心动不已。 恨不得爬起来抢走扶箬手里的秘籍。 他舔了舔唇瓣,眼中闪着精光。 “你这话当真?” “你那秘籍也是真的?” “自然,你看我现在的修为不就知道?”扶箬怕他不信,特地打开了其中一页。 竹竿看完,心里愈发痒痒。 尤其是还有扶箬这个活例子在。 他甚至怀疑,魂修的修为比人修要强。 不然她一个魂丹初期,怎么能直接将他们两个都打败? “我答应你。” 扶箬将手里的秘籍一分为二。 扔了上半部分给他。 “带着我联系上黑市里那个所谓的万能神我就给你下半部分。” 瘦竹竿迫不及待翻开书页查看。 果然都是精华,都是关于魂魄修炼的知识。 他已经等不及要看到后半部分了。 瘦竹竿不停点头:“好。” “不过到时候我没办法跟你一起去见万能神,只能在门外等着你。” “那位万能神平时轻易不会露面,交易过的人也不会进行第二次交易。” “我已经和他交易过一次,去了他便会认出我。” “而且只有万能神的信徒才能在人群里秘密传播他,他们要是看到我,一切就都露馅了。” 扶箬:“可以。” “不过我好奇一点,这个万能神真的万能吗?” 瘦竹竿开始疯狂给扶箬推荐。 “这个万能神,绝对是万能的!” “我曾经在凡人界留下旧伤,所有人都断言我无法结丹。” “就连界缘地医修都是这么说。” “但万能神成功了,只需要我一半的记忆。” 瘦竹竿满脸追忆,神色激动。 “我的记忆前脚被收走,后脚一股强大的力量就打通了我的丹田,当天就结丹了。” 扶箬惊讶:“这么神奇?” 能一天内就帮旁人结丹。 既消耗力量,又干涉因果。 这位万能神什么来头? 如此强大,为何名声不显呢? 瘦竹竿惋惜:“要不是我的记忆太少,没办法在不影响我生活,不被身边其他人发现的情况下多献祭一部分记忆,我现在很可能已经金丹中期了。” “我那日亲眼看到黑市的斗篷信徒连破两级。” “可惜我能力不强,没办法成为黑斗篷。” 信徒,黑斗篷。 这怎么越听越像是邪教的意思了? 扶箬蹙眉:“你确定你没看错?” 短短时间连升两阶,这可不是轻易就能做到的。 就算是遇上大好机缘,前辈直接给修为和灵气。 可力量是守恒的,那位前辈生前的力量也就就散了。 可听这个人贩子的意思,似乎不会对万能神造成影响。 代价只是他们的记忆。 扶箬觉得这不像是正道的法子。 她愈发好奇这位万能神。 “你说万能神这么厉害,为什么这么低调?” “界城的那些家族又为什么没有对他下手呢?” 瘦竹竿听到提及家族,立即对着做出小点声的手势。 “嘘--” “万能神从来不与那几个家族有瓜葛的人交易。” “所以那些个家族,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事。” 扶箬不信:“就算那几个小家族不知道,言明路三家难道也不知道?” 瘦竹竿不安看了一眼窗外。 确定没人之后才敢出声。 “大人,实话和您说,也就是您恰好遇到了我们。” “万能神只与界城散人交易,之后还会抹除掉交易的记忆。” “就算三家家族想查也查不到,搜魂都没用。” 居然是只这样。 扶箬忽然想起来。 “为什么你们的记忆还在?” 瘦竹竿傲气地抬起脑袋:“瞧您说的。” “界缘地这地方,卧虎藏龙。” “我和胖子有个宝贝,也在所难免。” 扶箬想到了那张神奇的皮。 “是因为那张皮?” 瘦竹竿肉痛地点头,一想到那东西现在被扶箬抢走了。 就难受得不行。 总有一天一天,他要想办法拿回来。 “大人也觉察到它的不凡了吧?” “它是我和胖子当时重金买下的。” 那个时候他还没结丹。 在这片地方赚不到钱。 生存都艰难,更别提治病了。 他不是好人。 所以在得知黑市收人,一个天赋好的人能抵得上十株灵草时。 他毫不犹豫选择了这一行。 他们摸爬滚打,出生入死不知道多少次。 才攒到一点家底。 为了保命,为了赚更多的钱。 他们用这笔钱买了一些法宝。 那张皮就是其中之一。 扶箬:“所以你们也不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还能找到卖货的人吗?” 瘦竹竿摇头:“那人是个老扒手,经常偷窃。” “后面偷了不该偷的人,被设局杀了。” “我们本来想去捡个漏,结果对方连尸骨都没给他留。” “直接活劈了喂给妖兽了。” 他现在想起那个场面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扶箬靠在桌边,无聊地撑住脑袋。 偷盗者一无所有,多么让人唏嘘又正常的结局。 扶箬共情不到。 她的怜悯只给值得的人。 “话说,你们两个有数过自己一共卖给黑市那边多少人吗?” 瘦竹竿小心翼翼看了扶箬一眼。 说出来一个保守的数字。 “大概,也就二百来个吧。” 扶箬直接当没听到。 “五百有吗?” 瘦竹竿战战兢兢点了点头。 不止五百,他们干了二十年。 得六七百人。 中途死掉或是不通过黑市筛选被杀掉的也有二百。 扶箬憎恶地扫了一眼地上的魂魄。 这样的人贩子,不配活着。 哪怕是魂魄也不该留。 按照地狱刑罚,魂飞魄散都还不清罪孽。 扶箬调整好表情,将这个身上的绳子解开。 “先起来吧。” “带我去见见那位万能神,弄清楚一些事情。” 第387章 黑市半夜游 微风时不时拂过。 扶箬站在小舟上,发丝与衣袖跟着飘摇。 更显鬼魅和飘忽。 邹和撑着虚弱的身体硬是要站在她身旁。 扶箬:“抱歉让你托着病躯过来。” 她的魂修身份太明显。 若是被黑市那边人的发现,用不了多久就能锁定她的身份。 邹和:“很高兴能为大人做些什么。” 扶箬将黄藤放了出来。 她的神识进入其中。 身形高大挺拔的傀儡开始活动,往瘦竹竿那边走了两步。 “还有多久能进去?” 瘦竹竿:“等夕阳落下的瞬间,湖面出现金色雾气。” “我们冲进去,便会出现在另一处地方。” “那里便是黑市。” 扶箬看了一眼日头的高度。 重新回到邹和身旁,和他讲述接下来的安排和计划。 很快,天边的日头缓缓下坠。 在水天一线处洒落满地碎金。 湖面升腾起淡金色薄雾。 瘦竹竿立即拿起船棹,在水中用力一划。 轻盈的小舟冲入金雾。 众人只感觉到一阵轻柔的吸力。 下一瞬,便出现在圆坛上。 扶箬的魂魄没有进来。 她操纵傀儡,邹和往外走。 一旁的瘦竹竿也紧紧跟着。 他心里还惦记秘籍的下半部分。 “大人您可说好了,到时候要将完整秘籍给我。” 扶箬:“自然。” 这是扶箬第一次来黑市。 此地与寻常市集不同,氛围格外压抑。 没有热闹的叫卖声,没有讨价还价吵嚷声。 只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衣服摩擦时发出的动静。 安静地可怕。 道路上一小块石子不小心被踢走,在地上咕噜噜滚动。 途经的路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黑市规则最重要的第一条。 除了查看摊位是否有你需要的货物之外。 禁止东张西望,尤其是观察路人。 幕后之人将这里把控得非常严格。 每一个摊位两边都有巨石林立。 所有摊主之间都无法交流。 若是有买家看上了摊主的货。 巨石两侧便会出现空间之力,将他们围起来。 谁也听不到他们的谈话。 难怪能瞒得住界城那几个家族。 保密性做到这种程度,可以去演谍中谍了。 扶箬递给瘦竹竿一张纸。 上面写着:这里的交易规则和场地建设是谁做的? 瘦竹竿拿起笔,歪歪扭扭回复了一行。 就是那位。 他是这里的幕后掌控者。 雾气中,扶箬双眼微微眯起。 万能神居然还有这一层身份。 看这黑市的规模,怕是比两个路家的势力都大。 他又与界缘地的散修有如此交集。 这位若是现身,怕是也能轻轻松松掀起腥风血雨。 只是,路家言家的斗争如此激烈,他应当也有耳闻。 为什么不下场为自己谋取利益呢? 难不成又是一个喜欢作壁上观的家伙? 瘦竹竿见扶箬他们时不时看一眼摊主卖的东西。 行走速度格外慢。 忍不住催促。 他给扶箬写了一张纸条:我们得先找到身穿黑斗篷的人。 他们会伪装成摊主。 若是觉得你有缘,便会主动开口。 扶箬跟着瘦竹竿,一路进入过几十家摊主的交易石屋。 却一无所获。 邹和有些撑不住。 扶箬立即调动傀儡体内的灵石。 将先前存在肚子里的轮椅放出来。 这一回邹和终于不再固执倔强地选择站在她身后保护她。 老老实实坐在轮椅上,任由扶箬推着。 瘦竹竿看着扶箬一套丝滑小连招。 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想要趴在黄藤身上,找出藏轮椅的地方。 这女鬼在机关术当真不凡。 如此精巧的设计实属罕见。 众人继续访问摊主,等着遇到黑袍人。 可今日不知怎么回事。 一行人转了大半夜,走了半条街,也没遇上一个。 时辰到。 众人在钟声下一个个被送了回去。 无功而返。 小舟上,三人一脸深思。 扶箬放出力量,令小舟返程。 她将瘦竹竿的魂魄拎到眼前。 幽冷的视线如刀片一般上下扫荡。 “你没有骗我吧?” 瘦竹竿立即举手起誓。 “我发誓,我绝无半句虚言。” “若是有假,叫我天打雷劈。” “应当是今日有事,黑袍人被叫走了。” “要不然……” 瘦竹竿畏畏缩缩地看向扶箬。 “就是你们的情况看起来不够有吸引力。” 吸引力。 扶箬忽然反应过来,回头看向邹和。 她记得邹和说他失去了在言家之前的记忆。 难不成是这个有影响? 可他都活了上千年,去掉了那几百年,也有不少记忆。 还是说那些家伙,能辨别出哪些人的记忆丰富多彩? 记忆不够精彩,还不愿意搭理? 扶箬将手里的魂魄放下。 “是我太着急,没考虑周全。” “那……”瘦竹竿眼底满是希冀,望着扶箬。 “秘籍的事情?” 扶箬:“等我们下一次被黑袍人选中,要见那位万能神的时候再给你。” 瘦竹竿眼里的光散了一半。 “那大人下次再找个旁的人一起吧,效率可能快些。” “要是黑袍人看上了你们,便会将你们直接带走。” “只要全程没有对神灵的不敬,乖乖听他们的安排,就能顺利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小船靠近岸边。 扶箬将邹和连带着轮椅移到一旁。 她不经意道:“就这些?没有其他要注意的地方?” 胡胖子魂魄里关于黑市万能神的记忆并不多。 当初他的记忆没有被黑袍人选中。 他只是陪着瘦竹竿走了半程。 有些东西只有瘦竹竿本人最清楚。 瘦竹竿也从船上往岸边飘。 原本他不想说,但这几日看扶箬做派。 她说杀人就杀人。 另一个招魂幡里也押着不少魂魄。 指不定她也罪大恶极。 瘦竹竿便将她当成与自己同类的人了。 “其实吧,还有一点。” “就是剥夺记忆的时候,那位神不亲自出现,会让黑袍人代为处理。” “命令他们将记忆先收割走,存入晶石。” 瘦竹竿飘到扶箬身旁。 在她耳畔小声道:“我怀疑,如果修为能盖过黑袍人,或是能迷惑他们。” “说不定能白嫖呢!” 第388章 郑保再拜会 扶箬眼底划过一道亮光。 眉头一挑,满意地看向瘦竹竿。 “别说,你这个脑子还挺好用。” “这种精妙绝伦的主意都能想得出。” 瘦竹竿沾沾自喜:“嘿嘿,不过是--” 忽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瘦竹竿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丹田里那只手。 “你、你……” 卸磨杀驴。 瘦竹竿看着自己丹田里的生机和魂力转瞬间全部被抽走。 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满是骇然。 扶箬吸收掉那些力量,开始在丹田里释放死气。 对魂修来说,死气并不是好东西。 尤其是生机被抽走大半的情况下。 瘦竹竿连句完整的话都没问完,便在死气的催化下,加速进入终结。 当场魂飞魄散。 没有留下半点存在过的痕迹。 扶箬收回手,转身平静地推着邹和离开。 - 客栈。 扶箬将吸收来的生机转移给邹和。 他体内的情况比之前好了些。 可丹田经脉里的麻烦还是没有解决。 “看来十二月银的事情得提前。” “不日郑家就会来通知我们去魔石天坑那边。” 扶箬希望在这之前拿到十二月银。 魔石天坑的环境对她影响不大。 但是妖兽可就不一样了。 她需要一个修为强大的保镖。 而且她还拿到了那张神奇的皮。 邹和披上它,隐匿效果堪比目前的小金云。 倒是正方便她行动。 无论是隐藏在暗处保护好她,还是悄无声息给她传信。 咚咚-- 敲门声再度响起。 扶箬打开门。 对面的郑保满脸笑意地望着她。 “姑娘,还是在下。” 扶箬想到赤药给她的消息。 眸中划过暗光。 郑家的二爷对她情况很关注。 可她只见过这么一个姓郑的人。 这人倒是大隐隐于市。 可惜,修炼一道迟迟没什么进益。 郑家是个靠多子多福,裙带关系发家的家族。 郑保这一代,兄弟姊妹七个。 五个是女儿,无论是做姬妾还是续弦,总之一定要送到那些个有权有势有修为的人身旁。 在这样一个男女都能修炼,道侣也大多追求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世界,实属罕见。 这种行为只有凡人界封建王朝才会经常使用。 所以郑家的名声也不怎么好听。 尤其是郑家现在当家的那位大爷。 虽然修为已有元婴中期,但性格极为暴躁,刚愎自用,固执己见。 要不是有一堆姐姐妹妹能帮他吹点耳边风。 郑家这些年早就从罚城第二梯队的家族里掉出来了。 “争渡道友,在下这次带了郑家的消息,能进屋详谈吗?” 郑保说这话时,温和又平易近人。 扶箬脑中忽然窜过一阵电流。 想起郑家那位大爷的性格。 他好像与郑家家主全然相反。 就像一个完美的对照组。 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室内,扶箬再次为他斟茶。 这一次,对方的态度比上次更加谦逊。 “道友可使不得。” “道友手上有抵抗魔毒的傀儡和符篆,怕是不出三日,就能扬名整个界城,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 郑保夺过扶箬手中的茶壶,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 “道友请。” “在下诚恳地请求道友加入郑家,若是道友能加入,是我郑家之幸。” 扶箬装作刚刚发觉不对劲。 “郑道友这话听起来,似乎与郑家关系匪浅啊?” 都能代表郑家的态度了。 郑保连忙捂住嘴。 观察一圈,见扶箬房中还有隔音符。 才慢慢变了表情。 一脸忧愁地叹气。 “争渡道友,我与你一见如故,第一面就觉得你该大有作为,将你引以为知己。” “这次我也就不瞒你了。” “其实我是郑家那位快要销声匿迹了的二爷。” “郑家看着还算光鲜亮丽,可华丽的袍子下已经满是虱虫,我大哥又只听信那些人的话。” “郑家的基业摇摇欲坠,这次要是不能在五家联盟中拔得头筹,怕是地位不保。” 郑保越说越忧愁。 看向扶箬的眼神也愈发激动。 像是见到救星。 扶箬看见这眼神就知道事情要不简单。 没想到,下一秒,他竟撩开衣袍。 直挺挺跪下。 幸好扶箬及时拉住了他。 “郑二爷可别折煞了我。” “怎么算折煞?”郑保摇头:“争渡道友的消息现在怕是已经送到了各个家族的书房里。” “我知道郑家是什么情况,道友这种有能力的人留在这里是屈才。” “估计您用不了多久就会收到其他家族的招募。” 郑保不安地看向扶箬。 “我自知如此请求道友实属过分,有绑架之嫌。” “可我也忧心郑家。” 咚咚咚-- 再次传来敲门声。 扶箬将郑保扶到座椅上。 自己出门查看。 店小二恭敬地将手里的信笺交给扶箬。 “恭喜道友,这是明家刚刚送来的。” “依小的之见,这八成是要招募您!破天的富贵要来了。” 扶箬将信笺拿走。 给小二打赏了一点碎灵石。 “以后多帮我盯着点消息。” 小二惊喜不已。 “好嘞,客官您放心。” 扶箬再回到房间。 郑保恨不得双眼放射出火光,将那封信笺直接烧掉。 “唉--” “我就知道,以争渡道友前一日的表现,少不得会被几家抢夺。” “我今日的任务怕是完不成了。” 扶箬将信笺放到桌上。 抬眸看向屏风。 隐隐约约能看到邹和投在上面的影子。 十二月银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扶箬也学着郑保先前的样子,长长叹了口气。 “郑二爷,我自己其实也纠结。” “三大家族那边人才济济,肯定不好混。” “我其实很喜欢二爷您的性格。” “可……可三大家族的资源和机会确实多些。” 郑保见她对郑家还有几分意思。 立即保证道:“只要道友来我郑家,能批量制造那种傀儡和符篆,我郑家给的资源和好处绝对不比三大家族少。” 扶箬听到这里,又觉出来一丝弦外之音。 三大家族,郑保直接将他们放置在了一起。 不仅仅是因为习惯。 他郑家似乎也没有将言家当做真正的主子。 只是暂时合作。 这背后可藏着不少野心。 就是不知道,是郑家家主的野心,还是这位郑二爷自己的。 第389章 造访银月川 “这……” 扶箬一脸为难的模样。 “我倒是有一样想要的,不知二爷能否做主?” “什么?” “十二月银。” 郑保倒吸一口凉气。 “您不能做主?” 郑保摇头:“这倒不是。” “是这东西我郑家已经很多年没有找齐了。” “银月川那边早已经生不出月银石。” 扶箬皱眉:“为何?” 郑保:“具体我也不清楚。” “从我有记忆起,家里长辈便在焦虑这个问题。” “郑家派人查了很多次,也没找到原因。” “因为我们自己都找不齐十二月银,所以才放开限制,允许旁人进来。” 只要交够了入门费用,便可自行进去寻找。 郑家自己在银月川找不到,所以才用它做诱饵,收割那些想要寻找月银石的人。 “郑家没有先前存下的吗?” 郑保愧疚道:“曾经有两份,但一份被路家换走,一份上供给言家了。” “都送出几百年,估计已经用掉了。” 扶箬安静地坐在一旁。 望着茶杯上的水波。 “既然如此,郑二爷让我去一趟银月川吧。” 郑保当即眉头紧锁。 不赞同她这个想法。 “我不建议道友去银月川浪费时间。” “最近几百年,无论是郑家还是其他想要进去搜寻的人,从来都没有找到过一副完整的十二月银。” “这些月银石都陆陆续续绝迹了。” 扶箬垂眸,脑中不停思索。 不经意间,看到了门旁架子上摆着的桃花。 她随手召来一朵。 放置在手心上。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月银石就如同那桃花,肯定不只受时令影响。” “或许银月川某处,还存在完整的月银石。” 郑保还是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 他主动询问:“道友带了个身受重伤的朋友,找十二月银是为了帮他修复丹田经脉吧?” 扶箬:“确实如此。” 郑保:“为何不考虑寻找其他药材修复?” 自然是因为太慢。 短则几年,长则几十年。 扶箬等不起。 这么久,黄花菜都凉透了。 大实话不能说,扶箬只能演戏。 她窘迫道:“在下初到此地,身无长物。” “那医修提供的药单太过珍贵,我们出不起。” 说完,她将药单递给郑保。 郑保原本不当回事。 还打算自己安排人帮忙寻找。 看到那长长一列药材名后。 他吓得险些将手里的纸丢出去。 “这……这医修当真不是在狮子大开口,欺骗你们?” “这些东西就是我郑家要凑出来,也得消耗半个家底。” “我全部身家都买不起。” 扶箬怔住。 这郑家如此穷吗? 她记得路家给她的谢礼应该勉强能凑出来。 只是觉得太浪费时间,等邹和好的差不多,一切都为时晚矣。 郑保颤颤巍巍将药单子放回去。 他算是知道她为什么执着去一趟银月川了。 起码能撞大运,试一次。 “唉--”郑保叹了口气。 “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啊。” “道友既然想去,我马上就安排。” “只是郑家在魔石天坑那边过得不易,需要道友早日制作出傀儡相助。” “不知道友何时能去那边帮忙?” 扶箬微笑:“这个您放心,我踏入银月川之后,无论是否能寻到,十五日之后都会前往魔石天坑。” 她还得去魔石天坑那边打探消息,搅局坏事呢。 银月川。 有了上一次的人贩子事件,扶箬算是见识到界缘地的黑暗和混乱了。 邹和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扶箬便将人带在了身边。 郑保面带笑容,朝着她走来。 身后还跟着八个郑家的侍卫。 “为了防止道友在银月川出现意外,我决定带人贴身保护你。” 扶箬往那几个侍卫丹田看去。 侍卫长金丹大圆满修为。 其余都是金丹后期。 郑保也算是下血本了。 他在郑家并没有多少话语权。 郑家家主,也就是他的大哥,一直在明里暗里排斥他。 扶箬飘在开路的侍从身后。 郑保边走边为扶箬介绍。 “银月川这个地方,名字虽美,实际上满地都是嶙峋怪石,不少带着慢性毒。” “慢性毒?”扶箬好奇。 郑保便在两旁的碎石里挑了一小块。 他用灵气包裹后才递到扶箬面前。 那块石头有半个巴掌大。 通体血红。 初看像宝石。 可一旦放出力量感应,便能发现,石头正在从内到外缓慢释放毒性。 吓得扶箬当即给自己布了一层金刚罩。 “哈哈哈哈。”郑保笑着将石头扔回去。 “道友不必如此畏惧。” “郑家做过多次测试,这些石头毒性很弱。” “对修士没什么大影响,只会缓慢渗入,到时候逼出来就好。” “远不如魔石天坑的魔毒厉害。” “不过它们对妖兽影响力极强。” “这些年,魔石天坑那边的环境愈发恶劣,许多妖兽都不知道从哪来搬来了类似的毒石头筑巢。” “一个个被毒性浸染,变得更难对付。” 扶箬给邹和还有她的傀儡贴完金刚符。 随意询问道:“那些妖兽变得更疯狂了?” “实力也上升了?” 郑保惊讶。 “道友如何知道的?” “这事也是近来才发生,除了我们这八个家族,几乎没人知道。” 扶箬想到了碎云山那口灵池。 该不会又是类似的事情吧? 原本川地该是河流水道冲刷出的平坦地带。 可惜,银月川地质特殊,会自动长出各类石头。 也就导致这里崎岖不平,到处都是乱石。 郑保继续道:“这条道呈现一个倒躺的人字形。” “现在我们所处的位置是主干道,以往这里月银石最多的。” “但自从我出世,银月川就开始变了。” “月银石越来越稀少,它开始肆无忌惮,疯狂无止境地长那些无用甚至有毒的石头。” 郑家当年能起来,成为界城不小的家族。 银月川功劳数一数二。 它出事,就意味着郑家要走下坡路。 郑保目光渐渐变得深沉。 又看到记忆里弱小无助,被烧着祭祀,被抽血还气运的场景。 轻声呢喃:“当真与我有关吗?” “我的出生坏了这里的气运,吸了郑家的福气。” 第390章 两块银月石 扶箬眸若寒星,语调带着淡淡的嘲讽。 “银月川的事如何关系到一个刚刚出生的孩子身上?” “不过是他们恐惧未来,害怕郑家越走越差,给自己找借口罢了。” 将问题甩锅到一个尚且没有自理能力的孩子身上。 只会将他们的软弱和迷茫暴露得一览无余。 郑保愣住。 “你知道我的事情?” 扶箬侧头看向这个长相极为平凡的中年男人。 “昨日郑二爷离开后,我了解了一下。” “知己知彼,我们才能更好合作。” 郑保这几次的举动已经将他的野心渐渐展露。 如果他只是一个闲散人,又怎么会去街市上寻找有识之士呢? 就算要寻,大可找到后让其他人上门拜访。 何必自己亲自去,还说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包括今日带她来银月川,带着护卫亲自保护她。 每一步,都有他自己的目的。 言行举止,一字一句,都是斟酌考虑过的。 他在走一条和郑家主相反的路。 他哥是个无能暴君,刚愎自用,宠信奸人。 他便走礼贤下士,平易近人的路子。 刘备三顾茅庐,他也能三顾客栈。 甚至刚才他看似无意间透露出凄惨的身世。 也是恰到好处的设计。 他是一个将算计应用到了日常生活中每一处的人。 扶箬的回答说到了郑保心坎里。 他一直都觉得这不应该怪在他身上。 可是郑家那些人,都觉得是他的错。 他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他有家,又没家。 和他那些嫁出去的姐姐妹妹一样。 郑家这个地方,天生就该毁掉! 彻底毁掉! 郑家没了,她们就不会继续受苦。 郑保将心底的暴戾情绪掩藏起来。 他望着扶箬,面容平和。 “我很高兴你能和我说这样一番话。” 算计是真的,考验是真的。 可不幸的过去,还有想要得到旁人肯定的渴望也是真的。 扶箬先在南边搜寻。 她走到哪里,郑保他们便寸步不离跟到哪儿。 但他们还真就只保护她的安全。 旁的一概与他们无关。 地上就算有颗灵石,他们也不会看一眼。 她将这半边翻的差不多,也没看到一颗银月石。 扶箬直了直颈椎。 正准备休息。 忽然瞥到了一块不一样的石头。 “来,大兄弟,挪挪脚。” 扶箬蹲在地上,用手背拍打对方的小腿。 那护卫愣了一下。 懵懵地抬起脚。 扶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块风化破碎的石头扒开。 只见那个小鼓包下面,隐隐约约透着一点银色。 扶箬从储物袋里掏出小铲子。 一下一下围绕周边开挖。 郑保凑过来。 眸光一亮。 “道友运气不错。” “这么快就找到一个。” 只是十二月银难的不是找一块两块银月石。 是凑齐十二个不一样的。 不过她这运气已经不错。 郑家这几年也找不到几块。 很快,扶箬便围绕着银月石挖了一圈坑。 她将铲子咔嚓一声,深深地铲了进去。 用力往旁边一掀。 一块带着银白流光的半月形石滚落到地上。 扶箬将它拿起来擦干净。 这东西手掌大小。 半月就是半个圆。 它又是立体的。 所以是个半个圆球。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扶箬上下打量一遍。 “这上面怎么没有纹路,外面全是银色流光?” 郑保:“这是一月石。” “纹路已经淡化了,如果你再晚些发现。” “它可能就不是银月石了。” 扶箬将石头装起来。 准备将好消息分享给邹和。 刚飘到他身旁,邹和就指着前面的小鼓包。 “这里好像也有个。” 扶箬当即又蹲下来挖。 “三月石。” 第一天她就挖出来了两块。 郑保和他带来护卫面面相觑。 “郑家上一次派人来挖,挖出来了多少?” “回二爷,五天一块没挖到。 郑保:“……” 扶箬将石头装进储物袋。 继续在这一片搜寻。 但今日的好运似乎已经用完了,直到天色暗下来也没找到第三块。 夜幕降临。 扶箬与邹和郑保围他们坐在一起。 侍卫们在一旁分了两队交替巡视。 银月石在夜里不好找,白天才会有银色流光。 夜里只能休息,修炼。 扶箬从空间里掏出来一只杀过也拔了毛的鸡。 她看了看,觉得一只鸡不够,又掏出一条鱼。 而后用几根铁棍搭了个架子,又在下面扔了几张火焰符。 简易的烧烤工具就准备好了。 扶箬拿出早在凡人界时调好的老古董酱汁。 一边涂抹一边和他们闲聊。 “今天第一天,能找到两块已经不错了。” “我觉得我们还是很有希望找齐的。” 邹和点头:“会如大人所愿。” 郑保依旧觉得不可能。 不过他没说出来扫扶箬的兴。 而是转头好奇起扶箬在做什么。 “你这是效仿古籍里凡人界那些人,烤制鸡鱼?” 扶箬刷完第三遍酱汁才得出空隙,看他一眼。 “前辈没见过?” 郑保摇头:“没。” “生平第一次见。” 扶箬也反应过来。 “前辈一出生就在界缘地这边是吗?” 郑保没有反驳。 “我听那些新来的修士说过,他们都是从凡人界出来的。” “凡人界那边灵气比界缘地匮乏,还要与凡人混住在一起。” “他们想要摆脱灵气限制,有更高的修为,背井离乡,经历千难万险才走到这里。” 扶箬浅笑望着他:“界缘地有很多孩子一出生就在这里。” “灵气资源高于凡人界,也不会将修为压制在金丹以下。” “对于这些人来说,凡人界确实不是好地方,资源贫瘠,修为限制,还要与那些不懂修炼,庸庸碌碌的凡人一起生活。” “可对于我而言,那里是故土,是回忆,是梦开始的地方。” 呲呲啦啦鸡皮冒油的声音出现。 扶箬的注意力被吸引回来。 她将那只鸡翻了个面。 烤鱼已经熟了。 扶箬把它分成了三份。 自己的那份让邹和给她烧掉。 扶箬捧着贡品,美美地啃起来。 “太久没吃到有烟火气和调味料的食物了。” 好吃! 扶箬吃的太香,让一旁早就辟谷几百上千的郑保邹和也忍不住好奇究竟有多好吃。 邹和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眼睛里有了光。 连忙开始啃第二口。 至于郑保,已经抱着热腾腾的鱼头,吃得不亦乐乎。 欻啦-- 像是鸡皮上油花蹦开声音。 又像是石头摩擦拖长后的动静。 扶箬放下鱼,连忙查看烤鸡是不是好了。 突然,眼前掠过一道模糊的影子。 烤架上的烤鸡不翼而飞。 “嗯???” 第391章 又遇到小贼 扶箬呆呆地站起来。 看着空荡荡的烤架。 反应了许久,才意识到她的烤鸡没了! 扶箬用神识扫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 侍从们也立即警戒,搜寻那小贼的身影。 扶箬愤愤地坐回去。 准备先将鱼尾吃掉。 就在她伸手想要拿起来的时候。 那块鱼就这么从地面上消失了。 ??? 我敲! “偷了我的烤鸡,又偷我的鱼?” 一口都不给我留? 扶箬怒了。 士可忍孰不可忍。 烤鸡不能忍,烤鱼更不能忍! 扶箬蹲下来,掘地三尺。 可往下只有无尽的石子。 根本找不到半点踪迹。 “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居然能从石子下面冒出来,来去自如,无影无踪。” 扶箬努力回忆。 那东西方才是在烤架旁一闪而过。 身形瞧着很是娇小,至多也就是只小奶兔子那么大 不过那东西比更圆溜些。 究竟是什么? 不一会儿,那几个侍卫回来。 “二爷,我们什么都没知道。” 扶箬眼帘微垂,视线落在烤架下面正燃烧的符篆上。 她平静地将火焰熄灭,工具也都收了起来。 “无妨,我看那东西没有攻击我们的欲望,只是贪吃些。” “夜里加强戒备,明日继续寻找月银石吧。” 等月银石找的差不多了,再想办法将那东西引出来。 郑保朝着侍卫们摆摆手。 他们重新回去,两组交替巡逻。 扶箬盘腿坐在石头上,开始修炼。 一夜无眠。 第二日,扶箬他们依旧在这两片地方寻找月银石。 不过她开始往犄角旮旯的地方找。 好走些的地方早已经被前人寻过。 眼前是几道深沟,高低不平。 因为都是石头长成的,不少石头交错在一起,有些地方会形成一些空隙。 扶箬拎着铲子,不紧不慢飘荡。 看见石头风化后的小鼓包,就握着铲子铲两下。 倒是有种挖蘑菇,赶海的快乐。 扶箬来到一处深沟。 头顶是崎岖横生的怪石,那石头格外大。 一己之力拦住了上方其他大大小小的石头。 在下方空出来大概一人长的空隙。 扶箬先朝着里面扔了张符篆。 火焰持续燃烧,纹丝不动。 见没什么问题,她才继续往里钻。 火焰符燃烧的光芒照亮整片地方。 扶箬扫视一周,觉得这地方太矮。 便飘起来,横着往里进。 狭小密闭的空间无风无雨。 静谧到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对于扶箬这个没有幽闭恐惧的人来说,有种别样的安逸感。 像是进入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安全小屋。 扶箬握着小铲子,在里面的地上时不时扒拉几下。 由于没有控制好力道,铲的太重,右侧滚下来一颗石子。 坠落时,带起不小的振动声音。 紧接着。 火焰符后面也发出了咔哒掉落的摩擦音。 那声音似乎带着一点回音。 扶箬好奇凑近,用铲子击打后边的石头。 那石头很大,正好完全卡在洞里。 扶箬忽然觉得这块石头很凑巧。 她在掌心放出星辰之力,一点点腐蚀风化石头。 咔哒-- 手掌下面出现裂纹。 扶箬移开手,拿着铲子在上面用力一戳。 风化的石头掉落,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争渡道友--” 外面传来郑保担忧的声音。 “你进去许久了,有没有危险?” 扶箬朝着身后扔了张传音符。 符篆飞到郑保手中。 “我没事。” “里面有新发现。” 郑保听完这话,还是控制不住地担忧扶箬的安危。 她的出现,是他最好的机会。 如果这次不能毁了郑家。 以后就更不可能了。 扶箬将铲子收到储物袋里。 这次放出一张照明符。 她用食指中指夹着符篆,扔了进去。 霎那间,黑漆漆的小洞有了光亮。 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后,扶箬瞪大了眼睛。 忍不住冒出一声:“我擦!” 好几块月银石! 虽然它们还在风化的石头里,周身被碎屑覆盖。 但有两日挖月银石经验的扶箬一眼就看出。 这是月银石特有的鼓包! 扶箬想往外拿。 但是刚才腐蚀的洞口太小。 她只好继续用星辰之力腐蚀。 咔哒咔哒的动静继续冒出。 扶箬眼中冒出兴奋的光。 她已经迫不及待等着拿出来那些月银石了。 “一块,两块,三块……” 一共五块。 总不可能五个都和她先前找到的那两个一样吧? 扶箬徒手掰下那些风化后的石头。 它们此刻就像硬糕饼一样,脆生生的,还会掉渣渣。 掰完后,扶箬立即放出魂力,将石头往外运。 一块到手。 两块到手。 扶箬看着一左一右摆在自己面前的两块银月石。 满眼欣喜。 开始伸出爪爪拿第三块。 一下拿不动,再拿又拿不动。 嗯??? 扶箬朝着洞口往里看。 只见那些近在咫尺的月银石,毫无预兆地从她眼前消失了。 扶箬立即想到昨夜的那个偷鸡偷鱼的小贼。 连忙抱住刚刚拿出来的两块月月石。 迅速往后撤。 “你个小偷,把我的石头放下!” 稚嫩的正太音在狭小的空间回荡。 扶箬飘出去后,才反应过来。 小偷二字骂的是她。 “!!!” “你个小贼居然还敢倒打一耙!” “你偷我烤鸡和烤鱼的时候怎么不说?” “什么偷?”正太音打死不承认:“那是大自然的馈赠。” “这片地方是我的家,出现我家里的,自然是我的!” 扶箬:“???” “你个熊孩子,居然还会双标?” “还给我!”那声音继续。 扶箬抱着两块月银石头,蹲在地上边上。 举着手里两块石头。 “就不给你。” “我还说这地方是我朋友家里的呢,这里也是他的家。” “整片地方都是他的!” 扶箬说完这话,一直等着里面的声音反驳。 没想到,那小东西气呼呼喘了两口气就消失了。 郑保等人不解地看向扶箬。 “道友刚才在自言自语什么?” 第392章 屁股瓣石头 扶箬意外:“你们没听到?” 郑保摇头:“没有。” “这里面是有什么玄虚吗?” 扶箬无奈地咬牙道:“有只双标的小贼。” 郑保:“是昨夜偷鸡偷鱼的那个?” 扶箬点头:“是。” “所以我也拿了点大自然的馈赠。” 郑保这才注意到,她手里居然还抱着两块石头。 “这是?” 扶箬当场将其敲碎。 两块月银石出现在众人眼前。 “二月石,三月石。” “我手里现在有一二三月石各一块,三月石多出一个。” 扶箬将那块三月石给了郑保。 “前辈拿着。” “回去也好交差。” 他在郑家的处境很麻烦。 有块月银石带回去,起码对方能少找些茬。 郑保也知道,所以并没有拒绝。 他将月银石装进去。 想到扶箬两日就找到四块。 不由得发笑。 “看来郑家的气运,还真是到头了。” “祖宗基业都不愿意眷顾他们。” 扶箬还在思索洞里那只东西。 听到这话,她朝着郑保解释。 “不一定是祖宗不眷顾。” “很可能是这里养了内鬼。” “昨夜偷鸡的小贼一共放了五块月银石在那洞里。” “我当时本来想多拿几块,但是被它发现了,它瞬间便将石头都变走了。” “有这样的能力,它想在旁人发现前转移月银石,轻轻松松。” 郑保愣住。 “这么说来,郑家这些年找不银月石,不是因为它们不长了。” “而是被那小贼捷足先登了?” 扶箬:“十有八九。” “就看我们能不能找到其他窝点。” 要是有不止一处,那么猜测基本成立。 那些月银石大概率是遭遇那只小东西的毒手了。 郑保怔怔地站在原地。 忽然感觉自己的脑子不会转了。 合着他这个坏了家族气运的罪人,是替那个小贼受过了? 有了挖到那小贼藏赃物的地方的经验。 扶箬开始刻意往犄角旮旯找。 果不其然,又在一处类似的缝隙里找了一处窝点。 众人面脸欢喜。 郑保面上虽然笑着。 但想到自己这么多年都是因为这东西而被误解。 心中又有说不出的惆怅和憋屈。 不过他已经过了为自己辩解的年纪。 若是年轻气盛时,说不定还想带着人证物证回郑家大闹一场。 洗刷掉身上的冤屈和罪名。 可他已经活了三百多岁。 早就看清楚郑家的嘴脸。 解释与否,他们都不会在意。 甚至只会如了他们的意。 他既然想报复郑家,为曾经的自己出气。 又为什么要帮他们? 不如隐瞒下来,加剧这场毁灭。 扶箬取出一块月银石。 还不等砸开。 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委屈巴巴的吼叫。 “你们这群惯偷!” 等扶箬等人回神,往里面查看时。 那东西又一次带着月银石消失了。 扶箬将储物袋扎紧。 “现在有四块不同月份的银月石了。” “继续找。” 第三处窝点是一个全方位密闭的小窝。 周围堆满了石头。 根本进不去。 扶箬便将当年在凡人界制作的小竹节人放了出来。 “好久没安排你干活了。” “去吧,小家伙。” 扶箬放出一点神识,又往它身上贴了几张符篆。 小竹节人便听话地钻了进去。 一路往深处走。 穿过几块伪装的破石头后,就能看到里面的月银石。 竹节人开始按照扶箬的命令一点点往外搬。 这次为了避免被那只小贼早早发现。 扶箬叫邹和郑保他们站的远远的。 自己也悄无声息飘在一旁。 尽可能不发出振动。 扶箬怀疑前几次被发现,就是因为碰到石头,动静太大。 那东西应该是生活在石头下面。 靠振动来辨别他们。 小竹节人轻拿轻放。 搬出来的银月石直接放到扶箬储物袋里。 很快,他们便搬走了四块。 小竹节人继续往里走。 又搬了两块。 扶箬将储物袋里新来的六块银月石清理干净。 发现它们居然是按照月份排列好的。 四到九月。 前四个扶箬本来就有,多出来一个四月的。 这次扶箬倒是没有再送给郑保。 她将这些都装起来。 附着在小竹节人身上的神识往前试探。 发现里面还有三个。 扶箬想到那小贼每次都是按顺序排列。 开始期待这三个恰好是她缺的三个。 但很可惜。 这三个是一到三月。 扶箬看着脚边重复的三块银月石。 默默叹了口气。 忽然,洞里冒出一声尖叫。 依旧是那个奶奶的正太音。 “啊--” “我的石头!” 明明是愤怒咆哮,但因为声音太奶腔奶调。 威慑力大大减小,还多了几分可爱。 紧接着,一个肉乎乎类似屁股的玩意儿冲了出来。 对着扶箬的小腿愤怒冲撞。 “又是你个贼!” “还给我石头!” 扶箬朝着一旁躲开。 圆滚滚肉乎乎的小东西撞到了一旁的石头上。 它晕头转脑地爬起来。 “贼!还我的石头!” 扶箬视线在刚才小家伙消失的地方转了一圈。 什么都没看到。 郑保朝着扶箬左脚往前三步的地方指了指。 “黄褐色与肉粉色石头中间。” 扶箬定睛一看。 “原来在这儿。” “这是个什么东西?” “长得像屁股瓣儿的石头?” 这东西和石头材质瞧着一样,混在这石头堆里,根本不好分辨。 难怪它每次都来无影去无踪。 郑保盯着那只小东西看了许久。 也没找出什么合适的词来形容。 “我也没见过。” 小东西跳到扶箬脚边。 一下一下撞着扶箬的脚。 “还给我。” “把我的月银石都还给我!” “你知道那些石头是月银石?”扶箬蹲下,望着小东西询问。 “你们这些贼天天来我的地盘偷石头,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屁股瓣儿愤愤道。 “好石头偷走,有用的石头偷走,有毒还往外偷。” 一群要把它家偷干净的坏人! 扶箬疑惑,她看向郑保。 “郑家经常派人来?” “还是经常放其他人来?” 郑保也奇怪:“据我所知,最近一百年,郑家最多一月来一趟。” “至于外人,能交付的起郑家要求的那些宝贝的人少之又少。” “一年半载也就零星几个人愿意试试。” “二百年前倒是多些,那个时候大家还不信这里找不齐月银石。” 但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大家发现能找齐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几十年没有一个。 也就很少来白送了灵宝了。 第393章 伟大的地灵 它愤愤道:“少装不知道!” “我的石头越来越少,不是被你们偷了,还能是它们自己离开的吗?” 郑保看向那只屁股瓣儿。 “你的石头?” “整个银月川都是郑家的,小家伙儿,你是什么身份?” 小东西一叉腰,牛逼哄哄道:“愚蠢的人类,你们不配知道。” “把石头还给我。” 扶箬:“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的身份?” “怎么因此畏惧你,将东西还给你?” 屁股瓣儿陷入深思。 “好像是这个道理。” “这样吧,既然你们诚心诚意发问了。” “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 “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贯彻爱与--” “停--” 扶箬做了个中止的表情。 微笑:“咱们有话快说。” “咳咳,我,就是伟大的石生地灵。” “愚蠢的人类,当我吃够了石头,开出一朵花,我就会成为这个世界最强大的灵物。” “成为这里的圣灵使者!” “使者?”扶箬呢喃这个词。 “你还带着使命?” 小地灵骄傲地绷直身体。 “那是自然,我可承载着与天道沟通的使命。” “只有我向寰宇天道报信,祂才会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而我的出现,也意味着这里发展到合适程度。” “只要获得祂承认,这片地方就会成为新的世界,生出属于自己的天道。” 扶箬满目愕然。 “你不是在吹牛说大话,哄骗我们吧?” “界缘地多少万年都没变化,突然就要有成为独立小世界的可能了?” 小地灵哼了一声:“你不信我?” “愚蠢的人类,你--” 不对,这不是个人。 “愚蠢的小鬼,你居然敢质疑我?” 扶箬双手抱胸:“不是我想质疑你。” “是我们伟大的地灵,将来的使者,居然做过小贼,偷吃我的烤鸡和烤鱼。” “这么点东西都偷,与这金光闪闪的身份不符合。” 屁股瓣儿地灵面色一红。 整块石头都变成了红色。 像极了猴屁股。 “我……我只是没吃过,好奇尝尝味道。” “哦--”扶箬拖长语调,笑着询问:“好吃吗?” “好吃。”小地灵下意识回答道。 说完它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当即埋进石头里,只露出两个屁股尖尖。 扶箬好奇:“你说你是石生地灵,就是从这里的石头里长出来的?” 小地灵嗯哼了一声。 扶箬:“那你是什么时候诞生的?” “三百年前。” 扶箬:“具体点。” “三百一十二年前,好像七月生的。” 它记得那个时候,七月的月银石特别亮。 扶箬看向郑保。 他抿唇:“和我同年同月生。” “大概率日子也差不多。” 正好是从他出生后开始,银月川找不齐月银石。 扶箬将小家伙从石头里拎了出来。 “小地灵,你是要靠月银石来长大,开花吗?” “不止是月银石,其他承载着日月大地精华的力量都可以。” 小家伙抖了抖,没能从扶箬手中跳出来。 它继续威胁扶箬:“放开本地灵!” “等我长大了,等这个世界被寰宇天道承认,我来日会是这个世界的大地之神!” “怕了吗?快放开我!” 扶箬调侃道:“你以后这么厉害啊?” “不过我看你现在不是很强啊?” “放屁!” “本地灵只是不屑于对你们这些小弱鸡出手!” 扶箬额角无奈落下几条黑线。 这小家伙说话像极了只学到成年人口癖的熊孩子。 “你这说话方式和谁学的?” 小地灵理所当然道:“你们人族不都这么说话?” “为听过过好多词汇呢。” “不过我感觉那些张口闭口祖宗爷爷爹娘大爷问候一遍不好,对我不公平,我可问候关心别人,但是我没有这些亲人可以让别人问候。” 扶箬:“……” 她还以为这小东西天生是喜欢学人家说脏话。 没想到,它根本就没意识到这是脏话。 郑保也没想到这地灵单纯到有种没有脑子,没有被人教导过的美。 扶箬将自己疑惑的问题一个个问出口。 “你多久能开出花?能成为圣灵使者?” “如果界缘地成为了一个单独的世界,会成为什么样的世界?” “我们还要自己想办法去寻找上界门吗?” 问完后,她觉得自己问这个家伙也是白问。 没成想,小地灵又将屁股翘上了天。 “如果我成功,这个世界极有可能成为接渡界。” “变成两个位面中间接引渡劫飞升的中转界。” !!! 在场听到这话的人无一不瞪大眼睛。 扶箬眉眼里全是震惊。 “若是如此,两个位面便可正常通行了?” 小地灵:“凡人界到达修为限制的人便会自动飞升到这里。” “而后从这里直接前往修真界。” “但要是想从修真界去往凡人界,依旧不行,除非不怕死,直接从上界跳下去。” 舍得一身剐。 舍得一身修为。 凡人界那片地方,相对脆弱许多。 要是修真界修士能够随意穿行,用不了多久就会出事。 扶箬觉得这样严格限制很不错。 她看向小地灵:“你大概还要多久才能长大,变成圣灵使者?” 小地灵语气低沉:“我也不知道。” “刚出生时我就有预感,三百年便能成。” “可如今已经过去三百一十二年,我还是没能长大。” 说到这里,地灵愈发心酸。 它瘪起嘴:“本来就没有足够的力量吸收,你们这些坏人还来偷我的石头!” 扶箬看了一眼邹和,又看向自己的储物袋。 她将地灵放在石头上。 自己俯身蹲下,与它平视。 “你从石头中吸收力量,除了月银石还有没有其他好用的石头?” 小地灵:“月银石携带的地力最丰富,除此之外,我也能从这里其他石头上吸收精华,但是远比月银石要少。” 地力…… 扶箬在心里重复这两个字。 魂修吸收的阴气月华之力算作地力阴华一类。 它们与地力也有关系。 第394章 与地灵交易 只不过界缘地和她在源辰界面临的问题一样。 纯正的地力阴华早已经不存在。 混沌后,浊气下沉,变作地阴之力。 但经过百万年发展,地阴之力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只能从大地最深处与星月身上得到一点。 不知道清浊气能否有用? 扶箬望着碧蓝的天穹。 将这个想法压下。 不能动。 界缘地这个地方不对劲,每次她想调一点清浊气来用,都会恐惧不已。 仿佛随会被杀死,魂飞魄散。 扶箬从其他方面想主意。 “我与你换如何?” “你需要地力,我作为魂修也需要地阴之力,我将平日吸收到的,转移给你。” 地灵身躯一震。 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但是地阴之力阴气太盛,我作为地灵气息必须中正平和。” “大地的磅礴温暖,也不能缺。” 扶箬顿住。 确实,她方才提的话算捷径。 但属性就偏阴了。 “你平日里怎么补充阳气的?” “石头啊。” 扶箬拍了一下脑门。 她傻了。 方才接收的信息太多,思考的太多,脑子不够用了。 这小家伙从石头里吸收力量,石头又不止吸收月华之力。 它们散落在地上,白天黑夜都会吸收。 里面的力量自然阴阳平和。 不然那医修也不敢随意开给邹和。 人修最讲究阴阳平衡。 小地灵好奇地趴在地上,往扶箬那边挪了挪。 歪着身子仰头看向她的脸。 “魂修,你为什么突然想帮我?” 她方才说了那么多,都是在为它思考。 郑保也疑惑这一点。 说实话,按照界城这些人的习惯。 第一反应肯定是将这个还没长成的地灵抓起来。 逼问出其他月银石的下落。 然后看看这家伙是否还有其他价值。 将它带走炼化或者契约成宠物。 扶箬视线在郑保和小地灵之间来回转移。 “前辈对上界门有信心吗?” 郑保不傻。 他能在郑家平安无事活到现在,心机城府自然不缺。 “你想帮它?” “你想让这个地方变成接渡界?” “可它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开花,寰宇天道也不一定承认这里。” “概率太渺小。”郑保是个很保守的人。 不接受过大的风险。 扶箬举目四望。 视线掠过无尽怪石,穿过界城。 最终落到魔石天坑那边。 她静静地凝视着那道微红的气柱。 “前辈觉得魔石天坑那边有几分希望?” 郑保下意识觉得很大。 但下一瞬,他忽然想起来。 界缘地已经千年没有打开过上界门。 魔石天坑那边是纯纯在赌运气。 无论你什么修为,都只能在站在一旁等待。 你无法插手,无法靠努力和人为成事。 这种感觉对于很多人而言太过飘渺不定。 而这个小家伙却近在眼前,可以看着它成长,可以自己帮它想办法提升修为。 扶箬眉尾一扬。 “不知前辈是否愿意一起?” 郑保望着地上那个很可能和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家伙。 “我其实对这个不是很感兴趣。” “我只对郑家的事感兴趣。” 上界门无所谓。 打不开大家就一起再等下一个百年。 机会均等。 “而且你我之力终究有限,成功的概率怕是太小。” 扶箬:“这事儿纯属我个人意思。” “前辈没兴趣也不妨碍。” “只是我需要偶尔分散些注意力,前辈要是着急我忙正事,可以时不时‘好心’的帮我一下。” 郑保:……明晃晃的威胁。 扶箬将小家伙抱起来。 “对于你而言,只要是石头里的力量都有用?” “只是种类不同,力量多少不同?” 地灵点了点头。 扶箬好奇:“你去过其他地方吗?” 地灵摇了摇头:“没有。” 扶箬琢磨了一会儿。 忽然冒出个新主意。 “这里的石头应该被你吸收的差不多了吧?” “我带你去吸收其他石头的力量怎么样?” “当你吸收完一处地方,我就带你换一个地方。” “如果能找到其他补充阳气的东西,我吸收的月华之力也给你。” 地灵将自己的小身子缩了缩。 偷偷瞟了一眼他们几个人。 “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有诈! 天上不会掉馅饼。 小地灵瞬间炸毛。 想要往石头里跑。 扶箬的手一直没有离开它。 她将其拽住:“你先别跑啊。” “我不是白帮你的,互惠互利。” “你给我月银石,同时早日变成圣灵使者。” “我们想去上界。” 不是白赚。 小地灵又觉得有几分可信度了。 它坐在石头上,缩成一坨开始思考。 扶箬想到那夜消失的烤鸡烤鱼。 诱惑道:“以后还有香喷喷的烧烤吃。” 咕嘟-- 咽口水的声音出现。 扶箬便知道,她稳了。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小馋鬼的动力。 小地灵当即改口:“我同意。” “愚蠢的人类和魂修,我允许你们饲养伟大的地灵。” 郑保看着她就这么把这东西哄到手合作。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又找不出来。 众人一起走在路上。 小地灵好奇:“我们现在去哪?” 扶箬理所当然道:“找你藏的月银石啊?” “帮我的朋友修复丹田。” 小地灵一想到自己的石头要减少。 心疼地整个身体都变得皱皱巴巴。 不过它都答应了。 自然不能失信。 “那好吧,我带路。” “我有一处好地方,藏了五副完整的十二月银。” !!! 扶箬与郑保对视。 这小玩意儿真能藏啊。 到了地方,小地灵生怕扶箬他们再狮子大开口。 “就给你一套。” “我现在去取,你们就站在这里。” “谁都不能靠近,不能动手抢。” “一套太小气了。”扶箬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套。” 地灵纠结了一会儿。 “两套。” “我晚上还想吃那个鸡。” “没问题。”扶箬朝着它摆了摆手:“去吧。” 地灵转瞬间便消失。 众人坐在暖烘烘的石头上发呆。 扶箬飘到郑保身旁。 “前辈在思考什么?” 郑保这人看着不显山不露水。 实际上极为内秀。 他现在这个模样,怕是在琢磨什么大事。 郑保微微昂起脑袋,与扶箬四目相对。 “我们既然合作了,道友是不是也该交个底了?” 扶箬对上那双看似平静,实际已经猜忌到不行的眼。 心里咯噔一下。 全身汗毛直立。 开始思索自己哪里暴露了身份。 该怎么解释她与路家的关系,才能让郑保继续信任她? 第395章 发现新阴谋 扶箬沉默。 郑保再次出声:“我方才想了许久,道友应该提前知道到了我的身份。” 他去拜访时,她已经拿到了明家的招募,却依旧选择他。 所以她一早就决定进入郑家,为她的朋友寻找月银石。 既然如此,她先前拿着明家招募令说自己纠结,便是虚晃一枪。 她的目的在于去银月川寻找月银石。 在于让他妥协,与她达成合作。 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知晓他的身份,知道他能有这个权利的前提下。 所以,在他来之前,她便知道他是郑家那个遭人厌弃但又保留了一丝权力的二爷。 “我想知道,是谁告诉你的?” “郑家的哪一位?” 听到郑保的问话。 扶箬原本悬着的心平稳落地。 原来是在这方面猜疑。 她还以为是自己与路家的联系被发现。 仅仅只关于郑家,这根本不算什么事。 扶箬没有隐瞒,当场将那根藤蔓供了出来。 “是你们郑家新上位的七长老。” 赤血藤想借她与这位合谋郑家。 “是他?”郑保还是不解。 “他刚刚到郑家,不应该巩固自己的实力吗?” 作为长老,只有金丹中期修为,远远不够。 若不是他好运,手里有储存调动魔毒的宝物。 让人觉得稀罕,但又恰好不至于非得抢到手的程度。 他怎么可能有机会成为长老? 扶箬将藤蔓的真实想法道出。 “他的贪心不止此。” “他想要我助他拿到更多的资源。” “此人很会洞察人心,心性狭窄,为了提升修为不择手段,但暂时可以利用。” 郑保眼底划过一道暗芒。 这样的性格,利用起来确实省事。 他稍加手段,郑家就会加速灭亡。 “道友与我合作,又与他合作,两面来回并不轻松。” “不如我们一起合作?” “好。” 这样的结果正中扶箬下怀。 不过,她怎么觉得郑保对夺走郑家,上心又不上心? 她已经将赤药的性格和野心说得明白,他却依旧想留着培养。 还答应得如此迅速,迫不及待养虎为患。 难不成郑家曾经的态度,让他因爱生恨。 所以对这个家族又爱又恨? 扶箬摇头,别人的家事与她无关。 她只在意自己这一步一铺的暗线。 来日能否串成一条通天锁链,力挽狂澜。 终有一日,她还是活成了心机深沉,满腹算计的模样。 烛照在源辰界拿着她当棋子破局。 来了界缘地,她又拿旁人做局。 兜兜转转,还是逃不开。 “啊啊啊--” 地灵发出撕心裂肺的悲痛叫声。 扶箬当即闪身出现在洞口旁。 以为它是出了什么意外。 “怎么了?” “出了什么事?” 地灵神色恍惚地从洞口爬出来。 过了几息才一点点回神。 下一瞬,暴躁不已。 “杀千刀的贼!” “我要和你们拼了!” 扶箬:“里面的月银石被偷了?” “嗯。”地灵强忍着悲伤点头。 她咬牙切齿道:“以前总偷那些奇奇怪怪的石头也就算了,现在连我的宝贝石头们都偷。” “等等--”扶箬忽然回想起先前的聊天。 她记得之前这小东西也吐槽过偷石头的事情。 只是被他们忽略了。 如今细细想来,它的意思是-- “你是说有人不停偷你石头?这些年从未间断过,而且数量不少?” “可银月川是郑家的地盘,这里有郑家的防护大阵,没有郑家同意,没有他们的人带着,根本进不来。” 扶箬看向郑保。 “前辈是郑家人,在郑家蛰伏多年,应当对此地的消息还算了解吧?” 郑保对扶箬看清他的伪装,没有丝毫意外。 她一早就能和那个七长老合作,本身就不是什么好蒙骗的人。 “这事我是刚刚知道,我郑家从从派人来取走过石头。” “每次打开大阵,放人进来,都是要做记录的。” “道友今日能来,我也是和家主还有宗族禀过。” 而且那日大长老见是他,懒得动。 直接让他自己在记录册子上写。 他翻过,那册子最近已经好几年没有新记录。 郑保最先怀疑是有内鬼。 可就算有内鬼,也得能拿到郑家主脉的血才能进。 每一任家主上任,都会在郑家的传家石上滴一滴血。 之后所有先辈留下的大阵或者其他重要东西,都会只认这一代主脉的血。 这一代与家主血脉相近,可以打开大阵的只有他和已经做了尼姑的大姐。 他们三个,一母同胞。 “我大姐的性格我清楚,她早已经和郑家断了关系。” “不可能再有一丝一毫联系。” “而家主这人,他虽有诸多缺点,但郑家的宗族父权观念深入每一个人的骨子里。” “他不可能做这种吃里扒外的事,尤其还是关于银月川。” 他都已经是家主了,再蠢也不可能自掘坟墓。 扶箬缓缓垂眸。 长睫在半遮半掩的眼珠上散落出细碎阴影。 “前辈可以回家后再查一查。” “如果确实没有内鬼,那就只能是敌人太强大,轻而易举就破了郑家的防护大阵,还于无声无息中转移了银月川的石头。” 郑保其实不想查。 他只想找个办法毁了郑家。 扶箬仍旧在往深处思考。 “我记得刚来的时候,前辈跟我说魔石天坑多了一些有毒性的石头。” “这世上的东西是守恒的,从没有凭空变出一说。” “魔石天坑多了石头,银月川少了石头。” “有没有可能,这一多一少之间有联系?” 郑保愣住。 他先前只想郑家。 现在经过扶箬点破。 忽然发现这事细思极恐! “言家撺掇我们五家拿下路家在魔石天坑的守地。” “若是他们在背后又设计了这一出……” 那转移的石头还对魔石天坑的妖兽有暴动作用。 郑保瞳孔骤缩。 心脏忍不住发紧。 这是一场天大的死局,阴谋。 他们五家可能都得死。 所有人都只是拿下路家地盘的马前卒。 一旦成功,等来的便是兔死狗烹的清算。 扶箬此时也在怀疑言家。 那老东西可真是阴毒。 脑子里毒计一套又一套。 可言家这么想拿下魔石天坑的地盘,究竟是因为什么? 扶箬觉得这才是一整盘棋的关键。 只有清楚这一点,才能想办法破局。 第396章 离开银月川 扶箬看了郑保一眼。 最后还是忍了忍,将这话吞进腹中。 不急于一时。 她此时只是初到界缘地的散修。 贸然问这个,会引起郑保的戒心。 而且事关重大,言家自己人都可能没多少知道,郑家家主本人都未必知晓言家真实目的。 等踏入魔石天坑后,再暗中观察言家安排的人行动。 郑保此时呆若木鸡。 大脑宕机了。 他苦苦忍耐蛰伏多年,就为了毁掉郑家。 现在忽然发现,郑家早就在别人圈套里。 无论他是否插手,最后都会被毁。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以前做的努力又算什么。 只能木木地回复扶箬:“我回郑家之后会查。” “都查一查。” 扶箬应了一声,没再打扰郑保。 她将地灵抱起来。 温声询问:“你还有其他月银石吗?” “我们去把它们都装起来。” “这片地方已经被人盯上,你继续放在这里,也只会被小贼偷走。” 地灵闷闷地‘嗯’了一声。 开始带着扶箬到处挖石头。 得亏扶箬前几天弄死了那三个人,多了好几个储物袋。 要不然连装石头的储物袋都不够。 扶箬白天黑夜到处挖,三天才挖完。 总共有上千个藏匿石头的小窝。 大大小小上万块石头,有一半是月银石。 扶箬看着地上装满了的三个储物袋。 不得不服气。 “你是真能藏,真护食啊。” “这里面有足足上百副月银石,你居然才舍得分我两副。” 小地灵委屈巴巴地抱着那三个储物袋。 “这不是穷怕了吗?” “三百年都没长大,发育成年。” “谁知道以后还需要多少力量才够啊。” “哦~”扶箬抬起手,使劲在它脑袋上揉搓了好几圈。 “行了,将东西带上,咱们离开这里吧。” 听到要走了,郑保才堪堪回神。 眼睁睁看着那三袋石头被地灵带走。 郑保嘴角一抽。 就这么当着他的面? 没有半分避讳? 扶箬:“前辈可是答应了,要帮忙养这个地灵。” 要是之前,郑保会心疼。 但现在,他都怀疑到言家头上。 觉得魔石天坑那边有阴谋了。 这小地灵长大的事情就更重要了。 他开始怀疑言家想独吞魔石天坑,垄断上界门了。 “算了算了,拿走吧。” “希望它比暗磁风暴有用。” 提到这个词,扶箬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整个界缘地的人都在期盼暗磁风暴降临。 可这一次,就算气运爆棚能打开上界门。 也当真能顺利前往修真界吗? 不提言家在魔石天坑那边突如其来的行动。 无邪君反常的举动,山洞里失忆的魂魄和封印。 黑市的万能神,记忆换取一切。 !!! 扶箬身形忽然在半空顿住。 用记忆换取,也是剥夺记忆。 山洞里那些魂魄只是全部被剥夺而已。 无邪君…… 会不会和万能神有联系? “道友在想什么?” 扶箬回神。 意识到自己刚才也在发呆。 她摇摇头,将方才的想法全部压入心底。 地灵跳到她脑袋上,想要趴在幕篱上。 扶箬将小家伙拉下来,放在肩头。 幕篱垂下的白纱顺带将其一起挡住。 扶箬走到郑保身旁,与他并肩而行。 “那人如果长期在偷石头,会不会早已经发现了地灵?” “如果发现了,为什么一直没有对地灵动手?” 郑保平静道:“你又怎么知道对方没有采取行动?” “或许他没有偷走那些石头,地灵现在已经长大了呢?” 确实不失为一种可能。 “罢了。”扶箬甩甩头,将烦恼甩出来。 “这些不是我现在能该忧心的。” 想的多不如做的多。 不如现在马上给小地灵找好新去处。 - 扶箬站在边缘,朝着崖下传音。 小地灵好奇:“来此地作何?” 下一瞬。 体型硕大的巨羽鹰落地。 紧接着,一只小鹰也跟着落下。 扶箬眸光一亮。 语气里满是欢愉。 “这是新孵出来的小鹰吗?” 唳-- 巨羽鹰点了点头。 “看来那批蛋还算幸运。” 缚心绳一去,很快就能孵化出来。 小鹰凑到扶箬身前,歪着脑袋在她身上嗅了嗅。 扶箬迎上那双天真无邪的眼。 “怎么了?” “嘤嘤--”小鹰发出叫声。 听起来稚嫩可爱,娇憨可人。 扶箬:“……” 坏了,没有翻译她听不懂。 小地灵忽然出声。 “它说你身上很香,很熟悉。” “有种亲切感。” 扶箬意外:“你能听懂它说话?” 地灵一副平平无奇的语调:“自然。” “我长大后可是这个世界的圣灵使者,大地之神。” “这世间的生灵,哪个不是从大地之母的怀抱里衍生出来的?” “也是。”扶箬轻轻点头。 原以为这小家伙只有长大后才有用。 成年的母鹰又叫了一声。 紧接着张开双翼,抖了抖翅膀。 扶箬垂眸,往肩头一扫。 小地灵立马开始翻译。 “它让你落到它背上,它要带我们去见老大。” 洞穴门口。 扶箬看着熟悉的开门方式。 仿佛又回到了刚刚来到界城外的时候。 “这才几个月,就已经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见识到了数不尽的麻烦阴谋。” 唳-- 是熟悉的叫声。 扶箬立即往声源位置看去。 只见原先堆放鸟蛋的地方被重新铺了一遍。 那些蛋全部消失。 现在站在上面的是那只巨羽鹰老大。 此刻,它身上布满了灵光。 隐隐约约间还带着一缕别样的气。 扶箬的目光随着那缕气移动。 最后停留在安长磬当年带出来的无定石上。 巨羽鹰老大叫了一声。 地灵:“它说你们从洞府离开后,它自己也悄悄带着无定石离开。” “这石头一直放在山洞里。” “但是最近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石头突然放出奇怪的东西缠上了它。” “原本你不来找它,它也准备冒险去界城找你。” 扶箬没想到自己来的倒是巧。 她飘到石头旁边。 仔细观察那股气。 甚至抬手上去摸。 地灵看了两遍,才确定扶箬是真的在摸那股气。 “你能看到气?” “你不是也能看到?”扶箬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地灵激动地差点蹦起来。 两个屁股瓣儿一扭一扭地。 “我能看到是因为我是这个世界的地灵,它是这个世界的生灵。” “你为何能看到?” 第397章 造化之气 扶箬无辜地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她开始转移话题。 “你既然能看到,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地灵悄咪咪瞄了扶箬几眼。 其实它一进来就看到这条气了。 本来没想告诉他们。 但既然扶箬能看到,它也就没再隐瞒。 “是这个世界的气。” “气?” 扶箬疑惑,微微侧头。 地灵眼睛忽然瞪大。 它盯着扶箬后脑勺,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玩意儿。 “等等,你身上为什么也有这个世界的气?” 明明来的路上还没有。 这是方才突然冒出来的? 地灵感觉自己见鬼了。 最关键的是,这条线还是金色的。 正常的造化之气应该是白色。 扶箬立即放出神识感应。 那是一条从头连到脚的淡金色气线。 空间里,界灵迷迷瞪瞪睁开眼睛。 身后两道纹路金光闪闪。 很快,第三道纹路隐隐约约显现。 但几息后,因为力量支撑不住。 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界灵困倦地重新闭上眼睛。 山洞里,扶箬对这些一无所知。 面对地灵的询问。 更是满头雾水。 “这气怎么回事?是好是坏?” 她总不至于倒霉到和这片气运联系上了吧? 一片无主的散乱之地。 两个位面中间的混乱地方。 这里的气运是个麻烦。 飘渺不定,随时出事。 地灵从扶箬肩头跳下来。 来到无定石旁边。 它摸着那道气,语气罕见的成熟。 与之前的熊孩子形象千差万别。 “我的诞生标志着这片地方有从无序散乱状态变成独立小世界的资格。” “这片地方自然也能感觉到,它将积攒多年的力量全数放出,用来哺育万物。” “同时,它会挑选一部分生灵作为世界发展的中坚力量。” “若是气足够,造化无穷。” “这种气,不仅仅是气运的气,也是造化之气。” 天地造化,阴阳昏晓。 以造化为大冶,信造化之尤物。 是福泽运气也是自然创造演化。 巨羽鹰老大发出疑惑的叫声。 地灵抬头看着那只鹰,为它解答疑惑。 “这造化之气用处可大了,让轻轻松松就让你从妖兽变成妖。” “运气好还能直接化形,有血脉之力。” 一步登天,逆天改命。 扶箬嘴巴微张。 “这在我身上,会有什么用处?” 地灵盯着扶箬看了好久。 扶箬满怀期待地等着回应。 最后小家伙来了一句:“我也不知。” “你这种……我传承记忆里没有。” 实在是太奇怪了。 它作为地灵传承记忆居然没有这种情况。 小地灵陷入深思。 两只小手不停在脑袋上扒拉。 巨羽鹰原本担心是什么坏事。 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因缘造化。 它发出愉悦的声音。 询问扶箬来找它是有什么事吗? 扶箬将小地灵放到它巨大的爪子前面。 “这个是我朋友,它喜欢吃石头里的日月精华。” “我记得这断崖到处都是石头,能让它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吗?” 巨羽鹰毫不犹豫答应。 并表示自己会让同伴保护地灵的安全。 临走前,扶箬叮嘱小地灵。 “等你将这边的石头都吃一遍,便去客栈找我,这是我的纸鹤。” “它可以找到客栈,也可以给我送信。” 地灵不舍地望着扶箬:“你这么快就要走吗?” 它……有点不安。 三百年里,第一次离开银月川。 明明没有和这个女人有多熟稔。 可她突然要离开,它还有些舍不得。 扶箬想到邹和还有路念念玉修罗他们。 “我还有事,很重要的事。” 扶箬离开后。 小地灵焦躁不安地蹲在陌生环境里。 没多久,几只刚刚学会飞的小巨羽鹰跑到它身边,叽里呱啦一阵闲聊。 它们带着它飞了出去。 悬崖峭壁上,满是风化的石头。 地灵怔了一瞬,立即扑了上去。 抱着石头疯狂吸吸吸。 直接将扶箬抛之脑后。 这些快风化的石头携带的日月精华根本不比月银石差。 呜呜呜-- 好多石头。 早知道外面的世界这么好,它何必一直待在那破烂地方? 简直是因为一棵树放弃一整片森林啊。 小地灵懊悔不已。 要是这种地方再多几处。 何愁它吸收不到足够多力量。 客栈。 扶箬一早就托郑保将邹和送了回来。 她推门进入时。 郑保正坐在房间等着她归来。 老医修也早已经准备好这次治疗需要的东西。 “前辈,老大夫。” 扶箬朝着两人拱手。 “道友回来了,事情办妥了?”郑保只知道扶箬去了断崖附近。 以为她单纯将那只地灵放在那边。 让其自行吸收石头里的精华。 “妥了。”扶箬笑得愉悦。 有巨羽鹰帮忙,地灵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而且那只鹰老大也开始进化了。 无论进化到哪步。 对于扶箬而言都是件好事。 扶箬将十二月银从储物袋掏出。 “杜老,我已经准备好十二月银。” “烦请您出手救我朋友。” 杜老望着桌上码放整齐的石头,双眼放光。 一瞬间就闪到桌前。 干瘦有力的手来回在石头上抚摸。 “多少年了,老朽终于重新见到十二月银。” 他那日只是一说。 没成想扶箬还真能找齐它们。 “是啊,三百年了。”郑保起身,走到杜老旁边。 “杜老离开郑家这么多年。” “如今再见到您,知道您过的不错,我也放心了。” “我替我母亲感谢您当年鼎力相助。” 只可惜,有些时候人力注定无法胜过那所谓命运。 不过杜老当年的恩情,他仍旧记得。 郑保朝着杜老告别:“晚辈还有事,要先行一步。” 临走前,郑保给了扶箬一片玉简。 “这片玉简能联系我,道友若是有什么需要,尽可以告诉我。” “我会和郑家那边提议,让你晚几日进魔石天坑,多陪陪你朋友。” 十二月银用起来风险不小。 最近一段时间是危险期。 反正郑家怎么样都要灭亡。 郑保已经不急着将扶箬送进去。 他决定给自己找一件新的事情做。 查清楚银月川的阴谋。 第398章 治疗邹和 房间里。 杜老将灵药按顺序摆放好。 最后将月银石放在两人中间。 扶箬看着那一圈珍贵的灵药。 忍不住咋舌。 “看来这法子也没有那么省钱。” 杜老摸着山羊胡笑道:“小友不必担心。” “这些灵药你不需要付钱,一会只要给我出诊费即可。” “以小友现在的身份和名气,那点钱算不得什么。” “灵药珍贵,为何不收钱?”扶箬好奇。 杜老视线落到月银石上。 “整个治疗过程分为两段,前半段需要我带着运送灵气到你朋友身体里。” “等他的身体变成合适的状态,才会将月银石的力量送进去。” “再用这些力量敲碎你朋友的经脉和丹田。” “沿途中,经脉丹田里会为了保护他而放出元气。” “为了接下来的进程顺利,我会将这些元气吸收。” “这些修士危机关头冒出的元气对我来说大有裨益,不是单纯吸收那些灵药就能比的。” “原来如此。” 扶箬看向邹和。 难怪之后还得养元。 “一会儿我会留在这里。” 一方面是方便有什么事可以及时帮忙。 另一方面是她身上还有一整套月银石,扶箬准备偷学一下。 杜老知道扶箬的心思。 但没有赶人。 这种以毒攻毒,不破不立的法子,确实需要人盯着。 邹和目光平静无畏到麻木。 落在肉身上的痛苦,他已经经历过不知几许。 甚至还能反向安慰扶箬。 “大人不必担忧,丹田经脉碎裂的痛苦我承受过。” “这次定然能捱过去。” 杜老听着他不当事情的语气忍不住批评。 “丹田破碎一次能好就已经是幸运,你这都第二次了居然还不当回事。” “一回能好,不代表第二回也能好。” “伤上加伤,稍有不慎就会留下后遗症。” 说完,杜老又觉得自己语气太重了。 连忙放轻声音。 “人啊,还是要尽可能少遇上乱七八糟的病。” “毕竟身体是自己的,要好好爱惜。” 杜老念叨了一顿。 开始打坐运功。 双手落在邹和后背上。 一股平和柔顺的灵力从杜老丹田出发,顺着经脉来到掌心。 一点点渗入邹和的身体。 因为不能动用修为,也不能修炼。 邹和体内现在空荡荡的。 像是干裂的旱地。 这个时候,杜老先前准备的灵药便用上了。 他放出一只灵蟾。 那只蟾蜍跳到灵药旁。 按照顺序,先吃了第一排。 几息后,对着两人吐出一大口灵气。 杜老立即将灵气输送进邹和体内。 一连五次。 地上的灵药被吃光。 吐出最后一口灵气后,灵蟾主动回到灵宠袋中。 杜老将灵气输送进邹和体内。 紧接着,十二道银光从月银石中被调走。 在二人头上盘旋。 好似永夜星空里神秘瑰丽的涡流。 杜老用灵气将其包裹。 一点点引到邹和身后。 刚准备放进去。 他忽然顿住动作。 又单独放了一波灵气查看。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给他将心脏吓出问题。 “他体内居然还缺乏大量灵气!” “这……怎么会这样?” “我的灵药足够给金丹大圆满修士使用,完全可以将对方的身体用灵气浸润。” “为何他会差这么多?” 杜老呆滞地看向扶箬。 扶箬这才想起来,邹和的真实修为一直在隐瞒。 “还差多少灵气?” “需要多少药草?” 杜老一看扶箬这反应。 哪还能猜不到,这人是隐瞒修为。 “你们真是……哪有对大夫隐瞒的啊?” 扶箬连忙道歉。 她忘记这回事了。 送完地灵回来,他们便直接行动。 她确实准备不及,没来得及考虑。 扶箬立即进入空间,采摘灵药。 又从路家给的谢礼里找了一些上等补灵液。 终于,几经轮转才将邹和灵气匮乏的身躯,补足了灵气。 杜老此时再看邹和。 只感觉心惊肉跳。 落在他后背的手忍不住颤抖了两下。 这、这是让他遇上化神大能了?! 可界缘地的化神就这个几个啊? 杜老赶忙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驱赶走。 专心为邹和震碎丹田和经脉。 他能在界缘地活这么多年,还从一众医修里混出点名头。 可不单单是靠医术。 有时候该装聋作哑就得装。 邹和的身躯被灵气浸透。 月银石里的日月精华便顺利进入体内。 在杜老灵气的驱使下,它们汇聚于丹田。 突然,原本温和的力量变作锋利的刃,变作沉重的铁锤。 一刀一刀划破丹田经脉。 一锤一锤将它们砸成碎片。 邹和痛苦到脸上的面具都跟着扭曲。 扶箬在一旁看着都感觉幻痛。 太可怕了。 刚开始邹和还能忍一忍。 到后面,直接痛苦地嘶吼。 扶箬实在听不下去,给自己用符篆隔绝了听力。 杜老不愧是名医,诊治过无数修士。 已经对这情况免疫。 半个时辰过去。 “呼--” 杜老呼出一口气,收回手。 在原地打坐了几个周天才重新站起来。 扶箬见他行动间有些踉跄,连忙扶住。 “情况怎么样?” 杜老:“目前还算顺利。” “该我做的都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心智是否坚强,求生意志是否强烈。” “如果能自己撑着将经脉丹田重组,那么就算是成了。” 扶箬看了一眼坐在地板上努力修复丹田的邹和。 心头松了半口气。 成功一半,这些天的努力没白费。 杜老只休息了一会儿,便迫不及待起身离开。 扶箬将灵石取出。 杜老接过诊费。 走到门口时,脱口而出:“这一个月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派人来叫我。” 说完他就后悔了。 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 明明急着离开,脚都要有自己的意识了。 脑子还下意识关心病人。 “多谢您。” 扶箬站在门口,目送老先生身影消失。 再回到房中。 扶箬发现邹和居然在短短时间就将丹田重组了三分之一。 这个速度…… 以前莫不是个绝世天才? 还有这忍耐力。 究竟在言家经历了什么魔鬼训练? 扶箬继续守在一旁。 一整日过去。 扶箬不安地看向即将晕过去的邹和。 从储物袋取出在碎云山山洞得到的灵髓晶。 刚拿出来,整个房间就被灵气充斥。 好在她一早就下了隔绝阵。 扶箬将茶壶里的水换成清水。 把灵髓晶放在里面泡了会儿。 片刻后,茶壶里的水变成灵液。 扶箬将灵髓晶取走。 用魂力把茶壶送到了邹和身旁。 灵液立即从壶嘴被吸走。 有了灵液补充,邹和当即又有动力。 继续粘合重组丹田经脉。 第399章 炼制邹和 半日过去。 邹和用神识感知头顶最后一处经脉。 眼见即将完成。 最上方忽然开始破碎。 虽然邹和及时控制住,没有继续往下蔓延。 但方才的努力白费一半。 他只得重新来过。 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令邹和渐渐陷入了迷茫。 甚至还没开始,便害怕下一次尝试。 扶箬忍不住担心。 邹和再这么下去会生出心魔。 就在这时候。 邹和忽然吐出一大口血,倒地不起。 扶箬连忙闪过去,查看情况。 邹和眼中迸发出无尽的求生意志。 他抓住扶箬的衣摆。 祈求道:“炼化我。” “将我的经脉炼制一遍。” 扶箬迟疑的目光落到他半傀儡的身体上。 最终还是放出了红莲业火。 “业火焚烧的痛苦极为难熬,尽量撑住。” 他为言家办过太多事情。 身上应当沾染了不少罪孽。 扶箬刚开始火焰太猛,邹和会承受不住。 特地只去了一点火苗。 没想到邹和毫无反应。 扶箬将红莲业火全部移到他身下。 他仍旧无知无觉。 扶箬立即查案他的魂魄。 “你的命运和气运都不在了!” “被人取代了。” “大人的意思是言家人曾经拿我换过命?”邹和趴在地上,疑惑道。 扶箬想到言家那位老祖,还有突然自杀的言非羽。 思索几秒,决定将残忍的真相告知他。 “我怀疑你不止是被换了命运,还被夺舍了。” “言家的那位老祖会夺舍邪术,言非羽前几日已经死了。” 邹和震惊。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些话。 “怎么死的?” “自杀。” 这个死法确实蹊跷。 言非羽那样的身份,整个界缘地谁敢动? 言家那般重视。 这要下手,只有青冥老祖有机会。 邹和认命地闭上眼。 将扶箬的话信了个十成十。 如果他是被夺舍。 那前半段记忆根本不是意外忘记。 当年重伤很可能也是对方为了夺舍所害。 那被炼制成傀儡,更是对方刻意而为之。 等于他整个人生被改写。 以前是什么身份,他不好奇。 这些年半人半傀儡,又没有前半生的记忆。 邹和早已经没有什么感情和想做的事情。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报仇。 杀了夺舍他的人。 “请大人炼制我的经脉和丹田。” 青冥老祖化神中期。 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恢复修为。 扶箬明白邹和是什么意思。 她望着那根即将再度破碎的经脉。 缓缓启唇答应:“好。” 路家。 路念念和玉修罗一起盯着那琉璃球看了许久。 也没能看出来什么门道。 “这球好像除了封印着一个魂魄,并没有什么异常。” “你为什么这么关注它?” 玉修罗:“这琉璃球确实普普通通。” “可扔它的人是言非羽。” “什么?”路念念惊呼:“他不是在闭关?” “怎么突然出来了?” 玉修罗摇头:“我也不知。” “而且言家那么多人侍从死士,他为什么要亲自去悬空海扔这么一个琉璃球?” “这事见不得人,这球里有秘密,言非羽也有秘密。” 先前虽然怀疑言家老祖会夺舍邪术。 但现在言家并没老祖死亡的消息传出来。 言非羽出事也只有扶箬知道。 所以他们一时之间都没往这么大的事情上猜测。 “有问题。”路念念心头警铃大作。 “这琉璃球肯定大有问题。” “我继续派人打听言家的消息,这次着重打听言非羽。” 自从路家的人退守燕子嘴,并算计了一把那些家族。 魔石天坑那边暂时还算安稳。 路家现在能喘口气了。 路念念手里能用的人也变多了。 琉璃球中。 言非羽迷迷糊糊醒来。 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它的名字。 刚睁开眼,就看到面前出现了一张巨大无比的脸。 看清楚是谁后。 言非羽更是诧异。 “念念?” “我没死?” 他的魂魄保住了? 言非羽满面喜色。 发现魂魄还是自己的模样,声音也没有变后。 更是连忙从狭小的球里爬起来。 朝和路念念呼喊:“念念--”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啊?” 言非羽的魂魄努力拍打琉璃球。 “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路念念觉察到一股微弱视线。 言非羽满怀期待地等着路念念认出他。 就在他和路念念的视线对上,以为她要喊出自己的名字时。 路念念转头看向一旁的玉修罗。 戒备道:“这琉璃球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在监视我们?” 玉修罗提议:“要不我们砸开看看?” “可万一这里面藏了不好的东西怎么办?” 路念念越想越怕。 她连忙用帕子将琉璃珠包裹,拿出书房。 放在了厅堂后方的博古架上。 “先在这里放着。” “过两日炼器长老就能能从禁地出来,我叫他来看一看。” 路念念的声音越来越远。 一道灵光飞来。 哐当一声。 盒子盖上。 周围的光消失。 只余下无尽黑暗和言非羽那越来越虚弱的魂魄。 言非羽喊了半天,喊到嗓发哑。 都没有任何人能听到他的声音。 他无助地坐在里面。 “我要一直被关在这里面,直到魂魄消散吗?” 他原本还以为自己没有魂飞魄散,还有救。 现在看来,那夺舍他的老魔头早有准备。 他待在这珠子里,谁也看不到他,听不到他的声音。 他得想办法出来。 可他现在魂魄虚弱,该怎么办? 魂修! 他还可以努力修炼魂魄,让自己恢复些实力。 届时便可自行打破琉璃球出来。 - 玉修罗刚回到院子。 就被鬼蛛和千钟她们拦下。 “站住--” 两人来势汹汹,凶神恶煞。 玉修罗心头一慌。 心虚地收回脚脚。 边满脸赔笑,边连忙往后倒退。 估摸着退的差不多了。 他迅速转身,准备逃之夭夭。 谁知道,一下撞到了门上。 玉修罗这才看到,那门早已经被太岁封死。 他调整好表情,回头看向来面色不善,憋着气的大蜘蛛和小僵尸。 当即自己前段时间隐瞒的事情统统都交代了。 “……然后我就从悬空海回来了。” “回来之后一直在悄悄打探消息,和路念念一起处理公文,顺带着打探天照鼓的消息。” “嗯。”鬼蛛语气淡淡。 继续用左腿给右腿梳理毛发。 慢悠悠地梳完,又换了一条腿继续。 “然后呢?” 第400章 街头偶遇 “我还是怀疑那位。”玉修罗悄悄指了指无邪君院落的方向。 悬空海那边实力最强的就是他。 既然天照鼓确实在悬空海出现过。 这东西最可能就是在他手里。 玉修罗说完,忐忑地打量这两位。 结果一个比一个沉默。 他煎熬等待了许久,实在憋不住。 “你们怎么不出声?” 他还等着她们说话呢。 “急什么急,等我梳完毛发。”鬼蛛不搭理他。 片刻后,鬼蛛将全身的毛都捋了一遍。 才看向玉修罗,揶揄道:“你也知道急啊?” “你急,我们就不急了吗?” “故意隐瞒我们消息,让路念念告诉我们扶箬外出执行任务去了。” “你当我们傻?” “扶箬哪次出去之前不和大家打招呼?” “半点消息没有,一去去那么久,我们会猜不到有问题?” 玉修罗撇嘴,委屈道:“这不是怕你们情绪过激吗?” 这话没一个字是鬼蛛乐意听的。 “我什么时候情绪过激了?” “千钟与太岁虽然情绪化一些,但他们也不是没脑子的蠢货,都能劝动。” “我们既然是一起到这里来的,就是朋友。” “没有你单独为我们做决定的说法。” 他不是长辈,不是领头人。 他没资格给她们做决定。 不应该他一个人自己扛着。 虽然出发点是好的。 玉修罗也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想法太草率不尊重他们。 当即认错:“是我想错了。” “我当时急着出去找扶箬的消息。” “担心劝住他们两个太浪费时间,太费功夫,所以直接离开。” 玉修罗双手合十。 可怜巴巴的看着她们。 “我有错,我检讨。” “各位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回?” 千钟看着他苦哈哈的模样,勉强收回手。 鬼蛛也将自己变小。 “这还差不多。” “大家有事一起解决。” “那是那是。”玉修罗不停点头。 鬼蛛:“你打听扶箬的消息打听到什么了?” 玉修罗放出神识在院子周围巡视一周。 没见到异常。 便拉着几人去房间。 在纸上写字交流。 玉修罗这时才知道。 原来鬼蛛她们早就发觉不对劲。 他刚出门,她们便也跟着出门打听消息去了。 不过她们当时最先打听到的是有新魂修来到界缘地的消息。 那魂修特征一综合,和扶箬有九成像。 她们原以为是有在模仿扶箬。 于是继续打探消息。 刚好查到悬空海出事。 她们就这么自然而然联想到此人极可能就是扶箬。 悬空海那边情况危急,不得便用了金蝉脱壳的计策。 到这时,玉修罗终于意识到。 他太看轻她们。 鬼蛛不是只知道睡觉。 千钟没那么容易失控。 包括太岁这个超脱正常范围的存在,只要交代明白,它也是个助力。 以前他一直将他们当做扶箬的附庸。 是他太自负。 “抱歉。” 鬼蛛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抬起蜘蛛腿托着腮帮子。 “我们是因扶箬而暂时结成的盟友,是盟友就不用客气。” “她既然有安排,我们也得讨论一下接下来每个人的分工了。” - 客栈。 “成了。” 扶箬收回业火。 地板上,邹和早已经晕过去。 没有半点意识。 确定他的呼吸还在。 心跳也正常。 扶箬深吸一口气,放松下来。 去了一旁坐下。 休息过来后,扶箬想到今日药草消耗不少。 便再次进入空间,准备收拾一下药园,同撒点新的种子。 这时候,她才发现一个致命问题。 元气不见了! 天玄玉的元气,她明明放在了这里。 先前着急挖草药,她根本没注意到。 在空间里转了一圈。 扶箬确定,那团元气消失了。 她看了一眼没什么变化的灵草。 不是它们吃的。 难不成是这个空间? “界灵?” “你醒了吗?” 扶箬进入界灵沉睡的地方。 发现它依旧没醒,身上的纹路愈发璀璨。 破案了。 还真被空间吸收了。 好在这空间和她有契约。 总归也是用在了自己身上。 扶箬肉痛了一会儿,从空间离开。 翌日。 扶箬见邹和还没醒,准备查情况。 没想到,她的手还没落下,他便先一步睁开眼。 自己坐了起来。 而后主动伸出手腕。 扶箬用魂力感应一遍。 “你的恢复速度比我想得要快许多。 邹和感受了一遍现在的身体。 经脉被彻底炼化,丹田也与以前不同。 从今以后,他不再畏惧经脉丹田的伤。 大不了碎了再重新炼制。 等修为恢复,将骨头也炼制了。 从此他就是彻头彻尾的傀儡,死士工具。 无惧无畏。 邹和尝试感应灵气。 身体没有任何感觉,但眼前突然一黑。 扶箬提醒道:“你经脉和丹田里还有一部分月银石的精华没有吸收消散干净。” “休息个一两日再修炼就不会有影响了。” 这一次之后,除了骨头里的伤。 他都不会再有半点感觉。 哪怕痛到要晕过去。 他也不会知道。 方才就是因为经脉丹田被炼制后,他感应不到疼痛。 但对身体确实有影响,所以出现异常反应。 邹和并不觉得有什么。 “大人不用担心。” “这点伤无妨。” 扶箬知道自己劝不动,索性也不劝。 给他留了三瓶灵液,便戴上幕篱出门。 距离她去魔石天坑还有几日。 她准备趁着这段时间查一查黑市那位万能神。 顺带联系上玉修罗他们,交换一下最近的消息。 扶箬先隐匿了自己的身形。 在街上四处转悠。 听众人闲谈八卦。 原以为多多少少能听到一点黑市的消息。 没想到,大家谈论时都讳莫如深。 扶箬决定走点野路子。 找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南街小灵通问一问。 “是争渡道友吗?” 扶箬回头,正好看到金龙银龙两兄弟并行走过来。 她看了一眼那个小灵通的牌匾。 指着紧闭的门道:“你们也是来买消息的?他们好像关门了。” “今日太不凑巧。” 李银龙走到扶箬身旁。 用力一推,店门打开。 “我们是来应陈鸿邀约,来他店里找他喝酒的。” 他朝着扶箬招手:“争渡道友一起?” “正好让陈鸿给你个朋友价。” 第401章 陈鸿记录 “朋友价?”扶箬重复这几个字。 “银龙兄交际能力不错啊。” “这么快就和人家混成朋友了。” 扶箬好奇:“便宜多少?” 李银龙朝她比了个九的手势。 扶箬:九折? “便宜一成?” 李银龙连忙摇头:“当然不是。” “陈鸿就是个钱串子加铁公鸡,只会从你兜里掏灵石。” “哪舍得将利益让出来。” 扶箬听到这形容。 内心划过不祥的预感。 该不会……是九九折吧? “只便宜十分之一成?” 李银龙点头,朝着她比了个大拇指。 “道友聪慧,一猜就准。” “我前两日已经买了两次,都是这个价。” 扶箬嘴角一抽。 真抠门啊。 李银龙带着扶箬一路进了后院。 陈鸿正坐在院子里的花架下喝酒。 “陈道友,你看谁来了?”李银龙将扶箬带到他面前。 陈鸿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当即站了起来。 “哟!界城的大红人魂修啊!” 陈鸿连忙放下酒杯,将人拉到石桌前。 “坐下坐下。” “今儿个什么风把争渡道友吹到我这儿了?” “陈店主太客气了。”扶箬被他这副太监服侍老佛爷坐下的态度弄得受宠若惊。 在郑家招贤院时,这人还是一副木讷老实人的感觉。 果然是伪装。 现在脸上的五官还是原先的五官。 但风采完全不同。 乍看泯于众人,实际满腹心机。 和郑保有些类似。 不过一个心思藏得深,只为郑家一件事。 一个精明算计写满了全身,市侩。 陈鸿:“哪能不客气些。” “道友当日一手傀儡抵抗魔毒名动界城。” “要不是郑家有银月川,怕是早就成了三大家族的入幕之宾。” 陈鸿不愧是做消息生意的。 什么都逃不过他的消息渠道。 扶箬没有半分意外,自己这些举动都被旁人看在了眼里。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一直没有贸然联系玉修罗他们。 李银龙一脸好奇。 “这关银月川什么事?” 陈鸿朝着他勾勾手。 “银龙道友想要知道吗?” 李银龙点点头:“想。” 陈鸿竖起一根手指头。 “看在咱们这么熟的份上,一块灵石就将这消息卖给你。” 李银龙:…… “我又不是冤大头,争渡道友还在这,我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她肯定不收钱。 扶箬确实不收钱,当场好心解答了疑惑。 “我朋友丹田经脉受损,需要十二月银治疗。” “所以我用进郑家效力换了进入银月川的机会,寻找月银石。” “十二月银?”李金龙听过这个方子。 他诧异地看向扶箬。 她居然能找到。 她当真只是靠着傀儡术和符篆机缘巧合被看中吗? 听到扶箬主动提及这些。 陈鸿当即掏出玉简和刻笔。 “道友当真在银月川寻到了十二月银了吗?” 这可是大消息。 要是郑家月银石再出世。 他又能借着贩卖消息,从中赚一笔。 扶箬扫了一眼那能复刻的玉简法器。 “陈道友别想了。” “银月川那边郑家接下来肯定会封起来重新搜查。” “外人谁也进不了。” “争渡道友说得这么确定,是已经知道内幕了?”陈鸿连忙记下。 “四月二十日,与郑家交好的争渡道友说郑家准备封闭银月川。” 陈鸿记录完。 继续追问道:“道友找到了十二月银,朋友是否得救?” 扶箬朝着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陈鸿以为她要抢玉简,连忙往后撤。 见她没动,疑惑道:“道友什么意思?” 扶箬微笑:“问消息的费用。” “陈道友都问好几个了,准备白问啊?” 陈鸿听到要收费。 眼睛瞪大了好几圈。 “你、你……” “比我还抠搜爱钱!” “不给,最多一会给你便宜点。” 他的钱可都是血汗钱,玩命钱。 最多以后都给便宜点。 一次便宜一点,日积月累也能省不少呢。 已经提前知道友情价的扶箬,和李银龙对视几秒。 当场翻了个白眼。 吐槽道:“这一点,怕是真只有一点啊。” 不过扶箬已经将接下来的计划做好。 她如今正需要把自己的知名度打得更响一点。 陈鸿要是将她的消息散布出去。 也算顺水推舟帮了一把。 她也不和他计较问消息的灵石了。 “我朋友的经脉丹田确实已经恢复,接下来只需要静养补充元气即可。” 陈鸿满眼放光,握着刻笔的手飞速记录。 “四月二十日,争渡道友亲述,在银月川寻到了完整的十二月银,并将其用到了自己经脉丹田破碎的朋友身上,效果极好。郑家先前确实没有骗大家,十二月银有奇效。” 扶箬看着陈鸿有一点点记录完成。 以为他要放下东西,继续喝酒了。 下一瞬,他抬起充满八卦的眼睛。 “道友,在下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说。” “道友的傀儡术当真能抵抗魔石天坑的毒?” 陈鸿心里觉得半真半假。 更多的是觉得有点用,但没有传言里那么玄乎。 扶箬:“能抵抗,但作用有限。” 陈鸿露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意。 “果然如此。” “看来我这两日卖出去的消息不算假。” 扶箬:“最近几日有不少人找你买我的消息?” 陈鸿颔首:“是啊,你不知道,前段时间我一天能卖出去上百份!” 一份就是一块灵石。 因为她,他可赚大发了。 陈鸿愉悦地晃着脑袋。 问到了自己想问的问题,心满意足地将手里的东西都收起来。 他已经能预想到,接下来将这几条消息散播点苗头出去。 火热大卖的情景了。 扶箬:“可陈道友不是今日问完我才知道确切答案的吗?” “你之前关于傀儡和魔毒的消息,是哪来的?” 陈鸿扫了一眼周围。 小声道:“我根据当日道友的表现,郑家的态度,自己润色加工了一下。” 扶箬:“……” 万万没想到,这还是个卖假消息的。 她开始怀疑这人消息的可靠性。 “要不然我还是换一家买吧。” 陈鸿听到这,连忙将扶箬摁在石凳上。 “哎--” “道友别急着走。” “你信我,我这里消息绝对是同行里最准的了。” “他们那些人还不如我,编造程度比我的离谱多了。” 第402章 陈鸿入伙 李银龙买过不少次消息。 对这些深有感触。 “虽然陈道友铢锱必较,但是他的消息确实比其他几家靠谱点。” “我之前在耳听六路那店里买过,差点被坑死。” “当时我师兄刚进阶完,需要找一株息焰草。” “对方那里说是有消息,为了师兄,我花大价钱买下。” “结果去到了地方才发现那药草旁的妖兽修为和写的根本不一样!” “足足高了两阶,要不是师兄当时寻我,我就直接交代在那里了。” 李银龙现在想起来还气得慌。 要不是那药草位置是对的,他一定大闹。 陈鸿听到说他锱铢必较还想反驳一下。 听到后面神色满意不少。 陈鸿和扶箬推销道:“我这店和可其他的不一样。” “旁的店铺都是随便养几个线人出去打听。” “我这里,耳目数量超过这个数。” 陈鸿伸出手掌。 扶箬猜测道:“五人?” 毕竟这人看着抠抠搜搜。 不像是舍得花大价钱养人的样子。 陈鸿摇头:“五十!” “而且我的耳目比其他店里的更厉害。” “如果我的人都打听不出来,外面那些就更不用说了。” 陈鸿说这话的时候,异常自信。 底气十足。 扶箬望着那双笃定的眸子。 当即改变主意。 这人怕是有什么不一样的打探手段。 “银龙兄这么说,陈道友也有自信。” “我自然是要在这里买了。” “不过--” 扶箬担忧:“陈道友应当不会坑我吧?” “用自己润色过的消息搪塞我。” “自然不会坑道友。”陈鸿摇头,拍着胸脯道:“今儿个儿起,争渡道友就是我的朋友。” 陈鸿将扶箬带到店铺里。 指着上方的红纸道:“我这店里的消息全部明码标价。” “按照消息打听的难易程度,和背后的势力分了三类。” “一类型一个价格。” “分别是一、十、一百块碎灵石。” “道友想买哪个难度等级的消息?” 扶箬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界城普通人,不牵扯任何家族或是势力,一块灵石即可。 中小家族,十块灵石。 与三大家族还有魔石天坑这些有关的,一百块灵石。 扶箬看了两遍,疑惑道:“为什么没有关于黑市和那个神的?” “你说什么?” 陈鸿震惊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扶箬说的就是自己最怕的那个。 他连忙想要上手捂住她的嘴。 “道友啊,这几个字不能随随便便说,会死人的。” 扶箬为了防止说出来被发现。 方才已经隐晦表达了。 就算有言语追踪术也追踪不到他们。 陈鸿这反应太大。 像是被吓出后遗症。 看来事情更不简单了。 扶箬眉头一挑:“陈道友知道消息。” “果然手底下有好的消息渠道。” 那两个人贩子先前说过。 万能神交易完会抹除记忆。 陈鸿居然知道,还了解其中的忌讳。 她确实没来错地方。 陈鸿眉心皱得都快打结了。 心头忍不住打鼓。 “这单生意道友还是另寻旁人吧。” “我这儿庙太小。” 他是真心害怕自己被连累出事。 他这小身板看着壮实,实际就是个纸糊的。 半点不抗揍。 一招就完蛋。 扶箬见陈鸿这般不安。 愈发觉得他是知道什么内情。 不然最多讳莫如深,闭口不言。 扶箬开出高价:“我付给你一百灵石,额外加十株灵草,灵草种类我可以列个单子,任你挑选。” “这……”陈鸿看得出,她确实想要打听。 “可这不是价格的问题。” “是搞不好我小命要丢。” 扶箬:“你要是觉得我现在的条件不满意,可以另外加。” 原本纠结的陈鸿愈发纠结。 自打知道她那傀儡的作用。 他其实也一直惦记。 “此话当真?” 扶箬:“当真。” 陈鸿一咬牙:“我要一只和我长相差不多的傀儡,还要一些符篆。” “灵石就算了,我现在也不缺这东西。” 这几百年,他没少赚钱。 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界缘地。 陈鸿要求一出,扶箬当场就猜到他的打算。 “你想要我用傀儡将你混进魔石天坑?” 不然不会用长相相似的傀儡。 “陈道友是准备去打听消息还是想来日借机前往修真界?” 陈鸿:“二者都有。” “道友这么问,是有什么想法?” 扶箬想到她和郑保几个刚刚成了的小组合。 “自然。” “陈道友要是想进魔石天坑我可以帮忙。” “我现在送个人进去不是什么大事。” “但以陈道友的手段和脑子,应该猜到这五家的招募只是想找炮灰了吧?” “是。” “陈道友可有保命手段?” 他有。 但这种宝贝用一次少一次。 “道友这么问,是又有办法了?” 扶箬:“我可以为你在关键时候提供几次大能保护。” 陈鸿修为也只有金丹后期。 上次在郑家招贤院,第三轮直接没有参加,选择弃权。 他不擅长或者不喜欢出手战斗。 扶箬的这个提议,陈鸿确实无法拒绝。 他没有询问扶箬怎么有大能保护。 更没有问大能修为。 “代价。” 扶箬也开门见山:“与我们合作。” “你们是指的谁?” 陈鸿问这个话的时候,心里有模模糊糊的猜测方向。 “郑保,七长老,还有我的人。” 听到这回答,他眼中划过了然。 “你果然没有看上去简单。”陈鸿下意识道。 “不,你看上去也不简单。” 扶箬谦虚道:“道友过奖了。” “不知你现在是否愿意交易?” 陈鸿满脸笑意:“自然可以。” “在下却之不恭。” 扶箬:“那我现在想尽快拿到资料,可以吗?” 陈鸿见她着急,也没再瞒着。 “我这里有整理好的。” “我现在为道友取来。” 扶箬望着陈鸿,眼中神色耐人寻味。 片刻后。 陈鸿搬出厚厚的几本册子。 扶箬看着那有膝盖高的一沓。 嘴角微微抽动。 “这么多?” 就算一目十行,她也得看好几日。 “你不是要全部?” “我可一点都没有私藏。” “我这小店虽然价格高点,但绝对是整条街最齐全的那个!” 扶箬:她记得,这条街上就这一家贩卖消息的店铺。 陈鸿将册子放到桌上。 “傀儡还有大能记得给我准备上。” “合作我也答应了,你叫他们直接给我送信就成。” “什么傀儡?”李银龙在门口出声。 “争渡道友也答应给陈道友做傀儡了?” 第403章 一半流星 “什么叫也?”陈鸿目光从李银龙那儿转移到扶箬身上。 “你该不会遇到个人就答应送一只傀儡吧?” 要是这样,他岂不是亏大发了? 早知道刚才就多要点了。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那一百块灵石还有灵草,他不应该拒绝。 “嘿嘿--” “陈道友这可就误会了,争渡道友与我商议的那个傀儡格外不凡。” “不可能人手一个。” 一提到傀儡的事情,李银龙就忍不住期待按自己先前想法制作出的傀儡被做出来。 那日他只是稍微和争渡道友一提。 她就能明白他想要的效果。 还能给出其他天马行空的想法。 李银龙觉得自己的傀儡有很大希望能成功造出。 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尽快将材料凑齐拿给她。 陈鸿被李银龙这格外憧憬的模样,引起几分兴趣。 “不知你们二人商量的傀儡有什么不凡?” 他迫不及待往扶箬身旁贴。 “道友可否稍微透露一点点内幕?” 要真是不凡,他能不能坐地起价。 也改成这种? 陈鸿边思索,眼珠子边滴溜溜转。 扶箬也想起自己先前答应李银龙尝试做一个傀儡机甲的事情。 “那个想法要实现起来并不容易。” “我的傀儡术可能还差一些。” 五绝储物袋那几本傀儡相关的秘籍除了第一本正常点,后面全是炼制魂魄做傀儡的。 大阴大邪之术的集合。 没再有一本能继续在机关傀儡上深入研究。 “陈道友手里消息渠道广泛,有没有什么比较好的机关术秘籍?” “道友这可问对人了,我这里还真有。” 陈鸿打开后面的暗门,消失了半天 再回来,手里拿着两本秘籍。 “不过道友可得想清楚。” “墨家机关术不外传,我手里这两本价格不便宜。” 扶箬豪气道:“价格不是问题,只要这东西确实珍贵。” 陈鸿听到这话就知道自己有的捞了。 “道友爽快!” “我这两本秘籍绝对够珍贵。” “传闻一千多年前,墨家人也是走界缘地这条路前往修真界。” “可有人对墨家不外传的机关术动了歪心思,连杀了两批墨家弟子。” “第三批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们知道自身难保,便自爆丹田而亡,以此让家族明白界缘地有危险。” “从那之后,墨家的弟子便鲜少出现在这里。” 扶箬疑惑:“既是如此,你手里这两本又是怎么冒出来的?” 陈鸿:“是我师父弄来的。” “我师父已经离开此界。” “他是这间铺子的创始人,我只是他捡来的传人。” “他早年其实还捡过一个孩子,那孩子手里有机关术的手抄本。” “师父帮他治好伤,换来了誊抄的机会。” “我手里这两本是师父临走前留给我的。” 可惜,他对机关术一窍不通,没有半点兴趣。 只想窥探消息赚钱。 留在他手里也是浪费了。 不如高价卖给她。 “那孩子后来的下落呢?” “你们不好奇,他手里为何会有墨家机关术的手抄本吗?” 陈鸿:“人要难得糊涂。” “我们这些做消息生意的人更要懂这个道理,有些时候打破砂锅问到底就不礼貌了。” 那个孩子,极有可能是劫杀墨家弟子真凶的后代,就算不是,也关系匪浅。 扶箬将秘籍翻开,原本只是想查看真假。 谁知道一下看入迷了。 越看越觉得精妙,越看越觉得这书简直是神了! 又实用,又精巧,还都是由简单的小结构组成。 不愧是墨家机关术。 陈鸿见扶箬抱着不撒手,一直想看下去。 连忙上前将书扣上。 “银龙兄他们过几日就要去魔石天坑了,想必争渡道友也快了。” “届时有的是功夫在那里研究傀儡。” “道友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把钱付了。” 陈鸿笑眯眯地望着扶箬。 手死死捏住秘籍。 扶箬恋恋不舍地将心神从书中抽出来。 也是,不急于这一时。 她还有旁边那一沓黑市相关的消息没看。 扶箬:“一共多少?” 陈鸿兴奋道:“二百灵石。” “咱们现在也是朋友了,我就再便宜点。” “诚惠,一百九十八块灵石。” 果然是只黑心铁公鸡。 扶箬直白评价:“太贵了。” “你这手抄本又不是原册,你手里应该还有不少本吧?” “拿我当冤大头坑啊?” “我最多给你九十八块灵石。” 陈鸿瞪大眼睛。 “谁家讲价直接杀得只剩下零头?” 扶箬直接将灵石拿出来,放在桌上。 陈鸿皱着鼻子,在一旁哼哼唧唧许久。 但她还是没有半分改变主意的预兆。 “不想要?”扶箬伸手想要拿回去。 陈鸿立即将灵石都扒拉到怀里。 “算了,就做你一次亏本生意。” “你可得好好研究这两本机关术,将我的傀儡炼制得好些。” 扶箬:“自然。” 等去了魔石天坑,她就是个制作傀儡的工具人。 郑家言家肯定都会派人盯着。 她想偷懒不研究傀儡都难。 陈鸿这才作罢。 看向旁边的李银龙。 “上次银龙兄说要带点好酒来,这次带了吗?” 李银龙朝着身后指了指。 “我放在那花架下了,正想叫你们一起来喝呢。” “争渡道友也一起?” 扶箬鼻尖嗅了嗅。 闻着空气里那股浓郁的白酒香味,连忙摇头。 “我就不喝了,这酒只闻一闻都烈性得很。” 她平时最多喝点果酒。 “那好吧。”李银龙有些失望。 陈鸿拉着李银龙,勾肩搭背离开。 扶箬开始全神贯注地翻看黑市的消息。 傍晚,天色渐沉。 一颗明亮的星子划过。 在天空留下长长的拖尾。 忽然,那拖尾戛然而止。 星子从天上平白消失。 李银龙不满地望着天。 “我的愿望还没许完呢。” 陈鸿解释道:“不过是小世界坠落时迸射出的陨石碎块。” “道友这么和稚童一般天真,信这等虚无缥缈的东西?” 李银龙手肘撑在石桌上。 仰头望天。 “陈道友不懂,想生活不会变得无趣,就要一直保持童心。” 陈鸿不禁摇头。 他确实不懂。 他只觉得赚钱快乐。 李银龙还在纠结那颗流星。 李银龙伸出手比划了几次。 他确定,那星子只飞过了三分之二的天空。 “我刚才真的看到那星子是半路消失的。” 陈鸿不觉得有什么。 “可能是它后面速度变快了,你没注意到。” “也可能前面有气浪,给它吹到了远离我们的地方。” 李金龙将手里最后半杯酒喝完。 悄悄用脚踢了一下师弟。 李银龙立即明白,师兄这是喝不下,不想继续喝了。 他站起来朝着陈鸿告别。 “天已经这么晚了,我们叨扰许久,也该离开了。” 陈鸿准备送他们离开。 刚起身,就发现扶箬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在了花架旁边。 也在仰头望着天发呆。 第404章 二龙入伙 石板路像是被撒上了一层银霜。 三人在星光月色下缓缓踱步。 “方才听陈鸿说,你们过几日就要去魔石天坑了?”扶箬询问道。 李银龙:“道友不去吗?” 他记得她选了郑家啊。 扶箬解释道:“我会晚些日子,最近这段日子我朋友很需要照顾。” 她也想趁着机会,查一查黑市那边的事情。 还要尽快将有用的消息都整理出来,想办法送到玉修罗他们手里。 李银龙颔首:“哦哦,这是人之常情。” 李金龙飞速打量扶箬一眼,又收回目光。 扶箬敏锐察觉到他的神色与方才不同。 “金龙道友有什么话想问我吗?” 李金龙将想法在心里转了好几圈。 梳理了三遍语言,才开口。 “道友和郑家关系斐然。” 扶箬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们。” “到地方了。”李银龙出声。 扶箬朝着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已经走到这里, 二位道友不妨一起上去,咱们详细说说。” 李银龙以为会是傀儡的事,当即迫不及待冲了进去。 李金龙跟在后方,望着扶箬的身影。 瞳孔中央在门旁灯笼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红色。 扶箬操纵黄藤将里面反锁的门打开。 屏风后方,邹和听到傀儡的动静。 眼尾唇角细微处,瞬间放松下来。 只有她能随时接手傀儡的控制权。 扶箬往茶壶里添了点水。 倒了三杯茶。 “突然叫二位道友进来,是怕隔墙有耳。” “我这房间布置了不少符篆阵法,能隔绝外界探查。” 李银龙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争渡道友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们说?” 扶箬简单地说了说自己和郑保,还有赤药的合作。 她说完后,室内沉寂了许久。 李银龙看向自己的师兄。 李金龙则是陷入深思。 片刻后,他问扶箬:“你想我们也加入?” “是。” “这是一个机会,不是吗?”扶箬的目光陡然间变得深邃。 “用不了几年,界城就要变天。” “你们进入郑家,去魔石天坑也只是为了一个资格令。” “但魔石天坑那里麻烦多,危机四伏,不止有妖兽,更有几家的算计。” “单纯做个卒子,随时都可能被牺牲。” “不如加入我们,到时我们的人会尽量保住你们。” 两师兄弟面面相觑,对视良久。 目光交流了几波后。 李金龙缓缓点了下脑袋。 李银龙:“我们答应。” “说起来,陈道友是不是也加入你们了?” 扶箬笑而不语。 一切尽在不言中。 - 街口。 鬼蛛抱着一根玉简,和玉修罗发消息。 玉修罗:你确定她在哪里? 鬼蛛:确定以及肯定。 玉修罗:那你一会儿小心些,别暴露了自己和她。 鬼蛛:知道,我现在进去。 鬼蛛将玉简收进腹部空间。 顺着墙角一路往上爬。 找到扶箬的房间后,鬼蛛抬起蜘蛛腿儿对着门框轻轻碰了一下。 按照她对扶箬的了解。 这门上一定有符篆和阵法。 一点异样她都能发觉。 果然,门在下一瞬被打开。 扶箬看着空荡荡门外,怀疑自己是不是过渡戒备,变得疑神疑鬼。 忽然,一只黑色带着白点的小蜘蛛跳到了她的脚上。 扶箬心领神会。 若无其事关上了门。 进门后,鬼蛛跳到桌子上。 从腹部空间取出了一沓信纸。 扶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消息。 感觉脑袋一阵晕乎。 她撑着额角,叹了口气。 “我这两日刚把黑市的消息看完。” “又来新的消息。” 鬼蛛趴在桌子上,伸出黑色的腿腿在扶箬手指上摸摸(点点)。 她故意说着反话。 “谁叫你自己偷偷跑来这边,假死不告诉我们。” “当初明明可以不去悬空海。” 扶箬自然只自己可以不去。 但她要是不去,怎么拿到现在这些消息? “我当时也是没想到无邪君算计得那么万全。” 提到这人,鬼蛛立即来了精神。 “他怎么算计的你?” “悬空海那边是不是隐藏了什么?” 扶箬取出一支符笔,在纸上边说边写。 “无邪君百分百有问题,他那日叫我去悬空海山洞里取东西,是明目张胆的设计。” “他笃定我没办法逃掉,活不下来。” “那山洞里并没有任何灵草,只有一道封印和上百失去记忆的魂魄,其中一个是安长磬。” “另外还有一个化神,两个元婴,以他们的修为必然不可能寂寂无名。” “顺着他们查肯定有线索,你让玉修罗查一查最近千年有没有无端失踪死亡的元婴化神修士,如果都找不到,那可能是被夺舍了。 扶箬手中的笔顿住。 又是夺舍,又是失忆。 这两者难倒也有什么联系? 扶箬准备以两个身份站在两个阵营一同行事。 和扶箬这个身份有关的,都只能交换玉修罗他们办。 “另外,我还发现了一个大机密。” “黑市里有……” 扶箬将接下来的话全部隐下,只在纸上以简单的符号代称。 陈鸿那边也都是以这种形式在记录。 怕是直接写在纸上也忌讳。 扶箬将这些都写完后,装进信封,递给鬼蛛。 “将这封信带回去,里面有我这段时间整理的所有消息。” “其中后半段不能直接说出来,也不能写下,你们看或是讨论时注意,背后有言出法随的追踪术。” 黑市和万能神的事情,三大家族一定要知道。 万能神刻意隐瞒,绝对是在忌惮他们知道。 鬼蛛点了点脑袋:“明白。” “对了,方兰他们有消息了吗?” 扶箬一早就和路家说过。 怎么迟迟没有动静? 鬼蛛摇头:“查不到,他们好像从来都没有进过界城一样。” 第405章 无邪君假 扶箬掏出妖皮信笺被销毁前,她手抄的那份。 当初方兰留的妖皮里说他们会在沿途提供前往修真界的线索。 可这信笺上只有寥寥几个标记点,除去界缘地带出发点和结束点,只有刚踏入荒芜区时有几处标注。 方兰与她师父所走的路与他们完全相反。 不过殊途同归,最后终点都在界城。 而且他们在界城外围的断崖出现过。 可为什么之后就和人间蒸发了一样? 扶箬想到那些个没有记忆的魂魄。 将魂幡里的魂魄查了一遍。 没有一个长得像方兰。 这千年来,魔石天坑的上界门从来没有打开过。 他们究竟怎么突然消失的? 扶箬盯着那几个标记点深思。 难不成这个留在路上前往修真界的线索。 不是指如何顺利到达界城,进入魔石天坑这条路? 而是-- 第二条路! 这想法一出,扶箬浑身都在发颤。 “你们想办法从我们来时相反的路查到鹦鹉汀。” “看看能不能找到方兰留下的线索。” 虽然她对妖皮里的内容呈怀疑态度。 但无论真假,这都不失为一条线索。 扶箬将她手里的图纸一并递给鬼蛛。 鬼蛛趁着夜色离开。 扶箬站在窗边,望着对面墙上投出来的树影。 只觉得它们像是张牙舞爪的恶魔。 时不时在夜风的助力下,吞噬一旁尚且干净没被染指的墙面。 线索太乱,消息太杂。 处处可疑,处处碰壁。 扶箬现在满头雾水。 像是被人罩在一个玻璃罩里。 总感觉能看到线索希望,但又打不破限制。 这一趟修行之旅,奇幻瑰丽的功法和秘境没见到几个,倒是格外费心费脑。 希望日后一帆风顺吧。 扶箬将窗户关上,转身坐在小榻上打坐。 界缘地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天地。 头顶日月精华散下来时不用经过层层损耗。 所以格外强盛。 这里灵气也比凡人界浓郁。 扶箬本就在地府待了近百年。 心性还有各方面早就到位。 只是小世界有修为限制。 所以距离她结丹没多久,丹田里的魂力再次开始躁动,即将达到可以进阶的状态。 魂修的魂丹境虽然可以和人修金丹对照,但大有不同。 他们应当是凝体,凝魄,炼魂,锻体四个小阶段。 扶箬现在是魂丹境凝体期。 顾名思义,这个阶段意味着她可以借天地力量凝聚身体。 界缘地没有天地。 她只能暂时跨过这一步。 在元婴前全部完成即可。 届时她又会多一具肉身。 也就是说,最后一共可以有三个身份。 香火体一个,魂修一个,还有重塑血肉后与人修无异的第三具身体。 现在两个马甲用的也算顺手,不知道第三个身份出来会不会更顺手。 神识在丹田转了几圈。 扶箬发觉佛光还差一大截才能进入中期。 开始运转佛门心经。 随着她思索感悟,淡金色光芒一点点从识海心脉冒出。 在丹田缓缓汇聚。 - 天色蒙蒙亮,冷白的光从窗棱照到地板。 扶箬缓缓睁开眼。 丹田里的佛光又多了不少。 她修炼佛经的速度快到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扶箬脑中划过普玄大师圆寂前的情景。 那个短暂附身在大师身上的青年会是什么身份? 若是真有前世,她或许当过佛修,那人欠了她不少因果吧? 不然怎么会愿意平白送她满身佛光。 “大人--” 邹和从屏风后走出。 他的恢复能力实在强悍。 就连妖兽都要甘拜下风。 这才几日,他便已经恢复了大半修为,养好了关键伤。 扶箬飘到他身旁,打量一圈。 “不错,下个月应当就能完全恢复。” 邹和面具下的眼珠闪动。 朝着扶箬单膝跪地。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从今以后,我愿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扶箬放出魂力将人托起来。 “自从你主动将魂魄和夺魄灯绑定,我便彻底信任你了。” 救邹和,也是在救她。 界缘地危机与疑云密布。 怕是只有化神才有一线生机。 “走吧,去郑保约的酒楼一叙。” 邹和将神奇的皮做的斗篷披上。 身形全然隐匿,半点气息不漏。 哪怕扶箬有小金云,也察觉不到半分。 扶箬提前出现在酒楼里。 其他几人还没到。 她在房门上贴了几张符篆。 便坐在一旁,继续读信。 昨日光顾着修炼,还没看完。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 扶箬也不着急,就这么慢慢翻看。 看着看着,她的神情逐渐冷下来。 表情严肃,如临大敌。 按照玉修罗传来的消息。 她怀疑邹和现在披着的皮就是从悬空海下面怪物尸体上剥的。 而那怪物的描述……扶箬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源辰界西海里遇到的那只怪物是鱿鱼成精。 这只……也像是触手类的怪物。 她记得那怪物会伪装成旁人。 外貌和招式极为相似。 不好辨别。 !!! 扶箬突然瞪大了眼睛。 连忙取出纸笔开始写信。 原先想不明白的事情,在这一刻突然迎刃而解。 无邪君是假的! 怪物取代了他! 而魂幡里那只化神修为的魂魄极有可能是真的无邪君。 只有如此,才能解释的通为什么一个化神修士死后变成了鬼,却没有引起任何波动。 那是因为‘他’在别人眼里没死,还活的好好的。 那个赝品算计她去悬空海,就是为了彻底销毁证据。 如果那日不是青冥老祖强行降临在邹和体内,贸然挡在她前面打开了封印。 换成是魂丹初期的自己,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那个蓝色手环更不会有机会被她连带着身体收进空间。 这些魂魄会继续发狂,将手环扯烂,让里面的液体流出。 虽然扶箬没有亲眼见过,但她概率也能猜到,那些液体能让这些魂魄魂飞魄散。 自此彻底死无对证。 谁也不会知道在路家治疗路青云的那个无邪君是假的。 可他去路家是为了什么? 第406章 讨论黑市 路家当时正危急,那个赝品不但没有落井下石。 反倒愿意帮路家震慑言家那边。 古怪, 难不成他是为了言家去的? 扶箬想到太阴当年下手时的狠绝,还有事后绝口不提的态度。 不,这种怪物绝对是个大敌。 危险,麻烦。 不可能好心帮路家,也不可能仅仅是为了言家而来。 扶箬又开始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 她简单将怪物的猜测写下。 又继续往下看。 只剩下最后一页。 但这一页,同样信息量巨大。 “玉修罗说言非羽往悬空海扔了个琉璃球,里面封了一个魂魄。” 可‘陨’也就是太阴给的那只厌胜傀儡明确说过。 言非羽自杀了。 他死,厌胜之术才会自动解除。 那么出来的人必定不是他。 言家前拥后簇的少主,周围那么多人保护。 有机会下手的只有自己家人。 所以最可能的结果就是,青冥老祖阳寿殆尽。 出手夺舍了。 按照时间推算,去悬空的人应该是青冥老祖。 那么琉璃球的里魂魄十有八九就是言非羽。 可青冥老祖为什么非要去悬空海扔魂魄? “悬空海……” 扶箬轻轻呢喃这三个字。 这里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好像所有的线索都在悬空海这里打结相遇了。 扶箬将言非羽的消息也加到了信里。 顺带让玉修罗将琉璃球拿给她。 扶箬将信递给邹和。 “把它放在我们房间的桌子下面。” 今日她要和郑保他们一起讨论之后的合作还有黑市的事情。 商量完怕是要很晚。 鬼蛛上次来以后,扶箬便给了她进出房间的权限。 只需要避开那些眼线不被发现。 扶箬飘到窗边。 望着街上人来人往。 听着充满活生生气息的声音,有种活在梦里的飘渺感。 她深吸一口气新鲜空气。 后脑勺贴在窗框上发呆。 这是穿到这个世界以来。 扶箬第一次感觉脑子如此累。 太复杂了。 当初在源辰界,轮回要崩塌毁灭,她也没有感觉脑子这么累过。 那时候只需要调动好地府的力量,努力领悟生死之力就好。 可现在,她只是沧海之一粟。 实力也微弱如一只蜉蝣。 在这片天地,渺小至极。 界缘地这片地方和她没多少关系。 走向什么命运,她都不在意。 可怕就怕走,这次局面太大,自保都是艰难。 “二爷也到了。” 郑保看向伪装过后的赤药。 默默点了点头。 “师兄,快上去。” “时辰马上要到,我们不能迟到。” 李银龙拉着师兄匆匆往楼梯上跑。 李金龙无奈摇头,被拖拽着上去。 “要不是你出门前屎尿多,也不至于晚了这么久。” 李银龙听到这话。 就和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样。 当场停下,抬手捂住了李金龙的嘴。 “师兄!” “你不是个社恐吗?” “在外面说这种屎尿屁的事情不感觉丢人尴尬吗?” 李金龙:“这里隔音效果极好。” “又没人在……” 瞥到一旁的人影,李金龙的话顿住。 恨不得当场消失。 李银龙朝着那边看去。 正好看到郑保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站在那儿。 “哈……两位好。” 郑保颔首:“正好你们也到了,一起进去吧。” 门被打开。 扶箬回神,从窗边飘到几人身前。 “七长老,好久不见。” 赤药将脸上的易容术撤掉。 “几日不见,争渡道友气息强了不少。” 郑保招呼几人入座。 “大家都先坐。” “等另一位到了咱们就开始。” 扶箬直接道:“陈鸿说他不来了,他所有知道的消息我都知道。” 赤药冷哼一声。 排场这么大。 不过陈鸿这人手里的消息渠道确实神秘。 郑保则是开门见山道:“今日叫大家来这里,是想商量一件事。” 赤药:“何事?” 扶箬用‘那位''来代替万能神,将关于黑市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银龙他们先前只听过黑市,万能神还是第一次知道。 他看向师兄。 李金龙摇头。 他也没听过。 赤药更是直接质疑。 “道友确定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扶箬点头:“我确定。” “那两个知情人的魂魄是我亲自搜的。” 赤药:“你想做什么?” “黑市有异常又如何?” “与我们拿下郑家,夺得更多资源,顺利进入上界有什么联系吗?” 扶箬平静道:“不搞清楚这些,就不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自己刚弄到手的资源还没捂热乎,就被人抄走了。” “那位在刻意隐瞒这些家族,他的利益极有可能和这些家族相悖。” 如此,也就和赤药还有郑家,想要依附郑家进入上界的人相悖。 赤药目光幽暗:“他很强?” 扶箬:“强。” “所以称呼万能。” 赤药极端慕强。 但又下意识讨厌畏惧强者。 一想到要和这种人对上就倍感不安。 “既然如此,那我们何不避其锋芒?” “那也得在搞清楚他的目的之后。”扶箬眸光瞬间暗下来。 “不然你怎么知道,会不会努力了一遭,眼见要成功时出意外?” “所以我建议先去看看,了解过后再做决定。” 赤药还是觉得风险太大,甚至开始怀疑扶箬。 “争渡道友,你该不会是想拉我们去当炮灰吧?” “道友之前为何没有提起这事?” 扶箬无奈道:“我也是刚知道不久。” “一拿到消息,就来告诉你们了。” 李银龙颔首:“这我知道,前两天你刚买了消息。” 扶箬提前一日和他说了一些。 所以今日格外平静。 “道友还知道什么重要有用的消息吗?” “要进的话,我们得做足准备。” 扶箬将自己价值差不多一百灵石的消息,半点没有私藏,全部分享出去。 “据我买到的消息,那位已经存在两千年了。” “这么久?”郑保意外。 “整个界城年龄最大的修士应当就是言家的青冥老祖。” “可他也才堪堪要达到自身修为的岁数极限。” 不到一千五百岁。 李银龙皱眉:“不对啊,黑市也没存在多少年吧?” 有些消息李银龙他们也都知道。 黑市是上一次界门打开前,那些老祖们创建的。 扶箬当时看到这里的时候也很吃惊。 那几本消息都是陈鸿的师父所记。 此人修为高超,生性不羁。 唯一爱好就是窥探消息,窃听他人机密八卦。 所以开了家交易消息的店铺。 第407章 进入计划 以那位的性格,当年怕是格外感兴趣。 所以暗中打探到了那么多消息。 可惜无人知晓,主动上门买。 而随着他们那一批大能离开,万能神的势力迅速蔓延到黑市。 陈鸿又是个守财奴,生怕自己攒的钱花不上,早早没了。 更不敢暴露这些隐秘。 扶箬继续往下讲。 “那位起初并没有入驻黑市。” “四处游走,于夜间出行。” “在午夜时分,偷偷读取旁人的记忆,放大他们的欲望。” “诱惑他们用自己的记忆来换取愿望。” “邪魔歪道,该被铲除。”李银龙语气激愤。 扶箬没有评价。 邪与正只隔了薄薄一层。 一旦用力过猛,便是万人唾弃的恶人。 扶箬的香火道是等着那些人主动表达自己的愿望,用愿力和信仰来换取愿望。 这怪物过分贪婪,没有耐心。 不愿意等待,选择诱惑。 那就要承受被旁人讨伐的后果。 “随着他获取的记忆越来越多,实力变强。” “他开始招揽信徒。” 与其说是招揽,更像是洗脑。 他选了一批实力尚可,但消失后不会引起太大风波的人。 抽走了他们的记忆,给他们一遍遍洗脑,洗成了他的信徒,为他出去寻找猎物。 “这些信徒每日都会在黑市搜寻合适的目标,到达一定人数后,那位就会出现为他们实现愿望。” “结束后他会将这些人脑中的相关记忆全部清理掉。” “所以一直无人发现异样。” “那些人也只当自己日思夜想,终于换来了苍天垂怜。” “呵--”李银龙不信他们发现不了异常。 只不过是不想失去刚刚得到的东西,所以欺骗自己罢了。 扶箬:“我前段时间搜魂时发现,黑市已经落入那位的掌控。” “另外,那些人贩子也是从上一批前辈离开后才开始猖獗。” “那位暗中掌控黑市后,有意放纵他们行动。” “从黑市卖出去的奴隶为了保证这忠诚度,都会被洗掉记忆。” “他们根本不是和卖家说的一样用术法清洗记忆,是被那位彻底夺走了。” 说到这里时,扶箬想到邹和。 邹和的记忆是青冥老祖夺走的吗? 如果是,那么能夺走记忆的人有三个。 赝品无邪君,青冥老祖,黑市万能神。 扶箬在心里倾向于无邪君和黑市万能神是一个人。 青冥老祖则是修习夺舍邪术的老鬼。 许多夺舍邪术也能影响记忆。 要想知道那个赝品无邪君和万能神是不是一个人。 只需要接下来见到他一次。 看看路家那边,他是否还在。 如果他没有离开,那就说明万能神另有其人。 扶箬看向郑保。 “郑家应当也从黑市买过奴隶,前辈回去后能否帮忙摸清楚途径?” “如果我们不能靠记忆吸引到那些信徒被选中,最后只能走此下策了。” 假装人贩子和被卖的奴隶。 这些即将被贩卖的奴隶,也都会由万能神抽走记忆。 届时也能见到那位。 郑保:“我没问题。” “伪装奴隶?”赤药问的时候,隐隐带了火气。 “谁来伪装?” “还有去黑市时,万一被选中,之后又会面对什么?” 扶箬:“那些信徒会将想要实现愿望的人带到密闭石室内。” “信徒手里有暂时收容记忆的东西。” “收取记忆时,那位应该就到了,我们可以在这个时候摸到里面打探消息。” “等见到那位真面目后,我们便可伺机制造动乱,方便被选中的人趁机逃跑。” “争渡道友都已经计划好了,找我们来就是找个诱饵吧?”赤药不傻。 很明显。 她已经打探完消息,将一切都规划好。 “仅仅只是因为一个未知的风险,我们就要冒着生命危险以身入局?” “凭什么呢?” 这一切又与他何干? 扶箬侧目,与赤药那双阴冷又充满怀疑的眼睛对视。 “我是缺一个记忆有足够吸引力的诱饵。” “七长老不乐意去可以拒绝。” “我不会绑架您一起。” 赤药确实不准备去。 不过他好奇:“你为什么非要和黑市里那个人作对呢?” 另外三人也好奇。 扶箬抿紧唇瓣,思考片刻后,语气沉沉。 “我还知道一些内情,与我曾经出身的凡人界有关。” “我只能告诉你们,界缘地可能马上就要迎来一场惊天危机。” 赤药长袖一甩,纤细的指尖托着下颌。 眼尾微微上扬。 “争渡道友怕不是在危言耸听,吓唬我们。” 扶箬当场抬手起誓。 “我若是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李银龙很信任扶箬。 他觉得她是少见的有正义赤诚之心的人。 他忍不住询问扶箬:“惊天危机有多大?” 扶箬:“或许足以颠覆整个界缘地。” 那个怪物,绝对来者不善。 李银龙神色果决。 他一拍桌子站起来:“我跟你去。” “明知有难,我辈修士岂能畏难,坐视不理?” 李金龙疯狂想要将正义师弟拽回去。 奈何袖子要拽断了,他也没有坐下。 李金龙无奈:“我师弟去,我自然也去。” 郑保有些为难。 “我修为低下,怕是去了会拖后腿。” “郑家那边也会时不时召我,怕是不能去。” 这个结果扶箬一早就预料到。 她沉静到没有一丝一毫多余情绪。 “我知郑前辈难处。” “今日只是想和你们都说明这个情况。” “来日你们会改变主意的。” 当局势再次变动,事情愈发糟糕。 伤害和危险实实在在落在自己头上,哪怕是赤药这种小人心性也会改变主意。 “只是我们明日就要进魔石天坑了。” 李银龙有些担忧到时候会有影响。 郑保:“这点你们放心,到时候我会想办法放你们出来。” 二人没有意见。 “什么时候办?” 扶箬:“下月十号。” 届时邹和修为完全恢复。 有化神修士护着,应当不会有性命之危。 第408章 见言非羽 扶箬望着那些人离开的背影。 眉心缓缓堆出一个小包。 “大人还在忧心?” 邹和在扶箬身后显现出身形。 扶箬抬手在眉心摁了摁。 褶皱能被抚平,可愁绪难消。 “我在想,那个东西是怎么活了两千年的。” 邹和:“言青冥也活了两千年。” 扶箬自然知道夺舍就能行。 但总不能他们一个两个都能夺舍吧? 青冥老祖夺舍,无邪君被换成赝品。 这要是万能神也能夺舍,那界缘地可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修为高的,一个个都有问题。 - 客栈。 月黑风高的夜里,鬼蛛再次悄悄来到了房间。 扶箬从入定中醒来。 睁开眼,恰好看到鬼蛛掏出一枚琉璃珠。 她将珠子送到扶箬身前。 “这就是玉修罗捡到的那枚。” 言非羽在珠子里嘀哩咣啷滚了好几圈。 他摇了摇头,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心头慌乱。 他什么时候昏过去的? 言非羽感应了一下身上的状态。 他的魂魄比之前更虚弱了。 这珠子能加速削弱魂魄! “里面是有一个魂魄。” 熟悉的又陌生的声音出现。 “是谁在说话?” 言非羽转过身体。 对上扶箬打量的双眼。 瞬间惊喜不已。 魂修! 第二个魂修,看着比在路家见到的那个更强大。 扶箬香火体用的那张脸和争渡庙里的雕塑一样。 与她魂魄模样至多也就两分相似。 旁人根本认不出这就是一个人。 “能否听到我说话?” “在下言非羽,求您帮帮我!” 言非羽边拍打边呼喊。 扶箬虽然没有听到。 但因为有个凡人界地府鬼帝身份加成。 还是敏锐察觉到魂魄有异动。 “怎么了?”鬼蛛询问。 扶箬将琉璃球用魂力悬在半空。 “他在撞击琉璃球。” “这琉璃球能吸收魂魄阴气,反抗越是激烈,阴气溃散速度便越快。” 听到这话,言非羽当即停住动作。 扶箬觉察到,赞赏道:“这才对。” “作为言家少主培养了这么多年,怎么能因为一点点挫折就乱了方寸?” 言非羽瞳孔地震。 魂魄打了个颤,呼吸一滞。 “你是谁?” 言非羽不安地打量四周。 脑中过了不知道多少被迫害的猜测。 周围的天地似乎开始倒转。 他听到了嗡嗡作响的耳鸣。 言非羽烦躁地抓着自己头发,一遍遍胡乱撕扯。 从被夺舍换了身体。 到被迫以自己的命换了明烟腹中的孩子。 对方赶尽杀绝,魂魄都不留。 再到侥幸被捡回去,以为自己得救,却发现旁人根本就听到也看不到他。 言非羽的心态已经崩溃。 扶箬方才的话,直接刺进了他心底。 他真的快疯了。 快被压垮了。 咔嚓-- 瓷器碎裂的声音出现。 琉璃球碎片散落在地。 扶箬收回手里的生死轮回印。 将地上的碎屑都卷走。 清冽冷淡的目光落到言非羽魂魄上。 “果然是你。” “看来我猜的没错,青冥老祖夺舍了你。” 当年逼死安长磬的人也是青冥老祖。 金履诺要想解开,就得杀了青冥老祖。 “你到底是谁?” “怎么知道这些?” 言非羽捕捉到关键词,空洞癫狂的眼神有了一丝光亮。 他飘在地板上三寸位置。 不经意间抬眸与扶箬对视。 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那是从心底里冒出的惊惧,惶恐。 言非羽当了这么多年天之骄子。 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完完全全被看透,别说内脏和骨头。 就连魂魄都无所遁形。 他喘着粗气,狼狈往后挪。 “你……你是鬼还是神?” “是那会夺舍的老东西派来的人吗?” 不,言非羽摇头。 她不是那老东西的人。 要是的话,早在第一时间就直接杀掉他了。 扶箬没折磨人,看对方精神崩溃的乐趣。 言非羽有错,要惩罚也该是路念念出手惩罚。 “我是鬼,也算半个神?” 凡人界的鬼帝,地府的掌权者。 “半个?” 言非羽不理解。 但他现在对这些都不关心。 他迫不及待追问:“你怎么知道那老东西会夺舍?” “又是怎么猜到我在这球里?” 扶箬神色淡漠地坐在一旁。 “我先前遇到了一个魂魄。” “他被人下了蛊,因为迟迟解不开,最后在山洞里坐化。” “那下蛊的人是个会夺舍邪术的老怪。” “我顺着线索,一路查到了言家,开始怀疑青冥老祖。” “之后没多久就遇到了在琉璃球的你。” “有你在这里面,外面‘言非羽’却还好好的四处行动。” “便彻底证实了我的猜想。” 言非羽听出点别的意思。 “你和魂魄有交情,想对付夺舍的老东西?” 所以她才会出手打碎琉璃球,解救他出来。 扶箬:“是。” 言非羽心中的不安散去。 激动道:“我帮你。” “我要他魂飞魄散!” “你有什么想要知道的,我知无不言。” 扶箬不经意间扫了一眼鬼蛛。 鬼蛛立即打起精神。 竖起耳朵倾听。 该困困该睡睡,该干活也得干活。 扶箬:“言家为什么忽然对路家下手?” “是那老东西的意思。” “他手里有一批自己的人,我虽然是少主,但知道的也不多。” 现在想想,老东西早就在防着他。 根本没有将言家早日交给他的打算。 “我只知道他在找一种蛊虫,很罕见很厉害的蛊虫。” “他怀疑那东西藏在路家魔石天坑的守地里。” 扶箬目光在半空凝住。 忽然想到从沙丘老干尸那里搜到的蛊书和叶片。 她从空间里将叶片取出。 “他会蛊术?” “会,他搜集了一堆蛊术相关的秘籍,但他在这一道没有多少天赋。” “后面得知那个拿了天玄玉的女剑修会蛊术和厌胜之术的时候,还想留下她的命,逼问蛊术和厌胜之术的秘诀。” 难怪言邱云当时又气又怒,还是将邹和送到了路家,保护她。 除了做棋子监听上身,还能在事后控制他抓走自己。 扶箬往下追问:“他想要的那个蛊,你还知道什么细节吗?” 言非羽仔细回忆。 片刻后,还真想起来一点。 “那蛊虫似乎很聪明,会躲藏。” “另外,他一直在找增强神识的办法。” “除了方便夺舍用,我怀疑那蛊虫能帮他延长寿命,保持年轻。” “那老东西对这方面的东西情有独钟。” 第409章 真正老祖 扶箬眼中一黯。 涅盘蛊用之前要以神识喂养。 而且能让化神老怪都不惜一切寻找的蛊虫。 扶箬想不出第二个。 弄清楚青冥老祖目的后。 扶箬如遇飒爽秋风。 心头的迷雾被吹去大半,神清气爽。 言家对路家出手,是为了在魔石天坑寻找涅盘蛊。 赝品无邪君去路家,愿意帮路家震慑言家。 大概率也是为了涅盘蛊。 只有赝品无邪君与言家利益相悖,才能解释得通他为什么愿意帮路家。 那么,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推到了涅盘蛊这边。 这个蛊虫会在哪里呢? 扶箬盯着手里的树叶。 言非羽看着自己身上不停溃散的阴气,心头又急又慌。 见扶箬身上阴气强盛,魂魄强大。 当即道:“道友是魂修,能否指导我一二,我到时也好出力。” 扶箬看了一眼,随手将先前准备给那个人贩子的魂修秘籍给了他。 “先稳住你的魂魄,固本养阴,之后再提升修为。” “记住,戒骄戒躁,你现在将魂魄修复得越好,后面修炼起来越省力。” 言非羽拱手:“多谢您指点。” “您要是对那个老东西动手,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安排我去做。” “好,记住你这句话。” “不过为了防止你这段时日背叛我,我需要你与这盏灯缔结契约。” 扶箬放出夺魂灯。 言非羽看着上面阴森恐怖的小鬼图。 强忍着恐惧和不愿意,主动与其结契。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 灯笼上忽然冒出两道魂力。 一前一后飞了出去。 前者落到了言非羽身上,后者落到了隐匿中的邹和身上。 两人心头同时一震。 言非羽震惊地望着灯笼另一角。 他颤抖着嗓音。 “另一个契约人是谁?” “我与他血脉相连……” 他魂魄里的血脉在发烫。 扶箬回头。 邹和果然是上一个被夺舍的人。 言非羽注意到扶箬的神情。 连忙往她身后看。 可她背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在这里是吗?” “他是你的隐卫?” “他才是我真正的老祖,那个夺舍的老东西是假货!” 他霸占了老祖的身体。 “老祖--”言非羽希冀地看向扶箬身后。 “您能出来见见我吗?” 邹和久久没有回应。 任由言非羽在地上懊悔哭诉, 扶箬静心凝神,将这嘈杂的动静屏蔽在外。 自顾自取出纸笔,再次开始写信。 写完之后,她起身。 “你看到了,他不愿意见你。” “到此为止吧。” “我这房间有符篆阵法,外人进不来。” “我这几日要外出处理事情,你先在这里修炼着。” 扶箬在门口将信递给鬼蛛。 小蜘蛛再次趁着夜色离开。 扶箬飘到客栈屋顶的上空。 她望着眼前虚空。 “为什么不愿意见他?” 邹和:“我对他们没有感情。” “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么多年,他都是以一个隐卫的身份活着。 哪怕有血脉关系又怎么样? 他什么都不记得。 “我曾保护过他们父子两个,也算了清了这段血缘。” “我现在只想报答大人恩情,提升修为。” 他现在用的身体应当是夺舍的老鬼先前用的。 为了延长身体使用周期,他被练成了半个傀儡。 为了更好的操控他,他的魂魄被抽走了一部分。 三魂七魄都已经不完整。 比正常魂修还少了许多情绪和感应。 他只是个有神识,主观意识少到可怜傀儡。 前缘尽断。 没什么好留恋的。 他有他的选择。 扶箬尊重。 “好些日子没见到地灵了,也不知道它现在怎么样了。” “去断崖那边看看。” - “你来了。” “人,谢谢你。” 扶箬看着面前口吐人言的巨羽鹰老大。 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敬佩和欣赏。 “好厉害,这才过去不到一月,你竟已能口吐人言。” “估计用不了多久便能化妖,拥有人形了。” 巨羽鹰圆溜溜的眼里都是感激。 她张开乌黑发亮的喙。 “自从遇上你,我们这个族群的命运似乎都被改变了。” 一切都在往意想不到的好方向发展。 蛋们被孵出来。 她也即将成为妖。 扶箬笑道:“与我没多少关系,是你们自己的气运到了。” “对了,你有看到地灵吗?” 巨羽鹰挠挠头。 “它已经好几日没有回来,听昨日回来的小鹰说,它现在整日趴在断崖截面的石头上,死活不愿意离开。” 羽毛从半空飘落。 扶箬抬手接住,收进储物袋。 她看向不远处趴在石头上撅着屁股吸收石头精华的地灵。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唳--” “咦,人,不,鬼……” 一只小鹰出声。 扶箬诧异,这些小鹰才孵化几个月。 “你们也已经会说人话了?” “能说,只能说一点点。”小鹰用翅膀比划出狭窄的缝隙。 “魂修,你来了?”地灵听到他们聊天。 终于从石头上起身。 但那张脸-- 嗯,依旧像屁股瓣儿。 “最近伙食不错啊,给你吃的油光水滑的。” 扶箬瞧着这屁股瓣儿比之前更水嫩软弹了。 小地灵一脸后悔。 “我应该早点离开银月川那个小地方了。” “那里石头年份都不长。” “你看着这里,整个山崖的截面都是经历过上万年风化的石头。” 一口就能吃到爽。 它以前简直就是个小傻子。 为什么非要死磕银月川? 它明明是个地灵,界缘地这么大的地方,哪里的石头不能吃? 都是它的天下! 扶箬扫了一眼这附近的石头。 风稍微大点,它们就开始窸窸窣窣掉渣子。 这风吹日晒的,都风化成这样了,日月精华是得更多些。 “你打算继续待多久?” 地灵吸了一口石头里的精华,朝着悬崖下方看去。 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等我无法再往下探,将上面这些都吃完。” “好。”扶箬叮嘱道:“我过两日办完事会转移到魔石天坑。” “你到时候找郑保,让他将你送进去。” “正好吃完这里的石头精华,再去把魔石天坑的吃了。”。 小地灵已经再次开啃。 它点点头,迫不及待送人。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第410章 找到信徒 乌云蔽月,夜风呼啸。 扶箬飘在小舟上,望着黑漆漆的天。 心头隐隐约约冒出几分担忧。 “今夜行动时大家都小心一点。” “争渡道友放心,我与我师兄这么多年也都是风风雨雨闯过来的。” “出门在外该怎么办事还是知道的。” 李银龙拍着胸脯,神色轻快。 并不觉得这次事情有多么危险麻烦。 他似乎一直都很乐观。 没有远忧,没有近愁。 扶箬很喜欢李银龙的性格。 等去了魔石天坑,她便开始制作傀儡。 指不定还真能做出来一个傀儡机甲。 修仙世界的傀儡术,未来科幻的机甲。 多么怪诞又新奇的东西。 李金龙默默将郑保他们给的护身之物分成两份。 多的那份给了李银龙。 “拿着。” 李银龙拎着沉甸甸的布袋:“师兄将大半都给了我,自己用什么?” 李金龙:“我有金丹大圆满,九成的人都打不过我。” 李银龙看向自己丹田,撇了撇嘴。 他也会努力提升自己,达到这个修为的。 扶箬在一旁出声。 “你们不用太焦虑,我手里有能抵抗化神修为的宝物。” 邹和暂时不能暴露。 扶箬只能找这么个借口。 “当真?”素来话少的李金龙语调里都带了几分激动。 扶箬颔首,双眼坦然又坚定。 “自然,我不会无端拿大家的性命冒险。” 李金龙心中的不安散去大半, 唇角漾出笑意。 “抱歉,是我之前误会了你。” 他以为她只将他们当耗材使用。 他们与郑家魔石天坑里当炮灰的修士没什么区别。 而且从一开始他就觉察到扶箬的不凡。 总觉得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会很危险,带来不少麻烦。 只是因为想要满足师弟从小到大的愿望,才勉强维持情谊。 和她保持不冷不热的关系。 现在看来,他那傻师弟的在交友这方面运气不错。 扶箬唇角微勾,眉目温和。 “无妨,金龙道友天生内秀聪慧,心思细腻。” 扶箬操纵船只冲进金雾中。 而后眼前场景一转。 他们便出现在圆台上。 周围还有其他人相继出现。 扶箬来之前已经与他们讲清楚一切。 众人默默走在路上。 时不时打量周围小摊上的东西。 扶箬这次将自己的神识放进了竹节人小傀儡里。 比之前更隐蔽。 此时她就像个装饰一样挂在李银龙的腰间。 至于邹和,他身上有那张皮,也不用担心。 乍一眼,旁人只能看到金龙银龙师兄弟二人。 师兄弟二人按照之前商量的计划。 走到摊前,询问是否有能帮助进阶元婴的灵草。 摊主们一个个摇头。 有的觉得他们是拿他在开涮,有的觉得他们在做春秋大梦。 能提高进阶概率的灵草都是抢手货。 有市无价。 能辅助进一小阶的都是宝贝。 更别说是从金丹大圆满进入元婴这种跨一大阶级的。 三大家族主家的人都寻不到。 两人沿途问了很多卖灵草的摊主。 出来时满脸失望。 李银龙垂着脑袋。 语调语气丧丧的。 和师兄密语传音。 “师兄,都没有这种灵草。” “你接下来进阶怎么办?” 李金龙也努力绷紧面部,让自己演出担心的模样。 “我……也不知道。” “要是有能帮我提升进阶成功率的东西就好了,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说完词儿,李金龙当即松了口气。 呼-- 终于演完了。 这话是扶箬提前写好的。 看完从陈鸿那里弄来的消息后,她对自己先前的失败有了新的反思。 要吸引到那些黑袍人,必须得表达自己的欲望。 有欲望才好控制,才让人放心。 黑市这个地方一开始是能说话的。 是在万能神掌控之后,出了几次事情。 修士们才都开始不动嘴交流。 最常见的便是传音。 但遇上修为高于自己,或者手上有窃听法宝的。 很容易就被人听到,消息外泄。 扶箬怀疑那些黑袍人挑选人,其中一项就是偷听密语传音,了解对方想要什么。 小竹节人随着李银龙步伐时不时动荡。 扶箬视线隐晦地在行人和摊主之间逡巡。 忽然。 她锁定到不远处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的两人。 那两人戴着面具。 路过时,不小心撞到了李银龙的肩膀。 手里的纸张散落在地。 他连忙俯身去捡,生怕别人看到抢走似的。 之后那人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李银龙皱眉。 正想吐槽他们走路不好好看路。 却看到自己腰间还卡着一张纸。 他将其掏出,打开后。 一条歪歪曲曲的线指引着某处地点。 后面写着:万能店铺,有你所想。 李银龙将纸张递给师兄。 李金龙看完后,不动声色看了扶箬一眼。 那一眼,有计划顺利的喜悦,也有后怕和敬畏。 她太聪明了。 与这样的人为敌是件很可怕的事。 还好他们没有利益冲突。 二愣子师弟和她也算有些交情。 两人特地在原地待了一段时间。 半个时辰后,他们忐忑地顺着路线往前走。 一副准备碰运气的模样。 李金龙停在一个小摊前面。 他拿着纸对了一遍。 犹犹豫豫,想进去又不敢进去。 就卡在一两步的位置。 李银龙看不下去,等得耐性全无。 直接拽着师兄来到摊主面前。 一踏入摊主的地盘,两侧巨石便放出一层灵气。 罩住了他们所有人,隔绝外面的视听。 摊主穿着打扮和正常人无异。 唯一不同的就是脑袋上系了一条长长的黑丝带。 从黑袍子换成黑丝带了? 扶箬恍然大悟。 难怪她上次找了一圈,一个没看到。 摊主黑黢黢不见半点光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二人。 他努力翘起嘴角。 硬生生弯曲到鼻翼高度。 给人一种生硬可怖的感觉。 “两位想买些什么?” 李银龙拿过师兄手里的纸张。 小心地张望了一圈。 见这灵气罩确实有用。 才将纸张递给他。 李银龙小声道:“这位兄弟,纸上的这个摊是你这儿吗?” 摊主看到那张纸,眼底即将冒出的黑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嘴角稍稍回落。 变成正常人笑容的弧度。 “是我这儿。” 第411章 云台宫殿 李银龙一副大喜过望的表情。 激动地指着上面几个字问他。 “那你这儿真的什么都能换到吗?” 摊主面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变化。 笑容标准到像是刻在脸上的。 “是,只要你负担得起代价。” 李银龙当即询问:“什么代价?” “我先说好啊,如果是要挖心挖肝挖心头血这类的,我不同意。” “不会要你的命,也不会让你受伤,无痛,无知,无觉。” 摊主语调带着笑意,但又无端让人觉得肃杀幽冷。 李银龙诧异。 “还有这等好事?” 摊主:“有缘者得见,无缘者没有机会进入这里。” “你们既是有缘人,自当给予机缘。” “原来如此。”李银龙激动地看向旁边的师兄。 “师兄的机缘来了!” 李金龙也兴奋地双手合十。 用力闭上眼睛,看似太高兴,实则是不敢睁开眼说话。 “上天垂怜,我有进元婴的机会了。” 李银龙激动地凑到摊主面前。 一把抓住摊主的手。 “那您这儿真的有能让金丹大圆满顺利晋阶元婴的东西吗?” “我们走了好多摊子,都没有见到一个。” 李银龙假接问话。 用力拽着摊主,手一路往上摸。 正常的肉感。 他是人。 那为何会瞧着如此诡异? 摊主死寂的眼睛一动不动。 盯着李银龙的手。 “松开。” “啊!”李银龙像是才反应过来。 连忙收回手。 “抱歉,我方才太过激动。” 摊主略过这一小插曲。 回复他们之前的问题。 “东西是有,但太过珍贵。” 他抬起胳膊,朝着李金龙招了招手。 “你--” “过来。” 李金龙走近。 “放出一点神识。” 李金龙照做。 摊主眼中透出灰蒙蒙的雾气,落到神识上。 那雾气细看还带着丝丝缕缕淡金。 下一瞬,他收回视线。 再看向李金龙时,目光急切又炽热。 “你,是非常有缘的人。” “我家主人可以帮你顺利进入元婴,但你身上用来交换的东西不够。” “不过你可以让他也一起,帮你抵消掉代价。” 摊主乌黑无光,如深渊的眼睛望向李银龙。 李金龙有些为难。 “你们到底要用什么来换?” “太过分的,我不会同意我师弟为我换取。” 摊主沙哑卡顿的嗓音吐出两个字。 “记忆。” 李金龙与李银龙二人面面相觑。 没有说话。 想等扶箬给点提示。 谁知她半晌都没有动静。 扶箬正在暗中观察。 这摊主修为在元婴初期。 想来其他黑袍人修为也不低。 更别提那不知道怎么活了两千年的万能神了。 幸好她先前没有贸然行动。 等到邹和伤好才过来。 见他们两个一直没反应。 摊主以为是他们是在犹豫,不舍得这些记忆。 “不会要你们全部记忆,只要一半,不影响你们生活。” 李银龙也觉得拖得有点久。 正想答应。 摊主眼底弥漫起灰蒙蒙的雾气。 眼中闪着诡异光点。 与二人对视。 下一瞬,他们立即点头答应。 “好,我们同意。” 摊主发出满意的笑声。 “算上你们,正好齐了。” “走吧,带你们去见主人。” 李银龙他们机械地点头。 只见摊主从怀中掏出一个奇怪的圆盘。 扣在地上后,立即冒出圆形流光。 紧接着,失重感传来。 再稳住身形时,他们已经换了一处地方。 这是一处高台。 周围云气涤荡,时不时就会湿漉漉的雾气扑过来。 四下无人,也无其他山峦俊峰。 只有翻滚的云海。 这样的地方,扶箬从未在界城见过。 他们这是去了哪里? “又有新人来了,好像齐了。” “难怪我忽然从地下出现在这里。” 高台上又出现了八个人。 算上李银龙他们两个,正好是十个。 因为前两天等人齐的时候在同一处待过,他们此刻倒是已经相互喜熟悉。 “安静--” “此地不得喧哗。” 一群披着黑袍子的人走出来。 扶箬扫了一眼。 也是十个。 从衣着到肢体表情,都与两个人贩记忆里的对上。 “诸位且再次等候片刻,我家主人准备好后,马上便来为你们实现愿望。” 众人生怕惹恼了对方,影响后续的愿望。 当即安安静静站好。 扶箬看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金龙银龙师兄弟。 悄悄放出了一点佛光。 佛光顺着掌心进入经脉,神识。 两人身形一晃。 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后,立即低下脑袋。 遮掩住眼里的诧异。 他们方才中了幻术。 确定两人恢复清醒。 扶箬立即示意邹和开始行动。 搜寻那位万能神的踪迹。 他这次不在黑市行动,对扶箬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样私人的地方更容易暴露他的身份。 扶箬与邹和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处结界。 她带着邹和悄悄钻了进去。 小金云的隐匿作用非常强大。 遇强则强。 就是对方修为越高,从她丹田里抽走的力量也越多。 以前在凡人界她用不上,来了界缘地用不起。 魂力与佛光加一起,她至多只有半个时辰可用。 她必须加快行动了。 从结界穿过,眼前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座似瑶池仙宫一般的宫殿。 仙风道骨,似一位瘦削但又沉默低调的强者。 宫殿不大,贵气典雅。 像是有多年威望和底蕴的正派家族所建。 另一行黑袍人经过。 扶箬连忙拉着邹和跟上。 这个时间点,他们要去的极可能就是那位万能神所在的地方。 咚咚咚-- “主人,新一批的抽取者已到。” “我知道了。” “留忆晶在隔壁桌子上,你们自行取走。” 黑袍人离开。 扶箬望着紧闭的房门,开始回忆方才的声音。 那声音听着苍老又无力。 里面的人年纪应当不小了。 正常来说,声带是全身最晚开始老化的部位。 扶箬将发现提前写在了符纸上。 以防止自己之后记忆出问题。 小心谨慎地做完一切。 她才悄悄凑到门旁。 扶箬刚准备推开一道门缝。 房门忽然从内打开。 一道白色身影飞了出去。 第412章 万能神现 那人披着白发,袒胸露乳。 明明面容苍老,但身体却年轻得像小伙子。 肌肤如羊脂玉般莹润,透着柔和光泽。 光泽之下,是虬结的鲜嫩肌肉。 身材好到叫人看一眼便流连忘返。 和那张苍老的脸反差太大。 扶箬原以为他要去见那些人,帮他们实现愿望。 却发现他停在楼阁前,一动不动。 似乎是在感应什么。 他目光疑惑。 “我明明感觉到它就在这附近,怎么会突然又感应不到?” “难不成它变强了?” 若是如此,他身上的力量便要被削弱。 那白衣老头神色焦急。 “该加快计划了。” “得多转化一些记忆。” “不然这天赋力量被它拿回去后,余下的计划进行便会陷入麻烦之中。” 白衣老头嘀嘀咕咕完,脚下轻轻一跃。 飞出了结界。 扶箬与邹和立即追上。 两人刚刚穿过结界。 那白衣老头竟突然从一旁冒出。 朝着结界旁放出数道灵气。 好在邹和修为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带着扶箬迅速闪到一旁。 扶箬还没反应过来便与一道灵气擦肩而过。 灵气虽然没有伤到扶箬,但切断了发尾几缕发丝。 碎发从半空坠落。 扶箬眼疾手快放出火焰销毁掉。 但还是没有逃过白衣老头的视线。 “呵--” “我就说,明明感应到了你。” “老怪物,你何必躲躲藏藏?” “千年过去,性子倒是比之前磨叽了不少。” 听到这话,扶箬哪还能不明白。 万能神认错人了。 他将他们错认成了那只怪物,假无邪君, 扶箬看向邹和身上的披风。 这是那怪物的皮所制。 应当是这上面有怪物的气息。 万能神果然和怪物认识。 扶箬没敢说话,怕被认出不是他。 她抓着邹和的手臂。 示意邹和赶紧离开。 没想到,那白衣老头竟再度出手。 因为不确定扶箬他们具体在哪。 他直接放出几十道灵气。 淡金色的光芒在高处炸开,如烟花般绽放。 一朵朵金花坠落。 强劲的力量逼近。 扶箬被威压压得无法动弹半分。 她瞪大双眸。 这样强大的攻击。 他的修为绝对在化神之上。 邹和在灵光化作的箭雨中四处躲避。 好几次差点被击中。 幸而扶箬给他堆叠了数张提升速度的符篆。 才勉强撑住,飞出了范围。 白衣老头看着自己放出的箭雨一支都没中。 没有半分意外。 以那东西的修为能躲开再正常不过。 看来的确实是他。 毕竟言家那个老东西在忙着魔石天坑还有夺舍的后续事情,路家的老东西怕是自身难保。 另外几家化神也都有各自的事情无法脱身。 白衣老头眼中神色骤然变得晦暗。 “居然真的是你。” “我还以为有人拿了这张皮冒充你。” “看来你恢复得差不多了。” 不然找不回这张丢失的皮。 “老怪物,当年一战愿赌服输,之后你我一直井水不犯河水。” “你今日为何突然造访我的地盘?” 白衣老头站定在原地,等待回答。 扶箬哪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 当即拉着邹和离开。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另一边。 李银龙与对面的黑袍人大眼瞪小眼。 他等得无聊,开始和黑袍人小声聊天。 “嘿,兄弟,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黑袍人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鸟都不鸟他。 李银龙并未感觉挫败。 一个人自说自话。 “是不能说吗?” 对方还是没反应。 李银龙左顾右盼一圈,小声道:“这样,兄弟,要是不能说你就点个头。” 黑袍人:…… 李银龙等了几息,见那人还是和木头一样,觉得没意思。 他忍不住传音给师兄。 这边的态度还不如之前的摊主。 起码人家知道笑着给反应。 虽然笑得认不人鬼不鬼就是了。 但眼前这个,连人鬼都不是了,没有半点活物该有的感情和反应。 黑袍人深吸一口气,面上肌肉微微用力。 李金龙不着痕迹地用手戳了戳李银龙。 示意他别作妖了。 明明知道传音会被听到,还故意这么说。 李银龙被师兄警告,这才有所收敛。 他眼前的黑袍人面色也终于好了一点。 哟嚯! 李银龙注意到这一点细节。 这个黑袍人和摊主不一样。 他有自己的情绪和意识,只是压制的比较好。 铛-- 金属碰撞的嗡鸣声传出来。 李银龙面前的黑袍人立即将留忆晶祭出。 其余黑袍人也纷纷放出晶石。 李银龙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石头。 “这东西晶莹剔透,月光下有彩光闪过。” “是个好宝贝。” 黑袍人面色有一瞬扭曲。 又迅速调整过来。 开始一本正经地讲述。 “你们要付出的代价很简单,就是一半的记忆。” “只要将你们的神识贴在留忆石上,它就会自动吸取记忆。” “等到你们还剩下一半记忆的时候,你们会就此晕过去,晶石也停止吸收。” “我们主人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帮你们实现愿望。” “待你们醒来,会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开始自己新的人生。” “这么神奇?” “这代价也太低了点。” “是啊,这等好机缘也叫我们遇上了。” 好几个人已经激动地恨不得马上开始。 还有人询问:“大人,我能用不能用剩下一半记忆换点别的愿望?” “这记忆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只要留下让我知道吃喝拉撒,不变成傻子的那一点记忆就行。” 其他贪心的人也忍不住附和。 “肃静--” 李银龙面前的黑袍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我们主人是为造福你们而来。” “抽取一半记忆对我们主人而言远不够帮你们实现愿望消耗。” “还请诸位切勿贪心。” “抱歉,还请大人勿怪。”有人当场道歉。 黑袍人假模假样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凡事过犹不及,失去太多记忆,对你们而言不是好事。” 众人一听,纷纷开始感叹。 “是我等贪心不足。” “多谢大人为我们着想。” “你家主人这样心善,定会功德圆满。” 李银龙听着众人假惺惺的话。 只觉得可笑。 能做出引诱放大别人贪欲,甚至不惜动用幻术来迷惑他们交换的记忆的事情。 这群人能是什么好人? 这些黑袍人还有他们的主人,八成是有不能言说的难处,没办法将他们记忆一次性抽干。 李金龙视线在周围不停打量。 只等扶箬放出信号。 他们便立即动手,制造动乱。 而后趁机逃走。 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半点异样。 李金龙眼中隐隐浮现出担忧。 按照约定,争渡道友此时该出来了。 为什么还没有动静。 他可不准备让自己还有师弟真被抽了记忆。 若是她再不给信号。 等抽取记忆开始。 他便要动手了。 这些黑袍人修为统一都在元婴初期。 他虽然是金丹大圆满,但身上有那么护体的东西,还有降龙杵在。 带着师弟趁乱逃离应当有几分胜算。 第413章 赤血沁晶 白衣老头穷追不舍。 时不时就会来个大范围攻击,扫射到扶箬他们。 扶箬只能让邹和加快速度。 尽快脱身。 眼看要逃出他的感应范围。 扶箬面露喜色。 “快,马上就能甩开他了。” 话音还未落地。 蓦地。 扶箬升到一半的嘴角凝住。 只见前方地面平白冒出大片淡金色的雾气。 如水漫金山,一发不可收拾。 雾面飞速上涨。 差点就要碰到二人。 扶箬将小金云铺在邹和与她脚下。 两人位置迅速升高一大截。 可那金色雾气还在上升。 白衣老头视线落在金雾上方,不停地感应搜寻。 “老怪物,今日你既然来了。” “我便不准备轻易放你离开。” 主动送上门来的猎物,他可不会轻易放回去。 白衣老头眼底阴狠狰狞。 迫不及待想要下狠手。 只要杀了这怪物。 他就再也不用担心天赋能力会被它拿回去。 “被我融合了就是我的,你休想夺走!” “祸起--” 白衣老头双手交叠,指头翻飞。 捏出一个个让人眼花缭乱的手诀。 “无尽萧墙!” 刷啦! 金色雾气迅速聚集凝结。 地面碎裂,大地之力从裂缝被抽走。 与金雾融合,五道高墙将扶箬他们封锁在内。 扶箬与邹和立即想往上飞。 却发现头顶上有一道更为厚实,危险的墙壁幻影。 “不能被封住。” “从侧边飞走!” 扶箬提醒邹和。 一旦他们被盖在里面,怕是插翅难飞。 邹和也深知其中的危机。 身后绽放出一双巨大的灵气羽翼,凌空一跃。 猎猎风声中,划出优美弧线。 在最后一瞬穿过合上的墙壁。 扶箬顺手往里面丢了几张符篆。 “快!” “去找李银龙他们。” 只要离开这里,他们就顺着现在知道的这些线索。 查出这地方是谁的。 今夜的目的已然达成。 白衣老头抬起瘦削纤细的手指。 掌心微转,那金色墙壁合成的盒子飞到他身前。 一点点缩成砚台大小,落在他的掌心。 白衣老头脸上勾出笑意。 他感觉到,里面有东西。 “老怪物,你的实力远不如从前啊。” “看来当年一战,你并未完全恢复。” “这般情况居然还敢冒险来我这里。” “好胆!” 万能神很高兴,面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他马上就能将剩下一半的天赋能力拿到手。 万能神满怀期待打开盖子。 低垂着眼皮,往里面探查。 砰-- 一声巨响。 伴随噼里啪啦的雷光绽开。 万能神因为方才太想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没有及时挪开脸。 导致被那九张天雷符一起炸了个满怀。 银白顺滑的发丝炸成了弯弯曲曲的弹簧,脸上也有不少黑灰。 虽然这点伤害对他可以忽略不计。 但侮辱性极强! “挪--阿--” “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 扶箬与邹和来到众人之前等待的地方。 此刻里面已经打成一团。 场面极为混乱。 只见李金龙李银龙他们举起降龙杵。 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宝还是功法。 瞬间分裂成了十几个人。 每当他们做出动作,那些分身也都一分不差地同步动作。 扶箬:“……” 这叫她怎么认? “快走!” 她朝着两人大喊一声。 而后在一堆相同的人里。 有两个迅速闪到了扶箬的位置。 而后小金云将他们一起隐匿。 令那些追踪的黑袍人失去了方向。 隐匿加上飞行时的能量消耗。 扶箬很快便撑不住。 她强忍着身体被掏空的感觉,提醒邹和。 “释放灵气,朝着你脚下的云朵。” 邹和二话不说,便将开始释放力量。 小金云重新升高。 万能神刚刚整理好仪容,赶到抽取地点。 看到眼前一片狼藉的地面。 他当即面色青黑。 愠怒道:“赤血,究竟怎么回事?” 赤血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来到他面前跪下。 “属下有罪,没有提前排查这些记忆供给人。” “里面混进来了两个麻烦。” “在提取记忆时,他们突然出手反击。” “为了保护那些正在抽取的记忆,我等慢了几步。” “没能全力追击,令他们被救走。” “你说他们是被救走的?”万能神表情讶异。 疑惑出声:“那怪物也会救人了?” “还是说这两个人有什么问题,老怪物是为了他们而来?” 按照它的性格,这里面说不上还会有什么阴谋。 追不上或许还是过会儿好事。 万能神心头的怒气被各种猜测取代。 他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修士。 “先将这些人送走。” “上次的留忆晶给我” 赤血颔首:“是。” 他从心头生生剖开了一道裂口。 鲜红炽热的心脏被打开。 一跳又一跳。 缓缓吐出一枚泛着淡红的晶石。 万能神将晶石吸到手中。 神色不虞。 他嫌弃道:“没有之前的红了。” “你最近偷懒了?” 赤血连忙摇头:“属下不敢。” “是近来取记忆太频繁。” “时间周期过短,属下身体尚未恢复好。” “这样啊……”万能神攥着晶石。 将里面浸染过的记忆吞吃入腹。 下一瞬,眼睛泛着微微蓝光。 但身上却冒出大片的金色雾气。 两者开始在他身体里撕扯。 万能神强忍着身体要裂开来的痛苦,将这团力量吸收。 他恢复成悲天悯人的表情。 嘴里的话却一句比一句冷血。 “接下来改成三日一批。”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不希望再见到这种质量的留忆晶。” “若不然,我只能亲自取你心头血来用了。” 赤血低头。 脑袋哐当一声,重重磕在地上。 额头渗出丝丝缕缕鲜血。 “属下会尽力。” “嗯,我要离开一段时日,你定时将染过血的留忆晶送到我手里。” 万能神说完,轻挥衣袖,放出淡蓝色光芒。 它们变作一个个圆环。 套在了那些提供记忆的人的手腕上。 蓝光渐渐融入身体。 万能神也从云雾间飘走。 赤血望着那道身影。 面无表情将刚刚那些记忆装入同一枚晶石。 缓缓塞进心脏。 - 确定身后没有尾巴。 扶箬才终于松了口气。 “呼--” 话语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幸运。 “还好你的力量能用。” 第414章 明家云台 邹和与夺魄灯有契约。 夺魄灯现在已经被扶箬契约。 小金云也是她的契约宝物,勉强能认邹和的力量。 不枉她之前为邹和牺牲了一堆灵液灵草。 接下来邹和都能为小金云提供灵气。 她应该会经常用到。 李银龙第一次见这种云朵形状的法宝。 他在上面踩了踩。 “软乎乎的,还能飞。” “争渡道友手好东西不少啊。” 和扶箬待一起久了,接纳她之后。 李金龙倒是也会偶尔主动说一两句话。 “这云朵有隐匿作用。” “争渡道友修为在金丹,元婴都寻不到,这法宝怕是不凡。” 扶箬经脉丹田快被抽干了。 她一屁股坐在云朵上。 忍不住吐槽:“不凡是不凡,但是抽魂力灵气如流水。” 尤其是应对一群元婴还有那个白衣化神。 她与邹和速度并不慢。 此时距离半个时辰还差一刻钟。 可她身上的力量早就已经不够。 应对那老头所消耗的能量,比扶箬预想的还要多。 “那个万能神修为最少化神中期。” 再加上这一手夺记忆的邪术。 怕是青冥老祖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原以为有邹和在。 界缘地这个地方,她去哪儿都不会有什么大危险。 现在看来还很麻烦。 李银龙:“对了,争渡道友见到那万能神了吗?” 扶箬:“见到了。” “他长什么样?有没有三头六臂,神仙法相?” “老,怪。”扶箬言简意赅。 “他又不是什么真神,只是个噱头而已。” “不可能有那种法相。” “也是。”李银龙点点头。 “可他是怎么帮那些人实现愿望的呢?” 这一点扶箬也好奇。 她从那个人贩子魂魄搜到的记忆来看,这万能神确实有些手段。 “不!”扶箬忽然反应过来。 “界缘地最高修为也就是化神大圆满。” “即便他有这个修为,也不可能短时间实现那么多愿望。” 那些人的愿望一个个都难实现的很。 一夜之间修复丹田,一夜之间拿到进阶元婴的宝物。 这根本不可能。 “他能改变众人的记忆。”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反正这段记忆都要抽走,何必费心费力帮他们达成愿望?” 一切不过是幻术,搅乱记忆的手段。 当初那俩人贩子虽然记忆没有少。 但极有可能出了点差错。 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完成了愿望。 李银龙皱眉:“争渡道友的意思是,他们从来就没有实现过愿望。” “只是记忆被抽走并混淆,将他们已经完成的事情当做曾经最想要达成的愿望,从而给了他们一种愿望实现的错觉?” 扶箬无声颔首。 稍微喘了两口气,扶箬起身。 她回望身后。 那座高台矗立在云雾中。 随着他们渐行渐远,高台也彻底失去踪迹。 天光昏暗,夜色仍在。 弦月被高台所挡。 雾失楼台,月度迷津。 扶箬听着夜风的呜咽。 心头冒出一个新的疑问。 万能神和那怪物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会如此想对那怪物下手? 而且他是怎么感知到怪物的皮囊在附近? 众人顺着高耸入云的山巅一路往下飞行。 今晚前半段乌云蔽月。 月色晦暗不明。 后半段,月光明亮如水,皎皎似银霜满地。 从高处往下俯瞰。 高低不平的地面,明暗交错。 昏暗不清的地势和村落争先恐后映入眼帘。 李银龙托着腮帮子。 纳罕道:“我怎么总感觉这地方些熟悉?” 扶箬眸光一亮。 追问道:“你来过这里?” “没来过,但好像在哪看到过。” 李银龙拍着额头,努力想让自己回忆起来。 “是明家的地盘。” “云台山上有云台,仙君万年不下台。” 李金龙不急不慢出声。 “对对对!”李银龙激动道。 “就是明家的地盘!” “之前我想去明家,特地与师兄查了查他们哪里招人手。” “云台山下曾经招过守山人,但是很快就撤了。” “听说是老祖不同意。” 说着说着,李银龙的声音忽然卡住。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扶箬。 所以-- “方才最后追出来的老头是……” “明家老祖!” 扶箬心头一颤。 脑海中,先前局势变得愈发复杂。 突然,她想到了某种可能。 “不好!” 路家怕是要成为几方斗争的牺牲品。 - 路家。 “不好了,大小姐。” “出事了--” 侍卫急匆匆跑来,将城中眼线新收集到的情报送到路念念面前。 看完消息后,路念念身子险些没站稳。 在桌前晃了几下,踉跄坐了回去。 她颤抖着将信纸放下。 “明家老祖怎么突然下山了?” “还答应了言家……” 为何? 他要是早对言家有意,为什么先前不同意? 反倒要在这个时候出来? “玉道友在哪?” “还有其他在路家守着的长老,全部叫来议事厅商议应对之法。” 玉修罗此刻在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地方。 碎云山。 他精神紧绷,不敢有一丝分神。 呼吸都停滞。 上个月,扶箬将她得知的消息一封封寄来后。 玉修罗越看越觉得那老怪物不对劲。 几经观察,他怀疑天照鼓就在那怪物手里。 所以,十日前得知那怪物要出门找药材。 他便悄悄跟了上去。 因为有那颗心脏带着的力量,他勉强没有跟丢。 但后来越走越熟悉。 玉修罗开始冒出新的猜测。 此刻,他看着这片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一时之间,说不清楚是觉得意外,还是果然如此。 罪犯往往回到作案地点,故地重游。 曾经埋下伏笔的人,也会来收线。 赝品无邪君一来到山洞就直奔那口血池,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当年布局的人。 是这只怪物制造了血灵池。 那么,也就是他放的那颗心脏和灵髓晶。 感受着胸腔里那颗滚沸的心脏。 玉修罗双眼杀机无限。 灵髓什么的,他半点不在乎。 他只关心那颗心脏。 怪物究竟是从哪里寻到的心脏? 这可是镇族之宝啊! 当年爹娘用性命都没能求来。 怎么就轻易被这个怪物拿走了? 第415章 鱼怪物 玉修罗魂不守舍地藏在暗处。 那怪物张开血盆大口。 一只柔软触手从嘴巴伸出。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八只触手在空中胡乱飞舞。 而后是椭圆形的肉脑袋。 最后,一只没有了皮囊,血肉发黑的章鱼从嘴巴里爬出。 体型大概只有手掌大小。 看样子身体已经死了。 血肉带着浓重腐烂气息。 和僵尸有些类似,但又不同。 他身上有一种与千钟全然不同的力量在支撑。 玉修罗脑中闪过在海底腐尸堆里见到的那具怪物尸体。 竟然真如扶箬猜测的那般。 是只八爪鱼。 可它明明已经死了,肉身也不在这里。 这具微缩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出来的不应该是一只魂魄吗? 玉修罗思索的瞬间,那只章鱼已经爬进洞穴。 那下面他曾与扶箬进去查看过。 也就是从这里,他拿到了那颗心脏。 玉修罗想要追进去看看。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修为,哪怕有杀戮之心加持。 也不会是这样一个怪物的对手。 更别提每次他用后,还要费力安抚那疯狂想要屠戮的心。 玉修罗犹豫要不要离开。 忽然。 一股宁静淡然的气场由远及近,盖到了他的身上。 瞬间就将快要喷薄而出的杀意压住。 玉修罗连忙顺着这股感觉往前飘。 最后停在了无邪君那具身体前。 天照鼓不会在这具肉身身上吧? 玉修罗心头一喜。 迅速伸出手,在上面摸索。 几息后,他摸出来一只储物袋。 众所周知,储物袋这东西少不了神识封印。 对方修为比他高,他该怎么打开? 玉修罗有些犯难。 谁知,下一瞬,轻轻一扯。 那袋子就自己打开了。 没有神识封印? 玉修罗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开始翻找。 几息后,他从中拎出一个拨浪鼓。 玉修罗兴奋地翘起嘴角。 面庞上腥红恐怖的肌理被扯动。 比起那个八爪鱼。 他现在的形态更像一只被剥了皮的怪物。 玉修罗轻轻转动拨浪鼓。 两旁的玉骨砸在鼓面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但却能放出安抚一切负面情绪的神奇力量。 将恶意气息掩盖。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天照鼓 果然在这赝品手里。 砰-- 爆炸声与碎石声在山洞回荡。 头顶有结了块的尘土坠落。 玉修罗被砸了个正着。 收回神游到天外的思绪。 他连忙将鼓揣在腰间。 拎着储物袋往外跑。 有了天照鼓压制杀意,玉修罗也不再吝啬使用那颗心脏。 独属于他们种族的力量运转到极致。 眨眼间便飞出数里地。 到达界城附近,玉修罗便将自己的形态变幻回来。 以现在的形势,他的身份万万不能暴露。 不然怕是会连累扶箬还有鬼蛛他们。 他这样的人,从出生就背负着天大的错误。 如今又阴差阳错拿到了这颗心。 自此之后,路就要变了。 那一条不归路,可他别无选择。 为了不牵连扶箬他们,最好办法便是分道扬镳,形同陌路。 等到修真界,他们都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而他,他再也不能是从前那个眠花宿柳的玉面鬼修。 路家。 “玉道友,您回来了。” 侍卫一见到他,便激动地拉着人就往路念念那边去。 一路上,那人喋喋不休道:“大小姐已经找了您三日。” “盼星星盼月亮,您终于回来了。” 听着他的话,玉修罗当即有种不好的预感。 路念念能力不差,只是先前被宠得单纯些。 这段时间她已经适应了独立处理路家公务。 这般焦急找人,怕是出了大事。 玉修罗没有迟疑,直接往路念念那边飘。 瞥见那怪物先前住的院子。 他连忙追问:“无邪君回来了吗?” 侍卫摇摇头:“没有。” “他这一去,好些日子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我们都怀疑他是治不了我们老家主,但又怕影响了自己神医的名号,所以故意在外面拖延时间。” 至今都没有见过家主一面。 能知道要找什么药材吗? 他居然还没回来? 该不会还在山洞里找东西吧? 玉修罗看向侍卫,询问他。 “我是哪一日回来的?” 侍卫实诚道:“今日啊,刚刚回来。” 玉修罗将山河扇收起,手腕晃动。 “不。” “记住,我昨日天未亮时便回来了。” “因为受了点伤,昨日一直没出门。” 侍卫当即明白什么。 “是我方才记错了。” “玉大人昨日天未亮时就回来了。” 这侍卫是路家的心腹,百分百可以信任。 玉修罗满意点头,往家主院落飞去。 “唉--” 路念念烦躁地将双手插进发丝。 指甲在头皮上来回挠。 “明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下场?” 玉修罗一进来,就看到路念念将自己头发挠得乱糟糟。 “你这头发怎么跟跟稻草似的?” 路念念将最近的消息都与他讲了一遍。 鬼蛛也从香炉下面爬出来。 从腹中掏出来几封信。 “给。” “这么多信?”玉修罗诧异。 鬼蛛语调深沉:“最近发生了很多事。” “我现在都没什么睡觉的心情了。” “念念也被折腾得够呛。” 原本以为明家是个好的,没想到会咬人的狗不叫。 一张嘴就是狠的。 玉修罗扫了一圈,见只有鬼蛛。 疑惑道:“千钟他们呢?” 鬼蛛:“在寻找方兰他们的踪迹。” “我们有新的怀疑。” 玉修罗很快就将最近耽误的消息都补齐。 扶箬那边倒是还好。 她足智多谋,聪慧近妖,手上也有宝贝。 安危不用担心。 但她送来的消息,一个个都太炸裂了。 玉修罗感觉做梦都梦不到这么诡异烧脑的事情。 他撑着额角,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 “让我先缓缓。” “明家老祖是那位诡异的神?” “他已经掌控了黑市,现在又突然跳出来支持言家。” 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帮言家对明家可不是什么好事? “明家老祖怕是别有算计。” 扶箬在信笺中分析的和他所想,并无二致。 “路家这次应当是意外卷进了他们的阴谋,无辜被牵连。” 但没有了路家在里面做联系,怕是这些人也汇聚不到一起。 “什么意思?” 路念念虽然不明白玉修罗方才为何这么说。 但不妨碍她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玉道友又得到了什么消息了?” 玉修罗:“我先前不是与你说过,黑市里有一位神?” “现在有后续了。” “什么后续?” 玉修罗:“那个神是明家老祖,他暗中掌控了黑市,还瞒过了所有家族。” “明家自己人也不知道。” “除此之外,他还与那个赝品认识。” 第416章 祖父假死 这点才是最致命的。 玉修罗在脑中梳理了一遍这些消息。 提笔给扶箬写信。 “我前几日追踪那个赝品,发现他去了碎云山的山洞。” “当初的血灵池是他制造的。” “而且我看到了他的本体,是一只死掉还被剥了皮的八爪鱼。” “但和僵尸之类的阴邪之物又不同,他身上有一种古怪的力量支撑着……” 玉修罗将写好的消息递给鬼蛛。 他继续分析道:“那个赝品来路家是为了对抗言家。” “言家对路家动手是为了涅盘蛊。” “赝品坐镇路家,帮忙威慑也是为了涅盘蛊。” “而明家老祖与赝品之间有冲突,想要杀他。” “必定也是为了涅盘蛊。” “明家老祖突然宣布与言家达成盟友关系,一同对付路家。” “而涅盘蛊又在路家的守地出现过。” “那么现在,所有想要涅盘蛊的人都聚集在了这里。” 路念念和鬼蛛顺着玉修罗的视线,看到了墙上挂着的舆图。 红色的旗子悬浮在魔石天坑路家守地上。 路念念不能接受这样的真相。 神色凄凉,哭笑不得。 “为什么?” “先前因为聚宝洞围上路家,已经上演过一场怀璧其罪。” “现在只是因为守地曾有那只蛊虫出现,什么都不确定,就要再上演一遍?” “那是我路家世世代代守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盘,凭什么拱手让人?” 而且一旦让出去,路家在魔石天坑便彻底没了地方可待。 在界城的地位也一去不复返。 三大家族因何能一直屹立不倒,那些修士挤破脑袋也想加入? 为的自然是在暗磁风暴降临时,能有进入魔石天坑且保证安危的机会。 路念念扫过一早言家托人寄来的劝诫信。 她当场吸到手中。 冷笑着撕成碎片。 用灵气卷入香炉中,烧为灰烬。 “路家不可能放弃魔石天坑的守地。” “红枫奶奶和叔父说他们宁愿死守。” “祖父那样有骨气的人,自然也不愿意和个懦夫一样直接放弃。” “他们既然人人都想抢夺这片地方,那便让他们来抢!” 路念念桀骜地扬起下颌。 神色无畏又蔑视。 她倒要看看,踩着路家尸骨拿下这片地方,他们又能如何? 鬼蛛和玉修罗对视一眼。 默默无言。 路念念这个选择,对他们最有利。 玉修罗安慰道:“路姑娘也不用过分担忧。” “实在不行,我们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早都已经走投无路,还有什么路可走?” 路念念自嘲地笑笑。 玉修罗:“除去魔石天坑,还有一种踏入修真界的办法。” “若是真有一日路家实在扛不住。” “该撤就撤吧,命最重要。” 死守硬抗只是徒增伤亡而已。 路念念震惊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玉修罗没有和她开玩笑。 “你不是为了安慰我才这么说?” 玉修罗:“不是。” 鬼蛛也出声:“确实有另一条路,” “目前来看,概率可能比等那什么暗磁风暴还要靠谱。” 扶箬第一次将消息传到他们手里时。 他们也不敢相信。 但前两次信扶箬又提了地灵。 或许它真能成为一条退路。 “你们……”路念念欲言又止。 这段时日,玉修罗他们几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 时常外出不归。 但每次都能带来不一样的消息。 就比如那个琉璃球中封印的居然是言非羽的魂魄。 他竟然是被青冥老祖夺舍。 路念念起初没有多想,只是以为玉修罗他们有了新的消息渠道。 但现在,她有个八九不离十的猜测。 “她没事对吗?” “而且还在以这种方式为路家帮忙,获取消息。” 玉修罗没有否定。 路念念喜极而泣。 “我就知道。” “她那么聪明,算无遗策,怎么会出事?” 路念念心头宽慰些。 总算有一件事是好事了。 玉修罗将信销毁。 提醒路念念:“她让我们暂时保密。” “关于她的事情我们绝口不提。” “那个赝品接下来一定会有动作。” “另外,你祖父那边该有新消息了。” 那个赝品就算没有救人的本事,多多少少也会演戏关心一下。 路青云长久没有消息,怕是会惹人怀疑。 路念念颔首:“我一会儿就假装看望祖父。” “只是,接下来该怎么掩盖祖父的真实情况?” 玉修罗将折扇一点点收起。 摸着上面精致的镂空雕花,慢条斯理道: “既然已经到这一步,那不妨玩个大的。” 正好扶箬给了他灵感。 “让你祖父也假死。” “啊?”路念念纠结:“这……这是不是不太好?” 她祖父这次闭的是死关。 如果一出来,得知的就是自己的死讯…… 她这当孙女的是不是太孝顺了点? 玉修罗:“反正是假的,又不是真出事了。” “他老人会原谅我们的。” 路念念拧着眉头答应。 玉修罗:“到时候你从闭关之处回来,不要直接说你祖父出事了。” “为什么?” “听说过欲拒还迎吗?” “你得拉扯。” 路念念愣住。 她怎么记得这个词是描述男女情爱的? 玉修罗看她这副呆瓜模样着急。 直接点明:“比起你说的,旁人更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 “所以,你得强装出你祖父平安无事,只是不能出关的样子。” “甚至还要派路家的人暗中传播消息,说你祖父被无邪君用药调理好了大半,有机会恢复修为。” 路念念还是担心:“万一弄巧成拙,暴露我祖父……” 玉修罗:“那就要看你的演技了。” “记住,你一定要演出伤心欲绝,但强撑的情绪。” “路家出去传消息的人也得稍微走漏一下风声,能让人费些力气之后查到是你安排散布的消息。” 第417章 快要开花 魔石天坑。 罡风裹挟着带魔毒的沙子四处狂舞。 红沙漫天,遮天蔽日。 白日看不到太阳,夜里看不到日月星辰。 只有满地红沙,颜色或淡或浓。 稍有不慎,便能浸透你的血肉。 “你在看什么?” 一道清爽的青年音传来。 扶箬回头。 见是李银龙。 她往他身后看去,并没有其他人跟来。 “你到休息时间了?” “你师兄呢?” 李银龙朝着另一侧烟尘冲天,战斗激烈的地方随手一指。 “喏--” “师兄在那边正与疾风狼对战。” “今日出去的这批人里他修为高,得多撑一会儿。” “不然一旦被人寻到错处,怕是会拿来找你麻烦。” 扶箬取出一张符篆烧成灰烬。 食指中指并拢。 伴随心诀被念出。 方才燃烧时冒出的流烟没入扶箬额头。 下一瞬,眼睛幻影出现。 扶箬操纵那只竖着的眼睛睁开。 魂力与符篆加持下,瞬间穿越几十里。 看到了李金龙那边的情况。 他正在与一只发狂的妖兽对战。 那只妖兽实力也在金丹大圆满。 但因为发了狂,感知不到痛苦。 无止休地抽取体内生机。 让它的实力在短时间比李金龙还要强上一层。 强劲的力量从疾风狼的利爪中飞射出来。 一抓就掀飞了三个金丹后期。 只有李金龙还好端端站在原地。 手握降龙杵抵挡。 对面的疾风狼再次抬起利爪,对着那根阻碍它的棍子用力一抓。 李金龙立即收回手。 黑中带着赤金色的降龙杵悬浮在半空。 他一手捏诀,口中念念有词。 那降龙杵自行飞了出去。 在半空闪过一道灵光。 而后一条小金龙的虚影出现,围绕降龙杵盘旋。 李金龙抬手,调动金丹。 眨眼间便将降龙杵灌注满灵气。 小金龙在半空咆哮一声。 朝着妖兽飞去。 哐当-- 疾风狼躲闪不及,被撞翻在地。 它露出锋利犬牙,对着李金龙发出带有威胁恐吓意味的呜咽。 与此同时,它的爪子不停刨沙。 似乎是在蓄力,准备奋力一战。 扶箬闭着的双眼微微颤动。 心中隐隐担忧。 李金龙面色镇定从容。 将手中降龙杵放大。 随时准备接招。 忽然-- 天空中出现一道明亮光芒。 红彤彤的暖日露出半边身影。 可惜,不足三息便很快又被风沙与乌云遮盖。 等扶箬再往李金龙对面看去。 那只疾风狼已经从原地消失。 扶箬收回那只符篆幻化出的眼睛。 她望着被遮蔽的天日。 眼中充满好奇。 “那疾风狼被日光照到之后,为什么会跑走?” “这些妖兽似乎在惧怕回避某种东西。” 听到扶箬的话,李银龙补充道: “不止是日光,月光也一样。” “只可惜魔石天坑这里的环境太过恶劣,日月光辉都极少见。” “听争渡道友这意思,方才那边有日光闪过?” “如说来,我师兄应当能早回来了。” 李银龙兴冲冲地从堡垒顶端跳到地面。 前去迎接自己的师兄。 扶箬靠在堡垒顶端的石柱上,暗暗思索。 为什么这些妖兽见到日月光芒就会从狂躁状态中清醒过来? 能令妖兽发狂的毒惧怕日月光芒? 古怪。 上一个对日月精华情有独钟的还是地灵。 说起来,扶箬已经好几日没有见到它了。 “邹和,地灵现在在何处?” 邹和传音道:“乱石堆。” 扶箬在乱石堆外围转了几圈。 这附近荒无人烟。 那些修士从来不往这边来。 这些石头里带着的毒不仅能影响妖兽,也能影响人。 待久了会心浮气躁,比平日脾气火爆许多。 本来在这鬼地方就忍受着魔毒的侵蚀。 没人愿意再来这里给自己投毒。 扶箬在金钟罩外,又加了一层红莲业火。 她闲庭信步走在乱石林中。 双眼来回观察。 郑保那边有消息传来,银月川的石头又被转移了。 那地方每一旬就会冒出一千斤石头。 最近一个月,郑保都没看出石头堆变高。 也就是说,与新冒出数量相等的石子都被转移了。 一千斤石头并不多,毕竟石头重量大。 可扶箬思考了很久,也没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人将石头转移到魔石天坑,应当还做了其他处理,让它们短时间就能令妖兽狂暴。 可这么做能带来什么好处? 狂暴状态的妖兽格外能打,破坏力极强。 它们会疯狂破坏这些家族在魔石天坑的建筑,杀害在这里行动的修士。 对这些家族而言,只有麻烦没有半点好处。 扶箬已经来魔石天坑一个月了。 她见过不少次言家安排的人被妖兽重伤或是杀死。 明家派去的人也遭遇了无差别攻击。 如此说来,三大家族还有五族联盟的嫌疑都小的可怜。 那便只剩下那个怪物。 难不成那个怪物想要让妖兽打败所有修士,将人修都赶出魔石天坑? “魂修,你又来了?” 小地灵从石头缝里钻出来。 它方才觉察到有人进来,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扶箬颔首,关心道:“我来看看你最近怎么样了。” 小地灵骄傲地展示着自己胖嘟嘟的身体。 “看--” “我的脑袋变大变鼓鼓的了。” “中间裂缝也变深了。” “估计很快就能开出花。” 扶箬看向那愈发翘得屁股瓣儿,欣慰地点点头。 “好,你近来注意安全。” “魔石天坑不比外面,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放纸鹤找我。” 与小地灵聊完,扶箬开始往回飘。 她上一次过来,小地灵便说它隐隐能感应到花期了。 目前看来,地灵这条暗线进展顺利。 哪怕路家在魔石天坑坚持不下去。 也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扶箬回到郑家的堡垒。 刚准备进入结界。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拖长的阴阳怪气声。 “哟--” “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傀儡师吗?” “您怎么不在里面制作傀儡?” “这外面风沙这么大,还有妖兽,您这修为怕是不适合啊。” 扶箬回头,看清楚这几人后。 直接当做没看见。 头也不回继续往里飘。 这是妥妥的忽略,蔑视! 郑文哪能忍。 当即仗着自己金丹中期的修为闪到了扶箬身前。 “争渡道友,既然都出来了,何必着急回去?” 第418章 隔绝大阵 郑文摸着下巴,揣测道:“让我想想,该不会是争渡道友今日出门没带傀儡,怕以自己这修为,一去不回,被毒死在外面吧?” 扶箬无语地抽了下唇角。 将黄藤放了出去。 “郑左哨,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有。” 扶箬抖了抖腰间的储物袋。 “有些人自己脑子不好用是小事,就怕牵连了手底下的人。” “致使他们无辜遭灾啊。” 来魔石天坑这边驻守作战的修士有类似军队的制度。 当然,管理肯定比凡人界的军队宽松许多。 五族联盟里每个家族都有一个堡垒。 每个堡垒有千数人。 共分为前后左右中五个哨点。 其中,扶箬所在的右哨最为轻松。 也是郑文当初想要接手的哨点。 在扶箬横插一脚前,郑文一直都觉得接手右哨是手拿把掐,板上钉钉的事儿。 毕竟他是唯一一个被郑家家主抱走,亲自培养的郑家旁支孩子。 说到这儿,就不得不提郑保先前给扶箬讲过的一个八卦。 因为他们母亲姿色平凡,所以郑保那一母同胞的大哥容貌也平凡。 但家族里其他孩子容颜都姣好,这就导致郑保的大哥从小格外喜欢好颜色的女人。 早早开了荤,无所顾忌。 导致纵欲过度,伤了肾经,至今无所出。 不得已从旁支抱来了郑文。 这郑文一直都当自己是未来家主。 平日自视甚高。 被家族里一堆人捧着。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日子过得异常舒坦。 哪曾想,那天阉老东西上个月抽风。 居然将他这个准继承人送到了魔石天坑受罪。 这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 一个不小心就会中毒,甚至还可能遇上发狂的妖兽。 郑文好不容易熬过第一个月。 得知家族里要提拔他做哨长。 想看看他表现。 那简直双眼放出镭射光。 恨不得当场磕头表忠孝。 这是泼天的富贵终于要来了啊。 下不出蛋的老天阉终于放弃自己生继承人。 他的少主位置要稳了! 于是,郑文连夜托人打探消息。 得知右哨最安全。 其中还有个叫李金龙的新人势头很猛。 修为在金丹大圆满,快要元婴了。 郑文更是觉得双喜临门。 这就是他以后要培养的长老势力啊。 一旦进阶,之后升个元婴中后期,妥妥的的左膀右臂,得力助手。 于是,郑文不惜花重金收买李金龙。 他满怀期待等着后续。 结果转头右哨的位置居然被一个修为只有金丹初期的魂修抢了。 郑文火冒三丈,想联系未来部将李金龙给她制造点麻烦。 谁知,那李金龙居然也和她关系匪浅。 私吞了他的礼物,绝口不提归顺的事情。 郑文险些气昏过去。 而且因为这个女鬼抢走了最安全的右哨。 害得他不得不去最危险的左哨。 一连几个大仇,他现在每次看到这个魂修都恨得牙根痒痒,想弄死她。 郑文睨着那双阴毒狭长的眼睛。 “争渡,你除了一张会说的尖牙利嘴,还有有什么厉害的?” “修为垫底,傀儡制作的也慢。” 扶箬半点不怒,反倒言笑晏晏。 “是啊,我修为比你低了一小阶。” “但你现在与我平起平坐,是否说明郑左哨与我一样废物呢?” “你!” 郑文想辱骂她,但他发现按照刚才那个逻辑,侮辱这个女鬼就是在侮辱自己。” 他只能咬牙威胁:“你等着。” “来日我接手一切,定要先活剐了你。” 扶箬满不在乎地看着他这副怒不可遏的表情。 “郑家好的你没学会,家主的残暴狠戾倒是学了个十成。” “你这个脾气秉性如果能上位,怕是郑家要倒大霉。” “而且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会一直等着你?” “来魔石天坑搏命的这些人,哪个不是为了离开这里,进入上界?” 扶箬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 修仙之人还对区区一个家主之位这么在乎。 物欲权欲太重,道心不正。 郑文不屑道:“这地方已经上千年没有打开了,你怎么确定下一次能打开?” “你只能赌运气,而我以后前途无限。” “就算去不了上界,在这地方我也能叱咤风云。” “你们这些无门无派又没有家族的散修怎么懂我们这些世家子的享受?” 扶箬摇摇头,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夏虫不可语冰。” 或许那些几世就衰落的家族也是如此吧。 第一代天赋拉满,还能吃苦耐劳,所以创下了大片基业。 子孙后代有了好条件,却耽于享受,只顾眼前微利。 这样的家族不衰落才是怪事。 郑家的气运,上一代就已经差不多到头了。 郑保父亲虽然容貌不错,但修为差劲。 娶了有天赋但容貌平凡的妻子却又在外处处留情,留种。 并且专门将长得好看的私生女抱回去养着,送出去讨好那些家族。 或许从这一刻开始,郑家的气运就已经断了。 郑文想要追上扶箬。 可他发觉自己辨不过她。 此时又在正门口,人多眼杂不好下黑手。 他只能恨恨地离开。 扶箬穿过结界。 门内的守卫正往阵眼添加灵石,输送灵气。 这个隔绝大阵有九处阵眼。 每隔三个时辰便需要往里送一次灵气。 至于灵石则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提前放进去。 以防哪日补充不及时,可以暂时维持外面的隔绝罩不散。 扶箬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右边飘去。 每个阵眼的灵气补充时间都会微微错开。 扶箬到的时候,那几人也刚刚到。 “哨长,您也在?” 黑煤因为从小长得黑,又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 无父无母。 索性直接用这两个字当了姓名。 扶箬浅笑:“你们继续忙就行,我只是随意出来走走。” 黑煤带着另外三人将准备好的灵石投到格子里。 四人围着那根做阵眼的低矮石柱打坐。 黑煤的修为在金丹后期,余下三人修为是金丹中期。 随着灵气注入,石柱渐渐有了微芒。 全程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他们几人便收回手,结束了这一趟的任务。 扶箬意外:“你们四人的灵气,再加那几块灵石就够用了?” 第419章 来送药材 虽然共有九个阵眼供能。 但无论怎么算,这灵气消耗都少的离谱。 要知道,在魔石天坑一个金丹中期修士才勉强能用修为撑一日。 体内依旧会被渗透少量毒素,需要及时回堡垒运功驱散。 “这阵法对灵气的消耗似乎很少。” “可是大师所做?” 除此之外,扶箬想不出第二条可能。 此阵法之精妙,远超过她先前所见的隔绝保护大阵。 黑煤笑容灿烂,他每次笑嘴巴都张得大大的。 齿颊也跟着漏出一点。 让人忍不住也想跟着微笑。 “是啊,听说这个阵法是这几家特地请了位大能来设计的。” “隔绝功效并不输三大家族,灵气消耗还更少。” 扶箬暗暗垂眸,将这话记下。 “那你们可知请的哪位前辈?” 黑煤摇头:“这我还真清楚。” “不过我猜啊,可能是言家那边。” “这种规模,这种效果,最少也得是化神大能了。” “早些时候只有言家在背后帮助我们。” 言家? 扶箬脑子里闪过青冥老祖的形象。 他除了涉猎傀儡,蛊虫,还精通阵法? 可言家自己都没有几个拿的出手的大阵。 她见过言家的阵法,与这个不同。 扶箬怀疑设计阵法的另有其人。 回头得找郑保问问。 - 屋内光线比外面还要昏暗。 营帐中央悬挂着一盏长明灯。 这灯虽然叫长明灯,但也需要定期添加从妖兽皮肉里提取的炼油。 见灯盏里的油快要燃尽。 扶箬取出一瓶炼油,倒满了下面的容器。 灯火似乎知晓燃油变多,比先前亮了些。 火焰在空中抖动两下。 灯花如同爆竹一般,噼噼啪啪绽开几声。 灯火幽微间,营帐内影子跟着拉长歪倒。 投到扶箬脚下。 她这才发现,桌上多了一箱傀儡材料。 扶箬走近,抬手从里面拎出来一节乌黑似铁的木头。 “玄铁木,好东西啊。 “郑家还挺舍得给我用。” 这东西硬度接近玄铁。 集木头与金属的优点于一身。 扶箬翻了翻,发现底下还铺了一层木灵珠。 给木制傀儡做关节正好。 扶箬看向对面放着的几个半成品傀儡。 素手一扬,将它们吸到身前。 继续拼装。 郑家这边要她一月交出十只傀儡。 这个时间对一般的傀儡师来说,刚刚好。 但扶箬不同,红莲业火可以自己干活。 所以她就能空出一些时间。 交完这批傀儡,接下来便可拿时间来研究先前答应陈鸿的傀儡,还有李银龙那个机甲傀儡。 路家。 赝品无邪君一回到院子,就将自己关了起来。 玉修罗和鬼蛛一早就就守在院落外,等着他回来。 ‘无邪君’刚回去没多久,两人便闻到浓重药草味。 抬头一看,院子上空聚集了不少药材粉末。 下一瞬,它们直接被湮灭为飞灰。 ‘无邪君’神色狠辣。 死死捏住拳头。 “该死!” “若是让我寻到这两只小贼的踪迹,我定要将你们抽筋拔骨,死无葬身之地!” 这两只小贼,一个比一个可恶。 那只星流蝉若虫他有大用。 灵髓也就罢了,不过是这些人类喜欢的玩意儿。 那颗杀戮之心可是他废了半天的嘴皮子,才从中使大人那里求来的! 当日他再三保证,计划能成,才得到了那颗心。 要不是悬空海那边的环境不适宜,他怎么会将位置选在碎云山? 星流蝉若虫与杀戮之心一丢,他的计划被打乱一半。 没了这些,他该怎么将族人放进来? ‘无邪君’越想越气,面色狰狞恐怖。 更麻烦的是,他现在居然感应不到那只若虫的位置。 那只若虫体内被下了他的气息,只要在界缘地,他都能追踪到。 除非那人手段通天,短短时间便能将里面的气息除尽。 可他的气息那般隐蔽,谁能发现? 难不成是明家那个? 一想到这家伙,‘无邪君’就个被点燃的火药桶。 恨不得当场炸了。 “剥皮之痛,毁我肉身之仇,偷我种族天赋能力之恨……” 这一点一滴,他都没和他算。 那只该死的低贱生物怎么敢再次主动招惹他? 咚咚咚-- “谁?” ‘无邪君’正在气头上,语气凶暴。 加上他修为比对方高上许多,自带威压。 那侍从被吓得一哆嗦。 两股战战,牙齿颤颤。 ‘无邪君’打开门。 一见是路家来送东西的侍从,凶恶的神情当即变为僵硬的微笑。 侍从将盒子呈上来。 “大人,今日有人为您送来一盒药材。” “谁送的?” 侍从迟疑几秒:“明家。” ‘无邪君’眼底一暗。 “我与明家并无交情,他们送药材给我作何?” 侍从摇头:“我等也不知。” “大人若是无事,我等先行告退了。” 侍从说完,迫不及待想拔腿就跑。 不知为何。 今日见到这无邪君,总感觉他身上有股阴冷煞气。 那煞气还不停想要往他骨子里钻。 与之前温和的医修气质全然不同。 ‘无邪君’也发现这些侍从已经开始害怕他。 天照鼓被偷,没了法宝掩盖体内的阴邪力量。 这些修士迟早会发现他的异常。 那小贼最好别让他找到。 “等等--” 侍从被喊住。 明明对方语气并没有多么可怖,但心头还是控制不住乱跳。 总有种死到临头的危机感。 ‘无邪君’尽量跟着记忆,模仿那个医修的表情。 “这位小友,听闻在路家做客的另一批人这段时日也出去了,你们可知他们现在的下落?” 侍从:“您说的是玉道友他们吧?” “玉道友已经回来四五日了。” “其他几个还在寻扶道友的消息。” ‘无邪君’诧异,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静。 “就算是四日,他回来的时间也对不上。” “以他们这些人的修为,最早也要三日前才能从碎云山赶过来。” 居然不是他们吗? ‘无邪君’摇摇头,也对,是他多想了。 不过是一群泛泛之辈。 他看了眼石桌上的木盒。 心中纳罕。 明家好端端地怎么会给他送药材? 难不成是偷了他的若虫,又畏惧他这一族,所以负荆请罪,主动送回来了? ‘无邪君’怀揣着美好期待。 将盒子打开。 轰隆一声。 盒子炸开,火光四射。 将‘无邪君’的头发和面庞上的汗毛炸到焦糊。 “明--囚--” 第420章 画蛇添足 ‘无邪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嘴巴鼻孔每出一点气,就会冒出一股黑烟。 发觉自己这副模样格外滑稽。 他索性直接闭嘴。 但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头顶也随着颤动。 导致焦黑碳化的头发一团一团掉了下来。 掉到最后,脑袋顶一阵清亮, ‘无邪君’抬手摸上去, 光溜溜,连点扎手的毛刺都不剩下。 ‘无邪君’:…… 明囚你个老东西,我没找你算账,你居然先算计上了我! 我日你*&&……! 一串叽里咕噜脏话漫天飞。 骂完不解气,‘无邪君’看向手里的盒子。 一只大手虚影捏到上面。 瞬间将木盒捏成碎末。 ‘无邪君’冷哼一声,随手甩到半空。 正准备找个办法报复那个老东西。 谁知道,那些飘浮在空中的木屑忽然释放出星星点点的淡金色雾气。 雾气猝不及防扑到他的脸上。 皮肤瞬间被腐蚀了个干净。 漏出里面已经变成黑色的血肉。 ‘无邪君’连忙放出灵气挡住自己的脸。 飞快躲进屋内。 门被摔出震天响。 紧接着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苦叫声。 惊得附近鸟雀高飞。 玉修罗和鬼蛛捂着耳朵,从树上跳下来。 回到院子,鬼蛛跳到石桌上。 眼中满是对未来的忧虑。 “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玉修罗:“先送信,将这件事通知给扶箬。” “既然‘无邪君’已经回来,路念念那边的计划也该开始了。” 闭关之地。 路念念一脸悲伤地靠在洞府门前的树旁。 时不时发出悲痛欲绝的哭声。 她特地哭了半晌,让自己眼睛肿得藏都藏不住。 嗓子也发哑,说起话来也一股鼻音。 这才开始往前面的院落走。 路上一遇到人,就和老鼠见了猫一样,迅速躲闪。 一连几次,这消息便被大嘴巴子的人传了出去。 “哎,你今儿中午瞧见了没有?” “什么?” “大小姐眼睛都哭肿了。” “怕不是老家主出事了?你不知道,我昨日……” “嘘--” “小点声,这事可不能乱说。” 假山旁,一个拿着笤帚清扫垃圾的侍从低垂着脑袋。 手里笤帚时不时舞两下,地上石子灰土纹丝不动。 管家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小子!你又偷懒!” “我这月瞧见你四五次了,要是不想好好干,就趁早滚蛋。” 侍从连忙含胸低头,哈着腰道歉。 “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求您别赶我。” 每回发现都会说他会改。 结果转头就会犯懒,不干活。 管家不愿意和他多费口舌。 转身离开。 侍从偷偷看了好几眼,确认他真走远了。 连忙从怀里掏出传送符。 一下子闪到城外。 言家。 言邱云与几位长老正在议事厅讨论接下来的部署。 “家主,路家放出消息,说路青云的奇疾有治愈的希望,很快就会好。” “咱们怎么办?” “路家体术特殊,这要是真恢复了,化神初期就能和化神中期打个平手。” “搞不好,他这些年厚积薄发,突然进阶化神中期,怕是在界缘地无敌了。” 二长老所说的情况也是一众人最担心的。 “我听说,路家在魔石天坑那边又调了一波人。” “路家是体修,在那鬼地方对战皮肉厚实,都快赶上妖兽了。” “红枫道人还有路家那个老二更是变态,两人加起来能打退一个化神初期。” “咱们接下来不好打啊。” 尤其他们退守的地方,易守难攻。 言邱云不以为意:“现在不是有明家那边的人帮忙吗?” “我们肯定不会输。” “我就不信以路家的实力,能打得过我们这么多家族联合。” 二长老见言邱云半点不担心,还觉得他们杞人忧天。 自得其乐地打磨着手里的滚轮风车小摆件。 感觉眼前一黑。 言邱云就以前不乐意管这些事情,经常推给明烟一个外人。 现在老祖彻底不管事情。 他本应该殚精竭虑为家族考虑,扛起责任。 现在反倒就想着弄贻含孙了! “你--” “气煞我也!” “言邱云,你要是不愿意担起言家的担子,趁早退位让贤!” 换成在场任意一人,都能做得比他好千百倍。 其他有意见的人也纷纷拍案起身。 怒斥言邱云,发表自己的不满。 “就是,你这家主之位要不是老祖力保,一直给你擦屁股,怎么能坐的住?” “现在正是最关键的事情,你怎可这般颓靡?只想着你那未出世的孙辈。” 言邱云任由他们说。 没有反驳半句。 他就是喜欢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这可是他儿子在这世上仅有的血脉。 他不疼爱,谁疼爱? ‘言非羽’见状连忙出来安抚。 “诸位长辈说的是,我父亲近来糊涂了。” “他上次进阶,心性有损,该休息一段时日。” “你要架空我?”言邱云放下摆件。 一脸心被伤透,不可思议的表情。 “非羽,我承认我做家主有些失败。” “可我对你的父爱绝对没有一丝一毫可以诟病的地方。” “老祖才刚刚闭死关,你就迫不及待想要架空我?” ‘言非羽’抬手作揖,借双手挡住自己厌烦的眼神。 他自然知道言邱云对言非羽是真心疼爱。 所以在决定夺舍言非羽时便将家主权限给了他。 但近来这蠢货干的蠢事实在太多了。 不论是在他早早定下的魔石天坑计划。 还是明烟那个女人那儿。 这人都画蛇添足,给他增加了许多麻烦。 他根本没打算留下明烟腹中的孩子。 他原本想借着言非羽与妻儿的联系。 抽了明烟和腹中孩子的气运。 等暗磁风暴降临,便能有更高的机率进入修真界。 这个秘密是青冥老祖最近几十年刚刚发现的。 他怀疑那上界门打开与气运有关。 而明烟身上气运比一般人要强。 所以他才同意明烟与言非羽之间的事情。 让他与路家气运衰败的孙女断绝关系。 如此,等明烟与言非羽成婚有子,便可窃取他们的气运。 结果言邱云这个蠢货,一听说明烟有孕。 不知道给她用了多少保胎的宝贝。 导致他现在根本不敢随意动手。 一着不慎,气运没抽到,直接一尸两命。 第421章 不顾明家 “大侄儿这话有道理。” “听说大侄儿现在有金丹后期了,修为进步飞速,前途无量啊。” “你父亲虽然无能了些,但有个好儿子。” “你也愿意听我们教诲,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二长老看向言邱云:“家主身体不适,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其他几位也都没有半点反对的意思。 言邱云的视线一个接一个划过他们的脸庞。 一反常态地平静,开始莫名发笑。 笑得人心头发慌。 正当众人感觉诡异。 ‘言非羽’怀疑他哪里不对劲时。 言邱云却又和赌气的小孩子一样。 开始撒泼打滚,死活不离开。 众人顿觉,言邱云还是以前那个蠢货废物。 和小孩儿一样控制不住情绪,没有脑子。 他们方才多想了。 言邱云闹起来没脸没皮。 死死扒着桌椅,根本不可能走。 叫下人来,被旁人看到他这副模样,‘言非羽’觉得丢人。 于是,他只好当看不见。 屋内其他人也都装作看不见,继续讨论。 二长老期待地看向言非羽:“非羽啊,你向来与老祖交好,这么多后辈他最疼你。” “你知道路青云当初是怎么回事吗?” 他们这些人一直都怀疑路青云出事是老祖设计,但谁都没有敢细问。 马上就要到最后关头。 ‘言非羽’便也不再隐瞒。 “确实是老祖所设计。” “至于具体,我不方便广而告之。” “只能告诉你们一点,他身上的疾病医修治不好,医术再高也无用。” 悬空海无邪君来也没用。 得精通蛊术的人出手。 但那个姓扶的女剑修已经死在悬空海。 青冥老祖虽然觉得可惜,没能从她身上得到其他蛊术还有厌胜之术。 但这对路家而言损失更大。 不过那丫头乳臭未干,怕是也看不透路青云中了蛊虫。 青冥老祖又感应了一遍。 那两只蛊虫还活着。 缚心绳蛊虫太过高级,他虽并未研究透彻。 无法定位自己放出的蛊虫。 但蛊虫是生是死他还是知道的。 “路青云体内的问题仍未解决。” ‘言非羽’这话给了众人极大鼓舞。 纷纷吹起来了彩虹屁。 “老祖不愧是老祖,手段非凡,路家至今都没觉察出异样。” “是啊,老祖修为盖世,整个界缘地无人能敌。” “贤侄也不错,深得老祖真传。” 言邱云坐在椅子上,视线落在手里的摆件上全神贯注雕琢。 细看便会发现,他眼底一片嘲讽。 二长老疑惑:“话说,路家平白无故搞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言非羽’也不解。 恰好这时候,传来一声通报。 “报--” “家主,门外有我们安插在路家探子急来求见。” “说是在路家打探到了重要消息。” 众人一听,当即叫人进来。 “家主,少主,各位长老。” 那探子挨个行礼后,将最近在路家所见所听,都交代了个清楚。 听到路念念前面古怪的表现。 ‘言非羽’双眼闪过兴奋的光。 “路青云出事了。” “她这是在唱空城计!” 那蛊虫下了这么久,这老东西应当阳寿也快到头了。 “还有其他探子吗?” “明家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速速查明路家这事之前路念念的具体反应。” 若是消息属实。 路家马上就要倒下。 魔石天坑的守地也就要落于他手。 涅盘蛊这等神造之物也要是他的了。 明家。 此时,整个家族上上下下都沉浸在老祖下山的喜悦中。 有老祖来坐镇,接下来就算言家想对明家下手。 一时半会也奈何不了。 书房里,父子俩面对面闲聊。 明骁朝着老祖居所的位置看去。 “父亲不觉得,他这次决定很奇怪吗?” “往日袖手旁观,独坐高台,从来不插手界城的事。” 这是他第一次见他下山。 “确实古怪,但或许有他自己的考量,我们这些后辈又能说什么?” 明瑾对老祖一直都保持着敬畏之心。 明骁不同,他自打出生起,从来没见过老祖。 只能偶尔从旁人嘴里听到一两句。 他一直推诿明家事情,这百年从出手过一次。 令他父亲比其他家族的家主都要操劳。 所以明骁对这位老祖印象并不算好。 “我还是觉得这决定不妥。” “我们明家中立一半,忽然去支持言家,这叫什么事?” 两头都得罪透了。 路家先前对明家或许有几分感激,现在估计只剩下恨意了。 言家那边早些时候支持,人家可能觉得你有几分诚意,愿意让利。 现在出手,人家只会觉得你旁观得差不多,看人家八成能赢,去蹭胜利果实来了。 这个点,天时地利人和一个不占。 还将所有坏处都集齐。 明骁从没见过有人能将一个决定做得如此差劲。 有一种置明家于不顾,死活与他无干系的美感。 明瑾无奈:“为父又何尝不知道呢?” “可他既然是老祖,又怎么会害我们?” “况且你对他知之甚少,这位的修为远比你我看到的要强大。” “父亲这话……”明骁说到一半顿住。 那个老祖修为不止是化神中期! 要知道,整个界缘地,目前修为最高也就是化神中期。 只要有一家修为高于中期,局势就会改变! “家主,有言家的信。” 明瑾将信读完,当场吩咐道: “让我们在路家的探子多注意些路念念的反应。” “详细记录好,送给言家。” 明骁:“言家信中提了何事?” 明瑾:“言家怀疑路青云快要不行了。” “这两日对外说路青云要治好的消息是在唱空城计,想暂时震慑住那些家族,稳住路家。” “言家准备确认后,就对魔石天坑那边发起总攻?”明骁说完,见父亲没有否认。 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悲凉。 他与路念念虽然没多么深交情,但也都是同龄人里经常被拖出来比较多那几个。 多少有些了解。 看着路家落到这一步,他心里有说不出的复杂。 “言非羽当真是狠心呐。” “时至今日,路家那些资源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当年言路两家关系好,言非羽能得两家资源时,他还羡慕过。 第422章 夜半影子 “明烟那女人也是好手段,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这一大家子,没一个正常人。” 偏偏老祖还要与言家合作。 好在老祖答应得晚些,没在明烟上门的时候同意。 不然他得硌应死他。 明瑾将信收起来,看向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儿子。 “骁儿觉得言非羽此举不妥?” “不喜欢言家,也不喜欢明烟?” 明骁颔首:“言非羽忘恩负义,明烟不择手段,言邱云蠢笨无能,在其位不能担其责。” “没一个好东西。” “但我最讨厌言非羽。” 既得利益者,拿了人家的资源,得了人家的情。 不说仁慈些,给人家留个后路。 也不至于恨不得马上就夺走路家的资源。 落井下石也不过如此。 还是落的曾经至交,差点做姻亲的家族。 明瑾望着他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有几分相似的脸。 眼中带着些许追忆。 “我儿很好。” 修为也不错,品性上也算端方君子。 知事故而不事故。 有利益又能不失人情味。 “让你生在这界缘地这个地方太憋屈。” “只要有机会,为父会拼尽全力送你入修真界。” “只有那样的地方才配得上我儿。” - 魔石天坑。 夜色正浓,烛火在灯盏上站得久了,扭了扭僵硬的身子。 玉石,灯火开始摇曳。 柔和的灯光下,一人正紧锣密鼓地组装余下的傀儡。 扶箬将最后一只傀儡组装完。 放出神识,一一试了一遍。 发现第二只的左腿走起来微微晃动。 扶箬又将其拆了重组。 再试的时候,走路稳稳当当。 扶箬满意地拍了拍傀儡的肩膀。 将它们都送进了炼器炉中。 这是曾家,其余五家之一主动贡献的炼器熔炉。 代价是三只傀儡。 扶箬将红莲业火放出来。 红莲自觉地跳到炉子下面。 炉子分为上下两部分。 上方是熔炉,下方可以淬火烤制。 扶箬现在要做的就是给这五只傀儡淬火。 同时用自己的神识给它们画龙点睛。 生成灵性,变作灵器。 扶箬在招贤院时,用傀儡和火焰符做借口。 说它们能抵挡魔毒。 为了弥补上这个谎言。 扶箬上一批傀儡做了数次试验。 终于得到了可以抵抗魔毒的傀儡。 用红莲业火淬火三次,加上火焰符便可。 火焰符要扶箬用红莲业火来绘。 如此,寻常修士只要将神识放进傀儡体内,魔毒的侵蚀作用就会消减小半。 另外,一些危险的事情也可以用傀儡来做,减少修士伤亡。 傀儡作用初步显现,郑保与赤药暗中作用。 扶箬才顺利晋升为右哨。 淬火结束时,扶箬放出神识。 她现在切割神识已经熟练得不能再熟练。 速度极快,还没感应到痛苦便结束了。 切完就运转太阴当初给的无名心诀,恢复神识。 半天便能恢复好。 扶箬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带着几只傀儡出了堡垒。 细密的沙子呈现出光暗两面。 放眼望去,沙地上躺着一个又一个相似的纹路。 扶箬现在的神识虽然比金丹中期都要强悍。 但终究有限。 最多同时操纵三只傀儡。 于是,扶箬先放了三只傀儡出去。 她做的傀儡有一个特点,行动时丝滑拟人。 远看根本分不清是人还是傀儡。 扶箬用红莲业火做了几张火焰符。 一并贴了上去。 二者结合,在沙地来回走了一刻钟。 傀儡毫发无损。 扶箬准备将另外两只也送过去。 便只给前三只傀儡留了一份神识。 就在这时。 一道昏暗的影子突然从没有神识操纵的傀儡旁闪过。 动作太快,只能感觉有一团东西咻得一下掠过。 扶箬心头一紧。 当即操纵另外两只傀儡也走了过去。 火焰符上有火焰虚影燃烧。 能照亮一两米左右的距离。 扶箬边飘边仔细搜寻那东西的踪迹。 忽然。 又有什么咻得飞过。 似乎毛茸茸的。 像是大号蒲公英。 扶箬蹲下身,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沙地上除了傀儡留下的足迹,再也没有其他痕迹。 百米外有一个哨岗。 扶箬飘过去。 将那修士冷不丁吓了一跳。 “你方才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闪过去吗?” 修士捂着心脏缓了几息。 才哭丧着脸,后怕道:“没有。” “只看到了道友一个奇怪的……” 扶箬在哨岗的角度观察了一会儿。 确实没有痕迹。 难道真是她的错觉? 不! 扶箬望着自己方才走过的路。 眼睛瞬间眯起。 那条路上也没有任何痕迹。 那东西……有没有可能和她一样,也是魂魄? 既是阴间的生灵,扶箬瞬间不怕了。 这世间阴物还有什么能轻易伤到她? 扶箬带着几只傀儡。 时走时停,想再遇上一次。 谁知道,走到天亮,也没再遇上。 今日说好要将这五只傀儡交上。 扶箬只得原地打道回府。 “争渡道友夜里不休息,出去做鬼去了?” “哦,忘记了,争渡道友本来就死掉,变成鬼了。” 熟悉的聒噪声音冒出。 扶箬无语地闭上眼睛。 不用往一旁看,她也知道又是郑文这个讨人厌的东西。 “郑左哨,不是谁都和你一样,只需要白日出去转转,跟着后面什么不需要就行。” 扶箬指着自己身后的傀儡。 “我得检验一下它们是否能用。” 郑文望着她身后几只蓄势待发,好似随时都能攻击的傀儡。 做出一脸不屑的表情。 但那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傀儡一下。 扶箬的傀儡与寻常傀儡师做的不同。 时下宗门流派都讲究在意不在形,一眼就能看出是各种材料做的傀儡。 要不然就是打探消息伪装用,可也只会模拟一些小物件的形态。 只有扶箬的傀儡每一个零件都精雕细琢。 她似乎对皮囊骨头,五脏六腑,每一处都极为了解。 不知道是不是剖过尸体,拆过骨头。 做出的东西看着格外逼真。 郑文其实也心动。 想弄一个玩玩。 奈何他与扶箬关系从一开始便恶化。 他还准备将人挤走,这个时候开口就显得自己弱了一头。 第423章 傀儡机甲 于是,郑文冷哼一声。 表情蔑视地扫过扶箬,一副恨不得鼻孔朝天的小表情。 实际上,刚错过身位。 他便在心里琢磨。 等今日回去,就给义父写信。 他不信这女鬼连义父的面子都不给。 扶箬见郑文真就这么一声不吭走了。 心中暗道一声怂。 这家伙又菜又爱玩。 每回都怼不过她,偏偏还要主动凑上来给她打脸。 或许他是什么出气筒大善人转世吧。 就喜欢给别人出气。 怼完今日的郑文,扶箬找到郑家在堡垒主事的大长老。 大长老姓侯,修为有化神初期。 界缘地化神初期有十个。 五个在如今这几个中小家族当座上宾。 另外几个在三大家族。 去掉邹和与路青云,正好一家一个。 这些个化神一般都镇守后方,不轻易出手。 象征意义大于实际。 直到这次言家突然对路家下手。 导致事情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这些化神大能才纷纷结束了只吃家族供养的状态。 不过扶箬来魔石天坑一个月了。 总共也只见过这些化神出手一次。 场面确实非同凡响。 红枫道人和之前在山洞,与邹和对战时的状态完全不同。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要人命的绝杀招式。 她在暴戾地发泄着自己的憎恶。 “这么快便又做出五只?” 郑家大长老放出灵气,在傀儡身上扫过。 “防御力不错。” 紧接着,他放出神识。 同时操控五只傀儡。 试了一圈,见没什么问题。 郑家大长老将傀儡收下。 看向扶箬的眼神带了几分赏识。 “小友在傀儡一道天赋不错,来日若是有机会得大师指点,或许能一飞冲天。” 这位大长老并不是郑家出来的,是一姓侯的散修。 因为修为高超,郑家特地花重金聘请来。 “侯长老谬赞,在下不过是一泛泛之辈。” “偶得半点技艺,不足挂齿。” 扶箬与侯长老寒暄几句。 开始在不经意间试探消息。 “侯长老觉得郑家这次站队,是否妥当?” 扶箬这一问颇为突然。 侯长老没想到她一个金丹傀儡师居然敢明晃晃议论主家的决定。 不过以他的修为,只要郑家还需要他坐镇。 就是当着郑家家主的面骂两句,也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他也没有掩饰自己的不认同。 “郑家此举,与虎谋皮。” “言家来势汹汹,一早就有预谋,谁知道拿下路家守地,他还愿不愿意履行承诺分给五家。” 他活了千年。 这种以重利诱惑,骗去当枪使的把戏没见过一百也有几十了。 可奈何诱饵太鲜美,总有人愿意动心。 郑家自己要送死,他可拦不住。 扶箬眼帘微垂。 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这位侯长老可交。 不过她还是故意问道:“侯长老既有此等猜测,为何还要来魔石天坑?” 侯长老摇头,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小友年纪尚小,不懂这世间处世规则。” “有些事,点到为止。” “我只管收人钱财,替人办事。” 他收的钱只够办事。 要想把命都豁出去,叫他当自家后代对待。 可不是这个价格能解决的。 “不过小友这个年纪只管意气风发便好。” “与身边之人做自己想做的事,潇潇洒洒,轰轰烈烈。” “我会的。”扶箬毫不犹豫点头。 “侯长老这语调听起来似乎有故事。” “晚辈能否听一听?” “改日吧。”侯长老不想多言。 今日是凑巧,觉得与这小丫头聊天还算舒服,便多说了几句。 真要与她说这等交心的话并不合适。 扶箬微笑:“好,等您想说了,我会带上好酒。” 从侯长老的营帐出来,扶箬当即给郑保写信。 这位大长老对郑家的态度并没有多么死心塌地。 仅仅是单纯的雇佣关系。 只要给够佣金,他便可为你办事。 郑保和赤药那边要是能将他收买。 魔石天坑这边便基本都在他们控制之中了。 - “争渡道友--” “道友在吗?” 李银龙站在营帐外,朝着扶箬喊了几声。 “进就行。” 扶箬话音落地。 邹和自觉地将营帐掀开。 李银龙看着凭空打开的帘子。 自己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力量出现过。 他感叹:“道友修为莫不是要超过我了?” “好几日未见道友离开过营帐,原来是在修炼。” “我倒是想修炼,但近来灵感蓬勃,时间都用来研究你想要的那个机甲了。”扶箬一边闲聊,一边头也不抬拿着测量工具来回检测。 这个数值不对。 扶箬拧眉,直接将那个零件销毁。 重新取来一枚。 “机甲?”李银龙重复这两字。 “为什么叫这么个名字?听着好像甲胄一般。” 扶箬:“因为我觉得仅仅是能改变几个造型,并不够实用。” “既能变形,又能当甲胄更好。” 李银龙眼前一亮。 “这这样听起来不错,我还能进去看看。” “你不止能进去看,还能在里面用神识操控。” 扶箬将桌上的零件拼好。 一只迷你的机甲模型便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也是傀儡?” 李银龙半信半疑拿在手中比了比。 只有一只手大。 “这傀儡能做什么?” 扶箬将神识放入傀儡中。 下一瞬,傀儡的手臂缩进身体,喷出一阵火焰。 紧接着是寒冰,利箭。 李银龙觉得平平无奇。 “寻常傀儡要是携带了符篆,也有这种功效。” 扶箬没有否认。 她其实没做多少创新。 在这个玄幻世界,这些都不够看。 但凡厉害些的傀儡师都能做到。 扶箬将操纵傀儡打开腹部的舱室。 “这里可以进人。” “我准备将舱室的材料换成防御性极高的那类。” 扶箬说完,将舱室关闭。 傀儡瞬息间从人形变成了一只狼妖的模样。 “这点倒有意思!” 李银龙看到此处,眼前一亮。 “目前只能实现从人形态到妖兽形态的来回切换,其他的我能力有限。”扶箬说到这儿,语气有些可惜。 说到底,她也只是借用穿越前科幻文里的机甲灵感。 让傀儡变大,能在腹中藏人,且可以变换一种形态。 拾人牙慧而已。 要不是这个世界有神识,有修为,让操纵傀儡变得格外简单。 扶箬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复刻不出这样的作品。 第424章 人之常情 李银龙觉得扶箬太谦虚了。 “这已经很不错了,比我想得还要惊喜。” “一般只有那种大师才能研究出新花样,争渡道友的水平已经是远超寻常傀儡师。” 李银龙很喜欢。 他想要的恰好就是这种可以变换形态的炫酷感。 通过前几次交流,扶箬便发现李银龙只是想要一个大型手办。 他喜欢金属与机械交织出来的感觉。 看着寻常傀儡不同。 不过既然要做,扶箬觉得还是要实用些。 “银龙兄,你过来。” “我与你详细讲讲接下来要怎么改造,你也好按照自己想要的效果来准备材料。” “好。”李银龙将模型放回桌上。 扶箬再次用神识操纵。 傀儡抬起左手。 扶箬凑近,拿起一旁的尺子在上面比划。 “我有个想法,可以在手臂这里分割出几块小空间。” “每个单放置一些东西。” “比如,符篆、长剑、箭羽等。” “如此,我们对战时不仅可以随时变出武器暗器,还能利用傀儡的优势短暂只消耗神识对战,保存灵气,适当休息。” 李银龙点头:“道友的想法不错。” 扶箬继续往下分析。 因为这是个修真世界,傀儡全身都能改造,都能炼制出空间法器。 扶箬分析完,发现科幻片里的机甲都弱爆了。 这要是做出来,效果应当会非常炸裂。 营帐里,扶箬将方才的思绪都整理出来。 看着纸上的设计图。 她将墨家机关术的秘籍拿出。 翻看完,扶箬像是被泼了一瓢冷水。 “这傀儡机甲就算做出来了,似乎也不比书中提到的大能作品。” “傀儡一道,炼到精髓后,可以假乱真。” “与修士并无不同。” 傀儡机甲并没有多么强的优势。 不过能当个甲胄,作战期间可以休息会儿也不错。 不知这傀儡身躯能否炼制得妖兽体修一般坚不可摧,还有神识神识消耗能否更少一些? 或是改成和灵舟一般,添加灵石便能自行起飞的灵器。 扶箬脑中又冒出零零散散的灵感。 可惜,她的机关术并不强悍。 或许让那些傀儡大师来研究,有机会达到类似的效果吧? 扶箬拿出手札,将今日这些灵感想法全部记录在册。 来日找陈鸿那家伙印几本,散出去。 或许有大师瞧见,愿意试一试呢? 傀儡阵法之类,扶箬并不一定要登峰造极。 她只是想多学一些技能,来日用得上。 真正想要登峰造极的是她的修为,剑术。 毕竟香火神道要在合适的地方才能使用。 巫术是因为兴趣,还有答应了太阴要努力拿到传承。 想到太阴,还有他们一行人离开源辰界时怀揣的憧憬。 扶箬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她以为找到界缘地就可以过上话本里那种打打杀杀,日夜修炼的日子。 谁知道一来这地方,就因为天玄玉和界城三大家族扯上了联系。 修炼没修成,脑细胞倒是没少锻炼被累死。 呜呜呜--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老天啊。 给她一个纯粹些,可以疯狂修炼的环境吧。 扶箬哀嚎归哀嚎。 还是重新抽出纸张,绘制设计图。 …… 整整一个月,扶箬没出踏过自己营帐一次。 直到侯长老找上门。 她才意识到时间居然过得如此迅速。 扶箬使劲眯了眯眼睛。 眼里酸涩感舒缓些。 “要不是侯长老来催我交傀儡,我差点忘记这第二个月都要过去了。” 扶箬将十只傀儡放出来。 侯长老测了一遍后,验收。 他看着堆满了傀儡材料的屋子,又看了看还没收回神的扶箬。 忍不住劝道:“任务是任务,不用这么拼命。” “人家买的是你的傀儡,又不是你的命。” 侯长老作为资深打工人,深谙摸鱼之道。 “多谢前辈关心。”扶箬指了指桌上倒扣的秘籍。 “是傀儡一道想要进步太费命了。” 墨家机关术讲究一个熟能生巧,勤能补拙。 得硬着头皮不停练习。 之前从五绝储物袋捡到的那本,讲究一个大道至简。 扶箬现在觉得确实大道至简。 简到她昏天黑地,快要晕过去。 扶箬的目光落到那些傀儡上,满眼期待询问。 “侯长老能感应到这批傀儡有些许不同吗?” 侯长老放出灵气,又感应了一遍。 片刻后,他收回手。 “细节上更到位了,神识消耗似乎也少了。” “是,我发现那些细碎繁琐的零件炼制得越细致,组合起来越好用。” “所以我早早将神识灌注好,一些地方还刻了符篆。” “果然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墨家不愧是以机关术传家。 秘籍确实非同凡响。 短短一个月,便让扶箬的傀儡术有了系统性的提升。 侯长老看向扶箬的眼神愈发欣赏。 “小友的心性与态度,很是适合修炼。” 能耐得住性子,有精益求精的态度,还受得住这个过程的磋磨。 金鳞岂非池中物。 “不过修炼固然重要,但也不能操之过急,累坏了身子。” “我观你这营帐中灯盏不够明亮,你又要经常制作傀儡,回头我将我屋中的夜明珠换给你,别熬坏了眼睛。” “嗯嗯,多谢侯长老。” 扶箬现在脑子快累成一摊浆糊。 下意识应声。 忽然,她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侯长老,目光呆滞。 “侯长老怎么突然对我这般好?” “咳咳--”侯长老咳嗽两声。 眼观鼻鼻观心。 左顾右盼,格外心虚。 “好吧,实话告诉你。” “我改投阵营了,和你们现在是一路。” 扶箬:?! 侯长老面子上有些抹不开,他换主家是换的快了些。 “你那日故意试探我,不就是为了拉拢我?” 郑保与赤药那边行动速度倒是挺快。 一个月就能拿下这位。 扶箬看得侯长老愈发不好意思。 他解释道:“那个……什么……” “良禽择木而栖。” “我这也是人之常情。” “嗯嗯嗯。”扶箬连忙点头。 这刚送上门的人,可不能叫他跑了。 以后他们的阵营又多了一位化神。 看来前路还是光明的。 “前辈您放心,我一定叫我们的人与您好好共事。” “本就应当如此。”侯长老傲娇道:“难不成你们还想给我眼色看?” “老夫一介化神和你们这些小毛孩混一起,已经自降身价了。” 侯长老将那十个傀儡装走。 临走前,瞥见扶箬疲惫的神色。 叮嘱道:“这批傀儡已经交完,你休息几日吧。” “好。” 第425章 猫妖魂魄 扶箬将站在营帐旁,目送侯长老离去。 正准备回去躺下,忽然听到路过的修士讨论。 “哎,你最近半夜出来有没有遇上奇怪的东西?” 旁边那人摇摇头。 “那你最近夜里出恭都小心些,我感觉可能是堡垒里进了东西。” 另一个修士搓了搓胳膊,心里毛毛的。 “我去,你可别吓唬我,明知道我最怕这些。” 先前说这事的修士见他不信,当即绘声绘色讲述道: “没有吓唬你,我昨日起来出恭,真的看到有什么东西从我们营帐咻得一下闪了过去。” “那东西闪的速度可快了,比风还快,唰啦一下就过去了。” “我吓得屎都夹断了,赶紧往回跑。” “呕……屎尿屁也少和我说,恶心。” “我去,你嫌弃我?还是不是兄弟?” 两人渐渐走远。 扶箬琢磨起他们方才说过的话。 长睫微垂,轻轻一颤。 难不成她上次看到的那东西进到堡垒里来了? 扶箬当即追上,一路跟着他们来到营帐。 这个位置…… 扶箬往高处飘了飘。 如果不是因为她制作傀儡需要安静的环境。 她的营帐该和其他哨长一样,设置在右翼核心区域。 那东西是冲着她来的? 可它怎么知道她就是右翼的哨长? 扶箬内心有诸多不解。 扫了一眼远处的地平线。 “天色快要暗下来,我准备今夜守在这附近。” 守株待兔,等着那东西送上门。 邹和:“我会随时戒备,提醒大人,并保护好大人的安危。” 头顶的天越来越红,越来越沉。 暗红如一片陈旧血迹,涂抹在天穹之上。 扶箬隐匿好自己。 飘在先前那两个修士的营帐上方。 那东西似乎每次都是半夜才出来。 还需要等待三个时辰。 扶箬便利用这段时间修炼起佛光。 再有三月,她应当就能尝试进阶魂丹中期。 修炼虽然枯燥,可一旦沉浸其中,便会觉得时间飞速。 感知不到外界变化。 但从身到心都有种酣畅淋漓的舒畅感。 很快,子时到。 今日风儿不再喧嚣。 一举一动都透着温柔小意。 吹过帐子时,只轻轻撩起一角。 而后便无声无息离开。 “哈--” 一个背着大砍刀的修士从不远处营帐出来。 那女修睡眼惺忪。 刚走了两步,便站在原地不动。 细微的呼噜声冒出。 显然又睡过去了。 可没过几息她再度睁开眼。 捂着肚子,语气无奈。 “不争气的膀胱,你就不能憋憋让我舒舒服服睡一觉?” “真是……” 女刀修烦躁地皱着眉头。 布满刀痕的脸皱成一团。 调息结束。 扶箬睁开眼。 刚才的吐槽她听得一清二楚。 金丹修士就能完全辟谷。 但架不住魔石天坑这里奇葩。 这些魔毒少量摄入虽然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会让身体和凡人一样,产生口腹之欲,想要喝水吃东西。 如此,就少不了排泄残渣废物。 这些修士的营帐一般三五人一顶。 夜里要是想要方便,都需要去专门的营帐。 那女刀修扶箬认识。 程临,人称刀疤母暴龙。 刀法精湛,就是脾气暴躁了些。 扶箬对跟踪人家如厕没什么兴趣。 谁知,下一瞬。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什么东西,滚出来?” “敢偷看老娘如厕?” 哐当哐当刀剑砍在石头上的动静接连不断。 扶箬连忙闪过去。 只见程临拎着半人高,和脑袋一样宽大的砍刀。 一下一下往地上劈。 地面被砍出一道道裂隙。 忽然,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闪了过去。 程临想要拦住这东西。 但她的刀又大又沉。 虽然近战一夫当关,可在速度方面确实逊了些。 竟叫这东西跑掉了。 程临的动静太大,附近的人都相继惊醒。 有修士气愤地往这边赶。 两里地外。 扶箬与邹和一前一后堵住了那东西。 这小东西速度确实快。 眨眼间便来到右翼边缘地方。 附近人烟稀少,没多人少安营扎寨。 离得最近的,还是她的营帐。 扶箬将勾魂笔的分身放了出来。 悬在毛团子上方,压制住它的魂魄。 小东西发出来龇牙咧嘴的威胁声。 想要挣脱勾魂笔的压制,出来攻击她。 可下一瞬,看清楚扶箬的面孔后。 它像是被点了穴位一般,整个魂魄都僵住。 扶箬凑近,终于看清楚了这小东西的具体模样。 “是一只白色的猫?” “不对,这长相倒是有些像猞猁,后面尾巴又像狐狸。” “到底是个什么?” 她还从没见过这种生物。 邹和忽然出声:“或许是传说中的大妖九尾猫。” “喵~~” 小猫儿望着扶箬,发出软绵绵的叫声。 像是在与她套近乎。 两只爪子不停在虚空扒拉。 望着扶箬的眼神可怜兮兮,还带着一缕悲伤。 “你认识我?” 这只九尾猫眼睛里流出的感情很熟稔。 扶箬将曾经的回忆搜寻一遍。 忽然发现她确实认识一只九尾猫。 “浩歌……” “是你吗?” “喵喵喵--” 拖着一条尾巴的猫咪发出激动叫声。 居然真的是他。 扶箬撤回勾魂笔。 九尾猫颤颤巍巍地走到她手边。 小心翼翼地将脑袋往她掌心凑。 见扶箬没有推开他。 当即大着胆子将脑袋全部放在她手上。 眷恋又不舍地蹭着。 在地府时,扶箬拒绝了浩歌隐晦的示爱。 但不代表她厌恶他。 只是她不愿意与他有一场情爱纠缠而已。 扶箬将猫儿的魂魄抱在怀中。 眼中泛着暗芒。 回到帐篷后。 猫儿乖觉地跳到桌案上。 他潜意识里还记得,扶箬不喜欢他过分亲近。 扶箬将自己的营帐封起来。 主动抬手抚摸猫儿的脑袋。 九尾猫魂魄的眼睛蹭得一下亮起来。 神情惊喜又羞涩。 “喵~~~” 叫声染上几分缠绵。 “……” 扶箬的手在半空僵住。 缓缓收回。 这只猫对她的心思还没歇。 扶箬面色严肃不少:“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源辰界出了什么意外?” “喵喵--”猫咪一连叫了几声。 扶箬一声也没听懂。 正当她想要让邹和将地灵叫来时。 外面的天空忽然亮起璀璨光芒。 第426章 快逃!! “喵喵喵--” 九尾猫发出激动又愤怒的叫声。 扶箬当即放出力量,篷顶消失。 天穹上的景象一览无余。 看清楚上方的东西,扶箬眼瞳瞪大。 黑白分明的眸子映照着一只带着血迹,身形狼狈的猫咪。 一个呼吸不到。 那妖身法相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扶箬当即往天上飘,想要追上去。 可只飞到半空,她便感应到一股无与伦比的危机感。 小金云比她先反应过来。 先一步撤了回去。 邹和修为在化神,感应比扶箬要敏锐。 虽然没看到天空有什么东西。 但敏锐地感知到有什么恐怖力量。 当即拉着扶箬藏到了帐篷里。 回到熟悉的地方。 扶箬眼神僵直,心脏砰砰跳,像是要蹿出胸膛。 无法言喻的恐惧不停盘旋。 她开始调整呼吸。 几息后,怀里的九尾猫魂魄跳出来。 魂魄一点点变得黯淡。 口吐人言。 一句比一句激动,声嘶竭力。 “离开!” “离开这里!” “快逃!!” “危……” 还不等险字吐出来。 九尾猫的魂魄便支撑不住,消散在空中。 扶箬当即放出勾魂笔,想要留住他的魂魄。 可勾魂笔在半空转了一圈。 什么都没拦到。 它飞回到扶箬面前。 委屈地左右扭动笔头。 读懂它意思后,扶箬震惊。 “什么意思?” “他的魂魄没死。” “这只是他故意放出的一命……” 是啊,他是九尾猫。 这魂魄只有一尾。 若是如此…… “方才天上的九尾猫法相才是他本体所变。” “可他无缘无故为什么在界缘地外显出法相?” 界缘地外是无尽的星河与太空。 不适合长久待。 他突然出现,太诡异。 而且浩歌这个人心思缜密,有时候细腻到像是阴湿粘嗒嗒的东西缠上。 他这么做一定是在提醒她。 浪费一条命也要送来这几句消息,怕是异常重要。 可离开,危险,这样的词太广泛。 离开哪儿? “是离开这个营帐?还是离开魔石天坑?” “为什么不能是界缘地?”邹和幽幽地吐出这么一句。 扶箬混沌的思绪茅塞顿开。 想到先前几次异样。 瞬间,大惊失色。 瞳孔惊恐地放大。 “界缘地有异样!” “天穹之外有危机,所以他才会不得已显出了妖身法相,放出一尾来提醒我!” 只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什么她方才追到半空,心脏被压迫到快要窒息。 每回想要调用清浊之气也都有莫名危机萦绕在心头。 扶箬仰头。 似乎隔着帐篷看到了外面的天空。 那里,有危机。 界缘地之外的地方…… 危机应当也是外面降临到界缘地的吧? 扶箬忽然有一瞬,觉得心累到极致。 这个世界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无所谓了。 可下一秒,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界缘地出事,她也保不住。 可这种外忧内患的局势下,她不是圣人,不是古神。 她破不掉。 扶箬只能拿起信,开始一封封地写。 这种压力,可不能只给她承担。 邹和疑惑道:“大人方才见到了法相?” “你没看到?”扶箬诧异。 邹和摇头:“我方才只见到了漆黑一片的夜空。” 很黑,黑到就算将人心神摄走也不会被发觉。 让他一个化神,心绪都被干扰。 扶箬顿住笔。 看着眼前的信。 闭上眼,全部烧成了灰烬。 “罢了,现在大战一触即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魔石天坑。” “等路家撤走再传信给他们吧。” 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处理。 扶箬从营帐里飘出去。 远处隐隐约约有灯火闪过。 似乎还有吵嚷声。 随着扶箬距离越来越近,人声也越来越清晰。 “母暴龙,你要是不想休息就修炼,何必故意叨扰我们?” “就是,你不休息我们还要休息。” 程临眉头死死皱着。 她不擅长解释,也不喜欢给旁人解释。 “我方才确实见到了一团东西飞过去,就在我方便的时候。” “那东西偷窥我出恭,我才出手追杀。” 有个男修发出不屑冷哼。 神色带着满满打量,从上到下扫视,没有放过一处地方。 程临觉得恶心。 往他眼前扬了一把沙子。 “眼睛不想要我可以给你挖走。” 那男修觉得自己被下了面子。 当场高高在上贬低她:“母暴龙,你这副毁容的长相,粗壮的身子,就是倒贴给人家都没有人愿意要。” “谁会大半夜特地藏在这里看你出恭?” “真当自己是什么绝世大美人呢?” “确实,这刀疤女真是丑人多作怪。”另一个瘦瘦小小的男修跟着附和。 程临用力咬着腮帮子,想要压下这口气。 她方才确实反应过大,影响了他们休息。 她自知理亏。 可这些废物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 让他们点评上了。 那男修猥琐道:“让我看她出恭,还不如去找个母妖兽。” “要我说啊,人兽也别有一番滋味……” 卫盛边说边奸笑。 他故意的。 郑家招人的测验,这母暴龙出手太狠,差点害他失去了进入的机会。 然而还不等他痛快几秒。 程临就拎着砍刀,闪到了他面前。 刀刃紧贴着他颈脖处的肌肤。 语气肃杀冰冷。 双眼神色凶悍又狂暴。 “你方才说什么?” “有本事再说一遍?” 那男修看着颈侧的刀,努力梗着脖子想要强装自己不怕。 但身下颤抖的腿暴露了他。 程临目光下移。 不屑冷笑:“我当你有多大的勇气,原来也不过如此。” 她从这男修腰间拔出一把匕首。 随手甩开刀鞘。 眼神中带着南烟的嫌弃。 “不够锋利。” 不过用在他身上也够了。 “你……” “你要做什么?”卫盛见她亮刀。 自己又挣脱不开,彻底慌了。 程临拿着匕首在他脸上来回比划。 卫盛呼吸急促,大口喘着粗气。 慌张道:“你不能划破我的脸。” “你自己满脸都是疤,毁了容,就想将我也毁了。” “这么做以后,所有人都会说你恶毒的!” “修为高有什么用?你会与万人为敌!” 程临回头,看向那些看戏的人。 有男修有女修。 不过没人愿意站出来多说两句。 还有的已经提前走了。 毕竟大家都是萍水相逢,没多少感情。 而这个刀疤母暴龙,是出了名的狠。 招惹了她,后面就别想过了。 程临嘲讽地笑笑。 她将匕首在掌心转了一圈。 下一瞬,手起刀落。 将男修上下两片唇瓣都割了下来。 第427章 所见略同 两片薄肉落在地上。 上方鲜血嘀嗒嘀嗒往下落。 卫盛惊恐地瞪大眼睛。 颤抖抬起手在嘴巴上摸了一下。 看到掌心的鲜血,眼白一翻,差点晕过去。 但他还是强撑着,想要将地上的两片肉捡起来。 若是保存妥当,医修能接肉续骨。 可他刚要拿到时,沙子底下冒出一只钳子,将那两片嘴唇拖走。 卫盛眼睁睁看着他的唇瓣消失在沙地中。 他想要发出痛苦愤懑的呼喊。 可嘴巴太疼。 只能在喉咙里呜咽。 程临收回右手握着的大刀扛在肩上。 将方才从对方腰间抽走的匕首扔到他脚边。 “与其让污言秽语脏了你的嘴,不如趁它们还干净,造福造福这些野兽的肚子。” “欺……” 欺人太甚! 卫盛气急攻心。 加上张嘴时太疼。 当场晕了过去。 程临转身,视线在围观的人身上一一掠过。 “我今夜所言句句属实,信不信随你们。” “来日出了事,你们不哭爹喊娘等着人救命就行。” 程临扛着刀,准备回帐篷继续休息。 那些人当即让出一条路。 程临刚走几步。 扶箬飘在她前方。 “程道友留步。” “我可以证明你方才所言。” “我也曾见过那东西,方才还追了出去。” 整个营地只有扶箬一个魂修。 她一出来,所有人都能认得出。 扶箬将哨长的权力全部下放给了副哨李金龙。 李金龙修为高,他们这些人愿意服从。 但她的身份摆在这里。 她明显与郑家关系匪浅,得重用。 她的话还是具备一些说服力。 “什么?” “我们营地当真混进来了旁的东西?” 众人纷纷炸了锅。 开始担心安全问题。 “那东西不会半夜钻进营帐偷袭我们吧?” “是不是路家的阴谋?” “还是那些妖兽想要报复我们?” 众人陷入慌乱。 扶箬提醒:“诸位道友稍安勿躁。” “我方才追出去后,已经将那魂魄解决了。” “是一只猫妖的魂魄。” “魂魄?”有人诧异。 寻常妖兽死就死了,不会有魂魄。 妖在魔石天坑很少见。 有修士反应过来,朝着扶箬道谢。 “多谢右哨出手。” “你拜她做甚?还这么客气。”另一人拽了拽他的衣袖。 “人家好歹帮了我们。” “你还真信啊?” “万一是她和母暴龙联合起来做局呢?” “她才金丹初期的实力,母暴龙刚才都没追到,她如何能行?” “争渡道友是魂修,若真是魂魄,她出手肯定有优势。” 这些传音没有逃过的扶箬的耳朵。 对于这群人的怀疑,她没有必要解释。 扶箬神色平静:“回去休息吧,过几日就要忙起来了。” 众人一听,纷纷回到自己的营帐。 扶箬望着他们离开的身影。 思考起接下来的事情。 玉修罗与路念念在路家设计的那出戏很成功。 加上路家面临如此大的危机,路青云迟迟没有露面,好似销声匿迹了。 言家明家现在都认为他出事了。 所以几家准备在三日后全线前进。 彻底攻下燕子嘴前方的平坦地带。 路家上次撤离时,在这片地方撒满了狂躁药物。 加上那些从银月川流出的石头也带有影响妖兽的毒。 现在那地方的妖兽已经彻底疯了。 见人就咬,异常暴躁。 身体也发生了轻微变异,双眼赤红。 三日后的战斗非常重要,言明两家要求保密。 所以迟迟没有公布作战计划。 不过也没几日可拖了。 就三日,总要提前召集他们议事。 届时,她便将消息送给路家。 扶箬心头的烦躁一扫而空。 事情虽然纷乱麻烦,像是走入满是死胡同的迷宫。 但好歹他们手里还握着几根线头。 船到桥头自然直。 梳理下去总归能理顺。 至于界缘地之外的危机。 就算出了事,他们又能怎么办? 离开界缘地无处可去。 也只能祈祷暗磁风暴早日降临,借助到时打开的界门逃离这里。 扶箬收回思绪,准备离开。 “等等--” 程临忽然喊住她。 一手拍在她的肩膀上。 火烧过的手腕擦过柔顺发丝。 阴气一瞬间钻入手中。 冰冷透骨。 程临打了个寒颤。 指头蜷缩,迅速收回了手。 扶箬看向她:“程道友有事?” 程临:“谢谢你今夜告诉他们真相。” “如果没有你出来,他们不会信我的话。” 扶箬轻笑:“小事一桩,举手之劳。” “你自己也能解决。” “???”程临不解。 扶箬:“以道理服人和以武力服人只是过程上略微有差异。” “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和威慑力,没什么区别。” “有些人确实天生没办法好好沟通,武力解决就行。” 程临右眉一挑。 那条横贯整张脸的刀疤也跟着扯动。 “英雄所见略同。” “走了,以后要是他们不服你,我也可以武力压制。” 算是还了她这个人情。 程临看得出,扶箬因为修为低下,威望并不强。 虽然李金龙看上去和她关系不错。 但人心隔肚皮。 要是真有意外,她可以出手帮她一次。 浓稠夜色下,扶箬悬在半空。 想明白程临这些话背后的意思。 唇角莫名发笑。 “这程临看着倒是讲义气。” 实则是个特立独行的孤狼。 她不愿意欠人情。 - “今日将诸位都叫到了此地,是为了共商接下来的大计。” 言家二长老一抬手。 眼前便出现了一张沙盘。 沙盘是根据魔石天坑地形所复刻。 他从后方拔出几枚旗子插到燕子嘴前的平沙地带。 “这段时间我们作战进度太慢,给了路家不少喘息的机会。” “现在我言家与明家得到消息,路青云已经去世。” “这就是我们全军出击的最佳时刻!” 扶箬跟在侯长老后方,百无聊赖听着言二长老的发言。 这个堡垒是言家的。 今日终于要通知他们作战计划。 五家长老带着自己手底下哨长全部到齐。 侯长老听到此处,直接问道:“你们如何能保证自己的消息为真?” “路家对外的消息与这全然相反,他们说无邪君妙手回春,治好了他。” “路青云真要治好了,大概率能突破到中期,你们可要知道,化神中期和初期之间差距并非一星半点,路家又是体修。” “到时候怕是麻烦淋头。” 第428章 战前部署 侯长老不愧是资深摸鱼爱好者。 时刻惦记着保护自己安危。 扶箬默默腹诽。 这五家在罚城一直被路家压着。 侯长老这一问,倒是激发了他们心底早年对路家的恐惧。 其他几位长老也多多少少有点犹豫。 毕竟他们不是这几个小家族出来的,都是散修。 谁愿意真得罪一个强大的化神中期。 言家二长老怕他们泄气撂挑子。 当即道:“我保证言家打探的消息为真。” “要不然,让我五马分尸,不得好死!” 这话说的狠。 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修为越高,说话也越忌讳。 很容易出口成真,应验誓言。 言家二长老说完还不算。 他疯狂示意一旁的明骁也表示一下。 明骁只得被迫站出来。 “我明家派去的人也确实得到了一些消息。” “与言家推算后,十有八九就是这个结果。” 扶箬不着痕迹打量这位明家的继承人。 不愧是明家后代。 中庸虚实之道应用的炉火纯青。 话从来不说满,留有余地。 从扶箬来到帐篷到现在。 除了那些长老进门时,他打过招呼。 一直都安静地树在一旁,当摆件。 言家二长老继续道:“诸位今日站在这里,早已摆脱不掉关系。” “难不成你们以为就算路青云没死,你们现在止损后撤,来日他就会放过你们?” “我们已经打了快半年,这事平息不掉了,只能将路家摁死,让他们永远都翻不了身。” “这才是上上之选!” 言家二长老这话,又将众人重新拉了回去。 “是啊,言二长老此话言之有理。” “言家与明家都有一个化神中期,届时如果出了问题,他们会出手的吧?” 言家二长老点头:“那是自然。” “我言家少主明日也要过来。” 众所周知,言家老祖偏爱言非羽。 言非羽若是来魔石天坑,一旦有什么意外,言家老祖必定会出手。 众人心头吃了颗定心丸,倒是没再有什么意见。 扶箬储物袋中的招魂幡抖动。 她不着痕迹抬手摁住。 放出魂力安抚。 言非羽的魂魄这才恢复安静。 扶箬在心中无声摇头。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言非羽的身体早就换了魂魄。 之后不是‘言非羽’来,而是青冥老祖直接到场。 这一战,必赢。 局势改变。 扶箬开始考虑怎么找个借口,和郑保他们交代这件事。 青冥老祖与言家的事情不能继续瞒着他们了。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 扶箬发现郑保这些人还算不错。 只是,真要告诉他们,怕是要陷入两难了。 帮言家可能被青冥老祖利用。 不出手也会有麻烦。 希望地灵那边给力些。 早日开出花儿。 唯有如此,郑家的人才会死心塌地与她一心。 言家二长老开始安排接下来的部署。 “明日我们全线出击。” “这片平坦地带妖兽只要进去就会发疯发狂。” “我们必须一鼓作气,一次性将他们全部剿灭干净。” “一旦后撤,它们很可能会追出来。” “我们的营地就危险了。” “郑家,你们到时后方包抄,李家……” - 听完安排,众人四散离开。 侯长老带着扶箬和郑文往回慢慢走。 他眼中带着深深的隐忧。 “那片平坦沙地呈倒三角形,里面疯掉的妖兽有四五千只。” “妖兽本来就能打,皮糙肉厚,又发了疯,不知道疼,不知道撤。” “这一战,妖兽们不死不休。” “咱们伤亡会很大。” “言家明家将自己的人藏在后方,我们这五家都是炮灰。” “而且一旦路家的人从里面出来,制造点埋伏,我们的伤亡就更大了。” “路家都躲进去好几个月了,怎么会还敢出来?”郑文觉得他们胆小如鼠,不敢派人出来设伏。 他说的太理所当然,让侯长老一时间无言以对。 他想要和这小子解释。 但想到他不太聪明的脑子。 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能不伤到他。 扶箬出声:“路家选择退守燕子嘴不是因为胆小害怕。” “是为了保存实力。” “咱们接下来要进攻的那片平地易攻难守,妖兽还多,拿下来了也不好守。” “所以路家才放弃了这片地方。” 侯长老连忙点头,称赞:“正解。” 这女鬼修为这么低,只会制作傀儡。 他都没想出来,她能有什么脑子? 郑文怀疑地看向扶箬。 “你怎么知道的?” “是从哪里偷听旁人分析的吧?” 扶箬:微笑。 她不仅知道,这主意还是她亲自出的。 “了解完路家退守之后种种举动,这不是个人就能想到?” 郑文听出扶箬在阴阳她。 当即瞪大眼睛。 “你在说我看不出,是蠢?” “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说我?” 两个多月下来,扶箬早已经不和没有自知的蠢货维持那点虚伪的假面。 她直接道:“自然我自己。” “说你一句,你还能杀我不成?” 郑家家主脾气再怎么暴戾,刚愎自用。 也从没见直接杀了手底下的有用之人。 郑文现在连少主地位都没到手。 哪敢真做? 他咬牙切齿地瞪了扶箬一眼。 侯长老正好看过来。 郑文只能窝窝囊囊吞下这口气。 等魔石天坑这边的麻烦结束,他一定找机会,狠狠惩罚这个嘴硬的女鬼! 营帐前,侯长老与他们告别。 “明日一早就该出战了。” “你们到时候就是最亲密的战友,别在此时不合。” 郑文嫌弃地看向扶箬。 “谁要和这个金丹初期的女鬼做战友。” 他手底下那么多人,哪用得着她? 左右翼隔得最远。 这么多天就从来没碰过面。 之后自然也不会有机会见。 而且这女鬼先前一直待在帐篷里不出来。 郑文灵机一动。 肚子里冒出大股大股的坏水。 “侯长老,言家要求我们只留百人守堡垒即可。旁的人务必全力出击。” “争渡道友是否也得出战?” “她可是右翼的哨长,今日都在言家露过面了,要是不去可不好啊。” 第429章 一封信而已 侯长老这么一想,还真是。 他有些为难地看向扶箬。 虽然她有功能特殊的傀儡,能在魔毒下撑很久。 可修为不高是事实。 与妖兽对战,并不适合她。 魔石天坑这边妖兽实力全部在金丹之上,最低也是和扶箬差不多实力。 这…… 侯长老开始思索怎么体面地保住她。 没想到,扶箬主动开口:“我明日会去。” 这等场面,她必定要亲自出现。 以防有什么变动,她无法及时通知他们。 郑文见她答应得这么快,眼中充满怀疑。 “你就不怕自己丧命在那儿?” 扶箬无奈地叹了口气。 “郑左哨,生怕我不去的是你,现在担心我去了出事的还是你。” “你到底想怎样?” 他当然是怕她答应得这么快,背后有诈。 郑文虽然没说,但肢体表情将这句话展现得淋漓尽致。 扶箬无可奈何道。 “看来先前是我冤枉郑左哨了,你没有我想的那么笨。” “可惜,都用来算计对付身边的人了。” “旁的地方脑子自然就不够用了。” 扶箬说完便往自己的营帐飘去。 徒留郑文一个人,反应过来气得跳脚。 营帐里。 扶箬收起笔,将那一沓沓写好的信分装。 她把信笺和纸鹤都送到邹和手中。 “第一封信给红枫道人。” “第二封是给玉修罗的,第三封是给郑保的。” “你要是找不到人,纸鹤可以为你引路。” “这几封信务必看着他们亲自打开,记住,它们非常非常非常重要。” 扶箬重复了三遍。 “属下明白。” 其实扶箬不说,邹和这些日子跟在她身旁,也都了解得差不多。 种种危机与麻烦交织缠绕。 化神怕是也无法独善其身。 燕子嘴。 红枫道人正在关隘口与一众修士加固防护点。 忽然,一缕红沙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紧接着,沙子变成了夺魄灯的形状。 红枫道人望着熟悉的灵宝,愣了许久。 扶箬在悬空海出事的消息很早就送到了红枫道人这里。 为此她还惋惜了几日。 事后路念念怕知道的人太多,走漏了消息。 并未告知红枫道人扶箬并未真正出事。 红枫道人当即在自己周围布置了一层结界。 隔绝掉周围人的视线和声音。 “小友无事?” “为何不出来见我?” “是有难言之隐不能出现吗?” 红枫道人问了几句,都没人应声。 她有些怀疑自己在不知不觉间中了幻术。 下一瞬,沙子幻化的夺魄灯突然直直往她手中落。 哗啦一下。 它们散成流沙从指缝间流走。 红枫道人掌心赫然多出一封信。 红枫道人看了一眼信笺外熟悉的字迹。 当即将信收进储物袋。 她打开结界。 将最后一个阵法加固完成。 “余下的你们再检查一遍,若是没有问题,便回去领物资。” “言家蓄谋已久,迟迟没有动静,怕是要憋个大的,都多备着些灵药和符篆。” “是,多谢长老。” 红枫道人一回到堡垒,便将信打开。 看完里面的内容后,气不打一处来。 捏紧的拳头哐当一声捶在桌上。 路二叔听到动静,转过身心疼地看着他刚弄来的桌子。 “师叔小心些,咱们这些人都是大力士,下手不知道轻重。” “这几日光是砸坏的桌子,就有五六张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惦记桌子?”红枫道人将手里的信甩给路二叔。 路二叔接过,好奇扒拉开。 “这是谁的信?” “念念的?” 红枫道人:“不是,你先看。” 路二叔原本还算欢愉的心情,在看完信后彻底沉了下去。 “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 “不过,这信你是从哪弄来的?” 红枫道人:“扶箬小友。” “就是最开始帮念念出主意的那个?”路二叔对扶箬印象不错。 修为高低不谈,绝对是个聪明人。 见微知着,心思缜密。 “不对,你们先前不是怀疑她没了吗?” 红枫道人:“这信上的字迹是她的。” “而且传信时,她还用夺魄灯证明了身份。” 路二叔将信装了回去。 “这么说来,脑子还真是个好东西。” 不比修为差。 连那个赝品无邪君的算计都能躲过,转危为安。 关于那怪物还有言非羽他们的消息,路念念知道后也都在玉简上传信给了他们。 路二叔回想了一遍先前的消息。 还是不能理解明家的举动。 “言青冥为了涅盘蛊想要夺走魔石天坑的地盘倒是算个理由。” “可明家为什么也要下场?还是中途下场?” 红枫道人:“明家那老东西不是和黑市有关系?” “或许是因为那边。” 路二叔:“既然明家与黑市有关系,整个黑市都在他们掌控之中” “利用妥当的情况下,明家一家应当就能与现在的路家和言家对抗。” “他们若是也对魔石天坑有意,直接将两家都赶走不好吗?” 何必如此周折? 红枫道人猜测:“或许是想减少明家的伤亡。” “正好还能利用那几个家族做马前卒,削弱他们势力。” 回头轮到他们几家时,灭起来更容易。 路二叔叹了口气:“目前看来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路家。 玉修罗正与路念念商讨接下来如何应战。 窗子旁忽然落下一只纸鹤。 玉修罗又惊又喜。 迫不及待飘出去。 最后只在窗边见到了一封信。 “怎么了?” 路念念也跟着出来。 玉修罗望着空荡荡的窗边,神情有些失望。 他将手里的信带到书房。 坐在一旁,开始读信。 “是扶箬姐的信?” 路念念眼巴巴盯着玉修罗手里的信。 像只等待大骨头投喂的狗狗。 玉修罗刚看完,分出一丝神,回应路念念先前的话。 “是她的信。” “她说--” 还不等玉修罗说完,路念念已经抢过信,自己看了起来。 玉修罗:…… 一封信而已,至于吗? 玉修罗赫然忘记了自己在窗子旁看到信笺时的心情。 “他们明日作战,扶箬姐已经将部署告诉红枫奶奶和二叔他们了。” 路念念边说边将信收起来,在炉中烧掉。 她盯着香炉里的灰烬,心中说不出的复杂。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了。” “现在的路家有一半是靠她才撑住。” 她这个少主,太无能了。 第430章 她是万能的 玉修罗没心思听路念念说这些。 现在满脑子都是另一个问题。 “她在信里提及了另一个来自外界的危机。” “如果界缘地外面有危险,还会侵蚀到这里,我们能怎么办?” 路念念坦诚道:“没有办法。” “界缘地处于两个位面之间,上下左右前后全是无尽虚空。” “从凡人界到此地前半段还好说些,路上有其他世界碎片四处飘荡,修士可以暂时飞到里面落脚休息。” “可从界缘地到修真界这一段,变化多端,周围连碎陨都见不到几块,全是虚空,有些还会吞噬光芒。” “叫人完全分不清日夜和方向,稍有不慎就会迷路,死在乱流中。” “你怎么会知晓这些?”玉修罗疑惑。 路念念抬眸:“你忘了,我路家在界缘地颇有历史。” “先祖曾是最早那批发现暗磁风暴与界门联系的人。” “自然也经历过不止一次暗磁风暴连续打不开上界门的情况。” “其中几位先祖曾经想过乘坐灵舟,强渡虚空,跨越位面前往修真界。” “但派去的人全数死在了路上,无一人归来,不过他们出事前用通讯宝物送来了这些重要消息。” 让界缘地所有抱有奢望的人都明白,想穿越虚空到达上界是不可能的。 他们只能等待暗磁风暴的降临,靠运气进入。 “或许,这就是仙缘吧?”路路念念轻轻呢喃。 只有与成仙有缘分的人,才能顺利进入上界门。 玉修罗暗道一声狗屁仙缘。 他一个从修真界掉下来的,现在不也没见到。 玉修罗将这些消息都记录下来,写给扶箬。 之后话锋一转。 “远忧与近虑,一个一无所知,一个目前还能负隅顽抗支撑一段时日。” “我们是先考虑眼前事吧。” “接下来,全力应对魔石天坑的战事。” 只有魔石天坑这边的战役结束。 几家核心力量能抽开身,才有机会安排修为高超的大能查看界地外围的危险究竟是什么。 另一边。 要说这三封信,谁看完了最震惊。 当属郑保。 他看完,第一反应是怀疑扶箬在开玩笑恶作剧。 这……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郑保在自己偏僻的小院子里走来走去。 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最后还是相信扶箬不会随意与他开玩笑。 他当即出了门,伪装好自己。 在陈鸿的地方与赤药他们汇合。 “你是说,言非羽已死?” “现在言家风头正盛,远远盖过言邱云的那个人是夺舍后的青冥老祖?” 陈鸿听完都感觉荒唐。 可扶箬明确在信中提过,她见到了言非羽的魂魄。 并且那魂魄此刻就在她的招魂幡中。 若是不信,她可以叫言非羽出来给他们看看。 赤药是接受最良好的那个。 毕竟,他不是人。 是一根觉得人类恶毒狡诈的藤蔓。 人修做出夺舍这种事也不奇怪。 陈鸿闪到他的情报屋内。 将与言家有关的消息都翻了出来。 翻到言非羽与他父亲待遇天翻地覆变化的节点和原因后。 情报树状图在他脑海里自行连接。 最后发现:“这还真有可能……” “啧!” “那女鬼脑子真好用,这都能猜到。” 这脑子用来给他整理推测情报多好啊。 陈鸿不由得一阵妒忌。 扶箬能推出这些,当然还有安长磬与缚心绳的功劳。 但如果将这些和盘托出,她的身份也就直接掉马了。 赤药心绪不为所动。 只关心自己的安危和资源。 “所以,她告诉我们这些事想做什么?” “这是又有计划等着我们去帮她做了?” 上次黑市的事情就是如此。 赤药已经开始怀疑,究竟是那女鬼与他们合作,还是他们给她当下属了。 郑保仔仔细细读了好几遍信。 最明白扶箬的意思。 “争渡道友的意思是,我们得想办法防着言家一手。” “最好能留出一部分力量戒备,言家要是有其他动作,也能尽快团结一下另外几家力量,还能有反抗之力报仇” “但这事你干不了啊?”陈鸿直接道。 “郑家的大权还在你兄长手中。” “侯长老那边倒是能听我们的,但郑文那家伙也在。” “他与他那几个亲信在魔石天坑看似是磨砺,实际就是你兄长他们的眼线。” 郑保目光凝滞,陷入深思。 半晌后,他忽然出声。 “夺走郑家的大权也可以。” “但我们得先找好一个足够强大的靠山。” 他在这种时机夺权,等于是得罪了言家。 必须得找一个能保得住他们的势力庇佑。 路家现在半死不活,直接排除。 那就只剩明家了。 “???”陈鸿掏了掏耳朵。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郑道友方才说了什么?” “你要夺权?” 郑保古井无波的眸子微垂。 “是。” 这些年蛰伏太久,过得太平静安分。 反正郑家总要亡。 毁灭之前,他做点什么也并无不可。 赤药第一个不同意。 “旁的先不说,二爷想要夺权,有多少人手愿意追随你?” 要是只有他们几个,怕不是得将命搭进去半条。 而且一旦失败,还会是第一个被牵连的。 郑保平地扔出一颗惊雷。 “我现在已经掌握族地一半的势力。” “侯长老最近也与我们合作,他手握一批郑家本家从小培养的卫兵。” “我若是发动权变,最少有六成的赢面。” 陈鸿惊得嘴巴大张:“我靠!” “你们一个个都深藏不露啊。” 他这小灵通的称呼简直白叫了。 这么多有问题的人,居然一个都没查到。 赤药一听有六成胜算。 瞬间变了一副态度,双眼闪着精光。 “长老这边我可以帮忙拖住。” “如此胜算又会大一些。” 七成,算是胜券在握了。 这种从龙之功,赢了后可以狮子大开口多要些资源了。 陈鸿皱眉:“那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权力更迭后,我们这些人如何保住自己和身后的势力。” “船到桥头自然直。”郑保淡定地坐在石凳上。 目光落在魔石天坑方向。 陈鸿冒出一个离谱的猜测。 “你不是想靠那个女鬼吧?” “旁的事也就算了,此事与界城势力有关,她哪有你一个背后有家族势力的了解?” “不。”郑保斩钉截铁道:“她是万能的。” 如果界缘地这片地方有神。 那必定是她。 明日开战,她会比较繁忙。 等初战告捷时,他再想办法找她商量一下这事儿。 第431章 见明少主 夜里。 扶箬躺在营帐中的摇椅上。 透视术法穿过帐顶。 她望着灰蒙蒙没有一粒星辰的天发呆。 忽然,一道微弱的信仰之力飘来。 扶箬望着眼前那抹力量,心中意外。 自从离开了源辰界,她再也没有见过信仰愿力。 纤细半透的指头张开。 那一束白气主动落到掌心。 扶箬轻轻握住。 这份信仰相关的讯息瞬间涌入她的脑海。 “是郑保……” 他居然对她如此信任崇敬。 可惜,她现在魂力胀满。 距离进阶中期,只差佛光。 扶箬随手将信仰之力收起,放进了空间。 不消片刻。 营帐内又多出一股力量。 “你回来了。”扶箬从摇椅子上起身。 “我方才新写了一封信。” “与我一起送到明骁手中吧。” 前段时,扶箬找陈鸿要了一份明家的消息。 因为消息有些杂,直到今日傍晚她才将其梳理完。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先前可能被忽略的问题。 明家父子或许并不知晓他们的老祖与黑市之间有关联。 招魂幡再度颤动。 扶箬打开限制。 一缕青烟落地。 烟气砰得一下散开。 言非羽出现在扶箬面前。 他这几个月一直在努力修炼,稳固魂魄。 阴气终于不再外散,修为也维持在魂丹境中期。 他几次想要出来,为自己和言家做些什么。 但扶箬并未没同意。 言非羽感受着空气里舒畅的气息。 激动之余,不解问道: “为何今夜愿意放我出来了?” 扶箬不假辞色:“一会有用。” 要是以前有散修对言非羽态度如此随意。 他心里多少会有些不满。 但现在,一身锐气早已被磨光。 什么也不剩下。 “好,有什么需要尽管安排。” 只要能针对那老东西便可。 言非羽记得扶箬方才提到了明骁。 “为何要去他的营帐?” 扶箬为自己挑了一身宽大的兜帽。 边整理衣裳,边解释。 “陈鸿送来的消息佐证了我先前的猜测。” “明家老祖有问题。” 而且是很大的问题。 “他身为明家老祖,暗中掌控了黑市,并未告诉任何人。” 他为什么不告诉明家? 要么不敢,要么觉得没必要。 无论是哪个,他这个隐瞒的做法都很伤明家众人的心。 此事有不少她可以利用操作的地方。 言非羽颔首,脑中忽然闪过一则传闻。 “关于明家老祖,我倒是曾从长辈那里听到过一个隐秘传闻。” “什么?” “他不是明家本族的人,是明家上一代的老祖从外面捡来的,因为天赋一绝,远超明家所有人,便当成亲子来养。” “明骁的曾祖去世后,他也因为天赋和实力顺势成为这一任明家老祖。” “或许是因为没有血亲,他与明家后代关系并不亲密,一直独坐云台,从不下山管事。” “明骁幼时还经常在暗地里骂他。” “你与明家少主关系不错?”扶箬眉头一扬。 如此倒是正好方便了她接下来行事。 言非羽下意识想要逃避这个话题。 偏开的视线落在扶箬自行给帐篷添的窗子上。 脑中忽然闪一张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 明媚的阳光下,一群家族里得宠的孩子在葡萄架下追逐打闹。 他趴在狭窄的窗子上,满眼艳羡地看着明骁,路念念他们。 因为他父亲在言家没多少地位。 他们住在葡萄园旁的破落院子。 也从来没机会和这群娇贵的继承人站在一起。 或许是他们玩累了,想找个地方歇歇脚。 粉嫩可爱的小姑娘拍打着木门。 “有人吗?” “我们能进来休息一会儿吗?” 言非羽将门打开,自此被这个小姑娘黏上。 他甩了甩头,将这段不敢再面对的记忆重新锁回去。 最开始,他们只是单纯的孩子,没有家族利益,也没有算计。 经年过去,成长到现在,他们早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们。 若是路念念在,她一定要说一句。 不是他们变了。 是他变了。 - 明骁正在蒲团上打坐修炼。 他的修为与言非羽先前一样,金丹中期。 在年仅一百多岁的这批人里,除了言非羽,无人进阶速度比他快。 郑家那个郑文虽然也金丹中期,但他已经近二百岁。 忽然,营帐里闪过一阵力量波动。 明骁当即睁开眼,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厉声呵斥:“谁?” “何人胆敢闯我明家少主的营帐?” 明骁手中凭空出现一柄半透的剑。 这是一把带有特殊力量的灵剑。 剑身隐隐约约带着空间之力。 扶箬往旁边一闪,避开那道剑光。 紧接着,她从半空扔下一封信。 吧嗒-- 带有一定重量的纸落到地上。 明骁原以为是什么攻击,连忙退出几步外。 看清楚地上是什么后。 他手握长剑在信笺周边划了一圈。 剑身没有任何波动。 他谨慎地用剑尖将信挑起来。 纸张是街上最常见的符纸,墨汁是朱砂。 他瞧不出有什么暴露身份的东西。 明骁站在原地,高声道:“阁下何不出来一见?” 空气里一阵静默。 等了半天也有人回应。 他冷哼道:“宵小之辈,藏头露尾不敢见人!” 明日有大战,今夜不宜节外生枝。 明骁将里面的信纸拿在手里转了一圈。 准备先放到一旁。 谁知,信笺竟凭空撕开。 里面的信纸被扔到桌上。 上面有一部分字迹力透纸背。 似乎有‘明家’这样的字眼。 明骁立即顿住步子。 拿起信纸,冷着一张脸开始看。 他承认,这人有些手段。 他确实想要看看里面提了明家什么事。 明骁起初不以为意。 但看到黑市和万能神与老祖之间有关系后。 眸光当即暗了下来 他一直都觉得老祖不为明家着想。 好似有二心。 若这信中消息为真,那么一切都合理了。 老祖有自己完全掌控在手中的势力。 明家是备选。 虽然心中已经有五分怀疑。 准备回去就与父亲查一查此事。 但明骁依旧记得自己来魔石天坑的使命。 “离间之计对我无用。” “这信中的内容,我半个字都不会相信。” 明家的事情明家会自己解决。 家丑不可外扬。 就算真有龌龊,他也不会在这人面前展露情绪。 第432章 同病相怜 扶箬早就猜到他会是这副态度。 她现出身形,悬在半空。 夸大的兜帽罩在身上,将她挡了个严严实实。 根本猜不出她是魂魄。 扶箬幽幽出声:“明少主既已拆开信笺,何不全部看完?” “你终于愿意露头了。”明骁语气冷凝。 他望着半空悬着的那道身影。 想要窥探出蛛丝马迹。 却发现这人身上有防止窥探的法宝。 想要凭借外形判断,更没有可能。 这披风宽大至极,脸上也戴着面具。 “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将自己藏得和乌龟一般的人。” “我的身份不宜暴露,明少主海涵。” 这句话一出,明骁更怀疑她是熟人了。 “我倒要看看,信里还有什么消息。” 明骁继续往下看。 看到言非羽已死,并且被夺舍。 他直接嘲讽出声。 “言非羽这般身份,谁敢夺舍到他头上?” 她说是谁夺舍不好,偏偏说是青冥老祖。 哪怕她说是路青云夺舍,他都愿意跟着信一两分。 “明日一早他就会出现在这里。” “届时你的谎言便会被戳穿。” 扶箬见他上钩,薄唇轻启,染上几分调笑。 “明少主不信?” “我手里有证据。” “什么证据都不如明日言非羽过来有说服力。”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明骁将信轻飘飘扔在桌上。 静静与扶箬对视许久。 衣袖下,手中握着钢珠大小的信号弹。 最后他还是将弹珠收了回去。 “罢了。”明骁无奈又不忍道。 “你走吧。” “今夜的事情我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这个时间会来他营帐,遮遮掩掩不敢露面,八成是路家的人。 明骁心里对路念念还有少许的怜惜同情。 “明日便是大战,来我这里下功夫不如多给那些妖兽下点药。” “看在年幼时交情的份上,你走吧。” 扶箬原本对他这态度摸不着头脑。 听到这里顿时明白。 他将她当成路念念了。 扶箬:“明少主当真不看看我的证据?” 明骁刚想开口拒绝。 只见对方轻轻一挥。 一个魂魄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看清楚那阴魂的面孔后。 明骁惊诧地眼睛瞪大一圈。 背后一寒。 他抬手撑在桌案上,稳住身形。 不可置信地朝着对面的魂魄走近。 “你,你是言非羽?” 明骁掌心放出一点灵气,轻轻摸到他的魂魄上。 不是幻术。 是真的魂魄。 言非羽还是不习惯现在这副丧家之犬的狼狈模样,总觉得无地自容。 他羞愧地点了点头。 “是我。” “如你所见,我现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只孤魂野鬼。” “我的身体被那老东西夺舍占用。” 明骁缓了许久,才勉强接受这个结果。 瞥到桌子上的信。 他连忙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 这才注意到,信中关于老祖与黑市之间的联系还提及了不少细节。 其中有一个。 万能神交换的筹码是记忆。 明骁想到什么。 迅速扭头,朝着扶箬看去。 他颤抖地举起手中的信。 “你信中所言,全部为真?” “是。”扶箬重重点头:“你若是不信,可以自行验证。” 她知道,明骁现在一时半会不好接受。 明骁确实接受不了。 他起初还想骗自己这魂魄是假的,是幻术。 可现在基本断定,言家的事情为真。 至于那所谓记忆换取…… 明骁在心中祈祷不是他所想的那样。 “怎么用记忆换取?” 扶箬目光平静,有条不紊地叙述。 “他会给手底下的黑袍信徒一种可吸收保存记忆的晶石。” “收集完后,信徒会再将晶石呈给他。” 明骁想到先前父亲去云台请老祖出山时,带回来的晶石。 心中的侥幸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他痴痴地笑着。 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一枚晶石。 “是它对吗?” 扶箬没想到他手里居然也有一块。 “你从何处得来?” “你不是不知晓他的身份,手里怎么会有这种晶石?” 明骁只是一味地摇头,半晌不曾言语。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要成为诸多记忆奉献者之一。 虽然他从小就觉得老祖对明家态度不够好,不愿意下山相助。 但心中还是将他当成明家人来看。 “没想到,他会有这一层身份。” “还想借我父亲取走我的记忆。” 这与直接背刺明家,背刺他们父子有什么区别? 扶箬隐隐听出这其中有什么曲折。 “他也试图让你用记忆换取?” 明骁拧着眉头,疲惫地阖上眼眸。 仰头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自从言非羽得青冥老祖器重,修炼他的亲传心法后,修为进步飞速。” “他很快便赶超了我,成为这一辈最有天赋的传人。” “眼见他进阶金丹中期,我心中着急。” “于是,我在时机不够成熟之际,也强行闭关突破。” “最终导致我出关后,根基有损。” “当时正值言家找我们合作,我父亲便借着请老祖出山一事,为我求药,最后带回了这个。” 明骁张开手,那枚晶石悬在掌心。 于昏沉夜色,灯火葳蕤中。 散发着梦幻的七彩光芒。 明骁只能庆幸,自己当时就觉得记忆珍贵。 这换取办法透着诡异。 并未使用。 言非羽飘在一旁。 一时之间竟然有种惺惺相惜,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你们家老祖与你们并不是一脉相承,有异心也正常。” “我被夺舍后,疯疯癫癫过了一段时日。” “现在想想,有心思伤春悲秋,不如直接付诸行动。” “查清楚真相,为自己和家族复仇。” 明骁蓦地抬眼。 强撑着说道:“虽然此事有龌龊,但他未必想要害我明家。” “复仇一说,暂时太过了。” “后续该怎么做,我会自行判断。” “多谢你们为我送来消息。” 这是赶他们走,不愿意与他们有关系的意思。 扶箬可不准备让他白嫖消息。 看了她高价买来的消息,多少得给她些报酬。 “明少主还是太天真了。” “你心中惦记着明家,但对方可未必。” “你可知他这力量从何而来?我记得明家主修剑术与符篆吧?” 第433章 与我合作 明骁怎会不知道老祖这邪术来得诡异。 可他现在能怎么办? 只能先去查清楚这一切再做打算。 扶箬那双眼眸映着烛光。 直直望向旁人时,似一汪秋水映照夕阳倒影。 凌冽清明。 仿佛没有任何世间之物能逃脱她的双眼。 “我知道你心中在想什么。” “你准备自己去查。” “那我现在便可以告诉你,他的力量是怎么来的。” “你知道?”明骁诧异。 难不成还真是,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 路家近些年来日复一日艰难。 路念念被迫成长到这般地步? 扶箬忽略掉他眼中的种种情绪。 反问道:“明少主听说过无邪君吗?” “无邪君的大名,谁人不知晓?” 生在界城的三岁小儿都能说出他的姓名。 扶箬毫无铺垫,直接说道:“真正的无邪君也已经去世。” “现在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那怪物强行用着死掉的肉身,一旦受伤便会露馅。” 这与青冥老祖的夺舍还不同。 “天方夜谭,你有何证据?”明骁不信。 这要是再是真的。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要崩塌掉。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什么都变了。 扶箬取出另一个招魂幡。 宽袖一甩。 无邪君魂魄出现在众人面前。 因为变成鬼太久,又没有记忆。 阴气溃散严重,他的魂魄边缘已经变得模模糊糊。 面容也不甚清晰。 也是因为如此,扶箬先前无法凭借面部长相来识别那几个修为高超的魂魄生前是谁。 好在化神中期就那么几个。 知晓那怪物的存在后,扶箬勉强能猜出他是无邪君的魂魄。 这些日子不止言非羽在修炼。 扶箬还用夺心镜当年给她的棱镜碎片,复制了自己部分生活常识技能。 比如识字和一些基础概念。 让他们空洞没有记忆的脑子能再次运转。 之后便扔给他们一堆秘籍,让他们自行修炼。 时至今日,他们的魂魄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无邪君的魂魄也模模糊糊能透过那张脸,看得出一点生前的五官。 他仔细看过扶箬调查到的关于无邪君所有消息。 现在完全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明骁与言非羽怔怔地看着这个强大的魂修。 他生前修为高超。 身上威压强大。 确实与言青冥还有明囚他们差不了多少。 “难不成这真是无邪君的魂魄?” 扶箬浅笑:“是。” “可惜界缘地没有轮回,死后魂魄只能四处飘荡。” “直到阴气溃散完毕,魂飞魄散。” “前辈因为去世多年,魂魄已经散得七七八八。” “这些日子才刚刚养回来一点。” 扶箬准备让他与路青云一样,暗中修炼。 尽快恢复修为,变成化神中期的魂修。 若是一切顺利,她手中很快就要有三张化神底牌。 明骁视线在几人之间来回游移。 想到她先前一步步引他入局,让他好奇探究这些。 又甩出明家难题,最后在合适的时间放出这位化神。 搅乱他的心绪,让心中天平一点点倾斜。 明骁眸光沉沉,沉默几息。 忽然看向扶箬开口:“你不是路念念。” 这样的心机,这样的筹算。 就算路家有高人指点,也做不到如此。 “你究竟是谁?” 扶箬:“该知道的时候,明少主自然会知道。” 明骁见扶箬没有告知的意思,转头看向言非羽。 言非羽此刻正沉浸在想要钻地缝的羞耻感中。 他原先以为扶箬势单力薄,修为还不如他。 口口声声与对方说有事尽管吩咐,他可以帮忙。 现在看来,他根本不够格。 她身旁单单是化神就有两个。 觉察到明骁求解答的眼神。 言非羽立即摆手。 “别看我,我也不知。” “我只是意外被人家解救出来的,为了报答恩情才跟在她身旁。” 无邪君:谁不是呢? 他们几个老东西也是。 无邪君看向扶箬:“不知小友突然叫我出来是有何事?” 扶箬对着无邪君作揖。 “今夜无事,只是喊前辈出来一见,自证身份。” “打搅前辈了,您继续回去修炼即可。” 无邪君笑容温和:“小友何必与我等客气。” 若无她,他们至今都没有一丝记忆。 只能浑浑噩噩等待魂飞魄散。 她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且她身上带有一股旁人无法轻易察觉的神韵。 应当是有什么法宝遮挡。 让旁人无法发现。 但她的身份绝对不凡。 言非羽那小子初当魂魄,什么都意识不到。 但他们这些孤魂野鬼当久了的老东西很容易就觉察到。 跟在她身旁,魂魄阴气溃散速度会减弱许多。 修炼魂力也比在界缘地其他地方要快。 看来,他那些在源辰界的后人运气不错。 能结识这等贵人。 也算是让他享到了一次来自后代的荫庇。 无邪君回到招魂幡后。 帐内一阵寂静。 明骁与言非羽一个比一个沉默。 像是突然患上了失语症。 扶箬眸光微转,从容地与明骁对视。 “言归正传,现在该告诉明少主最后的真相了。” “那个赝品无邪君是一只怪物,他身上的力量曾被明囚夺了一部分。” “从上次与明囚对战时从他嘴里冒出的话来看,他应当还想夺走对方剩下的力量。” “所以我猜测,那诡异的能力就是从怪物身上夺来的。” “事情听到这里,明少主是否还与之前想法相同?” 明骁眉心死死皱着。 褶子堆出几个小丘。 他烦躁地吐出一口气。 他确实想要改主意。 但现在又没有什么思绪,整个脑子就像是被蜘蛛丝缠住一样。 “让我再想想。” 明骁取出一枚静心丹服下。 平静下来后,思考了许久。 他坐在桌案前,缓缓抬眸。 清润透着寒凉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扶箬。 “你今夜来找我,向我透露如此多的消息,是为了什么?” 扶箬见他恢复理智。 开始反客为主。 也直抒胸臆道:“与我合作。” “明囚与你们明家不是一心,极有可能在害你们。” 明骁神色犀利。 “你要我与父亲背叛明家?” 第434章 不止中期 扶箬纠正道:“话可不能这么说。” “你们何谈背叛?” “是明囚背叛明家,你与你父亲力挽狂澜,不惜以身犯险。” “而且你父亲既是明家家主,明家就该是你们的才对。” 明骁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听着又很上头顺耳。 让人觉得有道理。 “与你们合作?” “你们代表的是哪方利益?” 明骁总觉得她与路家有关系。 她所作所为,对路家最有利。 明骁越想越怀疑。 “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们在这个时机,调转枪头,对付言家吧?” 扶箬没有否认。 “现在时机不妥,有些早了。” “等这些妖兽解决完,我希望能得到明少主明确答复。” 那些发疯的妖兽是个麻烦。 反正总要清剿。 不如让他们都出些力。 明骁松了口气。 紧接着又开始为难。 “就算我父亲与我能反对,一旦老祖出手,我们都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要想我明家能与你们合作,除非有人能打得过老祖。” “但这不可能了……” 明骁尾音中满是无力。 扶箬忽然有些不安。 “为何这么说?” “老祖修为或许不止是化神中期。” 扶箬心头一震。 修为越高,那一小阶差得也越大。 如此一来,就算路青云能突破化神中期出关。 无邪君能恢复成化神中期的魂修。 也未必打得过他。 但很快,扶箬又冷静下来。 两个化神中期不行,那就四个。 “现在界缘地还有两个化神中期,想办法让他们先与明囚反目为仇,试试水。” 那个赝品应当本来就与他有仇怨。 只是言家这边该怎么下手? 扶箬立即询问:“明家此次中途下场是为了什么?” 明骁:“我不知。” “你不知怎会来此?”言非羽不信。 觉得他是在搪塞他们。 明骁解释:“我当真不知,我父亲也不知。” “是老祖自己突然从云台归来,让我父亲吩咐下去,与言家合作。” 他原本就觉得有些奇怪。 现在得知这些后,明骁心中其实已经能猜到老祖有二心。 此次出手或许对明家有害无利。 明骁不由得为父亲还有明家担忧。 他询问:“你们知道言家为什么非要拿下路家在魔石天坑的地盘吗?” 扶箬将得知的消息都告诉了他。 明骁第一反应就是怀疑明囚也是为了涅盘蛊。 “我能从父亲的言语中觉察,明家这次行动也是为了争夺守地。” 扶箬:…… 合着一个两个三个老东西都怕死。 营帐中。 扶箬独自面对着对面一只只傀儡。 沉思许久。 脑中忽然出现新的思路。 她连忙拿出纸笔。 取出一页页画纸。 这一次,她不是写信。 而是要推倒梳理整个界缘地的局势。 很快,扶箬将十几张画纸拿起来。 在空中一甩。 它们拼在一起。 最上方的画纸是一条长长的弧线。 弧线之外,是扶箬用向下的箭头标注的危机。 旁边有一行小字,记录了浩歌当时说过的话。 穿过弧线,下方是界缘地的局势。 三大家族关系线来回交织,旁边是那只章鱼怪和以黑色虚圈代表的黑市。 再往下是三家的化神。 现在界城已知的化神中期,全部都有问题。 他们都想要涅盘蛊。 她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让他们打起来,自相残杀。 之后邹和,无邪君还有路青云再出手。 明囚疑似修为最高。 就先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吧。 扶箬唇角勾起微妙弧度。 她拿起吸满了朱砂的笔。 轻轻打了个x。 这一夜,扶箬彻夜未眠。 向邹和安排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翌日。 扶箬从营帐中出来。 眼前忽然闪过一阵亮光。 往日这个时辰,天色黯淡灰蒙。 今日却格外亮。 地上还时不时有五颜六色的光影晃动。 扶箬抬眸顺着光影一路往天上看去。 只见一道高大虚影悬在郑家堡垒上空。 那人缓缓转身,露出正脸。 是侯长老。 扶箬往高处飘了些,发现每家堡垒上方都有一个虚影法相。 全是几家化神长老所幻化。 这就是修仙者的大规模战斗吗? 没有凡人界的旌旗飘摇,号角连绵。 但氛围同样的紧绷压抑。 所有人都面色沉重,行动匆忙。 扶箬收到集合消息后,立即出现在侯长老帐篷所在的位置。 侯长老朝着她招手。 从袖中取出三枚如泉水般清澈透明的珠子。 “此乃通讯珠。” “原是所有人员出战前自行领取的,你一直未曾离开堡垒。” “我怕你不知道此事,便找管事要了几枚。” 这珠子能定位携带者位置,也能感知携带者是生是死。 扶箬先前听李金龙说过。 她接过三枚珠子。 “是不是有些多?” 这东西好像是也算个小法器。 得专门找人炼制。 一般都是一人一个。 侯长老笑道:“不碍事。” “郑文一来便找管事要了十几枚,要不是我拦着,他能拿走一整盒。” 那小子贪生怕死极了。 用这玩意当信号弹用。 每回遇上一只稍微厉害点的妖兽。 就直接强行捏碎。 珠子碎了,便会失去感应。 他们这几个老东西就知道该去救人了。 起初侯长老还亲自去。 后来次数多了。 他便直接装聋作哑,推给旁人。 反正那小子来的时候还从郑家带了两个长老。 老四和老五再怎么着也有元婴实力。 救一个金丹中期还是不费力的。 “阿嚏--” 郑文打完喷嚏,揉了揉发痒的鼻头。 “谁在心里骂我?” 扶箬将通讯珠塞进储物袋。 来到李金龙他们所站的地方。 扶箬的出现引起了一小阵骚动。 原因无非就是众人以为她是技术人员。 好奇她怎么忽然从后勤跑到前线。 担心她活不过几日。 “你别多想。”李银龙怕她听了不舒服,想拉着她往远一些的位置站。 “他们都是在胡言乱语。” 扶箬没那么矫情脆弱。 唱衰她而已。 “我修为本就是垫底,说便说了,不妨事。” 谁不知道金丹初期来魔石天坑就是做炮灰的。 李银龙撇嘴:“反正我不乐意听他们这么说你。” “他们那是不知道你的厉害。” “你的傀儡术甩他们几条街!” 第435章 天罗地网 “好啦好啦。”扶箬赶紧止住。 李银龙要是再这么说下去。 她指不定要被吹嘘出三头六臂。 李银龙小声和扶箬道:“我昨夜和师兄商量过,你到时候与我们寸步不离待一起。” “有危险我保护你,虽然我修为也不高,但我要是不行,还可以喊我师兄来。” 扶箬感激地点点头:“多谢你们。” 天上的光芒愈发璀璨。 侯长老的虚影睁开眼。 法相一瞬间有了神气,像是仙人降临。 李银龙羡慕地望着天际。 “这化神的法相神通可真让人眼馋。” 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成为这样的大能。 法相的眼眸微垂,视线落到扶箬身上。 侯长老给她传音:“若是有意外,你可以直接将珠子打碎。” “一旦我感知到你的珠子出问题,便会赶过去。” 扶箬不着痕迹点了点头。 法相移开视线。 催促众人集合,准备前往战场。 这时,程临才堪堪路过扶箬面前。 她朝着扶箬微微颔首:“早。” “早。”扶箬回了一声。 程临扛着大刀,在众人或畏惧,或厌恶的视线中找了个地方站着。 李银龙望见这一幕,神色颇为意外。 他小心翼翼揪了揪扶箬的袖子。 “你们认识?” 扶箬轻描淡写道:“上次帮她说了几句话。” “是那次猫妖魂魄的事情吗?”李银龙立即想到这事。 “我也听说了,还好道友解决了它。” 可惜他那夜睡得沉,啥也没听到。 没能凑成热闹。 时辰到。 侯长老虚影手持一柄玉如意。 轻轻一抛,玉如意落地前变大数倍。 将众人全部托起。 眨眼间,他们便出现在界缘地上空。 扶箬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地上的布局,就已越过平沙,来到这群疯妖兽的背后。 郑家这次被安排的位置算是整个战局中最差的那个。 后方正对燕子嘴。 前方是这块平坦三角地的尖角。 可谓腹背受敌。 不论是妖兽发狂想要逃离,还是路家出来报复。 第一个直面危险的都是他们。 只听言二长老一声令下。 “天罗地网,起!” 几位长老的虚影同一时刻在天穹下结出一张网格状态的灵气罩。 灵网刚刚落地,那些妖兽便受惊,开始躁动。 有飞行类妖兽想要从飞到高处。 翅膀刚碰到网格。 便有噼里啪啦的电光闪过。 一股头发烧焦的味道出现。 妖兽被雷电击中,浑身抽搐。 从半空坠地。 它们不死心地继续尝试。 但几次下来都是一个结果。 这些妖兽渐渐意识到,它们无法在高处行动。 于是纷纷四散,想要从灵网的各个角落逃走。 侯长老眼见它们往这边来,当即抽取丹田里的灵气,将网续了一段距离。 而且把边缘处的网深深扎进沙地里。 几只赤焰兽一头撞在了网上。 全身土黄色的毛发都被电到卷曲。 它们只好调转方向,往旁边去。 但侯长老那地方也及时用自己的玉如意挡住。 撤走时,赫然出现一处新的结界。 其他长老也基本都是如此。 很快,这片三角地带里的妖兽尽数被封在其中。 ‘言非羽’脚踏飞剑,悬在半空。 满意地看着这群妖兽如同囚徒一般绝望逃窜。 这群该死的妖兽,长久盘踞在此地。 若是不将它们除尽,再将此地封锁。 哪怕路家放弃这片地方。 他也没办法搜寻涅盘蛊的踪迹。 涅盘蛊。 ‘言非羽’视线在这片沙地逡巡。 半眯着的眼中满是期待。 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是他的地盘。 涅盘蛊,你藏不了多久。 ‘言非羽’操纵飞剑落地。 他提着剑,走到二长老身旁。 声音低沉:“可以进去了。” 言家二长老当即点头,通知给各家带头长老。 侯长老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方为众人开路。 左翼右翼先后进入。 与在堡垒时位置阵容布局相同。 扶箬一进来便发现右翼这边的妖兽都是沙地里常见的蛇虫鼠蚁之类。 李银龙提醒道:“道友一会小心些,咱这个位置有九纹蛇和幻波蜥。” “都是比较阴损擅长躲藏偷袭的妖兽。” 李银龙这话刚落。 几人面前便忽然涌出一片火海。 火焰朝着他们蔓延。 最前头的那抹火像是怪物伸出的舌头。 它在疯狂地舔舐着周围的生灵。 李银龙前面不远处有几个修士在前进。 其中一个修士没注意到被火舌燎了一下。 他捂着胳膊,发出痛苦叫声。 其他修士纷纷被吓得逃走,徒留他一人被围困在火海中。 想要逃走,却屡次被火焰烧伤。 那修士无助地瑟缩着身子,蜷缩在火焰中央。 忽然,他看到了扶箬与李银龙。 他朝着他们发出绝望的呼喊。 “救我--” “求求你们,救救我。” “我城中还有妻儿等我归去。” 那修士面容痛苦,连手中的剑都握不住。 李银龙与扶箬却一个比一个冷漠。 没有半分动容。 扶箬神色冷淡,准备掏出剑来。 想想又觉得彼岸剑容易被认出。 便转而从储物袋取了张破妄符扔出去。 李银龙正往他的降龙杵中注入灵力。 却见扶箬扔出的符篆击中那修士。 修士瞬间化作一阵烟雾,消失在火焰中。 扶箬又补了三张。 火焰也跟着消失。 眼前只有一片沙地,压根就没有什么火焰和受伤的修士。 李银龙见扶箬破开火焰,便将降龙杵收了回去。 “道友手速好快。” “是我方才多虑了。” 他还以为扶箬需要照顾。 哪成想,人家不仅有傀儡还有符篆。 “道友那傀儡身上经常带有符篆。” “除了傀儡,符篆一道应当也精通吧?” “稍稍有涉猎。”扶箬谦虚道:“也不过--” 扶箬话说到一半。 眼睛突然瞪大。 连忙连着李银龙后退。 远离了他们方才所踩的沙地。 李银龙定睛一看。 发现那地方不知何时,居然变成了波涛涌动的沙海。 扶箬扔出一枚破妄符。 沙海旋涡并未消失。 “是真的,不是幻术。” “我们得小心些了。” 李银龙面色也沉了下来。 “是幻波蜥。” “我们被这只盯上了,它应当埋伏在不远处。” “小心它的幻术,不要被吞掉。” 那东西就是因为精通幻术,还有将沙地扭转为可以吞噬猎物的沙海而得名。 第436章 战幻波蜥 扶箬放出神识,在附近沙地上扫了一遍。 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那东西修为比我们都高,且神识强大。” “小心!”扶箬再次拉着李银龙往旁边撤。 又是一个沙地涡流。 李银龙诧异:“你的神识比我强大。” 他两次都没有发现。 都是她先提醒。 “嘘--” 扶箬抬手,示意李银龙不要出声。 她闭上眼。 一张符篆自行从储物袋飞出。 在她耳后散成一片橙黄色的光点。 组成了一只又长又尖的耳朵幻影。 唰唰-- 簌簌-- 沙子摩擦的动静渐渐传到耳朵中。 扶箬迅速睁开眼。 提醒李银龙:“就是现在!” “你左手方向,半里地。” 李银龙当即将降龙杵扔到半空。 降龙杵放大十几倍。 比他们二人都高出许多。 下方尖锐似长枪头又似匕首的地方直直扎进扶箬所说的那片地方。 紧接着,从地下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类似小儿夜啼的声音。 李银龙激动道:“我扎中了!” 降龙杵开始剧烈颤动。 沙地裂开。 从里面跳出一只两米长的蜥蜴妖兽。 那妖兽面颊两侧的鳞片完全竖起,眼珠腥红。 盯着扶箬与李银龙时,嘴巴大张,舌头时不时伸出来,似要将他们吞吃入腹。 幻波蜥抬起炸鳞的脑袋,朝着他们发出警告的叫声。 而后抬起腿,全身不停抖动。 身体从粉色渐渐变成红黑色。 降龙杵被一点点逼出。 眼见就差一点掉落。 扶箬立即甩出三张天雷符。 正好有降龙杵引雷。 紫色雷电当即顺其迅速导入蜥蜴妖兽体内。 身体瞬间僵直。 李银龙抓住机会,抬手放出灵气。 操控降龙杵往深处扎了进去。 蜥蜴妖兽再度发出痛苦的叫声。 这是一只实力在金丹后期的妖兽。 幻波蜥狡诈,通幻术。 近战虽然差一点,但整体实力并不差。 李银龙见他们这么轻易就扎了这东西两下。 高兴到不行。 “太好了,我终于能自己对战这种实力的妖兽。” “这还是第一次呢。” 妖兽实力比同阶修士要高。 这附近的妖兽还都因为药物陷入了狂暴。 也就说,这只蜥蜴约等于金丹大圆满! 李银龙还沉浸在自己变强了的喜悦中。 扶箬率先发现了不对劲。 “这幻波蜥实力不低,身上还有厚厚的皮。” “不应该被扎两下就重伤不动了。” “不对!我们中计了!” 是幻术! 扶箬当即拉着李银龙往高处飘。 李银龙的脚刚刚离开沙地。 下方就涌出了波浪。 霎那间,他们方才所站的地方,方圆百米全都变成了波涛四起的沙海。 “我艹!” 李银龙发出字正腔圆的震惊。 要不是他们闪得快,现在已经被这沙海吞掉了。 还不等他们松一口气。 沙海里忽然传来极大的吸力。 只见原先那只受伤不能动的蜥蜴,背上插着降龙杵在沙海里游得飞快。 根本没什么大事。 而随着它游动速度变快。 沙海里的吸力也开始增强。 扶箬当即给小金云传送力量。 最后,凭借着小金云的特殊性。 两人成功飞到了百米外的高空。 “只要距离过百米,这沙海的吸力就会作废。” 扶箬说完,怕自己这情况太招摇。 还往小金云下方扔了几张符篆,假装是它们的作用。 李金龙正在与一条九纹蛇对战。 这些妖兽都有强烈的领地意识。 根据战斗力决断出领地大小。 所以处对战的地方都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李金龙因为师弟安危。 会时不时朝李银龙他们所在的位置看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 师弟和扶箬不见了。 两人方才所站的地方也已变成一片暗流涌动的红色沙海。 李金龙大惊。 以为师弟和扶箬出事了。 连忙呼喊:“师弟!” “争渡道友--” “你们在哪?” 李金龙以为他们被拖走,想要进沙海救人。 可他对面那条九纹蛇却不准备放过他。 蛇好几日没吃上猎物了。 现在穷凶极‘饿。 恨不得赶紧将这人吞了。 送上门的猎物,哪有放走的道理。 九纹蛇尾巴在地上一扫。 一个诡异纹路飞到李金龙头上。 将他暂时困在里面。 扶箬瞥见这一幕,目光染上些许诧异。 “这蛇……还会类似禁制的东西?” 因为下方那沙海有异常波动。 导致李金龙的声音才刚刚传到这边。 李银龙连忙和他道:“师兄!” “我没事。” 李金龙在古怪纹路的压制下,抬起头。 这才发现,扶箬他们在上空飘着。 与那沙海隔得甚远。 那蜥蜴妖兽应当确实奈何不了他们。 李金龙彻底放下心,专心对付眼前的九纹蛇。 降龙杵在灵气与神识加持下嗖得一下飞出。 铛铛-- 和敲钟似的。 一下一下打在那纹路上。 符文出现一点裂隙。 他双手化拳。 足下生风,一跃而起。 冲碎了那纹路。 见李金龙恢复自由。 九纹蛇愤怒地吐出信子,尾巴狂乱甩着。 李银龙有些担心。 “要不然我们去帮帮师兄吧。” 扶箬回头,扫了一眼还在沙海里游动的蜥蜴。 摇摇头:“不妥。” “这蜥蜴还在盯着我们。” “一但发现我们过去,它定然也会跟过去,到时候又是九纹蛇又是幻波蜥,对付起来会比先前更麻烦。” 李银龙想想也是。 “那我们做些什么?” 扶箬看了一眼下方,又看了看头顶上的灵网。 她出几沓符篆放在两人中央。 “钓鱼玩的多了。” “咱们今天炸鱼!” “嗯???”李银龙不解:“附近都是红沙,咱们哪来的鱼?” 扶箬朝着下方的蜥蜴指了指。 “它。” 都是海里游的,只不过一个是水海,一个是沙海。 扶箬怕扔不准。 还给自己和李银龙一人贴了两张千里眼符篆。 单张用的时候,扶箬喜欢拿来开眉心,做第三只幻眼。 两张则直接作用到双眼。 除了眼睛周围有符篆力量,没什么变化。 李银龙手里被塞了一大把符篆。 跟着扶箬,有样学样。 时不时朝着蜥蜴妖兽扔一张。 第437章 倒霉蜥蜴 扶箬的储物袋简直就是个符篆百宝箱。 什么爆破符、天雷符、冰球符…… 李银龙见过的,没有见过的,应有尽有,不胜枚举。 险些让他看花了眼。 尝试过这种捷径后,李银龙不由得感叹。 “符篆用起来确实舒服。” “又能攻击旁人,还不怎么消耗灵气。” 只可惜这符篆威力和他修为差不太多。 要是有元婴化神这种修为的符篆师所绘制的符篆就好了。 那幻波蜥在沙海里游得快,速度不逊于海底的鱼儿。 一般好四五张符篆才能中一张。 扶箬和李银龙就这么与它耗着。 慢慢瞄准,趁其不备,迅速甩出去。 李金龙在与同修为的九纹蛇又对战一个回合。 一人一妖兽谁也奈何不了谁。 僵持中,李金龙分出一缕神识观看扶箬他们。 正好看到李银龙扔中了一张爆破符。 将那幻波蜥脑袋上的鳞片炸掉了半枚。 他激动地嗷嗷叫。 “你看到了吗?我炸掉了它的鳞片!” “哦哦哦哦~~” 他的准度越来越高了。 李金龙嫌弃地皱了皱眉。 跟深山老林的野猴子似的。 没个正形。 看着小子开心的样子。 他刚才白担心了。 扶箬原本想再看一眼那攻击技能很神奇的蛇。 没想到刚好与李金龙对视。 她连忙道:“金龙道友专心对战即可。” “我手里有数枚独特的通讯珠。” “出了问题侯长老会出手。” 扶箬掏出几枚珠子。 其实除了这珠子,她先前便与他们说过。 手里有能应对化神一击的宝物。 但他们还是下意识照顾她。 李银龙见扶箬在传音。 自己也欢快道:“师兄,你不用担心我们。” “可好玩了。” 李金龙瞧见师弟那玩的不亦乐乎的样子。 嘴角一抽。 果断无视掉他们。 全心全意对付起眼前的蛇。 扶箬与李银龙继续扔符篆炸蜥蜴妖兽。 直到李银龙手里两沓符篆都见底。 他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扔了多少张。 “我是不是玩得太过了……” 这两沓符篆价值不便宜。 扶箬朝着下方那只红得发黑,恨不得长出翅膀的蜥蜴妖兽看了一眼。 “这妖兽的脑袋被炸掉落四五枚鳞片,后背插着降龙杵的地方也被炸到两次,有血肉翻出来。” “只要攻击有效,咱们的符篆就没白费。” 这些符篆都是她之前的存货。 扶箬本来就打算清一清。 她的实力进阶了,写出的符篆也会变强。 李银龙:“你真不在乎啊?” “嗯。” “没事,这些都是拿来玩的。” 扶箬大手一挥,又拿出来一堆。 李银龙见此,眼睛都直了。 “争渡道友当真是财大气粗。” 比他这个穷鬼好多了。 呜呜呜-- 他身上从来没超过三块灵石。 钱都在师兄身上。 扶箬将该清理的符篆都拿出来。 李银龙立即从悲伤中走出。 两人继续兴致勃勃地炸妖兽。 这一壮举很快就吸引了附近修士的注意 原本还想看扶箬热闹的修士,全部大跌眼镜。 难怪人家不怕来外面对战。 手握大把大把扔不完的符篆,谁会担心? 只是,这也太富裕了些吧? 符篆不要钱一样浪费。 众人的心声,扶箬听不到。 两人只觉得炸妖兽玩起来别有一番趣味。 扔到一半,那蜥蜴妖兽不干了。 太侮辱兽了。 幻波蜥生活在沙子中。 擅长的技能除了幻术就是化沙成海。 可幻术对面有破妄符。 化沙成海近战,这两人又迟迟不下来,想打打不着。 它只能与池子里的鱼儿一样,不停游动,以此躲避岸边的人砸下来的石头。 蜥蜴妖兽已经暴躁到不行。 疯狂想要报复他们。 可一次次尝试下,发现自己根本攻击不到他们。 只能任由他们欺负。 除了狂吠什么都做不到。 最后,它选择了后撤。 沙海开始缩小,幻波蜥游动范围越来越窄。 身影渐渐缩小,往下方沉。 如果不是降龙杵还插在它身上。 根本瞧不见踪迹。 扶箬连忙往下飘。 在沙海上方不足一米处,抓住了降龙杵。 她提醒道:“李银龙,你的降龙杵!” 李银龙也终于想起自己的法器。 双手放出灵光,缠住降龙杵。 再不拿回来,他的法宝就要跟着妖兽跑了。 这可是师父大人渡劫飞升前留给他们的唯一遗物。 李银龙接手法宝后。 扶箬便全力操纵小金云。 虽然这沙海在变小。 但释放的吸力并不弱。 若是不好好应对,依旧能将他们拽进里面,被吞得尸骨无存。 那幻波蜥原本都想撤了。 结果被李银龙大力出奇迹,直接拽到了沙海海波上。 它愣了一瞬。 而后发出刺耳到叫人脑袋嗡嗡响的怒吼。 李银龙的神识险些没能抗住。 还好扶箬抓住那抹灵气用一力一提。 蜥蜴妖兽被拽出沙地。 扶箬立即将小金云升高。 在即将碰到头顶遮天的网格时。 喊道:“松手,将降龙杵扔出去。” 李银龙下意识照做。 幻波蜥暴怒,还没反应过来。 便被甩到了带有雷电的网格上。 化神出品,必属精品。 幻波蜥被电得浑身激灵。 坠地时,四肢还一抽一抽的。 其实这算不得什么致命大伤。 用不了一会儿便能重新站起来。 奈何这只蜥蜴妖兽倒霉。 后背先找地,自身重量也大。 直接被降龙杵捅了对穿。 插进沙地里,一时无法行动。 “这就解决了?” 李银龙与扶箬从小金云上下来。 他怔怔地看着那只幻波蜥,感觉像是在做梦。 “我好像也没做什么?” 就是快乐地炸了半天鱼。 不止是李银龙觉得离谱。 附近其他几个扫到这一幕的修士也都愣了几息。 这合理吗? 他辛辛苦苦打妖兽。 他们两个就乘着灵器在半空扔符篆。 啥也没做,这幻波蜥就没了。 扶箬见怪不怪。 她的运气确实比旁人稍稍好些。 扶箬放出黄藤。 让其上去在幻波蜥腹部补了几剑。 确认那妖兽死后。 扶箬又开始物色起其他猎杀对象。 李银龙想要跟上。 扶箬怕有他在,自己束手束脚。 便指着那蜥蜴妖兽尸体:“你不将这妖兽拆一拆?” “好歹能拿去卖钱,而且那皮不错,应当能做傀儡用。” 第438章 李默报复 李银龙想要的傀儡机甲扶箬已经设计完成。 简易模型也做过。 现在就等着他集齐材料。 一提到傀儡机甲,李银龙立即来了动力。 什么妖兽,什么魔石天坑都忘得一干二净。 片刻后,他将妖兽皮完整剥了下来。 “道友,看我这手艺怎么样?” 李银龙回头,看着空荡荡的身后。 又喊了几声。 才确定扶箬已经离开了。 经过方才一战。 李银龙已经不担心扶箬出事了。 该担心的是这些金丹实力妖兽才对。 至于更厉害的妖兽,扶箬还有宝物。 扶箬往人少的地方飘了飘。 邹和昨夜便被她派出去办事了。 她朝着招魂幡传音: “无邪君前辈,这附近也能被青冥老祖顺着天罗地网散播神识感知到吗?” 那天罗地网一布下。 扶箬便觉察到,里面可以蕴藏神识。 青冥老祖不止是想要封住这些妖兽,方便清剿。 他还要用神识随时监视着这下面。 无邪君隔着招魂幡放出一股魂力。 很快,他给出回应。 “暂时不能。” “他的神识有限,只能一片一片地查看,没办法一次性覆盖整个平沙地。” “好。” 扶箬捏了捏拳头,满眼战意。 她对着沙地甩出一张爆破符。 下一瞬,一股毒液直奔她而来。 扶箬闪到一旁。 地上的沙子冒出鼓包。 伴随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只半人高的蝎子冒出来。 这妖兽修为算是魔石天坑最低的那一档。 实力在金丹初期。 扶箬完全可以自己对付。 “麻烦前辈帮我注意一下头顶的网。” “如果神识来到这边,提醒我一声。” 扶箬许久没有和妖兽好好打一场了。 最近遇上的都是阴谋算计。 丹田里魂力那一半又胀得快要溢出来。 正好拿这蝎子发泄一通。 扶箬放出傀儡红酥和黄藤。 两只傀儡被她稍稍改造了一下。 不知道打起来效果怎么样。 扶箬将神识一分为三。 取出两份分别给了它们。 红酥和黄藤各自握着一把剑,一前一后落到了蝎子左右两侧。 “速度还是没办法做到一致。” 看到落地时间差。 扶箬心中有些许不满意。 她的神识虽然比同阶强大得多。 但也只是强在神识数量和韧性。 实际对战,还是有诸多弱点。 那蝎子见扶箬居然摇人,想以多欺少。 立即将尾巴插到沙地里。 尾钩与沙子碰撞,发出一阵古怪音调。 下一瞬,又有四个鼓包冒出。 它们抖了抖身子,沙子从油润的黑壳上滑落。 五只蝎子虎视眈眈地看着扶箬和那两只傀儡。 它们虽然没有多少灵识。 又被药物腐蚀,无时无刻不陷入狂躁。 但长久的生存本能还让它们在一瞬间就意识到。 扶箬才是老大。 于是,两只蝎子单独对付两只傀儡。 余下三只,尾巴钩甩动几下。 对着扶箬瞄准。 咻咻咻-- 一连三道毒液喷射出来。 扶箬没有使用疾行符。 只凭借自己的移速躲开毒液。 她从储物袋随手掏出一把普通剑。 功法运转,足下速度加快,甚至生出幻影。 眨眼间便围着三只蝎子转了一圈。 在它们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着其中一只蝎子尾巴。 一剑砍了下去。 哐-- 长剑与尾巴碰撞。 擦出一阵细碎的橙色火光。 扶箬抵着剑,与那只蝎子僵持住。 这蝎子的壳比她预想中要坚硬。 原以为很快就要结束的战斗,现在看来或许会有几道波澜。 扶箬丹田中魂力往全身经脉运送。 手中用力往前一送。 蝎子尾巴发出一声不易察觉的碎响。 另外两只蝎子见此,立即朝着扶箬冲过去。 - 另一边。 五长老修为有元婴。 对付的妖兽等级较高。 郑文在一旁,时不时便会被波及。 几次下来,五长老又要顾他,又要对付妖兽。 他有些不耐烦。 “文公子先往远处躲躲。” “待我先杀了这只疾风狼。” 郑文听话地往旁边走了走。 见不远处有块巨石。 他飞身站上去,观看众人对战。 郑文这个人,遇事胆小,无事又格外胆大,到处挑衅人。 他得罪的人并不少。 李默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他与郑家第九子关系不错。 郑文本身就觉得这人心怀不轨。 偶尔遇上,比对扶箬毒舌得多。 矛盾激烈的时候,还会直接动手。 李默此时正和一只赤焰兽对战。 赤焰兽算是这附近最常见的妖兽。 长得像丑陋版的门前石狮子。 皮糙肉厚,极为抗打。 恢复力强得惊人。 就是除了强壮的肉身,只会喷点火。 李默对付的这只实力大概在金丹后期。 和他差不多。 但比郑文高一阶。 见郑文站在石头上,无所事事四处闲看。 李默心中生出一计。 准备替好兄弟教训一下郑文,也顺带替自己报仇。 李默开始边战边退想将这火焰兽引到郑文那边。 谁知道,这东西居然不敢靠近那石头。 一到石头百步外的地方,就死死趴着,一动不动。 李默气急败坏。 直接踹了火焰兽屁股一脚。 火焰兽一不小心,往前多走了一步。 它看着脚下踩着的沙子。 开始疯狂吼叫。 冲着李默连喷几口火焰。 李默破口大骂:“该死的畜牲!” 李默就这么和火焰兽在那再次打了起来。 动静如此大,郑文当即注意到他们。 看清楚是李默后,他忍不住嘲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李默啊。” “怎么现在连只火焰兽都打不过?” “就这还妄想当我郑家长老?” “呸!”郑文啐了一口。 他晃着脑袋,嘲笑道: “白日做梦!” 李默因为听到这嘲讽,一时动气。 不小心被赤焰兽用尾巴抽了一鞭子。 他忍痛咬着牙。 “郑文,你以为你能嚣张多久?” “郑家这一代,哪个不比你更强。” “家主之位不可能落到你身上。” 李默这话戳到郑文心窝子了。 郑文从石头上跳下来。 想教训他。 但刚走两步,他又退了回去。 “差点中计。” “李默你想引我过去,痴心妄想!” 郑文重新回到石头旁,靠在边上。 悠哉悠哉看戏。 第439章 狐狸掏丹 李默最看不惯他这副模样。 “不就是运气好,是郑家这一代几个孩子里长得最符合郑家主审美的那一个吗?” “修为是靠资源堆出来的,整日还只知道闯祸,四处挑衅旁人。” “除了这张脸,你一无是处!” “有这张脸也是我命中注定。”郑文可喜欢自己这张脸了。 有张好看的脸,他就是骄傲。 “你没有,你妒忌。” 李默险些被气得一口血吐出来。 郑文笑得一脸得意。 转头忽然想起,自己每回在那个女鬼面前都会吃瘪。 嘴角的笑容瞬间下来。 大爷的,为什么每次都怼不过那个已经死了的女鬼? 李默躲开火焰兽的尾巴。 故意恶心郑文道:“你该不会是用这张脸诱惑家主屡次给你平息麻烦的吧?” “和馆子里的兔儿爷有什么区别?” “连妓都不如。” 原本看戏一样,还想言语挑衅的郑文。 在这一瞬,毫无预兆地暴怒。 发了疯一样冲到李默那边。 对着他颈部就是一剑。 李默因为要对付火焰兽。 这一剑躲闪不及,被刺中了左肋。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郑文:“你疯了?” “居然直接对我动手?” 虽然他不姓郑,但大家都是郑家的人。 再怎么着,也得维持表面的平和。 方才他自己准备报复,也不过是想引火焰兽过去给郑文制造点麻烦。 以往郑文出手也是如此。 大家都是点到为止。 出一口恶气就行。 李默回想起方才的话。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 “难不成真被我说中了?” 郑文用力扣着剑柄。 大声怒呵:“并未!” 说完,便继续对李默出手。 旁边那只火焰兽看着突然打起来的两个猎物愣了一会。 忽然,它僵在原地。 那一瞬,像是感知到什么。 火焰兽不管不顾,撒蹄子就跑。 李默见此也觉察到不对。 有问题! 火焰兽刚才也是死活不愿意过来。 “这地方有问题!” 李默大惊,想要跑。 但刚迈开腿,就被郑文拿剑拦住。 “你得死。” 郑文神色疯狂。 谁也不能知道这件事。 李默今日必须死在这里。 那老东西对他的龌龊心思,不能被第二个人知道! 李默看着再度朝自己刺来的剑,只得往后撤开。 “疯了,你疯了。” “郑文,等我回去就告知所有人,你是个疯子!” 至于他与家主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得考虑一下,如何从家主那里换到好处。 李默已经能想到,自己手握家主把柄,往后风生水起的日子了。 然而,就在此刻。 他胸口突然一痛。 “噗--” 他控制不住张嘴,吐出大口鲜血。 李默下意识看向郑文。 以为他出剑了。 正想怒骂他对自己人出手。 却发现,郑文手中的剑还好端端握在自己手里。 距离他胸口还有一段距离。 李默浑身毛骨悚然。 想要呼救。 可在下一瞬,便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征。 郑文惊恐地望着李默背后。 手中的剑不停打颤。 他捏碎了手里的通讯珠。 便往回跑,便大喊: “长老救我--” “救命--” 郑文想要御剑。 可刚起来,就被那只狐狸妖兽,一尾巴抽下来。 尾巴带着尖刺,与狼牙棒形似。 将郑文卷起来时,仿若体验针刑。 痛得他眼前发黑。 紧接着,他眼睁睁看着那只狐狸。 一爪子掏进了李默还算热乎的丹田里。 将金丹拿了出来。 郑文吓得两腿虚软。 这是一只实力强大到离谱的妖兽。 他连逃跑都做不到。 只能大声呼叫:“长老--” 五长老刚将那只疾风狼杀了。 就听到郑文的声音。 连忙这边闪。 五长老的速度并不慢。 可找到郑文时,只来得及看到红色影子一闪而过。 人已经躺在地上。 有血腥味传来。 “啊啊--” 郑文抱着自己的肚子发出痛呼。 五长老目光落到郑文身上。 霎那间便被吓得面容失色。 只见郑文人虽然还活着。 但已经疼得唇瓣泛白。 满身冷汗。 而疼痛的根源,除了满身血点,都在腹部。 丹田处被什么掏出一个血淋淋的肉洞。 内部空荡荡。 修士最为关键的金丹早已经不翼而飞。 五长老一个踉跄,跪在地上。 神色慌乱。 他来魔石天坑,除了负责对战。 最重要的是负责郑文的安危。 如今郑文虽然活着,可金丹丢了! 这是大罪! 回头郑家家主一定会问责他。 五长老立即联系老四。 之后又联系侯长老。 四长老先一步赶到。 看到这恐怖的一幕,也是被吓得后撤半步。 五长老:“他……怎么会掏了金丹?” 郑文痛得即将晕过去。 听到这话,浑身一震。 他不可置信地弯起脖子,挣扎着看向自己肚子。 看清楚的一瞬间。 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他原先以为只是被掏了内脏。 - 扶箬收回手。 脚边多了三具蝎子的尸体。 将蝎尾割掉后,连剑一起收进了储物袋。 “这蝎子身上没什么好东西。” 也就尾巴能炼制个九节鞭之类的,毒针能做个暗器。 扶箬吐槽完,又琢磨起来其他妖兽的主意。 “我方才见那就纹蛇用尾巴扫出来的纹路不凡,似乎和禁制有些联系。” “前辈能否与我找机会抓一条?” 那蛇或许对她领悟禁制有用处。 “好。”无邪君朝天上的网格看去。 “那神识似乎都去了西北角,咱们在西南方向最边缘。” “他应当一时半会不会过来。” 西北角? 扶箬算了算这个方向。 那不是郑文待的地方吗? 难不成他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扶箬将无邪君从招魂幡中请出。 “我手中还有隐匿宝物。” “只要咱们速度够快,就算神识出现,也不会被发现。” 无邪君开始在扶箬的描述下,寻找九纹蛇。 或许是扶箬运气足够好。 两魂刚飘了三里地就在这附近寻到蛇类妖兽存在过的痕迹。 扶箬顺着踪迹,一路追到沙坡下方。 无邪君放出神识和魂力,悄无声息往沙下感应。 第440章 捡到金丹 片刻后,他收回手。 “前辈,是这里吗?”扶箬传音。 无邪君点头:“就是此地。” “你与我来。” 他方才寻到了它的洞。 扶箬立即跟上。 “那只九纹蛇实力大概在什么实力?” 无邪君语调不甚在意。 “是只小蛇,修为和你朋友对战那只差不多。” “只是天赋更好些。” “以我现在的修为很快便能捉来。” 无邪君说到做到。 顷刻间便将九纹蛇从沙地里引了出来。 李金龙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勉强打个平手的蛇。 无邪君只对战了五招。 扶箬诧异地看着地上瘫软晕过去的九纹蛇。 修为的压制居然如此强悍。 无邪君失忆后,修习的功法和招式,全是扶箬先前收集的秘籍。 这些她大多数都看过。 但她用出来效果天差地别。 大能就是大能。 哪怕没了记忆,曾经的领悟力也还在。 不是她这等小虾米能比的。 无邪君拎着那条昏过去的蛇往扶箬这边飘。 他将九纹蛇变化成手掌长度。 扶箬掏出从路家弄来的灵宠袋。 将其装了进去。 忽然。 身后传来轻微破空声。 扶箬瞳孔微微放大。 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即想躲开。 但为时已晚。 后背传来轻微痛感。 那是一只锐利不输宝剑的爪子。 扶箬心中骇然。 准备迎来这痛苦一击。 下一瞬。 无邪君出手,她被拉到身后。 与此同时,无邪君另一只手放出强大魂力护盾。 那股力量将红色爪子挡了回去。 狐狸妖兽被冲击力反弹倒退好几步。 知晓这两人好对付。 它也不再垂涎扶箬的金丹。 立即想逃走。 无邪君哪能如此轻易放过这妖兽。 当即松开扶箬,追了上去。 扶箬怕小金云挡不住无邪君的存在。 也紧随追上。 无邪君张开五指,在沙地上一拍。 几人所在的位置瞬间被无形的五指笼住。 大手缓缓上升,将妖兽锁在了里面。 它撞了几次,无一例外,全部被挡了回来。 最后只得现身。 尝试用真身攻击这道阻碍。 硕大的狐狸妖兽朝着他们发出呜呜的警告声音。 这狐狸身后有一条巨大的尾巴。 与它高大的身形相差无几。 腹部有一团白毛。 红白配色,倒是有几分好看。 扶箬:“居然是只狐狸妖兽,修为还如此高。” 狐狸妖兽似乎听到扶箬的评判。 粗壮的双腿在沙地上扒拉。 上肢尖锐的爪子对着扶箬比了个挖心挖金丹的动作。 扶箬眼中疑惑:“这狐狸……智商似乎非凡。” 界缘地的妖兽早都被药物毒性浸透。 与断崖附近生活的巨羽鹰们智商相差甚远。 这只狐狸妖兽太聪明了。 它似乎不受影响。 扶箬打量那只妖兽的同时。 妖兽也在打量她-- 的丹田。 它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修士的金丹。 这和它往常见过的不一样。 但它有预感,自己打不过她旁边的修士。 狐狸妖兽尾巴一瞬间变得萎靡。 准备用爪子挠破结界逃走。 刺耳的抓挠声传来。 狐狸妖兽的爪子在结界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无邪君放出魂力。 它划开一道,他便补一道。 扶箬的目光落到它上肢的毛发上。 那里还沾染着星星点点殷红的鲜血。 看着是刚杀了人过来的。 扶箬提醒道:“前辈小心些,这狐狸应当是个惯犯。” 无邪君往前飘了半步。 他抬手在半空一抓。 一把魂力组成的剑落到手中。 无邪君提剑闪到狐狸身前。 与妖兽打了起来。 这狐狸修为有化神。 打起来应当在这片地方无敌。 可很快,扶箬便发现这狐狸修为落了下风。 而且与尚未完全恢复化神实力的无邪君相差一段距离。 “不对,这狐狸是吃了很多大补之物才将修为堆到这一步。” 可魔石天坑这边,最缺的就是这种东西。 它是从哪里取得的灵物滋养自己? 扶箬心头再度冒出疑惑。 狐狸妖兽见自己果然打不过。 又以为这二人与先前被掏金丹的人有关系。 在这里就是为了拦住它,夺回金丹。 狐狸妖兽毫不犹豫选择将那两枚金丹丢回去。 换自己一个逃走的机会。 两枚金色灿灿带着点红色的珠子飞来。 无邪君以为是攻击。 连忙往一旁躲开。 而狐狸妖兽则是趁机手舞足蹈,在结界上划拉出好几道痕迹。 最后顺利撕开结界。 在无邪君反应过来之前逃走。 扶箬往身后走了几步。 她看着地上两枚带血的金丹。 眉宇间一片寒意。 “方才若不是前辈及时出手。” “这妖兽怕是准备杀我取金丹。” 扶箬取了张符纸,将这两枚金丹包起来。 无邪君看了一眼。 瞬间明白那狐狸的修为是怎么回事。 “它是靠吃修士金丹才将修为堆到这般高度。” “难怪气息虽强大,但打不过我。” 扶箬来魔石天坑有段日子了。 可从来没听说过在,这地方有一只专门掏修士金丹的妖兽。 “可我未曾……” “不好!”无邪君心有所感。 抬头往天上一看。 立即往扶箬招魂幡中躲藏。 “那神识马上要过来了。” “你快将金丹收起来。” 周围魂力退散。 扶箬将金丹装走后,假装害怕地飞速逃跑。 青冥老祖的神识一路追踪到这里。 那只狐狸跑得太快。 他这里开始便失去了妖兽的踪迹。 以他的神识居然追不上。 而且言家在魔石天坑追查多年。 竟一次都未曾发现这里还有一只修为高超的狐族妖兽。 青冥老祖愈发觉得这其中有问题。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狐狸妖兽与涅盘蛊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找到这只妖兽,就能找到涅盘蛊。 神识在这附近停留许久。 只看到了扶箬一人。 青冥老祖怕耽误了时机,直接神识降临。 强大的威压铺下来。 扶箬被迫倒在地上。 她踉跄着靠在傀儡身上。 半坐半躺的姿势看向前方。 神色戒备。 “出来?” “狐妖,你休要躲藏。” 听到这话,百里之外打坐的‘言非羽”气息动荡。 激动地睁开眼。 下一瞬,他强行抑制住自己的情绪。 伪装成二长老。 神识变作朦朦胧胧的一团人影。 青冥老祖问道:“你方才见到了什么?” “可是一只红毛狐狸妖兽?” 第441章 郑保来到 扶箬听到这神识说出人话。 当即激动道:“前辈是人?” “不知是哪位长老?” “求前辈救命啊!” 扶箬开始哭天喊地,诉苦。 “我方才好好地飘在这边,一只红毛狐狸突然闪了过去。” “它想要朝着我的丹田下手,幸好我当时太慌张,脚下不稳。” “擦倒在地,导致后背被那狐狸伤了一下。” “那妖兽似乎不喜欢魂修的味道,又好像觉察到您要追来,当即跑了。” 青冥老祖的神识来到扶箬背后。 那里确实有一道浅显的伤口。 看痕迹,刚伤没多久。 青冥老祖将上面的气息卷走。 连忙继续往前追。 扶箬还以为他会怀疑一下她。 没成想他毫无反应。 只顾着追踪那只狐狸妖兽。 化神的威压消失。 扶箬拍了拍身上的沙土,从地上起来。 连忙往之前与李银龙分别的地方飘回去。 “争渡道友--” “你在哪?” 远远地隔着半里地,扶箬便听到李银龙在急切地喊着她的名字。 扶箬加速飘了过去。 “李银龙,你找我有事?” 见扶箬平安无事。 李银龙当即松了口气。 他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也出事了。” “怎么了?”扶箬好奇。 李银龙朝着西北角指了指。 “郑文,他的金丹被一只妖兽挖走了。” “听说那妖兽修为通天,实力强大,不比侯长老差。” “还有修士被掏丹挖了内脏,人已经死了。” 这么一想,郑文也算运气好。 起码人还活着。 可作为一个修士,金丹已经没了。 此后便几乎与仙途无缘了。 一时说不清,这究竟是幸运还是折磨。 李银龙已经能想到,郑文醒来后该怎么狂怒绝望了。 扶箬:“只有这两人金丹被挖走了吗?” 李银龙点了点头。 扶箬想到自己前不久从狐狸妖兽手中捡到的两颗金丹。 该不会这么巧吧? 其中一颗金丹是郑文的? 李金龙走了过来。 “你们在聊什么?” “方才侯长老通知,我们这次提前回去。” “其他家族也都往堡垒返回了。” 扶箬:“因为那只狐狸妖兽?” 李金龙点头:“是。” “这是一众长老刚刚商量出的结果。” 言家那边不知道有什么打算。 一听说出了这事,立即询问诸位长老是否需要带人先回去避一避。 查清楚再继续。 这话落在几位长老耳中,那简直是如闻天籁。 哪有人会不同意? 突然出来了一只据说有化神修为的妖兽。 谁知道这背后有什么危险? 还不如先能躲就躲。 等确定这背后没有其他麻烦,再出来。 - 堡垒。 扶箬回营帐的路上,恰好与侯长老相遇。 “小友留步。” 侯长老将扶箬拉到一旁。 挥手放出结界。 “你今日也见到那妖兽了?” “侯长老已经知道了?”扶箬没想到消息传播得如此快。 侯长老眉头紧锁。 “不止是我知道了,所有人都知道了。” “只是接下来若是找不到那狐狸的踪迹,你和郑文怕是要有些麻烦了。” 扶箬不理解:“我们也是无辜遇上,这关我们何事?” 侯长老叹气:“我也这么想。” “但言家不这么想。” “我算是看出来了,言家表面上说是打下地盘分给几家。” “实则是在寻找什么。” “而且那东西可能与这妖兽有关。” 就算无关,八成也能提供一些线索。 所以言家现在着急得很。 侯长老虽然投奔了郑保。 但因为身份特殊,暂且没有告知他涅盘蛊的事情。 “我知道了。”扶箬颔首。 她接下来得准备一些能瞒天过海,翻神识记忆也不会被发现的手段。 无邪君暂时不能暴露。 侯长老安慰道:“你压力也别太大。” “问就老老实实交代。” “不要和言家对抗。” 目前言家就是整个界城最强大的存在。 该避一避风头,服软弯腰的时候就得弯着。 扶箬垂眸:“我明白。” “前辈这是准备去哪?” 提到这个,侯长老瞬间更愁了。 “我得去郑文的营帐李看看他。” “他出事,家主那边震怒。” 估计用不了多久,他们几个长老就得被问责。 扶箬摸着储物袋,再次确认。 “郑文金丹当真被那妖兽挖走了?” 侯长老点头:“是啊。” “当时我赶过去,第一眼看到时,简直惨不忍睹。” “幸好老四老五还不算糊涂。” “刚出事,便力保郑文一条命。” 侯长老着急见郑文。 收了结界,便匆匆离去。 扶箬刚回到营帐。 便见到自己的纸鹤飞来。 她掀开帘子。 看到郑保时分外震惊。 “你怎么在这儿?” 郑保目光左右打量一圈。 见无人注意,立即进入营帐。 “听说族里要派人过来,我便让族中长老安排我来查看情况。” “有事?” “我近来有了个新想法,需要你助我成事。” 扶箬的营帐基本都被傀儡和材料堆满了。 她清理出一小块地方。 “坐。”扶箬倒了杯灵茶。 “打算做什么?” 郑保:“我准备夺权。” 扶箬坐在一旁,捏着茶杯的手顿住。 抬眼看向郑保,有些许诧异。 “需要我做什么?” 自从在陈鸿的铺子里有了这个想法。 郑保回去也做了规划。 “道友上次送来的消息我们看过后,我觉得我们需要有和他们对抗的人手。” “郑家这边我夺权,之后便好令他们行事。” “只是为了能劝的动族里长老,我得先找个靠山,我左思右想,决定投奔明家。” “所以特此来找小友商议,能否用明家的消息来卖他们一个人情。” 郑保想拿明家与黑市的关系做筹码,来换一个抱大腿的机会、 扶箬眸光深邃。 她放下茶杯。 “抱大腿怕是不成了。” “但能与明家合作。” “我前两日夜里刚与明家少主讨论过此事。” “明家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老祖还有这一层身份。” 郑保讶异:“怎会如此?” “难不成这明家老祖是第二个青冥老祖?” 也想盯着自己家族霍霍? “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扶箬觉得明家老祖藏得更深,做得更多。 第442章 不回郑家 有时候越是不显的那个,越是厉害。 “明骁这两日在考虑。” “若是一切顺利,咱们很快便能与明家合作。” 至于言家。 扶箬已经让邹和带着言非羽的魂魄去查看情况了。 扶箬希望能找到机会,让青冥老祖的也被架空。 让他与言家反目成仇。 如此,青冥老祖,明家老祖还有那只怪物便会成为光杆司令。 届时她再想办法拉拢另外四家的化神长老。 他们便会有五个化神初期的大能。 路青云和无邪君恢复修为,再加两位化神中期的大能。 等到这时,再来对付那三人,胜算便不可同日而语。 郑保疑惑:“明家父子为何犹豫?” 扶箬微顿,解释:“明家老祖修为或许在化神后期,他们觉得自己反抗不过。” “一旦反目,明家可能会出事。” ??? 郑保凌乱了许久。 才反应过来这话里的含义。 化神后期…… 这修为太高了。 若是光明正大对战,整个界缘地或将无人能与他为敌。 他在界缘地活到今日,从没听说过哪个修士进阶到化神中期。 “小友捕捉消息的能力,超乎我等想象。” 郑保忍不住感叹。 自从认识了她。 每次见面,必有炸裂消息。 “小友后续有何打算?” 扶箬饮了一口灵茶。 慢条斯理道:“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往里面加把火。” “你说,若是明家觉得他们老祖想对他们下手,是否还能继续镇定?” 郑保稍微代入了几分,便想也不想道: “怕是明家老祖修为越高,他们越畏惧。” 扶箬唇角微勾,眼中笑意深深。 像只生活在深山,运筹帷幄的老狐狸。 “就是这个道理。” 她将明家逼到不得不反抗他们老祖的地步。 郑保觉得这有些难达成。 “我们无法控制明家老祖。” 扶箬:“但我们可以无中生有。” 制造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与矛盾。 同时,她还要想办法先让这三位互相猜忌,互相伤害。 无论有谁受伤。 对扶箬而言都是好事。 除此之外,言家如果能拉过来。 便又多一位化神初期。 两人商量了一个多时辰。 听完整套计划,郑保只觉得自己这些年白活了。 她总能将人心算计得死死的。 可怕。 但与她做盟友,却又有种非比寻常的安全感。 这种让人安稳信服的能力,无人能及。 “我明白了,郑家这边我会按照我开始策划夺权的事情。” “接下来要是有什么消息,还请小友及时联系我。” 扶箬颔首:“好。” 郑保喝完那杯茶,起身准备离开。 “小友可知郑文现在何处?” “你要去看他?” 扶箬问完也反应过来。 郑保能来应当就是打着这个借口。 “他在自己营帐里。” “情况如何?”郑保想到他大哥大发雷霆的模样。 心中隐隐约约有猜测。 扶箬:“郑文怕是要废了。” - “滚!” “都给我滚!” “一群废物,治不好我,都是废物!” 帐子里传来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两名医修连忙从里面退出来。 小徒弟忍不住吐槽:“这郑文脾气好生暴躁,也算是得郑家主真传了。” 年纪大些的医修叹了口气。 “他刚失了金丹,遭遇如此大的打击,一时间难以接受,情绪大变也属实正常。” “咱们只管做好份内事即可。” 郑保一进去。 便看到躺在床榻上的郑文浑身都缠满了白布,像只木乃伊。 他瞪大眼睛,呆呆地凝望着上方的帐顶。 “出去。” “我叫你们滚出去!” 郑文面目狰狞,神色癫狂。 郑保走近,语气平静。 “他们已经走了。” 听到陌生的声音。 郑文立即转头,查看来人身份。 看清楚那张脸后。 他辨认了许久,还依稀不敢确定。 “小叔?” “嗯。” “你怎么来了?” 郑文很少和这个沉默低调的小叔打交道。 只知道他天生不祥。 很少出现在郑家人面前。 一般都在自己的偏僻小院活动。 偶尔会在界城四处闲逛,也不表明郑家身份招摇。 “族里让我来看看你。” 郑保轻飘飘一句话。 当即又戳中了郑文心里最害怕敏感的地方。 “他们觉得我废了,要将我赶走是不是?!” “他们想要培养下一个可以做少主的人!” 郑保没有反驳。 他来时,这些人虽然没有明说。 但金丹被挖,这后半辈子注定要成为废人了。 郑家少主不能是这样的废物。 “你也不要太担心。” “他们暂时没有商议出结果。” 这件事倒是在郑保意料之外。 他那暴戾狂躁的大哥对这个义子平日也没多少关心。 没想到,关键时刻居然心软,还真有几分情义在。 “不!” “我不回郑家!” “他有什么打算?” “他想怎么处置我?” 郑文忽然拉住郑保的袖子。 “小叔,你偷偷告诉我好不好?” “告诉我,他们想怎么处置我?” 郑保语气带着些许惆怅, “家族里原是打算将你接到族居之地,先养好伤,再送回到你父母遗留的宅子那儿。” “但家主不同意,想要将你接回去,仔细调养。” “族里不同意,觉得这是在浪费资源。” 郑保说的直白,他没打算瞒着这个倒霉侄子。 有些事,趁早知道更好。 郑文感受着空荡荡的丹田。 一字一句重复着他的话。 “他想接我回去调养?” “哈哈哈哈--” 他信了才有鬼! 这人对他心思不正。 若不是碍于先前他有修为。 再加上他四处惹事,族里时不时就派人来监视他是否有好好修炼,安分行事。 那恶心的老天阉怕被族里知晓自己的变态癖好。 不敢做得太明显。 他怕是早就被他得手。 “你不想回去?”郑保察觉到他的抗拒。 郑文松开手,指头一点点从郑保衣袖上滑落。 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他不再愠怒,情绪瞬间滑落。 像是落到地狱深处,死气沉沉。 “我知道了。” “多谢小叔。” “小叔看完了,可以离开了。” 郑保总觉得这孩子不对劲。 但他一时之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只能归结为,受刺激和打击太大。 情绪已经不正常。 郑保与他并无交情,来魔石天坑也只是为了见扶箬。 见郑文不想理他。 他也不自讨没趣,转身离去。 第443章 体面的死 扶箬左等右等,等到天快亮了,夜快结束。 也没等到明骁的回复。 “看来今夜等不到他的消息了。” 邹和与言非羽也不在。 几位前辈也都在招魂幡中忙着修炼。 扶箬无聊地飘出营帐。 想要找人聊聊天。 但这个点,大家要么在修炼,要么在休息。 谁会闲来无事,还睡不着觉呢? 扶箬脑中忽然划过一个讨人厌的家伙。 郑文静静躺在床榻上。 双眼一眨不眨盯着上方的灯盏。 眼神木得僵直。 未来的路会怎么样? 他不敢往下想,只能拼命放空自己。 若是落到那老天阉手中。 他与豢养在院子里那些供他取乐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郑修……” “我一定不会让你如愿。” “你这么恨他?”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上方出现。 郑文被吓得打了个激灵。 看清楚是扶箬后。 那副被吓到的表情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明显。 像是二度受了惊吓。 “你三更半夜来我这作何?” 因为总有哨的事情,他与她之间发生过不少次口角。 想到两人有矛盾。 郑文愈发慌张:“你是来报复我的?” “我心中重伤,又失去了金丹被郑家放弃。” “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扶箬一副你想多了的表情。 嫌弃地扫了一眼他那空空如也的丹田。 “我只睡不着,随便逛逛。” “顺带来这里看看,你死了没有。” “至于真要让我下手?我还不屑。” “你--” 郑文气得胸腔一鼓一鼓的。 “哼,你现在看到了。” “我的丹田被那狐狸妖兽捅破,金丹也被挖走,自此成为了一个废人,你满意了?” “从今往后便能看我笑话了。” 郑文其实是个敏感拧巴,自卑又自负的人。 只是他自己没发现。 扶箬收回视线。 “这都是你自己癔想出来的内容。” “我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畅快。” “只是单纯来看看你的伤情。” 方才的话,也只是顺着他的情绪和阴谋论而说。 “看我?” 郑文半个字都不信。 “你我之间半点交情没有,只有憎恶。” “你如何觉得我会信这等鬼话?” 郑文直接闭上眼。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现在半分灵气都调动不了。 只能任人宰割。 若是非要死,他宁愿死得痛快些。 扶箬凑近。 她是魂修,身边阴气萦绕。 哪怕她在源辰界成了鬼帝,有了凡人界的神格。 但靠近时,仍旧自带一股冷意。 郑文以为扶箬要对他下手。 忐忑地咽了咽口水。 焦急等待扶箬行动。 等了几息。 他突然觉得这样也好。 总好过被那老天阉玷污。 郑文面色渐渐平静。 他坦然道:“动手吧。” 扶箬望着郑文这副甘心赴死的样子,心里一阵稀奇。 “倒是奇了。” “往日对别人颐指气使,高高在上。” “今日就这般和砧板上的鱼一样,引颈受戮。” “郑文,你曾经的傲气呢?” 郑文闭着眼睛,细长浓密的睫毛颤动。 在眼下投出一簇簇阴影。 “我有什么傲气?” “不过是仗着郑家的势。” “仗着那个老天阉的势。” “老天阉?”扶箬重复这几个字:“你私下里都这么称呼郑修吗?” 郑文厌恶道:“他一个早不知道多少年把自己玩废了的人。” “不该用这个称呼吗?” “叫他老天阉都是嘴下留情了。” 那就是个恶心的变态。 扶箬想起她刚进来时听到的话。 “你恨郑修。” “为什么?” 郑修作为郑家家主,当年能选择的孩子非常多。 他偏偏选了郑文。 让郑文瞬间从家族里无父无母的孤儿,一跃成为了未来的少主。 咸鱼翻身,逆天改命。 郑家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若他是个修为高超,才思敏捷的天之骄子也就算了。 偏偏又是个不争气的。 修为靠资源堆,修炼一道天赋平平。 还不愿意努力。 整日只知道招摇过市。 与人起冲突。 时不时就得罪一些人。 那些人也多少都有点身份。 转头便会找上郑家族人,讨要说法。 每次都得郑家族老那边派人来给他擦屁股。 原本族老那边见他这副扶不上墙的样子。 反对了数次,想让郑修换人。 郑修像是打定主意。 非得培养郑文。 就这么过了百年。 族老们已经习惯郑文时不时招来点麻烦。 倒是郑修那边,与他的关系日渐变差。 这是扶箬从郑保那里得来的消息。 看着并没有什么异常。 无非就是这些年族老们看着他长大,有了感情。 而郑修那边,因为郑文迟迟没有长进,渐渐厌弃。 两人之间生出矛盾,关系变差。 很合理,很正常。 扶箬猜测:“是因为郑修想要换人做未来少主,你舍不得曾经的资源。” “因利益冲突生恨?” 除了这个她想不出其他原因。 郑文冷笑,神色阴鸷。 一开口,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满是恨意,唾弃。 “我确实恨他。” “我恨他当时选了我。” “我是一个无人注意的孤儿,那时也曾天真的当他是我的新父亲。” “可他做了什么?” “他竟……” 说到这里,郑文突然卡壳。 收回了到嘴边的话。 戒备看向扶箬:“你想套我话?” 扶箬立即自证清白:“天地良心,是你主动说到这里的。” 郑文一时语塞。 最后默默躺了回去。 想起来扶箬准备杀他的事情。 “磨磨唧唧,赶紧动手。” “若是一会儿郑家亲信过来,你想动手都没机会了。” 扶箬来这里压根就不是为了杀他。 只是后半夜失眠,想修炼心绪又静不下来。 所以来他这边找乐子。 她现在对郑文那个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的话题充满好奇。 扶箬从一旁拖来个凳子。 盘腿坐下。 又取出一壶茶。 看了一圈,没什么好位置。 索性将茶壶茶杯放到了郑文床边。 “反正你也要死了。” “为什么不将那些秘密说出来?” “郑修要是倒霉了,对你不是更好?” 郑文有些心动。 他确实想报复郑修。 但一想到,此事关乎自己的名声。 又怂了。 不妥,他就是死了也得要面子。 “我要体面的死。” 第444章 郑家八卦 那个秘密,打死都不能被人知道。 他可不想死后清誉难保。 而且他凭什么要告诉这个和自己有仇的女鬼? 扶箬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乎乎的灵茶。 香飘四溢。 灵液是那块灵髓晶泡过的水。 茶叶是空间里灵植开出的花儿。 空气里传来扑鼻的吃香。 郑文鼻头耸动。 “你在喝什么?” “灵茶。” “闻着味道挺香。” 扶箬浅饮一口:“嗯,确实挺香。” 郑文:…… 他从床榻上坐起来。 身上的绷带被染红,血花如一朵朵红梅绽放。 但郑文毫不在乎。 他看着扶箬,眼神充满谴责。 “我都已经暗示两次。” “你为什么不给我倒点尝尝?” 往日他只需要问一句。 对方在吃什么,喝什么。 人家立即就会奉上。 这女鬼忒没有眼色了。 扶箬不惯着他,顺着之前的话题往下说。 “你都要死了,还喝什么?” 郑文心头被爆了一枪。 他捂着快气炸的胸口道:“听说人间的囚犯死刑前都会有一顿饱饭。” “你怎的如此小气?” 扶箬眼尾一挑。 “东西就在这,大少爷自己不倒?” “我又没有拦着你,不让你喝。” 扶箬说完,自己又端着茶杯喝了两口。 见郑文迟迟没有动静。 她放下茶杯。 “怎么不动?” 郑文依旧回应。 扶箬觉得情况不对。 歪歪头,往低垂着脑袋不吱声的某人脸上看去。 正好看到郑文红彤彤的眼睛。 “???” “你哭了?” 没心没肺,咋咋呼呼的纨绔少爷仅仅因为不给他倒茶,就这么就哭了? 郑文见自己偷偷哭被发现。 索性不装了。 他抬起脑袋,瘪着嘴。 “你是个恶鬼!” “我都愿意让你杀掉我了,你居然在我死前连一杯茶都不舍得给我喝。” “我没说不给你喝啊?”扶箬觉得自己很无辜。 “我刚刚不是让你自己倒吗?” 郑文想起来她刚才的话,瞬间更委屈了。 “我都要死了,你还怼我。” “呜呜呜--” 郑文忽然大声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嚎。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所有的委屈和不开心,都在这一刻爆发了。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爹娘早逝……唔……” 郑文疯狂摇头,想甩开扶箬的手。 “风(放)--筷(开)--” 扶箬一手捂着他的嘴。 一手朝着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小点声,我虽然设了隔音符,但不一定能瞒得过那几个长老。” “要是他们杀过来,我第一个将你的秘密供出去。” 郑文瞬间瞪大眼睛。 不可置信地看着扶箬。 眼神逐渐惊恐,像是在看什么大魔头。 最后在扶箬充满威胁意味的眼神中弱弱点了点头。 扶箬这才松开手。 紧接着就对那只手用了清洁术。 郑文眼睛再次瞪大。 “你嫌弃我?” “昂,不应该吗?” 郑文深吸一口气。 努力告诉自己不要气,不要气。 气死了没人给自己偿命。 恶趣味得到满足。 扶箬心情也跟着变好。 嗯,她刚才故意吓唬他的。 原来折磨人这么快乐。 不过扶箬看得出,这回郑文是真伤心,情绪不对劲。 她赶忙倒了杯茶。 用手托着送到他面前。 郑文看着那只半透明的手。 顿了几息。 直到扶箬催促,他才接过。 喉咙里卡了半天,吐出两个字:“多谢。” 他以为她会下意识动用魂力送茶杯。 没想到她是亲自拿给他的。 她是今日唯一一个愿意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人。 扶箬摆手:“谢我就不必了,还不如给我讲讲故事。” 郑文用绑了绷带的手,捧着茶杯喝了一口。 失去灵气润泽的经脉瞬如遇甘霖。 他舒服地眯起眼睛。 舒服地享受了一会儿。 他打量着里面的茶水,开始吐槽。 “奢侈。” “我以前都用不上这等灵液和灵草泡茶。” 扶箬:“故事。” 郑文又喝了一口,含在嘴里细细品味。 忽然发现这女鬼的茶制得不错,泡得也正好。 “茶不错。” 扶箬微笑,再三重复。 “故事。” 郑文:…… “没有故事!” 扶箬就这么端着茶杯,静静地盯着他。 半晌过去,她还是这么盯着。 郑文被盯得浑身发毛。 “别这么看着我。” 扶箬不为所动。 和阴影处的恶灵一般,好似要永远盯着你。 郑文实在顶不住。 一想自己反正都要死了。 最后选择妥协。 “我给你讲还不行吗?” “但是你得保密。” “不许说出去!我死后要清清白白。” 扶箬点头:“我保证,你死后会清白。” 郑文眉头凝住,眼珠在往一旁转。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但这女鬼确实做保证了。 郑文语气森冷许多。 “让我先缓一缓。” “嗯嗯嗯,不急。”扶箬点头如啄米。 郑文看着她这副样子,忽觉浑身恶寒。 “你还是适合当大魔鬼。” 扶箬正想再度提及故事。 郑文依旧主动开口:“郑修此人是个变态。” “你们只知他长相丑陋,喜欢找长相姝丽美艳的女人。” “因为年少放纵,玩得多了所以导致不举。” “但你们不知,他其实先天那方面能力就不行,很早就要靠吃药。” “他从小就不正常,彻底不举后更是拥有了许多变态癖好。” “比如?”扶箬握着茶杯像只偷吃到瓜子的仓鼠一样快乐。 何以解忧? 八卦吃瓜。 郑文抿唇,喉结滚动。 有些难为情。 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我刚到家主府邸时,他的玩意儿便早已经不能用,但他依旧喜欢将美人往府中带。” “关进地下密室,与他找来的无脸丑男行房中事。” “你见过?”扶箬似乎猜到了一点后面的走向。 “他强迫你一起了?” 郑文摇头:“那个时候我才进家主府邸没多久,族里一直关注着我。” “老东西不敢直接对我下手。” 也正是因为意识到这一点。 他后来四处惹事,让族老们时不时就得看着他。 可惜,他们怎么也没猜到郑修会如此变态。 “那老东西起初喜欢自己看,后来看多了觉得不够刺激,便将年幼无知的我带去。” “我觉得恶心,挪开头。” “他却死死摁着我的脑袋,用术法打开我的眼睛,强迫我看。” 赤\/裸裸白花花的肉在眼前翻滚。 毫无爱意,没有世俗道德约束,没有丝毫美感。 他们已经不像人。 像畜牲一样,控制不住自己恶心下作的欲望。 第445章 家贼难防 “再后来,观看这些人行事已经足不了他,他偶尔会加入其中。” “我也会隔三差五被带到一旁,用用灵气押住,被迫看着他们一群人行淫乱之事。” “那老东西天生变态,阈值越开发越高。” “最后,他将手伸到了我身上。” 扶箬将手里的茶杯放下。 面上玩笑的表情消失。 她是想找个乐子,吃吃瓜。 但是没想到这瓜这么大。 郑文现在一闭眼,还能想起那日午后。 他修炼累了,躺在榻上休憩。 身上传来诡异触感。 最后被那老东西舔醒的场面。 “呕--” 郑文转头,将脑袋伸到榻边。 一阵干呕。 扶箬拿起他的茶杯。 倒满后递了过去。 “喝点茶水压一压。” 咕嘟咕嘟-- 郑文连灌了两杯才压下胃里翻腾的那股呕吐感。 他将茶杯放下,忽然发现扶箬镇静异常。 她实在太平静。 “你不觉得恶心?” “不觉得这事情太过惊世骇俗?” 扶箬波澜不惊回道:“是恶心。” “也惊世骇俗。”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听到此等淫乱之事。 “那你怎能如此平静?” “我曾听说过不少。” 她以前可没少混迹那些网站。 后来为了赚钱,还做过一段时日的鉴黄师。 “你听过类似的事情?”郑文捕捉到关键词。 “这世上还有旁人也遭遇过这种磨难?” 扶箬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记忆里扒了扒。 开始给郑文反向讲八卦。 “你是说,那个男人%@?︽%……他的身体还被改造……?” 郑文感觉脑瓜子有点乱。 扶箬继续讲:“除了这种,还有别的……” 扶箬巴拉巴拉一顿输出。 直接给郑保干沉默了。 这都太离谱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被舔过也算不得什么。 “那老东西虽然惦记让我睡他,但总归没有实施过。” 扶箬颔首:“自然,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 “是那个老东西变态,关你什么事?” 玩多了之后,想被男人玩。 恶心炼铜的变态老同。 郑文听完这一通更炸裂的故事。 忽然生出些许动力来。 嗯,他这点不算大事。 当务之急是得赶紧避开那个老东西。 可他往日人缘太差。 做过太多让人厌恶的事。 谁会帮他? 郑文的目光落在扶箬身上。 “帮我。” “我所有的财宝都可以给你。” “只要你帮我离开这地方。” “你要我救你?”扶箬被郑文的请求问懵了。 她方才是一时不忍,旁敲侧击开导了几句。 可他们的关系从未好到过这地步啊? “你方才不是还催促我杀你?” 郑文也看明白了。 “你根本不想杀我。” “你今日确实只是来看乐子的。” 要是真想杀他,她早动手了。 何必磨磨唧唧到现在。 还与他讲故事。 “往日是我不好,三番两次找你麻烦。” “你想要什么道歉赔偿我都答应。” “但求你帮我这一次。” 郑文眼边的泪痕还没干。 长睫被泪水打湿。 这么祈求地望着她,像是湿漉漉的小狗。 他的皮囊确实不错。 但扶箬也不是什么色令智昏的人。 “我想不到冒着风险转移你有什么好处。” 闲来无事时,扶箬倒是愿意发发善心。 但今时今日,魔石天坑还有界城事情如此多。 她都快自顾不暇了。 哪有心情管旁人。 郑文靠在榻上。 下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中。 “我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 “事关整个郑家。” 往日他愿意给那老天阉保住秘密。 是因为郑家有可能是他的。 可惜卧薪尝胆百年。 如今彻底失去继承资格。 既然不愿意回去被老东西当玩物。 不如掀了他的桌。 “什么?”扶箬随口问道。 郑家这边,她与郑保他们最少掌握了七八成。 郑文能知道的,他们很可能也知道。 “那老东西与人合作,卖了银月川。” “郑家家主府邸下的密室就是他们联系接头的点。” “那个戴着面具没脸见人的丑男还有个同伴,每次他来,事后两人都会在密室密谋。” 扶箬太过吃惊,手腕一颤。 杯中的茶水险些被掀翻。 她将茶杯放置在一旁。 重新飘起来,凑到他面前。 “此话当真?” “银月川被他卖了?” 郑文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寒意。 用力点头:“我曾亲自见过,那老东西取了自己的心头血给对方,炼制出了可以自由出入银月川信物。” 扶箬瞬间想到之前在银月川寻十二月银时发现的异样。 银月川的石头连年减少,不是有人擅自闯入。 是郑修卖给他们的? 那地方要结界有结界,要家族大阵有大阵。 当时她与郑保还奇怪。 这地方的石头怎么还能被悄无声息转移走。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郑保以为郑修不可能自掘坟墓。 她也觉得不至于如此短视。 却没想到,居然真是他。 难怪郑保后来查了几次,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扶箬连连忙追问:“那人什么身份?” 郑文摇头:“具体我不知,他们每月十五夜里都会来一次。” “身戴着黑色面具,披着黑袍。” 黑袍? 扶箬眸底骤然间变得幽深。 若是与明家老祖有关。 事情将再度变得扑朔迷离。 扶箬抬起冷凝的双眸。 漆黑的眼珠闪着异样光泽。 “郑文,你想离开这里吗?” “想!”他迫不及待点头。 看着扶箬的目光喜出望外:“你愿意帮我了?” “我还知道其他消息,那密室我被带去过多次。” “所有消息都可以告诉你们。” 扶箬此时满脑子都是新的突破点终于被找到了。 她努力将自己从喜悦中抽离。 冷静分析现在的情况。 “言青冥不会放你我轻易离开。” “你与我演一场戏,到时他要是想查我们,我也好瞒过去。” 外面天色尚未完全亮起。 扶箬从帐子外重新进来。 这一次,她没做任何隐匿措施。 郑文怒骂声从中传来。 “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 “滚!” “都给老子滚!” “老子还没废!” “我还有救!” …… 稀里咣当摔东西的声音响起。 “郑左哨,还在做这种白日梦呢?” “接受你废了的事实吧。” 嘲讽的女声出现。 帐篷外路过的修士顿住脚步。 “谁在和郑文吵架?” 下一瞬。 扶箬趾高气昂从里面走出。 眉眼里全是畅快。 第446章 郑文离开 扶箬走后,帐子里摔摔打打动静愈发响了。 里面的人似乎被气到失去理智。 几个修士收回落在扶箬背后的视线。 “是那个傀儡师。” 有人好奇:“她和郑文之间有矛盾?” “你不知道?”同行的人惊奇。 “郑文来魔石天坑本是为了历练一番,以便回去名正言顺继承少主之位。” “他一早就看好右哨的职位,右翼的地盘人妖兽最好对付。” “谁知道转头被那女鬼抢了。” “事后他找过人家好多次麻烦,前段时间我还看见郑文将人堵在门前,不让进堡垒。” 先前不解的修士听后也明白过来。 “那魂修与郑文之间有龌龊,先前闹翻过,所以得知郑文金丹被掏走,无法成为少主后,她来找他出气了。” “唉--” “这郑文也是自己不会做人,整日四处招惹是非。” 一行人边走边闲聊。 营帐中。 郑文叫来医修。 “有能让我短暂拥有灵气的药物吗?” 老者望着郑文那双眼睛,顿了片刻。 他没有提供药。 但还是告知他:“往日修士补充丹田灵气时常用了补灵丹或是灵液之类。” “你如今虽没了金丹,但也能用。” “只是效果差些,灵气存不进丹田中,很快便会消散。” 当经脉里渗入的那些灵气消失,很快便又没有灵气可以调动。 除了先前被灵气滋养过的肉身,与普通人无异。 老医修为郑文换掉身上染血的绷带。 再三提醒他:“你身上的伤需要休养,这几日最好别乱动。” “不然伤口随时会崩裂渗血。” “那妖兽毛发刺出来的洞虽然很小,但几欲入骨,你别不当回事。” 医修将该叮嘱的都嘱咐完。 再次离开,去看望其他受伤的修士。 郑文则是默默调用最后一缕灵气,打开储物袋。 取了先前存着的补灵液。 饮下一小口后。 放出自己的飞梭。 坐在上面,一路从帐篷里飞了出去。 沿途路过的修士纷纷吃惊地望着他。 “是谁在堡垒内部使用飞行法宝?” “郑文!” “那是郑文啊!” “他不是金丹被挖,失去修为了吗?” “如何能调动飞梭行动?”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营地里异常热闹。 有人追上去,想拦下郑文。 但他手里还有其他法宝。 加上众人害怕郑文意外从飞梭上摔下来。 郑家那边还没有明确说怎么安排,到时再一不小心牵连自己。 最后只能去通知长老。 等侯长老他们收到消息,来到这边时。 短短一刻,郑文竟已失去了踪迹。 追到堡垒外,只在地上看到了几只深深的脚掌印记,还有郑文用过的法器。 五长老蹲下仔细辨别。 他端详着手里的断刺。 “这确实是郑文的法器。” 五长老又开始查看那脚印。 与上次郑文受伤时,旁边沙地里出现的很是相似。 “好像是那狐狸妖兽的脚印!” “这……” 法器加这脚印,再家郑文突然不知所踪。 “他被妖兽掳走了?!” 说掳走都是好听的。 五长老第一猜测其实是,郑文当场被一口吞了。 他曾隐隐约约见过那妖兽的身影。 体型硕大,可以一口吞掉一个人了。 郑保也收到了郑文调动飞梭离开的消息。 因为他修为太低,哪怕尽力加快速度。 也比那些长老晚了不少。 等他到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在附近搜寻完。 郑保看着他们面色凝重的样子。 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郑文出什么事了?” 侯长老:“他被那狐狸妖兽掳走了。” 郑保愣住:“那妖兽闯进来了?” 有看到的修士主动说道:“我们见到他时,他正乘着飞梭往外跑。” “他可能想离开这里。” “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离开堡垒?”五长老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秘密。 他身上的伤如此严重,离开了堡垒,去哪里找医修来治疗? “直接将这附近封锁,彻查!” 五长老的营帐中。 因为一早有人听到扶箬在郑文营帐中与其发生争吵,便被喊了过去。 她到的时候,老医修正好讲完郑文找他问药的全程。 “几位长老。”扶箬朝着他们点头。 五长老一见到扶箬,便耷拉着一张脸。 像是旁人都欠了他几百万枚灵石。 “听闻你一早与郑文发生了冲突?” 扶箬:“我们是斗了几句嘴。” 五长老冷着脸,不问内情,直接道: “他是郑家的人,就算金丹被妖兽挖走,也不是你能设计杀害的。” 扶箬表情凝滞住。 瞬间想明白这人是怕自己背上保护不力的罪名。 便直接将罪推到了她头上。 扶箬飘到他面前,义正言辞为自己辩驳。 “五长老,您不能什么屎盆子都我头上扣。” “我没做过的事情不可能承认。” 五长老:“那你去郑文营帐做何?” 扶箬笑着反问:“就不能是我大度,记挂共事情谊。” “知晓他出事了,去问问情况,安抚一下?” 五长老听后嘴角一抽。 他想过这魂修会狡辩。 但没想到她会找这么个鬼扯的理由。 “你和他之间有摩擦,整个营地人尽皆知。” “这种话说出来没人会信。” “五长老既然知道我与他有矛盾,还问我为何去他营帐做甚?” 扶箬毫不掩饰自己:“我自然是去嘲笑他的。” 眼见五长老要急着给他定罪。 扶箬抢先一步开口。 “但我知道分寸。” “你们所有人都知道我与他有龌龊,我这个时候伤害他,不是第一个被怀疑?” “我没有那么傻。” “我可以起心魔誓。”扶箬直接抬手道:“我今日一早只是来看看郑文,最多与他起了几句言语冲突,从未有过杀害他的心思。” 扶箬坦坦荡荡,无所畏惧的表现倒是让五长老不好继续挑刺。 其他人也都觉得她能起心魔誓,这所言绝对为真。 没有人愿意拿心魔开玩笑。 扶箬飘到他面前:“五长老,你你有空找我的麻烦,不如做点实际的。” “赶紧找找郑文的消息,万一能顺藤摸瓜找到妖兽,指不定可以戴罪立功。” 第447章 进了贼窝 五长老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气得脸红脖子粗。 手下暗中酝酿灵气。 一抹浓绿出现在指尖,只需挥指一弹便可发射到扶箬身上。 手臂却忽然被人抓住。 五长老回头。 郑保小声道:“五长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个时候不要再徒增伤亡。” 五长老不屑地扫了郑保一眼。 想说他有什么资格管他元婴长老行事。 就在这时。 一直没出声的四长老忽然激动道:“这里有东西!” 众人的视线纷纷被吸引。 只见那床榻被褥下藏着一封信。 四长老拆开后,鲜红的字迹跃然纸上。 医修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 诧异道:“鲜血所写。” “怕是什么绝笔信。” 四长老连忙将信中字迹放大,投到眼前。 “见字如面,诸位长老还有我的亲人们,我自知成了废人,只会拖累郑家,心中梗塞,彻夜难眠。” “我冥思苦想一夜,无法接受来要变成废人,所以请允许我不辞而别。” “我要为那一线生机搏一搏,若是能从妖兽手中抢回金丹,我会再回来。” “若是此去杳无音信,便当我从来没有存在过吧。” 四长老读完信,眉头紧锁。 “他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伤成那样,又没有金丹不能动用修为。” “这是什么一线生机?” “明明是给那妖兽送吃食!” 五长老跟着附和。 只有郑保在一旁默默回忆郑文昨日的态度。 他觉得郑文很讨厌回郑家。 他在抗拒被郑修接回去。 可为什么? 半个时辰后,侯长老回来。 在四长老五长老满是期待的眼神中,他摇了摇头。 五长老失神片刻。 不可置信道:“您这一趟依旧没寻到那妖兽踪迹?” “那畜牲速度如此迅速?” 侯长老:“那妖兽修为有化神,先天天赋就在速度上。” “我们赶到时本就慢了一步。” “郑文这边怕是……” 侯长老没有直说,但所有人都明白。 他怕是活不成了。 本来就敌不过那妖兽一招。 现在没了金丹,更不可能活下来。 五长老烦道:“他都已经伤成这样,还乱跑。” “活着怕是也不够给我们添麻烦的。” 郑保默默举手,问道:“我此次来除了看一圈堡垒的情况,主要目的便是来问候郑文。” “他如今出事了,我该如何回去告知家主?” 侯长老:“实话实说。” “将信送去,家主作为修炼之人自当能理解他这时候的心情。” “自古英才哪有愿意如蝼蚁一般苟活的?” 四长老颔首:“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不立一番事业,至少也得小有成就。” “郑文这等情况,确实无路可走。” “此做法虽然不妥,但也算成了一个忠烈之名,为自己洗清了往日名声,也不为家族蒙羞。” 英才?忠烈? 郑文怕是真死了也想不到,这些词能用到他头上。 为了不背责任,长老们还是很拼的。 五长老还是有些不愿意。 但四长老还有郑保这边都同意。 他也只能认下。 - 营帐中。 扶箬将那只新做出来的大傀儡模型打开。 郑文从机甲傀儡的肚子里被移出来。 他好奇地打量那只不同寻常的傀儡。 “为何它长得这般奇特?” “它的肚子好大,竟连我都能装下。” “就是瞧着稍稍丑了些,不过这些关节看着很有特色。” 按照郑文的审美,傀儡也得身量苗条,至多健壮。 这种圆溜溜的大肚子太油腻了。 可惜,扶箬空间意境只是刚刚入门。 炼器时炼制个十几厘米能装死物的空间就已是极限。 扶箬在一旁整理那些傀儡关节。 郑文躺在担架上,担忧道:“我在你这儿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扶箬整理好,收回手。 “那就要看你我的运道如何了。” “你身上的伤几时能好?” 郑文戒备地直起身子:“你想做什么?” “该不会是准备我稍稍能动弹一点,便将我送走吧?” 虽然他之前想离开堡垒。 但他确实没有什么修为。 没人护着,一旦离开没几天就完蛋了。 说到这个,郑文忽然想起来将他从堡垒外带过来的魂修。 “哎--,那个谁……争渡道友。” “你那个魂修朋友呢?” “谁?” “就是将从堡垒外带回来的那个,看他身上的威压和气势,怕是该有化神修为了。” “你身边居然有如此厉害的人,你接受郑家招募来魔石天坑怕是别有打算吧?” 光是一个化神就足够吸引到不少家族招募。 将她顺手带上,那些家族根本不会有任何意见。 何须辛辛苦苦在魔石天坑这边冒着生命危险出力。 扶箬抬眸。 “你受伤之后,脑子似乎变好用了。” 郑文:…… “我以前就这么聪明!” 只是之前有身份有修为,他用不着动脑子去思考。 现在为了求生,迫不得已才动脑子。 “你别顾左右而其他。” 既然他猜对了,那她是来做什么的? 扶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神神叨叨道:“你很快便会知道。” 一个时辰后。 纸鹤再次出现在营帐里。 扶箬将郑保带了进来。 “小友忽然传信叫我来这里是……” 郑保话说到一半便看到了郑文。 他惊讶道:“他在你这里?” “今日上午这事,是你们合谋的?” 扶箬颔首:“是。” “因为何事?”郑保这话不是在质疑扶箬的决定。 他是在等扶箬告诉他接下来的新安排。 扶箬将郑文之前所说的事情与郑保复述了一遍。 郑保神色呆滞,在原地站了许久。 一步不曾动。 似是矗立在风雨中的石像。 用了许久才接受郑修比他想得还要风流变态,甚至还会做出背叛家族的事情。 郑文听着他们的交流,渐渐觉出味来。 “你们二人是一伙的?” 扶箬看向他,嘴角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 “不是我与郑前辈,是我们。” “你现在也是我们的一员。” 郑文:“什么意思?” 扶箬:“你不会以为我是白救你的吧?” 郑文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她定有所图。 但他没想到她图的不是财宝和之前的消息。 此时突然有种进了贼窝的慌张感。 “你、你想我做什么?” “我现在可还受着重伤。” 郑文怕怕地抱住自己,像只小可怜。 第448章 他的金丹 “你先别催我,我还没想出计划。” 扶箬也是今日才知道这些。 她得重新调整计划。 郑保见扶箬眉头聚拢,似是被愁绪笼罩。 心中突然间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生出一缕愧疚和自责。 郑家自己出的败类和麻烦。 怎么能让她生出愁眉。 这些人不配。 她该高高在上,独坐神台,温柔慈悲地俯瞰众人。 一缕纯粹的信仰之力飞出。 落到扶箬眼前。 郑保突然出声。 “我会尽快动手,掌控郑家。” “杀了他。” 起初,郑保只是想毁了郑家。 从而报复郑家所有人。 完成这些后,在小院里躺平,任由自己走向灭亡。 可他遇上了扶箬。 知道了一波又一波震惊他的消息。 郑家迟早要完,他没了报复的心思。 想旁观看着他们自取灭亡。 但她需要他们的势力。 他在这个过程也找到存在的意义。 自此开始想要争取什么。 而这生出夺权掀想法的那一刻。 他将郑家视为己物,视为她忠实的仆从。 他绝对不允许郑修染指,弄脏郑家。 “你说什么?” “掌控郑家?” 郑文在这一瞬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二人严肃沉重的表情,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不是,等会儿。” “小叔你早有计划夺走郑家?” 那他岂不是早就被这些人当做挡路石,默默剔除掉少主资格。 就算丹田没事后续得遭遇麻烦,继承不上郑家? 郑文动静太大。 扶箬朝他腰间腹部再度染红的绷带看去。 “小心些,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是尽量躺着吧。” “你该不会还打算继续当郑家少主吧?” 郑文没说话。 他能说在丹田出事之前,他一直将这个位置视为自己的吗? 他以为郑家迟早是他的。 “从你来到魔石天坑那日起到现在,你还没看清楚这里的局势吗?” “家主少主之位就是催命符。” 三大家族今日,所有家主少主无一善终。 路家所有人,言家几代天骄,明家父子。 哪个真如郑文所想得那般逍遥? 郑文叹了口气,勉强释怀了几分。 “自从金丹被挖,我便歇了心思了。” “只是突然听到这些,还是难免心绪复杂。” 不过他感觉心里现在平衡不少。 反正迟早继承不上。 倒是不用惋惜了 他看向郑保。 “小叔进行到哪一步了?” 郑保:“只差几位长老那边。” 这些人不必多么捧着。 他们是为郑家能提供的资源而来。 算起来,已经可以直接动手了。 郑保询问道:“郑修这边怎么安排?” 扶箬从思绪中抽离。 “我想先将人引出来。” “我怀疑那些人与明家老祖有关。” “而且他们找郑修八成别有图谋。” “得先抓几个人逼问阴谋。” 郑保立即明白扶箬的打算。 “夺权的事我可以暂缓,先按兵不动。” “正好还有几日就到十五。” “届时我们去密室将其一网打尽。” 抓完人,再顺势夺了郑家的权。 也算有了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族里那边也好接受。 扶箬:“我想这几日就将郑修控制起来。” 她手中还有只催眠蛊。 可以控制一人三日。 正好用在郑修身上。 只是要想套话,要想那日不被发现异常。 少不了郑文的付出。 “你过来。” 扶箬朝着郑文以及后面两只傀儡招手。 两只傀儡抬着担架,和端盘子上菜一样。 将郑文往扶箬面前送了送。 “我们这些人里,你是最了解郑修还有他那些破烂事的人。” 郑保都一直被隐瞒在外,没有查探到。 接下来要和那些人接触。 要想不暴露,只能由郑文来操控。 “我手上有一暂时能控制修士的蛊虫,后续我将郑修的控制权送到你手里怎么样?” 郑文愣住:“你想做什么?” “郑修中蛊后,意识会进入梦乡。” “我要你在一旁操控他的身体身体行事。” “尽可能不被那些人发现问题,多套一些话。” “后续我会将需要套话的告知你。” “ 啊?”郑文嘴巴张开。 表情格外难绷。 他苦着一张脸,险些哭出来。 “你、你看清楚,我现在身体又重伤又没有金丹。” “这么艰巨的事情你叫我去做?” 郑修和那两个黑衣人修为都在元婴初期。 他一个废人,一掌都扛不住啊! 这是将他往火坑里推啊! “我不干!” 郑文开始抗议。 “这事儿风险太大了。” “而且让我学那老东西恶心的做派,我……我……” 郑文‘我’了几声,没有‘我’出个所以然。 又害怕危机,又舍不得扶箬,担心与她闹僵。 “你确定不去?” 扶箬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金灿灿的丹丸。 “如果有它呢?” 那枚金丸乍一看像是什么丹药。 但仔细观看片刻后便能发现,这东西格外不俗。 那股金色根本不是药材能堆出来的。 它是流动的道韵与压缩后的灵气。 “这是……金色的妖兽内丹?”郑保说完又摇头。 “妖兽无法领悟道法,这不像。” 扶箬直接道:“此乃人修的金丹。” 郑文原本看着这枚金丹,心中总感觉有些熟悉。 有种莫名的渴望。 听到扶箬这话后,他当即激动地抬手拿了过去。 一瞬间,金丹与丹田重新冒出微弱联系。 郑文不可思议地看向扶箬。 “这是我的金丹?” 他眼珠子瞪大,眼睛不敢眨一下。 生怕错过了扶箬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是。”扶箬在他欣喜又忐忑的目光中点了下脑袋。 “你从哪得来的?” “你也遇上了那妖兽了?” “你将那些妖兽杀了?” 不然怎么能把他的金丹拿到手? 扶箬:“我那日也遇上了妖兽,它想掏我的内丹。” “但是被无邪君拦住,它以为我们是来夺回金丹。” “妖兽自知实力有限,为了逃跑选择弃车保帅,将金丹扔出去了吸引我们注意力。” 扶箬放出魂力,在金丹周围环绕。 银灰色的力量随时能将这颗金丹夺走。 第449章 重回言家 郑文原本还在挣扎是否答应扶箬。 但见这金丹要被收回去。 他生怕自己的丹再消失。 连忙答应。 “等等--” “将这金丹还我,我听你差遣。” 扶箬收回魂力。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合作愉快。” 扶箬笑着将金丹送到他手上。 “我今日将你与郑前辈一起送出去,他的地方还算安全,这几日先给你找个医修继续治疗。” 郑文看着掌心那颗失而复得的金丹。 泣不成声。 真好,他的金丹还在。 没有被那妖兽吃掉。 金丹离体时间不算久,丹尚未变成死丹。 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还能重新拥有修为,继续做一个修士。 他不要过只能躺在病榻上让旁人决定未来的日子。 再也不要连操纵飞梭都得依靠灵液。 郑文蜷缩着身子,将握着金丹的那只拳头放到心头。 静静地感受着它与身体的联系。 “如果能重来,我选择好好修炼。” 在这个修士满地跑的世界,只有修为才是真理。 一旦没了修为,家族的资源,权势,都是狗屁! 没人会在意他。 这一刻,他想起那日与扶箬说过的话。 他后悔了。 从前是他短视。 - 言家。 邹和带着招魂幡轻车熟路地在宅院里穿梭。 一次都未惊动阵法。 言非羽在魂幡中看得惊奇。 “这袍子是何等级别的法宝?” “怎地这般厉害?” 竟然轻轻松松就能避开这些化神级别的法阵。 邹和一如既往地话少。 “不知,大人给的。” 言非羽一愣。 那个魂修? “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好生厉害。 这种宝物也能拿的出来。 智计无双,身怀巨宝。 这样的人怎么会变成魂修? 言非羽疑惑思考的时候。 邹和已经带着他来到明烟的居所。 言非羽来之前便说,他想见见明烟和自己的孩子。 再见见父亲,之后便开始观察那些个长老族人,谁最有权势,最容易被劝反叛。 明烟看着言烁玉雷打不动送来的保胎汤。 深吸一口气,闭眼喝了下去。 灌完药后,侍女为她递上爽口的蜜饯。 明烟嘴里的苦味散掉。 她将手中空碗重新放回言烁玉端着的托盘上。 “送回去吧,替我谢谢父亲。” 明烟与言非羽已成婚,只是因为有身孕不能劳累,加上言家现在忙于魔石天坑的事情。 婚礼一切从简,没有带起多大风波。 言烁玉离开。 一旁的侍女为明烟捶腿。 明烟视线仍旧虚虚地望着门前。 “他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的胎儿?” “就算是非羽的孩子,可这保胎药从有孕至今从未断过。” 她的身体并不差。 医修也说胎儿一切稳固。 言邱云究竟在担心什么? 捶腿的侍女是明烟进言家之前就跟着的。 她不解:“少夫人既然心中有疑,为何还要喝下汤药?” 明烟拿起团扇,在手中轻轻摆弄。 “先前我以为那药有问题,但我几次诊脉,又将药渣弄去给医修看过。” “这药极为难得,都是上好灵草,对我与胎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不喝白不喝。 这等好东西,多少人拼尽半条命都换不来。 “可您不好奇,家主已被夺权许久,手里拿来的这等资源?” “而且言烁玉每次都避开人悄悄来。” 明烟:“或许是他私库里的东西,怕被人看见才悄悄来。” 言非羽原本沉浸在见到明烟和腹中孩子的喜悦。 可此时听到两人的聊天,他心头一颤。 他父亲爱子之心不容置疑。 可那些保胎药,他的私库中并没有。 言非羽清清楚楚地知道他父亲身上还有私库里有什么宝物。 父亲被夺权半个软禁的消息他也听说了。 正常来说,他父亲那个愚钝又不敢对抗强权的性格。 不会在这个时候还为明烟如此准备。 他的药草究竟是从哪来的? “不对。”邹和望着方才消失的背影,忽然出声。 “言烁玉修为比他表现出来的要高。” 这人方才离开时,为了避开周围人。 动用的修为远超他平日展现出的元婴中期。 言非羽拉着邹和的袖袍传音。 “您说什么?” 邹和在周围空气中仔细搜索方才他留下的气息。 细细感悟后,他的身体当即一震。 “言烁玉修为有可能在化神。” 嗯??? 这话落到言非羽耳中,无异于五雷轰顶。 “这人如此高的修为,隐匿在我父亲身旁,是否别有打算?” “他该不会想对言家与我父亲下手吧?” 那种跟在家主身旁,修为远超家主。 后来摆脱家族秘术控制,挟持家主做傀儡,在背后当真正话事人的事情他也曾听说过。 言非羽越想越觉得可能是如此。 虽然他记忆里,言烁玉曾带过他一段时间。 跟在他父亲身边多年。 可这个世道,连老祖都有可能是假的,是夺舍来的。 他现在只愿意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他。 “他会不会也对烟儿和孩子下手?” 更甚者,那汤药暗藏着什么玄机? 言非羽越想越担心。 立即道:“先去看看我父亲。” 他务必要将这个消息告诉父亲。 邹和带人去了一旁的院落。 三人的院子是紧邻着的。 言邱云的居所在正中。 两人出现在院子里时,言邱云正在浇新一批的花花草草。 言烁玉在身后道:“少夫人已经喝了汤药。” “她似乎知道这汤药对她有好处,近来都不需要人催促服用。” 言邱云在院子周围扫视一圈。 担心隔墙有耳。 他放下水瓢,进了屋内。 言非羽与邹和也立即跟上。 二人进去的瞬间。 言邱云忽然回头,目光透着淡淡的寒意。 邹和与言非羽下意识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下一瞬,言邱云来到门内摆放着的两盆含羞草旁。 他抬手摸了摸含羞草的嫩叶。 原本收缩的叶片,瞬间紧成一团。 他动用灵气让叶片打开。 但下一秒,叶子再度合拢。 收拢得紧密度极为完美。 像是恰到好处的安排。 言邱云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 眼中不可置信。 他颤抖着收回手。 压抑着心中的忐忑,转身往里走。 言烁玉紧随其后。 第450章 第一蠢蛋 一进到书房。 言邱云便换了副表情。 与之前粗笨讨喜的模样完全不同。 言烁玉也默默调动好灵气。 随时准备出手。 砰-- 房门被关上。 邹和与言非羽回头,看向紧闭的门愣住。 他们被发现了。 “出来吧。”言邱云冷声道。 他的语气异常低沉。 像是压着一股煞气,心情极差。 任谁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被人夺舍,魂魄消散。 还被人用不知名手段弄来熟悉的气息折腾,都会心情不好。 言邱云表面看着冷若寒霜。 实际心里已经恨不得杀人解恨了。 对于这个孩子,他是有愧的。 生前尽力补偿过。 死后他也要他安息。 “若是直接来犯也就罢了。” “你千不该万不该,用他的气息骗我。” 原本还能留个全尸,现在要五马分尸了。 言邱云已经想好怎么处置这人。 谁知,下一瞬,言非羽从招魂幡中出来。 言邱云呆住。 言非羽哽咽着扑到了父亲怀中。 “父亲!” “非羽,竟真是你。” “你还活着?”言邱云诧异地握住半透的魂魄手臂。 这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力量。 确实是他。 言非羽松开抱着父亲的手。 他身上阴气太重,接触久了有损对方阳气。 “父亲方才所说的气息是指我的?” “您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你还记得门旁的两盆含羞草吗?”言邱云出声。 话语里带着几分追忆。 “你幼时将它们带回家养了数年。” 那天为了给这两盆草找到最好的泥。 他将自己弄得满身泥巴,脏成一个小花猫 言非羽当即回想起先前父亲抚摸含羞草的举动。 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暴露。 言邱云的话倒是唤醒了言非羽已经模糊的童年记忆。 他回头,看向那两盆含羞草所在的位置。 “这么多年,父亲还养着它们,我以为它们早就死了。” 那含羞草是凡草,没有灵气。 哪怕在灵气比凡人界强大的界缘地也活不了多少年。 他小时候住在葡萄园,房屋院落年久失修。 父亲除了侍弄这些葡萄就是躺着发呆,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傀儡。 他身边也没什么玩具,仅有的几样都是给没开智婴儿玩的。 那时的他沉默寡言,孤僻阴沉。 家族里的孩子孤立他。 言非羽只能和花草鸟虫为伴。 一个人蹲在田埂或是葡萄架旁,盯着一只鸟一条蚯蚓,一看便一整天。 灵草和葡萄看多了,他觉得这些太寻常。 恰好那日回家的路上不经意发现两株含羞草。 他惊喜不已。 宝贝地带回家,装进盆中养了起来。 回忆至此。 言非羽忽然露出一个比苦还难看的笑容。 “原来我没有忘记。” 只是在他的记忆中。 他觉得那几年太苦,太憋屈。 特地紧锁心匣,束之高阁。 他害怕再面对小时无用无能的自己。 他恐惧弱小,恐惧无能无力的感觉。 所以这些年疯狂修炼。 同时极度慕强。 对那老东西的敬仰比对父亲多得多。 也在面对感情上。 背弃了年幼纯真修为不够高的路念念。 选择了心性成熟强大又能捧着他哄着他的明烟。 他不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说好听点慕强,说难听些他趋炎附势。 怕承担更多责任,没有对自己能力的自信。 时至今日他才看清楚自己。 其实不是因为对方弱小。 是他自己的心态依旧弱小不够强大。 他所恐惧的是曾经那个自己。 言非羽苦涩一笑。 经历过比童年那段时光更为无助弱小的事件后。 他竟能坦然接受幼时弱小无能的自己了。 “忘了也没什么不好。” 言邱云心疼地看着已经变成魂魄的儿子。 双眼轻轻合上,泪泽被眼皮挡住。 他嘴上说着忘了没什么。 下一瞬,自己也追忆起那段轻松快乐的时光。 他们像个凡人农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管理着葡萄园,只需要定期给它们施法,等待管家来取走新鲜成熟的葡萄。 小小一只的言非羽每日都和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后。 后来他年岁长了些,开始有自己的想法。 觉得他侍弄这些植物,整日居住在这破烂地方没什么前途。 再后来,他们意见冲突。 父子间开始有间隙。 但他终究是他的儿子。 是他心爱之所生。 怎么会不疼爱他? 言烁玉看着他们二人再度见面。 跟着开心。 “少主能回来便好,家主这些日子心里极为不好受。” 他这一声,同时将两人都思绪都拉了回来。 言非羽想要告诉父亲这人或许有问题。 但对方就在眼前,他怕直接说了狗急跳墙。 言邱云视线落在他的魂魄上,一路移到丹田。 “你身上的魂力稳住了,变成魂修了。”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他。 来日在地下无颜见流金。 言非羽渐渐觉察到不对。 “父亲知道我出事了?” 今日的父亲格外不一样。 虽然依旧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头上油光瓦亮。 可哪里变了。 他没有往日那么爱对人笑。 也不会笑起来两只眼睛眯成缝,腮帮子高高鼓起。 更多的是冷静沉着,气场也有了很大变化。 言邱云理所当然道: “你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有人鸠占鹊巢,夺了你的身体。” 那老东西虽然装得比较像,能瞒得过旁人,却瞒不了他。 细微之处一对比,还是能发现些许异常。 而且他一早就知道那老东西会夺舍。 言非羽觉得这样的父亲有些陌生。 他欲言又止。 “父亲……好像和往日不一样了。” 言邱云看他这副不适应的样子。 当即笑眯眯地摸着自己肥肥的肚子,瘫坐在椅子上。 “这样是不是就熟悉了?” 言非羽点头。 言邱云坦言道:“往日是演的,半真半假。” “我能有你这么个天赋绝佳的儿子,怎么可能是个天下第一大蠢蛋?” 言非羽:“父亲现在已经什么都知道?” “自然。” “那老东西夺舍,以及对路家出手的是为了涅盘蛊我都已悉知。” 言非羽飘在半空,呆若木鸡。 他曾经全身心信赖敬仰的人是个夺舍魔头。 觊觎着他的身体。 所有关心都是虚情假意,所有修为指导,也都只是为了更好地接手他这具身体。 第451章 打破隔阂 而曾经被他嫌弃,认为不思进取,只会拖后腿的父亲。 却真心爱自己,甚至聪慧机敏,洞悉了所有。 他这个自以聪明,有天赋的天之骄子。 才是真正的大蠢蛋! “我真蠢。” “是我太愚笨,看不透这一切。” 他垂着脑袋,坐在椅子上。 言邱云安慰几句。 询问道:“非羽,你魂修一道入门迅速,可是有人相助?” “那老东西为了夺舍,应当不会轻易放过你,也是被那人所救?” 言非羽颔首:“对。” “还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谁?” “我们真正的老祖。” 这回轮到言邱云惊讶了。 “他还活着?” 言非羽:“是,还是个化神。” 言邱云:“可否一见?” 言非羽回头看了一眼。 邹和隐匿在暗处。 迟迟没有出现。 他不准备见。 言非羽朝着神色期待的父亲摇了摇头。 “他没有了曾经的记忆,对言家没什么感情。” 言邱云也知道被夺舍后的下场。 “罢了,老祖是长辈,不愿意见我们这些小辈再正常不过。” “多谢他庇佑我儿,保住了你的魂魄。” “让你我父子今生还有缘再见。” 余下的事,他自己也能完成。 言非羽:“对了,父亲,烟儿那边的汤药是您安排的?” 言邱云:“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世了,所以只能尽力保住明烟腹中的孩子。” 言非羽皱眉。 “父亲这话中潜藏的意思是,那老东西对言烟儿腹中的孩子动手了?” “他背信弃义!” “明明答应过我,我死便可留下这个孩子。” 虽然言非羽当时没有别的路可选,横竖都是死。 但心里还是抱着期望的。 希望破灭,心中不免难受。 “傻孩子,你怎么能听信那老东西的话?” 言邱云清楚地知道那老东西为了夺舍有多不择手段。 父子二人将关于那老东西夺舍的消息聊了个差不多。 言非羽看向还在一旁的言烁玉。 “烁玉叔,我与父亲接下来还有些家中私密事要谈。” 言烁玉当即知趣退开。 “属下也还有未处理完,少主与家主继续。” 确定言烁玉离开。 言非羽才隐晦提醒道:“父亲,您小心身边人。” 言邱云想到他方才支开烁玉的举动。 “你疑心烁玉?” “他从小就是我身边的人,对我绝对忠心耿耿。” “那您知道,他的修为或许在化神吗?”言非羽问道。 言邱云眸中闪过诧异目光。 “你竟看出来了?” “父亲一早就知道?” “那您为何还留着他?” “他这样的修为待在您身边,定然有所图!” 言邱云如往常一般眯着眼。 只是眸中幽深晦暗。 “如果他的修为我从头到尾都知道,甚至隐瞒修为也是我要求的呢?” 言非羽:?! 他爹说了什么? “父亲您……” “您这些年究竟隐瞒了我多少事情?” 言邱云重重叹了口气。 这些年,他是真的在用心抚养这个孩子。 他能给的,情感,资源,爱护,全部都给了。 但唯一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有愧。 为了报仇,他利用了自己的亲儿子。 虽然最开始这条路是言非羽自己选的。 看着沉默的父亲,言非羽心中冒出当年他被老祖看中时的情景。 父亲也是这般沉默。 说不出一句话。 “父亲,孩儿有一个疑问,不知道该不该问。” “想问就问,非羽何时与我生疏至此?” “您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当年的老祖有问题?” 所以才去了最葡萄园,偏安一隅。 所以那一日,面上半点喜色都无。 甚至在旁人的恭喜中,说不出半个字。 “是。” 言邱云承认了。 言非羽呼吸一窒。 言邱云继续沉默。 有时候无声胜过有声。 言非羽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父亲才是幕后隐藏最深的那个。 他什么都知道。 言非羽胸口颤动。 呼吸急促。 “父亲既然知道我会被夺舍,为什么不提早告诉我提防着老祖?” “而是要让孩儿经历这些痛苦!” “您知道被夺舍的过程有多难受吗?” “您知道我看到自己变成垂垂老矣的耄耋有多痛苦吗?” “大限将至,修为溃散,我什么都做不了。” 言非羽越说越激动。 苦涩,愤怒,委屈,心酸。 种种情绪交织,令他几欲崩溃。 言邱云见他如此,心中愈发愧疚。 “对不起,对不起。” “是父亲对不起你。” “可你当初对那老东西万分信赖敬佩,我怕说了你也不一定会信。” 言非羽的控诉戛然而止。 他笑得比哭还要难受。 他承认。 父亲的猜测是正确的。 按照他这些年对那老东西的依赖,对父亲的偏见。 只会觉得父亲精神不正常了。 故意抹黑老祖,编造这样的话。 言非羽忽然觉得自己此刻像是无理取闹。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情绪,想要发泄出来。 “抱歉,孩儿一时失控。” “我也有愧,你不必对我道歉。” “父亲无愧,这些年父亲对我的疼爱众人都有目共睹。” “谁不知道您最溺爱我。 “是孩儿不孝,拖累了父亲。” “当初一门心思想要入选,想要入了那老东西的眼。” 是他结束了他们平静但还算幸福的日子。 甚至还在窥探到世界另一角,见识到那些身份非凡的孩子后。 还嫌弃上了他的父亲。 认为父亲拖累了他。 埋怨他没有能力,没有天赋,修为方面也懒散。 难怪只能做个园子里除草施肥的农夫。 现在想想,自己当年何其畜牲! “父亲当年在园中也从未缺过我吃喝,家族里孩子有的修炼秘籍我也有,我不该不知足。” “我不该遇上了明骁他们,爱慕虚荣,想要权势。” 言非羽一遍遍忏悔。 言邱云闭上眼,抱住他。 “我也有错。” “明明那日你入选,我也可以告知你这些让你防着他。” “是我被复仇冲昏了头脑。” 不然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第452章 他的母亲 言非羽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其实就算提前告知他。 他们也未必能反败为胜。 那老东西修为太高。 他们无力反抗。 弱是原罪。 言非羽忽然觉得自己还是没有能力接纳弱小的自己。 或许他天生就是这种人。 言邱云眼睛泛着红。 将儿子扶起来。 “往日种种,错皆在我。” “当初我因为你母亲的死遭遇打击,郁郁寡欢。” “加上那老东西修为高超,知道自己短时间报仇无望,便一门心思想要躲着,彻底失去了斗志。” “你没有错,向往更好的生活,想努力展现天赋实力,让人敬重,都是人之常情。” 没人不想过得更好。 更何况他确实有天赋。 是他没能在他年幼时真正撑起伞,庇护住他。 让他安全感缺失。 逼迫得年幼孩子早早成熟,扛起大人该扛的责任。 如此,非羽又怎会崇拜他这个失败的父亲? 是他自己抹杀了这份荣光。 “我母亲?” 言非羽怔住。 他长这么大从未听父亲提及过母亲的消息。 “我幼时曾流传,我是父亲与外面妓子所生。” “母亲不要我,便将人送到了您手上。” “此话可为真?” 从小身边所有人都对他母亲的事讳莫如深。 仿佛那是一个大忌。 当他长大,入了青冥老祖的眼。 愈发无人敢提及。 “他们是在放屁!简直是胡言乱语!” 言邱云听到挚爱之人名声被这般污蔑。 气得面红耳赤。 她那样好的人,这些人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何时有这等流言?” 他竟从未听到过。 言非羽垂着眼,努力笑着。 “所以是假的是吗?” “他们骗我。” 那些孩子就是故意在欺负他,泼脏水。 言邱云看着脆弱的儿子。 忽然发现自己从前确实不是个的好父亲。 他竟从不知晓,非羽还面对过这样的辱骂。 时至今日,他都还欠他一个解释。 “都是假的。” “你母亲是这世间少有的女子。” “她聪慧努力,天赋强大,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经历过黑暗,也能坦然放下过去,归隐田居。” 言非羽在脑海中一点点按照父亲的描绘,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他嘴角微微勾起。 “我的母亲究竟是谁?” “您又为什么非要瞒着大家。” 言邱云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心情。 “你母亲是流金。” “是我往日太脆弱,不敢提及她的死亡。” 非羽痛恨曾经弱小的自己。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挚爱之人死得那般凄惨。 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任由仇人逍遥百年。 甚至只能用两人唯一的血脉做诱饵。 哪怕成功了。 他日与她共赴黄泉。 她知道后,也不会原谅自己吧? “流金不是您以前的暗卫吗?”言非羽曾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他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她的印象。 只听说,自他幼时有记忆起,她就已去世。 众人每次提及她,也只有那寥寥几语。 说她是为了保护父亲而死。 也算是死得其所。 言邱云的身子佝偻了不少。 面庞疲惫,眼神木然。 “你想知道你母亲的故事吗?” “这一次,我会全部告诉你。” “想。” 幼时日思夜想。 偶尔还会在被窝里悄悄哭泣。 言邱云刚想张开嘴,便觉喉咙中塞了一团棉花。 格外梗塞。 让他觉得堵得慌。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没那么悲伤的入手点。 开始向他们的孩子,娓娓道来。 “我是言家三房唯一的后代,虽然你祖父祖母都已相继离世。” “但言家待我还算可以。” “那日,他们说我到了年纪,该分配暗卫与侍从。” “我与其他孩子兴奋地在后山山顶等待他们爬上来,从几名里挑选两个。” 那山巍峨高嵩,地势陡峭。 山间多有密林,郁郁葱葱。 时有妖兽出没。 为了更好地检测出这些人的实力。 言家还特地往山中赶进去一群妖兽。 于是,这些人的登顶之路愈发艰难。 这一批出暗卫与言邱云他们大不了多少。 他们自幼便被买进府邸,三四岁就开始魔鬼训练。 言家的后代,十四岁时都会有一次挑选机会。 这次除了言邱云,还有另外两个同岁的弟弟妹妹。 管家恭敬道:“三位少爷小姐,他们都是这一届暗卫中的佼佼者。” “从百人里才挑选出这十人。” “你们每人可挑选两个,一在明处,一在暗处。” 而另一边。 山脚下,教头师父站在他们十人面前训话。 因为今日机会难得,对暗卫营那边算得上是好事。 教头穿了一袭红衣。 她戴着面具,身姿挺拔如松。 “你们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衷心希望大家都有个好去处。” 可这世间好的去处总归有限。 她想,与他们能,是两个概念。 “今日机会难得,但你们十人中只有六个能被选走。” 流金好奇:“师父,余下四人怎么办?” 红衣教头冰冷道:“与我重回暗卫营。”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面色大变。 戒备紧张地打量自己的对手。 这种将身边人都当成对手的日子,他们已经过了十年。 这十年足以让竞争刻入骨子里。 流金也不由得攥紧了手里的剑。 她不想再回到那暗无天日的地方。 那里只有杀戮,竞争。 每时每刻神经都在紧绷。 不敢歇息。 所有人都在告诉你。 要去争,去抢。 去夺你的资源。 一旦懒惰,就会被淘汰。 被流放到言家在界缘地的其他地盘。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修为只有炼气,天赋再逆天最多也不过刚刚摸到筑基。 一旦离开暗卫营,无人相助。 在界缘地根本无法生存。 最后的下场可想而知。 “流金,你与焚琴是这次十个人里唯二的女修。” “四小姐身边最少需要一个女暗卫跟着,你的机会很大。” 教头这话并没有让流金放宽心。 相反,她愈发担忧。 他们这批人,平日一直都是两两一组训练。 流金与烁玉是搭档。 焚琴与煮鹤是搭档。 但这一次是单人。 她很担心烁玉。 红衣教头似乎看出流金的想法。 她来到流金身旁,慎重提醒道:“流金,你是这批人里我最好看的那个。” “你的天赋和实力最强。” “不要因为感情而耽误了你自己。” 只要她愿意,这次一定能被选走。 流金纠结地回头看向烁玉。 烁玉立即道:“不用担心我,你便一路往前便是。” “相信我,我们能一起入选。” 他在尽量宽慰流金。 实际上,他是这十人里实力最低的那个。 第453章 (言邱云x流金) 焚琴别有意味扫了他们一眼。 “还说你们之间没有私情。” “处处都是铁证。” 流金坦坦荡荡。 “烁玉是与我结拜的义弟,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忽然,她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焚琴,你似乎总想往往和烁玉身上泼脏水。” “该不会,你自己心里有鬼吧?” 焚琴心头一慌。 用眼角不经意扫了煮鹤一眼。 发现他正望着自己。 眼神里说不出的悲伤和不舍。 焚琴心中发软。 但转瞬间,她的眼神便狠得令人胆寒。 她没有选择。 …… 言邱云倒了一杯安神茶。 他今夜注定无眠。 “后来呢?” 言非羽急不可耐想要知道后续。 “烁玉叔现在还在父亲身边,他肯定成功了是吧?” “我母亲也拔得头筹,他们一起伴您左右。” 言邱云饮下那杯温热又冰冷的茶。 眸中暗光攒动。 “你母亲虽然修为绝佳,行事也算果决。” “但她还是太有人味儿。” “言家想要的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利刃。” “平日实力在后面几个的,经过煮鹤挑拨,三人一起报团针对烁玉。” “你母亲本想爬上悬崖就举报他们违规,或许能将他们几个淘汰,正好给烁玉留出位置。” “但在她爬到一半的时候,煮鹤已经带着那几人已经将他打了个半死。” …… 半死不活对暗卫训练营艰难讨生存的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只要还有命在,还有修为在,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流金狠下心,转头继续爬。 只要她第一个爬上去。 这些人顾忌她以后身份,也会停手。 等她取得那位小主子的信任,日后她还可以再想办法让对方多要一个人。 焚琴实力与流金差一些。 眼见对方要拔得头筹。 焚琴立即喊住:“流金,你不回头看看你的好搭档如何了吗?” 流金充耳不闻,继续往上。 焚琴:“他快死了。” “你也不见见他最后一面吗?” “你们不敢。”流金赌他们还知道一些分寸。 “你确定他们不敢?” “暗卫营过的什么日子你我都清楚。” “再回去十年,能有多少能坚持下去?他们今日已经不准好好回去了。” 焚琴一遍遍干扰她。 流金最后还是回头了。 也看到让她目眦欲裂的一幕。 煮鹤正摁着烁玉的脑袋。 另一人强行打开他的下颌,往他嘴中灌毒药。 “住手!” 流金大喝一声。 几人抬头,看向崖壁上的流金。 “我这个人睚眦必报,铢锱必较。” “你们今日敢动烁玉,便是与我作对。” “他日我若得势,必定与你们不死不休。” 旁边做帮凶的两人不安。 想要松开手。 煮鹤威胁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若是让他们成功,你们都得完蛋。” 两人犹犹豫豫。 煮鹤直接夺了一人手中的毒液。 亲自来喂。 流金见他们还不停手。 慌乱看向红衣教头。 教头微微侧头,与流金错开脸。 这种选拔赛事,早就默认有人会死亡。 死了人才能让看客更兴奋。 死了人才能让大家记忆更深刻。 记住自己是怎么一步步爬上去的。 从今往后,对言家更敬畏。 焚琴见流金顿住。 她立即拼命往上爬。 崖顶上言邱云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管家介绍:“流金是这一届暗卫里的翘楚。” 四小姐居高临下俯视他们。 “她修为最高,但是被感情所累。” “若是她能放弃那个同伴,选择迎头直上,我便要她。” 可她迟疑了。 那她便不是一个好暗卫。 流金还在观看那几个人的行动。 很快,焚琴便快要赶上她。 那几人依旧没有停手的意思。 流金指头用力扒着崎岖的石头,生生将其捏碎。 转身飞到崖下。 一剑刺破那装着毒液的小瓷瓶。 “断仙散。” “你们当真是恶毒,他是一个暗卫,服了毒后修为尽散,仙途永断。”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恶心!” …… 言邱云看着墙上挂着的那柄剑。 眸光里满是爱意。 “你母亲剑光如虹,一剑取一人性命。” “只见流光飞舞,凛冽剑风纵横。” “他们便都死在你母亲剑下。” “你母亲是我见过杀人最有美感的剑修。” “她似乎在执着一种诡异的美感,奇特的仪式。” “总是要将杀死得好看又不痛。” 当然,如果是有仇就要另当别论,怎么丑陋残忍怎么来。 言非羽:“为什么?” 言邱云眼珠颤动,心疼道: “因为她说,从出现在暗卫营的第一天,她就知道自己这条命不值钱。” “迟早要死的。” “她想死的好看些,死的舒服些。” “她其实很爱美,很怕疼。” “可她的父母为了一点资源将她卖给了言家。” “她失去作为一个女孩子爱美的权力,也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的资格,她连痛苦都不可以。” 暗卫没有资格哭,没有资格喊痛。 这是在给他们的主子添麻烦。 也是在自寻死路。 暴露软肋,展示弱小,只会让主子觉得你无用。 “那日的结局如何?”言非羽追问。 言邱云:“为了救下烁玉,你母亲杀了那三人。” “煮鹤死在崖下。” “焚琴凭借狠辣手段和深沉心机赢得了我四妹的喜欢。” “他们选走了前四个,给我留下了三人。” “管家让我选人,我在他们祈求地目光下,选择了你母亲和烁玉。” “结局也算万幸。”言非羽为母亲暂时渡过难关而高兴。 言邱云看着他,默默将后半段吞下。 他想给他们的孩子,留下一个美好印象。 其实那一日。 还发生了别的事。 流金将烁玉先推上崖顶。 自己第七个爬上去。 立即往四小姐那边看。 然而,四小姐身后已经站着两个人了。 其中一个还是焚琴。 按照她的性格,这个时候应当很是高兴。 朝她炫耀才对。 可焚琴一反常态地沉默。 一直分神。 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太磨唧和感情用事。” “本小姐原想第一个选你,但现在两个都选完了。” 流金听到这话,眼中的光一黯。 看向四小姐旁边的少爷。 对方在她祈求的目光里选了另外两人。 于是,只剩下言邱云。 那时的他早已被流金的剑术惊艳。 迟迟不选,就是在等着她来。 “我选他们。” “烁玉流金,如自己名字一般炽热到极致。” 第454章 (言邱云x流金2) 管家看着被留出的老五。 忍不住道:“三少爷,以前从未有不选第五,选第七名的。” 言邱云:“我只要他们。” 流金没想到峰回路转,会有人愿意选择他们。 她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彼时年少青葱,身材没有走形的言邱云。 黝黑的眸子闪着璀璨明亮的光芒。 其实,在言非羽有记忆以前,他爹身材都很好。 长相也算不错。 只是他有记忆起言邱云便已开始颓废。 身材发福,一胖毁所有。 连那张原本能看的脸,都变得格外油腻。 于是,在这倒霉孩子眼里,他爹一直都是个发福土肥圆形象。 管家依旧觉得不妥。 生怕他来日后悔。 “可三少爷,您也看到俩,地上那个……” 已经离死亡就差半口气了。 管家觉得救回来还不够麻烦的。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 这烁玉实力最弱,纯靠流金带着。 流金听到这里,慌乱地跪在地上。 “求主子救救他。” “烁玉天赋不差,我初入暗卫营那几年,他一直都是第一,只是曾经受过暗伤,其中一味药草太过珍贵,我们用不起才导致他天赋远不如从前,近几年长进变慢。” 那暗伤是为了抢夺他们二人共同的资源而受。 她后来能展现天赋。 有一半功劳来自烁玉。 是他在她尚未变强之前护住了她。 虽然皮肉伤不可少,但经脉丹田没有半点暗伤。 他护了她前八年。 她也理当护住以后的它。 管家皱眉,看向言邱云。 等待他的答复。 “我依旧选择他们。” “三哥哥当真要带走他们两个?” “暗卫最忌讳有情,我瞧着他们这情比金坚的样子,像个野鸳鸯。” 四小姐嚣张跋扈惯了。 她不喜欢的东西,向来不愿意多留。 而且恰好近日,她看上了个下人。 那马夫生的威武雄壮,俊逸非凡。 她想将人带走。 谁知对方死活不愿意。 一打听才知道。 原来他早有意中人,是一个在厨房择菜的丫头。 她见过那小丫头,长相一般,唯唯诺诺,一无是处。 这简直是在打她四小姐的脸。 敬酒不吃吃罚酒。 于是,她直接将两人暗中毒死了。 原本都快将这事儿忘掉了。 谁知这俩人不知死活撞了上来。 她笑得阴毒,盯着烁玉流金。 “三哥哥,我劝你还是想清楚。” “最好只要他们中的一个,不然你以后遇到危险,谁知她是先护着你,还是先护着自己的情郎。” 这话满是恶意。 流金生怕言邱云不选她们了。 连忙解释:“您放心,我会事事以主子为先。” 四小姐不想她如愿,几次挑拨离间。 流金看向若有所思。 好像被说动了一点的言邱云。 突然暴起,一剑杀了焚琴。 至此,十个人被她杀了四个。 他们六个现在都有资格被带走了。 那个原本没被选中的人,最后也被四小姐带走。 言邱云也从这一日,被流金深深吸引。 他们的爱情故事刚刚开始。 并没有多么美好。 甚至满是坎坷。 那时的他青涩初开,懵懵懂懂。 不知情滋味。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对流金动情。 只是处处看烁玉不顺眼。 总想针对他。 拆开他们。 流金一旦多与烁玉说几句话。 他就会气到要爆炸。 之后便会故意去危险场合,看流金出手护他。 这种事情发生过几十上百次。 言邱云自己都有些厌倦了。 可她从没有一丝怨怼。 只有对主子唯命是从,肝脑涂地的忠心。 他曾问她为什么。 她却说,他救了他们,给了他们新生。 此生便会忠于他。 不会有一丝不满。 这种态度让言邱云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他不知道怎么发泄心里愤懑。 灯下看心上人,越看越美。 竟一时精虫上脑,动了强迫心思。 谁知流金当真无所不应。 直接自己褪去衣裳,只留下贴身的里衣。 “流金是主子的人,主子有需要,流金可以做任何事。” “只是流金与主子平日见到的姑娘不同,身上满是疤痕,怕污了主子的眼。” 流金说完,默默转身,将里衣一点点往下褪。 原本满脑子黄色废料的言邱云,看着她背后的疤痕。 一瞬间清醒。 不是因为伤痕狰狞可怖。 是他突然心疼了。 后悔了。 “我……” “流金,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我今夜不该逼你。” 他不知所措地道歉。 而这份歉意,在流金转过身体。 露出不比后背疤痕少的正面时,愈发蓬勃。 缓缓抬手,想要摸上去。 却在即将触及雪山红梅时收回手。 “它们为何一大一小,还有一个略显残缺?” 流金平静道:“暗卫营是专门培养暗卫的地方。” “我们的职责是保护主子,而不是为了在房中伺候主子们。” “对战时刀剑无眼,伤在哪里都正常。” “所以流金才说,会污了主子的眼。” “若是主子依旧想用,流金愿意伺候您更衣。” “不,流金你别这么说。” 她越是这么说,言邱云越觉得自己方才像只畜牲。 心口疼,一抽一抽。 疼得他直不起腰。 疼得他抓心挠肺。 想要将心脏拿出来。 捧给她,求她不要再说下去。 “对不起,流金。” “我不知道。” “我今夜不应该这么做。” 言邱云略过她满是伤痕的上身。 与她古井无波,没有一丝情感波动的眼睛对上。 他心脏突然没由来地突突跳了两下。 他慌乱移开视线。 将一旁的衣服拿起来,胡乱给她套上。 那一夜,他逃也似地离开了她的房间。 并不知道跪在榻边的女人远没有他想象中的平静。 流金将上衣再次解开。 她垂头看了一眼。 苦涩道:“男人都是好色之徒。” 终究还是嫌弃她。 后来的言邱云无比清醒,他那日没有做下畜牲行为。 也是这一日。 他对流金的感情发生了变化。 他开始接受她整个人。 试着去了解她,去倾听她。 这样拧巴地过了几年。 他终于学会了如何去爱一个人。 也意识到曾经的自己有多可笑。 第455章 (言邱云x流金3) “百年过去,你娘终于被我打动。” “我们坠入爱河,过上了蜜里调油的日子。” 那段时光,连呼吸都是甜的。 处处都散发着春日的躁动不安。 “我们独居在三房的族地中,除了家族必要的行动,鲜少出门。” “你祖父祖母流的遗产不少,很快,我们都进阶到了金丹。” “愈发觉得未来可期,充满希望。” 那是他们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修为顺利,一路进阶。 爱情更是修成正果。 什么都圆满了。 只觉神仙也不似他这等逍遥快活。 这人生,当真快哉! 直到流金有了身孕。 “我想要给你娘名分,娶她。” “可老家主说我此举不为言家名声考虑,而且言家不能开暗卫嫁给主子,成为主母的先河。” “老家主拒绝了,我去求旁人,可他们都不愿意帮我。” “我一气之下便带着你母亲,还有烁玉去了葡萄园。” 那是一片净土,远离尘世喧嚣。 但也远离了权势和资源。 他选择来到这里,也意味着他半脱离家族。 从今以后不再按照族中核心后代来培养。 只给他最基本的份例资源。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过得很开心。 …… 言邱云扶着大肚子的妻子坐下。 他半跪在她脚边。 耳朵贴上肚子。 “呀--” “他刚刚好像踢了我一脚。” “这孩子以后怕是个活泼性子。” “该不会是个皮猴吧?”流金有些担心:“我从未教养过孩子。” “只会暗卫营那一套,到时候你要多费心了。” 言邱云保证道:“阿金放心,我定会好好教养他。” “你生育他已经够辛苦,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以后都由我来办,你只管等着母慈子孝。” 流金笑着用指头戳了下言邱云。 “你啊,就会哄我开心。” “你是我的妻,我自然要哄好你。” “阿金后是否有后悔过嫁给我?” “没有名分,委屈你了。” 言邱云还是觉得有愧。 “不,我觉我们现在的生活就很好。” “平淡,安稳,幸福。” “一点不委屈,这就是我最想要的。” 在暗卫营中,她只有倒在地上时能短暂休息片刻。 之后便要带着满身的伤,自己爬回去。 这种田园归隐生活是她不敢奢望的梦。 一年后。 言邱云哄着尚在襁褓中的言非羽。 流金在一旁缝制小衣服。 舞刀弄枪从不出意外的她,摸起针线来简直是一场灾难。 手指头老是和这些东西打架。 她气得将针线扔回簸箕中。 “不缝了!” 一上午手指头不知道被扎了不多少下。 好似诚心与她作对一般。 言邱云闻之一笑。 “你啊,咱们又不是没钱。” “我爹娘留了不少好东西呢。” “缺什么直接买给这小子就是,不用非得亲手做。” “我就是从未体验过,想试试。” 她听说寻常人家,母亲会亲手缝制衣裳。 “我回来了。” 烁玉御剑飞到院中。 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东西。 流金:“这么多?” 烁玉:“有你们的,有小非羽的。” “你怎么不给自己买些?” “我的在另一个储物袋。” “对了,我今日出门,听到了一则重大消息。” 言邱云拿起桌上的木雕,来逗怀中孩子。 “什么消息?” “青冥长老在寻找他的传人。” 烁玉还带了告示和心法前几页。 “这是青冥长老贴出去的。” “只要与言家有关系,无论是旁系还是支系,多少代血缘,他都愿直接收为亲传。” 言邱云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 倒是流金拿起,多看了几遍。 三月后。 由于青冥长老那套《冥动心法》对传人要求太过苛刻。 族中至今没有任何一人符合条件。 青冥长老似乎很想找一个传人。 他改了期限,但凡是能将这功法炼到第二层的,随时可以找他。 可半年过去,依旧无人炼到第二层。 青冥长老有些急了。 将言非羽这一代所有的孩子,都带去检测是否有天赋。 可惜,还是无人符合。 言邱云便在这最后一批人里。 不过他也没什么天赋。 他飞下台阶,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上方看不清神色的青冥长老。 眉头紧锁。 总觉得青冥长老太过着急。 算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已经淡出言家,往后只过自己逍遥的小日子便可。 旁的是是非非,与他何干? 他只在意流金还有她的孩子。 言邱云刚回到葡萄园。 流金便迎了上来。 放出一股气息偏阴冷的力量。 “邱云,你看。” “这是……”言邱云觉得有些熟悉。 “是青冥长老那套心法?” “你何时修炼到的第二层?” 流金摇头:“我也不知。” “那日看了几眼后,每当我修炼,这心法便会时不时出从脑海中冒出。” “等今日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炼到第二层。” 她觉得事情不对。 这心法修习的太过容易。 言邱云安慰她:“阿金,你别太担心。” “或许是你与这心法有缘,天赋强大。” “青冥长老若是知道,怕是要大跌眼镜。” “但我总感觉他的态度似乎过于着急。” 而且他只想收男徒。 还得是言家后代。 虽然这条件看着正常,但他的举措就是给他一种诡异感。 流金摆手,与言邱云相拥。 “我不打算凑这个热闹。” “只是想告诉你这件事,让你注意些那心法,别不知不觉被影响。” 他这段时日被强制带去验证天赋。 肯定也看过那心法。 流金从手臂里钻出来。 拉着他的手,往家里走。 “你今日应当也累了。” “我炖了一锅灵参汤,喝点我们早些休憩。” “好。” 接下来的日子重归平静。 每日除了修炼就是一起照顾非羽。 正当他们以为能就此携手走到天荒地老的时候。 刚刚一岁的言非羽生病了。 很严重。 他们四处拜访医修。 试了不知道多少方子。 依旧没有效果。 直到在街上遇到了一个老乞丐。 他神神叨叨地念了一堆药草和灵物的名字。 两人都福至心灵地记下。 连夜叫来德高望重的医修来查看。 对方说这方子很是珍贵,应当是家传绝学。 按理来说,不会外泄。 他们能遇上,也算是上天帮忙。 得知这方子可用,夫妻二人当即去寻所需的药草。 找来找去,还差一味。 打听过后,得知青冥长老手中有。 正是他想给未来亲传弟子的见面礼。 第456章 (言邱云x流金4) “我便托人给他传信,想用宝物来换。” “可他直接拒绝了,毫无商议的可能,那味药他只给自己的亲传弟子。” “我与你母亲无奈,便想了一出瞒天过海计划。” “我假装能修到第二层,考验当日她作为暗卫跟随,表面是我在测验,实际都是她在出手。” “那老东西见我能通过测试,当即将见面礼都给了我。” “他很激动,激动到不正常。” 那不是一个正常人即将收到徒弟的反应。 他知道,这次行动有很大风险。 但他们当时管不了这么多。 流金为了孩子整日精神不佳。 他同时担心他们两个,心里也总有块石头。 “我带着灵宝回到葡萄院,那东西一入药,你刚喝下去便看得出效果。” 神乎其神。 及时挽救了他的天赋,保住了身体。 “几日后,老东西想举办收徒礼。” “他想要办得尽可能盛大。” “我只得应下。”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他暴露了。 老东西暴怒。 将他一掌挥出院子。 他受了重伤。 但这一切都值得。 非羽的病情好转了。 流金的笑颜也变多了。 只是,他受伤后,流金又跟着担心了。 时不时眉头紧蹙。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享受流金因他而展露其他情绪。 “我们给那老东西的解释是我父亲留了一样法宝,我发现那东西能破开测验的石头,便动了妄念。” “老东西叫我们拿出来,我只能说那宝物只能用一次,用后便彻底毁了。” “我用你祖父留下的其他宝物做赔偿,那老东西勉强原谅了这场闹剧。” “之后再也没有提及过这事儿,我以为他忘记了,终究是长辈,原谅了我。” “实际,他并不信我,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 “有一日,我从外面回来,院子里一片凌乱。” “烁玉倒在地上,黑衣人想要抢走你,你母亲抱着你死死不撒手。” “黑衣人修为极高,我们所有人都不是对手,他将我们所有人都控制在院子中,一一检查。” 检查完烁玉后,黑衣人失望地收回手。 放下小言非羽转身离开。 言邱云连忙跑到流金身旁,询问她的安危。 发现她只受了点皮外伤。 言邱云松了口气。 扶她起来准备将言非羽抱起来。 谁知,那黑衣竟突然杀了个回马枪。 “你娘一着急,出手没有丝毫控制,他当即察觉到灵气里微妙的异样。” 那一刻,他的眼神缤纷多彩,转换了多次。 但最终只是别有意味的看了流金一眼。 “黑衣人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自此没了任何消息,我们追查不到任何线索,除了知道他修为高超,一只手就能打趴下三个金丹。” “我们战战兢兢过了几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三个月后。 言家对我们这一代的生存试炼开始。 就在即将开启试炼的时候。 一刺客忽然从林中钻出。 直奔言邱云。 关键时刻,流金为了救人以身挡剑。 骚乱中,医修赶来。 那刺客被抓后自裁。 场面得到控制。 长老打开结界,宣布试炼开始。 言邱云迟迟没有进去。 一旁长老不想在继续耗费力量,维持结界入口。 当即将他一巴掌拍了进去。 临进去之前,他听到那医修说了一句。 “无毒,伤口虽深但这位体魄强健。” …… 房中,言邱云神色哀恸。 眼中泪水和断线的珠子一般,一粒粒坠落。 “那医修这句话,我记得清清楚楚。” “可等我出来,收到的第一则消息却是你娘因为救我而身中剧毒,拼尽全力依旧无法挽回,最终身亡。” “我想去看尸体,他们却告诉我你母亲的毒有问题,已经被青冥长老带走处置掉。” “我去找他,连他的面都没见上,只得到一句尸体已经焚化。” “我恹恹地回到家中。” “发现竟然无人照顾你,他们让你饿晕过去了。” “烁玉因为质疑你母亲的死亡,找那老东西闹过。” “以下犯上被关了地牢。” “等到他出来,他告诉我那老东西有问题。” “我也早怀疑他有问题,便将你交给他,我夜里偷偷带着法宝潜入那老东西的闭关之所。” “我在里面发现了你娘的尸体,血肉被剖开,丹田经脉不翼而飞。” “地上除了你娘的尸体,还有十几个经脉丹田同样被挖走的死人。” “有一个人还有最后一口气,他告知我那老东西将他们抓来,强行破开丹田经脉,想换成那昏迷不醒的女人的。” “没想到全部失败,最后那丹田还炸伤了老东西,他正在里面养伤。” “我听后惊恐地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不敢想象你娘死前究竟经历了多少痛苦。” “我想杀了他为你娘报仇,却得知,他修为已有化神。” 那日,他压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葡萄园中的。 得到了真相又如何? 他根本没有报仇的能力。 第二日老东西便宣布他突破化神。 一跃成为家族老祖。 整个言家修为最高的那一个。 他一个金丹期的后辈,能奈何他什么? 言邱云不甘心。 那是他最爱的人。 就这么不清不楚地死掉了。 他后来又动过几次找那老东西鱼死网破的想法。 都被烁玉拦住。 一旦让对方发现他们已经知道真相。 以他们的实力,对方动动手就能捏死他们。 他们都死了。 谁来给流金报仇? 谁来养大非羽? 烁玉建议他们徐徐图之。 他开始拼命修炼。 但言邱云那边除了照料言非羽,整个人好像被抽了魂一样。 什么兴趣都没有了。 只会躺着。 直到言非羽背着他们,偷偷去了那老东西再度发布的测验。 展示出他与他娘一样非凡的天赋。 第457章 大气运者 一纸通知送到葡萄园。 青冥老祖要收言非羽做亲传。 得知消息后,烁玉又惊又急。 生怕非羽步了他娘的后尘。 已经愧对了流金,他怎么忍心看言飞云也跟着出事。 烁玉想拉着言邱云想办法救人。 那日,他一把推开那扇常年紧闭的大门。 与正准备打开门的言邱云四目相对。 此刻的他,仿佛换了个人。 身上有了生气。 不再像个死人。 可那偏执阴沉的神情,却也不怎么像个正常人。 言邱云死死瞪着眼睛。 用力抓着烁玉的手臂。 “机会来了!” “报仇,给她报仇!” 这些年,他看似什么都没做。 其实早已经在暗中翻遍了关于夺舍的书籍。 加上他们手里还有《冥动心法》前几页。 言邱云很快便推断出那老东西的夺舍流派。 他们是以血脉和功法为媒介,将本体的魂魄挤出去,自己取而代之。 魂魄一旦离体,他们的修为便会慢慢融合。 起初看似势头很猛。 但越是到后期关键时候。 他也就越虚弱。 “等他彻底融合,就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烁玉听到这里。 痴呆地看着他。 “你疯了!” “你要牺牲非羽?” 以现在的形势,那老东西只能夺舍言非羽。 毕竟,谁也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 “那可是她的孩子!” “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 “若是让她知道你这么做,她死也不会原谅你。” 言邱云僵硬地站起来。 与他四目相对。 黑漆漆的眸子不带一丝光。 “可不杀了那老东西,我连死去见她的资格都没有!” “我就是疯了。” 在失去她的日日夜夜里,只能靠曾经的回忆来获取温暖。 他早已变成空壳。 “我意已决。” “我要不惜一切代价为她复仇!” 他们的儿子又怎么样? 终究比不过她。 等他报了仇。 他便以死给非羽谢罪。 从此一家三口,泉下相汇! 最终,烁玉退步了。 两人就此开启复仇大计。 因为言非羽被青冥老祖选中。 他们也跟着搬出了葡萄园。 言邱云为了不引起那老东西戒备。 从此开始装疯卖傻。 知道当年部分内情的人,都道他因情生痴。 受刺激过大,影响了心脉与神识。 次数多了,那老东西便也信了。 而因为对言非羽有愧。 他便将所有的愧疚化为爱意,也将对流金的爱意转嫁到言非羽身上。 无法无天地溺爱纵容他。 毕竟,修为方面有那个老东西看管,他便是想插手,也无半分余地。 “再往后的事情,你便都已亲身经历。” 言邱云尾音空寂飘渺。 故事落幕。 言非羽听完了爹娘所有的前情。 他什么都猜到了。 在他选择拜入老祖门下的那刻起。 他便成为了他们复仇计划的一部分。 伤心?难过? 有一些。 但扪心自问,这些年父亲对他确实不错。 而且杀母之仇确实不得不报。 那也是他自小期盼见到的母亲。 哪怕他那日被看住,没有去参加测试。 来日一旦有机会知晓这些。 大概率也会因为想要复仇,而主动选择修炼这心法。 找上那老东西,引他入局。 与现在相比,只是一个知情,一个不知情。 至于父亲这边。 他只是在母亲与他之间,选择了母亲而已。 并不代表父亲不爱他。 就像他与烟儿。 此时叫他做选择,他定然觉得烟儿比她今日腹中的孩子更重要。 “父亲准备趁着那老东西夺舍后融合力量的虚弱时刻将其杀死,可知他现在进行到哪一步?” 言邱云:“他为了寻找涅盘蛊的消息,一直在压制修为,赤赤没有进行最后一步融合。” “只要涅盘蛊出世,他无论如何都会冒险融合。” “只是那个时候,明烟与她腹中的孩子便会有危险。” 言非羽:“什么危险?” “这关烟儿和孩子什么事?” 言非羽不理解。 这事儿为什么会和明烟有关系。 她与言家毫无血缘关系。 言邱云走到窗边。 望着窗子上投影出的枝影。 说出了关于魔石天坑,最大的秘密。 “上界门的开启完完全全靠气运。” “与修为没有半分关系。” 以前打开和进入上界门的人以修为高超者为多。 是因为往往只有气运强大的人,才能一路顺利将修为提升到人中龙凤的地步。 也只有修为够强大才能闯进魔石天坑,获得进去的机会。 可惜,前人一直以为是与修真界的联系不够。 往错误方向白费了诸多力气。 在界门面前,一切都是虚妄。 它只认能为修真界添砖加瓦,缝缝补补的大气运者。 不能为这个世界做出强大贡献,它凭什么收留你进去? 白白浪费它的资源。 言非羽愣住:“父亲这则消息准确?” 言邱云神色坚定地点了点头。 目光半分不虚。 言非羽:“也就是说,以前努力的方向全是错的?” “这么多年,没有任何人发现?” 言邱云:“有。” “但他们只要关注自己的利益。” 那夺舍的老东西肯定知道。 明家那边大概率也知晓。 不知为什么,两边都藏得太好。 他能意外得知,还得多亏了明烟突然闯入他的视线。 言邱云有些唏嘘地看向儿子:“知道他为什么同意你与明烟的婚事吗?” 言非羽:“因为明烟身上有强大的气运?” “是,言家先祖曾留下了一个可以检测气运的七星盘。” “百年前,七星盘忽然发出剧烈反应,预示着即将有大气运者出现。” “那股气运前所未有的强大,直接将七星盘震碎。” “那老东西顺着七星勺柄的方向看去,正好见到了倒在他脚下的明烟。” 因此,明烟初次和言非羽接触的时候。 他曾怀疑过这女人是那老东西派来的奸细。 对她词色犀利。 不过随着调查深入,他发现明烟与老东西并无联系。 第458章 完整心法 他去找人算了算言非羽的姻缘。 发现他天生就该有这一朵桃花。 只是桃花颜色介于正与不正之间。 说不清楚与明烟是正缘还是桃花劫。 但他与路念念确实无缘。 比起明烟,他其实更喜欢路念念。 但是两人既然无缘。 他也不能强求什么。 言邱云继续道:“那老东西早就知晓你与明烟未来会有一段姻缘。” “你的身体与明烟腹中孩子有血缘关系,孩子又与明烟一体。” “只要在明烟生产前将她的气运转移到胎儿体内,再借着你的身体将胎儿炼化,便可毫发无损地得到明烟与胎儿的气运。” 这些气运足够那老东西将自己变成一个气运强大的修士。 打开界门,躲过天劫。 从此以后,抵消过往种种罪孽。 在修真界重新开始。 界缘地是个好地方,没有天道规则。 做下这一切,只要在修真界洗白新世界的天道便不会再追究。 言非羽想到烁玉为明烟送的汤药。 “父亲整日给烟儿送那些保胎的汤药,为的就是让那老东西迟迟没办法得到气运。” “如此他只能着急涅盘蛊的事情。” 而一旦涅盘蛊出现,为了得到它。 老东西势必得融合修为。 便就是他们动手的机会。 言邱云颔首:“是。” 只是,他不单单是为了复仇。 也是为了保住非羽的血脉。 言非羽沉默了一会儿。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力量波动。 他循着位置看过去。 是邹和。 他在提醒他该办正事了。 这一趟出来,他与扶箬商量过。 要在言家找一个适合的人,拿走大权。 最好与老东西反目成仇,揭露他的真面目。 让言家所有人都与他背道而驰。 言非羽望着邹和所站的位置,面色晦暗。 此仇不报非君子。 他不是个君子,但这仇若是不报。 便不配为人子,为人父,为人夫。 半晌过去。 他幽幽道:“您说我娘只看了测试用的前几页心法,几个月后便自行将那心法修到了第二层?” “是。” “我娘修炼这心法的天赋怕是无人能及。” “就是不知我的天赋能占到几成。” “你的天赋也不差。”言邱云无奈道。 他原本以为还要几十年才能到第六层。 那老东西阳寿熬不到那时候,便要强行用一些损害自己身体的药。 届时他动手,对方或许更虚弱。 谁知,非羽的天赋比他娘差不了多少。 他前几年神不知鬼不觉下的封印也没拦住他修炼到第六层。 最终让那老东西提前夺舍。 “或许此劫是你命中注定。” “我曾想要拦一拦,但该发生的事情也都给发生了。” 甚至与他曾经预测的时间都相差无几。 “什么意思?” 言邱云没有回答。 而是直接咋去言非羽震惊的目光里,抬手从他体内移除了一个封印。 封印一出来,便化作一堆白色的光影碎片消失在半空。 “这封印……” 言邱云垂眸:“是我前几年在你身上所下。” 这些年他其实也自责愧疚,挣扎痛苦过。 后悔选择牺牲非羽。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只能做做一些没什么用,但能缓解自己愧疚的小事情。 言非羽用魂力运转那套心法。 眨眼间,他成功靠自己突破第六层。 言非羽感受体内充沛的魂力。 发觉魂力竟然比之前灵气更强大,更适应这套功法。 他眼前一亮。 心头忽然生出一计。 “父亲,既然我天赋不差,为何不能继续修炼这心法,将我的身体重新夺回来?” 他记得,那老东西是第九层。 他多年来未曾有进展。 这功法大概率只有九层。 “可……这心法是那老东西自创,你就算天赋再好如何能超越他?”言邱云觉得不靠谱。 言非羽:“与您一样,趁虚而入。” “您动手的时机,也会是我动手的时刻。” “您为母亲报仇,我为自己还有烟儿他们报仇。” “只是要拜托父亲为我寻到完整的《冥动心法》。” 那老东西以前只给他前六章。 告诉他贪多嚼不烂。 现在想来,怕是早就在防着他了。 言邱云衣袖微微鼓动。 他攥紧里面的拳头。 神色晦暗斑驳,夹杂着些许挣扎。 最后,还是伸出手。 掌心划过一道灵气。 完整的心法出现在言非羽面前。 “这心法我在三年前便已得到完整版。” “那老东西应当至今没有发现。” “你既想要试,便拿去吧。” 言非羽激动地拿到眼前,匆匆扫了一遍。 惊喜道:“确实是完整的。” 第九层也果然是最后一层。 老东西,我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言非羽从书房离开。 路过在院子里守着的烁玉。 他主动飘过去。 “抱歉,烁玉叔。” “我不该疑心你。” “您进去吧,我父亲在里面等你。” 烁玉打开门,里面言邱云正温柔眷恋地抚摸着墙壁暗格后的一幅画。 言邱云没有说话。 只是叹息一声接着一声。 听了不免让人觉得他心中愁绪重极。 作为多年的主仆兄弟,烁玉安慰道: “家主,少主还活着,您该高兴。” “我高兴啊,我怎么不高兴。” 他的复仇计划眼见要成功。 他原本以为注定要牺牲的儿子也还在这世上,变成了魂修。 明烟腹中的孩子也暂时保住。 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怎么会不高兴呢? 言邱云眼角微微湿润。 嘴角上扬的同时,眉头却紧拧在一起,松不开半分。 言不由衷。 全身上下这张嘴嘴硬。 烁玉知道,复仇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 他只是在赎罪。 只是想给流金一个交代。 他这一辈子,只会为自己的爱情疯狂。 一个自小父母双亡,在大家族孤零零长大的孩子。 在最纯爱,最孤独敏感的年少时光,第一次爱上一个姑娘。 自此深陷其中。 可自小缺失的爱,长大后真的能在伴侣身上找回了吗? 良久。 言邱云摸够了那张画上的女人。 他将起毛边的画卷重新卷起。 存放进暗格。 与此同时,那萧索孤寂的背影瞬间挺直。 眼里最后一丝柔情迅速湮灭。 漆黑的双眼冰冷瘆人。 “那老东西若是知道非羽的魂魄还在,定会想方设法除掉他。” “一旦时间够长,他自己想要将修为魂魄融合,定然会发现不对劲。” “计划该提前了。” 趁着那老东西在魔石天坑,一时半会注意不到他。 直接将修为提上去。 杀了他报仇! 烁玉眼中也燃起疯狂的火焰。 流金,我们要为你报仇了。 言邱云转身,打开另一个暗格。 紧接着,暗格后面出现一条黑黢黢的甬道。 第459章 传功意外 家主院这个房间是言邱云特地为言非羽留的。 言邱云好吃灵物,口腹之欲旺盛。 他会时不时邀请儿子来一起享用美食。 但有时灵物功效太强。 他小小年纪吃了承受不住,便会犯困或是发晕。 每次都会被侍从送来这个房间。 言非羽在熟悉的床榻上打坐。 修炼到半夜。 心绪忽然不宁。 白日聊到的种种一遍一遍在眼前浮现。 他干脆停下。 直接呈个‘大’字,躺在床榻上。 言非羽仰头盯着头顶床幔。 耳畔时不时闪过今日听到的那些话。 “我原以为我父亲蠢笨,后来发现他才是最聪明,隐藏最深的那个。” “但我现在……突然觉得他疯了。” 因为他母亲的死。 他的父亲已经不正常了。 今夜聊天得知的大部分消息都充满了意外。 书房暗道中,言邱云接受完传功。 忽然一口鲜血喷到地上。 而后无力倒下。 元神和丹田中的双重痛苦,让言邱云渐渐失去神志。 双眼僵直。 “阿金,非羽……” 言非羽无声呢喃出这两个名字。 躺在床榻上发呆的言非羽心头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那股痛意转瞬即逝。 他想要寻找,却什么线索都没有。 他的魂魄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健康。 言非羽瞳孔忽然放大。 心头冒出一个猜测。 “父亲!” 他跌跌撞撞,一路往书房去。 他一闯进来,烁玉便感知到阵法动荡。 立即带着言邱云从暗格里出来。 言非羽看着四肢无力,嘴角带血的父亲。 焦急飘过去扶住他。 “父亲!” “你的身体怎么会突然受伤?” 言邱云闻声转头。 目光迷离中,眼前的人影五官渐渐模糊。 向他心心念念的人转变。 “阿金……” 他一张口,嘴里便又吐出一大口血。 言非羽抬手想拦住这些血。 不让它继续流。 可这么做除了接到那些血液,弄得两人满身血渍。 什么用处都没有。 他看向同样手足无措的烁玉。 “我父亲到底怎么了?” 烁玉看了一眼失去神智的言邱云。 这才将这些他们的谋划告知言非羽。 “你父亲修行一道天赋不差,又经常吃灵物。” “平日虽然会在你们面前装疯卖傻,但一出了旁人视线,他便会拼命修炼。” 如此,他的修为不可能迟迟连元婴都不到。 言非羽也感受到从他手上隐隐传来的威压和灵气。 “我父亲到底什么修为?” 烁玉:“差一步化神中期。” 言非羽一愣。 这样的修为,配上他现在的年龄。 听着像是在做梦。 “可父亲表现出来的修为完完全全就是在元婴初期。” “而且他还特地找那老东西提过强行突破元婴的事情。” “那东西怎么可能发现不了问题?” 烁玉:“他自然不会发现。” “因为你父亲确实只有元婴初期修为。” “嗯?”言非羽有些迷糊。 “可你刚才还说差一步化神中期。” 烁玉:“你父亲身上的修为确实有这些,多出的都在我身上。” “我的修为大部分都是你父亲传的。” “我方才想将这些修为都还给你父亲,正好助他突破化神中期。” “但不知怎地,刚刚传完功,他体内的丹田便开始碎裂。” 按理说不应该。 他的力量来自对方,没有不同力量的碰撞排斥。 他怎么会突然出事? 烁玉视线落在言邱云身上。 他丹田里的元婴正一点点变得透明。 丹田周围也冒出一道道裂隙。 就连独属于化神的神识神通,元神都跟着消散。 言非羽愈发慌乱。 “父亲!” “你醒醒。” “阿金……” “父亲,我是非羽,是你与我娘的孩子。” “阿金……” 言非羽叫不醒,烁玉用灵力也唤不醒。 两人心急如焚。 邹和忽然出声:“他的问题出在元神上。” “他的身体长久保持在元婴和之下的修为,你们这次修为转移太过匆忙。” “他的身体撑不住。” 听到第四个人的声音。 言非羽如梦初醒。 还有他在。 邹和也是化神修为。 “老祖!” “求您救救我父亲。” “您也看出来了,言家这边我父亲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要是去世,我们再找人会很麻烦。” 旁人大概率要疑心他们是不是在挑拨离间。 甚至会怀疑他们是否想要谋夺言家,对言家不利。 邹和也知,他们此处出来能恰好发现言邱云这边在筹谋。 已是天时地利人和齐全。 再也遇不到这样的机会。 他立即拿出玉简,与扶箬联系。 魔石天坑。 扶箬正在炼制傀儡零件。 材料是李银龙送来的。 这两日所有人都赋闲。 言家那边说要先查清楚那只狐狸妖兽的事情,再让众人进去剿灭妖兽。 李银龙便趁着现在有空,与他师兄连夜筹集材料。 将傀儡四肢的所需要的东西备齐。 扶箬对着锐利的傀儡的爪子一阵填充。 发现里面能装暗器的空间仍旧有限。 她的空间意境在凡人界算是罕见了。 但对于真正的仙人而言,连入门都算不上。 她想炼制个傀儡,稍微复杂些空间都做不出来。 扶箬叹了口气。 将材料放回去。 准备联系路念念,询问她那边有没有相关的秘籍。 她刚掏出捆成一小卷的玉简。 其中一根便发出莹白光芒。 扶箬松开手。 玉简自己在半空平铺展开。 除了最前面那根稍微特殊些,能联系路家所有持有这类玉简的人。 其余几根都简陋许多,只能一对一联系。 此刻亮起来的正是她与邹和的玉简。 扶箬想到他与言非羽在言家要办的事情。 当即放出魂力,银灰色的光芒在上面幻化出一个个字。 邹和看后,立即将这边的情况汇报过去。 扶箬原本对于言邱云这边的意外发现很满意。 没想到现在横插这一档子事情。 “若是任由他元婴和元神消散,只怕最后要变成废人。” “这对我们的计划很不利。” “但他这种情况我从未遇到过,也没什么办法。” 倘若无邪君有记忆,还能问问他。 但他没记忆,这等情况她一个金丹自然也束手无策。 扶箬表达了难处。 言非羽听后自责地闭上眼。 哽咽道:“是我无能,与您无关。” 第460章 炼制识海 他自以为在界缘地风光了这么多年。 有些许能力和本事了。 其实什么都不是。 只是仗着言家,只是有那老东西护着他的身体。 一旦没了这些,他什么都不是。 烁玉在尝试将言邱云身体里的修为再转移回自己的丹田中。 但此刻他的修为已经降到元婴。 比言邱云差了整整一大阶。 想要抽走对方的修为,无异于逆天而行。 几次尝试全部失败不说。 烁玉还被言邱云的灵气反噬。 他捂着胸口,肺腑里火辣辣得疼。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面色冷峻,平静地将那口血咽回去。 烁玉眼中全是不甘。 只差一点。 他们隐忍这么多年,牺牲这么多。 居然要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筹谋毁于一旦。 流金的仇难道注定报不了吗? 邹和隐匿在斗篷中。 看着失魂落魄伤心绝望的二人。 想了想自己的元神。 突然道:“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烁玉猛地转头。 迫不及待追问。 言非羽也瞪大眼睛,颤抖地看着邹和。 “老祖您有办法?” 扶箬接到消息后,也意外道。 “什么主意?” 邹和:“与我一样,炼制成傀儡。” “他的身躯尚且能用,不用炼制。” “只将识海空间炼制即可。” “我最初就是炼制的神识和身体。” “并不影响我修炼,虽无元神,但今日仍有化神修为。” 这个主意算不得多么好。 言非羽不忍心父亲失去元神。 倒是烁玉够了解言邱云。 “若是他现在清醒,必定会选择同意。” “这些年,我们为了复仇牺牲掉太多,谋划到今日,早已经不将我们自己的性命当做性命。” 无论是他还是言邱云,都活不久了。 他以自身做容纳修为的器具。 身体早已经支离破碎。 全靠强大的修为撑着。 现在修为掉到元婴,他的情况只会愈发糟糕。 没多久活命的时间了。 “你父亲一早就做了打算。” “计划成功,大仇得报的那日,他会自裁谢罪。” “我父亲想自杀?”言非羽诧异。 眼中抑制不住地闪过一丝慌乱。 那老东西真面目被揭开后。 他唯一还愿意信任的长辈只有父亲了。 他不能接受父亲的死亡。 烁玉:“有些人活着不过是行尸走肉。” “在这世间苦苦经营,不过是一场折磨。” “对他而言,只有你母亲在的地方才是归处。” 他语调遗憾惆怅:“哪怕她在碧落黄泉。” 言非羽红着双眼。 眼睫垂下。 泪珠随之被赶落,从面颊坠下。 父亲眼里只有母亲。 何曾想过他失去亲人后该多难受? 烁玉:“你已经成家立业,有妻有子。” “该长大了。” 没有谁会永远陪着谁。 要学着坦然接受身边人离开。 言非羽不停摇着头。 他不想接受这一切。 烁玉直接做主道:“我代他同意。” “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主仆,今日让我倒反天罡一次。” 邹和想让扶箬这边计划顺利些。 听到烁玉同意,立即与扶箬汇报。 扶箬对于炼制活人做傀儡已经有了些许经验。 但邹和以前便算半个傀儡。 和言邱云不同。 这个是实打实的活人。 扶箬心里稍稍不适应。 但还是询问道:“你们确定他会愿意吗?” 言非羽想张开口,说些拒绝的话。 “阿金……” 言邱云盯着他那双与亡妻很是相似的眼睛。 笑容是那样的欢喜。 神情依赖,像个孩子。 这是言非羽第一次见到父亲露出这样的笑容。 反驳的话在喉头滚动。 言邱云忽然哀嚎。 双手抱头,面容痛苦。 是啊,父亲现在的情况不及时动手。 来日怕是要成为废人。 言非羽想到自己不愿意回想的那些弱小记忆。 最终还是同意。 “您帮帮我父亲吧。” “对他而言,失去了修为应当才是最痛苦的。” “好,只要你们想清楚。” “不会后悔,我没什么意见。” 扶箬看了一眼天色。 “如今夜色正沉,正是行动的好时候。” “那老东西惦记着在魔石天坑寻找蛊虫,一时半会儿不会注意到你们这边。” “言非羽,带你父亲去我之前住过的客栈。” “我马上赶过去,尽早在那老东西搜完天罗地网下的妖兽之前到达。” - 客栈。 扶箬将人用神识检查了一遍。 因为有烁玉身上同源的灵力护着。 整个流程异常顺畅。 扶箬收回手。 言非羽立即凑到她面前。 眼巴巴追问:“我父亲情况如何?” 扶箬:“与邹和所说的情况完全相同。” “身体完好,经脉目前还未有伤痕。” “元神与元婴正在溃散。” “照这个速度,元神用不了月余便会消散。” “届时会成为无个人意志的行尸走肉。” “来日出现意外,便会成为阴灵。” 言非羽皱眉:“只是元神便如此严重吗?” “那元婴都问题呢?” “如果将识海炼制了,元婴还能留住吗?” 邹和现身说法。 展现出自己那只半透的元婴。 “他的元婴会消散是因为元神出现问题。” “一旦识海炼制成功,元婴也会停止消散。” “他的情况发现比较早,元婴会比我凝实许多。” “唯一的问题便是之后无法再突破化神之上的修为。” 化神这一阶段与元婴最大的区别,便是识海能凝炼出元神。 失去元神,以后便无进阶更高修为的机会。 除非他能找到消散在这世界的元神。 可元神溃散与魂飞魄散相差无几。 这世间有谁能将散走的魂魄重新聚拢回来? 界缘地自被发现,世世代代传承这么多年。 阴冥界从未被孕育出来。 这只是一片不完整的土地。 烁玉一早便有心理准备。 听到这些并不觉得意外。 “只要能为你娘报仇,你父亲什么都不在乎。” 不过是修为卡在化神。 对他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扶箬见他们没什么意见。 便将需要的东西列出一条单子,递给烁玉。 “这些都是一会儿要需要的东西?” “我马上去取来。” 扶箬摇头:“取东西不急,我手里有。”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护法。” 言邱云他不像邹和,与夺魄灯有契约。 她没办法随意对他动手。 第461章 言邱云醒 “你手里有这么多东西?” 烁玉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带着些许戒备。 这女魂修来历成谜,能力成谜。 身上的资源也成谜。 扶箬没有回话。 只是从言非羽手中接过言邱云。 将其放到了炼器炉上方。 烁玉看着配合这魂修行动的言非羽。 眼中了然。 对他这次回言家的目的有了些许猜测。 不过眼下得先将人救回来。 扶箬放出红莲业火。 她朝着烁玉道:“整个过程持续时间会比较久,你们要最少保证他可以在这里三日。” 烁玉立即明白扶箬的意思,保证道:“言家那边我会安排好。” “客栈这边也是,不会有人发现异常。” - 黑。 一望无垠的黑。 整个世界,所有地方漆黑无光。 言邱云缓缓睁开眼。 迷蒙间,一道英姿飒爽的倩影掠过。 言邱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亡妻。 他猛地睁大眼睛。 但周围的光刺得眼睛发疼。 他生怕人跑了。 死死抓住眼前那只手。 “阿金!” “你原谅我了是吗?” 她的魂魄来接他一起离开了。 扶箬适才见他不停挣扎。 以为哪里不适。 想探出手测一测。 谁知这人突然伸出手扼住她的腕部。 扶箬掌中魂力运转。 盖在言邱云的手上。 他手背吃痛,立即松开紧紧抓着的手。 意识渐渐回归。 言邱云这才看清楚,眼前的人不是流金。 是一个长相陌生的……魂修。 “这是哪?” “我怎么会在这里?” 扶箬:“这里是客栈。” “你与烁玉传功时出现了意外,元神溃散。” “唯有将你的识海炼制,才能保住修为。” “你们传功的用的那套用法有些危险。” 他们行动太冒失了。 不,也不能说是冒失。 是他们太想报仇,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扶箬掏出那张单子。 “这些是这几日用在你身上的灵物,等你休息好之后补给我一份。” 言邱云扫了一眼上面的东西。 确认自己识海里确实恢复平静。 元神消失,不再溃散,元婴也跟着稳住。 他立即道:“好,多谢。” 扶箬:“不用谢我,我接下来有合作需要和言家主谈一谈。” “什么合作?” “关于如何杀死青冥老祖。” “你与他有仇?”言邱云下意识反问。 扶箬:“我的朋友与他有仇。” 言邱云没有给出答复。 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 疑惑道:“非羽还有烁玉在何处?” 扶箬:“烁玉在处理言家的事情。” “至于言非羽--” “我回来了!”言非羽与邹和回来。 他刚将门打开,便看到在床榻上坐起的父亲。 当即一个箭步,闪到他面前。 “父亲,你醒了?” “现在感觉怎么?” “身体有无异常?” 言邱云双手落在他的肩膀上。 眼里都是赞赏。 “你们做的很对。” “保住了我的修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已经恢复正常。 他的修为稳住了。 化神中期。 他很快就可以找那老东西报仇。 言非羽被夸赞,没有多么开心。 反倒想到了之前烁玉劝他同意时,所说的一些话。 “父亲,烁玉叔说您准备事后自杀,此话当真?” 扶箬见父子俩谈论上私人话题。 便与邹和对视一眼,飘到了客栈屋顶上。 今夜月明星稀。 月亮瞧着团团圆圆,在天上亮极。 是个团聚的好日子。 扶箬找了处圆润些的屋脊坐下。 “怎么样,言家情况如何?” 邹和汇报:“言邱云所有筹谋只是为了报仇。” “他并未掌握言家的势力。” “家主该有的势力都在那老东西手里。” “但青冥老祖所有的地盘都有言邱云的力量渗入。” “闭关之所尤为致密。” “只要他回去融合之前身体里的修为,便插翅难逃。” 扶箬先前已经从言非羽那里问了一遍他所知道的消息。 “言邱云与烁玉对言家都没有兴趣,他们这么谋划很正常。” “言邱云目前看着没有多少求生意志,只为了给亡妻复仇。” “我怕他成功后直接抛下这一切离开。” “不知道言非羽到时候能不能成功夺回身体,压制住言家其他人。” 明家老祖若是真不止化神中期。 那便会是一场震惊整个界缘地的旷世大战。 他们只能以人数来取胜。 明月高悬,似瑶池白玉。 皎洁流光撒下。 似乎独恋一人。 扶箬仰头,看向自己周边明显比其他地方明亮的月光。 轻轻抬手从肩头拂开。 她现在的阴力早已经够了。 不能再吸收。 扶箬看向远处界缘地方向。 “不知道小地灵怎么样了。” 按照它先前的推算,月末就能开出花来了。 地神,圣灵使者,她都未见过。 她很期待这一天。 “等从郑家回到界缘地,该找机会见见它了。” 这小家伙也不容易。 魔石天坑现在因为那只狐狸妖兽,动乱得厉害。 乱石堆虽然离那片沙地有段距离。 但那些修士怕妖兽找上自己,正人人自危。 时不时就成群结队出去扫荡。 小地灵这段时日都要小心行事。 两人在夜色中坐了一会儿。 邹和忽然道:“大人想什么时候去郑家?” 扶箬朝着屋檐下的院子看了一眼。 “今夜。” “明日便是十五,得早早在郑家守着。” 郑家那边,郑保他们已经布置好。 那蛊虫郑保也已经给郑修种下。 郑文试了几次,总说不习惯。 对灵气消耗太大。 她得去压制一下。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这蛊虫在她面前可从来没有这么麻烦过。 没想到居然是个看人下菜碟的。 “大人。” 一道声音从檐下飘来。 言非羽魂魄缓缓升高,露出上半身。 “我与父亲已聊完。” “顺带将计划提及了一部分。” “父亲想与您详细谈谈。” “好,走吧。”扶箬从屋脊上起身。 拍了拍屁股,一起往下飘。 屋子里,言邱云已经从躺着变成打坐姿势。 听到门被打开。 他立即睁开双眸。 打量的目光落在扶箬身上。 片刻后,他视线凝住。 眉心隐隐堆出一道褶子。 “小友身上宝物不少。” 他初醒时因为体内没多少灵气,没有适应现在的身体。 并没有注意到她身上居然没办法看透。 扶箬坐在一旁板凳上。 熟练掏出自己的茶具。 慢条斯理地泡起茶。 “言家主,您想找我详细谈些什么?” 第462章 心头血 言邱云收回目光,露出一个温和笑容。 “非羽的事情多谢你。” “我的事情也多谢你。” “我们言家欠你许多,东西我会加倍返还。” “你的计划非羽也告诉我了一些。” 扶箬等着壶中的灵草叶完全泡发。 抽出时间全神贯注地倾听。 “嗯呢,言家主有什么想法?” “假设你的消息都是真的,那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便没有任何意义了。” “界缘地这个地方就像飘在虚空的孤岛,若是有东西在岛外将其围了起来。” “岛上的人只会孤立无援,无路可退。” 界缘地的位置太特殊。 像是在虚空中流浪的一叶扁舟。 承受能力有限,很难独活。 一旦出事,找不到通往修真界的路,这里所有人人生存几率渺茫。 扶箬淡笑,平静地望着言邱云。 “按照言家主的意思,人反正都要死,何必浪费时间活着呢?” “直接自杀,活着不来到这个世界上不就好了?” 言邱云摇头,自嘲笑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觉得你们努力能改变的也有限。” 如果是他,他更愿意高兴地迎接这场毁灭。 但非羽想活着,他想等着孩子生下来。 想补偿完路家,与明烟和孩子,一家三口过着他们幸福的小日子。 今时今日的言非羽就像当年的他,带着流金在葡萄园独居。 有爱人,有孩子。 自己也年少,还算意气风发。 人生最快乐的黄金时光。 他舍弃不了这样的生活。 接受不了在这个时候猝然而亡。 “我欠非羽良多,他想活着,我会帮忙。” “只要能成功杀了那老东西,事后我这条命随时都可以牺牲。” 反正都准备自杀,不如死得有价值些,帮帮非羽。 扶箬诧异抬眸。 眼中隐隐透着惊喜。 “言家主的意思是,可以帮忙?” “明囚,那只怪物,还有外面未知的危机我都可以出手。” 死在哪一步,便在哪里结束。 言邱云生死看淡。 这样的人大多都灵台清明。 可他却执念缠身。 还未亡,魂魄便已透着浅淡红光。 言邱云觉察到一股冰冷富有穿透力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那视线阴冷煞人。 似乎能看透他的魂魄。 这种感觉通常会让人觉得冒犯。 但对面是个魂修。 也算帮过自己。 他压抑住那股毛骨悚然,想要炸毛的感觉。 “小友在看什么?” 扶箬放下手中的茶具。 往言邱云的位置飘了飘。 她的视线牢牢锁在言邱云心头。 渐渐地,愈发觉得里面不对劲。 扶箬拧眉:“言家主可否不抵抗我,让我的力量触及你魂魄?” 这个要求很突兀。 言邱云下意识想要拒绝。 但又怕是之前传功留下的后遗症。 “小友可是看到了什么?” 扶箬伸出手,一抹魂力落到他胸口。 “言家主胸口似乎有东西。” 这话刚说完,他的胸口突然反射出刺眼红光。 扶箬立即挡住眼睛。 光芒黯淡下来后。 扶箬面上情绪沉重。 言邱云不再挣扎。 任由扶箬放出魂力在他魂魄上一阵摸索。 从心脏位置挤出来了一滴不属于他的心头血。 ??? “这血与你心脉不相融。” “好生奇怪。” 言邱云原本担忧不解的目光,在看到那滴血后。 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原来是它。” “什么?”扶箬好奇。 这个位置轻易不能放入东西。 更何况是旁人的心头血。 言邱云轻描淡写道:“流金的心头血。” “她出事后,我一度想要复活她。” “但那些偏方术法都失败了。” “心头血是其中一个,以心头血和皇血草的精血混合,在挚爱之人心头蕴养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日。” “若是情感和缘分足够深,便能在心头养出对方的魂魄。” 扶箬:emmm…… “这个说辞……” “太假了是吗?”言邱云接道。 “可这是我当年活下去的动力。” “不过后来打定主意复仇,一切计划走上正途,这东西也确实没用。” “我便不再自己欺骗自己。” 转头忙起来就将这滴血忘记了。 若不是她突然盯着他的魂魄。 将这东西取出。 他早都抛到九霄云外。 扶箬忽然觉得这样的言邱云可怜又可笑。 “言家主,你生在界缘地,又做过言家家主。” “应当知道,这里修士死后,魂魄不可投胎重来吧?” “那人纯粹就是在骗你。” 胆子倒是够大。 言家的人也敢骗。 扶箬随口道:“对方什么来头?” 言邱云:“不知道。” “东西是我在黑市买的。” 黑市一直存在。 但很早便有规定,不能被家族把持。 所以这些年他们也没多注意。 里面交易的东西基本就是那些,偶尔有些好东西手底下也会及时买下来。 根本不需要他们管。 扶箬觉得她最近要被明家老祖万能神整出什么应激后遗症了。 现在一提到黑市相关,便会想到他。 “言家主觉得像是在做局吗?” 言邱云:“像不像,也算计不到我头上了。” “发觉这血没什么用后,我便将他们给的黄金墓销毁埋了。” 东西就埋在那老东西闭关之所外的树下。 当日还给他做了一出戏。 让老东西彻底相信他是疯了。 “言家主自己有底便好。” 扶箬将那滴血分离。 属于人修的心头血还给他。 另外一滴皇血草精华自己留下。 言邱云看到后没多说什么。 只是将那滴不太新鲜的血找了个容器装下。 第463章 去到郑家 扶箬从屋子里飘出来。 言非羽赶忙上前。 “大人与我父亲商讨完毕了?” 扶箬颔首:“你可以进去多劝劝他。” 言非羽望着那扇门,神色渴望,但又纠结。 “罢了。” “父亲心意已决。” “我劝不动他。” 扶箬临别道:“感情上的事谁都说不清楚。” “你近来继续藏在这客栈吧。” “计划有什么进展或是变动,及时联系我。” - 郑家。 扶箬看着眼前别有洞天精心布置的小院子。 眉头微挑。 “看来前辈早些年没少捯饬这地方。” 假山流水,池塘野地。 虽然看着粗糙常见,但细看之下便能发现。 无论是材质还是布局,都是精挑细选过的。 郑保:“大人莫要取笑我。” “这些年我一直龟缩在此,手里那点好东西都用在装点这里了。” “大人以后叫我郑保便好,修真界不以年岁论辈分。” “咱们之间没有血缘,我修为不高。” “这段时日又都靠着大人行事,担不起长辈二字。” 他其实是感觉让扶箬叫他大人。 总有种要折寿的错觉。 听闻这话,扶箬最先怀疑的是自己在源辰界的鬼帝神格没有隐藏好。 威压不小心泄露。 但她内视一周后,发现并没有异常。 只能将此归结为郑保虽然在人修一道没有多少前途,或许这辈子只能止步于此。 但在魂魄鬼道有敏锐感知。 以后倒是个做魂修的好苗子。 扶箬:“修炼不止人修一条路可走。” “魔修妖修如何我不清楚。” “但你在魂修一道,大概率不会也如此。” “不用太过纠结这些。” 郑保摇头:“我早已过了纠结这些的年纪。” “大人是来看那蛊虫的吧。” “您与我往这边来。” 郑保带人一路来到池塘后的假山。 假山背后藏着一个传送阵。 阵法放出浅淡的光影。 眼前似有斗转星移。 扶箬便跟随他出现在另一处空间。 郑保:“此地乃是我意外发现。” “这院子的前主人,是我一个寂寂无名的长辈。” “连通城外的阵法应当也是他所设。” 扶箬想起方才那比她和玉修罗造诣都强大许多的阵法。 再度提醒自己。 这个可以修炼的世界,处处卧虎藏龙。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出名,有些人低调到尘埃里。 那样不起眼。 但他或许是个高手大能。 出门在外,切记谨言慎行,不得罪人。 茅草屋中,郑文努力将灵气传送给那只蛊虫。 明明那小家伙的幻影已经将自己吃得肥嘟嘟,圆滚滚。 比刚出现在他那儿时,不知道胖了多少。 却还是爱偷懒。 郑文生气了。 他用力戳了戳那只已经长得像泡发了的海参的玩意儿。 “你个懒鬼,给我起来!” “该干活了!” “今日中午那老天阉要和族老们讨论事宜。” 绿到发黑发暗的蛊虫翻了个身。 勉为其难地摇了摇尾巴和脑袋。 开始在半空中吐口水。 下一瞬,尾巴对着郑文放出一个绿泡泡。 郑文忍着恶心将泡泡戳破。 里面淡绿色的气雾立即涌上来,在他掌心任由操控。 他捏着那团气,忍不住吐槽。 “那女鬼欺负我就算了,你一只破烂小虫凭什么也敢欺负我!”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故意放屁给我。” 不然为什么不是和麻痹郑修一样,吐口水? 不对! 郑文连忙摇头。 吐口水到他手上也恶心! “我就知道那女鬼还记恨我。” “才叫我来控制那老天阉,可劲儿折腾我。” “你--”郑文故意语气凶恶地指着它。 “你是一只坏虫虫!” “知道吗?” “咳咳--” 一阵咳嗽声突然出现。 郑文隐隐听出来是郑保的声音。 慢悠悠转身道:“小叔啊,咱们现在已经很熟了。” “你有事直接说事儿就行, 不用再我身后等--” 着呃呃…… 郑文看到在郑保身旁,正抱着手臂朝他别有意味笑着的女鬼。 吓得‘嗷’了一声。 当场跳起来,带起桌子晃动几下。 幸好郑保出手摁住桌角,不然桌子上的蛊虫虚影要直接被掀飞了。 蛊虫虚影气呼呼地飘到扶箬与郑文中间。 先是恶狠狠地用尾巴‘重重’抽了他左右两个耳刮子。 然后绿茶地扑到扶箬怀中,开始嘤嘤嘤地哭诉。 郑文:…… “你胡编乱造,胡言胡语,凭空捏造!” “我要是虐待你,你能长这么胖?” 郑文险些被气死。 他看向扶箬,也开始哭诉。 “你这蛊虫好生狡诈奸佞。” “你不在的时候它根本不是现在在你面前这么乖巧的模样。” 扶箬用两根指头,捏着蛊虫的尾巴。 提溜到眼前。 “我看到了,你刚才用尾巴抽他的脸。” “而且你胖了太多。” “你根本不需要找他要那么灵气。” 灵气消耗不掉,多余的才会转化到它的虚影上。 虚影都胖了这么多。 可想而知它这些日子坑了郑文多少灵气。 扶箬视线转移到郑文丹田上。 他丹田里被那狐狸妖兽掏开的破孔虽然已经补上,但周围还有裂隙。 丹田尚未修复好。 但好在金丹还给他时还新鲜。 现在用起来看不出什么异常。 小虫子在扶箬手里扭动两下。 爬到了郑文身上。 示意他给它灵气。 郑文看着自己刚修炼出的灵气。 忍无可忍。 “坏虫子,我忍你很久了!” “每回我刚冒出灵气,你就来找我要。” 他丹田里一直没有多少灵气可用。 这怎么能行? “咦--”扶箬诧异。 “我方才也以为这虫子是故意针对你。” 她才来没两分钟,就听到了好几句她的坏话。 这蛊虫有点意见也正常。 没想到这里面居然有旁的原因。 “你别动。” 扶箬上前,捏住他的胳膊。 另一只手落在他丹田上。 片刻后,扶箬松开手。 眼神来回在蛊虫和他丹田里转动。 “怎、怎么了?” 郑文声音颤抖。 不安询问:“该不会是这虫子对我丹田做了什么吧?” “啊啊啊啊--” 他惊叫。 语气伤心欲绝。 “你个坏虫子!这些日子我给了你多少灵气。” “你哪次想吃灵气我没给你?我丹田都只给自己留了一口备用。” 第464章 看个东西 郑文气愤地磨牙,想要一口将那只虫子咬死。 扶箬连忙将拦住。 “不,你想错了。” “小绿在帮你。” “什么意思?” “你的丹田现在不适合存有灵气。” “而且小绿将多余灵气炼化后,应当还送了你一部分养伤口用。” 郑文立即想到先前那些绿色的屁。 他的丹田恢复确实很顺利。 难不成真有这虫子的功劳? 但这么个形式是不是太不雅观了? 郑文看向蛊虫虚影。 眼神里有微微的不认同和建议。 瞬间点燃了小虫子。 绿色蛊虫虚影在半空发出只有用神识才能听到的古怪声音。 身形疯狂扭动。 郑文当即捧着小绿。 态度立即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笑容亲切谄媚。 “别,是我错怪你了。” “那什么屁……啊……不是,绿泡泡……挺好的。 ” 小绿扭开头,不屑地看向旁处。 曾经的屁你嫌弃,现在的小爷你高攀不起。 郑文低声哄道:“我错了。” “你是一只好虫虫。” “你不坏。” “小绿~~” 扶箬在一旁听着那荡漾的语调。 捂着两侧胳膊疯狂搓鸡皮疙瘩。 这小子掐着嗓子说话,声音和伶人似的。 酥麻掉鸡皮疙瘩,但也确实华丽惊艳。 看来郑家这些个容颜姣好的男修确实有点吃软饭的底子。 小绿是只蛊虫。 没什么脑子。 很好哄。 郑文刚说了没几句,它便又屁颠屁颠回去了。 扶箬看着姿态亲昵熟稔,隐隐有点神志的蛊虫。 目光微微诧异。 “小绿在面前一直如此吗?” 她与鬼蛛养出来的这批蛊虫其实很普通。 按照常理。 小绿用后也会和其他蛊虫一般,失去作用后自行永眠。 消失在这世间。 郑文点头:“是啊。” “自从拿回来它喜欢搞事情。” “第一日我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将它在郑修体内安顿好。” 这小东西看着小。 折磨起人来可一点不弱。 扶箬目光落到小绿身上。 “它很喜欢你。” “与你在一起,激发了它一缕灵识。” 小绿听到这话,在他手背上愈发高傲。 但看向扶箬时,立即又软了下来。 它在敬畏,害怕。 与对待郑文的感觉完全不同。 扶箬奉信万物有灵。 蛊虫也例外。 她从腰间摘下装蛊虫的竹筒。 将其交到了郑文手上。 “如果它能活下去,便继续跟着你吧。” 郑文刚接到竹筒的手顿住。 “你说那只虫子很可能会出事?” “它用后便会死?” 扶箬:“以往是,但它我不确定。” 小绿虽然有一点点灵识。 但对生死并没有概念。 只有最简单的本能。 它依旧在趾高气昂地晃动身子。 完全把郑文当小奴隶用。 换以前,郑文还会怼怼。 但现在,他只想顺着这只坏坏的虫子。 他这些年孤身一人行走。 从未信赖交心过谁。 这只虫子不一样。 他不需要对它设防。 它只是一只蛊虫。 但它又不单单是一只蛊虫。 他看向扶箬:“有什么办法能保住它吗?” 扶箬摇头:“我不知。” “只能看运气,只能你自己想办法。” 郑文没再继续追问。 蛊虫周身忽然爆出闪耀的绿色光芒。 郑文立即将光芒吸收进识海。 “族老们已经到齐了,侍从在喊那老东西出门。” “我已经操纵他往议事厅那边去了。” 扶箬看向茅草屋内投射进来的光。 时辰已经不早,用不了多久天便要黑了。 郑家这边虽然不大,但讲究挺多。 郑修那老东西一天天闲不下来。 郑文为了方便一会儿操纵。 已经盘腿坐下。 将心神都放在识海中。 扶箬鲜少见他如此严肃认真。 “怎么了,很麻烦吗?” 郑文摇头:“还好。” “郑修做事我行我素,我到时了解的回两句,不了解的直接不管就是。” 话是这么说。 但他心里还是紧张。 代替郑修行事,他从前没有干过。 他现在对扶箬的价值,只有这一点。 他必须做好。 不然回头她再叫人拿走金丹。 “嗯。”扶箬颔首。 提醒道:“你小心些。” “对了,郑修住处的人是不是都调出去了?” 郑文:“与地下暗室接近的地方都没人了。” “院子周围的人都还在。” 他担心都调走,与那老天阉行事风格差距太大。 被人看出问题。 扶箬看向郑保。 郑保确定道:“问题不大。” “院子周围的人不会发现异常。” 郑修之前将院子改动过好几次。 说的是不喜欢私事被旁人听到。 现在想想,怕是那时候便已开始与这些人合作。 郑保走到郑文身旁,拍了拍他的肩头。 “我们先回郑家,提前在地下看看。” “传送阵你已会用,若是有异常及时撤离。” 几人简单交代几句再度分开。 郑修住处。 郑保这两日已经从郑文那儿打听得差不多。 还根据他的口述,找人绘制了一张地下图。 两人乔装打扮后,隐匿身影进入地下。 扶箬拎着夺魄灯,幽蓝冰冷的烛火映照着一节节石阶。 这些石头螺旋往下延伸,中间悬空。 扶箬将握着灯的左手往前伸了伸。 半透的魂魄下影影绰绰。 两侧造型古怪的花草藤蔓盘踞在楼梯边缘。 安静而诡异。 它们一动不动,像个装饰品。 扶箬视线转了一圈。 悄无声息扔出一缕神识。 隐匿在暗处的叶片不着痕迹颤动一下。 很快便再次稳住。 但这并未逃过扶箬的神识。 她拉住郑保。 “小心些,前面那藤蔓不是普通花草。” “我感觉到了一丝神识波动。” 那些应当是异草,非妖非灵草。 变异了。 扶箬盯着那两堵和墙一般藤蔓,思索了许久。 总觉得这种藤蔓叶片长得有些熟悉。 扶箬调动小金云,隐匿好二人。 悄无声息飘到门口时候。 将小竹节人甩到他们先前所在的位置。 唰啦一声。 所有的藤蔓都飞了过去。 扶箬眼尾微眯。 果然是活的。 只见那些藤蔓争先恐后往上追,想要抓到小竹节人。 因为里面有扶箬的神识,在躲避时,看清楚了这些藤蔓。 眼尾眯得愈发紧。 扶箬从储物袋取出来赤药赠给她的叶片。 除了颜色不同。 一红一绿。 外形有九成九相似。 扶箬当即将叶片贴到肌肤上。 联系赤药。 “有事?” 懒洋洋的声音从叶片传到识海。 扶箬截取了一幕记忆。 “你在哪?” “给你看个东西。” 第465章 皇血草 赤药正在陈鸿的小院子里,与他天南地北侃谈。 陈鸿不争强好胜,为人圆滑,又因为做着探听消息的生意,最喜伪装得泯然众人。 倒是天然与赤药争强好胜,狭隘妒忌的性子相反。 所以赤药近来频繁与陈鸿打交道。 赤药不甚在意朝着扶箬方向看去。 “什么东--” 看清楚那道截影后。 原本不紧不慢的声音戛然而止。 伴随板凳带翻的声音。 赤药不可置信地去起身。 声音颤抖:“你从哪里见到的?” “你们现在在哪?” “这叶片与我的完全相同……” 相同几字虽然声音微弱,但仍旧没有逃过扶箬的耳朵。 摩挲叶片的手指顿住。 抬眼时,有些许诧异划过。 她原本只是有几分怀疑。 意识到自己险些说漏嘴,赤药立即闭上嘴。 他看了一眼身旁没有反应,似乎什么都没听到的陈鸿。 紧张感才一点点消散。 他如今是赤药。 脱胎换骨的赤药。 不再是一株低贱的藤蔓。 赤药抬头,沉默地看向扶箬。 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告诉他这个消息? 难不成她发现了他的秘密? 可自从来到界城,他一直将自己隐藏的非常好。 陈鸿他们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这女鬼是怎么觉察到不对的? 赤药脑中闪过一个个猜测。 神色渐渐疯狂偏执。 他不希望自己的秘密被发现。 可目前看来,这女鬼已然成为他们的核心。 扶箬握着掌心那片叶子。 视线从地下藤蔓上收回来。 轻声道:“这些变异的藤蔓很是古怪。” “它们的叶片与你赠予我的叶子很相似。” “我怕他们之前曾算计过你的族人,便联系上了你。” 这算是解释。 扶箬了解赤药这家伙。 心性狭窄阴暗。 能少一事还是少一事吧。 旁人都不知道赤药是赤血藤。 她便也假装不知。 赤药原本如临大敌,甚至布满阴云的面庞重新恢复成先前的表情。 暗中松了口气。 转而将心思全都放在了那与自己别无二致,连纹路都相似的叶片上。 “这一幕你是在何处遇到的?” 扶箬没有任何隐瞒。 “郑修住所下面的暗门前。” “它们应当是守门之用。” “这些藤蔓速度很快。”扶箬边说边又把竹节人扔远。 这一次小竹节人身上带着燃烧的火焰符。 那些藤蔓当即又戒备地追出去。 因为想要抓到它,藤蔓叶片不小心被火焰燎到。 瞬间,它们变得鲜艳赤红。 叶脉之间似乎有汩汩鲜血流过。 扶箬又将这边的画面转给赤药。 “这是什么植物?”陈鸿没见过这等类似动物又类似植物的叶片。 他眼中充满好奇。 当即脚下一点,连带着身下的椅子一同飞到屋内。 他捞过一本本书。 飞速翻看。 而一旁的赤药则被干沉默了。 这小小藤蔓,没有灵智,居然和他现在叶片差不多。 比以前的他强上数倍。 哪怕是现在,他叶脉中的灵血也只能到这一步。 “这究竟是什么植物?” 当真与他一脉同源吗? “我找到了--” “居然真的让我翻到了。” 陈鸿举着一本翻开的书页,从屋内兴高采烈飞出来。 “是皇血草。” “相传,这草是人皇伏羲后人以心头血浇灌而成,介于灵草与仙草之间。” “成为灵草还是仙草只在开灵识时一念翻转。” “皇血草比起灵草化形较晚,开智也晚些。” “可一旦化形,修为一日千里,且化形后的心头血服用后可成皇成王,得天地承认。” “当然,这只是传说。” 陈鸿说完准备扣上书。 一只手忽然落到书页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紧接着,书本被从手上抽走。 陈鸿看向赤药:“你对这东西这么感兴趣?” “但我觉得皇血草不一定存在,就算存在也不是咱们刚才见到的那些藤蔓。” 按照扶箬投过来的影像,那两株藤蔓爬行时像只诡异种。 阴暗扭曲,狰狞可怖。 伟光正的人皇心头血肯定浇灌不出这玩意儿。 扶箬听后,心中倒是有了新的想法。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两株藤蔓有幸沾染了一丝丝皇血草的汁液,或是培养皇血草时的失败品?” 陈鸿托着下巴,拧眉深思。 “嘶--”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可郑家怎么能有这玩意儿?” “嘿,这事情怎么越来越邪门了?” 一旁还在尝试开门的郑保忽然出声。 “不是郑家,郑家的家底很薄。” “八成是郑修合作的那些人给他的。” 扶箬视线在门前和藤蔓间移动。 愈发怀疑那些合作的人是明家老祖的信徒。 界缘地手里有好东西的也就这几家了。 “好了。” 郑保已经用郑修的血打开那扇门。 扶箬将悄悄将小竹节人收回。 在郑保的带领下往里走。 他掏出地图看了一遍。 “我们现在能进出的地方只有一半。” “另外一半阵法不是郑家设置,只能等那人来到。” 扶箬一处处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没有找到任何异样。 除了道具就是沾染不明物的肚兜亵裤。 全是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看得出,前几日那老东西刚刚叫人在这里玩过。 扶箬心头隐隐作呕。 抬手挡住鼻孔,屏息继续往里走。 很快便走到方才郑保所说的地方。 那不是门,是一处结界。 结界赤红。 上面有一道道像是藤蔓又像是血管的管状物爬过。 扶箬往前飘了几步。 她想仔细观摩那鼓动的血管究竟是什么东西。 谁知,就在这时。 血管突然放大几倍,紧接着又开始收缩,比之前少了一半。 扶箬望着这诡异的一幕。 脑中又划过赤血藤当年想要霸占灵池时的反应。 难不成他们是同一批培养出来的? 而赤药因为她的介入,变成了‘失败品’? 第466章 愿力反馈 赤药抱着陈鸿的册子。 越往下看越心惊。 心脏扑通扑通,像有只发疯的野兽在不停撞击。 随时会爆炸,迸裂开来,让滚烫的血浆四溅。 一个不可能的猜测隐隐浮上心头。 赤药握着书页的手忍不住用力。 欻啦啦的动静吸引了旁边的陈鸿。 !!! “松手!” “我的宝贝册子!” 陈鸿一脸心疼地从他手里夺回来。 “这可都是我一字一句抄录下来的。” 不知道熬了多少日夜,废了多少灯油笔墨。 “抱歉。”赤药强行从嘴角挤出了一个僵硬笑意。 将书放回到陈鸿手中。 转而看向扶箬那边。 “今夜计划定在了子时,将我从外围调到郑家下面。” “我马上就到。” - 结界无法打开,扶箬他们便从地下退了出来。 为了不惹人怀疑,他们去了家主待客厅。 明明是郑家,郑保才算主人家。 但他全程站在扶箬身旁没有坐下。 扶箬心思都在自己先前所绘制的树状图上。 继续运笔在上面勾勾画画,推理界缘地的局势。 直到她停笔,郑保语气恭敬道: “大人有什么看法?” 扶箬曾经听习惯了这个称呼。 她下意识分析道:“无论对方实力如何,今夜必定要拿下他们。” “郑家在界城不算显眼,他们这么做八成是为了隐藏身份。” “如此只能说明,他们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秘密这个东西,一旦破开就会如同被戳到水泡,‘砰’得一声炸开。 将背后隐藏的东西完全暴露。 扶箬望着窗外渐渐消失的霞光,眼中全是势在必得。 郑家这条线必须理清楚。 这是最简单方便的一条线。 郑保:“郑家的人修为有限,为了保险,要不要从言家那边求一个援手?” 言非羽的魂魄他也见过。 他回了言家,但契约仍在。 扶箬摇头:“我身边的人就够。” 她身边有邹和与无邪君在,再不济安长磬他们也能出手。 就算郑家这些人压制不住,她也能帮上忙。 郑保颔首:“好,麻烦大人了。” “郑家的事情屡次都需要您出手。” “嗯?”扶箬回头。 “你刚刚唤我什么?” 郑保坦然道:“大人。” “您手里的人能横扫整个郑家,您又多智近妖,不,似神。” “喊您一声大人是我的荣幸。” 这句话刚落,一道信仰之力便从他心口飞出。 这不是第一次拿到郑保的信仰愿力。 但是扶箬第一次当场看到。 从郑保的视角,只看到扶箬抬手在空中一伸。 像是抓到了什么。 眼前明明只有空气。 但心中却有种幸运又骄傲的感觉。 像是被神明选中。 诡异又神奇。 心头温热,有股别样的感觉。 紧接着那股力量顺着经脉流到丹田。 郑保顺着感觉朝丹田看去。 惊诧道:“我体内多了一缕力量。” 他将那道与扶箬手上大小差不多的力量取出。 那团灵气比往日郑保自行修炼的还要浓郁些。 他又惊又喜。 “这与您有关系吗?” 扶箬怔怔地盯着那道灵气。 里面有一条极细的浅色金线。 她摸向自己心口。 她的心脉里还藏着两道金线。 郑保疑惑:“这灵气有不妥的地方?” 扶箬抬眸,指着浅色金线所藏的地方。 “这里有什么?” 郑保看了几遍,确定道:“我只看到了灵气。” 扶箬没有错过郑保的神情。 他并未撒谎。 也就是说这灵气里的东西只有她自己能看到。 可为什么以前她接受那些人信仰之力愿力之类,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难道因为他们都是阴物鬼祟? 看来香火一道门道不少。 她得再写信给玉修罗夺心镜他们问问情况。 写信时,扶箬顺带回忆了一遍近来与阴冥有关的事情。 忽然发现她初到界缘地时,一切正常。 是后半段画风突转。 总是莫名与阴冥之事挂上钩。 遇见了一个又一个魂魄,得知了一个又一个秘密。 本不该有魂修的地方,因为她这个从别的小世界来的小鬼帝渐渐发生了变化。 这地方没有天道,没有规则,一点点气运都是找到地灵后才出现。 不应当有命运做推手,更不可能遇上当年在源辰界时天道拿她当棋子的事情。 那她为何会遇上这些? 还是说,神不知鬼不觉间,界缘地已经发生了变化? 扶箬看向自己赠予小地灵的纸鹤。 纸鹤一直没有消息。 那便说明地灵还在突破中,尚未成功。 希望这一切当真是巧合吧。 - 赤药到郑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郑保取出玉简。 “郑文那边已经商议得差不多,族老们马上要散了。” “里面有几个是我的人,郑文会操纵郑修将人带在身边。” “一会儿我们也会被叫过去。” “按照计划,他们会提前安排在院外藏着,等我们进去,他们才会跟上继续行动。” 赤药迫不及待道:“非得等着时辰到吗?” “不能我们提前在下面埋伏着?” 郑保摇头:“不可。” “对方实力最少元婴,而且结界也是那人设置。” “我们只能混成郑修的人跟着进去。” 赤药想到郑修的作风。 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进去?” “扮做美人,扮做有一技之长的男人。” 郑保烁完,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 赤药想也不想道:“我也扮男人。” “呃……”郑保看向他,结结巴巴道: “我的人长得五大三粗,长相一看就不能扮美人儿,哪怕上幻术也不合适。” “七长老你看,你天生丽质,长相不凡,要不让让我的人?” 赤药不想。 他看向扶箬:“那她呢?” “一共有几个女人?” 扶箬立即道:“我一会儿自有办法不被发现。” “你们按照计划来就好。” 她可不想去那些房间待着。 赤药:…… 算了,为了能进去亲自看看那些藤蔓。 勉为其难忍忍吧。 时间一点点过去。 众人已经做好准备。 只剩下等待‘郑修’到来。 真相临近,赤药愈发焦虑激动。 比白日里情绪波动大许多。 郑保这个不知情的人都看得出他情绪有问题。 咚咚咚-- 有侍从敲门。 三人立即从座椅上起身,瞬间精神了不少。 “三位,家主请你们移步落霞院。” 第467章 你站住! 落霞院便是郑修住处。 郑修那厮心里觉得美人如花隔云端。 她们是干净的流体,似云霞轻烟。 轻易留不住。 唯有他这般人物,才能抓住,才能弄脏。 扶箬听到郑保这解释。 愈发觉得郑修这人是个变态,性压抑。 侍从低眉睡眼走到‘郑修’身旁。 “家主,人都到了。” 扶箬飘在门前。 简单扫了在场一圈的人。 与原计划分毫不差,除了多了个赤药。 上方忽然传来一股灼热的视线。 扶箬抬眸,恰好与‘郑修’对视。 此人纵欲过度,自带一副淫相。 身体被掏空,眼下乌青。 屋内还有几个族老不是郑保的人。 他们只纯粹为郑家服务。 见到‘郑修’这副模样,纷纷觉得不妥。 其中一个老头咳嗽两声。 ‘郑修’这才收回目光。 “家主日后要收敛些,不是所有人都能容许你折辱。” “往日那些没能力没修为,不得已愿意的就算了。” 今时今日正需要那魂修助力。 他居然还不知收敛。 三长老是郑保的人。 她和善地看向扶箬。 “争渡道友做出的傀儡很有用,你往日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我帮忙。” “缺了什么材料也都可以告诉我。” 扶箬的傀儡对付魔石天坑的魔毒非常有效。 用过的修士都赞不绝口,恨不得一直用着。 但由于目前数量也就那几十只。 只有表现好的修士才能暂时拥有使用权。 ‘郑修’一个小动作就让扶箬成为众人关注点。 她只好在众人视线里一一回以笑容。 等众人终于将这个话题过去。 立即横眉冷对‘郑修’。 她确定,郑文这家伙是故意的。 她方才应接不暇之时,他在暗地里偷笑。 这小子,皮才刚好就又痒痒了。 ‘郑修’ 神识背后的郑文打了个寒颤。 心虚移开视线。 像老鼠见了猫儿。 “那个,此刻天色已晚,几位也未曾用膳。” “一道品品我新得来的灵丹吧。” 最开始说话的族老,也就是三叔公。 诧异地看向‘郑修’:“你找到新的炼丹师了?” 炼丹师稀缺,界缘地出现过零星几个。 但都是一品。 仅仅是能炼制简单的灵丹。 还不如炼药师好用。 起码那些炼药师能将各种灵药炼制成他们能服用的状态。 受限的地方还少些。 ‘郑修’确实得到新的炼丹师了。 不是旁人。 正是他自己。 这还是郑文操纵他时,意外他贴身藏着的小布包里发现的。 秘籍扶箬简单看了看。 应当是个炼丹宗门基础入门手册。 其中内容更多的是药物禁忌配伍。 关于炼药成丹的部分少之又少。 扶箬觉得那书像是半成品。 少了几页最重要的地方。 不过炼丹师难寻,宗门少之又少,秘籍更别提了。 有总好过没有。 很快,侍从端着盘子从侧间出来。 里面放着几个小碟。 每一个上面都有一枚棕色的药丸子。 药丸周身灵气很淡。 比凡人服用的大药丸子小些,多了点灵气。 但比之炼药师炼制的灵液灵草之类,灵气少得可怜。 但这玩意儿已经符合一品炼丹师的要求。 根据那册子所写,炼制出成丹,丹身圆润有灵气,便已经初步入门。 众人落座,每人手边都有一枚。 “这是最普通的补灵丹。” 和炼药师之类一样,都是从最简单的补灵补气开始。 一般这种无毒无害,不容易出错。 但扶箬看着那颗像麦丽素的丸子。 总觉得难以下咽。 像是手搓的。 郑修炼制的东西,还是放着吧。 省的吃出事。 郑保他们也没吃。 倒是三叔公一口吞了。 他迫不及待确认这丹药是否有用。 若是有用,管他是什么品阶的炼丹师。 他郑家都要跟着水涨船高。 扶箬与郑保等人纷纷看向他,等着反馈。 三叔公正感应着,忽然发现这多人都看着他。 冷不丁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不服用?” “都看着老夫做甚?” 郑保:“丹药这东西少见,晚辈准备带回去细细观摩后再服用。” “不知三叔公服用后有何感觉?” 三叔公咂吧砸吧嘴,像是在回味。 “没什么感觉,好像灵气多了点,经脉微热。” 倒是与补灵丹相符。 扶箬决定将那秘籍搞来一份。 里面几个简单的丹方瞧着倒是有用。 品尝丹药其实是个幌子。 就是为了找个借口留住众人,合理拖延时间。 很快,距离子时只有一刻钟。 ‘郑修’开始找借口想走。 众人则按照郑保说的,出言挽留他。 ‘郑修’这人脾气固执,刚愎自用。 劝多了反倒会起反作用。 他索性一甩袖子直接离开。 刚走出厅堂,院中一棵树周围便有黑影划过。 茅草屋内,郑文浑身一震。 原来他们早早就来了。 还好演了一出戏。 落霞院很大,郑修从厅堂离开,众人也都跟着离开。 郑保沿途追上郑修,说是有事找他。 扶箬则用上小金云的力量隐匿在一旁。 赤药走到一半,按照郑保那些人的指示,钻到花房。 开始乔装打扮。 只有三叔公几人是真心想走。 但却被三长老他们拉住。 悄无声息带去了一早收拾好的房间。 黑夜里,一群人在夜幕遮掩下,时隐时现。 披着黑袍子的三人因为先前已经确定郑修身份,看着那些人离开。 安心地出现在地下。 ‘郑修’带着两个美人儿和四个男人从上方下来时。 他们已经熟视无睹。 只是领头那人瞥见郑保时微微皱眉。 “他与你有血缘?” ‘郑修’颔首:“是。” “这是我一母同胞的废物弟弟,天赋极差,金丹已是尽头。” “今夜我想试试不一样的。” 黑衣人听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老东西玩得越来越花了。 算了,反正也不是他与他打交道。 黑衣人扫了一眼身后跟着的那个小弟。 他立即点头,走向‘郑修’。 “郑大人与我来,我继续指导您治疗。” “您很快就能重振雄风。” 果然是因为这个理由选择与这些人合作。 从这几个人一出现。 扶箬便确定,他们是万能神的信徒。 不过他们似乎对郑修隐瞒了身份。 郑保不想去,挣扎几下被‘郑修’硬拽着去了房间。 那六个人除了一个是真的花娘,其余都是郑保的人。 几人一一过去时。 领头的黑袍人都没有反应。 唯独轮到赤药时,他忽然抬手掐住他的胳膊。 “等等--” “你站住!” 第468章 奇怪感应 赤药此时神属不思。 进来时,从门旁看到那两株藤蔓。 他就知道,那些藤蔓与他同宗同源。 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拦。 下意识抬手想要反抗。 但他修为比那领头的黑衣人差得远。 半招都不用,就被制服摁在地上。 ‘郑修’看到局面变成这样,慌忙冲了过去。 和他解释:“大人您松手!” “这娘子是我新寻来的,不知道分寸。” 郑修的爱好一直都是貌美但柔弱无骨那种。 领头的黑衣人怀疑地打量着这个女人。 “这不符合郑大人以往的口味。” ‘郑修’:“山珍海味吃惯了,总要换换。” “这两日就想试试够辣够劲儿的姑娘。” ‘郑修’边说边想将人拉起来。 奈何对方的手依旧牢牢不放,摁在赤药身上。 迟迟不松开。 扶箬与郑保敏锐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难不成这人发现了什么? 之后计划要有变? 就在几人心中焦急,担心要出事的时候。 赤药嘤嘤嘤哭了起来。 哭得梨花带雨,哭得伤心欲绝。 声音哽咽,掐得又细又魅惑。 听得人鸡皮疙瘩不停往下掉。 这还不算,他开始不着痕迹往那黑衣人身上蹭。 “大人,求您做做主,疼爱疼爱我。” “我不想便宜了那老头子。” “与其被他糟蹋,不如跟了您。” 黑衣人看着那只手在自己身下乱摸。 吓得仓惶往一旁跳。 像是身上有虫子在爬。 ‘郑修’瞅准机会,立即将赤药拉起来。 啪-- 响亮的巴掌声响彻在几人耳边。 他开始骂骂咧咧。 “不想跟着老子?” “你想跟着谁?”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怎么可能攀附得上那位大人。” ‘郑修’一边骂一边动手,将人连拉带拽,拖到了房间里。 扶箬带着邹和,飘在门外。 疑惑地看向那黑衣人。 他的反应很古怪。 攥着拳头,盖在心口。 像是在感应什么。 身上也没有杀气。 扶箬方才以为他是怀疑赤药伪装得花娘身份。 现在看来,好像不止如此。 古怪。 在心里嘀咕完这两个字。 两株藤蔓忽然从外面一路蹿了进来。 直奔领头的黑衣人。 对陌生人凶神恶煞,充满攻击性的藤蔓在这个黑衣人面前乖巧得像个孩子。 它们争先恐后地用叶片贴贴他。 时不时轻拍,安抚。 像是回到了主人身旁。 这藤蔓是他的?! 扶箬恍然大悟,回头看向紧闭的门。 如果赤血藤当真与这些藤蔓有联系,那他是否与这人也有联系? 砰-- 咚-- 房内传来各种撞击声。 赤血抬头看了一眼。 要是往常他或许会进去查看。 但今日,他心绪格外动荡。 为了压下那股诡异的感觉。 他便当做没看到。 那老东西变态起来,更大的动静也有过。 很快,声音安静下来。 黑衣人也平息好情绪起身。 扶箬一路跟着,最后来到先前见到的结界前。 只见黑衣人抬手。 结界从常见的纯白半透,变作赤红的血膜。 血色滚动,周边有一圈红色藤蔓像蛇一样灵活游动。 那藤蔓与跟在他身旁的两只一模一样。 黑衣人拉开衣袍。 露出心口前面的皮肉,刀痕满布,鲜血淋漓。 伤口太多,有新有旧,格外狰狞。 只见他用指头沾了点外面的血,往血色结界上一抹。 那结界便开了。 扶箬立即跟上。 与郑修那一看就生殖崇拜,为了恢复能力,行房用的地方不同。 这里风格肃杀诡异。 是一座花费大力气建造的石阵。 虽然扶箬不认识是什么阵法。 但以她浅薄的阵法修为,还是一眼就能看出它格外不俗。 巨石林立,环环相扣。 强横的力量一圈一圈回荡,传送到了阵眼中心。 这些石头高度早就超过到地面的距离。 此地八成还有空间阵法。 扶箬不敢靠阵法太近,只能远远看着。 那黑衣人从胸口掏出一块白色晶石。 一把摁到阵眼上。 强劲的力量波动带起一阵阵罡风。 扶箬被吹得在风中摇摆。 很快,力量稳定下来。 周围重归平静。 赤血从阵眼所在的巨石上飞下来。 守在一旁戒备的黑衣人道:“赤血大人辛苦。” “进度很快就满格,大人居功甚伟,定会有个好前程。” 赤血眼神空洞飘渺。 声音极轻。 “会吗?” 他看向胸口处。 他当真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走吧。” “去看看郑家那老东西。” 刷啦-- 赤血话音还未落。 数道攻击便袭来。 结界背后藏了一堆人。 此时见他要出来,一拥而上。 赤血身旁的藤蔓见此,立即忠心护主。 冲了上去,挡住攻击。 藤蔓变大数倍,叶片比一张人脸还大。 一巴掌就能扇飞一剑。 握着剑被掀翻在地的赤药不可置信地看着那藤蔓。 “你们怎么会如此强大?” 明明和他是同一物种。 甚至它们还不如他,连个灵智都没有生出来,妖都算不上。 它们怎么会比他还强? 赤药破防了。 小心眼妒忌技能再次发动。 他身上还穿着女装,但声音已经变回去。 赤血听到这声音,哪还不明白,自己方才被他们骗了。 他的视线在几人之间搜寻。 “郑修呢?” 第469章 你还活着 “叫他滚出来。” “他敢背叛我们,不敢站出来?” 郑保往前走了半步。 “郑修被带走了。” 他带三叔公出来就是为了让他们看到这一幕。 方才远远看到这里的结界和阵法,他们便什么都明白了。 此刻三叔公他们已经将人带去族地。 待他清醒过来后,便会迎来属于他的惩罚。 一个宗族势力发达,父权思想入脑的家族。 家主背叛全族,损害家族利益,要面临的惩罚可想而知。 就算不死,修为也得被废。 郑修这一生要完了。 郑保对自己这个兄长未来的命运,不抱有半分同情。 他对郑家没有感情,没有归属感。 哪怕现在众人已经知道银月川的意外,知道当初的灾厄不该怪到他身上。 对他的态度发生改变。 但都来的太晚。 他不需要。 郑家的未来他也没兴趣。 赤血仔仔细细打量眼前这个与郑修有血缘的弟弟。 他后悔道:“早知郑修如此,当初就应该找你合作。” 这人比郑修有脑子。 想来也该更有野心。 配上他那止步于此的修为,应该不难诱惑。 郑保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但他早都不在乎。 郑保抬手,后面的人带着已经晕过去的黑衣人走了过来。 紧接着,三长老他们也出现在那两个黑衣人身后,将他们包围。 “动手。” 众人早已准备好,蓄势待发。 此刻纷纷手持武器,再度飞身冲了过去。 赤血面前的藤蔓依旧能打。 一株藤蔓能挡住两三个人。 好在,三长老他们修为也都在元婴之上。 很快便穿过藤蔓,与赤血正式交手。 三长老从发髻上取下银梳。 随着她手腕翻转。 银梳飞出去,直奔赤血心口处。 赤血觉察到危机,一跃而起。 半空翻转身形。 一脚蹬在旁边的石墙上。 就这么半斜着身子黏在墙上,纹丝不动。 比蜘蛛壁虎还要稳当。 三长老见一击不中,收回银梳。 正准备再换一招。 旁边与藤蔓打架的赤药发出痛苦叫声。 “啊--” “该死的藤蔓!” 他捂着还在滴血的手腕,眼神恨不得将这藤蔓大卸八块。 赤药这一声音动静,成功将赤血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去。 他还记得今夜刚下来,从这男扮女装的家伙身边经过时,体内爆发的强烈情绪。 赤血足下一点,飞到藤蔓前。 赤药觉察到那人靠近,立即后撤。 郑保的人也将纷纷上来护住他。 赤药不安地望着那人。 “你想做什么?” 赤血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他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一遍遍辨认。 越看越熟悉。 赤药被盯得浑身发毛。 但他还记得自己今夜非要过来探究的秘密。 “你的藤蔓是从何处得来?” 赤血没有回答。 他半蹲着,食指在地上轻轻一点。 便沾染了赤药尚未凝固的鲜血。 拇指与食指中指搓捻。 淡淡的腥味与草木香,混着妖力渗入指腹。 赤血忽然神色大变。 “你不是人修?” “是妖。” “是我的族人?” 还和他是同一种。 但皇血草的纯度似乎很低,不过也比这几株他培养出的藤蔓好些。 赤血的话让众人分外惊讶。 挡在赤药身前的两个修士愣住,纠结犹豫又害怕。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们拼死保护他值得吗? 郑保视线落在半空。 想到今日扶箬见到藤蔓后便开始联系赤药的举动。 她早就知道这藤蔓与赤药有关。 赤药也没想到,这人居然一瞬便认出他的身份。 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布。 他来日怕是无法继续在郑家安稳待下去。 赤药现在都不敢回头看,郑保等人究竟是个什么神情。 他是厌恶人修,觉得他们狡诈。 但他这一路修为也全是靠着人修。 甚至,他比人修还要像人修。 阴险狡诈妒忌欲望,每一个都像极了人。 赤药反口否认:“你有什么证据?” “你在污蔑我。” “故意给我泼脏水,想动摇我们。” 赤血拧眉,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你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 “为什么?” “是因为想要与这些人类为伍?” 赤药用力咬着牙:“我本就是人,何须说与他们为伍?” 赤血突然笑出声。 “你看你,将你与他们分得这样清楚,还说自己是人修。” 赤药也意识到自己失言。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若是对方非要挑破他的身份。 他也藏不住。 赤药朝着他传音,追问:“为什么非要说这些?” 赤血:“我们皇血草珍贵,万年才出一株。” “你应该为自己的出身骄傲,而不是和这些人修为伍。” 赤药:“你说我是皇血草?” 他明明就是一株再普通不过的赤血藤。 连变成妖的资格都没有。 是他逆天改命,吸收了血池的水才将自己变成这样。 赤血:“我不会看错。” “你确实与我一族。” 甚至还能引起他微妙的情绪反应。 两人后半段讨论的内容都在传音。 旁人听不到。 但邹和与无邪君修为高超。 隐隐约约窥探到了大部分。 而且两人平白对视那么久,必定有问题。 众人纷纷起疑。 怀疑那黑衣人要将七长老给劝反。 战斗愈发激烈。 众人出手越来越狠绝。 想尽快将人拿下。 赤血只好边躲边传音。 扶箬听着邹和他们的转述。 觉得磨磨唧唧太慢。 当即叫邹和还有无邪君出手。 两个化神出手,拿捏两个元婴轻轻松松。 赤血被抓住时,还想遁逃到阵法中。 但扶箬一直提防着。 一见到那晶石冒出。 立即让邹和夺了下来。 不少人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混乱的战斗便已经结束。 赤血被无邪君用魂力缚住。 他看向无邪君时满眼诧异。 “你的魂魄怎么还活着?” “还变成了魂修?” 赤血这话一出。 原本只是来打酱油,出手帮忙的无邪君双目瞬间变得锐利冰冷,隐约有寒芒划过。 他一把将赤血拎起。 “你什么意思,你认识我?” “你怎么知道我死了?” 赤血意识到自己方才暴露了信息。 当即闭口不言。 众人便看向另一个同伴。 郑保这才发现,在他们没有注意的时候,这人已经咬破毒包自尽了。 “抱歉,是我疏忽了。” 扶箬不在意地移开视线。 “他死了无所谓,重点是这个。” 第470章 成王成皇 扶箬白皙半透的食指对着赤血一指。 “我知道你。” “你是那个神手底下的人,你心头藏着的留忆晶石我也见过。” “不必与我演戏狡辩。” 邹和适时呈上晶石。 扶箬隔空拨弄几下,暂时收进空间。 赤血看着从半空一点点显现身形,走出来的魂魄。 眼中疑惑又诧异。 “你也是魂魄,不,魂修。” 赤血的目光在扶箬与无邪君之间来回移动。 “是你救了他。” “你带着那些人成了魂修。” “你改变了他们魂飞魄散的命运。” “你是什么身份?” 赤血这么问着,脑子飞速思考。 很快便有了答案。 魂修,先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女魂修也就那一个。 可他听闻对方只是个金丹初期的魂修。 金丹初期怎么可能从那怪物手里将这些魂魄救走? “你不只有金丹初期修为,你身边还有化神坐镇。” “你进郑家,入魔石天坑也都别有打算。” 甚至已早早发现他们的踪迹。 不然这一切都没办法解释得通。 “好生聪慧。” 扶箬毫不吝啬夸赞:“你的猜测基本都正确。” “跟着那老东西太可惜,不如加入我们。” 赤血脱口而出:“不可能。” “我没有退路可走。” 赤药已经包好伤口。 走到扶箬身旁。 “何须与他白费口舌。” “这样的人不见棺材不落泪,少不得大刑伺候。” “不如交给我,必定帮你们审讯出想要的消息。” 扶箬偏头,分出一缕目光给他。 “七长老,你与他之间关系匪浅。” “说这话可是半点可信度都无。” 她太平静了。 好似一切了然于胸。 赤药眼中划过一道暗芒。 “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郑保等人也纷纷抬头,看向他们。 好奇答案。 扶箬颔首:“是。” “这……” “这女魂修是不是藏得有些多?” “她会不会对郑家不利?” 郑家的人凑到郑保身旁。 朝着他担忧地讨论起来。 郑保觉得这群人纯粹想多了。 “没有她,我们根本不可能发现郑修的问题。” “今日的行动也不会如此顺利,八成会有更大的伤亡。” “争渡道友在魔石天坑这些天的表现,你我有目共睹,这种话不要再说。” 郑保无条件相信扶箬。 旁人也不再多言。 毕竟这女魂修身旁还有化神呢。 万一对方不开心,随意一出手,他们就得死翘翘。 郑保朝着他们道:“这边的事情结束,不代表郑家的事情结束。” “你们去处理接下来的事情吧。” 三长老他们朝着郑保点点头,纷纷离去。 郑家有很多事亟待解决。 郑修的旧部需要审查清理。 众人离开后,扶箬示意邹和将另一个晕过去的黑衣人弄醒。 两个化神,一人拎着一个。 全神贯注盯着,就算对方想要自裁都困难。 扶箬从储物袋掏出一把椅子。 坐在两人面前。 “来吧,两位开始一点点交代。” 她现在的疑问可有不少。 赤血沉默。 另外一个同伴也保持沉默。 扶箬便放出红莲业火。 冰冷灼痛的火焰在二人脚下绽开。 “我的耐心有限,早点交代吧。” 赤血原本想硬扛着。 奈何红莲业火不是凡火。 他又是植物,最惧怕这等火焰。 眼见同伴被烧得奄奄一息,自己也爬不起来。 他才伸出手。 嗓子干哑:“等等--” “停下。” 扶箬瞧见他这样子,立即将业火收回。 眼中神色了然。 “你们身上都藏着毒包,有一个同伴已经自裁。” “你迟迟未曾对自己下手,心中原本就有些不满或是迷茫吧?” 不然怎么会不在第一时间选择以身殉主呢? 扶箬开始恶魔低语。 一点点勾起赤血心里最隐秘的想法。 要说他对万能神不忠,那不可能。 真不忠心早被处置了。 但若是完全忠心,狂热信徒。 那也未必。 “从……从何处说起?” 赤血捂着胸口,唇边溢出一滴血。 殷红的血珠顺着下颌滴落。 两旁被捆住的藤蔓疯狂挪动挣扎。 飞速用叶片将那滴血舔了个干净。 扶箬瞧见这一幕。 直接道:“就先从它们开始。” “你是皇血草?它们也是?” “你知道皇血草?” “修真界都未必有记录,你如何知道?” 赤血开始怀疑这人来处。 难不成是从仙界下来渡劫的? 可谁家仙子历劫来这没有天道的地方? 扶箬:“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是我在审问你,不是你在审问我。” “你能做的只有知无不言。” “如此,结束后我才能决定是否留你性命。” 赤血不信。 “你舍得不留我性命吗?” “你既听说过皇血草,定然也知晓我的作用。” “我可助你成王成皇!” 修仙之人也可成皇。 成为人中龙凤,统御各个大陆。 他不信她不动心。 多少人为了找到他舍弃身家性命。 妖鬼也无法免俗。 扶箬淡淡反问。 “那又如何?” “无你我便不能成皇?” 早些年在凡人界,她一无所有,依旧成了鬼帝。 那何尝不是阴冥界的皇? 在扶箬看来,这些宝物都是有则更好,无则加勉。 它们不是成功的必要条件。 只是辅助。 第471章 叶片融合 赤血被一顿好怼,面庞憋得五颜六色。 赤药想到那日在陈鸿册子里看到的记录。 种种所言,如梦如幻。 皇血草的身份尊贵稀有到让他不敢相信。 “你当真是皇血草?” “那我呢?” 他与藤蔓长得一样。 是否也是? 赤血淡淡扫了一眼,视线落在他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 “你也是。” “只是你与我不同。” “我血脉纯净度过半,你只有一两成,远不如我。” “至于那两株藤蔓,它们是我先前受伤切下来的断肢,我带回来辅以血液重新培养而成。” “它们因我而沾染零星皇血草血脉,从而有了些许灵识,但永远生不出灵智。” 赤血说完,面色忽然凝住。 不对,他平日言语并不多。 今日怎么会频频冒出情绪化的表达? 甚至连虚荣和攀比这种无用的情绪都有了。 他们这些信徒,都被万能神‘点化’过。 七情六欲浅淡,有些直接变成木头人。 他算是少有的,还存在一星半点情绪的信徒。 毕竟那位神还需要他鲜活的心脏来做蕴养记忆的容器。 可即便如此,那位对他也并没有多少优待。 所以他平日都尽可能和那些木头人一样,顺从听话,谨言慎行。 像今日这般话多,还带着情绪化表达的词,从不说出口。 那方才-- 赤血将充满疑惑的目光落到赤药身上。 “是因为你。” “你能影响我的情绪?” 扶箬听到这话,靠在椅子上的背都跟着直了两分。 还有故事,还有大瓜。 “此话何意?” “详细说说。” 赤药还带着妆,两弯细眉似蹙非蹙。 面敷白粉,唇染朱丹。 因为气愤,面色微微发红。 红装娇俏,安能辨我是雌雄。 与扶箬先前遇上的太阴和玉修罗不同。 赤药是带着女相的。 气质也像。 “你若是不好好说话,我便撕烂你的嘴。” 因为从前喜欢扮柔弱。 偶尔会遇上烂人想要占便宜。 赤药最讨厌这种似是而非的话语。 渣男贱女,风流的,浪荡的,轻浮的,都该死! 赤血:…… 他没想到这人会往诡异的角度考虑。 他的意思真的很简单。 “只是表面意。” “你身上肯定还藏着其他秘密。” 赤血黝黑的眼眸注视着赤药淡红色的双眼。 他们眼睛瞳孔颜色完全不同。 身形也略有差异。 赤药要瘦小些。 但扶箬总觉得他们身上有股莫名相似的感觉。 想到两人一模一样的叶子。 一瞬间。 她脑洞大开。 “你们该不会有什么血缘关系吧?” “兄弟,叔侄,父子……” “不可能!”赤药听到‘父子’当即否认。 他可不愿意给人喜当儿。 赤血也觉得离谱。 “我这一生自有记忆起,从未与姑娘牵过手,更别提孩子。” 他洁身自好多年。 不可能有孩子。 扶箬拧眉:“那就怪了。” 她掏出赤药先前赠予的叶片。 “你们两人的叶子长得一模一样。” 就算是同一种植物,也鲜少有肉眼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叶子。 赤血没有见过赤药的叶片。 此时看清楚扶箬手里的叶子。 心头骤然一震。 从外形来看,他第一眼居然分不清。 “皇血草稀有,大多数都能往前追溯到血缘。” “但相似到这种程度,亲生父子都难出现。” 而且界缘地这地方就这么大。 出现一株已是稀奇。 若是还有第二株…… 还真有些可能。 “我有一法,可看你我血缘。” “你是否愿意?” 赤药神色犹豫。 看向扶箬他们。 他这些年孤身一人,为了活着,为了化形。 成了那些人嘴里卑贱狡诈的家伙。 好不容易混出一点头,有了现在的修为和身份。 这个时候忽然跳出来一个人。 说与他同族,甚至可能有血缘关系。 他心里难免会抗拒。 弱小需要他们的时候不在,现在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可骨子里的本能又想刨根问底。 试一试呢。 万一真的与他有血缘关系,或是认识与他有血缘的人。 他是不是就能见到他们了? “如果想,便去做。” “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这事问扶箬,她的态度肯定是赶紧测试。 毕竟要是这两人沾亲带故,她就可以借机将这人拉到自己阵营里。 “许多植物的种子成熟后都会随风漂流,皇血草也是吗?” 赤药突然出声。 这点在陈鸿摘录的册子里并没有提及。 赤血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但还是解答了疑问。 “蒲公英这类是,豆荚类也是,但皇血草不是。” “我们太难得,也极为娇气,难以照料。” “一旦上一代繁育出种子,都要悉心照料到化形。” 皇血草化形较晚。 可只要化形,之后修炼速度远超其他族类。 赤药低垂着眼睫。 眼底的情绪不明。 只低声道:“我明白了。” 也就是说,他还可以将过去的不公,推到另一个人身上。 若是他还有亲人活着。 他便能心安理得地取走他们的资源。 “我想要试试。” 赤血立即看向扶箬。 “可否放开我一只手?” 扶箬朝着邹和轻点下颌。 赤血的右手被放开。 他将整条手臂都显出本体。 充满弹性的血肉一点点变得僵硬粗糙。 藤蔓的纹理尽显。 赤血从本体上取了一片叶子。 他咬破舌尖。 在上面吐了一口精血。 转头等待赤药行动。 赤药很快也按照他的做法,取了叶片。 赤血:“烦请姑娘帮忙。” “用你的力量将血液浸透叶片,再将叶片重叠。” 扶箬抬手,魂力从掌心飞出。 吸引两片红色的叶子在空中相对飞舞。 鲜血将叶片浸得愈发红艳。 渐渐地,它们变得粘腻柔软。 两片叶子附着在一起。 从叶尖开始一点点相融。 赤血虽然想知道结果。 但并未多么迫切。 可当叶片融合大半后。 他彻底呆住。 到最后,除了叶脉没有融合。 其他地方全部融为一体。 变成了一片有两套叶脉体系的叶子。 “这是什么意思?”赤药看向赤血。 赤血眸中也满是错愕。 “这……” “这种情况在我记忆里并未出现过。” “血缘越亲近,叶片融合的面积越大。” “可即便是亲生父子也未曾有全部融合的例子。” “不过那些融合,叶脉也能相融。” 他们的叶脉并没有变作一体。 好生古怪。 扶箬第一时间想到赤药之前为了修行,吞噬了血灵池的力量。 那力量暴戾凶猛,杀意昂扬。 与植物温吞的天性正好相反。 第472章 明囚重诺 赤药也想到这件事。 他的经脉早已经被池子里的力量同化。 怕是变异了。 但赤药不悔。 哪怕重来一遍,他仍旧会选择这条路。 不择手段,用尽一切办法结丹化形。 赤血抿唇思索了半晌。 “此事虽奇怪,你我之间必定有联系。” 且可能关系匪浅。 “来日与我一起离开界缘地,我便带你寻找回家的路。” 赤药捕捉到那几个字眼。 “你不是一出生便在界缘地?” 扶箬也好奇。 皇血草这样珍贵稀有的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那日玉修罗和夺心镜都未能通过赤药的藤蔓本体认出来。 这草应当藏得格外隐蔽才对。 赤血努力想要回忆出什么。 可脑袋里空空。 只有少量记忆存在。 他捂着脑袋,神色痛苦。 “抱歉,我回忆不起来了。” “我只记得,我不是在这里出生。” 脑中隐隐约约有灵气缭绕的山水画面闪过。 紧接着是一道黑影落下。 再之后,虚空中血液蔓延。 周围黑红一片。 一人化作肉泥。 一人打开黑色麻袋,将还未化形的他取出。 而后就近来到界缘地。 “好像是那位神救了我。” 扶箬虽然想听八卦。 但现在脑子里疯狂回闪他先前那句话。 抬眸间,平静淡漠的眸子缓缓展露。 “等等--” 扶箬语调微冷,打断他的话。 “你方才所说的来日离开界缘地是什么时候?” 赤血垂眸。 一下一下咬着下唇。 此刻,轮到他做出选择了。 究竟要不要因为赤药而泄露消息。 瓦解人心,攻破弱点。 兴致来了的时候,扶箬很喜欢这个过程。 她不紧不慢地收回手,上半身重新依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你是个聪明人。” “还是株血脉稀缺,出身非凡的仙草。” “正如你先前所说,你作用极大,鲜少有人愿意杀你。” “你知道自己的特殊性,合适的限度下,有恃无恐。” “既然如此,你就该充分利用好自己的优势。” “与谁合作不是合作?” 言下之意是,良禽择木而栖。 明囚那人手段不见得光明。 记忆兑换的手段也不像正派所为。 那日匆匆一战,她觉得这人有些邪性。 赤血沉默。 扶箬用目光示意赤药。 赤药咽下口中的苦涩 艰难开口:“与我们合作吧。” “你与明囚一起,他承诺给你什么,我们也可以给你。” 赤血对明囚确实没那么忠心。 因为最近逼迫他以心头血养留忆晶过于频繁,更是忍不住生出一丝丝不满。 这缕带着怨怼与反抗意味的情绪,往日不显。 今日遇上赤药倒是如火上浇油,一瞬间猛烈燃烧。 焰火吞天蔽日,隐隐有遮盖住他理智的趋向。 但一想到明囚这些年布局,吩咐他做下的事情。 赤血又开始犹豫。 “同族是难见,但我不能因为这尚且模糊不清的关系冒性命危险,甚至放弃回家的机会。” “我想要的,你们给不了。” 扶箬听出弦外之音。 “你跟着我们就会死亡,就会失去回家的机会?” “为什么?” “你要想离开这里,等待暗磁风暴降临便是。” 这是最符合界缘地生灵想法的观点。 赤血倒是没觉得扶箬问这话有什么问题。 “你们想得太简单了。” “明囚做下这些事情,背后隐藏着一场大阴谋。” “许多事情,他连我都瞒着,亲力亲为。” “独坐云台不过是个借口,这些年他一直在外游走。” “早已经布置得差不多,只待瓜熟蒂落,一切成熟。” 这样的结果,扶箬等人没有半点意外。 明囚暗中做了那么多,要是没有自己的打算反倒不正常了。 扶箬冷静地继续分析。 “听你方才意思,你想要的也只是活着回家。” 赤血没有一丝犹豫点头。 “是。” 他要回到他记忆里的仙境。 找到养育他多年的亲人。 “只要你们还将回去的希望寄托在暗磁风暴上,那我们便没什么可说的。” 扶箬眼睛咻得一瞬暗沉下来。 锐利的锋芒划过。 “暗磁风暴没用,不能助你回去。” “你的家不在修真界?还是魔石天坑那里有意外?” 她的脑子转得太快。 赤血没想到自己稍稍透露,她便能想到核心上。 “地方大概率在修真界,跨界已是艰难,哪有人轻易跨越两个位面?” “魔石天坑确实有他的筹谋,但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明囚曾在那地方待过多年。” “他承诺我帮他养完晶石,便亲自动用力量送我去修真界。” 这方面的消息,他知道的也有限。 但他多次揣摩,暗中试探。 明囚的意思确实是不送他去魔石天坑,而是亲自动手。 “你很信任明囚?” 扶箬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摩挲。 静待他的回答。 以便进行下一步询问。 赤血:“是。” “他这人非常重诺。” “从我跟在他身边至今,从未有一次违背诺言。” 扶箬滑动的指尖顿住。 不自觉抬眸,仰望天穹。 此地没有天道,没有法则。 就算违背诺言也不会法则记住。 他守哪门子的诺? “这倒是稀奇,与我想象中不符。” “不过你既没有下定决心背叛他,与我们合作,为何告诉我们这些?” 赤血平静地看向赤药。 “大概是出于对他的特殊吧。” “今夜的事情,我会瞒住。” “只要你们愿意放我走,我知无不言。” 赤药想说些什么。 但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酸涩,愧疚。 莫名其妙! 他怎么能有这种情绪? 他可是靠坑蒙拐骗才长到今日修为。 郑保适时站出来。 “你如何能保证自己所言都是实话?” 第473章 皮的来源 赤血深吸一口气,面部肌肉绷紧。 但还是用力勾起唇角,让自己显得和善些。 “我要怎么说你们才会信呢?” “就像姑娘方才所言,我有恃无恐。” “我知道自己的特殊性。” “明囚不会杀我,你们不能杀我。” 一旦他们今夜动他。 势必影响明囚后续的计划,他一定会找到他们。 届时如果发现了赤药。 他会变成下一个他。 他们这些人也会被牵连。 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是放这人回去。 瞒住这些事情。 明家那边还未曾给扶箬传信。 她觉得不宜轻举妄动。 但这人……她没办法凭空相信。 “你今日是在做二手准备。” “既不彻底背叛明囚,也不得罪我们。” “你想做庄家,两头通吃。” 谁赢了都能有个保底,不至于直接出事。 可世界上哪有这样好的事情。 让他一人占尽了便宜。 “赤血,我们都拿出一些诚意来如何?” “你我立个誓言,你保证你所有的消息为真。” “我也保证今夜不会伤你性命。” “你应该清楚,我们设计了这么多,费了如此大的力气,不得到些什么,不会轻易放你离开。” 扶箬这人谈判时,攻心动之以情。 谈实际的,也句句不带虚言假话。 赤血能听出来,扶箬已经带着巨大诚意。 她瞧着倒不像是那种狡诈算计的人。 他自然也愿意给出诚意。 “我可以立誓,但得隐藏住誓言的联系。” “不能被明囚发现。” 扶箬想了想,她这里的誓言基本都与魂魄有关。 虽然寻常修士轻易无法查探旁人魂魄。 但面对明囚,她也不敢打包票。 “我有几个可立的誓约,都与魂魄有关,你愿意吗?” 赤血当然不愿意。 “魂魄珍贵,立誓后轮回也无法摆脱。” “我有个旁的法子,独属于我们皇血草的血誓,明囚也难以发现问题。” 他心中早有打算。 这人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赤药的存在才愿意和他们多接触。 扶箬也没再多言。 赤药没有意见。 两人便直接借着方才的叶片结下血誓。 红色的烟气变作两只光环。 一左一右降落在二人头上。 像个西方幽灵。 扶箬收回心中调侃。 继续道:“真不考虑与我们合作吗?” 赤血:“我说了,除非有第二条稳妥通往修真位面的路。” 扶箬想到地灵。 按照它先前推测,这几日就该成功开花了。 明日回去,她便去看看小家伙。 “好,我相信你用不了多久便会改变主意。” “改不改主意另说,现在能否将我放开?” 赤血艰难地晃了晃自己的身体。 示意他还被邹和押着。 “万一他想诈我们呢?” 无邪君觉得有些不妥。 扶箬:“既已亮出诚意,我们也该诚心以待。” 有两位化神看着,他方才还被红莲业火烧过。 暂时就是想跑也跑不掉。 说这话也不过是做表面功夫。 这种无成本的付出,扶箬从不吝啬。 无邪君按照扶箬吩咐,松开魂力。 赤血动了动四肢,忍着身上的灼痛走到扶箬面前。 “你果然是个诚实守诺之人。” “接下来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 扶箬浅笑:“好,那我便开始了。” “第一个,你是如何知道无邪君的事情?” 无邪君早就翘首以盼,想要问这个问题。 此刻就差将耳朵竖起来。 “此事说来与那怪物有关。” 赤血看向无邪君的魂魄。 “他既在身边变作魂修,你应当已经与那只怪物打过交道了。” “那只章鱼怪千年前便已出现。” “据明囚所说,最早那只怪物伪装得很好,想与他做兄弟。” “但后来他们闹崩了,发展到今日不死不休。” 扶箬好奇:“因为何事?” 赤血:“具体我不知道,据我这些年观察推测,是章鱼怪觊觎明囚的某样东西。” “时至今日,他也贼心不死。” “只是章鱼怪低估了明囚的修为,偷袭失败,反倒被明囚借机拿走了大半的天赋力量。” 扶箬:“什么天赋力量?” “记忆。” 扶箬:“你是说,明囚另一个身份造势所需要的能力,是从那只章鱼怪身上得来的?” 难怪他那日误以为她是怪物后。 嘴里嚷嚷着,夺走力量之类的话。 “所以明囚现在尝到甜头,想完全得到那怪物的力量?” “是。” 那样的力量谁不想要? 轻易就能蒙昧一堆人。 那是接近神明的力量。 赤血这几百年,也只在那人身上见过。 扶箬:“再往后呢?” “那怪物为什么要伪装成无邪君?” “三百年前,怪物想要夺回失去的力量,找上明囚大打一场。” “但他又一次低估了明囚的实力,或者说,低估了明囚对他力量运用的熟练自如度。” “明囚将他的天赋力量运用的淋漓尽致,比那怪物自己用得都要好。” “情敌的代价,便是怪物失去了自己肉身和皮囊。” 那一战,他也在。 亲眼看着明囚如何用那怪物的力量,将其活生生剥了皮。 “皮?”扶箬眉头凝住。 她不着痕迹地看向邹和。 “怪物的皮囊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地方吗?” 赤血:“那怪物有特殊的隐匿方式,关键就在他的皮囊上。” “他的皮囊比寻常法宝都好用,两次偷袭明囚都不曾提前发现。” “明囚对此很感兴趣。” “所以那日将其暂时制服后,因为剥皮,没有及时夺取力量,才让其有机会脱离躯体,意识逃走。” 扶箬:“那皮囊如今在何处?” “你对这东西感兴趣?” 扶箬:“好东西嘛,难免好奇。” 赤血:“之前丢失了。” “近来好像又重新被那怪物夺回去了。” 不然他不敢再度上云台露面。 还悄无声息进入了殿宇。 扶箬:……破案了。 那张皮居然是章鱼怪物的。 “可那怪物为什么要伪装成无邪君?” 第474章 克苏鲁 “不是章鱼怪有意想选无邪君。” “是那日太过凑巧。” 赤血解释道:“当时他们二人一路打到悬空海,那地方修士少见。” “修为高的,能看得上眼的更是凤毛麟角。” “那只章鱼怪物的意识脱离肉身后,不能长久存在,所以就近进入了无邪君体内。” 无邪君曾以为是什么特意针对他的阴谋,或是隐忍多年仇杀。 没想到,居然只是一场巧合。 被夺走身体的人可以是当日任何一个修为较高的修士。 他只是太过倒霉。 这个理由让他不由得唏嘘。 “可二百年前我修为已有化神,他如何能轻易夺走我的身体?” “还有洞内其他魂魄,这么多失去记忆的魂魄,他想要做什么?” 赤血:“还是与天赋力量有关。” “章鱼怪的天赋力量虽被夺走大半,但依旧能用。” “他可以吞噬记忆变强,养伤。” 扶箬注视着呆愣愣的无邪君。 目光无声落在他身上。 无邪君注意到到后,强颜欢笑点了下脑袋。 修士之所以有执念,是因为有记忆。 有在乎的东西,有想要达成的目标。 有念,才有执。 一旦记忆被清剿干净,没有念想。 神识魂魄便容易涣散,入侵也不用费力气。 山洞里那么多魂魄,他们都是养料。 只有无邪君生前修为最高,那怪物一直舍不得换身体。 怪物与明囚有仇。 赤血说起他的消息,没有半分犹豫。 “那怪物与我们不同,他没有魂魄,只有一团意识。” “类似我们的神识,但比我们的神识力量更强大,他们称之为精神力。” “???”扶箬猛地瞪大眼睛。 “你方才说什么?” “精神力?” 她的反应有些大。 所有人都目光都汇聚到她身上。 赤血疑惑:“你听说过?” 扶箬唇角一抽。 她是听说过。 但是是在以前玩过的克苏鲁游戏里。 那是一款极为逼真的vr游戏。 有发展为全息的潜力。 “该不会还有什么精神仪式,san值之类的玩意儿吧?” “你怎么知道?”赤血惊奇。 “明囚曾经听到那怪物念叨过三值这二字。” “他猜测是三个数值,类似速度或是神识强大程度,亦或是攻击力等级之类。” ?!! 真有啊? 扶箬以前玩这游戏还因为逼真而惊叹,沉迷过。 可要换到现实出现。 她感觉自己的san值要掉…… 扶箬纠正道:“不是明囚所猜测的意思。” “那个词里的san不是数字三。” “是一种简写,是……是他们那边的文字。” “理智的意思。” “理智?”郑保思索这个词。 扶箬发觉这词用在玄幻世界不适合。 “或许,你们也可以理解为神识。” “对方能用精神力,也就是他们独有的神识来摧毁我们的神识。” “从而影响记忆,影响理智,出现思绪混乱,疯疯癫癫的情况。” “你还知道些什么?”赤血询问。 扶箬:“他们通常是通过信仰供奉邪恶黑暗的生物,成为这些所谓邪神的眷属,来得到超自然的能力。” “邪神与他们的眷属本身会带着强大的精神污染,会造成不可逆的精神冲击和伤害,从而让人疯狂失去理智。” “当然,这只是意外得知的,可能与这里的怪物有些相似,但未必完全相同。” 原本众人还紧张兮兮。 听完这些解释,突然又觉得还算正常。 赤药也松了口气:“我还当是什么。” “原来是一种擅长神识攻击的物种,还能通过他们族里特有的信仰,来从邪神身上获得力量。” 信奉神明,图腾,香火之道。 这些在修仙之人眼里,本就是有的。 从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而且但凡是修仙之人,都与普通人类不同,有神识力量,能抵抗这些克苏鲁怪物的精神污染。 这么一想,扶箬也发觉确实没什么稀奇的。 可即便知道,她还是没办法做到和众人一样平静。 一个与克苏鲁神话交织的传统玄幻世界。 两种神话在这个异世界发生了诡异碰撞。 这个概率,她可以中彩票了。 她连穿越都穿了,这比中彩票几率还小吧。 也不知道这克苏鲁怪物是否与她知道的消息有不同。 那只章鱼怪物…… 她得暗中见见。 “不!等等--” 扶箬脑中的信息在这一刻忽然自动拼接上了。 “界缘地外有未知危机,我们暂时发现不了。” 她每次想要动用清浊气,心头都会冒出巨大的危机感。 “那只章鱼怪物的皮囊有强大奇特的隐匿作用。” “千年前他真的是孤身一人来到此地吗?” 扶箬将脑中信息进一步发散。 “或许他不是独身来此,他有接应的族人。” “那些人和他一样,有能隐匿自身的皮囊。” “他们就潜藏在界缘地之外。” 扶箬每说一句。 众人心头便慌乱一分。 到最后,只觉得毛骨悚然。 是啊,谁说那怪物就不能有同族了? “可他们如何在界缘地之外的虚空生存?”郑保疑惑。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光怪陆离的事情扶箬见得多了。 “花草动物都能成精成妖,人也能飞天遁地,这些怪物能在虚空生存又有什么奇怪?”扶箬忍不住出神,轻声道。 她脑中思绪控制不住地纷乱纠缠。 发散,想象。 这是她思索速度比旁人敏捷的代价。 有时候她自己都无法控制大脑。 所以平日她都尽可能少耗费脑子,只做没什么消耗的简单反应。 看起来从容淡然。 当年在源辰界西海海底见到的那只乌贼再度出现在脑海里。 如果他也是类似克苏鲁眷属的存在。 那一切似乎都能解释得通了。 一种突然出现的强大怪物,能力古怪,种类繁多。 太阴等人一直在隐瞒消息。 或者说,这些怪物也一直在隐藏。 因此,时至今日众人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而她,太过‘幸运’。 两次遇上。 扶箬脑中来回闪过怪物身影。 嗡-- 扶箬身上一道枚无形的定位图标忽然出现。 路家聚宝洞。 章鱼怪正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对结界发动渗透。 突然。 他的精神体中出现了一个红色地位点。 他眯起鼓囊囊的眼睛。 “被盯上的人。” 只有曾经见过他们,发生过矛盾觉得会是威胁的人才会被‘盯’上。 第475章 定位标 章鱼怪没想到界缘地这附近会有一个。 当初他与明囚那老东西打得那般激烈,也不曾动用脑中的‘标’,标记明囚。 这东西类似马蜂的尾针。 用了就是等死。 等着回去接受神明大人的审判。 章鱼怪好奇地放出精神触手感知。 ‘标’周围的地图越来越大。 他的精神触手越伸越长。 郑家地下。 扶箬识海忽然震荡。 脑中传来轻微眩晕感。 旁边几人谁也没发觉她身上的不对劲。 哪怕是邹和与无邪君这种化神修为的大能,擅长隐匿与反侦查的小金云也都不曾发觉异常。 扶箬漆黑的瞳仁微微涣散。 神色无措而呆滞。 渐渐地,她被恐惧感包围。 那是一种冰冷丝滑又粘腻,无孔不入的感觉。 它们可以渗透每一个毛孔。 钻到你的躯体内,让你完全被恐惧侵蚀,覆盖。 渐渐地,扶箬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惶恐和怀疑。 脑中闪过一张张幻影。 世界观开始扭曲,旋转,混淆。 她真的穿越了吗? 界缘地的经历是真的吗? 还是她早在不知不觉中又进入了一场幻境。 今夜这些她自己臆想出来的? 是假的吧? 明明是修仙世界,哪来的克苏鲁怪物? 【扶箬啊扶箬啊。】 【你的记忆好像混乱了。】 【你的脑子也不清醒了。】 “没有--” 扶箬捂着太阳穴。 歪着脑袋,一下一下往椅背边缘的角上磕碰。 “我没有。” 她是清醒的。 她没有陷入幻觉。 可是识海好晕。 脑袋好疼。 郑保觉察到不对,托住她的脑袋。 “大人,您怎么了?” 邹和与无邪君也围在她身旁。 关切查看情况。 扶箬痛苦地闭上眼,牙槽咬到要破碎。 可尽管如此,她依旧没办法分辨出围在身边的几人是谁。 她努力睁开眼。 眼前一片模糊。 人影越来越黑。 身形越来越朦胧。 邹和扶住她。 出声引导。 “大人,您保元守神,静心凝气。” 耳朵里嗡嗡作响。 鼓膜一胀一胀,似乎要炸开。 扶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就连眼前那道张开嘴的模糊身影也在一瞬间变成了黑乎乎。 伴随那一张一合的口型, 数道触手从张开的嘴巴里冒出。 不! 扶箬拼命攥紧拳头。 脑中神识拼命挣扎。 小金云此刻也终于觉察到那股诡异力量。 它想反击,可却找不到位置。 “大宝贝,你别睡!” “你不能晕过去。” “有东西在入侵你的神识。” 小金云一边呼唤,一边叫红莲业火焚烧扶箬的魂魄。 轰隆一声。 她周身布满火焰。 不知道是红莲业火炙烤的滋味太难受,还是那火光太明亮。 正在入侵神识的东西顿了一下。 而这一下。 给了扶箬可乘之机。 她捂着胸口,感受到心脉里那两根金线。 将神识往脚踝那里送。 赤色符文遇到神识和魂力冲击。 从黯淡变得明亮。 仙气缭绕的宫殿,正在处理公文的女仙忽然顿住。 华丽的尾音满是疑惑。 “嗯?” “这这些年不是都挺老实地在修炼吗?” “怎么突然就想消除我留下的禁制?” 难不成之前都在演戏,只是在等她回古族? 呵-- 本君得令牌都拿了。 想要偷懒,该打! 下一瞬。 一道赤色的仙力出现禁制中。 顺着经脉直击扶箬的神识。 震得她两耳隆隆作响。 眼前一黑。 啪叽一下。 扶箬身形软倒,从椅子跌到地下。 “血!” “好多血!” “大人!” 郑保发出慌张叫声。 扶箬听着感觉耳朵更疼了。 她捂着耳朵:“我耳朵疼。” 扶箬从地上爬起来。 重新坐回去。 只见众人一个个都震惊地盯着她。 扶箬往地上看了一眼。 好几道血迹。 这位置是她方才爬起来的地方。 血只能是从身上来的。 扶箬放出一团魂力。 它们在半空变作镜面。 于是,她成功看到自己七窍流血的样子。 扶箬赶忙用清洁术清理干净。 小金云激动道:“大宝贝,你没事了?” 郑保也小心翼翼凑过来。 用气音小小声道:“大人,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扶箬放出神识感应了一遍。 发现识海内已重归平静。 但眩晕感依旧没有消失。 诡异飘渺的声音还是会时不时出来,展示它的存在感。 它又在说话。 【扶箬,你醒醒。】 【这都是假象。】 【你已经不是你。】 【再继续沉迷幻境,你会永失自我。】 【想不想结束这样的梦境?】 “我不想。” 扶箬晃了晃脑袋。 拒绝的语气格外干脆利落。 赤药走近。 在她周围观察一圈。 “你刚刚在和谁说话?” “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 扶箬:“没有。” 【有,你明明能听到我的声音。】 【他们听不到,说明他们不是人。】 【我是另一个你,你要相信我,我在想办法让你活下来。】 扶箬冷笑:“那你说,我要怎么活下来?” 【抹杀掉你的神识魂魄。】 【不要害怕,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你不会真正死亡。】 “呵--”扶箬唇角讽刺。 “我不会听你胡说。” “更不会自杀,我清楚地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在干什么。” “我不管你是什么鬼东西,都给我滚出去!” 短短一瞬的理智便足以让扶箬思考出许多东西。 她想,她现在大概已经被那鬼东西污染了。 可他怎么会突然找她呢? 是因为方才讨论到他们,说到了什么关键词? 不,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极有可能是因为她方才所想到东西。 扶箬咻的一下眯起眼睛。 将脑子里的东西清除掉。 源辰界,西海,那只东西。 他真的在她身上留下了什么。 刚刚她所说所想种种加在一起,触发了它。 她那日天马行空思维发散想出来的东西不是一场无意义的脑内狂欢。 扶箬在孤儿院时,很多人便会说她天生聪慧。 就是不够亲人,心里藏着的东西太多。 有来看望的人怀疑她天生高智,但有缺陷。 并断言以后会走向疯狂。 第476章 感谢禁制 她不想变成疯子。 便开始减少自己每日思考的时间。 平日里能不动脑便不动。 只做最简单的反应。 渐渐地,她看着和其他孩子没什么两样。 只是成绩好些。 伪装得太久,她都快忘记这一点了。 自从来到这个可以修仙的世界。 她用脑越来越频繁。 但大脑从没有出现超负荷的情况。 想来神识强大后,对她有了不同寻常的作用。 今日这幻觉幻听,绝对是那些怪物的锅。 就是不知,她以后是否还会触发那东西。 理清楚这一切。 扶箬看向脚踝上比之前红艳许多的禁制符文。 深吸一口气,咬牙忍痛扭开脸。 神识混杂着魂力,对禁制再度发起进攻。 绯绝仙君。 靠你了。 给力些。 一鼓作气,将那鬼东西赶出我的神识。 “嗷--” 扶箬发出痛苦叫声。 “啊--” 章鱼怪捂着脑袋,噗通倒在地上。 眼前还闪着最后袭来的那股强劲力量。 那是仙力! ??? “此界有仙人?” 不是说最高不能超越修化神大圆满? 仙……不,不可能! 章鱼怪疯狂转动脑袋。 这是他从前下意识的动作。 章鱼身体柔软无骨,怎么扭都行。 但无邪君的身躯已经是尸体。 此时一个没控制好,硬生生被扭断。 咔嚓-- 骨折的动静吸引了在禁地附近守着的修士。 “谁?” “那边好像有人。” 章鱼怪看着自己蔫哒哒的精神触手。 不甘地悄悄挪开。 另一边。 扶箬二度倒地。 这一次流血更严重了。 她仰面望天,七窍喷血。 好不容易把血止住。 扶箬在求生欲的催促下。 直接将一瓶伤药吞下。 这才摸着扶手,颤颤巍巍重新坐下。 “大、大人,您到底怎么了?” 郑保看着她,担忧地话都快说不好了。 无邪君已经伸手搭上她的脉络。 这些日子,他在修炼之余翻了翻医书。 无邪君不愧是人人敬仰的医修。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医修天赋仍在。 短短几日又将把脉的技术重新学会了。 “好像……没事。” 无邪君不可置信地看向满脸血迹的扶箬。 这对吗? 两次猝然倒地,七窍流血。 哪像是一点事没有的样子啊? “呼--”扶箬恢复了点意识。 识海里头悬梁锥刺股的幻影终于消失。 “我没事。” “方才不小心被怪物污染。” 谢天谢地。 感谢伟大的绯绝神君,想出来了这样一个催促修炼上进的禁制。 她第一次知道,一旦倦怠修炼,或是想要将这玩意清除。 神识便会被攒吧攒吧捏成一团人形。 头悬梁,锥刺股。 拉伸成长条,锥子一下一下扎着。 头痛欲裂,七窍流血。 但也正因为这督学禁制启用。 她的识海被填满,那鬼东西没有污染的余地。 彻底被赶出去了。 “当真无事?” 无邪君怎么瞧,都觉得她不像没事的样子。 扶箬摇头,收回了那只手。 她用力皱了两下眉心。 神色恢复正常。 “我没事。” “方才触动了怪物,它们的力量来袭,污染了我的神识。” 郑保:“大人有受伤吗?” “之后还会有类似的麻烦吗?” 扶箬:“我不清楚,往后我会小心些。” 她现在不是游戏里精神力数值远低于这些怪物的普通人物。 被怪物看一眼精神便会承受不住,陷入崩溃。 这个世界不缺言灵禁制。 那些怪物会这东西也算正常。 众人担忧道:“那只章鱼是否也会这种污染手段?” 扶箬望着东边的月亮。 边缘处被乌云挡住。 像是被什么黑暗生物吞噬掉光明。 “不知。” “但我有种预感,我这次遇上的攻击极可能是他发出的。” 从触动记号到神识攻击袭来,速度太快。 界缘地这个地方,只发现了他一只。 因为这个意外,众人今夜拿到郑家权力,从赤血嘴里问到消息的喜悦都少了大半。 接下来,扶箬针对留忆晶,里面的阵法和设置在郑家目的,明囚想要做什么进行了简单询问。 但这些,赤血也不算清楚。 魔石天坑和外面这些阵法,都是明囚那段时日自己独立完成。 他们这些信徒一无所知。 黑袍信徒基本只在黑市活动。 只有赤血因为是皇血草。 要用他的心头血蕴养晶石,晶石正好又能调整阵法。 阵法这边的事情便也交给了他。 据赤血所说,界城这边除了郑家,还有另外八家都隐藏着类似阵法。 这阵法不一定非要月中十五来查看。 只要每月都能确保能量被送走便可以。 扶箬总觉得明囚想搞个大的。 比言家那老东西更大的事情。 “阵法具体是做什么用?” 赤血:“我只知它可将强大的能量转入最中心的石柱中。” “具体有什么用,明囚并未告知我。” 隔着结界,扶箬凝望阵法的眼神越来越晦暗。 赤血怕她一时控制不住。 连忙提醒:“如果你们想现在破坏阵法,我劝你们三思。” “明囚多次叮嘱我,阵法能量异常强大,若是飞出来足以覆盖百里,将生灵体内的力量全部吸走。” 扶箬皱眉:“明囚究竟想做什么?” “界缘地其他地方该不会也有他布置的阵法吧?” 赤血:“我只管这九处,旁的一概不知。” “他想要的,我也看不明白。” “或许是成为最强的修士,或许是能够飞离此地,不依赖靠运气的暗磁风暴。” 问完后,赤血让扶箬他们将他打成重伤。 自己用留忆晶取走了这段记忆。 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在郑修院中被几人围着,身上满身血迹。 立即捂着胸口,转身跑路。 速度飞快,生怕慢一点被他们杀掉。 扶箬他们假装追捕。 实际早就停在郑家上空。 天上的月亮在此补齐。 乌云消散。 但月亮中央似乎有什么在移动。 一推一推。 像只水母。 又像撑开的伞面,也像变异的章鱼怪物…… 第477章 银龙机甲 扶箬连忙摇了摇脑袋。 最近得少考虑这些东西。 它们太诡异了。 扶箬转身准备离开。 一转头,发现赤药眼神怪怪的。 不舍,心疼。 “这样的情绪出现在你眼中,属实少见。” 空中有夜风刮过。 赤药一时恍惚,没有听清楚。 “你说什么?” 扶箬微笑:“没什么。” 只是感觉他们之间的联系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郑家夺权后续异常顺利。 郑修所作所为触犯了家族逆鳞。 哪怕他是家主也难以对抗。 银月川那边的真相郑保半遮半掩,盖了过去。 但众人也都知道,当年将家族气运衰落怪在这个孩子身上是错怪了他。 加上郑保这次揭露郑修对家族有功。 族里便想让他接任家主。 郑保不想干。 他将郑文喊来。 “三叔公他们近来准备重立家主。” “你来接任如何?” 郑文一听,连忙将脑袋转得飞起。 疯狂拒绝。 “不不不。” “小叔,我还小,担不起家族重担。” 郑保疑惑:“你以前不是很想当家主吗?” 郑文坐在扶箬对面,不着痕迹撇了撇嘴。 小声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我以前是被猪油蒙了心。” “金丹失而复得后,我还是觉得修行更重要。” 这劳什子家主,还是谁爱要谁要吧。 郑保见他确实没什么兴趣。 开始思索换成旁人。 思来想去,给与夫家和郑家都断绝关系的大姐送去一封信。 谁知,大姐也不愿意淌这趟浑水。 于是,好端端一个家主之位,反倒成了烫手山芋似的。 竟无一人想接手。 最后,族老们从郑修当年挑选义子剩下的几人里,选了一个。 暂时由他们辅佐,等过些日子他能独挡一面,再完全放手。 但郑保与新家主都知道。 这一日很难到来。 除非郑家那些老东西都受了刺激,从此不再指手画脚。 亦或是他能做到和之前郑修一样,独断专行。 郑保叹了口气。 “我从前总觉郑修太过刚愎自用,但今日想想,何尝不是那些人曾经限制他太狠。” 郑修要不是这个性格。 就会和今日的新家主一般。 - 魔石天坑。 扶箬接到小地灵消息,便急匆匆赶了过来。 小地灵脑袋上的屁股瓣儿瞧着比之前更圆润了。 一朵即将成熟的花苞立在中央。 “我预感这几日要开出花,我怕会有异象或是什么意外。” “聪明善良,温柔包容的魂修啊,你愿意保护好本圣灵使者吗?” 小地灵说这话时,摇头晃脑。 头顶的花苞也跟晃晃悠悠。 扶箬瞧着掌心痒痒。 跃跃欲试想摸两把。 但这花实在太珍贵。 关系着他们的未来。 扶箬怕碰出事,将手往下来了点。 摸在圆润的屁股瓣儿上。 “没问题。” “外面那些人搜捕越来越紧密,接下来这几日住在我营帐中。” “我身边跟着两个化神修士,你可以安心等待着开花。” 若是有意向,便及时将它转移。 营帐。 小地灵的脸挤得皱巴巴。 试了几次,都感觉没地下脚。 它对里面乱糟糟的环境表示极度嫌弃。 “你是我见过的最邋遢的女鬼。” 它以前藏石头都摆得整整齐齐。 “哦~”扶箬拖长语调。 “你一共也没见过几个女鬼。” “正常。” 小地灵:……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扶箬将它用魂力抱走,放到一旁傀儡机甲的大肚子里。 “你先进这里面待会。” “我继续将这堆材料炼制出来。” “乖~~” 扶箬又借机拍了拍qq弹弹的屁股瓣儿。 里面空间不大不小,能待两个成年人。 小地灵半人高都不到,在里面待着倒是很舒服。 邹和在门旁守着。 扶箬将炼器炉用红莲业火引燃。 把李银龙这几日送来的材料,一一扔进去。 第二日。 扶箬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和干涩的眼睛。 将炼制好的零件进行细节调整。 傍晚,天色黯淡下来。 红彤彤的夕阳配上红色沙雾和毒气,映照得整个营帐像是浸泡在血池里的泡泡。 李银龙兴冲冲跑过来。 “道友--” “我寻到适合做外面保护层的材料了!” 李银龙将手里的小瓷瓶举起来。 “这瓶中装了二百斤天魁梅的树脂。”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傀儡机甲成品。 扶箬从身前摆好的四肢缝隙里,缓缓飘了出来。 “四肢炼制得差不多了,你这树脂来的正是时候。” 她接过瓷瓶,在鼻尖附近扇闻两下。 “嗯,是正宗的天魁梅树脂。” “这东西珍贵,你从哪来弄来这么多?” 李银龙解释道:“我师兄近来猎杀妖兽时,与言家长老搭上了线。” “也不对,是那长老主动找到了我师兄。” “言家最近在招人,给的资源可丰富了。” “我师兄瞧着有这天魁梅树脂,便去应征了。” “言家长老见我师兄隐隐有突破元婴的迹象,最近对他颇为照顾。” 扶箬前几日不在,最近接到小地灵后,也一直没出帐篷。 还真不知道这事儿。 她思索片刻。 询问:“言家的人都是从这边几个小家族里找的?” “嗯,言家那边也会有长老跟着去。” “只是征用几日,很快便将人送回去。” “魔石天坑这边想要再出战,也得等言家查完那只狐狸妖兽。” “不耽误。” “你说,他们这么着急找人去搜捕,是不是说明这狐狸妖兽很重要?” 李银龙好奇。 扶箬:“八成与那涅盘蛊有联系。” 不然言家那老东西不会这么急。 为了吸引那些修为高些的修士,甚至不惜拿出这等好东西。 可这个时间节点,有些特殊。 怕是有诈。 李银龙颔首:“我和师兄也这么觉得。” “今日来,师兄还托我送口信给你。” “他说言家还有狐狸妖兽那边,他会尽可能看顾。” “有消息会及时叫我来通知你。” 扶箬心中的忧虑少了些。 李金龙既这么说。 他便已经猜到些许。 这次去,不止是为了树脂,应该也抱了打探消息的心思。 “好,替我多谢你师兄。”扶箬笑道。 李银龙看向扶箬身后那些傀儡肢体。 “这四个是我前些日子送来的材料所制吗?” 扶箬引着他往前去。 “这两根是完全组装好的手臂,再往右那两个高些的是腿。” “接下来只需要将手指脚趾,还有银龙机甲的利爪做出来,便可以尝试全部组装。” 这名字是李银龙要求的。 他说,他叫李银龙,他的傀儡机甲自然要叫银龙机甲。 第478章 一种感觉 要不是手里材料有限,他还想给师兄也定一台。 名字正好叫金龙机甲。 扶箬听着这名字,脑中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感。 这一刻,时间线仿佛纠缠在一起。 过去未来,虚假真实。 紧紧相拥,盘旋环绕。 扶箬梦回那款克苏鲁恐怖游戏。 游戏里,普通人类没有办法与克苏鲁邪神的眷属对抗。 他们只能利用科技研制出机甲,来守护家园,对抗怪物。 除此之外,还有特殊作战服,枪支炮弹。 作战服和机甲都可以尽可能帮助人们隔绝污染。 对战时起到强大的助力。 现在想想。 作战服不就是这个修仙世界的法衣仙衣吗? 飞梭灵舟与战舰类似。 傀儡便是人工智能机器人。 各种利用科技和原理才能放出的攻击,使用术法符篆等都可以直接变化出。 未来科幻世界与修仙世界似乎没多少区别。 最大的变动应该是克苏鲁。 扶箬眸中划过一道暗芒。 如果前十世为真。 那她穿越到这里,绝不是一场巧合。 扶箬摸着眼前的机甲零件。 神色有些迷茫。 普通人类只能以科技对抗克苏鲁。 可在能修仙的世界,大家还需要机甲吗? “这台银龙机甲制作出来,对你而言也只比盔甲稍强上些,算个中档法衣或是灵器。” “是不是有些浪费了?” 它们可以做成其他灵器,数量是现在的好几倍。 李银龙不觉得这有什么。 “我很喜欢这样的形态。” “再说了,我觉得你太低估自己了。” “按照你之前的设计,银龙机甲一旦出来,对我而言绝对有大用。” “就算对我作用不如那些天地材宝,但对旁人未必。” “它作用有限,只是因为你我修为相当,若是给那些炼气期的小豆丁们,或是给那些凡人。” “这就是无往不利的神器。” 扶箬摸零件的手忽然顿住。 眼中迸射出璀璨光辉。 “银龙兄,你说得对!” “等这台机甲出来,我便将设计全部公布出去。” 若是有修为和见解比她高超的傀儡师看到。 若是它们有用,自然能随之发展,适应这个世界。 若是那些人看不上,能流传到修为普通的傀儡师炼器师手中也好。 凡人或是修为较低的人用上,多少也能有些用。 扶箬忽然觉得有些遗憾。 她在源辰界时,若是能想到这一出。 将图纸送出去,那些凡人或是修士对付作乱的妖邪鬼祟或许会轻松许多。 “道友?” “你在想什么?” “这零件有什么问题吗?” 李银龙伸出手,在扶箬面前晃了几下。 “你怎么一直盯着它们出神?” 扶箬一把攥住他那只甩出残影的手。 “没事,过些日子我送你些册子。” 她得提前做一手准备。 将与克苏鲁有关的信息,还有另一个时空尝试研究的办法都公布出来。 哪怕都是假的,给大家提供个灵感也好。 “什么册子?你的神识修炼秘籍?” “还是沟通拉拢之类的连纵之术?” 扶箬最近这一出谋划,险些给李银龙看傻了。 这才多久。 一旦明骁答应。 界城的势力便会在她的作用下,结成一道前所未有的联盟。 他山之石以攻玉。 合纵连横,运筹帷幄达成自己的目的。 她在智计上,举世无双! 这让李银龙羡慕不已。 谁说修仙不需要脑子? 明明很需要! 扶箬转身,笑着看向他。 “怎么,最近太闲了,想学学这些东西?” 李银龙坦诚道:“想变聪明。” “那银龙兄怕是要失望了。” “册子的内容与上次在郑家的发现有关。” “哦哦。”李银龙乖巧点头。 “话说,你们那日真就这么放过赤血了?” “他可是明囚的心腹。” “而且你当时怎么确定他回去不会说点什么?” 换他,他做不来这个冒险的决定。 虽然事实证明,赤血确实什么都没说。 明囚没有发现他们知道了这些东西。 只以为他被郑家权变连累,受了伤。 扶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可以称之为一种感觉。” 很奇妙的感觉。 她在赤血与赤药身上觉察到一股紧紧相融,永远无法分开的宿命感。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但她相信,赤血不为自己性命考虑,也定然会为赤药保密。 这是他注定分离不开的命运。 突然,扶箬心头冒出一股灼热感。 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突突直跳。 扶箬立即放出神识查看。 只见心脉里其中一根金线跳了下。 金色的光芒一闪。 它似乎变长了一些。 但好像又没有什么变化。 方才的颤动仿佛是一场错觉。 - 天罗地网之下。 ‘言非羽’看着新招募来的修士。 黑沉沉的目光扫过。 眼中明显不满。 “怎么只有这几个人?” 言家二长老上前:“少主,您有所不知。” “那只狐狸妖兽的事情早已经人尽皆知,大家都知道它修为化神。” “咱们前几日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愈发佐证了这个猜测。” “我派人找上他们,一听是咱们在招募,纷纷拒绝,没有几个愿意冒险。” ‘言非羽’以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可他忘记了。 在自知的人面前,太过重的赏不是赏。 是催命符。 青冥老祖许久不管俗物,只顾着修炼和寻找涅盘蛊。 应对起这些事,已经有些脱离现实。 他不耐道:“罢了,这几个也够用。” “总能将那狐狸妖兽吸引过来。” 少主近来的气势愈发强大。 隐隐有老祖的风范。 言二长老不敢多言。 只是望向那些人的目光有些唏嘘。 也不知道他们有命拿,是否也有命花。 ‘言非羽’发号施令。 “出发。” 李金龙默默跟在言家一行人身后,往那片平坦沙地飞去。 他简单扫了一圈。 来的人并不多。 算上他,统共也就五个修士应了这次任务。 言家这边来的人更少。 只有披着言非羽皮的青冥老祖和言家二长老。 总共只有七人。 与之前言家让五家后撤,彻底封锁后大规模扫荡的局面截然不同。 第479章 寻找狐狸 这一次行动称得上隐蔽。 就连招人也是言家长老暗中进行。 李金龙怀疑言家已经知道那狐狸妖兽的栖息之所。 现在只想进行最后一步。 所以被言家找上后,他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既能打探消息,又能为师弟弄到绝佳炼器材料。 一箭双雕。 天罗地网下的妖兽比之前少了许多。 李金龙进去后,走了许久才看到一只妖兽。 他试了几次。 都没能张开嘴。 社恐属性发动。 主动和人搭话太难。 只好掏出扶箬给的利器。 他将符篆点燃。 再睁开眼,看向周围充满了好奇。 行为举止和之前拘谨缄默的样子相差甚远。 倒是和李银龙相似的很。 这符篆是李银龙先前特地找扶箬要的。 他觉得师兄每次出门总会吃社恐不张嘴的亏。 便找扶箬弄了个学人精符篆。 这符篆学的就是李银龙的话多。 李金龙走了几步,总感觉不说话嘴里难受。 憋得慌。 于是,自然而然将心中的想法问了出来。 “这里的妖兽怎么少了这么多?” 身旁同行的道友无聊搭话道:“听说言家前几日为了搜寻那只狐狸妖兽,开启了一波掘地三尺的搜索,有些妖兽影响他们判断,当场便被化神修士剿杀。” “言家化神修士最多,那位老祖也出手了,少些妖兽不算什么。” 另一个裹着面巾的道友不解:“既然言家化神修士又多又强大,为何非要我们来?” “他们直接将这些妖兽都屠戮殆尽,自己再搜一遍不就行了?” 这话一出来。 众人突然都沉默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非得招一些修为不如化神的人进来,肯定有他们的作用。 他们修为都不高,撑死了也就是金丹大圆满。 一个元婴都没有。 对战是不可能和化神一样能打。 那还有什么作用? 裹着面巾的修士突然反应过来。 “咱们该不会是诱饵吧?” “嘘--”李金龙竖起食指,示意他小声些。 之前说话的道友也凑过来, “你来之前没想过吗?” 那人摇摇头。 其他两个修士看向他的眼神立即变得和看傻子一样。 他们都知道有问题。 但有问题又如何。 他们想要宝物。 而且就算要当诱饵。 不是还有另外四个人吗? 不一定轮得到自己。 李金龙从其中一个抱着断剑的修士眼中看到了阴毒算计。 当即默默拉开距离,保持在随时可以避开的范围。 此人眼神凶狠,左手一直攥着拳头没有松开。 怕是里面有什么暗器。 ‘言非羽’带着众人来到狐鸣丘。 这些沙丘因为沙土材质特殊,中间会有孔洞。 狂风卷过时,时常有类似狐狸鸣叫的呜咽声。 言二长老解释道:“前几日我们在此地发现了那狐狸妖兽踪迹。” “可这畜牲生性狡诈。” “此地沙丘颜色较深,能完美遮蔽它的身影。” “风儿吹过的呜咽声本身也与狐狸声音类似,竟叫它又跑了去。” 二长老一想起那日情形,便觉得遗憾。 那日发现得及时,青冥老祖也出手及时。 直接将狐狸妖兽锁定在这一带。 借用天罗地网发起攻击。 一旦妖兽受伤,发出一点叫声便会暴露位置。 谁知,狐狸是被打中了。 但周围类似狐狸叫的风声却能将惨叫呜咽声完美盖过。 那畜牲跑得又快。 根本找不见。 但据‘言非羽’这段时日的观察。 他发现这妖兽每日都会出来一次,掏不到人类的丹田,才会掏妖兽的妖丹。 他们便想了个金丹修士做诱饵的主意。 “言非羽”示意二长老等修为高超的人先隐藏。 他朝着众人温和笑道:“为了防止那妖兽看到我们人多势众不敢出来,二长老和我们老祖会隐藏暗处保护。” “大家不用担心会出意外。” 所以,请尽情发挥你们愚蠢贪婪的本性。 在这里肆无忌惮游走吧。 早早将那只畜牲吸引出来。 众人开始围着红色沙丘左右搜查。 李金龙分出一半注意力观察身边情况。 他们一行人修为全在金丹。 ‘言非羽’修为看着也在金丹。 想来是言家特地选的。 那狐狸妖兽似乎钟爱金丹修士的金丹。 元婴修士的元婴好像从没有被掏走过。 一连经过几个沙丘,半点没有见到狐狸妖兽的影子。 ‘言非羽’有些急了。 这该死的畜牲怎么还不上钩? 他眼睛一眯。 心头又生出新的计策。 定然是他们六人没有分开的缘故。 人看着太多了。 不好下手 “接下来咱们两两一组,分开些。” 李金龙心中戒备着总是攥拳的阴森家伙。 率先带上开头那个蠢兮兮头脑简单的家伙。 那人吐了一口血红色沙子。 拢了拢面巾,当即屁颠屁颠跟上。 “这位道友,你修为比我高些,脑子也聪明,接下来的路要多多仰仗您了。” 憨厚的傻子说起这等夸赞奉承话,格外真诚。 叫人觉不出一丝难受。 两人相处还算愉快。 转了半天没有发生过什么分歧。 虽然是因为这人没有半点自己的想法。 什么都依着她决断。 “啊啊啊--” 一声痛苦的哀嚎声响起。 ‘言非羽’立即停住脚步。 将神识尽数都转移过去。 只见一抹红影匆匆闪过。 他又一次没来得及行动。 让那妖兽逃掉了。 李金龙等人听到声音,也纷纷赶来。 却只看到地上血肉模糊的影子。 腹部早已经中空。 这次不止是金丹被掏,就连丹田和内脏都被搅了个稀巴烂。 面庞也被划了一爪子。 眼皮完全裂开,眼珠子暴凸。 死状狰狞。 李金龙盯着那尸体一眨不眨看了许久。 顺着瞳孔方向,一路望了过去。 那地上有脚印。 脚印很小。 不是狐狸妖兽的。 李金龙将视线移到旁边抱着剑沉默不语的修士身上。 那人依旧攥着拳头。 但瞧着比先前松了些。 觉察到有人在看自己。 他狠狠瞪了过去。 “看什么看。” 李金龙下意识往后挪动半步。 原是想将身形隐藏在人后。 谁知道,小嘴巴又控制不住将心里的话问出来。 “方才那妖兽出手了?” “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李金龙问这话时姿态唯唯诺诺。 配上方才那人不算友善的态度。 瞬间显得那人像个恶棍。 他只好抱着断剑。 讪讪地保持沉默。 第480章 清澈白纸 ‘言非羽’检查完尸体。 他将染了鲜血的手在沙子里洗了洗。 起身看向那人。 “我也想知道先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修士忌惮言非羽的身份。 只好老老实实回答。 “方才我们二人正围着这处沙丘转圈查看。” “一阵微风吹过,带起沙丘顶端细沙坠落。” “那些沙尘淋到了我头上,不小心迷了眼睛。” “我刚闭上眼,只听耳畔咻得一声,有什么划过。” “紧接着,他便尖叫一声。” “等我眨完眼,再睁开,只看到他血肉模糊地倒在地上。” “这才反应过来是那狐狸妖兽出手了。” 他们都是金丹修为,面对化神修为的狐狸妖兽看不清攻击也正常。 ‘言非羽’没再说什么。 随手指着方才与自己一组的修士。 “接下来你与他一组。” “继续往前找。” 那畜牲能出来一次,便能出现第二次。 李金龙再度带着白止离开。 此人相处起来不怎么费心,继续同行也好。 总比与那抱着断剑的人一起好。 他怕出什么幺蛾子。 李金龙心中对方才的事故存疑。 那人的解释太巧合。 但又找不到什么证据。 李金龙一直在想那个抱着断剑的修士。 符文力量驱动着他开口。 “你觉得死去那人的同行者怎么样?” 白止人如其名。 蠢白的和张白纸似的。 他歪了歪脑袋,发出让李金龙觉得脑壳痛的疑问。 “那个抱着断剑的人吗?” “他好像脑子不太好,武器都断了也不修。” 李金龙:“……” 算了算了。 不与傻子争长短。 “一会儿你小心些,随时注意周边情况。” “狐狸妖兽生性狡诈,它方才故意将那人尸体伤得这般狰狞,怕是已经知道我们在搜寻它。” “故意报复我们,给我们下马威。” 白止挠了挠脑袋和腹部。 小声嘟囔。 “谁说狐狸都聪明?” 青冥老祖这次直接把肉身留在原地,将元神完全放出。 一分为二,两边各跟着一道。 化神修士刚刚能凝出元神。 若是控制不当,出窍后极可能收不回来。 元神说强大也强大,能造成强大的独属于识海精神类的伤害。 但说弱小脆弱也很脆弱。 稍有不慎便要休养许久才能养回来。 这种伤比养肉身麻烦得多。 营帐中。 邹和忽然出声:“他将元神出窍了!” 化神修士对元神这类本就敏感。 邹和又曾被青冥老祖炼化控制多年。 没人比他更熟悉他的元神。 李银龙想见证自己的傀儡机甲是怎么做出来的。 来到后,一直未曾离开扶箬的营帐。 听到这话。 李银龙当即担心起来。 “我师兄会不会有事?” 扶箬将最后一条腿装好。 她看向邹和:“青冥老祖以前在什么情况下会用元神?” “往日只会分出一点来控制我,十之一二都不足。” “元神全部凝聚出窍的情况,从未出现过。” “他那功法能夺舍,对神识魂魄要求极高。” “元神自然也比同阶强大很多。” 这是他出其不意的大杀器。 只论元神,两个化神加起来也不敌他。 扶箬也清楚这点。 眼中光芒微黯。 开始思量琢磨这事儿。 “看来他对着狐狸妖兽势在必得。” “这妖兽怕是与涅盘蛊联系不小。” 不然他怎么会舍得如此冒险。 “你师兄有消息吗?” 扶箬对着李银龙询问道。 他摇摇头:“目前没有。” “争渡道友想做什么?” 扶箬:“我想去魔石天坑看看。” 这场面千载难逢。 元神对战妖兽。 她还从未见过。 只是…… 扶箬转头,看向身旁机甲肚子里沉睡的地灵。 它头顶的花苞比之前蓬松了些。 花瓣即将绽开。 地灵开花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她相信赤血那日的话。 暗磁风暴极可能无法再通往修真界。 地灵会是日后最大的希望。 无邪君的魂魄从招魂幡中飘出。 他建议道:“不如带上它。” “这等生灵开花怕是要带动天地异象。” “你手中虽有隐匿法宝,总不好一直维持着,太消耗力量。” “不如直接让它在外开花,引动异象后,你再动用法宝,我们带你尽快撤离。” - 李金龙带着白止走得格外小心。 狐狸这种东西,无论是为妖还是为兽。 都聪明狡猾得很。 他与师弟幼时住在山间。 时有狐狸精魅出没。 年纪尚小时,狐狸想吃了他们两个大补。 年岁稍大点,但毛还没长齐的时候。 那狐狸见生吃不了他,居然打上了他阳元的主意。 关键它是只公狐狸! 还在它衣服上撒尿标记。 那衣服洗了几遍还是味道冲天。 总之,这让李金龙对狐狸自带骚哄哄又狡诈会骗人的偏见。 掌心符文微微亮起。 李金龙提醒道:“妖兽方才已对那边下过手,这次极有可能选我们。” “将耳朵竖起来,一旦周围有风吹草动立即把能用的法宝全用上。” 青冥老祖这次大手笔,想来不抓到狐狸不会善罢甘休。 只要他们能在那一瞬间保住命。 他绝对会迫不及待冲上来对付妖兽。 白止抱着脑袋,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可人修的耳朵没办法竖起来。” “咦--” “有风吹过,但这地上都是沙子,没有草。” 李金龙无语。 头顶掉黑线和乌鸦拖着黑点飞过都不能表达现在的心情。 这次不等符篆起作用。 他已经先一步破开社恐属性开口。 “白止,好名字。” 脑子一片空白的制杖…… 他错了。 他就不应该选择与这人一起。 不用被妖兽攻击,他能先被蠢死。 若是年纪尚小也就罢了,稚童天真无邪,也算可爱。 可这人膘肥体壮,还上了年纪。 明明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大汉。 说起话来却清澈又愚蠢。 太……反差。 李金龙将脑子里的想法换了又换,终于找到一个隐晦些,没什么攻击性的词汇。 “嘿嘿。”白止笑得开心。 那笑一看就是发自内心。 “我也觉得好听。” 李金龙望着他的眼睛,默默将先前升腾起的厌蠢想法压下。 他不该高高在上去批判这样一个保持着纯洁赤子心的修士。 厌蠢这个词,充满了由上到下的凝视。 赤.裸,冰冷,不近人情。 两人往前走了会儿。 李金龙忽然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是不是太过安静了?” 第481章 锐利断骨 整天天地寂静无声。 连沙鸣声都没听不到了。 李金龙瞬间戒备不已。 以为那妖兽准备行动了。 谁知。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一声哀嚎。 “啊啊啊!” “救,命--” 这声音充满了穿透力。 在这样广阔的沙地里显得很不正常。 白止乖巧询问:“我们要去救人吗?” 李金龙:“救不了。” 如果是真的,他们现在能听到已经晚了。 白止点了点脑袋。 无聊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面巾。 两人不准备过去,但头顶突然落下一只大手。 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送到了另一边。 只见那阴沉修士依旧抱着断剑,脚边又出现了一具尸体。 模样与先前分毫不差。 丹田被搅烂,金丹消失,脸部有利爪划痕。 李金龙瞳孔放大,心头一颤。 愈发怀疑这人有问题。 ‘言非羽’姗姗来迟。 没有开口问一句。 直接指着他们道:“你们两个,与他一起。” 说这话时,他眼角的余光一直没离开那人。 青冥老祖也发觉出这人有异常。 两次都是与这断剑修士一起的同伴出事。 两次速度都快得诡异,他的元神一到妖兽便已逃走了。 偏偏这人还一直平安无事。 ‘言非羽’在他们面前已经不装了。 直接当面消失。 周围威压已经与金丹不符。 李金龙心头寒意愈发浓郁。 背后忍不住发凉。 没有给他们演戏的必要了。 青冥老祖这是准备用他们两个当诱饵,一边试探这人,一边引诱那狐狸妖兽。 风卷尘沙起。 三人站在沙尘中。 尘土纷飞间,李金龙抬手挡住眼睛。 从指缝与那人短暂对视上。 但因为有淡红色的沙尘挡住。 他只来得及窥到他眼中的一缕解脱。 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 李金龙刚在脑中冒出这个想法。 周围尘土骤然飞扬。 浓郁到半步就能遮盖视线的红色魔毒在空中飞速扩散。 雾气刚刚笼罩下来。 李金龙便被呛到咳嗽不止,面红耳赤。 好在他手里有降龙杵。 本命灵器会第一时间护主。 李金龙反应过来后,立即引燃扶箬先前送的火焰符。 与此同时,一只傀儡从他储物袋里跳出。 作为郑家看好的修士,李金龙自然是有傀儡护身的。 加上与扶箬关系匪浅,他手里的火焰符比其他人的含金量要高许多。 对付魔毒效果更好。 两者加持下,李金龙靠在傀儡旁站了一刻钟身体还没有任何不良反应。 但有人已经等不及行动了。 只见一道红影闪过。 李金龙瞳孔便映照出三根尖锐的指骨。 不是狐狸妖兽的利爪! 是只少了一半指尖,又将白骨削尖了的人手。 果然有问题! 李金龙飞速后撤。 但还是被划到了下颌。 好在,他的皮肉刚见血,身上携带的护身法宝也跟着启动。 明亮到刺眼的金色光芒闪得人睁不开眼。 那抱着断剑的修士慢了半分。 再想抬手对着李金龙丹田掏的时候。 头顶轰然降下一只大手。 他被大手摁在沙地上。 青冥老祖元神缓缓从空中现身。 “本尊就说,怎么老是你身边的人出事。” “原来你是在混淆视线。” 青冥老祖放出化神威压。 逼问道:“你与那狐狸妖兽有什么关系?” “为何要伪装成它?” 地上迟迟没有回应。 青冥老祖冷哼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等将人从地上拎起来,动用更有效的刑罚。 那道身影竟冲破了他的招式法相。 甚至举起断剑,朝着他冲来。 青冥老祖抬起手,一阵强大的灵气在他身前盘旋。 只等着他自投罗网。 “以你的修为想要鱼死网破伤及到我,痴心妄想!” 那人没有任何反应。 表情无悲无喜,无忧无惧。 只有解脱,释然。 李金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他是被人安排过来办事的。 死亡才是解脱。 所有人都盯着那柄断剑。 想看看它能否刺破青冥老祖的防守。 却没想到,就在剑即将碰到灵气旋涡时。 那人反手一剑刺入自己的丹田。 断剑一瞬间爆出刺眼的白光。 将那人丹田照透。 里面密密麻麻都是人修的金丹和妖兽的妖丹。 青冥老祖想到什么。 面色大变。 想要收回元神。 但还不等他成功,眼前的人便炸开。 砰-- 地动山摇。 沙尘震荡到如烟花一般飞溅到天上。 等眼前再度恢复视线。 一切都已结束。 青冥老祖的元神久久没有动静。 陷入了昏迷。 远远地看着,上面还有不少被血肉尸块和金丹妖丹打穿的孔洞。 李金龙从沙地里爬出来,甩开身上的沙土。 感激地看向蹲在深坑里的白止。 “多谢,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个坑……” 不等李金龙说完。 白止忽然从坑里闪到青冥老祖元神旁。 他的双眼中闪着兴奋亮光。 缓缓抬起手,指头微勾。 变作妖兽常用的爪子形状。 ?爪子! 李金龙震惊地望着那人。 只见那只手上红光涌动。 指甲转瞬间便长成猛兽的利爪。 手背上也被赤红色毛发覆盖。 这…… 李金龙扶着傀儡的胳膊,脚下不由自主往后撤。 沙子挤压摩擦,发出呲呲啦啦的动静。 很隐秘,很小声。 但李金龙看到白止两侧的耳朵变长,竖在了头顶上。 “嘿嘿嘿嘿嘿~~” 尖锐刺耳的长音响起。 脑袋转了过来的同时形状开始变换。 因为比之前大了不少,面巾被撑掉。 长满络腮胡子的壮汉脸一点点变成了长嘴狐狸头。 看到李金龙后,它眯起眼睛。 嘴巴咧到耳朵根。 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模样瞧着诡异。 但眼神却和之前一样。 清澈,愚蠢,无知,迷蒙。 它没有杀掉李金龙。 而是转回脑袋。 抬起那只变成利爪的手,重重朝着青冥老祖昏迷的元神划下去。 就在这时。 地上的元神突然消散。 被一个瓶状法宝取代。 瓶子放大,又快又准地飞向那只爪子。 狐狸妖兽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第482章 滑鱼 右爪直接被瓶子吸住。 死活拔不下来。 它想尝试着将那个瓶子砸开。 可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森寒。 白止立即化出原型,从原地消失。 高大的妖兽躯体将衣服撑得完全爆开。 只余下几片碎布在半空悠悠地飘荡着落在地上。 短短一瞬,李金龙还未看清楚。 那狐狸便已出现在半里外。 阴恻恻地盯着青冥老祖的元神。 青冥老祖没想到自己这一击居然落空了。 他心头隐隐冒出不安。 这妖兽的实力似乎在短时间变强了许多。 先前郑家的人遇上,被这红毛畜牲修为虽在化神。 但真打起来也就元婴水平。 可今日不同,他有了实打实的化神修为。 青冥老祖目光陡然间变得阴鸷。 心中一狠。 肉身那边立即打开储物袋,猛吸几十瓶灵药。 “我今日一定要将你这畜牲捉到手。” 这狐狸虽是妖兽,也生了灵智。 但一直没能化形变成妖。 没想到才短短数日,如今已经可以有人形了。 还有人修愿意伪装他的招式,掩人耳目。 这中间定然发生过什么。 极可能有人也在暗中盯着那只蛊虫。 并查到了这只狐狸的存在。 为免夜长梦多,青冥老祖现在一刻都不愿意等。 神色染上几分贪婪和暴戾。 他开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这人的元神方才明明被那枚人肉炸弹波及。 此刻瞧着却没什么大碍。 这让白止心中很是慌乱。 事情不按那人的计划发展。 他接下来该如何做? 白止不安地抬起前爪,在沙地上一下一下用力刨着。 身后粗大的尾巴也跟着左右摇晃。 到最后,嗓子发出低沉刺耳的呜呜声。 看了一眼坑那边的李金龙。 准备逃离此地。 “呵--”青冥老祖冷嗤。 “今日你必定逃不掉,若是早早束手就擒,为我所用,我还能保你一命,若不然我定会将你的皮扒了做成披风。” 说完,他袖中飞出一枚墨玉瓶。 瓶身黝黑,折射出冰魄般的冷光。 瓶子骤然间变大百倍,以迅雷不及掩耳飞到了狐狸头上。 紧接着,里面放出一阵黑光。 光束照到哪里,哪里的沙土会被掘地三尺抽走。 这瓶子有强大吸力,还会跟踪他。 白止立即停下,亮出锐利的爪子。 深深扎进沙子中。 随着他的妖力渗透进去。 很快便将地下大片地方与自己相连。 身形彻底稳住。 白止甩了甩脑袋,朝着青冥老祖扯了扯唇角。 露出两边尖锐的犬牙。 神情阴诡。 这是在嘲笑他? 青冥老祖想到这日子几次失败,被这狐狸耍得团团转。 瞬间冒出大股火气。 “畜牲就是畜牲。” “哪怕好运气变成了妖,也是一只畜牲!” “嗷嗷呜--”白止仰头,对着天穹发出愤怒吼叫。 他听得懂这人在骂他。 狐狸尾巴竖起。 毛发一根根膨胀竖起来。 尾巴瞬间变大数倍,像只刺头密集的狼牙棒。 白止在地上刨了几下沙子。 很快便出现一个狐狸洞。 因为墨玉瓶的存在,它会吸走那些沙土。 让白止钻洞速度比平时更快了。 转瞬间便从另一处伸出了脑袋。 而后尾巴飞出了百根粗粝尖锐的毛发。 如同暴雨梨花飞来。 青冥老祖丝毫不慌。 他操纵墨玉瓶转到狐狸尾巴竖起的位置。 那些狐毛飞针都被收走。 白止不服输。 立即又打出一条洞。 放出毛针后,再度转移地方。 几次下来,这附近都是狐狸洞。 刚开始青冥老祖还能轻松应对,用法宝吸走。 但随着洞口越来越多,那狐狸速度又快又隐蔽。 他开始应接不暇。 直到这一次反应慢了半拍。 导致一半的狐狸毛发飞来。 青冥老祖看着迎面飞过来的狐狸毛,咬着牙暗骂一声。 朝着另一个方向躲闪。 站定后,他立即继续操纵墨玉瓶。 没想到这狐狸还能控制飞出的毛发。 青冥老祖一只手臂不小心被几根毛发击中。 下一瞬,那些毛发仿佛找到了合适富有营养的土壤。 开始迅速抽取里面的力量生长,分叉。 很快那条胳膊便被浓密到和头发一般的狐狸毛发覆盖。 由于方才吞掉的药中有不少可以镇痛。 他此刻并未感觉到多大的痛苦。 但身形在半空中晃了两下。 一股无力感袭来。 先前的爆炸伤得他很严重。 只不过一直靠着药效强撑。 他必须尽快解决掉这只狐狸。 想到这儿,青冥老祖面色紧绷。 将手伸进胸腔,从肋骨处取出一根长针。 随着他的力量注入。 长针变得和剑一样长。 只是没有锋利的边刃,形状微微弯曲。 李金龙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这不是银针。 是一根巨大的鱼刺。 “这是什么鱼的刺?” 连刺都莹润如玉,还带着点点金红的斑纹。 怕不是凡物。 李金龙望向白止。 只见这狐狸狭长吊梢的眼睛也瞪大。 惊慌失措地望着那根刺。 他认不出这是什么。 但不妨碍他能感知到上面强大气息。 是大妖乃至凶兽身上才有的东西。 “你不是从下界来的!” 白止喊出这句话时。 青冥老祖已经握着鱼刺,来到这一堆狐狸洞正上方。 滑鱼刺吸收完力量从他手中飞走。 在天空中发一声长啸。 像是琴瑟之音,又似乎是有人坐在远处发出的模糊人语。 听不清真切。 李金龙仰头看向那根刺。 只见尾端一点点被一股神秘力量覆盖。 那力量一路往前,将整根刺都包裹住。 最后出现了一条类似黄鳝又长着着龙脊的怪异鱼相。 这鱼长相丑陋,身上带着阴森森恐怖的煞气。 李金龙看一眼都觉得难受。 青冥老祖却像是见到心爱的宝贝一样。 亲昵地隔空摸了下那诡异幻象。 将那对即将凸出来的眼珠所看的方向调整到白止所在方向。 感应到活物后,那双如同从死尸身上抠下来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死死盯着地面上的白止。 不用青冥老祖吱声。 便已迫不及待飞了下去。 “快看!” “那是何物?” 刚进入天罗地网,远处天上便露出异象。 李银龙焦急不安道:“这东西怎么长得这般古怪?” “明明是个泡发变肿的鲤鱼头,可鱼尾和背脊却类似我降龙杵上的龙形。”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扶箬望着那道幻影,缓缓启唇。 “是滑鱼。” “背部常有红色龙脊,模样接近黄鳝,半龙半鱼,有些还会长龙鳞。” “是鲤鱼跃龙门的失败品。” 第483章 双眼放光 鲤鱼跃龙门是众人津津乐道的祥兆。 是鲤鱼一族拼命想要达成的梦想。 世人皆知,鲤鱼跃龙门九死一生,代价巨大。 不少鲤鱼会死在半路。 或是累死,或是葬身他鱼之腹。 或是迷了前路归途,一直在原处游荡到生命终结。 可鲜少有人知晓,那些已经到达龙门沾染到龙气但跳跃失败的鱼儿会变成怪物。 变成一条鱼不鱼龙不龙的怪物。 “它们一路付出巨大代价,越过了重重艰险,成为到达龙门的佼佼者,只差最后一步便可成功。” “这个时候的失败,比死在半路更难以接受。” “有些意志不够坚定的,会被强大怨气吞噬,变作彻头彻尾的怪物。” 当怨念掌控那些奄奄一息的躯体,曾经为了变成龙而拼命努力的鱼儿便消失了。 它们成为了阴暗扭曲的滑鱼。 疯狂发泄怨气,报复世界。 李银龙听后,神色惊惧。 “那我师兄……” “危险!” “快去找我师兄!” 与这滑鱼有关系的人无论是青冥老祖还是那只狐狸。 他师兄都危险。 邹和与无邪君一人拎着一个,飞速往那处赶。 几人刚踏入范围,停下飞行。 那边青冥老祖也停住动作, 虽然看不到人,但作为化神,还是神识强大的化神。 他此刻还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 目光戒备地扫视周围。 可并未察觉到什么生物存在。 那只狐狸再度躲进洞里。 青冥老祖生怕他跑掉了。 立即收回全部心神,专心对付那只畜牲。 好机会! 见青冥老祖将注意力都放在狐妖身上 扶箬咬着牙提醒道: “快,将李金龙带走。” 邹和飞到坑边,将还在观战的李金龙一把拎了过来。 李金龙突然被一股力拽走。 刚想反抗出声。 邹和捂住了他的嘴。 “嘘--” “大人来带你离开。” 熟悉的声音让李金龙瞬间安定下来。 他方才看似是在观战,实际是在找机会逃离他们视线。 无论成功与否,青冥老祖都不会留下他。 他原以为要动用师父留下的宝贝。 没想到扶箬他们来了。 又多了一个人。 扶箬操纵小金云愈发艰难。 幸好有邹和在。 他往扶箬手腕处注入自己的力量。 顿时令她轻松不少。 周围被无邪君布置了隔音结界。 李金龙看向众人,疑惑。 “你们怎么来了?” “咦,师兄你话好像变多了了?”李银龙惊奇。 师兄与那无邪君之间不熟悉,理当话少缄默才对。 李金龙缓缓抬起自己的手。 亮出掌心那片符篆。 “因为有它。” “对了,我记得这边有结界,你们怎么找来了?” 青冥老祖为了保证自己能最早查到那蛊虫,可是下了大功夫。 “这边动静太大,争渡道友的人觉察到异常,我正好担心你,便一起来了。” 李银龙具体也不知道扶箬等人如何操作。 但他现在知道,他与师兄没有选错人。 争渡道友确实厉害。 良禽择木,择得就是这等好木。 如此才能安稳栖息。 为她专心做事。 扶箬此刻全神贯注地望着对面正在作战的一人一狐。 他们沉浸在战斗中,丝毫没有发现少了个人。 青冥老祖的元神正自上而下俯视着这些洞。 语气轻蔑地像是面对一只蝼蚁。 “畜牲,你是准备自己滚出来,还是想被我的龙鱼宝贝抓出来?” 白止躲藏在洞中。 想到方才见到的影子。 身形隐晦地瑟缩了一下。 但片刻后,还是传来一阵毫不畏惧的声音。 那声音嘲讽道:“说什么龙鱼,不过是个怪物。” “当你狐爷爷怕你。” 青冥老祖没想到这畜牲死到临头还能嘴硬。 “我倒要看看你的嘴能有多硬。” 随着青冥老祖张开手掌。 那只滑鱼的幻影裹挟鱼刺一并飞出去。 滑鱼与鳝鱼类似。 身形如龙般修长。 鲤鱼有鳞,龙亦有鳞。 鲤鱼化龙之前鳞片会被尽数剥夺。 只留下赤裸裸的肌肤。 若是能成功化龙,自然会有龙鳞覆盖。 但它们失败了。 失去鱼鳞的地方便只余下伤痕。 日复一日下,伤口可以修复,鳞片却不会再有。 出于生物本能,为了保护自己的皮囊。 它们便释放出粘液。 如此滑鱼的名字便这么口口相传,被龙门附近的人记录下来。 一路传到扶箬手中的志怪故事书籍中。 只见那滑鱼轻轻摆尾。 出溜一下便钻入洞中。 每到一处,洞便被钻出一道鼓包,被恶心的粘液标记。 它的速度极快。 在这种沙土下与水中一般自如。 在变做滑鱼,但尚未完全失去理智,被怨气吞噬之际。 它们不敢见自己曾经的同伴,不敢在水中来回游动。 往往会钻入河岸的淤泥中,隐藏自己。 时日久了,这钻洞的功夫也都练到家了。 青冥老祖紧紧盯着那些孔洞。 砰-- 一道身影从里面蹿出。 那条滑鱼嘴里叼着一只昏过去的红毛狐狸往青冥老祖这边带。 青冥老祖大喜过望。 当即飞过去。 左右打量这只耷拉着脑袋,浑身肉软瘫着的狐狸。 “方才不还与我嘴硬。” “此时怎么不多舌了?” 青冥老祖抬手。 隔着一掌的距离放出灵气,将狐狸的脑袋挑起。 就在这时,方才还没什么意识到狐狸突然睁开眼睛。 它眼中闪过金灿灿的光芒。 双目骤然间放出强大光束。 像是动画里的镭射眼。 光束落到青冥老祖元神上,立即灼烧出一个孔洞。 “那是什么?!” 李银龙惊诧出声。 这光束里的力量好生强大,轻而易举便能元神击穿。 扶箬也愣住。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这光……专门针对神识。” 虽然青冥老祖元神神识强大。 但这光更强。 它似乎天生为神识而生。 不似青冥老祖这般,后天修炼而成。 “啊--” 青冥老祖的元神转瞬间便被射出数个孔洞。 先前强行用药掩盖的伤此刻也纷纷冒出。 他大惊失色。 慌乱想要逃离。 第484章 捡到便宜 那狐狸却不想放过他。 在沙地里一下一下追着。 光束射程与弓箭差不多。 速度更是快到与光速无异。 青冥老祖躲闪不及,又被射中几次。 元神被击穿了数个黑洞。 此刻在半空摇摇欲坠。 青冥老祖硬着头皮转身。 再度放出滑鱼。 “畜牲,既然你穷追不舍,赶尽杀绝。” “别怪我不留情面。” 今日他们必定得死一个了。 青冥老祖直接将元神内的力量全部灌入那根刺。 另一边,‘言非羽’的肉身不停吞吃灵药。 青冥老祖已被恼羞恨意冲昏头脑。 不再考虑这具身体能否承受得住这么多药。 反正只要再能拖个几十一百年便成。 若是能从这畜牲手里寻到消息。 有了那涅盘蛊,他便会立即多出几条命。 还用得着限制在这具弱小的身体里? 这一次的滑鱼幻影比先前大得多。 但青冥老祖迟迟未曾收手。 眼见那幻影快遮盖掉他们头顶的天日。 才因为他体内力量彻底被抽得差不多而停止。 不用青冥老祖操控,那幻影便自己一摆尾巴游了出去。 它还记得先前看到的那只狐狸。 直奔那团火红色身影。 滑鱼长长的身形在半空摇摆。 赤红色的沙地投影出一道淡淡的龙影。 扶箬平静的眼神从影子上离开。 心中泛起淡淡波澜。 若是那鲤鱼的魂魄未曾被怨念吞噬。 此时会想些什么? 它曾经是否也期盼过有一日离开水流,翱翔九天。 白止没想到这元神如此难缠。 他竟能发动两次这种绝招。 甚至一次比一次厉害。 白止肉眼可见地慌了。 火红的狐狸尾巴毛发骤然间立起来。 由于速度过快,嗡得一下。 那些毛发还在半空如同钢针一般,颤动了数下。 李金龙自从安全以后。 视线没怎么离开这只狐狸。 李银龙好奇:“师兄怎么老盯着它?” “有仇?” 李金龙手里的符篆已经失效。 他只是摇了摇头。 不着痕迹遮住眼中的思量。 扶箬注意力一直落在那狐狸眼中的金光上。 先前光束太强盛。 她看不真切。 现在光束消失,只有一点金芒还未散去。 扶箬还真觉察到一丝异常。 “邹和,那金光是不是有些眼熟?”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邹和想了一会儿。 没有任何记忆。 扶箬轻轻皱着眉头。 全神贯注回想。 可她具体也想不起来。 但这股力量她绝对曾经遇上过。 界城就这么几个厉害些的大能。 扶箬正沉浸在自己思绪。 突然。 轰隆一声。 整片天地都在动荡。 沙子簌簌坠落,如水流动。 烟尘四起,红雾涌动。 李银龙像只小狗一样皱了皱鼻子,闻了一口。 而后嫌弃地抬手堵住鼻孔。 “血腥味有些重。” “那狐狸是不是没了?” 待烟尘散去,魔毒也消散。 地面上的景况一点点映入众人眼帘。 那只狐狸停在沙地,心口处被一根巨大的鱼刺刺穿。 鱼刺从莹白如玉变得鲜红,中间隐隐有血液流动。 “噗--” ‘言非羽’吐出一口鲜血。 元神在地面开始溃散。 青冥老祖缓缓睁开双目。 满眼反对不甘。 “该死!” “你给我住手!” “停下!” 元神想要控制那根滑鱼刺停止抽取那狐狸的血液和自己的力量。 但两次都未成功。 他面色大惊。 “怎么回事?” 青冥老祖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将这鱼刺当成法宝太久。 已经忘了它曾经是什么模样。 那是一截被怨气侵蚀的骨头。 时日久了,怨气也能生灵。 现在正好他的元神受损压制不在。 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青冥老祖心中隐隐约约猜到一点那鱼刺的想法。 当即更加着急。 匆忙切断自己的力量。 “噗--” 又是一大口血喷出来。 他的伤已经不止是在元神。 这具身体也受了影响。 青冥老祖知道自己没办法再撑住。 只能遗憾地看向那只倒在地上的狐狸。 那畜牲并未死透。 胸廓还有极轻的起伏。 青冥老祖看向自己消散速度愈发快的元神。 恨恨地咬牙。 往自己种了蛊虫的心口用力一扎。 嗡嗡-- 滑鱼刺疯狂振动。 它没想到这人手里居然还有拿捏它的招式。 青冥老祖能有今日的修为和身份。 全是自己一点一点从死神手里抢来的。 见这招有效。 他直接用匕首在心口搅了两圈。 那根刺不敢赌,最后又回到了他手中。 青冥老祖收起来后,将元神速速回归。 起身往营帐回。 带着伤飞出二里地后,直接吩咐道: “二长老,将那重伤的狐狸给我送到言家的地盘。” 言家二长老一直都在。 只是先前老祖有命令,不让他出现。 收到命令,他立即按照‘言非羽’的指示准备将那狐狸带走。 谁知,地上只有一坨即将凉透的尸体。 ?! 死掉了? 这、这可不能怪他! 他刚到,这狐狸便死了。 - 营帐中。 扶箬扬起招魂幡,将那只狐狸的魂魄放出。 李银龙忍不住感慨:“没想到,这一人一狐竟然就这么两败俱伤。” 一个元神重伤,被迫提前离开。 一个命悬一线。 最后叫他们这些个看客捡了个漏。 当时青冥老祖元神刚撤。 邹和知道扶箬的隐匿宝物撑不了太久。 他便将那狐狸最后一口气送走。 狐狸死掉的第一瞬间。 扶箬默契将魂魄收进招魂幡,带着众人离开。 全程不过眨眼间的事情。 等言二长老到,狐狸魂儿都没了。 估计现在已经彻底凉透。 青冥老祖这一波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第485章 推给明囚 “大人那日为何不叫我杀了他?” 无邪君嘴里的他,自然是指得青冥老祖。 扶箬想到青冥老祖重伤摇摇欲坠飞走的样子。 唇角勾出隐秘笑容。 她提示无邪君稍安勿躁,暂时不要激动。 “这是一个超绝机遇。” “邹和。” “在。” “去言家,将消息告知言邱云。” “他报仇的机会来了。” 扶箬先前不叫无邪君动手。 一方面是想将人留给言邱云亲自动手,了结他的遗憾。 方便他后续无所畏惧,不在意生死为她的计划出力。 另一方面是为了明家那边的谋算。 “明骁那边还没有什么动静是吗?” 邹和点头。 明骁只在几日前回过明家一趟,之后便整日待在营中。 到现在不曾踏出半步。 想来是纠结到极致,下不定决心做选择。 扶箬眉心凹出一道痕。 “太慢了。” 事情到今日,她手里已经掌握九成消息和势力。 该开始行动了。 她不能再给明家父子时间考虑。 那只章鱼怪的事情揭开了克苏鲁一角。 浩歌拼掉一尾换来的消息不会假。 他们还有更大的危机要解决。 界缘地的力量不应该在权力和私欲的倾轧之下消耗殆尽。 明家…… 扶箬托着下颌,心头默念这两个字。 忽然又生出一计。 她眼中缓缓覆上一层墨色。 “给言非羽传信。” “让他与言邱云想办法将今日这事推到明囚身上。” 她就不信青冥老祖怀疑到明囚头上,还会这么淡定。 明囚还能在他的逼迫下,藏得住自己。 - 青冥老祖拖着言非羽的身体,一路狼狈回到言家的营帐。 刚坐下,又吐出两碗血。 他内视完这具身体。 口中怒骂:“该死!” 他用了这么多年才养出这具身体。 那根鱼刺不能再留了。 原以为它终于安分了。 没想到居然是在骗他。 等他拿到涅盘蛊,有了性命保障,便将那根刺里的力量都吸收走。 青冥老祖用力握着手里那根刺。 眼底藏着深深地怨毒。 敢背叛他,就得做好死无葬身之地的准备! 青冥老祖现在不敢再吃那些药。 元神的伤无法短时间调理好。 他只好慢慢调息。 开始一遍遍运功。 突然,他睁开眼。 “二长老怎么还不来?” 让他将那狐狸拖回来,怎么费了那么大的功夫还没见到人? 暗卫从外面回来。 在青冥老祖耳畔低语几声。 他面色大变,目光阴沉。 “你说什么?” “二长老拖回来的是狐狸尸体?” 不可能! 他方才可是冒着伤了自己肉身的风险。 才将那根刺收回来。 青冥老祖当时那么急。 不单单是因为担心那根刺跑掉了。 也是担心它将狐狸心头的血抽尽,没问出消息,便早早丧命。 青冥老祖匆匆从榻上起身。 临出去之际,吩咐道: “去查查魔石天坑近来有没有什么厉害的修士出现过。” “修为……锁定在化神。” “另外,查查涅盘蛊的其他消息。” 他记得那狐狸前些日子还只妖兽。 必定是有人对它做了什么。 谁会在这个时候助那畜牲化形? 青冥老祖白色的眼珠渐渐爬上蜘蛛网一样黑色的血管。 ‘言非羽’鲜活的身体在他影响下,已经有些偏离正常肉身。 他神色狠辣。 早不动手,晚不动手。 偏偏要在他找到线索后动手。 对方八成也想要涅盘蛊,甚至还想独吞消息。 所以才将他即将能拿到手的线索给毁了。 青冥老祖越想越气。 “敢和我作对。” “我一定将你揪出来,碎尸万段!” 青冥老祖一想到自己今日废了这么大的力气。 最后弄回来的是一具死尸。 就感觉额角作痛,有什么在跳动。 再看向脚边那硕大一摊血肉。 心头愈发堵了。 言二长老默默缩在一旁。 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真可真不关他什么事儿。 他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具死尸。 二长老悄咪咪抬了一下眼。 只见‘言非羽’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强了。 平日不怒自威。 如今一怒,更是仿佛脚下便踩着尸山血海。 青冥老祖收回查看的力量。 “这狐狸才死掉没多久。” “怕是我前脚刚走,他便被弄死了。” “那日究竟还有谁能动手?” 青冥老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会有谁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将那狐妖杀了。 言二长老想到了李金龙。 “我来时发现有一个诱饵还活着。” “你觉得可能是他动的手?”青冥老祖询问。 “那人是什么修为?” 言二长老:“好像是金丹大圆满。” “区区金丹……”青冥老祖失望地摇摇头。 “不可能是他。” 哪怕修为在元婴都微乎其微。 要想逃过他的神识感知。 对方最少也是化神,身上还携带着隐匿法器。 言二长老:“那这人怎么处理?” 青冥老祖识海又开始作痛。 提醒他该养伤。 早日融合修为。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 “你看着来。” “我近来要回言家一趟,看顾好魔石天坑这边。” 言二长老颔首:“少主放心。” 青冥老祖转身准备离开。 忽然听到路过的几人在讨论什么傀儡。 “哎,你听说了吗?” “郑家那个魂修最近好像炼制出了一种新傀儡。” “我听说那傀儡与咱们印象里的完全不同。” “怎么个不同法?” 这消息自然是李银龙大嘴巴子宣扬出去的。 那段时日他四处寻找炼器材料。 与魔石天坑不少修士打过交道。 旁人问他做什么用。 李银龙便稍微提了几句,那傀儡机甲有多么酷炫。 顺带夸了夸扶箬的傀儡手艺。 “魂修……” “魂……” 青冥老祖忽然反应过来。 立即将言二长老重新喊过来。 “那狐狸化了妖,应当有魂魄才对!” “叫人再去搜捕。” “最好是能及时将那畜牲的魂魄找到。” 越快越好。 魂魄也能审问。 反正只要能将消息吐出来就好。 言二长老纠结:“我们对魂魄不太了解。” 青冥老祖想到先前那几人提到的魂修。 “郑家是不是招了个会做傀儡的魂修?” “就找她。” 既然修炼魂力,对这些阴物自然会有感应。 第486章 深信不疑 言家。 漆黑的身影自夜空划过。 洞府内,有人悄无声息落下。 “主人,查到了。” “明囚曾在三百年前暗中离开云台,隐瞒消息和身份在魔石天坑待过一段时日。” 青冥老祖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 眼中神色微怔。 “居然是他。” 自从出事到现在,他想过多个猜测,唯独漏掉了这人。 这些年他与明家并未发生过冲突。 更别提明囚已经多年未曾下云台,管理明家俗务。 暗卫垂首,站在一旁。 继续道:“除此之外,那个动手杀人伪装狐妖招式的修士,前些日子刚与明家有过联系。” “那修士手指去年被毒刀砍断,毒极为难解。” “最近已侵入肺腑,时日无多,他自知无药可救,便用自己最后的寿命与明囚做了交易。” “具体是什么?” 暗卫摇头:“不知。” “那老东西隐藏得极好。” 暗卫呈递上来更具体的线索。 青冥看完后,眼睛狠狠眯起。 面容瞬间变得阴鸷可怖。 明囚…… 青冥老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我这次的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你查查那狐狸与他是否也有什么联系。” 好端端的活物,怎么会突然死掉。 魂魄也消失不见。 这两日言二长老找了许久,半点消息都无。 一只并不怎么通人性的狐狸能跑到哪里去? 界缘地不适合魂魄生存。 定然是有谁偷偷动了手脚。 藏下了那畜牲。 明囚,我与你往日并无冲突。 你不做初一,休怪我也不做十五了。 扶箬所想的挑拨离间之计堪称完美。 无懈可击。 所有漏洞都可以由对方自行填补。 短短一瞬,青冥老祖已经在心中将整个事件的经过想出了不下三个版本。 愈发对这件事是明囚所做的结论,深信不疑。 毕竟这些年只有他一个化神修士隐藏身份出入了魔石天坑。 也只有化神能做到瞒过他,悄无声息出入天罗地网。 更何况,若不是明囚心虚,暗中偷偷计划。 为什么要隐瞒明家,自己行动? 青冥老祖心中几乎已经将这件事百分百定性。 他深吸一口气。 有些懊悔。 他以为涅盘蛊的事情瞒得足够好。 如今看来,漏洞百出。 不能再拖了。 必须尽快将全部力量都融合到这具身体里。 不然一旦明囚那个老东西想要动手抢夺,他胜算无几。 “明囚这些年有小心思。” “你去,给明家制造点麻烦。” 他可不是良善之人。 毁了他的计划,让他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消息落空。 明囚还有整个明家谁都别想好过。 青冥老祖缓缓抬起头。 漆黑不明的视线穿过洞内石壁,飘落到言邱云的住所之上。 哦对,还有家里这几个不乖的家伙。 他在言家身居高位多年。 真以为他什么都发现不了? - 言邱云与言非羽的魂魄对坐。 言烁玉如常立在近门处的位置。 “那位提出的事情,父亲准备怎么办?” 言邱云早已想好,语气平淡道: “自然是照办。” “此人实力不明,身份不明,身边有修为高超的随从。” “又智计非凡,短短时日便能将势力发展到今日这般,真正的身份八成非同小可。” “这样的人,你如果不能一次性斩草除根,也不能与之交心成为好友,至少要做到不得罪,能相安无事共处。” 非羽既然想好好活着,一定不能与这人为敌。 有这等脑子与执行力的人,不可能是心慈手软之辈。 言非羽听着父亲的评价。 心里忽然有些妒忌。 以前父亲装蠢笨时,经常闹出啼笑皆非的事情给他带来麻烦,但他时常会夸他,说他是他最骄傲的儿子。 但自从他发现父亲真面目,他便很少收到夸赞。 “父亲似乎很好看她?”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言非羽确实妒忌了。 他是个虚荣的人。 明烟也是。 他知道,一直都知道。 她靠近他,爱意之下隐藏着野心和欲望。 可他想要的,也偏生只有明烟给到了。 这样的他,确实配不上路念念。 言邱云现在的注意力全在复仇上。 半点未曾注意到儿子的异常。 只要牵涉到流金。 亡妻最大。 言非羽只能靠边。 言邱云分析道:“她的建议很好。” “她想要做的也很简单,就是想借那老东西的手设计明囚一把,最好能将明家与明囚的关系变得更糟糕。” “我晚几日动手也不妨事,总要给那老东西时间融合力量。” 真要说起来,那女魂修也算是帮了他。 老东西现在身受重伤,还是元神的伤。 一旦选择融合,会比之前他估算的还要虚弱。 他只需要算准时机,稍稍动手便可将他擒住杀了。 言非羽颔首:“父亲无异议便成。” “第一步我们已做完,接下来只管等着?” 言邱云摇头:“不。” “狡兔三窟,那老东西更是比成精了的兔子都精。” “现在是关键时刻,不能有一刻掉以轻心。” “我们要时时刻刻盯着他。” 先前非羽魂魄突然出现。 他将计划暂停,现在该进行最后一步了。 老东西这个时候回他的闭关之地,那就是自投罗网。 “好,父亲有事吩咐我便可。” “我先去烟儿那边看看。” 言邱云压下心头即将报仇成功的兴奋。 提醒道:“你近来花费在她身上的时间有些多了。” 第487章 感情用事 或许是因为知道言邱云不是那副不靠谱的蠢模样,甚至修为足足有化神中期。 他现在完全可以依靠。 这几日言非羽放松了不少。 大部分时间都腻在明烟那儿。 要不是那女魂修传信来。 他今天大概率也不会主动飘到这院子里。 似乎是觉察到父亲情绪不对。 言非羽主动解释了一句。 “烟儿这日胎儿不稳。” “月份大了些,她身上不舒服,” “您也知道先前我突然出事,让她和孩子险些被那老东西迫害,我心中总觉得亏欠她。” 所以最近一直在努力弥补。 言邱云欲言又止。 他觉得言非羽现在主要的任务是与他一同为母亲报仇。 亦或是与那女魂修一起行动。 总之,重点应当在事业上。 这种时候不能儿女情长。 而且言邱云上一次见明烟,总觉得那胎儿状态与之前不同。 但又没有什么实质证据。 医修看不出问题。 不过是自己莫名其妙的感觉。 “你多注意她肚子里的胎儿。” “我知道你对她有感情,但现在是关键时期,不能感情用事。” 这话刚落,言非羽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下意识觉得言邱云对明烟有意见。 害怕他会对明烟不利。 心中立即戒备十足。 还有股莫名气愤。 想要为明烟出头。 “父亲,烟儿是我的妻子,您先前不是接受她了?” “怎么今日又这副态度?” “您当年与母亲在一起,母亲怀有身孕时,您难道不比我对烟儿更花心思吗?” 言邱云眉心紧皱。 隐隐觉得言非羽反应过大。 但他的话,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 更何况现在遇上挚爱,恨不得掏心掏肺。 他当年对流金,只比今日的非羽有过之而无不及。 言邱云暗自摇头。 “是我多想了。” “你去吧。” “将我前几日送你的保胎药一起熬给她。” “对了,那老东西回来了,你平日里小心些。” “不要总出来晃悠。” 万一被那老东西发现问题,非羽的魂魄保不住,这报仇估计也报不了。 言邱云将先前囤的隐匿法宝护身法宝几乎都给了他。 只要他不频繁移动,一般发现不了。 若是当真被发现,那法宝应当能挡下几招。 言邱云无声望着言非羽飘远的身影。 默默叹息。 “非羽,作为父亲我欠你良多。” “现在唯一能在死前为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他会为他扫除一切麻烦,尽力铺平一条路。 再往后,便只能靠他一人。 言非羽飘到隔壁院子。 明烟正捧着肚子浇花。 他看到后,心疼地上前接下那壶水。 “烟儿,近来不宜操劳。” “你忘记医修提醒你的话了?” 言非羽殷勤叮嘱,将水壶放下。 转身便看到明烟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晚霞的金光从西天洒下。 似乎给她披上一层金红的纱衣。 言非羽看得出神。 双眼发愣。 明烟先意识到自己在发呆。 收回思绪,走到他身旁。 语气娇柔,嗔怪道:“非羽哥哥,你怎么又发愣?” “最近频频走神。” “怎么,我身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言非羽的视线依旧没有从她的眼睛上挪开。 他重重点头:“有。” 他的态度太斩钉截铁。 明烟被吓到。 面色有一瞬间僵硬。 长睫垂下,挡住了这一刻神色变化。 再抬眸,又恢复之前的娇媚。 “是吗?” “哪里不太一样?” 言非羽思索许久,依旧觉得词穷。 “我形容不出来。” “但总觉得烟儿比之前更美,更吸引我。” “一看到你的眼睛,我就像是溺进了海水中。” 他以前也很喜欢明烟。 但自从前几日和她相认后,每每看见她,都觉得一眼就要沦陷。 怎么看都看不够。 恨不得时时刻刻贴在她身边。 就这么待到天荒地老。 这种情绪来的突然。 找不到由头。 但他不想抵抗。 明烟微微嘟起娇嫩的唇瓣。 “那非羽哥哥的意思是,我以前不够吸引你?” 言非羽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我不是那个意思。” 言非羽想解释。 但好一会儿没能想出合理的表述。 明烟看着他这副焦急慌乱模样。 抬手挡住唇瓣,笑着调侃道:“随便说着逗你的,怎么急成这副模样?” 言非羽确定她没有生气。 才重新松快下来。 “烟儿吓唬我,想好怎么补偿我了吗?”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赖皮。 明烟望着言非羽的音容笑貌,心口莫名刺了一下。 她唇角的笑意卡顿一瞬。 手摸到腹部时,才再度变得温柔。 那是发自内心的母爱和温柔。 她很喜欢这个孩子, 对其充满期待。 明烟只盯着刚刚有弧度的肚子。 不知道是太喜欢这个孩子舍不得移开眼。 还是不敢看向另一人。 “那就奖励你一个大胖娃娃。” “你以后会有个特别漂亮聪明的孩子。” “集齐了你我所有的优点。” 言非羽点头,想要伸手抚上她的肚子。 但想到自己魂魄之身,阴气过重。 又立马收了回去。 第488章 力量被偷了 魔石天坑,营帐。 李银龙好奇地探出脑袋,就差将眼珠子粘在招魂幡上。 “他怎么还不醒?” “这狐狸的魂魄已经睡了三天三夜。” “不会是因为那一击太强,魂魄都死掉了吧?” 扶箬放出魂力。 浅灰色的力量渗入后消失的她无影无踪。 她只好换成独属于冥神的魂力。 黑白二色交织的魂力钻入。 在昏迷的魂魄体内转了几圈,被吸收了干净。 扶箬心头那一点点也跟着消失。 “他没事,魂魄还能吸收魂力,不会有大碍。” “想来是因为这狐狸前些日子刚刚化形,还是有人强行助其突破。” “本就伤了魂魄元气,又被青冥老祖手里的滑鱼所伤,累及到魂魄了。” “现在不醒也正常。” 那滑鱼虽算不得真龙。 但阴邪之物本就损人。 那一击还伤到了心脉。 虽然死后魂魄会与肉身脱离分割,但有些伤害能在死前透过身体渗入魂魄。 “以他如今的情况,这两日能醒,便已是大吉。” 李银龙叹了口气:“唉--” “那涅盘蛊到底有什么好?” “青冥老祖如此设计,险些害人害己。” 扶箬眼眸中凝出丝丝冷光。 神色幽深。 “我总觉得这事儿不简单,青冥老祖极可能还有别的算计。” 一个他们不知道,但是很重要的算计。 他找涅盘蛊的状态和走火入魔一样。 这些个老东西,一个比一个精明麻烦。 这么着急,八成牵扯到其他的。 难不成青冥老祖也知道很快会面临危机? 扶箬揉揉眉心。 罢了,先解决眼下的事情。 转身往小地灵身旁飘去。 此刻,他头上的缝隙裂开得愈发深。 小花苞含苞待放。 周围有淡淡的乳白色光晕。 花苞时不时颤动一下。 好似下一秒便要绽开。 轻嗅时,隐隐有丝丝缕缕的幽香环绕鼻尖。 但只有他们几个知道。 地灵这个状态已经很久了。 从扶箬那日出门找李金龙回来,就是这副模样。 扶箬当时以为他马上便要绽开。 立马拉上邹和与无邪君出门。 满怀期待地等着开花。 谁知道,他们在乱石林中待了两天。 小地灵三度即将放开花瓣。 最后都没有成功开花。 其中有一次,最下面那片花瓣都已半落,在风沙中摇曳颤动。 眼见上面的花瓣也要打开。 众人都忍不住屏息。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花瓣竟然又收了回去。 古书有言,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 又有言,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她现在算是活见到花如何重开的了…… 几下来,扶箬他们也都发觉出不对劲。 地灵开花的进度好像卡顿住了。 每次花苞刚刚绽开点,维持不到一刻钟吧便又会重新收回去。 正好停在即将绽放的边缘。 扶箬伸出手,虚虚地抚摸着花苞周围那些似流烟一般的光晕。 触感丝滑柔软,轻如鸿毛。 指尖微暖。 这是独属于天地圣灵之物才能有的造化之光。 地灵即将转作地神,蕴含独属于这片地方的气运。 力量不可能如此弱。 比她这个鬼帝当日都弱上不知道多少倍。 “为什么?” 扶箬拧眉,满心疑惑。 “地灵沉睡之前,明明已经吸收到了足够的力量。” 而且银月川那边的力量并不少。 郑家的事情解决后,郑保又派人查了一遍。 扶箬也与地灵聊了聊。 发现银月川的力量这么少,是因为地灵完全生出意识之前便在一夜之间抽空了大半。 可按照这个可能推下去,地灵醒后体内应该立马就有不少力量。 不应该从头来。 究竟在哪出现了问题? 地灵诞生便意味着这片地方要有地神,要成为一块有意识归属天道的新天地。 地灵转地神的过程并不应该像现在这般,如遇百般阻挠。 正常情况下,自然而然发展便能成功。 另外,这段时日她给地灵换过两次地方。 无论是断崖还是乱石林中,石头上留下的天地自然之力都被吸收得差不多了。 这样庞大的力量不可能不够他开花用。 除非-- 扶箬眼尾咻得一下眯起。 “力量被偷了!” “他吸收的力量并没有在这几日全部用到开花上。” “什么?”李银龙凑到扶箬身旁。 “道友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金龙和无邪君他们也都看向扶箬。 满眼不解,等着她的后话。 这里面,扶箬最了解地灵。 从银月川将地灵带走,一步步发展到现在。 地灵的事情 几乎都是她亲为。 扶箬将这些经过都说了一遍。 无邪君立马想到了上次在郑家见到的阵法。 “郑家下面的阵法!” 上次他们进入结界,虽然没有靠近,但隐隐约约也能感觉到阵法里的力量波动。 那股力量强大无可匹敌。 从周围一点点汇入石柱中央。 没有来源,不知去处。 “会与这个有关吗?”李银龙没有去过郑家地下。 但后面听郑保他们说过。 扶箬悬在傀儡旁,眸中一片思量。 “不排除这个可能。” “明囚的阵法不会无的放矢。” “那力量不可能平白产生。” “但如果真是他,他是怎么做到的?” 明囚修为高超,是明家老祖。 还搞出来了个万能神的名头。 这些已经足够麻烦,足够耗费心力。 如果这些还与地灵身上的力量有关。 明囚哪来的精力和时间来设计布局? 又该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准备? 空气里一阵寂静。 没人说话,就连呼吸都跟着止住。 所有人面色沉重。 李银龙痛苦地皱着脸,抬手搓了两把。 “啊--” “让我歇歇脑子吧。” “我只是想来郑家堡垒,换个进入魔石天坑的名额,前往修真界而已啊。” 事情怎么会变得这么复杂? 他的脑壳要炸了。 李金龙也是一脸忧愁,无奈地拍了拍他。 扶箬收回手。 心思转移到明囚那边。 “那阵法的事情,我再差人问问。” “郑保一直在暗中找人研究,或许我们还有办法。” 赤血说这阵法不能动。 一旦破坏附近百里都将被冲击得寸草不留。 可他没说,一环一环找阵法师破开能否可行。 扶箬扫了一眼玉修罗的玉简。 安静如鸡。 阵法的事她与玉修罗也说过。 还根据那日印象,简单绘制了张图传给了他。 但自从那日,玉修罗一直没有消息。 想来这阵法难住了他和路家的人。 第489章 狐狸醒了 扶箬的目光从地灵头顶的花苞移动到傀儡身上。 “麻烦你们继续盯着招魂幡和地灵。” “我要将那批天魁梅树脂都炼制出来。” 李银龙一听和傀儡机甲有关,立马站起来。 贴身守在一旁。 “争渡道友你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他兴奋地搓搓手。 “我的傀儡机甲是不是快成了?” 扶箬熟练放出炉子和红莲业火。 一边炼制,一边抽空与李银龙说话。 “嗯,等这树脂炼制的天魁琉璃脂装到机甲里就差不多了。” 到时候,既能保护里面的人,也不影响视线和神识扩散。 就是这炼制过程费时费力。 扶箬炼了一夜,进度只有十之一二。 她将材料规整好。 懒洋洋地起身飘到窗边。 今日已是下旬,天际的月亮不再圆润。 边缘像是被人用团扇遮掩住。 一阵风沙吹过。 红色雾气蔓延直上银月,将其覆盖了大半。 不经意一瞥有些像黎明前红彤彤的太阳。 扶箬盯着发呆了许久。 这能修仙的世界好生神奇。 日月都有神仙操纵。 每个小世界都会被普照。 待久了,她现在已经完全适应。 往日种种倒像是大梦一场。 外面夜色即将落幕。 黎明破晓马上登场。 扶箬心头思绪渐渐平静如水。 既已身在此界,任他天翻地覆,只管按照自己节奏一步一步来便好。 浩歌的突然出现打乱她许多计划。 原本之前已经梳理出些许头绪,她平稳过渡便好。 扶箬深吸一口气。 眼角眉梢压着的郁气散了不少。 李金龙在一边调息,一边看着地灵。 李银龙则精神奕奕地盯着那招魂幡。 仿佛能盯出个花儿来。 扶箬觉出一丝不对劲。 “怎么了?” 扶箬飘到他身侧站定。 李银龙被她悄无声息出现吓了一跳。 捂着胸口激动道:“争渡道友你醒了!” “那天魁梅树脂炼制起来有些难度,我方才便想说,但又不好打搅你。” “正好现在你过来了。” “你发现了什么?” “道友且看,这处位置是不是有东西?” 李银龙边说边朝着那狐狸魂魄的脚趾尖位置指了指。 扶箬视线刚落下。 一根细若游丝的金光恰好飘过。 上面似乎粘了一颗亮晶晶的金星。 她被晃得眨了一下眼睛。 就这一瞬,那金光便在指缝间消失不见。 ?! 扶箬迅速扭头看向李银龙。 “你刚刚也看到了?” 李银龙微微张开嘴巴,不停点头。 虽然方才也见过,但眼里的诧异并不比扶箬少。 “你怎么发现的?” “什么时候看到的?” 她先前居然没有发现这东西。 虽然她的修为距离化神差了许多。 可面对魂魄,这样的差距会被拉小。 若这狐狸是源辰界地府的魂魄,她以现在修为也可尝试一战。 “我一直在思考我的傀儡机甲什么时候能做出来,到时候要乘着它炫耀几圈。” 一提到这个话题,他的语气都兴奋不少。 不过现在有正事。 李银龙话锋一转。 “然后我眼前突然闪过一点金光。” “我以为是我眼珠子瞪久眼花了。” “我不敢确定,便紧紧盯着,想再确定一遍。” “正好你与我一同看到了。” 无邪君听到动静,从一旁飘来。 扶箬将方才发生的异样与他讲了一遍。 询问道:“无邪君能否看出是吗?” 他观察了一会儿。 而后摇头。 “我的魂力和神识都感应不出来。” 扶箬抿唇,目光带着淡淡疑惑。 “我先前查看他魂魄伤势,也未曾觉察到。” 古怪。 扶箬又放出魂力。 黑白二色力量在其中游走。 全程顺畅无阻。 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可她方才确实看到了。 “那金光好像只有肉眼可见。” 好生奇异的力量。 化神修士觉察不到问题,鬼帝也发现不了。 李银龙恍然大悟。 突然探出脑袋。 “我明白了!难怪这狐狸迟迟醒不来。” “是有金光在作祟!” 扶箬先前以为是魂魄被伤及。 现在想来,这个可能性更大。 “这狐狸化妖后才有魂魄。” “他化妖的时间并不久,这东西八成是帮助他化妖的人所下。” 既帮助他化妖,又不希望他死后魂魄能多活几日。 那人图什么呢? 扶箬视线紧紧锁定在这狐狸脚趾上。 “我们再盯一轮。” “既然感应不到,那就直接用最原始的办法。” 两人开始紧紧盯着招魂幡。 瞪得眼睛都酸了。 突然,眼前闪过细碎的金光。 那光在狐狸脚趾尖一闪而过。 扶箬眼疾眼快,放出独属于鬼帝的魂力。 黑白两缕魂力缠住那点金色。 用力往外拽。 但刚拉出一两厘米就拉不动了。 在半空中僵持住。 扶箬手上再度用力。 啪嗒-- 金光像是有弹性的皮筋,被拽断后还弹了一下。 扶箬指尖传来一点刺痛。 那东西散做点点细碎的金芒消失不见。 速度太快,无邪君放出的力量没有挽留住。 他神色有些遗憾。 “这力量好独特,不与灵力和魂力相同。” “嗯--” 原本昏迷不醒的狐狸突然睁开眼。 嘴里发出一声嘤咛。 李银龙眼睛瞪大一圈。 惊喜道:“他醒了!” - 另一处,袒胸露乳的白发老头紧闭的眼珠滚动。 眉心死死皱在一起。 确定那股力量当真消散后。 满脸不虞地抬起眼眸。 他的力量被动了。 是谁? 明囚早早便与那只狐狸妖兽认识。 那狐狸化妖也是因为他帮忙。 他当年在魔石天坑欠了狐狸的因果。 他现在想要完成这个伟大的计划,必定要将这些承诺与因果还清楚。 那只狐狸想要化妖,他便帮他化妖。 因果已还。 但言家虎视眈眈盯着魔石天坑。 他怎么可能真的给那老东西机会从狐狸身上问到事情。 所以他留了一手防备。 借助言青冥的手杀了狐狸。 死后他魂魄中沉睡的幻蛊才会激活。 因为肉身与魂魄分离的瞬间有短暂失联,蛊虫的因果不会算到他头上。 “这幻蛊虽为蛊,实际是虚无,更多的是魂魄暗示。” “究竟是谁破解了它?” 谁的力量能渗入魂魄,摸到这种虚无? 明囚放出元神,在外面搜寻一圈。 半点感应不到那狐狸的魂魄。 狐狸的魂魄消失了。 魂飞魄散亦或是被炼成了魂傀,没了意识。 总之,他都不能再向旁人告密,将他们之间的事情散布出去。 但明囚心中并没有放下半点心。 反倒格外不安。 左眼皮隐隐跳动。 第490章 是我多虑 他刚想动用自己藏住的力量来追溯幻蛊消失前的影像。 赤血从外面归来。 他一进来,便急匆匆拱手汇报消息。 似乎遇到了什么大事。 赤血轻易不会出现在明家找他。 万能神的身份明囚不准备暴露。 这其中牵连太多。 明囚尚未舒展的眉头皱得愈发紧。 像是要将过路的蚊子苍蝇都夹死。 “发生了什么?” “大人,明骁父子有异动。” 赤血开始汇报。 “言家那边将狐狸的尸体拖走后,二长老和夺舍成功的言青冥看过尸体多次。” “不久前言青冥叫人处置掉尸体,没多久便安排人袭击了明家族地。” “之后那老东西又想对云台下手,我安排人将他的人从山下击退。” “但那边刚稳定下来,明家父子便暗中见了面。” “我来的路上刚刚得道消息,明瑾往魔石天坑换了一批人,全部换成了明骁这些年培养出来的心腹。” 明骁作为少主,无一处不合格。 这些年他在明瑾的支持下也培养了一批只听从自己的忠心下属。 原本他主动请缨去魔石天坑,也不过是为了应付言家和明囚。 带过去的人都良莠不齐。 现在换成成自己的人,要说这父子俩没什么打算。 除非他傻了。 明囚并不将这父子俩看在眼里。 他觉得他们就是代他掌管明家。 明家这些年靠得是他这个老祖震慑,才能保得住地位。 他眼中并没有多少被背叛的情绪。 更多的是好奇。 “赤血,你说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呢?” 赤血半跪在一旁。 闻言微微抬起脑袋。 “是因为言家的人吗?” 明囚没有回应。 但望向言家所在方向时,神色阴鸷不已。 不是言青冥那个总觊觎不该觊觎东西的老东西,还能是谁? 那狐狸是被他杀的。 尸体是被他拖走的。 他的力量恰好是在他处理尸体前后消失。 且幻蛊刚刚消失,他便派人去袭击明家族地和云台。 世间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没想到,那老东西居然意外破解了他的幻蛊。 不过若是他,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言青冥那家伙手里有蛊虫,多多少少也了解些蛊术。 瞎猫碰到死耗子的概率比旁人大许多。 明囚冰冷的视线落到赤血身上。 吩咐道:“言青冥这老东西夺舍成功后越来越没有分寸,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你去,安排些人给他和言家一个教训。” 独坐云台不过是个障眼法,真以为他是个不理会俗世的世外高人? 他本就厌恶言青云整日觊觎。 “下手狠一点。” “但记得留他一条命。” 要不是这家伙还有用。 等他彻底融合了力量才能死。 他怎么会容忍他在眼皮子底下蹦哒这么久? 言青冥是他们三个里修为最低的那个。 远不如那只章鱼怪。 “是。”赤血领命,准备离开。 明囚突然喊住他。 “等等。” 赤血袖中的手不着痕迹攥紧。 唇齿间咬合力大了许多。 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回去。 “您还有什么吩咐?” 明囚充满穿透力的视线落在赤血心脏位置。 “我记得日子马上就到。” “上一批记忆应该养的差不多了。” 赤血努力维持住面上神情。 没多说一句话。 手上干净利落,一把捅进了心窝。 将那块染血的晶石取出。 明囚满意地看着晶石里浸染成血色的记忆。 一股脑儿都吸收进身体里。 “啊--” 明囚发出满足喟叹。 老化耷拉着的唇角稍稍上扬。 显然,他此刻心情很好。 所以愿意多和这株草说两句话。 “你上次任务差点失利,正好赶上郑家权变,我还怀疑了你两日。” “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赤血,你的选择是最正确的。” “记住,只有我--” “只有我能送你离开这片地方,将你送往想要去的地方。” “关于你的记忆,也只有我能帮你恢复。” 明囚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充斥着让人觉得害怕的兴奋。 太疯狂。 这股情绪似乎能将身边全部生灵都一起灼烧个干净。 赤血从前没多想过。 但今日心中冒出的猜测来回打转,侵蚀大脑。 通往其他位面的机会,来日只会掌握在明囚手中。 并且十拿九稳。 只有如此,他才会这么确定。 明囚将体内新冒出的力量吸收干净。 方才那阵兴奋劲也稍稍回落。 他重新恢复理智。 将晶石重新送回到赤血手中。 “去吧,继续收集。” “阵法那边近来可以不用去了。” “为什么?”赤血脱口而出这三个字。 而后心头一振,浑身汗毛直立。 他刚要跪地,明囚那边打了个哈欠, 开始催促。 “赤血,你为何还不走?” “做事太磨叽,我不喜欢。” 意识到明囚没听到那声呢喃。 赤血猛地松了口气。 匆匆逃离。 幸好今日他也犯困。 - 魔石天坑营帐。 狐狸睁开眼睛,仰望着头顶的夜明珠和帐顶。 眼睛睁睁闭闭。 恍惚了许久。 好不容易有了些许意识。 在起身时感受到自己轻飘飘的身体时,又愣了许久。 他好奇地伸出半透明的爪子。 “怎么样,变成魂魄是不是很不适应?” 李银龙凑到他身旁。 白止抬头,戒备地对上李银龙的视线。 但触及到他身后的李金龙时。 戒备消了大半。 这倒是让关注他的李金龙心中很是别扭。 他讨厌狐妖。 这只也不例外。 但这狐狸暴露身份前后,对他倒是没有多重的杀意。 扶箬也敏锐注意到这一变化。 从善如流将李金龙推过去。 她笑着看向那只狐狸。 耐心解释道:“你死了。” “言青冥杀了你,还想带走你的魂魄审问。” “我好心捡走了你昏迷的魂魄,并将你唤醒。” “好心?”狐狸歪头看向扶箬。 并不这么觉得。 人修都很讨厌。 经常迫害他们这些妖兽。 不过这个魂魄他没那么讨厌。 可能是因为他现在变成魂魄了,他们是同族。 第491章 他是妖? 扶箬不置可否。 她确实是别有用心才救走他。 “可不管怎么样,是我救了你。” “你想做什么?”白止望着她。 总觉得有股莫名压迫感。 明明他们都是魂魄,明明这女魂修修为远不如他。 扶箬:“我想要的很简单。” “问你几个问题,只要你知无不言便可。” 白止精明又清澈的眼神在营帐来回转动。 “虽然我不经常出来,但我知道,这是郑家的地盘。” “我被追杀搜捕,就是从掏走郑家那小子的金丹开始。” 她住在这营帐里。 怎么可能不认识那人? 扶箬没想到这狐狸并不蠢笨。 她瞥向李金龙,微微扬了下眉毛。 这狐狸当日做戏骗了他。 按照李金龙的描述,白止该愚蠢又清澈,天真到没脑子。 如今看来,不说多聪明。 正常智商肯定有。 李金龙不想与狐狸有牵扯。 眼观鼻鼻观心直接当没看见。 扶箬再度转回视线:“郑文的事情是你动手。” “你为什么要掏走他的金丹?” 白止从担架上坐起来。 风轻云淡道:“因为我饿了。” “我要进化。” “那些妖兽的丹不够我吃。” 他说这话像是在叙述吃饭喝水一样。 李银龙听得难受。 嘲讽道:“妖兽就是妖兽,自己同类都吃。” 李银龙还想再说什么。 扶箬抬手压住他的手腕。 朝着他摇头。 “他先前是妖兽,妖兽自相残杀本就正常。” “他现在妖兽习性还在身上,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 有些东西,是天性,是自然。 这只狐狸是好的吗? 不见得。 他杀了来魔石天坑守着的修士。 要不是郑文的金丹恰好被她带回去,郑文也会死。 可他是罪恶的吗? 也未必。 扶箬此刻没有从他身上看到罪大恶极之人该有的业债孽障。 只有几缕极浅的黑红烟气在魂魄深处飘荡。 那是他杀掉旁人时染上的杀孽。 这狐狸近来杀的人绝对有双数,这业债似乎太少。 只能说,冥冥之中存在的力量都默认,他所做不是刻意而为。 说到底,他就是一只纯粹的狐狸。 他还未完全开智,还在懵懂混沌。 保持着妖兽习性,没有因为做了妖,有了人形而改变意识。 所以他与人修杀人会冒出的杀孽因果相比,少了太多太多。 这就是天地规则,生灵法则。 世间万事万物,生来都有自己的身份和性格。 冥冥之中,在天性加持下,表现出自己应该表现的模样,做出自己要做的选择。 从而变成了自己。 嗡-- 扶箬心头的金线疯狂振动。 她刚捂上心口。 那动静便消散了。 她的金线好像又变长了一点。 但好像又没有变化。 这是在界缘地第二次发生变化。 扶箬猛地抬起头。 回身看向隐藏在傀儡中的地灵。 它依旧没有开出花。 地灵未能成功。 界缘地尚未成为寰宇一份子。 哪来的天道与规则? 若是严格看待,她这两次道种不应该有反应。 毕竟,此地没有天道。 大道都不存在,谁来为她的道种赐下道韵? 道种定然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还有这狐狸…… “你是如何化作的妖?” 他的妖化得太自然。 虽说是强行提早了,但从气与运上来看,并未有损。 也就说,这片天地是认的。 这种情况,扶箬只在巨羽鹰身上见到过。 可鹰老大它们是因为多方原因加持,才得了这个即将独立的世界一缕气运来进化。 “自然是--”白止顺畅的话突然中断。 脑中的身影忽然变的模糊。 “不,我明明记得,我亲眼看见,还与他聊过。” 怎么回事? 扶箬皱眉:“你失忆了?” 白止抱着脑袋强行回忆了许久。 面色痛苦。 “我记不清那张脸。” “只记得有一个人走到我身边,我在他的力量包裹中昏昏欲睡。” “再清醒,就已经化作了人。” “那你知道你的魂魄里被人下了东西吗?”扶箬说出自己的猜测。 “那个人大概率与你认识,他帮你你不排斥,而且他修为非凡。” 不然没办法入侵化神魂魄。 白止想要将那张脸变清晰。 但确确实实想不起来。 “虽然记不起来脸,但我没有失忆。” “我记得那人,我与他一直都有联系。” “他也是魔石天坑出来的妖,妖兽出身。” “我印象里,他有人形很多年。” 白止一直以为他与那人也算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总有些情分。 没想到对方竟然在魂魄上算计他。 扶箬将这些消息在脑中里梳理了一遍。 她看向无邪君:“若只论这样的失忆手段,那只怪物倒是能一起算进去。” 要么是那只怪物,要么是明囚的手笔。 这地方只有他们能轻易掌控旁人的记忆。 “死掉的那个修士查清了吗?” 扶箬说的自然是断指修士。 邹和:“与明家有关。” “准确是明囚。” “?”扶箬眼睛放大一圈。 很是吃惊。 “言邱云那边确定这消息无误?” “不会是被自己放出的假消息迷惑了吧?” 邹和摇头:“大人放心,确实与明囚有关。” “那修士曾经去过黑市,见过明囚另一层身份。” 若不是扶箬当初曾将明囚万能神的身份查出。 这次的事情又想叫言邱云往明家那边推。 他们还真查不了这么快。 很可能要过许久才怀疑到明囚身上。 李银龙欣喜地拍了下扶箬肩膀。 “道友简直神机妙算,出口成真啊。” 随便这么一编造。 最后竟然还真与明囚有关。 不过,李银龙不解:“明囚为何这么做?” 扶箬:“郑家那日,赤血说明囚曾隐瞒身份悄悄在魔石天坑待了许久。” 她看向白止。 就他嘴中那个提早从妖兽化形的朋友聊了聊。 最,发现那人在魔石天坑活动的时间与明囚完全一致。 “啊?”李银龙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不可置信。 “这么说来,这明囚可能本来就不是人?” “可那个谁,言非羽,不是说明囚是明家捡到的吗?” 明家那样一个家族,怎么可能捡个妖回去? 第492章 明骁不晚 扶箬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可能。 这世间从不缺机缘巧合与意外。 “他很早就能化形,或许当时正好化作婴儿模样。” 鬼蛛当年出生,旁边就是父母尸骸,一眼便知她是人与妖结合下的后代。 她那大好人师父依旧捡走了她。 悉心教导多年。 若是恰好明囚当时血脉强大,明家没发现异常。 捡人的修士又是个心软的。 倒是很正常。 扶箬垂下眼睫。 眼中神色愈发幽深。 “事情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整个界缘地快乱成一锅粥了。 “这事儿若是告知明家,明骁与他父亲怕是要连夜找上门。” “不用告知,他已经来了。” 无邪君突然出声。 “他现在正往我们这边赶来,不足十息便会到。” 扶箬扫了一眼室内的情况。 一挥衣袖,往茶桌旁加了个座位。 一套模样普通,没什么精雕细琢造型的茶具出现在桌上。 “新的茶具?” 李银龙熟练坐在一旁,跃跃欲试望着茶壶。 他不喜欢喝茶,但扶箬的茶每次喝完都浑身舒畅,经脉运转更有力。 扶箬将几个茶杯一一注好茶时。 营帐传来细微波动。 明骁出现在门旁。 他大步流星走来。 刚想开口。 扶箬便抬手示意他坐下。 将茶送到他手边。 “明少主拽着夜色尾巴,披星戴月赶来,想必已经有决定。” 明骁看着手边热腾腾刚出炉的茶水。 又见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立即明白:“你早知道我会来。” “为什么?” 扶箬挑眉:“山人自有妙计。” 扶箬浅饮一口,放下茶杯。 “不过话回来,明少主若是今日不来,我都打算先去找你了。” 明骁不理解:“为何?” “郑家如此迫不及待与我合作?” “不。”扶箬抬眸,薄唇微勾。 “是我意外得知了一条能震惊整个明家乃至界缘地的消息。” 明骁:“什么?” 扶箬侧身,将一旁拖着担架想要往李金龙那边靠近的狐狸魂魄拽回来。 “他是谁?” 明骁这次来赴会前,自然差人仔仔细细将扶箬的消息查了一遍。 并没有听说她身边还有第二个化神魂修。 而且这人魂魄似乎很弱,身上没多少死气。 像是刚死没多久。 白止还想往李金龙那边去。 扶箬一把抓住他身后的衣服。 噗-- 白止被吓到,魂魄一个不稳。 身后巨大的尾巴冒出。 他又变成了狐狸模样。 明骁盯着那狐狸,眼神几度转换,最后震惊地站起来。 颤抖伸出手。 “你……” “你……” 半天没有你出个所以然。 他咽了下口水。 终于问出声:“你、他是那只掏人修金丹的狐狸!” 扶箬平静从容地点了点头。 “是。” “白止,烦请告诉一下这位明家少主,明囚是什么身份。” 白止坐在简易担架上。 眼珠子咕噜咕噜转。 来回在他们几个之间打量。 他渐渐明白。 这女魂修是主导人。 李金龙对她很敬重。 对面这个人白止倒是认识。 但-- “明囚是谁?” “是阿金吗?” 扶箬:“是原先和你打交道的那个。” “你还记得他的名字?” 白止:“我记不清楚了,只隐隐约约记得他浑身都是金色。” 所以叫他阿金。 明骁还没缓过来。 “等等--” “你们在聊明囚?” “他还有什么身份?” 那个什么万能神已经很离谱了。 明骁原本觉得不会再有能让他震惊的身份,至多不过多个类似的隐藏身份。 可扶箬接下来那句关于妖的消息几乎让明骁五雷轰顶。 整个人仿若遭遇雷劈。 “你们的意思是……明囚是妖?” “他不是人修?” “这……这怎么可能?” 明骁站在桌前,身形摇摇欲坠。 这句话对他的打击巨大。 让他生出一种自己耳朵疯了的感觉。 “荒唐--” 太荒唐了。 这个世界要疯了。 他明家尊崇近千年的老祖是只妖? 还是从魔石天坑出来的妖。 曾经只是里面一只妖兽。 明骁气血上涌,只觉一阵羞辱。 但又无处发泄。 面色险些被憋出猪肝色。 李银龙在一旁吃够了瓜,欣赏足了这人失魂落魄的震惊模样。 连忙扶住他。 “明少主快坐下。” “我们也知这事打击太大。” “先缓缓,缓缓。” 李银龙一边说,一遍帮他顺气。 明骁张开嘴,想说话。 但最后只有牙齿颤动的声音发出。 他坐下。 扶箬又送了一杯茶到他手边。 明骁大大的手抱着小小的茶杯。 双手用力攥紧。 来分散注意力,对抗此刻心中的惶恐。 “这件事,有几分把握?” “除了我们这些人,还有知道吗?” 扶箬摇头:“除了我的人,不会有旁人知道。” “你明家声誉不会有影响。” “几分把握不应该问我,我只是尽可能将我知道的消息给你。” “明少主今日来时并不知道这则消息,依旧做出了选择。” 明骁苦笑。 “是啊。” “本来就打算合作。” “现在没有一丝一毫退路了。” 明囚必死。 他不死,明家声誉难以保全。 明家不能供奉着一只妖做老祖。 绝不可以! 明骁情绪转换极快。 此刻已经能压制住情绪。 平静地问起扶箬:“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扶箬:“很快。” “大致计划早已出来,只是一直在等你们明家答复。” “明少主与明家能同意,咱们即刻便可以聊聊。” 明骁眼皮掀开,黑漆漆的眼珠完全暴露。 映照着头顶亮晶晶的夜明珠。 似目生光辉。 只是这光有些锐利。 “这么快?” 扶箬叹了口气,将其他能告知的消息都告知给他。 给明骁听得再度愣住。 扶箬无奈道:“这进度已经是被阻断,拖延许久的了。” “既然明家也愿意。” “我现在便能牵头,以三家为主,郑家这些小家族为辅,成立全新的作战联盟。” 换以前,明骁只会觉得天方夜谭。 这些家族一个个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三大家族面和心不和。 路言两家后来甚至直接连表面平和都做不到。 但青冥老祖夺舍了言非羽,又杀了言邱云挚爱。 路家的问题是因为青冥老祖方蛊虫算计。 这一刻,因为青冥老祖,两家的人会紧紧粘合。 太合适了。 天时地利人和。 --全占! 明骁后知后觉道:“我是不是答应的太晚?” “明家滞后,延误了计划。” 扶箬眸光灿若琉璃。 举起茶杯,唇角莞尔一笑。 “不晚。” “只要明少主来,便不晚。” 此刻,当下每一刻,只要动手,就是最好时机。 第493章 千钟失联 路家。 玉修罗将信看完,立即放到路念念桌上。 “时机已到,该动手了。” 就是不知道那阵法具体是作何用。 他只能浅显看出,是个转移阵法。 但扶箬他们已经猜出,阵法是在转移地灵的力量。 所以他这话,毫无用处。 路念念看完信,神色肃穆。 她打开玉简,为红枫道人发送消息。 话里话外都是对扶箬的倾佩和尊敬。 聊完之后,还不禁再次感叹。 “扶箬姐好强,简直是天选救我苦难中的神仙!” “这一次的新联盟路家定然不会出任何问题,不遗余力出手。” 路念念又开始通过玉简与扶箬聊天。 玉修罗握着折扇走近。 抬手在玉简上放出一道魂力,发了几条消息。 “夺心镜和千钟尚未回来,我联系他们时,玉简没有反应。” “鬼蛛担心出意外,便追出去了。” 扶箬望着半空中玉简投影出的文字。 想到他们几个的安危:“鬼蛛离开多久了?” “我现在安排人能否追上?” 玉修罗:“不久,今日早上刚刚出发。” 扶箬想了想,将这件事拜托给了安长磬他们三个元婴魂魄。 言家。 烁玉笔直立在言邱云身旁。 神色带着隐忧。 “这魂修的打算是否太大了些?” 三家先联合,再出头联系城中中小家族。 这是要将界城大大小小势力串联在一起的节奏。 她难不成想直接改变整个界城的局势? 言邱云倒是不觉有什么。 他轻轻抚摸着门旁的含羞草。 “你太小瞧她了。” “她既然能给出话锋来试探,就说明心中早已有不小把握。” “这女鬼修为或许不够突出,但城府这方面十个非羽加起来也抵不过。” 烁玉:“那家主的意思是一切按照她的要求来?” 言邱云:“自然。” “那老东西已经开始融合力量。” “用不了半月便是我们动手的绝佳时机。” “只要大仇得报,临死之前做点好事又有何妨?” 提起报仇的话题,言邱云现在的心情不再是沉重不堪。 反倒透着迫不及待的兴奋。 他望着窗棂间透出的光束。 只希望时间过得再快些。 明家。 明骁从扶箬营帐中离开后,立即与明瑾联系。 明囚是妖这件事,他原以为父亲会很难接受。 在他记忆里,父亲比他更在意家族声誉,更在意明家。 没想到明瑾非得不难受。 甚至还和他讨论起扶箬所给的下一步打算。 “父亲似乎接受良好?” 他们二日人联系所用的法宝比玉简还要高档,能投出面部和上半身。 明骁疑惑的神情分外明显。 明瑾叹了口气:“明囚先前暗中背叛明家,立着独坐云台的形象,实际暗中培养其他势力,我属实气个不轻。” “但现在知道他不是人后,我反倒彻底松了口气,能将这一切都推到他身上。”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上。 明囚是妖,妖自然不可能和人一心。 明骁:“父亲怎么看那女魂修接下来想做的事情?” 明瑾:“路家与言家同意,我们便紧紧跟上队伍。” “此事对你我益大于弊。” 若是有这层合作关系,路言两家一起帮忙应对明囚,再好不过。 明骁颔首:“好,明日三家一同商议我代明家出席。” 郑家。 郑保的身份今非昔比。 地位和资源一下子高了好几个档次。 但他依旧蜗居在自己的小院。 郑文那孩子因为担心以前的身份会让新家主膈应,也跟着一起住在这里。 他见郑保一直盯着玉简。 上蹿下跳,左右探头想看清楚玉简的消息。 直到郑保恭敬回复完。 “你现在怎么跟个猴儿似的?” “嚣张跋扈的毛病好了,染上多动了?” 郑文撇嘴。 “小叔莫要取笑我。” “我丹田才好没多久,现在好动些怎么?” “话说,方才那女人给小叔发了什么?” 郑文还是好奇。 郑保现在对这小子有了彻底了解。 索性直接将玉简递给他。 “自己看吧。” 这玉简的消息可以回溯。 就是过程麻烦些,一条条往上追溯。 郑文竟也不觉得累。 耐着性子翻完了。 “她……” 好像越来越厉害了。 他果然比不上。 郑文将玉简放回到桌上。 失落之余,竟然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他好歹也曾是拿她当过对手的人。 对方实力越强,自然显得他水平也高。 而且她可是郑家的人! 是小叔这边的人! 也就是他的人! 郑文双眼放光,大悟。 郑保将玉简收回到储物袋中。 说起明天的安排。 “明日大人要与三大家族的人商议事情,郑家额外被邀请进去。” “你要不要与我一道去?” 郑文想去,又怕尴尬。 “魔石天坑那边……认识我的人太多,我之前行事莽撞,怕是惹大家不喜。” “大男人磨磨唧唧,你以前可不这样。”郑保直接做主。 “明日与我一起。” 翌日。 魔石天坑。 红枫道人与路二叔悬在燕子嘴隘口上方。 自高处遥望几家安营扎寨的地方。 “你说,之后局势又会怎么变动?” 路二叔想起这些日子送来的消息。 光是言家的局势就有几波反转。 到最后,言邱云这个曾经他们都看不上的人马上就要成为言家最后赢家。 明家更是离奇。 老祖都是妖。 没想到,几家比下来竟然还是他们路家最正常。 “她可真是个妙人,神机妙算。” 以身入局,运筹帷幄。 “我们这些老东西什么都没做,战局便已经百转千回,” “是啊。”红枫道人眼神愈发虚无缥缈。 “长江后浪推前浪,咱们这些人很快就要消失在岸边。” “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快要泯灭,念念也跟着他们学了不少东西。” “这样的结局不错了。” “只是我心中还是不安。” 路二叔:“因为什么?” 红枫道人:“那个赝品在路家太久。” “他去路家是想借路家的手来影响魔石天坑的局势。” “可近来他太安静了。” 反倒叫人开始害怕,背后是否藏着什么大阴谋。 路二叔随了路家的根儿。 也是个乐天派体修。 “您多想了。” “他现在隐忍不发,八成是觉得局势变动太快,想要等机会直接对魔石天坑还有明囚下手。” 他的力量在明囚身上,要找也是找明囚讨要。 魔石天坑这边也是,蛊虫就在这里,自己来找便是。 和他们路家有什么关系? 红枫道人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第494章 情圣种子 营帐。 扶箬静待众人到齐。 路家派来的是是许久不见的玉修罗,路念念不好直接离开路家,目标太大。 不过路家还安排了路念念的侍卫长一起。 明家依旧是明骁。 倒是言家,扶箬没想到是烁玉前来。 “言非羽呢?” 烁玉拱手:“少主近来与少夫人感情甚笃,所以安排属下前来。” 扶箬这才想起来,言非羽与明烟还算是新婚燕尔。 虽然那日大婚不是言非羽本人出席,只有他的肉身去了。 “没想到还是个情圣。”玉修罗调侃道。 “以前没看出来啊?” “不对,他对那什么烟这么好,路念念那边……” 玉修罗现在坚决站路念念。 不过那小妮子对言非羽好像早放下了。 得知那珠子里困着的是言非羽。 她只是诧异了一下,之后便很平静地让他将珠子带去给扶箬。 烁玉尬笑着,朝着玉修罗点了点头。 没有说什么。 他来之前就想过会遇上路家的人。 不是路念念或者她弟弟来就已经很好了。 谁让言非羽当初做的确实不厚道。 感情上渣了路家小姑娘。 郑文自从来了,除了参观过那些傀儡。 就一直坐在郑保旁边。 一言不发。 但眼珠子叽里咕噜来回转。 每回停在扶箬身上,都会迅速转走。 不一会儿又转回去。 想看不敢看。 扶箬眉眼含笑,问道:“郑文,你又做什么亏心事了?” 郑文像只受惊的鹌鹑。 对上扶箬的视线后,不停摇头。 “不不不。” “没有,哪敢。” 扶箬故意眯起眼睛,收住笑容。 “你没做亏心,干嘛一副怕鬼敲门的表情。” 郑文抿唇。 欲言又止。 “那个……” “大人,能不能给我做个傀儡?” 他指了指中间那个格外不一样的。 “就那个,长得像缩短增高版本的龙,差不多类型的就行。” 李银龙正好坐在郑文另一边。 听到这话哪能不知道这小子在觊觎自己的傀儡机甲。 当即攥住他的手往下掰。 露出冰冷笑容:“那是我的。” 郑文缩瑟一下。 往郑保旁边靠了靠。 而后转过视线,可怜巴巴地看向扶箬。 “我不抢他的。” “我只是想问问大人能不能帮我炼制一只。” 李银龙长着那么大从来没有见过男绿茶。 突然遇上这副姿态的郑文,雷得目瞪口呆。 而后像是碰到脏东西一样。 直接将郑文的手扔出去。 “咿--” 发出嫌弃的声音。 郑文依旧在可怜兮兮的望着她。 扶箬嘴角一抽。 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她遇上的男绿茶好像没有几个。 “你这和谁学的?” 郑文感觉氛围不对劲,立即老实。 “是七长老。” “他说我与大人有些愁怨,想要大人帮我炼制傀儡,我得示弱,识相……” 扶箬:“……” 那藤蔓还真是忘不掉自己的绿茶属性。 邹和来到扶箬身旁,低声嘀咕了几句。 “好,我知道了。” 扶箬令邹和继续回到营帐外守着。 她昂起头,神色平静从容。 “那咱直接开始吧。” “反正大家都认识,三大家族之间也都熟悉。” 明骁颔首,看着几人,心中不禁有些唏嘘。 界城之中,没有家族比他们三个更了解对方了。 有时候,最了解你的,或许不是朋友,而是敌人。 如果那人与你似友似敌。 这句话更适用。 扶箬将之前对界城这些事件所做分析的图纸取出。 她将画纸悬在一旁。 魂力裹挟着一支毛笔。 从头开始讲述。 “这一页是我之前梳理的相关势力分布。” “界城这边主要为三大家族以及之下的小家族,黑市,悬空海,魔石天坑的妖兽。” “今日大家能坐在这里,前面最重要的这一片,已经大致能连接起来。” 扶箬将界城那些大大小小的家族圈起来。 “关于界城的消息……” 扶箬滔滔不绝地讲述。 几人记录中,时不时提及一些问题。 扶箬按照几家需求,将自己先前的初始计划稍稍改动。 最终,得出了一套几方暂时都没有意见的方案,等待接下来的批复。 众人回去后,纷纷与背后的家族商议。 郑家也劝动了先前联盟的几家一并合作。 恩威并施,他们不再觊觎路家。 一夜之间,界城的天似乎变了。 第二日朝阳照常升起。 一样的赤红,明亮。 但不再是昨日的它。 这样悄无声息的改变,一连持续了数日。 直到扶箬将最后一笔漆料涂完。 她带着傀儡机甲从营帐中出来。 李银龙早早站在一旁等着。 虽然早就看过这些零件,看过傀儡的模样。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它动起来。 魁梧,高大,冷冽,压迫。 李银龙眼中的惊艳迟迟没有散去。 这是按照他儿时最喜欢的风格设计。 完全设计到他心坎里了。 扶箬示意他进去:“去里面试试。” 李银龙钻进去后。 郑文走近,酸溜溜地看着。 “大人,我也想要。” “您那日还没给我回复呢。” 扶箬:“我近来没空炼制第二只,稍微等等吧。” “等一切定下来,你们若是喜欢,我多炼制几只。” 郑文快要溢出来的酸水,瞬间变成小甜水。 整个人都开心得冒泡泡 在一旁拿着玉简找人聊天炫耀。 扶箬瞧着他这副模样,直接没眼看。 她有点想念之前的郑文了。 以前虽然聒噪,麻烦,爱挑衅。 那边李银龙一进入机甲,便按照扶箬之前的交代,将自己神识注入进去。 与操纵傀儡差不多的步骤。 不过这个大家伙消耗的神识少些。 李银龙操纵机甲做出一系列高难度动作。 一路边打空气绕了一圈,重新回来。 他兴奋地从里面跳出来。 “争渡道友,我刚刚试了一圈,很好用!” “其他详细用处,晚点我继续琢磨。” 扶箬看了一眼天色。 也估摸着时辰已经差不多了。 “咱们出发吧。” 第495章 进闭关之所 言家。 言邱云望向青冥老祖闭关之所。 眼中一点点染上赤红。 杀意弥漫。 “我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流金……” “我马上就能为你报仇了。” 言邱云神色兴奋到癫狂。 “去,安排人将里外都封起来。” “里面不允许一只苍蝇跑出去,外面也不允许任何无关之人进来。” 界城中人谁也没想到。 短短半日,言家被围了。 确切地说,是青冥老祖的闭关之所被言家自己人围住了。 听闻,三大家族也都派了些人来看热闹。 决定是否站队。 有好事之人也想混进去看看热闹。 但这次言家封锁异常严格。 “去去去--” “不想死就赶紧离开。” “言家的热闹不是好看的。” 言家的侍卫早就接了指令,不让旁人靠近。 陈鸿拿出令牌。 “这是你们家主给的,允我自由出入。” 侍卫查了一遍:“过。” “进去之后保护好自己的安危。” 今日言家的人要么在府外,要么在老祖闭关之所。 出了意外只能怪自己老寿星吃砒霜,自寻死路了。 陈鸿点头,拿着令牌往里去。 走到假山处,身形一抖。 整个人消失不见。 一只蚂蚱扇动翅膀,从地上飞走。 紧接着,又有一只苍蝇,一只蚊子飞了出去。 “这些应该够了吧?” 陈鸿躲进自己的护身法宝中,自言自语。 拿出扶箬的纸鹤,朝着她所在位置飞去。 扶箬等人与言邱云碰面。 玉修罗带着红枫道人站在西侧,明骁带着明家的化神长老在南侧。 无邪君的魂魄在偏北的位置。 言邱云带着烁玉站在最东侧。 几人组成简单的四方阵。 这阵法与扶箬的四象神兽阵有些渊源。 不过她之前的是符阵,重在以符篆引气幻化,借神兽之威。 而此阵重在封锁。 言邱云传音道:“劳烦各位前来,多谢。” “一会儿开战我们按照现在站位散开。” 他看向扶箬:“我原是打算直接围剿。” 毕竟他们无论是人数还是修为都占了上风。 但扶箬提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老东西手里有秘密武器。 一根实力非凡的滑鱼刺。 关于滑鱼言邱云了解也不多。 这东西是修真界才有的存在。 扶箬也是从夺心镜收藏的书籍中看到。 无论是那老东西本就从修真界来,还是意外得到了这个法宝。 他们都不能掉以轻心。 言邱云现在力求稳妥,一次斩草除根。 不给那老东西逃走的机会。 “小友,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那老东西会蛊术,你能否带我们前行?” 扶箬诧异抬起头,对上言邱云的视线。 “您确定?” 她从未在这人面前表现出自己与路家的关系。 言邱云:“确定,小友是我们这些人里唯一通晓蛊术之人。” 自新盟会组成那日。 他便猜得八九不离十。 路家与言家已经彻底崩了。 不会平白无故过来帮忙。 哪怕派来的是红枫道人,他们之中唯一一个元婴大圆满。 但红枫道人的身份摆在那。 她在路家地位非凡。 能让她心甘情愿过来,定是有对路家很重要的人从中斡旋。 蛊虫,路家两代人的修为和命。 这是路家最迫切的。 前些日子言邱云因着不想与路家为敌,将消息告知了路家。 但路念念反应冷淡。 像是早就知晓。 在界城,懂巫蛊之术的人太少太少。 很容易便猜到扶箬身上。 扶箬思索的时候。 言邱云再度出声:“那日在山洞中对你们出手,是我的错。” “今日大仇得报后,我愿听你差遣,以弥补当日之错。” 他那时出手确实是奔着下杀手的心思去的。 天玄玉元气大补。 他原是想留给言非羽未来孩子用。 他早就算到明烟会有孩子。 扶箬等人不过金丹修为,还想带走天地材宝。 他确实不服。 还好当日红枫道人也在。 保住了她。 能破解得了那老东西给路青云下的蛊虫。 她的蛊术不会差。 扶箬转瞬间便想明白言邱云的想法。 她没有拒绝。 只是感慨,传音道: “言家主这些年若不是要藏拙,言家早该成了第一家族。” 扶箬转身,带上邹和与无邪君走在最前方开路。 她今日来便是担心蛊虫的事。 一早就有这个打算。 明骁那边虽不明所以,紧紧跟上。 众人神色戒备,时刻警惕着。 李银龙混在其中,一枝独秀。 他表情太欢快,压都压不住。 时不时就抬手摸一遍储物袋。 他这一趟来纯属打酱油,什么安排也没给他。 “话说,我今日在这些人里算得上拖后腿了,为什么叫我一起啊?” “叫你出来是以备不时之需。” “你有没有发现,你们师兄二人身上阳气十足?” 这师兄弟身上有股纯阳之气。 不畏惧阴气。 刚正不阿。 李金龙的更温和包容些。 李银龙则更年轻气盛,充满锋芒。 适当的时候,可以做武器。 李银龙:“这不清楚,只是师父说我们俩必须保住元阳。” 扶箬莫名想到李金龙与那只狐狸。 难不成自古狐狸精都喜欢吸阳气? 可这俩都是男的啊! 言邱云报仇心切。 与扶箬并肩走在最前方。 “小友有发现问题吗?” 扶箬摇头:“我目前没有感受到。” “言家主稍等,我放只蛊虫。” 扶箬放出青蛊。 这是一只通体碧玉色的小虫。 浑身娇嫩,血肉半透。 不似活物,更像只玉雕。 言邱云眼中透露着好奇。 “这虫是作何用?” 扶箬:“它对同类气味很是敏感,可搜寻附近蛊虫。” “什么蛊虫?”李银龙听着他们的聊天。 总觉自己漏了什么。 “争渡道友还通晓这些?” 扶箬没有否认。 将竹筒重新挂回腰间。 “走吧。” “继续往前。” “目前虽未曾见蛊虫,但那夺舍之人极可能会设置结界或是阵法机关之类。” “这些就要靠言家主了。” 言邱云现在修为化神中期。 虽然瞧着有些虚。 但对战青冥老祖,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落下风。 言邱云欣然应允。 他手中捏诀。 随时准备对战。 众人一个个生怕出手不及,时刻绷着。 结果这一路顺当得不可思议。 一直到最后一扇门,也是唯一一道结界处。 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扶箬与言邱云同时顿住步子。 第496章 围剿开始 言邱云虽迫切想报仇,但仍未被冲昏理智。 “这老东西平日鲜少让我们进出他府邸。” “要么在门外传音,要么直接将人转移到他面前。” “当年流金出事,我擅自闯入就是走的这条路。” “路上有许多关卡和隐藏空间。” “今日全都不见了。” 虽然已经过去几百年,不排除那老东西突发奇想,换了个设计。 但怎么可能毫无防备? 扶箬也悄悄往后撤了半步。 与隐匿在空中的邹和对视一眼。 正想叫他与她贴近些。 轰-- 地动山摇。 天地旋转。 伴随飞扬的尘土和掉落的碎石,众人一个接一个被摔在地上。 “呕--” 玉修罗拽着红枫道人的裙摆,半跪在地。 一副随时呕吐的模样。 红枫道人看不过,稳住自己身形的同时。 为玉修罗注入一缕力量。 舒缓他的神识。 扶箬靠在石壁上。 将蛊虫召回。 明骁在地上左右摇摆。 每次眼看要被甩到地上,明家长老便会拽住他的后衣领将其扶正。 于是,他跟个不倒翁一样。 左一下,右一下。 “停……三长老,快停--” “我不行了,呕……” 明骁捂着喉咙,对着身前的地干呕一声。 明三长老一看这情况,立即松开手。 明骁倒在左边地上。 但眩晕感并未消失。 甚至愈发想吐。 明骁倒下的地方距离扶箬只有两步远。 她直接飘过去,将人拽到身旁。 和李银龙脑袋对脑袋,凑在一起。 就在这时,地面不再晃动。 扶箬脑中的胀感也消散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 正想与言邱云说话。 却发现她身后那俩还在左右晃动。 “???” 扶箬飘回去,一手抓一个。 将两人正脸对着自己。 “你们俩还没好?” 李银龙醉醺醺的。 眼珠子不停往上看。 “晃……” “争渡……道友,你怎么跟着这地方一起晃?” 扶箬皱眉。 眼珠顿住,盯着已经恢复平静的地面深思。 身后传来红枫道人的声音。 “玉道友怎么样?” “还……好……” 玉修罗卡卡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扶箬回头。 玉修罗正用力闭着眼睛,揉捏眉心。 “这地方方才晃得好晕,一息能转三五圈。” “三五圈?” 扶箬诧异。 “不是一圈吗?” 红枫道人意外:“不是半圈吗?” 言邱云:“小半圈,也就左右晃动了两下。” 几人看向明家长老。 他的感觉介于红枫道人与言邱云之间。 扶箬:“不对,方才的异动我们每个人感觉都不一样。” 言邱云扫了一圈。 “是与修为有关?” “可这位魂修如何解释?” 玉修罗修为比明骁和李银龙要低。 除非-- “与神识有关。” 言邱云再看向扶箬。 眼中讶异。 “小友神识强大。” 扶箬总感觉还有什么旁的原因。 “我的神识不应该强到这种程度。” 手腕上的蛊虫从静默中状态醒来。 主动跳下去。 它对着前方的结界嗅了嗅。 又对着周围墙壁嗅了一圈。 在玉修罗等人眼中,这动作像是迷路了打圈圈。 扶箬终于想到问题在哪。 “蛊虫!” “这附近都是蛊虫的气息。” “前后左右。” “全是。” 她这般反应是因为最开始没有召回蛊虫。 而玉修罗…… 她也不清楚。 但这家伙身上向来藏着秘密。 玉修罗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就听到这话。 吓得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又跪在地上。 “什么鬼?” 他颤抖地指着地上:“这周围布满了蛊虫?” 扶箬紧跟上青蛊。 仔仔细细观察它的一举一动。 言邱云走近:“有什么发现?” 扶箬:“和刚才一样。” 红枫道人:“接下怎么办?” 言邱云盯着近在咫尺的结界。 目光凌厉果决。 “进去。” 管他有多少蛊虫。 他就不信那老东西能一直操纵他们。 本就元神重伤,又要融合力量。 怎么可能还有如此多的力量来操纵蛊虫。 言邱云直接一掌劈碎结界。 眼前深蓝色的薄膜化作一片片亮晶晶的碎屑,从半空飘零。 早就坐在结界前等待着他们的青冥老祖缓缓睁开眼。 那张与言非羽一模一样的脸。 扫过他身后时,笑着格外阴鸷得意。 “言邱云,你来了。” “人比我想的多。” “当年是我小看你了。” 没想到这些年他竟然能一直忍着,还演得如此真实。 言邱云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更何况这人还用他儿子的脸做这样丑陋的表情。 他反手一甩衣袖。 一道流光飞出,在半空转了一圈。 重新心飞回到言邱云身前。 他眷恋灼热的视线在剑身上镌刻的‘流金’儿子停留一瞬。 果断抬手握住剑柄。 一跃十丈高。 白金交织的繁琐衣袍在上空绽开,华丽繁复。 这一刻,哪怕言邱云身材依旧臃肿,肚子胖胖的。 可身上的气质却与年少时重合。 一样为爱奋不顾身,轻狂风流,贵气阴冷。 “这一身是流金最爱。” “今日我便着它,用流金的剑,为她报仇雪恨!” 言邱云一有所动作。 其余人也纷纷配合。 扶箬则默契地带走玉修罗李银龙还有明骁三人往后退。 青冥老祖坐在蒲团上。 不动如山。 蒲团微微浮起,离地三寸。 在半空旋转一圈。 他不屑地扫了众人一遍。 “言邱云,你以为你叫来一群乌合之众来围剿我,便能彻底杀死我?” 言邱云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盯着他的眼睛。 那是最像青冥老祖本人的地方。 里面的情绪浓烈到完全可以忽略眼睛外形。 言邱云右手竖起剑。 口中吟诵剑诀。 他这一生习剑法的日子并不多。 但流金用过的每一招,每一式,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除了这压制你的剑阵,接下来我所用招式都来自我妻流金。” “我要你死在她的剑下!” 四方阵起。 四道强大光束从四角飞出。 在半空交织碰撞。 将青冥老祖锁在里面。 面对进攻过来的言邱云,他丝毫不慌。 指尖一弹。 一只红色蛊虫飞过。 扶箬:“是缚心绳。” 红枫道人一听,当即掏出枫叶锏。 一手一只,也冲了上去。 “老东西,你对路家下蛊,险些害念念家破人亡,今日也都该还回来了!” 第497章 注定是器皿 明家也需要众人出力。 明家长老立即不甘落后追上。 无邪君将面具加固,也奋不顾身冲了上去。 一时间,四方围攻。 一个个元婴化神大能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 一招就将青冥老祖砸成肉泥。 尤其是言邱云与红枫道人,身怀血海深仇。 青冥老祖从容不迫抬手。 一道浅黑色的罡气自他头顶像油纸伞撑开般绽放。 砰-- 五颜六色,绚丽多彩的招式在半空中撞到一起。 强大的威压和冲击散开,瞬息间充斥整个空间。 压迫感如山岳降临。 扶箬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还感觉晕晕的二人差点彻底晕过去。 幸好邹和跟着,为他们消解了威压。 “怎么回事?” “你的修为……” 言邱云错愕地望着青冥老祖。 明明他的修为只有化神初期。 而且现在应该没有彻底融合。 青冥老祖坐在蒲团上,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言邱云的神色。 “我的好孙儿,很意外是吗?” “苦心经营潜伏多年,特地算计好我今日修为融合正是最关键的时刻。” 明明该最虚弱,无力承受他们的招式。 可现在居然比勉强提升到化神中期的言邱云还要扎实。 一瞬间,所有人面色沉重。 事情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哈哈哈--” “一群自以为聪明的蠢货。” “我在言家换了两次身体,怎么可能一点不防备。” 扶箬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青冥老祖之前应当并没发现言邱云准备复仇。 不然不会抬他当家主。 究竟是从哪里出了问题? 扶箬脑中将这段时间与言家有关的事件都拉出来,重新过一遍。 言邱云直面青冥老祖。 手中剑一刻不曾落下。 他在赤.裸裸地展现自己的杀意。 同样,他也能感觉到青冥老祖对他微妙的恶意。 只针对他。 确切说是青冥老祖并未将其他任何人看在眼里,将他们当人当对手。 只是没想到言邱云居然险些算计到他。 这些年差点灯下黑,养虎为患。 觉得有失面子,才对这人注意几分。 言邱云握着剑,身后发带飘摇。 他将身形挺得笔直。 气势十足。 “为什么?” “当年为什么非要那样折磨流金?” “你明明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再问我一遍?” 青冥老祖觉得可笑。 他也当场笑了出来。 用言非羽那张脸,笑嘻嘻地说着他母亲的死因。 “我需要身体夺舍,你们这些废物迟迟没办法修炼我的功法。” “我急于寻找身体,恰好她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自然不能放过。” “只可惜她是个女人。” “我怎么可能甘心待在一个女人的躯壳里?” “所以你找来了那些男修,想将她的经脉和丹田换到他们身上?”言邱云知道答案。 但是自虐地重复。 他想给流金一个真相。 等罪魁祸首亲口说出来。 “自然。” “要不是她的身体太弱,经不住折腾,我还能多找些人试验。” 青冥老祖神色惋惜。 “可惜,她太不经用。” “幸好她与你生了言非羽,让我今日有使用这具身体的机会。” “言邱云,认命吧。” “苍天都注定你们一家注定成为我的器皿。” “你闭嘴!”言邱云听着他这些话,如同有利刃对着他脆弱的心脏。 一遍一遍反复捅来捅去。 他盛怒道:“既你说清楚,便来迎接你的死期吧!” 言邱云杀意凛然,手腕微动。 剑刃如霜。 周身隐隐有气浪波动。 不难看出,这是一招大的。 扶箬许久没有用剑。 此刻还有些手痒。 不过她的剑只够挠痒痒用。 言邱云用的依旧是流金的剑法。 只不过当年她想要改良的招式。 流金在剑法一道天赋卓绝。 金丹时便有自己感悟。 言邱云当时特地找了剑道名师一并设计。 只是,流金终究没有等到改良招式出来的那一日。 言邱云从心口引出一团血。 它将剑身染红。 周围气浪愈发强劲。 剑锋所指,山河失色。 整片天地似乎都被薄薄的血色笼罩。 “血色禁忌!” “剑光所照,便是终结。”言邱云耳畔似乎又想起流金当年霸气睥睨的话语。 他闭上眼,用心神感知青冥老祖所在位置。 这一招他试过千百次。 从未有一日如此刻这般轻快。 似有人在身后帮他托着剑。 流金,是你的意志所在吗? 言邱云面容陡然平静下来。 唇角隐隐勾起。 他享受这一刻。 哪怕是他的幻觉。 带着血腥气的剑风飞出去。 在半空散成丝丝缕缕,交织缠绕成猩红囚笼。 狰狞地张开大嘴。 要将下方的人吞噬掉。 青冥老祖感受到剑气波动。 再度放出滑鱼刺。 如龙大小的怪鱼带着鱼刺往上俯冲。 气势磅礴,如高山瀑布,一刻也等不及。 倾泄而出。 啪嗒,啪嗒-- 一根又一根由剑气筑就的栏杆消失。 那只丑陋的滑鱼眼见突破最后一根防线。 无邪君连忙与众人出手一并压制住那条鱼。 青冥老祖抬手,又是一道淡黑色的力量。 他眼尾高挑,邪性可怖。 “你们挡不住。” “知道这是什么吗?” “滑鱼刺与厄运。” “这鱼平生最讨厌这样的气息,我原是想做折磨控制它的手段。” “没想到驱使它有奇效。” 众人僵持间,青冥老祖继续道: “这鱼颇有来头,修真界都难寻,你们负隅顽抗也无用。” 无邪君冷哼一声。 “来自修真界又如何?有什么值得炫耀?” “出身修真界不也与我们一同在这地方待了千余年?” “确实。”言邱云咬着牙,重重道:“无论怎样,都不妨碍我接下来要杀你!” 言邱云与红枫道人对视一眼。 撤回手的瞬间。 她扔出自己武器代替言邱云的位置。 其余二人也都分出力量相助。 言邱云将剑往身后甩了出去。 只听一声金属长鸣。 那剑便在半空绽开半扇分身,悬在言邱云身后。 随着言邱云结印,飘逸长袖在空中来回舞动。 那些剑影开始闪烁,气势越来越凌厉。 寒芒数点,自他身后飞来。 如漫天星辰扑面而来。 不过迎来的不是光芒, 而是杀意。 日日夜夜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生啖血肉的杀意。 一剑破妄。 滑鱼的幻影消失。 那根骨刺坠落。 第498章 取之不尽 青冥老祖不可置信地望向言邱云。 他不解。 这滑鱼刺他通常不到最后不用。 虽然没用过几次。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 就算言邱云已经变强大,那鱼儿不敌,也应当是受伤返回才对。 怎么会被一招破开? 扶箬带着三人在一旁隐藏着。 微微昂起的脑袋上,两只眼珠闪过明亮光芒。 “原来如此!” 玉修罗好奇:“扶箬,你现在已经知道什么原因了?” 扶箬眸光转瞬间暗了一下。 她语调隐隐带着点激动。 “破妄不一定需要清明之气。” “也可以是同宗同源的力量,只要能与之匹敌便可。” 一瞬间,所有人恍然大悟。 是啊,能击败厉鬼的除了正派道士,还可能是更强大的厉鬼。 当一个人的妄念足够大,大到可以与这鱼儿的幻影碰撞。 一样可以破开妄念。 那滑鱼因跃龙门失败,怨念强大,分外不甘。 怨气冲天,恨不得摧毁整片天地。 时间是寰宇赠予凡人最残酷的限定。 却是给那些拥有超长寿命的生灵最完美的礼物。 时间会冲淡一切。 好的,坏的。 在乎的,不在乎的。 哪怕是这条因怨念与不甘而存活的滑鱼。 也能在浩浩荡荡的时间长河中冲洗掉些许戾气,狂躁。 所以它会在日复一日的存在中变弱。 可言邱云爱流金如命,甚至爱到要疯魔。 何尝不是充满了怨气,疯狂想要报仇? 更何况他是个人。 人有七情六欲,精神法门。 是活的。 言邱云压抑了这么多年,怨念杀意早已经如亟待喷发的火山。 只需要一个引子。 就会在一瞬间彻底爆发。 言邱云将这个时间,选在了今日。 扶箬视线落到言邱云身上,格外复杂。 生命总是那样鲜活又机智。 能为自己找到出路。 他一个活人,身上能积累如此多的怨气和杀气,心中的妄念怕是早就多到可以吞噬掉理智。 可他这些年居然还能设计这一出装傻充愣的计策,不耽误修为。 罕见。 稀有。 只是-- 扶箬职业病发作。 这么看来。 言邱云若是要死,她得仔仔细细盯着。 稍有差错,便可能化作修为通天的厉鬼。 “能破开一次有什么用?” “我可以再放出来。” 青冥老祖再度启动那根滑鱼刺。 琉璃琼玉般的骨头上有暗芒闪过。 土黄色的滑鱼幻影再度出现。 颜色似乎比之前深了一个度。 言邱云握着剑,再度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不出意料,滑鱼幻影又被打破。 青冥老祖眼中不悦。 但除去刚开始出手那次,再也没有亲自动手。 战斗进入循环。 青冥老祖一次次将那鱼放出来。 被击破便开始下一次。 言邱云从刚开始一招一剑就能结束。 到现在需要竭尽全力,众人一并配合。 他渐渐停住那无意义的攻击。 扶箬望着青冥老祖。 眼中万分疑惑。 她明明记得在魔石天坑那边,这老东西的元神调动一次,会耗费大量力量。 怎么今日用起来这般容易? 力量好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不! 扶箬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最新飞出去的那道幻影。 它似乎更大,也更凝实了。 不止是用之无尽头,是消耗越强大,越消耗越多。 不减反增。 这不可能! 力量从何而来? 扶箬脑中忽然蹦出地灵开不出花的模样。 难不成不是明囚偷走的力量,而是这老东西? 扶箬立即放出神识,往空间查看, 这次出门,她怕地灵无人照料。 直接送到了空间里。 这一看不要紧。 扶箬发现地灵身上,那朵张开落下,落下抬高的花瓣儿居然完全开到了最底下。 但其他花瓣依旧没有反应。 场外的战斗还在继续。 扶箬听着金属对撞的的声音。 当即撤出神识。 地灵身上的力量似乎有变化了。 最少不会像之前那个速度消失。 看来不可能是被青冥老祖夺走。 这老东西有别的办法。…… 扶箬看向言邱云他们。 现在纯粹是那老东西想拖着他们打。 众人想停下。 但青冥老祖也不知道抽什么风。 根本不顾及那鱼刺,也不顾及自己的丹田。 扔那条鱼出来的速度越来越快。 几人虽说不至于被伤,但应接不暇。 没有空闲,停下超过一招的时间。 这个速度…… 那老东西是不想要这根滑鱼刺了吗? 怎么瞧着半点不心疼,一个劲儿折腾它。 “不对!” 扶箬陡然间瞪大眼睛。 反应过来。 “他在拖延时间,掩盖什么。” “故意以这种速度攻击你们,让你们没办法思考。” 扶箬的话提醒了几人。 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做出选择。 言邱云瞪着染上红丝的眼珠。 出招时长剑一侧,擦过滑鱼幻影。 直奔青冥老祖。 “差点中了你的计。” “老东西,你自我们来后,一直不曾起身,让我看看有什么猫腻!” 青冥老祖没想到言邱云会如此迅速。 躲闪时,短暂慌张了一下。 虽然避开攻击,但作为曾经‘最大狗腿’,言邱云还是敏锐觉察出他的情绪。 他冷笑:“果然如此。” 青冥老祖狠厉的眼神落到扶箬身上。 “倒是将你们这些小老鼠给忘了,差点害我大事被搅!” “不过现在为时已晚。” “一切已成定局!” 青冥老祖歪了一下脑袋,仰头望着上方。 而后身上爆发出强大的威压。 比言邱云还要高上一层。 邹和自然挡不住。 除了玉修罗,扶箬三人皆都吐了一大口血。 明骁与李银龙正好被刺激清醒。 “发生了什么?” “这就打起来了?”李银龙的记忆还停在刚进来的时候。 “我们是不是拖后腿了?”明骁纠结道。 他们几个除了扶箬,好像都没什么用。 一阵充满寒意,如薄刃刮在肌肤上的目光落下。 两人回头。 与青冥老祖对上,被吓出几个寒颤。 扶箬觉得不妙,补了几张符篆。 嗯,多多少少有心理作用。 他们几个小卡拉米出现在这里确实不适合。 但玉修罗是硬要自己来的。 他以往很惜命,但最近似乎大胆了一些。 扶箬隐隐猜到是因为什么。 第499章 修为攀升 至于李金龙,是她叫来做备用阳气罐的。 自从上次观过,他与那狐狸一战。 扶箬怀疑这老东西不是阳间生物。 但又与寻常阴魂不同。 明骁是明家长老带来,这位长老奉行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非要带明骁来体验一把。 可他低估了这次的危险程度。 更准确来说,是言邱云没想到自己的计划会被看破。 之前信心满满。 现在却让自己陷入劣势。 那道目光迟迟没有离开,甚至愈发刺痛。 落在扶箬身上时,恨不得将她凌迟。 青冥老祖没有认出她之前的身份。 但查到,这次的联盟似乎与她有关。 他的璀璨仙途,永生不死。 差一点就断送在一个平平无奇的鬼魂手中。 要不是他多留了个心眼在那女人身上。 今日这洞府险些真成为他的葬身之处。 等解决了这些个大麻烦,很快就轮到你们这些小的了。 隆隆-- 震耳欲聋的动静在洞府内回响。 颠簸感再度出现。 整个洞府左右摇晃。 扶箬单手撑在地面,稳住身形。 震动停止。 她连忙晃了晃脑袋。 头顶掉下来些许碎沙。 身旁李银龙他们再度倒在地上。 扶箬将李银龙和明骁扶了起来。 “醒醒--” 扶箬推了下。 两人都没有反应。 她摸上他们额头。 玉修罗凑近:“他们怎么了?” “这点晃动幅度不应该晕过去。” “难不成先前刚进来时的眩晕还没消失,现在又给搅起来了?” 这也是扶箬疑惑的地方。 她松开手,将二人放回到地上。 “他们的身体并无异常。” “很健康。” 扶箬顺着玉修罗的话,回忆起先前进来时几人的发现。 “当时青蛊感应到周围都是蛊虫,为何我们进来后一只也没看到?” 地面又开始颠簸。 簌簌-- 又是一阵碎石被震下来。 明骁与李银龙身上落了一层。 彼时,恰好一道风浪吹过。 灰土和碎石被吹走。 这静悄悄的山洞,哪来的风口? 扶箬僵硬地转动脑袋。 只见风浪的制造者,青冥老祖。 修为在节节攀升。 他的力量和威压都控制在五十米内。 正好是几位所站的距离。 玉修罗愣愣地看着青冥老祖周围都变得扭曲的空间。 声音颤抖:“他……他的修为怎会提升得这般快?” 肉眼可见地在攀升。 这要是到了化神后期,他们所有人都只剩陪葬的份儿了! 这不对啊! “看他现在这个情况,只怕今日确实是要融合力量,但似乎并不是虚弱期……” 相反,强大的一批。 言邱云之前的消息并非无用,有些真实地方。 但这真实的地方好像不对…… 红枫道人他们一个个神色幽深,怀疑地看向言邱云。 尤其是红枫道人。 “言家主该不会故意给假消息,想骗我们今日来这里送死吧?” 言邱云死死皱着眉头。 心情已经沉到了谷底。 “我的消息都是千辛万苦,拿命做赌才拿到。” “怎么可能是假?” 他从几百年前就开始准备。 无论是提升修为,超越那老东西。 还是弄清楚夺舍的原理,算计好每一个节点。 步步走来,熬了多少血泪才勉强顺利。 甚至差点要将言非羽牺牲掉。 可到了最后关头,命运之神居然给他开了这般离奇的玩笑。 他不甘心! 他不服输! “不!” “一定还有办法!” “我的消息是真的!我当年在秘境有奇遇,他所修炼的秘籍被我窥探完毕。” “上面一字不差,就是这么记录!” 他当日亲眼看着这老东西翻看。 “我说你这算计怎会如此精准,原是如此--” 青冥老祖坐在蒲团上,纹丝不动。 身边的威压强大到随便就能切开半人高的石头。 且断面锋利,半点不拖泥带水。 他瞧着言邱云这副怀疑人生的样子。 心中终于痛快。 “你还是夹着尾巴,像只败犬的模样看着顺眼。” “言邱云,天命在我。” “我,不,认!” 言邱云双目猩红。 咬着牙,面部狰狞,一字一顿嘶喊。 “我今日一定要杀了你!” 言邱云松开剑。 大口大口吞吃早就准备好的药剂。 随着他服下一瓶瓶红彤彤的药。 身形开始膨胀。 血肉像是发酵的面团。 一瞬间胀大数倍。 刺啦刺啦的动静不断,身上衣服裂开一道道缝隙。 最后彻底爆开。 露出他那彻底变形的身体。 肌肤爆裂,一条条结着痂的血色沟壑深深嵌在血肉中。 那些血流动时已经不像是血。 是岩浆。 泛红,带着光,还会冒烟。 言邱云张开嘴,嗓音已废。 只吐出几口烟。 无邪君不解:“他这是吃了什么?” 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作用? 青冥老祖也很意外。 他半睨着眼。 蒲团升高。 自上而下打量。 “这是什么鬼东西?” “嗬嗬--” 不是只有你才有杀手锏。 言邱云想说话。 但一张嘴,只有黑黢黢的烟雾冒出。 青冥老祖听不到,只嘲讽了句。 “负隅顽抗。” 言邱云张开皲裂滴岩浆的大手。 方才那柄剑重新飞回手中。 他握住后,剑身迅速燃起赤红火焰。 扶箬望着那不凡的火焰。 “这是什么火焰?” 瞧着不比红莲业火差多少。 玉修罗怔怔地盯着那火焰。 心头像是千万斤重的大锤重重砸下。 “那是……修罗心火。” “传闻中的修罗?”扶箬只在夺心镜收藏的杂谈里见过。 “是,修罗一族杀意旺盛,这心火是杀欲之火。” “与天火,地火,魂火并称四大玄火,一旦进化为修罗圣火,便可与红莲业火一般,进入异火一列。” “这火只有修罗族才能在产生,一生只有一次机会。” “一旦被夺走,便不会再产生心火。” 玉修罗死死盯着那火。 在他被驱赶离开,修罗族之前,只有他娘一人心火被夺过。 但他知道,这火不会是他娘的。 太弱了。 可此刻,玉修罗的心还是恐慌到快要停止跳动。 他摸上心头,感应着那颗修罗心。 垂着脑袋,重重闭上眼。 一滴泪无声砸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清澈圆润的水珠在上面跳动两下。 散做数个更小的水珠。 就此消失在地面,融入灰尘。 原本该泅湿的地方半点水痕都无。 扶箬再后知后觉也觉察到玉修罗的失态。 但此刻没空追问他的情绪因何失控。 只是全神贯注盯着那些灰尘。 她伸出手,摸了上去。 第500章 双马尾蛊虫 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只半透明的魂手。 玉修罗猛地抬头,神色戒备。 发现是扶箬后。 立即呼出一口气。 他迅速调整情绪。 好奇追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地上有宝贝捡?” 扶箬感受着手底下干干的尘土。 目光幽深:“水消失的方式不对。” “它没有渗入尘土。” “直接被吸收了,这地干爽的仿佛从来没有水存在过。” 就算玉修罗方才那两滴眼泪再少,也不至于半点痕迹都无。 雁过留痕,万物都会有存在过的痕迹。 哪怕是一滴渺小的水。 亦或是一粒微小的尘埃。 哪怕宇宙浩瀚,山海浩渺,它们只如沧海一粟。 扶箬掏出小瓷瓶。 拔开塞子,往地上倒了半瓶水。 那水果真在一瞬消失了。 玉修罗瞧见这一幕,也严肃许多。 伸出修长的指尖将那地方的灰土都扒走。 露出下面又硬又光滑的地面。 指尖放出的魂力一点点覆盖。 玉修罗指尖收回指尖。 “确实没有一丝一毫水汽和湿痕。” “这地方居然真的有异常!” 扶箬再次把青蛊放了出来。 这一次,青蛊表现得比之前更异常。 它从扶箬指尖爬下去后。 直接‘嘎巴’一声倒在地上装死。 玉修罗戳了戳它僵硬的身体,嘴角一抽。 “这小玩意儿装得挺像。” 扶箬深邃的双眸牢牢盯着地面。 不知是不是盯得久了。 地面好像动了一下。 不是气浪带起的那种波动。 是类似活物蠕动时的状态。 扶箬身上一寒。 她揉了揉眼睛。 再看时,地面又恢复正常。 就在扶箬以为自己出现错觉时。 小金云忽然在她神识中惊呼。 “大宝贝!” “你们好像中计了。” “这地方不是普通的洞府,你的神识被蒙蔽了。” “不是普通洞府?”扶箬低头,看着那只装死的蛊虫。 她将蛊虫收回到掌心中。 蛊虫硬邦邦的身体瞬间变得柔软。 掌心中传来酥酥麻麻的震颤和摩擦。 扶箬半张开手。 青蛊在里面瑟瑟发抖。 觉察到扶箬张开手,它害怕地往手腕处钻。 扶箬想到先前青蛊传给她的消息。 电光火石间,终于将先前的消息理明白。 她瞳孔微微放大。 轻声重复:“没有错。” “青蛊一开始的判断没有一丝一毫问题,这四面八方都是蛊虫。” 玉修罗离得近,这话自然都飘到他耳中。 他左看右看,不解:“哪有蛊虫?” “只有你手里那只。” “它是不是被那老东西的威压镇傻了?” 蛊虫这东西说到底也只是小昆虫,脆弱点正常。 扶箬摇头:“不,它没有傻。” “它只是太怕了。” “那蛊虫强大异常,超越了我以往对蛊虫的认知,所以我先前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身后对战一直未曾停息。 铿锵的撞击声传来。 伴随爆裂声,几块碎石砸在扶箬身旁。 她回神。 玉修罗适时发出疑问:“什么意思?” 扶箬回望身后还在奋战的几人。 对着整片地方传音大喊。 “我们在蛊虫肚子里!” “拜托各位前辈速战速决!” 众人:??! 寻常修士见到蛊虫概率很小。 哪怕遇到至多也只如言邱云先前一般,停留在刻板印象里。 蛊虫,顾名思义,那是虫子啊。 虫子都是又小又恶心的东西。 什么叫他们在蛊虫肚子里? 无邪君与红枫道人与扶箬相交也不算短。 知道她从来不无的放矢。 当即叫言邱云和他的人去牵制住滑鱼。 他们二人联手朝着老东西所在位置攻过去。 青冥老祖扫了一眼自己时刻在变化的丹田。 当即后撤。 他现在一丝一毫风险都不想冒。 后撤的同时,甩出十几只蛊虫。 那些蛊虫在一瞬间变大。 一个个长着黝黑结实的双马尾长须,身上甲壳也油光瓦亮。 瞧着生命力十分强悍。 黑色的翅盖打开,底下那浅褐色半透的翅膀还能震动,带起整个身躯轻轻松松飞起来。 咔嚓咔嚓朝着无邪君他们而去。 这些蛊虫牙齿咬合的伤害很低。 最大的问题在它们身上沾染的各种脏污混浊。 扶箬盯着那些双马尾昆虫身上散开的淡淡疾病灾厄气。 眉头直皱。 这老东西究竟怎么想的,培养这种蛊虫? 而且这虫子身上有不少毒和病吧? 不然灾厄怎么会浓郁到快有实体。 无邪君与红枫道人忍着恶心。 一只只粉碎。 啪叽-- 距离两人最近的两只死掉。 肚子里不知名的浆液和虫卵溅落满地。 纵使俩人活了一把年纪,也没什么洁癖。 但还是觉得恶心。 “拿着--” 扶箬甩出一只竹筒。 无邪君接住时,盖子掉落。 从里面飞出一片淡蓝色的荧光。 那光芒瞧着与悬空海的浮游生物有些像。 但它们不是水中生物。 是生活在地下深处的微小生物。 它们的作用也很简单。 由细致处渗透,进入其他蛊虫体内。 它们会释放大量消化液,吞噬那些周围的血肉。 淡蓝色的小光点在无邪君周围散开。 一只只带着目的性,直奔那些‘食物’。 或许那些小双马尾蛊虫也没想过,自己都已经活得这般不干不净。 居然还有生物想吃它们。 小蓝们自打被扶箬养出来,就一直沉睡。 饿肚子已久。 这会有得吃,一个个凶残不已。 吃得满嘴流油。 很快,那些蛊虫就被吃了个干净。 但扶箬并没有将它们收回。 她还有用。 “去吧,除了我们这些修士,这里任何东西都可以吞吃。” 她倒要看看,这只大蛊虫肚子是不是足够坚硬。 青冥老祖没想到扶箬能掏出这等奇怪又克制他的蛊虫。 蛊术修炼饲养者修为只起基础作用。 更多的还是看蛊虫等级。 而这个等级先天占绝大部分,其余看饲养者的手段。 一时间,青冥老祖面容五颜六色,五光十色。 总之,十分精彩。 他不能接受自己潜心研究多年的蛊术败在一个小鬼头手中。 甚至还在脑中补了一堆设想。 “你来自何处?” “这不是凡人界该有蛊术!” “你师承何人?” “哪个大陆?哪个宗门或是世家?还是某个大能机遇?” 太阴的存在本就是秘密。 扶箬自然不可能告知。 “你在说什么?” “老东西,这蛊虫是我来到界缘地后从悬空海随便找来的。” 青冥老祖看着熟悉的幽光,想到悬空海里的光电。 确实像。 第501章 跑掉的山头 想到什么,他面色陡然间阴沉。 “你也见到他了是吗?” “他也给你秘籍和消息?” “这蛊术是从他手里得到的!” 青冥老祖越说越觉得就是如此。 最后语气似乎最少有九分确定。 无邪君与红枫道人在青冥老祖将注意力分给扶箬时,悄悄从背后摸了过去。 恰好这时,那滑鱼的幻影不知道第几次被打破。 体型放大数倍的言邱云拎着布满火焰的长剑,与其他人一并围住了青冥老祖。 扶箬心中虽对青冥老祖口中的‘他’很好奇。 但眼下还是先解决了这个罪魁祸首。 她再度提醒他们。 “青冥老祖在拖延时间!趁现在赶紧动手!”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修为越来越高。 他们都知道必须尽快解决掉那老东西,破开这地方。 不然他们就算不死在那老东西手里,也极有可能被蛊虫消化掉。 言邱云因为吞吃了那些诡异药丸,凭借修罗心火短暂拥有了修罗一族的实力。 同样也因为那杀意而燃起的火焰失去了大部分理智。 他只知道一路杀杀杀。 这会子听到动手,立即抓着剑冲了出去。 青冥老祖没想到言邱云现在动起手来只被杀戮欲望控制。 行动高效迅速。 他被几人围堵。 虽及时放出滑鱼,但言邱云现在是单线程。 方才盯上他,就只会想着杀掉他。 和先前那会儿总对着滑鱼出手一样。 原本言邱云修为就有化神中期,有修罗心火加持。 竟真的越过一道道阻拦。 杀到了青冥老祖面前。 言邱云抬起剑。 杀意如火烧燎原。 还未出,周围数里地便都被影响。 杀意激荡间。 那修罗心火感知到言邱云的想法。 疯狂舞动。 转瞬间便化作几十条蛇影。 玉修罗望着围攻青冥老祖的火蛇。 双眼出神。 纯粹的杀意。 疯狂的杀意。 发酵酝酿到极限的杀意。 这就是他们当年所言,想要炼出修罗心火才能达到的程度吗? 玉修罗自嘲地勾起嘴角。 如果是,他那时确实不够格。 差得远。 可现在,一想到修罗族可能出事。 他还没来得及报仇打脸他们,连族内圣物都被夺走。 他就止不住地想杀人。 幼时千方百计想要进入的状态,现在只如呼吸这般简单。 什么都不做,一想起来就想杀人。 修罗一族,天生的刽子手。 天道的执刑者。 扶箬神色紧张地观察战局。 只见青冥老祖依旧选择躲避。 他维持打坐姿势,但速度飞快。 在蛇影中来回躲闪。 言邱云像是感知不到力量消耗。 握着剑再度冲了上去。 利刃从青冥老祖颈间划过。 割出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青冥老祖在半空旋转两圈,卸力后。 他松开捂着脖子的手。 一脸你疯了的表情看向言邱云。 “你竟然忍心对你儿子的身体下杀手。” 言邱云这些年对儿子疼爱到极致。 青冥老祖还没从这一击中缓过来。 就见言邱云不知疲倦地冲过来。 “倒是忘了,你变成这等怪物,没有理智了。” 青冥老祖死死皱着眉。 一时间还真有些棘手。 几人一见青冥老祖落了下方,当即又围上,再度厮杀。 他们对付那条滑鱼多了,也都找到技巧。 解决掉它的速度越来越快。 蛊虫放出来会被飘荡着的蓝色光点吞噬。 几次狼狈躲避后。 青冥老祖望着身上七零八落的伤。 缓缓攥紧拳头。 再也隐忍不住。 直接抽取丹田里的力量开始对打。 嗡-- 洞府再度震动。 战场中心太激烈。 扶箬一时间分不清楚这震颤是因为对战造成的冲击,还是洞府再度出现的问题。 洞府外。 陈鸿一路努力飞呀飞。 终于来到言家闭关之所。 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平地。 他呆滞地眨了眨眼睛。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嗯??? 言家地方大,这闭关之所更是在后山。 陈鸿怕死,但又想将这历史性的场面记录下来。 师父曾经说过,他的道就在这其中。 只要他放出的消息影响能到达一定程度。 就可以突破现有修为限制。 陈鸿觉得这事太重要,不能轻易让旁人知晓。 便谁都没有告诉,偷偷鸽了赤药的约定,从言家其他地盘跑到这里。 但陈鸿没想到自己这次都将打探消息的绝活用上了。 见到的却是这样一幕。 “啊啊啊--” “哪个杀千刀的,将青冥老祖的闭关之所连根拔起!” “就留了半截山根!” 等等! 山都没了一截子! 这可是那老东西的地盘,旁人不可能做到。 除非-- 青冥老祖搬山带着洞府离开了! 可怎么全程没有任何动静? 还有言邱云他们,今日早做好了计划,要在闭关之所围攻。 那岂不是……一起被搬走了?! 不!他得赶紧将消息告知他们! 陈鸿连忙往回飞。 他一定要将这消息告知给烁玉! 计划有变,出意外了。 不然那些人都有危险! 途中,陈鸿几次想要使用通讯法器。 没一个能打开。 今日这场计划一切都是言邱云早早安排好。 整片地方早都设了阵。 无法使用通讯法器。 言邱云原是想瓮中捉鳖,将青冥老祖拿下。 没成想,现在却成了阻挠陈鸿传递消息的元凶。 他只得加快速度往回飞。 - 洞府内。 言邱云身上血煞气越来越浓郁。 愈战愈勇。 倒是青冥老祖,修为好像停止攀升了。 扶箬眼中满是思量。 看向玉修罗:“有没有觉得这老东西修为停住了?” “他的丹田似乎也处于静止状态。” 可丹田静止,如何能调动力量? 玉修罗听后,下意识看去。 “确实。” 这话一落,两人突然都反应过来。 默默无言对视一秒后。 谁也没多说什么。 他们修为都在金丹。 不应该能看透化神修士的丹田。 扶箬没有透露过小金云有多强大作用。 玉修罗也没有解释过那颗修罗族圣物,杀戮之心对修罗有多重要。 他们默契地没有追问对方。 只是继续讨论。 扶箬:“玉修罗,你觉得那老东西先前提到的‘他’是谁?” 玉修罗方才就想说了。 “我怀疑是悬空海里那个东西。” 那只怪物? 他想做什么? 也是抢夺涅盘蛊吗? 他如果能给青冥老祖蛊术秘籍,好像也有可能。 源辰界西海那只怪物就能将太阴的技能模仿个大概。 这只章鱼能学习到蛊术,似乎也不意外。 但……如果是这样就更麻烦了。 砰-- 爆炸声响起,余波一荡扶箬等人被震了个大马趴。 战斗进入白热化。 第502章 先解决你 扶箬将昏迷的两人拎到远处。 和玉修罗蹲在一旁守着他们。 先前放出的淡蓝色蛊虫在半空飘动。 与悬空海中发光的浮游生物很是相似。 它们无孔不入。 吞吃完先前放出的蛊虫。 已经开始对着地面和墙壁下嘴。 原本瞧着不能吃的石头泥土。 竟然在消化液的腐蚀下融化。 蓝色光蛊离开,地面露出星星点点被啃咬的痕迹。 这样的程度虽不足以影响这只大蛊虫什么。 但可以证明,扶箬先前的猜测是真。 他们果然在一只拥有空间能力的蛊虫腹中。 玉修罗:“我们怎么办?” 扶箬思索一瞬,视线转移到激战的众人身上。 神色冰冷。 “杀了他。” “只有杀了青冥老祖,蛊虫失去契约才可能死亡,或是停止他的命令。” “你应该见过我的蛊虫,没有一只能拥有这等修士都需要悟道才能得到的特殊能力。” 这只蛊虫道行很高。 空间又不知道有多大,等她那些蓝色蛊虫吞吃到影响它的程度。 怕是得等到猴年马月。 扶箬的话他们几个能听到。 青冥老祖自然也不例外。 看着厮杀越来越激烈的几人。 他连连后撤。 想反击,直接将这些该死的家伙弄死。 可时辰还不够。 他的修为并没有完全融合。 那边的融合进度停止了。 为什么? 青冥老祖想到那女人,心中止不住地起疑。 但一想到她身上被下的命蛊和运蛊。 便又觉得这女人足够聪明,会选择对她最有利的路。 咔嚓-- 青冥老祖举着骨刺,挡住言邱云劈过来的剑。 原本坚不可摧的鱼骨上,又多了一道划痕。 紧接着,其他几人也如闻到血腥味的蚂蝗般,一拥而上。 趁机下手。 “噗--” 青冥老祖被击中。 嘴中溢出一口鲜血。 五脏六腑似乎化作一块块碎片,伴随鲜血一并呕出。 青冥老祖捂着胸口,神色凶狠地瞪着众人。 眼见几人又要围攻上来。 他眼珠子扫了一圈。 找到最优闪避路线。 在各色各样的攻击中,闪到了包围圈之外。 转而看向扶箬,怒目而视。 “女鬼,你一而再再而三破坏我的计划。” “我便先解决了你。” 青冥老祖扬起衣袖,掌心放出淡黑色的力量。 扶箬:??? 人在一旁坐,锅从天上来。 黑色流光如流星坠地,直奔扶箬的位置砸下来。 威压太强大。 化神攻击的速度也快。 哪怕扶箬有小金云相助,在反应过来时攻击也到了眼前。 幸而还有邹和。 他虽也被压着,但好歹有化神。 加上从前长期待在这人身边,还是不是被他的元神夺取身体控制权。 邹和并未在修为压制下呆滞。 反应速度与平时没什么区别。 千钧一发之际,成功带着扶箬避开了攻击。 污浊的黑气打在地上,砸出深深的凹坑。 坑里有浓郁粘稠的黑色液体在流动。 扶箬回头,望着那坑洞。 这是蛊虫的血肉? 还不等扶箬再多观察会儿。 那个漆黑的洞便蠕动着闭合。 后方坐在蒲团上的青冥老祖没有感觉到邹和的存在。 只是错愕又不可置信地盯着扶箬。 “小鬼头,你什么修为?” “竟然这么快就能躲开?” 不! 青冥老祖忽然眯起眼。 “你身上有宝物。” “我看不透你的修为。” “这速度……你修为有化神了。” 他咧开嘴,神色疯癫又可怕。 语气却轻描淡写。 “那更要杀你了。” !!! “疯子!” 扶箬咬着牙槽骂出声。 赶忙看向言邱云还有无邪君他们。 大喊一声:“救命--” 红枫道人他们已经追过来。 青冥老祖只是狞笑。 仍旧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高高在上坐在蒲团上。 “你们来了,也为时已晚。” 青冥老祖一张手,五道盘旋的黑气从指缝飞出。 黑气像一只只拖长尾巴的蝌蚪。 争先恐后往扶箬身上飞。 几人想替扶箬拦下攻击。 但黑气很是古怪,触之即消。 可下一瞬,面对扶箬时又会重新出现。 邹和带着扶箬拼命跑。 红枫道人他们跟在后面不停想弄掉这些黑气。 几个回合下来。 也都发现问题。 红枫道人满脸焦急,愁的头发愈发白了。 “不行,这黑气认准了你。” 扶箬自己也知道。 这些东西跟上她,一定是方才那老东西攻击时,从她这儿抽走了什么东西。 她正想研究研究是什么。 就见那老东西又坐在蒲团上打坐了。 耳边传来咻咻的风声。 扶箬回头,看着那些翻滚的黑气。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你们继续对付他。” “我自己想办法解决。” “你--”能有什么办法? 红枫道人虽然知道扶箬聪慧,可修为差距在这里。 却见下一瞬。 无邪君径直调转方向。 明家长老也跟着。 红枫道人犹豫一瞬,转头追上 扶箬看着身后类似‘小蝌蚪找妈妈’的场景。 慌乱中,理智尚存。 心神一动,立即放出红莲业火。 这些黑气阴邪诡异。 或许当真与阴间之物有联系。 邹和见黑气袭来。 想不计代价挡在扶箬身前。 唰唰-- 黑色的流光穿过邹和。 他毫发无损。 那些黑气也无任何消耗。 继续往他身后的扶箬体内钻。 玉修罗从看到攻击开始便已悄悄引动修罗心。 想用杀意替扶箬挡一波。 却见她身边的火焰在感知到黑气后一瞬间燃烧得愈发旺盛。 几道黑气钻了进去。 火焰高涨,直接燎到洞府顶端。 蓝光蛊四散。 洞府内上下被炙烤。 扶箬从高处落下。 脚下的地突然变得柔软,上下抖动。 一抬脚还有粘稠拉丝感。 像是夏天高温下,沾了满满一鞋底的泡泡糖。 第503章 天道利刃 扶箬面色有一瞬失控,嘴角微抽。 她缓缓抬起脚,往上飘。 一路拉出十几米的粘丝才堪堪扯断。 发出‘啵嘚儿’一声响。 像是弹力线被抻到极致,最后断裂弹了回去。 等扶箬再低头,地上只余下一个黑黢黢的洞,里面有粘液在流动。 青冥老祖以为那些黑气能轻轻松松解决掉扶箬。 便放心地又转头与言邱云他们打了起来。 化神修为在修真界也不算低了。 短短一会儿,他们已经过了数招。 他空出一丝注意力,想看看那女鬼被他的恶气吞噬后的惨状。 以此慰藉自己现在略显憋屈的心情。 谁知,那女鬼居然毫发无损。 还好端端地飘在半空。 “?!” “你怎会平安无事飘在这儿?” “我的恶气呢?” 青冥老祖难以置信地看着周遭干净的气息。 四处搜索他的恶气。 发现先前放出的恶气与自己断了联系。 他再看扶箬,面部神色险些当场碎裂。 “你做了什么?” 扶箬此刻也已从先前危机中缓过来。 知晓红莲业火还有她暗中放出的生死之力有用。 她心中稍稍有了些底。 扶箬轻笑,风轻云淡看着青冥老祖。 “自然是被我清除掉了。” “不可能!”青冥老祖不信。 “就算你有化神修为,也不可能轻易将我的恶气消解!” “那是人修将死,魂魄将出的瞬间,生出的最大恶意。” 是他特地去搜寻合适的目标,一点点费力提炼出来的。 这个时候魂魄心心念念都是生前。 执念与恶欲最强大。 而且还将自己的灾厄混进了其中。 以他这些年做下的事情,这恶气不可能被其他人用修为消除掉。 除非有阴冥神只差使出现。 将这些恶意给渡走。 但界缘地最不可能出现的就是阴冥之人。 在虚空中漂浮的死地,何来轮回与阴冥? 他不解。 他大为震撼。 他怀疑人生。 扶箬不欲与这老东西多言。 望着那些往黑洞飞去的蓝光蛊,也跟着往那处去。 刚落下,却见无邪君几人悄无声息出现在青冥老祖背后。 几人摆阵结印。 只等言邱云以身为器,发出最强一击。 扶箬心领神会。 当即继续对着青冥老祖道:“或许我天生便克制这些东西呢?” 这一句对青冥老祖无异于轰炸。 整个人精神一震。 “你什么意思?” “你是阴冥鬼差?” 他脑中思绪飞转。 这女鬼突然出现确实诡异。 在她之前,这地方从未有魂修出现。 她是第一个,甚至还能带着化神级别的魂修。 等等-- 化神? 界缘地化神不多,每一个都有名号。 那个魂魄是谁? 青冥老祖忽然反应过来。 迅速回头。 想看清楚无邪君面具下的脸。 可还不待他的身躯转回。 只有脑袋转了个角度。 一道黑红像是火山岩浆的躯体已经握着剑袭来。 直击他左背。 噗呲-- 流金最常用的那柄剑,配合着言邱云燃烧生机才换来的短暂力量刺破了青冥老祖后背。 长剑染着赤红修罗心火。 这火由心而生。 寻常修士的心脏一旦沾染,便会如被千百株火焰精炼烘烤。 言邱云这一击,集合了所有人的力量。 这个阵法是他精心研究。 试过千遍。 原是想用他手底下那些人。 他算过,勉勉强强可以。 虽然今日那老东西不知道用了什么诡异办法,将自己修为生生提到了化神后期的水平。 但有无邪君他们这么多化神相助。 又达成了勉勉强强应对的成就。 言邱云清醒之时,或许都未曾想过临时更换的内阵之人能为他起到更改命运的转变。 扶箬悬在黑洞旁,一错不错地盯着对面那道身影。 青冥老祖握着从前胸穿出来的剑尖。 惊恐地瞪大眼睛。 心脏传来的剧痛让他难以忍受。 面庞一再扭曲。 他猛地张开嘴,想要呕血。 但嘴巴张开后,那血却又突然消失。 不是因为身体在短短时间修复好了。 而是那些血被心脏里的火生生炙烤干到消失。 耳畔似乎还隐隐有烧红的烙铁放入水中,发出的滋滋声。 扶箬见证了青冥老祖全程的表情变化。 她虽也瞧见了言邱云这一击放出来时周围的法相和力量波。 但对于青冥老祖这样的反应还是觉得惊奇。 “他这般修为年纪,也觉得如此难捱吗?” 玉修罗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扶箬身旁。 他幽幽出声。 语气里说不清是感慨还是伤怀。 “修罗一族存在的意义原本就在此。” “他们是天道手中最锐利的一把剑。” “平日隐居不出,只待天道指示。” “一旦有令,便会被杀意掌控,按照命令追杀解决掉那些天道不容的存在。” 玉修罗摸着胸口里的心。 眼中神色渐渐沉了下去。 这颗心承载着天道无声的杀意。 是修罗一族实力的象征,是权力天授的证明。 也是他甘为武器的堕落标志。 若是他能将其中力量成功激发。 拥有修罗最强大力量的同时,也会成为天道的武器。 一旦天道有感,意欲诛杀谁。 他便会只记得这条命令,情感被封印。 不惜一切代价达成天道想要的结果。 “扶箬--” 玉修罗轻声道:“如果有一日,我变得冰冷无情,所做之事还会牵连你们。” “一定要离我越远越好。” “那不是我。” 是寰宇天道杀意的化身。 玉修罗将颤抖的手从胸口拿开。 扶箬回眸的视线,在那处停留一瞬。 心脏位置。 那颗心脏…… 这个时候,扶箬已经猜得七七八八。 言邱云将剑拔出。 力气不支,从高处直直坠落。 扶箬想上去接。 玉修罗一把拉住。 “别过去。” “怎么了?” “等他身上的火焰散去,身躯变成正常模样。” 玉修罗说着,却自己先一步飞身过去。 将言邱云火红的身躯接住。 其余几人见有人出手,也都放心地围上青冥老祖。 扶箬杀到玉修罗身旁。 只见言邱云全身都冒着淡淡的火焰。 那火没有实体,只是幻影。 但隔着好一段距离,她都感觉魂魄在疼。 第504章 修罗身世 这就是修罗心火的魅力。 明明按照那些杂记,这火在红莲业火之下。 可此刻,她作为红莲业火的契约人,凡人界的鬼帝。 依旧觉得难捱。 天道果然是整个寰宇凌驾于一切的存在。 玉修罗半跪在地。 想要将言邱云的身躯托起。 他下意识用了魂力。 顷刻间,魂力便被火焰灼烧殆尽。 连一星半点烟气都未曾留下。 “嘶--” 玉修罗发出一声痛呼。 双手不受控制松开。 言邱云的身体落到地面上。 滋滋声一直不曾断。 他身下的地面开始蠕动,出现星星点点黑色痕迹。 扶箬凑近:“怎么回事?” “玉修罗,你怎么样?” 玉修罗摇摇头。 提醒她:“你先退开。” 扶箬听后立即往后撤了三步。 她站在玉修罗身后,看不清前面的情况。 只看到他抬起右手捂住心脏位置。 身子像一张紧绷的弓,用力弯着。 紧接着,言邱云身上的红光忽然黯淡下来。 一串火光降落在玉修罗身前。 他伸出黑色大手,徒手接住了那串火焰。 火焰没入掌中,如同火山岩浆流入山石交错处。 带出一条条暗红的线,很快又随着温度降低而变黑。 玉修罗用力咬着后牙槽。 面色痛苦,下颌上有汗珠汇聚。 吧嗒-- 滴落在地面。 终于,那串心火被心脏暂时吞噬。 只待日后合而为一。 玉修罗重重呼出一口气。 身子一仰。 重重砸在地上。 扶箬匆匆上前,扶住玉修罗。 “我没事。” 玉修罗虚弱地笑着。 将那只正在恢复正常状态的手藏在背后。 “你……” “今日来这里是为了那火焰?” 扶箬不傻。 玉修罗以往无事不起早。 感知到那只手恢复正常,玉修罗这才伸手撑在地上。 努力自己起身。 他坐在地上,望着昏过去的言邱云。 语气微颤:“扶箬,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她静静地飘在一旁。 回头看向进行最后围剿的几人。 青冥老祖被伤得不轻。 哪怕现在战斗力最强的言邱云已经倒下,但他也已经寡不敌众。 这一战,似乎快要赢了。 扶箬心头稍稍松快些。 专心看向玉修罗,等待他的回答。 玉修罗唇瓣轻启,想要说什么。 但舌尖却像是压了千斤重的巨石。 怎么都抬不起来。 最后只余嘴角苦涩笑容。 听着一旁武器撞击摩擦声,地面被砸的动静,以及起伏的怒骂声。 玉修罗望向扶箬,简单传音道:“我不是纯正魂修。” “我娘是修罗族的圣使,有一次她接受天道差遣,任务完成后出了岔子,晕倒在地。” “再醒来,心火被偷,暂时失去修为记忆。” “在修真界意外生下了我,恢复记忆后我娘谨记着自己的身份和责任,带着我离开了我爹。” “但我生来便没有修罗心,有的只是他们嘴里懦弱仁慈的人心。” “我无法生出足够的杀意,无法生出心火,在他们眼里是个废物。” “我娘也渐渐待我冷淡,没有她护着,我被赶了出去。” “之后独自一人流落修真界,但修为太低,意外死掉后成了魂修。” “我拼命想回修真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修炼到顶层,再找到他们打一场,证明我不是废物。” “但自从那颗心出现,我便知道,他们都出事了。” 他娘刚回那地方的时候,对他还充满期望。 觉得他是她所生,资质不可能差。 只是没有修罗心而已。 修罗族死掉后心脏都会回到族地,她到时带他去求一颗。 可谁知道,他们回去之后,发现那些心脏都被圣物,也就是天道赐予的真正修罗心合并。 他娘不让他碰那颗心。 族里其他人也不同意。 ‘那是圣物,你不配!’ ‘那是天道所赐,你连心火都没有,怎么敢奢想?’ ‘玉儿,放弃吧,你不适合成为修罗,我不日将你送回修真界,找你父亲去吧。’ 往日种种声音再度萦绕耳畔。 玉修罗捂着脑袋,眼中染上一丝憎恶。 他不是废物。 他只是生来恰好继承了他爹的人身,他娘的修炼资质。 作为人修,他没有适合修炼的经脉。 作为修罗,空有天赋感悟,没有修罗心。 阴差阳错,哪一个都没办法修炼出成就。 可悲,可叹。 原本该注定凄苦弱小一生。 但他现在拿到了修罗心。 来日,他会乘风直上九万里。 窥探到九霄之上的天地。 玉修罗努力想扬起嘴角。 最后却发现根本笑不出来。 “扶箬,我回不去了。” “他们都出事了。” 圣物修罗心和普通的修罗心看着根本没什么区别。 这颗心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那些东西并未认出来。 那些怪物杀了他们。 但并不知道这东西的作用。 只当是普通修罗心,便带了回来培养刺激那些生物用。 “扶箬,等找到修真界的路,我们便分道扬镳吧。” 扶箬对上玉修罗的眼睛。 他的神色格外肃穆,认真。 还带着难掩的悲凄。 扶箬:“为什么?” 玉修罗想嘴硬一把。 但看着她平静又充满关怀的目光。 嘴巴嗫嚅两下。 还是恶狠狠吐出了真话。 就是气势有些不足。 “当然是……” “怕连累你们。” 第505章 蛊虫难题 “不瞒你说,我娘那边的实力都很强。” “今天言邱云表现出来的连九牛一毛都不够,那些怪物能抢走我们的东西,实力肯定比假扮无邪君的那个赝品强大的多。” 扶箬皱眉,暗暗沉思:“那你岂不是也很危险?” 玉修罗摇头:“不不不。” “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什么都有了。” “成为我娘那样的强者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 玉修罗怕真连累到扶箬他们。 还想继续说两句。 扶箬已经将消息都理清楚。 直接道:“既然你已经有倚丈,来日确实该分开。” “我祝你心想事成。” “嗯???” 玉修罗懵了。 他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伤心控诉扶箬:“你这女人好狠的心!” “你怎么答应的这么快?也不多关心几句?” 扶箬将视线从玉修罗身上移开。 看向转醒的李银龙和明骁。 “我相信你方才没有骗我。” “按你所言,你现在有了飞跃的机会,是机会也是挑战。” “还背负着血海深仇。” “我们几个与你硬凑在一起,只会妨碍你,拖你后腿。”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他有机会,她也不愿意做个麻烦。 是朋友就应该推一把,助其走向更高处,走向他想要的路。 “哎呦!” 玉修罗松开捂着胸口的手。 围着她转了一圈。 “看不出,扶小箬你思维境界如此高啊!” “是朋友不应该两肋插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 扶箬:“圣人之言也不能适用到所有人身上。” “特殊情况特殊选择。” 玉修罗心情好了些。 朝着她竖了个大拇指。 “不错,扶小箬我没看错你。” “不过你得先保密。” “他们几个现在遇到麻烦还没回来,之后指不定情况怎么样。” “夺心镜虽然是个器灵,但感情脆弱还不如你。” 扶箬明白他的意思。 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李银龙他们那飘去。 玉修罗跟过去,看着询问两人情况。 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泛酸妒忌。 扶小箬是他的朋友! 他哼了一声,横冲直撞挤上前。 然后温柔和蔼地解释了一遍先前发生过什么。 李银龙与明骁听后,纷纷遗憾,自己错过这么多事。 “多谢玉道友告知。” “无妨无妨,小事一桩。” 扶箬看着玉修罗和他们聊得不错。 以为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扶箬便没有上前再掺和。 转头去寻自己的蛊虫了。 先前红莲业火灼出来的洞已经小到不足一拳大。 洞口还在继续缩小。 那些蓝光蛊似乎都觉察到危险。 一只只从里面往外飞。 扶箬放出神识扫了一遍。 这确实是一只体型巨大的蛊虫。 他们现在在它的腹袋中。 不是消化所用的那一套,吞噬食物消化的肠胃在别处。 这里是专门的空间。 所以最外层没有液体,只有强大的防御力和恢复力。 扶箬养出来的蓝光蛊对付之前的蛊虫可以。 但这个,很有难度。 它们数量太少。 吞噬的速度还不如这蛊虫恢复的速度。 可即便如此,这也已经是扶箬来到界缘地,见过悬空海之后,二次改良的蛊虫了。 她现在的蛊术至多做到这种程度。 扶箬不由得犯愁。 该怎么延缓这大蛊虫的恢复速度? 眼前又有几只蛊虫飞走。 扶箬抬手接住其中一只。 一颗淡蓝色的光粒在她掌心如萤火虫般闪烁。 无邪君红枫道人他们为了拿下青冥老祖还在努力战斗。 言邱云为了复仇,放弃了大半生机。 她必须想办法解决蛊虫问题。 这里只有她一人通晓此道。 能争分夺秒,尽快解决这个麻烦最好。 最后不行,再让他们几个化神合力试一试击破灼烧出的黑洞。 但大概率没有效果。 青冥老祖能用这玩意儿来装大家,怕是已经想好了这些。 小蛊虫在她掌心贴了会儿。 再度飞到空中。 扶箬顺着光粒飞行的方向看过去。 言邱云! 怎么忘记他了。 扶箬立即闪过去。 只见那些蓝光蛊一只只往他身下挤。 扶箬将身体彻底恢复成人形的言邱云移开。 他身下先前砸下来的那片地方薄如蝉翼。 扶箬伸出手,金色佛光在指尖闪耀。 她轻轻一戳。 地面便出现指头粗细的洞。 三两粒蓝光飞了进去。 开始吞噬。 扶箬将黑印都戳开。 一个完整的人形黑洞出现。 蛊虫蜂拥而上,都飞了进去。 扶箬站在一旁观察。 不够。 还是不够。 远远不够。 修罗心火烧过后,这蛊虫恢复速度比红莲业火还要慢一些。 但堪堪与蛊虫啃咬的速度持平。 洞原先有多大,现在就有多大。 原先有多深,有多少黑色粘液,现在依旧有多少。 “咳--” 身旁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 扶箬立即看过去。 先前昏迷的言邱云醒了。 但头发半白,面上多了许多褶皱。 他摸着自己粗糙又皱巴巴的脸。 诧异:“我……呃……呵,活着?” 言邱云扼住自己的喉咙。 嘴巴大张。 他当即用神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 除去生机消耗太多,身体不如之前,阳寿也只剩百年外,没什么大问题。 哦,还有嗓子问题。 不过那火饮完他只出了问题,实属万幸。 听到这边的动静。 玉修罗‘咻’得一下冲了过来。 “言家主,在下有一疑问。” 第506章 不是秘境 言邱云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扶箬替他解释:“他的嗓子出问题了。” 玉修罗抿唇,迫切地看着他。 事关重大,他已经等不及想知道消息。 而且言邱云现在虽然还活着。 但身上的生机失了大半。 指不定后面还会出问题。 别毫无预兆,嘎嘣一声就死掉了。 那到时候他找谁问去。 玉修罗攥了攥手。 利用扶箬挡住身后人的视线。 突然凑上前。 将手覆盖到言邱云喉结附近。 霎那间,喉咙里的火毒消失。 玉修罗掌心多了抹暗红。 像是煤炭将熄未熄的颜色。 “你……玉小友……”言邱云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能说话。 震惊地看向玉修罗。 而后,恍然大悟。 “我能活着,是因为你。” “那人说我这火一旦吞吃进腹中,游到心脉,便不会再消失。” 言邱云又感受了一遍。 心脉中确实没有火焰存在。 言邱云望着和先前没什么区别的玉修罗。 他知道,那火现在大概率在他身上。 他能平安无事,是因为物归原主了吧? 这个魂修是那人的后人。 玉修罗直白询:“那火是谁给你的?” 言邱云没有隐瞒。 “是悬空海下面的秘境。” “当年我意外进入其中,遇到了前辈残存的一点意志。” “他给了我一堆小红瓶。” “我打开后,发现里面装的不是液体,也不是丹药,是火焰。” “火焰很是奇怪,居然能完整存放在瓶中,像流体又像是幻影。” “他告诉我,这是一种心火,吞下后我会短暂拥有不属于我的力量,但代价是会燃烧我心脉里的生机。” “用过后便无法再剔除掉,直到我死去。” 那火一旦引入身体,便不会消失。 生机消耗完,下一步便是魂魄。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会被烧干净。 他虽然偶尔会想着死后找流金赎罪。 但他们都清楚。 这地方没有轮回。 流金死去多年,魂魄早就消散。 他死了也见不到。 他留着魂魄也没什么意思。 魂飞魄散也好,指不定就在这方天地与流金融为一体了。 玉修罗曾经去过悬空海下面。 他从未见过什么秘境。 难不成是他去的不够远? “具体悬空海下方哪个位置?” 言邱云因为对这件事记忆深刻,一张嘴就能详细描述出来。 玉修罗反复确认了两遍。 才开口:“那里不是秘境。” “是死尸堆。” “不可能!”言邱云还记得自己当初遇到的仙人。 “那通身气派,还有他能拿出的东西明显是仙人。” 玉修罗:“那地方我去探过,言家主,我没有理由骗你。” 玉修罗将他看到的情况也说了一遍。 言邱云沉默了。 扶箬倒是将先后几件事想到了一起。 “我记得,青冥老祖也曾去过那地方,言非羽的魂魄就是在那里捡到的。” “除此之外,那个赝品怪物曾长久居住在那儿。” “你怀疑是那怪物故意赠送给言家主的?”玉修罗询问。 扶箬:“我还怀疑青冥老祖的蛊虫也是那东西给的。” “他想做什么?”玉修罗不解。 扶箬摇头,眼中的迷茫并不比他们少。 “不知。” “但魔石天坑与界缘地现在的局面,少不了他的手笔。” 那怪物虽然没有直接出手。 但每一件事细细探究来,都与他有过联系。 玉修罗呢喃:“若是青冥老祖的蛊术也与他有关……” 他身上瞬间生出无尽寒意。 提到青冥老祖,言邱云忽然反过来。 “对了!” “复仇!” “那老东西还没死!” 言邱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再度加入战局。 但还不等他握住那柄剑站起来。 就一个踉跄,又趴倒在地。 玉修罗:“那心火对你损伤极大。” “在我帮你清理掉之前,你都不宜动用修为,就算动用比之先前也大打折扣。” 言邱云不甘地盯着原处还能活蹦乱跳的青冥老祖。 双眼中的恨意粘稠。 “为什么他还能活着?” 他牺牲了那么多,那老东西现在竟然还能坚持。 玉修罗抓着他一只手腕,开始吸收心火残存的气息。 扶箬一边看着青冥老祖狼狈落到下风。 一边将先前的发现都说出。 “我们现在在他的蛊虫肚子里,他与蛊虫有感应,本就有部分加成。” “我试了几遍,蛊虫格外坚韧,除了火焰根本破不开。” “但我的火烧过后,伤口还是很快就能恢复。” 扶箬看向玉修罗:“只有你的火加上我的蛊虫才能勉强持平。” 言邱云道:“若是你们的火焰一起,再加上蛊虫和我们的修为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恨不得将所有能用的一次性都用到底。 带着与那老东西不死不休的决心。 话虽少不了有置气成分。 但扶箬觉得有几分道理。 “玉修罗,一会儿先试试我们的火焰。” 玉修罗当初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放出淡淡的火光。 “不用等一会儿,现在就可以。” 扶箬也直接放出红莲业火。 呼隆-- 一股窜天火焰出现。 火焰在地上爬行蔓延。 地面又开始鼓动凹陷。 很快,被烧出一个团状黑洞。 扶箬将蓝光蛊都唤过来。 不知是不是青冥老祖有所感应。 他忽然回头,朝着扶箬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第507章 抛弃肉身 紧接着。 他在众人的围攻下,宁愿被击中左腿也要追到扶箬这边。 扶箬看了一眼身旁的二人。 立即让邹和带着她往反方向飞。 青冥老祖也调转方向,朝着她追去。 红枫道人焦急追过来。 疑惑:“这丫头做了什么?那老东西怎么两次追着她跑?” 此刻,青冥老祖疲惫不堪,身上带着几处伤。 但速度仍旧不比先前差了多少。 他捂着还在燃烧的心脏。 一瞧见这该死的女鬼就觉得额头青筋直跳。 “坏我好事,都给我死!” 要不是这个女鬼搅局,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此刻的青冥老祖像是无能暴怒的野兽。 死死盯着扶箬这只猎物。 邹和带着她躲开一次。 便握着武器,挡在她前面与青冥老祖打了起来。 “什么鬼东西?” 青冥老祖因为感应不到他。 连着被打中两次。 第三次。 青冥老祖抓住了邹和的剑。 他用力一拽。 邹和被拖过去一段距离。 青冥老祖盯着不远处的扶箬。 终于想明白这其中的事情。 “你没有化神修为。” “这个才是保护你的化神。” 只是有什么强大的隐身法宝,遮掩了踪迹。 扶箬本就没想过隐瞒这些。 不过是老东西自己想错了。 “是这样。” 青冥老祖听后越发恼羞成怒。 “既然连化神都无,马上就是你的死期!” 要不是这该死的女鬼先前扰动他思绪,解决他的蛊虫。 他怎么会被言邱云伤到心脉。 那一剑刺进去。 他心口至今还如同被烈火炙烤一般。 青冥老祖怒不可遏,那几个修士又总是联手对付他。 在另一边仪式未能进行完毕前,他暂时奈他们不何。 只能将怒火都发泄到这个女鬼身上了。 他攥着剑尖,生生将邹和一并甩到了上方的石壁上。 他趁机来到扶箬面前。 直直掐上扶箬的颈脖。 与此同时,扶箬身上燃起熊熊烈火。 火焰将她护在中央,硕大的火莲花瓣颤动。 “嘶--” “该死!” 青冥老祖猝不及防被烫到手。 他吃痛收回手。 身后传来破空声。 无邪君他们追来。 青冥老祖看着同样无法熄灭火焰的掌心。 眼中神色阴狠。 竟直接无视掉了背后的攻击。 任由他们对他发动攻击。 噗嗤-- 数道攻击袭来。 再度将他捅了个对穿。 他的手再度掐住了扶箬的喉咙。 掌心的火焰顺着手臂蔓延。 魂魄深处忽然致命的痛意。 “啊啊啊--” 青冥老祖发出痛苦哀嚎。 直接将烫手山芋甩了出去。 先前砸出去的邹和已经稳住身形。 迅速飞来接住了扶箬。 无邪君等人更是趁机在他身上又捅了几下。 浑然忘记刚开始,说要尽力保住言非羽身体的屁话。 毕竟,言邱云身为言非羽亲老子。 先前捅的那一剑比他们都实在。 那他们也不能落后。 尤其是红枫道人。 恨不得手速再快点。 噗呲噗呲的动静不断。 硬是将言非羽上半身捅到血肉模糊。 青冥老祖身体被架在半空。 他嘴角流着殷红血液。 缓缓回头。 抓着胸前的武器,用力往后一送。 胸口露出一个个窟窿和那颗炭黑色发着红光的心脏。 所有武器在青冥老祖力量加持下,飞向自己主人。 利刃相向。 眼见要伤害到自己主人,一个个纷纷调转方向,拐了个弯儿插在地上。 它们是本命武器,怎么可能对自己主人下手? 地面又开始蠕动。 噗噗噗,将这些异物一个个都吐出了出去。 留下的黑洞几息间便修复。 看到这一幕,扶箬明白,她先前的猜测确实没错。 这老东西早就考虑到化神修士的暴力攻击。 想要从蛊虫这里离开,只能另寻他法。 青冥老祖穿着言非羽破旧的身体,狼狈看着众人。 他唇角高高挂起,神色嘲讽。 “你们以为我这就会死掉吗?” “大错特错!” “毁了我的打算,都来接受我最疯狂的报复吧!” “桀桀桀--” 随着那怪异笑声回荡。 青冥老祖将自己还在燃着火焰的右手掰下来扔掉。 看到魂魄上残存的伤。 他望向扶箬的目光愈发不善。 她的力量很不对。 她似乎克制他。 青冥老祖死死瞪着那双眼睛,目眦尽裂。 眼角用力到撕裂,有鲜血滴落。 他张开身体。 黑气从魂魄里飞出,将他缠绕。 下一瞬。 砰-- 他整个肉身爆裂开来。 言非羽的身体化作万千碎片淋到地上。 血腥味重极。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这老东西又闹什么幺蛾子。 就听见隆隆声。 山洞环境开始变幻。 原本灰白的石壁全部化作厚厚的皮。 那皮很是滑溜,渐渐有粘稠的黑色液体渗出。 与扶箬之前灼烧后,脚底踩到的一模一样。 充满黏性,一旦粘上能拉出十几米。 速度大幅减慢。 明家长老一见这情况,立即放出飞行法器。 顺带着将几个小辈都捞起来。 邹和也带着扶箬飞上去。 红枫道人也将言邱云和玉修罗送上去。 所有人都站在飞梭上。 自上而下观望。 地上的黑糊糊越来越多,最后铺开了完整一层。 不留一丝空隙。 而青冥老祖放弃了肉身。 已经变成魂魄状态。 扶箬看过去,被他身上浓郁的黑气和血煞气冲得神识颤动。 脑袋发晕。 第508章 鸿运齐天 那黑气不对劲,阴邪中充满不祥。 像是能影响气运。 这种作用的东西扶箬只在太岁身上见过。 旁边的血煞气倒是正常。 杀人杀出来的。 这老东西杀的比较多。 比当年凡人界遇上的宗冶都多了几倍。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扶箬得视线被那强大的魂魄所吸引。 这魂力是不是太过雄厚? 没有半分新魂的青涩也就算了,竟比扶箬见过的任何一个魂魄都凝实。 她诧异道:“你是魂修?” “不,你不是魂修。” “你的魂魄现在是生魂状态。” “可你的身体已经毁了,该是彻头彻尾的魂魄了才对。” 这到底怎么回事? 无邪君玉修罗他们也是魂魄。 比红枫道人等人更早察觉到扶箬所说的话。 一个个面色沉重,满是沉思。 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后面。 只见青冥老祖的魂魄修为也开始升高。 周遭的阴气都往他那边去。 在他头上形成了一个巴掌大的旋涡。 最下方阴气浓郁到有了实体。 宽阔的洞府中,阴风怒号。 似有野鬼在呜咽,吼叫。 言邱云仰头,望着这一幕。 眼中的愤恨和妒忌快要溢出来。 “不!”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 拼命质问。 “为什么?” “他违背阴阳规则秩序,强行夺舍旁人,死了还能有这般造化?” 为什么他的复仇之路难如天堑? 一路充满坎坷。 “不对!这不可能!”扶箬还在研究青冥老祖魂魄的异样。 怎么推演猜测都不可能是个结果。 “他夺舍的身体已死,魂魄却是生魂。” “是生魂,此刻却又能修炼,疯狂吸收阴气涨修为。” “这怎么看都有悖冥界规则。” 扶箬长睫下垂,伴随脑中千回百转的思绪。 睫毛在风中轻颤。 飞梭稍稍往下降落。 扶箬手边的红梅在她身前投出清浅疏影。 不知是哪处多了一道光源。 火光从上空一闪而过。 扶箬抬头看去。 正好看到飞梭边缘投出的梅影。 火光消失,栅栏边缘的影子也跟着消失。 只余她身前横斜的枝影。 扶箬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她猛地起身,飘到众人身前。 望着还在吸收阴气的青冥老祖,目光犀利。 “你来自修真界。” “你确实是生魂,你手中有独特功法,可以以生魂夺舍他人。” “你现在以生魂之体能修炼,是钻了两重空子。” “一则是你的肉身在其他位面沉睡,二则是这里没有天道规则,阴冥轮回,这方世界感应不到你的躯体,便自动默认你可以吸收阴气修炼。” 阴气中心,那团浅黑色带着烟气的魂魄愣住。 神色阴损毒辣。 毫不掩饰落在扶箬身上。 “小鬼头,你想明白这些又如何?” “这方天地依旧容许我这么做。” “我的计划马上成功。” “我第一个杀的便是你。” 红枫道人与无邪君默默将扶箬挡在身后。 “老东西,你如此猖狂就不怕报应?” “报应?哈哈哈哈--” 青冥老祖哈哈大笑。 “这是什么东西?” “这片天地不存在,就算存在,也只在你们身上。” “我将鸿运齐天!” 随着这话落下,他头上的阴气聚拢愈发迅速。 无邪君瞧着心里痒痒。 他看想扶箬:“我能抢他一些来用吗?” 扶箬颔首,微笑:“自然可以。” 无邪君当即冲了出去。 只见半空一道流光划过。 不远处的阴气旋涡下,便多了一个魂魄。 无邪君尝试着吸了一轮。 这些力量填入经脉后,很快便平安进入丹田。 确定没有问题,他立即露出畅快笑容。 “青冥,你有如此多的阴气,分我一半如何?” 无邪君这些日子虽然也在拼命修炼。 但还是没能恢复之前化神中期最巅峰的时候。 有了这阴气,何尝不愁修为马上提升? 青冥老祖没想到这魂魄如此不要脸。 气得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出手打出一道淡黑色魂力。 想驱赶走无邪君。 但红枫道人他们可不是单纯来看戏的。 一个个飞了过来,开始帮无邪君护法,对抗这些攻击。 如此,青冥老祖再发动攻击。 反倒只会令他吸收速度减慢。 平白被旁人捡了便宜。 他只得面色扭曲地忍下。 再等等。 再等一会儿。 只要那女人按照他所说的做下去。 他很快便能成为此界修为最高者。 什么言家,整个界缘地的修士都任他夺舍,吸收气运。 如此想来,青冥老祖又忍了下去。 言邱云伺候在他身边多年。 说句俗的,这老东西一撅屁股他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他当即反应过来。 “这老东西还有底牌。” “他心里有更大的谋算。” 这老东西心思深沉,傲慢小气。 不可能这么放过他们。 玉修罗也有些急:“那怎么办?” 他刚阴差阳错拿到了自己一直拼命想得到的东西。 可不能这么快就死在这里。 到底要不要暴露身份上去一起对付他? 玉修罗心中纠结。 忽然,他发现扶箬这会儿一直没出声。 一回头,发现她已经盘腿在飞梭上打坐。 不过眼睛没有闭上。 瞪得溜圆儿,聚精会神盯着青冥老祖的魂魄。 “你在看什么?” 言邱云好奇询问。 扶箬周身并没有吸收魂力的波动。 她放出符篆,贴在两只眼皮上。 明黄色的符纸,怎么看怎么与她这鬼魂模样不搭。 言邱云嘴角一抽。 见对方一直不回应,也没继续追问。 扶箬在两张符篆与小金云的遮掩下。 悄无声息进入神识深处。 将金色神格中,与缩小版的她一模一样的人的眼睛擦亮。 符篆下。 黑白分明的眼睛染上淡淡的金色。 纯净无瑕。 圣洁中带着让人望而却步的神性。 无声的光芒穿过符篆,落在青冥老祖身上。 与此同时。 空间里。 小地灵浑身一颤。 界缘地深处,硕大的土褐色圆球在岩浆中激烈撞击。 溅起火红的岩浆四射。 土色圆球拼命想要飞上高处,飞离最深的地脉。 但在下一瞬。 它骤然安静下来。 那股吸引它的力量消失了。 空间中,地灵紧紧合拢的花苞变得松散一些。 沉睡的界灵嘤咛着翻了个身。 “啊--” 扶箬一手捂着双眼,一手撑地。 发出痛苦呼声。 第509章 两处肉身 “扶箬!” 玉修罗扶住她:“你怎么了?” 扶箬没有说话,只是一味摇头。 示意她没什么大事。 手中传来一阵湿濡感。 她无心去关注自己的眼睛流出的究竟是血水还是泪水。 脑中全是方才看到的那一幕。 赤红,纯金,黑暗,光明。 浓郁明暗的色彩交织。 柔软又温暖的环境中,一团看不清楚的血肉在鼓动。 和心跳一般,一下又一下,带着熟悉节奏。 玉修罗见她半天没有出声,担心坏了。 想掰开她的手看看下面的情况。 “先别吵我。”扶箬皱着眉头。 想要专心思索找出那东西来处。 可很快她发现自己半点线索都没有。 那究竟是一团什么鬼东西? 她方才觉得青冥老祖魂魄情异常。 便想着动用鬼帝之力来查看。 “老东西现在是生魂,是因为在这个世界还有一处肉身。” “除了言非羽,他还有第二个肉身,已经入驻的肉身。” “但是我找不到,只隐隐约约窥探到了一点。” 玉修罗听着觉得绕脑。 “什么情况?” 扶箬将方才见到的那一幕详细描述出来。 “我们来这么久,从来没见过。” “温热,狭小,拥挤,轻微的窒息,很古怪。” 玉修罗安抚道:“没见过我们可以慢慢找。” 他将那两张符篆揭开。 擦掉上面流出的魂血。 扶箬睁开眼睛。 光影离乱中,对上青冥老祖惊惧交加的目光。 他似乎在方才也感应到了什么。 那种被窥视感,他只在修真界即将成仙的大能身上见过。 他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他必须杀了她! 虽然看不清楚他的脸。 扶箬还是明确感觉到他身上疯狂涌动的杀意。 但她也不遑多让。 “玉修罗,我方才被反噬了。” “他身上有金光护体。” “可以反噬我的金光。” 方才伤她最严重的,不是所谓这个世界无形中的压迫。 她是其他世界的鬼帝,神格不相容。 是朦胧中见到的肉团周围的金光打中了她的眼睛。 幸好她不是什么真正阴邪的东西。 这双眼睛没有造成什么大碍。 玉修罗知道扶箬的身份,听到这话,比她还意外。 “什么意思?” “他这般罪恶滔天的人,也能有金光护体?” “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言邱云几人听到这话,一个个也觉得荒诞不已。 扶箬闭着眼睛,抬起中指揉按眼周。 眉眼一片阴翳。 “等我再理一理。”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她虽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出来的。 但在界缘地待过百年,也认识那个世界的天道和太阴。 见过天地规则履行下的结果。 虽说不至于桩桩件件完美,但不会如此糊涂。 这个世界的气运与地灵都在最关键的时刻。 天道还未生成,只是有一丝雏形即将出现。 或许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言邱云一直盯着青冥老祖。 他语调沉重。 “怕是来不及了。” 哪怕有无邪君分散阴气,红枫道人几个护法骚扰。 那老东西的魂魄还是比之前更强大了。 众人抬眸看去。 只见阴影之下,那道淡黑色的魂魄周身烟气缭绕。 似乎要有法相生成。 化神后期与大圆满之间。 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修为升到此界极限吗? 若是真到如此,谁能打的过? 这一刻,扶箬也顾不得旁的了。 能多拖延一会儿就是一会儿。 她从招魂幡里放出一只狐狸魂魄。 “白止,要去报仇吗?” “就是这个老东西杀了你。” “上去吸收掉他的阴气,杀了他。” 扶箬原是不想放他出来。 毕竟这狐狸野性十足。 她也没来得及将他炼祭,只是单纯收进魂幡。 他现在的魂魄是自由身,出了魂幡随时可以逃走。 但出乎意料。 这只狐狸既没有逃跑,也没有选择冲上去报仇。 一双上挑的狐狸眼牢牢盯着扶箬。 “你想用仇恨激怒我,对付那个老东西。” 扶箬:“是。” “但他也确实是你的仇人。” 白止双臂闪过一道妖光。 两只手变作狐狸利爪。 他咧开长长的嘴,露出两侧尖牙。 凶悍又诡异地望着对面阴气中飘荡的青冥老祖。 “你说的对。” “他围剿封杀我,设计诱捕我,还将我打死,这一笔笔是该好好算一算。”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带着满身妖鬼气息冲了出去。 这就是妖与人的不同。 人初初化作鬼,大多弱小稚嫩,哪怕如无邪君这般修为,也得重新作魂修稳固后才能用出来。 而妖不一样,他们可以变作妖鬼。 虽然前两日虚弱些,但很快就能调整过来。 时间短到不可思议。 有时候妖的恢复能力和抗造能力确实令人羡慕。 “这狐狸……”玉修罗看着突然从魂幡里冲出来的白止。 脑中将最近发生的消息联系在一起。 当然,不止是玉修罗想到了这些。 不远处,青冥老祖一眼便认出来了这只狐狸。 哪还能不知道,狐狸的魂魄是被这些人给带走了。 他就说,好端端的魂魄不会突然消失。 青冥老祖视线从明骁身上移动到明家长老脸上。 果然是明家下的手。 “呵--” “你们明家倒是人人都演得一手好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早早与这狐狸相识,帮他化人形获取信任,死前又带走他的魂魄。 算是彻底打动了这畜牲。 妖鬼都会帮人办事了。 那蛊虫-- 青冥老祖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充满精光。 “你们知道那蛊虫的下落了,是不是?” 无人回应。 直到那只狐狸的魂魄闪到他眼前。 二话不说,就对着他的喉咙来了一爪。 青冥老祖轻而易举便躲开了白止的攻击。 意识到自己现在的修为比之前高出不少。 他心里又有了主意。 “小畜牲,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今日就是你魂飞魄散的日子。” “告诉我,蛊虫在何处?” 白止再度挥爪,这一次对着他的心脏。 青冥老祖侧身躲开的时候,想反抓住他。 逼问出涅盘蛊的事情。 第510章 信其有 恰好,明家长老那边出手。 白止从青冥老祖那边逃开。 发现这些人并不会为难他,只想杀死这个老东西。 白止虽然还是冷着脸,眼神中满是戒备,但对他们恶意消减了不少。 他看向青冥老祖:“我说过,我从来没见过什么蛊虫。” “这就是你拼命追杀我的理由?” 一个他从来就不曾知道的东西。 一个对他来说莫须有的理由。 “不可能!” “那蛊虫曾在你居住的地方出没过,你们之间绝对有联系! ” “而且若不是你将消息告知给明囚那个老东西,他怎么会愿意助你化妖?” 他们这些老东西活了这么多年,谁不了解谁? 哪有当真大慈大悲的,都是利益。 青冥老祖认定了他知道。 白止哪怕再怎么解释也无济于事。 他不再多言。 闪到无邪君一旁,共同吸收阴气。 他们都是魂魄之身,化神修为。 两人加起来,吸收速度可比青冥老祖一人快得多。 于是,他好不容易吸来的阴气,都为他人做了嫁衣。 青冥老祖又气又急。 直接操纵蛊虫分泌出更多黑色粘液。 地面开始咕咕冒泡,变作滚沸模样。 粘液越涨越高。 先前半人高的石头直接被没过了顶。 那石头,他先前曾经依靠过。 李银龙趴在飞梭栏杆旁,怔怔地往下看了许久。 爬起来时,不小心踢翻了一个花盆。 吧嗒-- 白色的瓷盆坠落。 在触及到黑色粘液的第一瞬间,便被同化成一样的液体。 混进其中,分不清彼此。 至于其中养育的灵草。 刚刚跌落之时,便被黑色粘液里冒出的烟气熏得枯萎。 生机消散,一并被吞噬。 粘液似乎对这一口生气很满意。 冒泡速度都快了些。 扶箬看完全程。 望向青冥老祖的视线愈发冷峻。 “这蛊虫能吞噬生机。” 老东西还能招来阴气,现在全力吸收提升修为。 平时与阴冥一道少不了联系。 言邱云也瞧见了。 他除了恨恨地握住流金那柄能给他带来力量的剑。 什么都做不了。 早知现在只能当个废物围观。 “若是只能叫我看着他逢凶化吉,不如直接让我先前死在心火焚烧下。” 再怎么样也好过现在这般。 “言家主,您还不到那一步,可不能先认怂。” 玉修罗还在为他拔除心中的火毒。 他可不愿意自己这半天努力白费。 “本来心火就旺,这时候更要保持心情平静。” 言邱云自然能觉察到,玉修罗所做有用。 他深吸一口气。 鼻孔张开,如同老牛一般。 重重喷出几下鼻息,勉强让心情缓解了些。 半空中的阴气依旧在源源不断往青冥老祖魂魄上方汇聚。 扶箬抬手在半空抓了一缕。 淡灰色的光影转瞬便在她掌心消散。 这力量比凡人界人间吸收的强些,但不如地府中的。 是因为此地无阴界? 不然不至于阴气都如此淡,连凡人界都比不过。 扶箬眼中倒映着青冥老祖那边的境况。 瞳孔上方的光点忽明忽暗。 此地气运规则,天道都未能成。 暴露她凡人界鬼帝的身份,虽会遇到些许排斥。 但有神格和生死之力加持,多少能从关键意想不到的地方卡住青冥老祖。 比如这些阴气。 扶箬的丹田虽然是满的。 但她可以收集炼化,送给其他阴间之物。 可酆都鬼帝与绯绝仙君之前的提醒还在耳畔环绕。 她能凭香火成神一事不能暴露。 鬼帝之身也不能轻易暴露。 不然会招来难以招架的麻烦。 扶箬不是什么对方越说不可以,越起劲想试试的叛逆性子。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她用力攥住那只接过阴气的掌心。 眼中的光消逝。 不,她得先想出来身份暴露之后的解决办法。 不远处。 白止与无邪君沉浸在阴气吸收与转换中。 无邪君早一步到这里,魂魄已经看出效果。 明显比之前强大。 但距离化神后期还是有一段距离。 青冥老祖将自己关在了滑鱼幻影体内。 他抽走了那根刺中的血脉力量。 用作他现在抵抗偷袭。 虽然暴殄天物,但他总要先活着完成最后的融合。 只是眼前这些讨人厌的偷窃者。 越看越恶心。 他双手结印。 黑气从他身后飞出,宛若山间涓涓细流。 虽细小,但流不尽。 待他收回手。 这股黑气已经将无邪君他们几人头顶覆盖。 里面煞气与灾厄之气甚是浓郁。 几人很快便感觉浑身不适。 虽并无明显伤痕,但就是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 每根毛孔都透着粘腻烦闷。 白止与无邪君吸收来的阴气更是越来越少。 红枫道人放出灵气击打黑气。 灵气从中轻松穿过,不损一毫。 黑气亦是不见一丝消耗。 “这鬼东西我们打不中,怎么对付?” 无邪君下意识看向扶箬。 她之前解决掉了一批。 “小友--” 还不待他说完。 扶箬已经脚踩红莲业火,飞到他们身边。 似乎已经早早在等着。 红枫道人几人默契将扶箬护在中心。 只见她额间冒出一朵鲜红的火莲花钿。 火莲越来越红。 颤动几下,忽然从她额间飞了出去。 扶箬在红莲的要求下将自己体内的魂力全数放出。 业火一瞬铺满了几人所在这片地方。 火舌缭绕,一根根自下而上紧贴着黑气往上攀缘。 红莲业火最克制阴邪之物。 它没有穿过黑气。 而是一点点将其包裹。 可没有鬼帝的生死之力,这次业火只能将其包裹。 那团黑气像是被树脂包裹的蚊蝇。 红橙橙的业火中横冲直撞,像极了即将成型的琥珀。 红莲的声音传入神识:“大人,我需要生死之力。” 它是地府冥火,是地狱异火。 配合生死之力才能发挥出实力。 扶箬全神贯注盯着上空的黑气。 身形缓缓往上飘。 瘦削纤细的指尖轻轻穿过业火。 触摸到黑气。 黑白二色生死之力,如游鱼在她雪白半透的指尖绽开。 砰-- 业火中炸开一道混浊银光。 第511章 谋夺气运 两团力量交织,碰撞。 最后炸开一朵更大的蘑菇云。 火色包裹着银灰雾气,像是刚刚爆开的棉花。 红莲业火完成任务,在烟尘遮掩下迅速飞回到扶箬眉心。 扶箬悬在半空,正欲收回手。 指尖忽然传来绵延不断的酥麻感。 一路顺着经脉来到识海。 一幕幕悲惨记忆袭来。 痛苦,压抑。 阴暗,不见天日。 霉运,疾病,灾厄,生离死别…… 是恶气,也是厄气。 是由生前最痛苦的记忆谱写出的厄运。 也是始作俑者无法掩饰掉的恶意集合。 一张张光怪陆离的画面从眼前划过。 速度太短,看不清画面表达的意思。 但这些人都有一个明显特征。 面部一团模糊。 扶箬想看清楚。 似乎有什么在保护着,不想被旁人看到。 突然,新的画面出现。 这一次,速度放缓了。 一个样貌模糊的孩童站在宗门天阶上。 他本是天之骄子,是宗门长老之子。 父亲与邪修有交情,畏罪自裁。 孩童与母亲被逐出宗门。 母亲说父亲是被污蔑的,要去找证据。 却意外死在半路。 本该安置在村庄的孩童出现在母亲尸体旁。 一脸老成,没什么感情地收拾了尸体。 孩童身后落下一团黑色煞气。 煞气与他交谈说了些什么。 孩童唇角勾起诡秘微笑。 与黑气一同消失。 直觉告诉扶箬,这个孩童就是青冥老祖。 或者说,他被青冥老祖夺舍了。 余下画面中,还有不少类似场景。 婴孩,幼童,少年,青年,中年,老年,他都夺舍过。 唯独不夺舍女人。 只夺舍男修,且都是天赋不错,未来前途也不错的男修。 夺舍成功后,青冥老祖无一例外,都在经历过痛苦磨难后,将这些人的后半生过得和命定里一样璀璨。 临了之际,带着这一生赢来的气运和罪孽离开。 青冥老祖是夺舍。 扶箬方才看到的那些痛苦记忆,自然不可能是他的。 全都来自被夺舍的魂魄。 那些尚未被杀死的原身魂魄被夺舍后,常常跟在身体附近游荡。 想要夺回控制权,却又打不过修为早就有化神的青冥老祖。 只能痛苦跟着,观看自己被取代的人生。 扶箬敏锐觉察到一丝异常。 他的修为多少年都没有变化。 从一开始便有化神。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非要按照这些命定的路来走? 青冥老祖天赋卓绝。 年纪轻轻崭露头角之时,言家便有人猜测过。 或许他能成为守住家族的老祖。 现在这个夺舍他的魂魄确实做到了。 言非羽那边也是。 若不是他们一行人突然出现。 被夺舍后,他很快便能成为家主。 威名远扬,变成言家修为最高。 那老东西修为常年在化神。 他明明可以夺舍后,直接融合力量,换个身份来生活。 何必辛苦伪装旁人? 还不辞辛劳,一点点从弱小时期开始表演。 扶箬脑海忽然闪过一张,他阳寿殆尽之时的画面。 他是-- 为了他们的运! 以生魂夺舍,模拟人生,吸收成功后带来的气运。 而那些黑恶之气,仅仅只是他收集气运时,顺手收来做武器用的。 扶箬浑身一震,识海激动得浪花四溅。 整个人精神起来。 她睁开眼。 再看下面这些吞噬生气的粘液。 心头莫名生出一股恐惧。 功德,气运,生机,规则,算是天道用来驱使世间生灵的主要手段。 青冥老祖收集气运,算得上与天道对抗。 可他手段隐蔽。 生魂夺舍,哪怕阴界存在,鬼差也无法轻易看出问题。 更别提天道规则掌管生灵不计其数,哪能总盯着一个人,看完几生几世。 扶箬压下心头难以言说的惶恐和不安。 锐利的视线直直落到青冥老祖身上。 “你背后有人!” 扶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足肯定。 青冥老祖眼皮跳动,瞳孔剧烈缩小。 但面庞没有一分变化。 “小鬼,你在说什么屁话!” “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背后怎么可能没有势力?” 他唇角僵硬上扬。 “我知道了,你是想早些见到他们是吧?” “你放心,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他们了。” 扶箬勾唇:“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的原身有人守护。” “你现在魂魄很纯净,没有多少功德气运,也没有多少罪恶杀孽。” “都被护着你真正身躯的人抽走了对吗?” “你是从修真界来的,目的是来这个地方收集气运。” “你的蛊术不够熟练,应当是来到界缘地才学到的。” 扶箬每说一句,青冥老祖的面色就苍白震撼一分。 扶箬还在继续分析。 “让我想想,你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学习新的技能。” “你想变强,是不是?” “可你为什么想变强?” 就连悬空海来路不明的怪物给的蛊术都敢学习。 “你不信任看守你原身的人。” “你想回去,想拿回自己的身体。” “但你无法轻易回到那具身体里,你需要收集生气。” “够了!”原本在疯狂吸收阴气的青冥老祖下意识止住修炼,大声呵斥。 想要扶箬闭上嘴。 他这一嗓子伴随着化神威压。 声波震荡,在整片空间带起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嗡-- 尖锐刺耳的声音贯穿耳膜。 整个世界瞬间寂静。 扶箬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套上了一层隔音水膜。 她听不到外界声音。 但能清楚地看到那老东西破防的表情。 她咧嘴笑着继续。 “而这只蛊虫,是你的收集手段之一。” “你想用它收集生气。” 啵-- 隔音的水膜忽然被戳破。 寂静无声的世界忽然在这一瞬恢复热闹。 青冥老祖恼羞成怒的声音传来。 “你猜到又如何?” “他们都听不到你的声音。” “不止是我在阻拦,更有我背后的势力。” “你得罪不起!” “呵--”扶箬上下打量他。 “你想要推翻他们,又畏惧他们,依靠他们。” “可笑。” 青冥老祖面目狰狞。 “我可不可笑,岂是你一个小鬼能说的。” 他看向头顶愈发浓郁的阴气。 露出得逞快意。 “你马上就要死了。” “你们都要死。” 第512章 你是阴差? 猜到又如何? 这群蝼蚁修为低下,打不过他。 今日都得死在这里。 青冥老祖朝着扶箬甩出一道魂力。 便全身心投入到最后一波阴气召唤吸收中。 明家长老几人早就守着扶箬。 攻击被挡下。 邹和托住被余波波及的扶箬,想要带她离开这边。 扶箬抬手拦住他。 “你先退开。” “一会儿若是我跌出去,再来接住我。” “大人您--” 邹和话还没说完。 扶箬便从飞梭上一跃而下。 掌心生死之力盘旋。 正在沉睡的地灵打了个激灵。 被扶箬从中薅了出来。 随着距离下面黑色粘液越来越近。 她手中的生死之力也达到鼎盛。 这个世界的气运与规则在成长中。 她的神格来自其他小世界。 不被这个世界接纳承认。 一瞬间。 压力如潮从四面八方涌来。 扶箬整个人如坠海底最深处的深渊。 压迫感一点点渗入毛孔与肌理,无孔不入往下蔓延渗透。 好像下一秒要穿过血肉,深入骨髓。 扶箬额角青筋直跳,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再忍一忍。 刚刚默念完这话。 周围忽然一轻。 那沉重压迫转瞬便被拂走。 淡淡的橙褐色光晕笼罩住扶箬。 是地灵。 它是这个世界未来地神,无论如何,这方天地都会认它。 扶箬与它亲近,相贴。 自然也不再被排斥,压制。 哪怕它仍旧在沉睡。 扶箬抬眸,看向上空极致浓郁,快要阴沉到滴出水的阴气。 朝着青冥老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 青冥老祖正在专心调动阴气。 并未将这个有些聪明,但没什么修为的小鬼放在眼里。 突然—— 上空的阴气突然调转方向。 化作细长的龙卷风旋,飞到扶箬身前。 尽数钻入了她的丹田。 “???” “空了?” 白止还没吸收够。 突然发现周围的阴气都不见了。 一低头,只看到最后半点阴气尾巴彻底消失在扶箬丹田外。 所有人都在呆愣愣地看着她。 “这吸收速度……” “她到底什么身份?” 淡金色的光芒在扶箬身上一闪而过。 由于速度太快,加上扶箬身旁还有一朵放出土褐色光芒的花。 众人并没有注意到。 只看见魂魄身的扶箬悬在半空,什么都不曾做。 那些阴气便乖顺地进入丹田,转化为他们不曾见过的力量。 一道纯黑。 那黑胜似万古长夜。 一眼看过去,感受不到一丝光亮。 一道纯白。 那白柔和纯净,带着别样吸引力。 叫人忍不住想要祈求它的降临。 玉修罗早就见过,微微昂起的面庞依旧透露着些微惊艳。 这些人里,青冥老祖最先感应出这股力量。 那一刻,用呆若木鸡形容,毫不夸张。 他已经连方才的怒气都无法维持。 结结巴巴道:“生、生死之力?” “真的是生死之力?” 那道白气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气! “这样的力量只有冥界有,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鬼帝?” “不。”青冥老祖摇头,最先否定了这个猜测。 “你才多少岁,怎么可能成为鬼帝。” 冥界鬼帝可是有神格的。 “你是阴差?” 可这地方连轮回都没有。 青冥老祖猜了几个,还是没想出来。 神色预防烦躁。 眼珠血管暴起,一道道凸出来,像是盘根错节的树根。 狰狞又可怖。 他用恶鬼般的眼神死死盯着扶箬。 不经意瞥到那朵样式奇怪的花苞时。 双眼陡然间亮了起来。 “我知道了!” “是因为这朵花。” 不然她一个化神都不到的小鬼,怎么会有能力放出生死之力! 这花究竟是什么奇珍异宝? 他活了不知多少年,怎么从未见过? 青冥老祖动了心思。 想要将这花抢到手。 身后光影一晃。 他便带着那滑鱼的虚影一同消失。 其余几人纷纷如梦初醒,往扶箬那边飞。 可青冥老祖终究快他们一瞬。 他的修为又高。 此刻,他已经出现在扶箬面前。 神色贪婪,朝着那朵花苞下手。 “你抢了我的阴气,我拿走你这花也不算亏。” 他修为已有化神后期。 只差用最后阴气提升到化神大圆满。 之后便夺了那女人腹中胎儿的命和运。 青冥老祖自信满满地将手落到花苞下的茎叶上。 正准备掐下来。 轰隆-- 一道强大气浪袭来。 那气息强横。 迎面对上时,心头浮出莫名想法。 修真界大能也不过如此。 这才是真正要臣服的存在。 下一瞬,青冥老祖反应过来,面色尴尬又屈辱。 这女鬼有什么资格让他产生这种想法! 他刚想证明自己,黑白二色力量便打到身上。 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轻轻松松将他推开数米。 要不是身上有滑鱼抵挡,他的魂魄会直接被生死之力伤到。 克制。 前所未有的克制。 青冥老祖夺舍多次,也曾被其他人发现围攻过。 但这是第一次遇上,这种刻在规则和本能中的克制。 扶箬看向被推开的青冥老祖。 双眸黑沉。 身后生死之力旋转,带出长长拖尾。 如同水中飘逸的鱼尾。 乍一眼,像是见到仙人法相。 威严神圣,不可侵犯。 尤其是对魂魄身的无邪君和白止。 仿佛看到君王降世,不自觉想要俯首。 当然,青冥老祖也难免受些影响。 他眉头高高堆起。 褶皱深得像是大裂谷。 “这生死之力竟如此纯正。” “那花居然这般厉害……” 青冥老祖看去的眼神愈发狂热。 这等宝物,他必须拿到手。 然而,还不等他行动。 扶箬已经开始第二步动作。 她身后生死之力涌动得愈发迅速。 她伸出手。 纤细的指尖落在黑色粘液上。 李银龙几人看得一愣。 生怕她出事,焦急道:“道友,小心--” 伴随李银龙这一声,地上黑色粘液全部往扶箬身前移动。 它高高立起。 比扶箬高出三倍。 竖着放不开,开始横向往她手背蔓延。 企图吞噬掉她的生机。 青冥老祖见此机会,立即想夺取那朵花。 可下一瞬,地上粘液突然僵住。 一阵白色烟气冒出,又迅速消散。 像是蒸发了。 紧接着,粘液从液体变作固体。 只见扶箬风轻云淡地收回手。 瓷白的指尖不见一丝伤痕。 青冥老祖心中没由来一慌。 待他看去。 预感成真。 她轻轻一碰。 那些黑色粘液全部化作飞灰。 第513章 正统蛊虫 山洞开始剧烈晃动。 轰隆隆的动静中, 似乎夹杂着哀嚎。 青冥老祖如遇晴天霹雳,难以置信地看向扶箬。 “你做了什么?” “我的蛊虫!” 扶箬没有搭理他。 双手交叠变换,十指纷飞。 伴随她最后结出的印。 身后生死之力也已聚集到极限。 迫不及待冲到地下。 撞得本就晃动的地面,烟尘四起。 其实不应该再叫地面。 自从粘液化作固体,被湮灭为灰飞。 这只巨大的蛊虫便已坚持不住。 暴露了原型。 周围晃动的石壁和地面早已经与之前不同。 全部变作柔软有弹性,可以鼓动的血肉。 只不过颜色偏青灰。 隐隐有股压抑阴冷感。 一眼就能感觉出来这东西不属于正派之物。 “不!” 青冥老祖看着那两道黑白色的力量。 感应到蛊虫颤抖害怕的情绪。 迅速冲了上去。 想要拦截住。 可他忘了。 他现在是魂魄之身。 生死之力本就克制他,更别提扶箬还不是普通鬼差。 她是鬼帝,一个在界缘地凭借地灵短暂不会被排斥的鬼帝。 这生死之力是得到了地灵允许的。 纵使青冥老祖现在放出的魂力再醇厚。 招式再繁复强大。 也无法完全抵挡住。 依旧有一半力量打在蛊虫身上。 ‘嚯--’ ‘铮--’ 蛊虫发出痛苦叫声。 一阵像怪物低呵又像老木门轴不堪重负的动静钻进众人脑子里。 刺得众人耳膜发痛。 青冥老祖瞧着疯狂蠕动抽搐的血肉。 见蛊虫只是痛苦,并未死掉。 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那怪物没有骗他。 这蛊虫竟然还真有这一招强大作用。 青冥老祖心中又忍不住升腾起几分得意。 “这蛊虫是我付出巨大代价才换到手的。” “上古巫族流传下来的正统蛊虫,怎么会被你轻易杀死。” 扶箬默念到一半的法诀突然顿住。 双眸一瞬变得锃光瓦亮。 她无声打量这些血肉。 巫族流传下来的正统蛊虫吗? 倒是与她掌握的巫族蛊术正配。 还恰好与生死之力有关…… 扶箬立即换了打算。 “这样珍贵的蛊虫死了确实可惜。” “你又想做什么?”青冥现在一听到她说话,心头都忍不住打颤。 这小鬼鬼主意太多。 扶箬抬起右手。 掌心有类似金印的光芒一闪而过。 而后浮现出纯净的生气。 那生气一点点变多。 比她之前放出去的还要多。 青冥老祖奇怪之际,忽然察觉到蛊虫越来越虚弱。 原先疯狂蠕动的血肉都停止了动作,活力大幅下降。 像是即将进入休眠期。 青冥老祖哪还能不明白。 这小鬼想抽走蛊虫的生机。 他再度出手阻拦。 不过,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扶箬。 他闪到地灵花苞前。 “不过是仗着这花才有此力量,我倒要看看没了它,你还怎么嚣张。” 界缘地无天道规则,无阴阳两界之分,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谁也不曾想过,会有凡人界得到神格的鬼帝出现在此。 一是不舍那样的身份。 二是小世界本就不允许。 凡人界灵气稀缺,天道自己生存都不易。 哪能让自己好不容易培养出的得力助手离开? 不止是青冥老祖不会往这方面怀疑。 哪怕到了修真界,那些大能也轻易怀疑不到扶箬身上。 更想不到,源辰界暗中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天道出事,烛照代持。 青冥老祖对自己的猜测十分有信心。 宽大的手掌急切地穿过土褐色的光芒,落到茎干上。 花茎上中有强大力量流过。 青冥老祖双眼瞪大。 气运…… 不是普通的气运! 是与这个世界相连的气运! 青冥老祖顿时激动无比。 一下被天上掉馅饼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他什么也顾不得,只想着尽快拿下这花。 手腕用力一薅。 砰-- 刺目的土褐色光芒照耀亮起。 整片空间亮得无法睁开眼。 众人挡住双眼。 扶箬也侧头,眯起了眼睛。 只听到一声实打实的碰撞和闷哼。 光芒散去。 地灵花苞完好无损,主动飞到扶箬身前。 它还在沉睡。 一切都是本能。 扶箬他们早就发现地灵沉睡时,自带防御。 一旦伤害它,会立即迸发出强大的地力。 将目标驱赶离开。 青冥老祖偷鸡不成蚀把米。 捂着胸口,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神色阴冷地看着扶箬。 却见她不慌不忙将地灵收起来。 知道自己中计了。 青冥老祖被气得心口又是一痛。 “咳咳--” 青冥老祖吐出一口魂血。 眼底神色愈发阴鸷狠辣。 今日之前,他还从未在界缘地吃过这么大的亏。 “小鬼头,我一定要都找你讨回来!” 第514章 出大事了 说罢,青冥老祖身前凝出大片魂力。 丹田依旧没有动静。 扶箬虽然发现问题,但想不出原因。 便也没有再多浪费时间。 她一直提防着这老东西突然对他出手。 当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后撤。 在青冥老祖朝她下手前,先一步闪到了几人身后。 “还请前辈们继续拖住,我先想办法将蛊虫的事情解决了。” 有前辈高手不用,那是蠢蛋。 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会审时度势。 做鬼,自然也是! 而且有靠山更要早早用上! “我也来!” 沙哑但难掩怒火的嗓音出现。 言邱云从不远处飞梭上,一眨眼闪了过来。 栏杆边还站着体力不支的玉修罗。 他对着扶箬比了个无事的手势。 几位化神便又和青冥老祖打了起来。 “之前没有分出胜负,总叫你在即将失败的关头转变局势,算是我等天时地利不到。” “可人和未必不能胜过你!” 砰砰砰的交战声萦绕耳畔。 战局又开始焦灼。 扶箬早已经受够青冥老祖和打不死的小强一样麻烦。 趁着现在赶忙将蛊虫体内生机继续往外抽。 蛊虫叫声越来越小。 失去了所有力气,不再挣扎。 先前飞出的死气充斥在蛊虫血液每一寸。 只余下一缕维持最低体征。 抽走它,它便会彻底死掉。 这个时候,它与死亡并无多大区别。 早已没有了感知和反应。 但扶箬放出的魂力攻击,红莲业火攻击都没能打破蛊虫的血肉。 这只蛊确实不凡。 扶箬又用生死之力试了试。 只比红莲业火好了一些。 依旧能自动恢复。 生死之力对这蛊虫的克制作用,还不如对青冥老祖这个魂魄强。 只有抽取给予生机和死亡之气时效果明显。 但扶箬方才得知这蛊虫来历。 心底里还是存着一丝保住它的意思。 于是,她又围着这蛊虫腹中空间转了一圈。 将能试探的地方都试探过了。 也没发现有任何关窍。 “为什么破不开?” 难道她要将这蛊虫彻底杀死? 青冥老祖虽在对战, 但也没有错过扶箬现在的神情。 “小鬼,你以为你有那花苞的帮忙,就能用生死之力解决掉阿巨?” “知道我为什么要用它来困住你们吗?” “为什么?” “这蛊虫只能从外打破。” “如果是从内部,你永远杀不死它,永远会留着最后一口气。” “可我在你们进入后,便给了它最后指令,离开言家后山。” 青冥老祖想到那闭关之所只余下平地的场景,神色愈发得意。 “阿巨这一路离开并没有定向,我自己都不知道它会停在哪里,更别提旁人。” “乖乖束手就擒吧,无人会助你们离开这里。” “就算能寻到,我也早已与你们耗完最后的时间。” 哪怕他的修为现在没能提升到化神大圆满。 一旦那女人计划成功,他依旧能迅速突破。 甚至可以打破此地修为限制。 直接强行引动风暴,回归修真界。 扶箬皱眉。 第一反应是他在虚张声势骗她。 想叫她留住这蛊虫最后一缕生气。 她虽想要这蛊虫,但也得是活着离开这里之后。 于是,扶箬毫不犹豫将最后一缕生气抽走。 生气随着她的动作往上游走。 “果然是想使诈。” 扶箬松了口气。 往后用力一扯。 却发现这缕生气最多只能飘出一半。 无论她怎么拉扯,生气都不会完全离开蛊虫。 青冥老祖看着她一遍遍重复,嘲讽道:“别再做无用之举浪费时间。” “今日你们都得死死在这儿!” 说着,他身上魂力突然爆发。 魂魄背后出现巨大虚影。 还是那条滑鱼模样。 但又有些不同。 言邱云看出其中原由。 “他将那滑鱼刺中的力量吸走,融进了自己身体里。” 他顿了一瞬。 嘴里喃喃:“比之前强大了许多……怎么会?” 青冥老祖:“接招吧!” 先前他只是借着滑鱼刺行动。 自然不是现在能比的。 他可是暴殄天物,直接将这滑鱼刺的力量都吸收进来。 用了便不再有。 就是大招读蓝的时间有些久。 扶箬默默吐槽。 这老东西净会整一些强大高出这个地方的东西。 言邱云握着剑,白止将爪子变得更尖锐。 一前一后发动攻击。 红枫道人也想要过去。 被无邪君拉着。 “稍等。” “且看他们这一轮试探如何。” - “赤药,出事了!” “出大事了!” 陈鸿已经从法宝中出来。 一路风驰电掣,终于赶到了赤药这边。 第515章 通知烁玉 赤药并不想给言家出力。 他是郑家长老,要不是扶箬非要掺和。 搞那什么联盟。 他才懒得过来和这些人族共处。 妖就是妖,不可能变成人的。 他最多只愿意卖扶箬他们几个面子。 这不,为了偷懒,赤药特地给自己整了个闲活儿。 帮忙在家主院保护明烟还有她腹中胎儿。 这任务可谓是轻松到极点。 毕竟,家主院原本的防卫就很严密。 远远地,赤药忽然听到一道慌里慌张的声音。 声音有些熟悉。 像陈鸿那厮。 可他不应该在自己的院中当个逍遥佬吗? 原本言家想叫他帮忙写一份青冥老祖的消息,事后散出去。 谁知道,他找借口将活儿推了个干净。 “赤药,我的七长老--” 陈鸿气喘吁吁出现在他面前。 “出了何事,将你吓成这般?” 赤药只以为他在外面遇到了什么。 没成想,陈鸿一开口。 满院皆寂。 “青冥老祖的山头不见了。” 陈鸿咽了下口水。 在众人不解的视线中解释。 “那老东西闭关之所连带着山头一块儿不见了。” “我方才过去,只看到了凹进去的山根。” “嗯?” “你说什么?” 赤药险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鸿正想再解释解释。 赤药已经反应过来。 朝着周围埋伏的修士招手。 “出事了,跟我一起去看看。” “不可!” 不待这些人离开,陈鸿一把拉住赤药。 “你不能走。” “言邱云临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你们看好明烟。” “指不定背后有什么大事。” “你不能轻易离开这里。” 赤药对言家的事不怎么感兴趣。 他只关心扶箬这个为几家牵头,将事情方向扭转的幕后之人。 “这女人在言家平安无事这么久,应当无大碍。” “那女鬼要是遇难,接下来计划走向可能会不可控。” 所谓新盟会中的家族,一个个都有自己的打算。 要不是扶箬哪家都不是,又与他们基本都有点联系。 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 陈鸿的手迟迟没有挪开。 他郑重看向赤药。 “我知你的身份,也知你对我们这些人没多少感情。” “但干我们这行的最重要的就是诚信,顾客需求一定要满足。” “你既答应了言邱云,便一直留在这里吧。” 陈鸿说完,见赤药没反对。 立即追问:“烁玉呢?” “你可知他在何处?我得马上寻他来。” 兹事体大。 目前也就只有烁玉那边的人能帮得上忙。 除了言青冥,言家余下几个化神元婴长老都在烁玉那边。 赤药回头,往言家几个地盘遥遥一指。 “我也不知道确切的。” “他们在那几处家族地盘清剿言青冥的人。” “就算你将消息送到,他们也未必能及时脱开身过来。” “他们都去了?”陈鸿急得满头大汗。 在院子里来回打转。 言家地盘很多,有多处资源丰厚,但都距离较远。 “等他们赶回来,怕是要来不及。” “时间宝贵,我要即刻动身!” 陈鸿说这话时,没有一丝犹豫。 恨不得马上就见到他们。 赤药诧异抬眸。 黑色瞳仁一瞬间泛起淡淡红光,又迅速消失。 “你平日不是这个性子,而且你不应该出现在……” 话问到一半,眼前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赤药放出神识在院子周围找了一遍。 半点踪影都无。 “你藏拙。”他对着空气,轻声说着。 语气虽轻,但语调幽冷。 陈鸿要是不着急离开,晚走几步。 定然能发觉这人不高兴了。 然后暗地里吐槽一声,小气妖怪。 只允许自己隐藏身份,不允许旁人藏拙。 - 陈鸿一路疾驰。 半点不曾歇息。 一口气直接飞出了言家外数十里地。 喘了两口气,正欲继续前行。 他忽然想起来有通讯法宝可用。 陈鸿如梦初醒。 “差点傻了。” 真是,越急越容易出错。 他可是小灵通,遇上事居然还想着亲自过去。 陈鸿连忙掏出通讯法宝,给烁玉发消息。 一息,两息……十息过去。 那边也未曾有反应。 陈鸿疑惑:“打得这般激烈吗?” “连通讯法宝的消息都没空看。” 他可一刻都等不得。 倘若这边情况出了意外。 青冥老祖赢了。 他怎么凭借界缘地这波大消息领悟消息灵通方面的道? 世人都偏爱以少胜多,稀奇少见的故事。 这些年青冥老祖修为高深的形象早就深入人心。 他赢,稀松平常。 只有言邱云这些人成功才是能吸引眼球的爆炸消息啊。 又是为亡妻复仇,又会卧薪尝胆几百年。 还有那些曾经快要变成仇家的家族,突然一并合作。 看点可多着呢。 陈鸿用力攥着手里那块通讯玉佩。 一遍遍注入灵气。 不知道第几遍。 通讯终于接通。 “你是谁?” 刀剑厮杀中,一道略显不耐的声音出现。 是烁玉本人。 陈鸿立即道:“我是陈鸿,南街小灵通--” “我最近不需要消息。”烁玉语气冷硬,反手就要断了灵气。 “先别断!” “我方才去了一趟言家,发现你们老祖的山头不见了。” “?” 另一边,罕见地沉默良久。 直到一声闷哼痛呼出现。 “大人!您怎么样?” 烁玉压着声音:“无事。” “你继续。” “陈道友还知道些什么,还请您都告知我。” “在下不胜感激。” 陈鸿着急言家这一战胜负。 钱都没收,连忙将自己在那边看到的具体情况都说一遍。 在听到陈鸿无论是在那老东西的地盘,还是在找赤药和出了言家的路上,都不曾看到那山头的影子时。 烁玉心中已经冒出无数个糟糕的猜测。 “回去!” “你,你们,都跟我来。” 嘈杂的环境中,传来另一人的询问。 烁玉来不及解释,只能将这边阻拦围剿言青冥的计划交给三长老。 他带着方才点的人,急匆匆动用飞行法器往这边飞。 “传送阵被关了,以我的修为催动这飞梭带人前往,最少要一刻钟。” “为防止有意外,你先调动言家外围守着的人搜寻。” 陈鸿:“我没有信物。” 烁玉顿了一瞬。 “我记得你并不在这次计划邀请名单中,你是如何外面进入言家?” 陈鸿尴尬左手掐右手。 心虚道:“我手里有言家主的令牌。” “是三十年前,你们家主丢了的那块。” 烁玉:“……” 合着那小贼是你。 第516章 搜寻山头 藏锋守拙。 这人实力比表现出的高很多。 当初他可是带人搜了半月,也没有找到半点线索。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烁玉怕路上延误时机:“你那手令是真的,能打开后山大阵。” “我现在马上通知外围的人和你一起行动,以手令为主。” “你尽可以吩咐他们行事。” “拜托陈道友仔细搜寻,我代言家谢过您。” 陈鸿心里也惦记着那山头。 扶箬一行人可都在里头呢。 找不到他们,他怎么记录事情的始末? 陈鸿当场掉头,原路返回。 烁玉听着里面传来的破风声。 对这人形象稍稍改观。 虽然喜欢做些偷鸡摸狗,窥探人家隐秘的事情。 但还有几分侠肝义胆。 明知道那老东西修为高超,竟也愿意拼上性命一同寻人。 飞梭启动,烁玉总觉今日这东西格外慢。 一狠心,直接以元婴修为调出化神力量。 曾经用着言邱云的修为,他熟知化神的感受。 如今虽然还了回去,但危急时刻用尚可。 反正他的丹田经脉早就保不住。 身后的风景不停缩小,最后隐匿在云雾之下。 半空中,鸟雀飞禽正在寻找猎物。 身后传来风声。 它们戒备又好奇地看向飞梭。 还不待看清楚,那庞然大物便从身边飞过。 只余下一阵强劲气浪。 其中一只羽毛稀疏的鸟儿在风浪中打了个喷嚏,浑身一抖。 本就没有多少的尾羽,又颤颤巍巍坠落一根。 鸟:…… 一片寂静中,飞梭上有人开了口。 “烁玉,你想怎么处理他?” 言二长老刚开口。 烁玉便冷下脸。 “叛徒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相应代价。” 若不是大长老那个叛徒突然在言家几处资源丰厚的地盘暗中设置了阵法。 那些人何至于出事? 他今日又何至于突然出城,家主有事都无法归? “可此事似乎有些疑。” “或许他当真只设了三处。” 言二长老还想多说一句。 烁玉面色冷硬如铁,直接打断。 “我知你们有交情,但叛徒的话不可信。” “那几处地方只有他能自由出入,不是他所设,还能是谁?” “他当日所言不过是死到临头的狡辩,是想为自己脱罪所编造的借口。” 大长老的事,绝无可能姑息。 烁玉平生最恨的便是叛徒。 尤其是对自家人狠心下手的叛徒。 谁能想到。 最早拥护他们的大长老居然是那老东西安插的叛徒。 一直跟在那老东西身边的二长老反倒在知道真相的第一时刻,选择反水,与他们一同行动。 今日要不是路家明家也派人来了。 那老东西暗地里培养的这批势力就要将言家在族地的势力屠尽了。 更别提那些偷取力量的阵法是那般阴损。 那老东西和叛徒怎么下得去手? 他们在言家待了那么多年。 那些人都是言家的族人和弟子。 就这样被偷袭杀掉大半,死后魂魄还被抽走了力量。 一个个连做魂魄都做不了多久,只能等待魂飞魄散! 低垂着脑袋的二长老忽然抬起头。 双目闪过幽黑的光。 “既然如此,那你今日便留在这飞梭上吧!” - 赤药站在院中,仰头看着天上。 只见一道道流光,似流水般连绵不断倾泻,从头顶上空掠过。 是御剑的修士。 赤药脑中忽然想起先前陈鸿问他烁玉消息时的场景。 右眼皮不受控制跳动。 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要降临。 赤药看了一眼身后家主院。 平静,安宁,人手充沛。 短时间不像是会出事的样子。 他朝着几个从郑家带来的修士招手。 刚准备出去。 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 尖锐又痛苦的叫声在院子里回荡。 赤药即将扔出去的叶子又收了回去。 …… 另一边。 陈鸿将事情长话短说。 顺带将老东西夺舍的事也广而告之。 言邱云之前想出其不意偷袭,自然不可能告诉这些人真相。 知道秘密的人多了,那这件事就不再是秘密。 今日能调出来的都是言邱云他们有把握的人。 果然,他们很快便适应消息。 自发寻找消失的山头。 陈鸿看着他们有条不紊的行动感觉自己更像那个多余的。 当然,只是像而已。 他以贩卖消息为生。 又怎么会没有特殊手段? 当年他师父能成功在魔石天坑飞离,又怎会是个庸人? 陈鸿找了个人烟稀少的地方。 他先是打开了一个纹饰精致的药瓶。 里面空空如也。 他就这么放在杂草中。 几息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 一只大手拨开叶片。 地面上赫然已经出现不少小昆虫。 陈鸿熟练地施展秘术。 一只只耳朵幻影钻入它们体内。 待最后一只也完成,他收回手。 地上的昆虫没有办法不适,四散离开。 陈鸿张开手,药瓶出现在他手中。 眼中充满怀念。 细细摸了两下上面温软的釉。 师父,祝我好运吧。 徒儿不会永远做这下界的庸才。 以言家老祖居住的地方为圆心,所有人开始紧锣密鼓地搜索。 在这些修士不曾注意到的地方。 一只只昆虫也加入其中。 “陈道友,我们搜索完毕。” “没有任何发现。” 来人是侍卫长之一。 他和身后跟着的几人神色焦急。 “是不是老祖已经带着山头离开言家?” 陈鸿脚下用力一踩,飞跃到半空,俯瞰整个言家。 风平浪静,毫无异常。 他放出的窃耳都没有消息传来。 要等它们也搜完,怕是要耽搁一会儿。 陈鸿看向侍卫长。 “我也不确定。” “你们兵分两路,一路留在言家,一路在城内寻找。” 侍卫长更倾向于青冥老祖带着山头离开了言家。 他带着一半的人,开始在恶城内四处搜索。 陈鸿看着日晷上的时间。 身形突然僵住。 烁玉迟了。 “出事了!” 陈鸿立即前往家主院。 结果,还不等靠近院子。 便听到一声痛苦难捱的嚎叫。 陈鸿脚下加速,闪到院门前。 看清楚里面的情形。 他的瞳孔不受控制放大。 大惊失色。 “你们在做什么?!” 第517章 肚子变大 室内,明烟身上淡红菱纱沾染了不少茶水污渍。 她躺在榻上剧烈挣扎,想要逃离。 奈何言非羽与赤药一人摁住双腿,一人钳制住双手。 明烟完全被压制,动弹不得。 “放开我!” “啊啊啊,好痛--” “求求你们,放开我……让我死……” 明烟哭得泪眼涟涟。 脑袋一下一下往榻上的棱角处磕。 或站在明处,或隐藏在暗处的修士,全部充耳不闻。 这样凄惨的一幕,让陈鸿不想歪都难。 怎么看都像是在欲行不轨。 “她做了何事?” “若是叛徒,直接了结便是。” “何苦……” 行这般不人道之事。 陈鸿没有说完后半句。 赤药无语地扯了扯唇角。 “陈鸿,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我们是在救她,不让她寻短见。” 他好端端一个妖,可不会对人有兴趣。 还是个肚子里不知道怀着什么鬼东西的孕妇。 陈鸿方才离得远,确实看得不真切。 此时走近几步,才发现明烟的肚子不对劲。 腹部高高隆起,眼见快要抵得上十月怀胎的孕妇大。 “!!!” 陈鸿颤抖地指着孕肚。 “她的肚子不是才刚刚显怀?” 这才半月不到,不可能长这么大。 里面的是什么东西? 明烟疼得唇色发白,满头大汗。 她祈求地看向言非羽。 “杀了我……” “这孩子被动了手脚,它不再是我们的孩子。” “我是母体,杀了我,孩子也就不会出来。” “非羽哥哥……答应我……” “我不想你死,你要好好活着。” 明烟想抬手摸上他的脸。 但双手被赤药用妖术捆了起来。 言非羽怎么可能同意。 他心疼地看着明烟。 “烟儿,你不能死。” “我们还可以想办法,一定有别的办法能将你和孩子分开。” “你一定可以活着。” “烟儿,再忍忍。” “为了我们以后,忍一忍……” “医修马上就就到,别再想自尽了好吗?” 明烟红着一双眼睛,一眨不眨深情望言非羽许久。 缓缓点了下脑袋。 眼中晶莹泪水滚落,划到嘴角处。 带着早已经咬破的唇瓣上的血流进颈脖下的衣服里。 “好……” 言非羽听到心心念念的回应,满脸喜色握住她的手。 “烟儿,撑住。” 陈鸿听了个大概,但还是有些地方不明白。 只好又看向赤药。 赤药解释道:“那老东西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对她的肚子动过手脚。” “他们两人回忆了一遍,可能是在成婚当日的茶水中。” “因为手段隐秘,之前一直没有展现出,今日那女人腹部才莫名胀大数倍,才觉出不对。” “我方才把脉摸过两次,里面胎儿还活着,但脉象完全不同。” “第一次时,心脉强大,生机旺盛。” “比寻常孕妇足月怀着的孩子还要健康。” “但我方才再碰上她的手腕,仅余一线生机。” 赤药觉得这女人肚子里的东西不对劲。 不足四月,竟像人族产妇一般发动,准备生产。 万一生出怪物来,他们几个该怎么办? 说着,明烟高高鼓起的肚子又是一动。 “啊--” 明烟咬着牙,躺在榻上。 双手十指指甲刺入掌心。 白嫩的手掌被扣得鲜血淋漓。 这副模样,看得言非羽又是一阵心疼。 陈鸿望向他。 “你们准备怎么办?” “当真等医修来,看着她诞下肚子里的东西?” 言非羽视线不曾离开明烟半分。 那小心翼翼的关切模样,恨不得自己躺在榻上代替她受苦。 他辩驳道:“那不是什么东西,是我和烟儿的孩子。” “只是被那老东西下了药暗害。” “你们放心,不会是怪物,只是那老东西不想我的后代活着。” “他的夺舍秘术不允许我和孩子的魂魄一同存于世间。” 要不然当初也不会逼着他二选一。 赤药不信。 言非羽现在这副上头又情绪化的模样,说出的话他半个字不信。 “你所说的,拿什么来保证?” “我……”言非羽想辩解。 但他又确确实实拿不出证据。 只好偃旗息鼓,闭口不言。 “呵--” 赤药冷冷道:“愚不可及!” “灵液……” 虚弱的女音一喊。 言非羽当即从一旁取了早就准备好的玉瓶。 玉瓶很寻常,装灵液最常用的那种。 但是瓶塞一拔开。 空气里立即飘来一股沁人心脾的气息。 无色无味,但闻之精神抖擞。 赤药作为草木妖。 对这种气息更敏锐。 他腰间坠着的叶片抖了抖。 不可思议地看向玉瓶。 “生机!” “这东西珍稀异常,只能从活物身上取。” “有违世间规则,难取难保存。” “你们从何处得来?” 面对赤药的询问,言非羽也愣了一瞬。 诧异地看向明烟。 赤药哪里还不懂。 东西是明烟的。 “言非羽,你当真觉得这女人没有问题?” 赤药锐利充满怀疑的视线落在明烟脸上。 “先不说她从里弄来的生机。” “单看她现在的表现,你不觉得矛盾吗?” “若真是一心求死,何必早早准备好这瓶生机?” 赤药问到了点子上。 言非羽眼中也出现了些许疑惑。 明烟忍着痛苦,用灵气打开储物袋,取出来另外一瓶。 里面的生机更为浓郁,隔着半透的玉瓶都能看到里面流动的液体。 “非羽……” “这原是为你准备的,先前那瓶是我怕生产时会出意外,所以才匀出了一点。” “我方才太难受,总感觉自己要坚持不住,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一点生机。” “努力撑到,到,那医修前--” 最后一个字气息还未吐出 她便又蜷缩着身子,发出痛苦哀嚎。 嘀嗒-- 被束在一起的双手掌心,一滴滴鲜血坠落。 砸在地上。 见状,言非羽什么都顾不得。 当即无视掉所有人,将另一瓶更浓郁的生机喂进明烟嘴中。 赤药与陈鸿想要阻拦。 但当他们碰到玉瓶时,里面的生机已经被明烟吞尽。 她依旧恹恹地躺在榻上。 但眼中有了光彩。 腹部疼痛似乎减了不少。 言非羽见有用,立即将另一瓶少的也往她嘴边送。 这一次,玉瓶被赤药提前截住。 第518章 他不对劲 言非羽回头,眼中燃着熊熊烈火。 “赤药!我知你忧心那老东西诡计多端。” “但烟儿方才解释过了,这生机原是为我所寻。” 赤药原先只觉得这女人麻烦,非得这时候出事。 现在,他愈发觉得有问题。 “言非羽,你脖子上挂着的是摆设?” “她说是为你搜寻,你便信?” “她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她找哪方势力拿到手的?什么时候到手,又为何一直没有拿给你?” “种种问题,你都想过哪一点?” 言非羽:“先前她痛苦到生不如死都不曾提及过一次。” “她现在拿出来不过是被我劝动,愿意等医修前来。” “我知,你是妖,不喜欢人。” “但你不应该污蔑烟儿。” “她今日求死多次,要不是我寸步不离跟着,她早已出事。” “就算此刻被控制起来,也一再喊着胎儿有问题,提醒我们。” “她不会有问题!” 她只是因为他被夺舍,无辜牵连的爱人。 如今连孩子都不能保住。 却还是一味想自裁,不影响大局。 “肚子好像变小了!” 两人争吵间,陈鸿注意力一直在明烟身上。 此刻,原本有十月大的肚子小了大半。 瞧着至多有五六月大。 言非羽面上满是喜悦。 “烟儿,你有救了!” “或许生机能对抗当初那老东西下的药物。” 明烟也喜极而泣。 “生机竟然还有这等效果。” “非羽,我们的孩子是不是还有机会保住?” “现在不求死了?”赤药冷哼,眼中不带半分温度。 “你一直都在等这一刻对吗?” “你早就猜到言非羽会将那瓶生机让给你用。” 这女人心机深沉,诡计多端。 还茶艺了得。 他就说方才劝不动,百口莫辩的感觉为何有些熟悉。 这是他之前引诱杀人常用的招式。 “你用的手段只能蒙骗得了这傻子,骗不了我。” “你既一心求死。” “不如让我满足你的愿望!” 赤药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手腕生出藤蔓,裹住玉瓶。 当场捏碎。 寂静的院中,清脆的碎裂声那样明显,刺耳。 言非羽疯了一样看着地上流失掉的生机。 只见院中的花草在一瞬疯长。 门边,那两株含羞草都打开了叶片,陶醉地吸收着生气。 明烟苍白的面庞僵住。 又迅速调整好表情。 弱弱道:“我自知身体有恙,或许会是那老东西的圈套。” “但是人就会有求生欲望。” “待那医修前来,若是我这腹中胎儿确有问题,无法与我分开,我便自裁。” “你们放心,我不会苟活在世上,拖累你们。” “你不会死!”言非羽双目泛红,眼中隐隐有些癫狂。 “烟儿,别说傻话。” 安抚完明烟,言非羽再看赤药和陈鸿。 眼中充满敌意。 “你们若是再想对她动手,所有从郑家来的人都得死!” “包括你们!” “暗卫,执行我的命令!” 唰唰-- 言家的暗卫在言非羽身旁围成一圈。 将两人护在中央。 陈鸿被他这阴晴不定的性子吓了一跳。 看着对面一群凶神恶煞的暗卫。 他不着痕迹拉着赤药往后退。 小声在他耳畔询问。 “这言家小子近来情绪都如此激进?” “自我守在这里起,他的情绪波动便比较大。” “尤其是与那女人有关的事情。” 要不是这小子只剩下个魂魄,没办法再被夺舍。 他都要怀疑又被人换了芯子。 赤药忽然顿住。 言非羽变作魂魄后,他也曾见过几面。 与之前性格差距确实有些大。 赤药与陈鸿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怀疑。 于是,陈鸿生出了试探的心思。 他手中掌握着言非羽的消息。 自然也清楚记得他的性格。 论强大战斗力,他确实没有。 但在窃听搜集情报,和整理和记忆情报这方面,鲜少有人可比。 陈鸿性情自然比赤药更沉稳油滑。 他夸道:“言少主是个痴情种子。” “尊夫人在你被夺舍后也算是无辜遭灾,如今又能重逢相守,难免激动。” “咱们稍安勿躁。” 赤药神色嘲讽,在言非羽和那沉默的女人之间来回移动。 “激动?可不止。” “方才我在门外听到动静,第一时间冲进去。” “言少主上来就叫人押住了我,准备灭口。” 要不是他及时变作原形退开。 现在指不定已经被伤成什么样。 言非羽半垂着眼,神色瞧着有几分愧疚。 “抱歉,我当时误以为你想对烟儿下手。 烟儿,烟儿。 言非羽口中眼中,仿佛除了明烟什么都看不到。 赤药听得耳朵生茧子,烦得很。 这人居然还不如他一个妖有感情,有大局观。 今日这么重要日子,只想着儿女情长。 “你知今日是你父亲报仇的关键时刻吗?” “你知你父亲和青冥老祖一并消失了吗?” “你知……” 听着赤药念经一般的话。 言非羽捂上耳朵,神色厌恶。 “住嘴!” “你所说的我都知。” “我父亲爱我母亲,想为他报仇,我爱烟儿,想救她,根本不冲突!” 看到这里,陈鸿明白,没有再测试的必要。 他拉了下赤药的衣袖。 无声摇头。 言非羽不对劲。 哪怕不是被夺舍,他的意识也出现了问题。 陈鸿打量着言非羽与他们之间隔着的暗卫。 又看了看从郑家带来的人。 胜算很低。 言家暗卫都是从死人堆里千锤百炼爬出来的。 不,他还有胜算! 陈鸿摸着储物袋里那块家主手令,嘴角微微上扬。 正准备发号施令。 “少主,医修来了!” 陈鸿回头看去。 来的是一老一少,一男一女。 女医修年轻些,也不知出没出师。 师父倒是一看便会觉得这是个医术高超的医修。 但这两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界城有名的医修,他都有过记录。 陈鸿上前,问道:“这位老先生有些面熟,一时想不起名讳。” “可否--” 不待陈鸿问完,那二人便将他撞开。 急匆匆冲到了榻前,查看明烟的情况。 好了,他现在有十足把握。 这件事有问题。 两个医修对着明烟一通询问诊断。 言非羽紧张地问道:“烟儿情况如何?” 第519章 需要生机 女医修对着老医修耳语几句。 他沉吟思考几息。 双眼陡然一亮。 “老朽知道问题出在何处了!” “哪里?”言非羽迫不及待凑上前。 明烟也紧绷精神,全神贯注聆听。 老医修:“尊夫人这胎儿被人下了死气,抽了生机。” “只有这些?” 赤药可还记得第一次把脉时强劲有力的心跳。 “生机能在我们面前悄无声息抽走?” “而且她先前肚子鼓得堪比怀胎十月的孕妇,即将临产。” 那老医修点头:“确是如此,这位道友所言更符合病症了。” “夫人腹部高高隆起是因她身体强健,感觉到胎儿要变作死胎,为了保护母体健康,便直接变大催产,想将死胎排出体外。” 赤药还想再说两句。 陈鸿走上前。 笑容和善,谦逊。 “那敢问大夫,她此症可有解?” 女医修一脸奇怪地望着他们。 “你们不是已有解决办法?” “在我们来之前喂给了她生机。” “那便是最好的法子。”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吗?”言非羽面色为难。 “生机珍贵,我们手中仅有那一份。” 剩下的,都在地上被吸收了。 老医修叹了口气。 “她这根子就在生机上,只要给胎儿补足了生机,一切都会好。” “那胎儿原本该是个福大命大,又抗造的,这么没了可惜啊。” 老医修声音很是惋惜。 明烟从榻上艰难坐起来。 眼中泪水闪烁。 “孩子还活着?” “只要生机足够,便能救过来?” “是。”老医修点点头。 “但你们已无生机液,它注定要死掉,拖久了这胎儿出事,多出的死气很可能还会蔓延到你体内。” “届时你也保不住性命。” “原来它有机会活着……”明烟望向自己腹部,神色慈爱。 下一瞬,又难受地哭了出来。 “可我没有多余的生机了。” “孩子,是娘对不起你。” 明烟越哭越伤心。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言非羽只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揪一揪地疼。 “大夫,我们没有生机了,这胎儿能直接与我夫人分开吗?” 孩子没了可以再有。 他不能没有烟儿。 老医修满眼不忍地摇了下脑袋。 “也没有。” 这一声落在言非羽耳中,无异于平地惊雷。 双眼惊惧地瞪大。 他‘噗通’一声跪下。 没有半分犹豫。 她出事,他也不愿意独活。 “求老先生给指一条明路!” “您见多识广,一定有别的办法对不对?” 陈鸿攥紧手中令牌。 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那医修的面庞。 只待他说出最后答案。 老医修果然故作为难,矜持许久没有回应。 直到言非羽绝望地身影摇摇欲坠。 仿佛脊骨都被打断,即将倾倒在地。 老医修才摸着下巴花白的胡子,背过身子,长长叹了口气。 “唉--” “公子若是硬要救人,老朽确实有一法子可逆天改命。” “只是此法有违天和,怕是会伤你前半生攒下的功德气运。” 言非羽:“您说。” “老朽曾除掉过一邪修,他死之前还妄图转移旁人生机,扭转阴阳。” “老朽当时太过震惊,现在还记着那时的场景。” “也记住了这邪术的用法……” 老医修说到这里便顿住。 任由言非羽自己选择。 终于,他开始犹豫。 “需要多少生机?” “抽我的够不够?” 老医修:“不够。” “此法因是邪术的缘故,转化极少,别说一人,十人都不够……” “最少二十人。” “二十人?!” 不等言非羽出声,陈鸿先忍不住了。 “老头,你是杀神转世啊?” “张口就要取走二十人的性命?” 生机这东西对活物极为要紧。 稍有不慎,便会死掉。 更何况这老头用的还是邪术! “我看你不是什么医修,就是个打着幌子招摇撞骗的邪修!” “赤药,快叫你的人将他们二人拿下!” “且慢!”言非羽忽然出声。 他盯着地上先前碎裂的玉瓶,慢慢起身。 再看向陈鸿二人,整个人阴气森森,双眼闪着毒光。 “需要二十个人来提供生机是吗?” 他又一次找那老头确认。 老医修没有否认。 言非羽朝着身后招手。 “暗卫!” 随着他一声令下。 暗卫齐刷刷挡在他身前。 正好二十个。 这是言邱云特地留给他防身的。 “你想做什么?” 那些暗卫数量正好。 陈鸿当即明白言非羽丧心病狂的想法。 “这些暗卫是你们言家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你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老头,便想要都杀掉?” 言非羽直勾勾盯着他,黑眸透着瘆人的光。 “你说的对,他们是我言家花大价钱培养出来的,这么轻易杀了确实不妥。” 他看向那些暗卫。 “听到了吗?” “二十个,每人抓一个。” “谁要是抓不到,便用自己抵上!” “?!!” “我日你仙人板板!” 陈鸿惊得跳起来。 “你居然想杀我们!” “是,你们又不是花我言家的钱培养的,更何况你们二人今日太聒噪。” “一再阻挠我救烟儿,死有余辜。” “动手!” 言非羽好像换了一个人。 眼中只剩下阴毒。 赤药与郑家带来的修士也不是吃素的。 原是好心来帮忙,谁知现在被蛇反咬。 他们也都怒极。 一个个握着武器与那些暗卫碰上。 “都等等--” 陈鸿喊住所有人。 墨绿色衣袖翻飞间,一枚手令升空。 陈鸿又连忙放出灵气。 二者碰撞后,一个‘言’字从手令中飞出。 字迹大气磅礴,风骨峭峻。 望之灼灼自有芳华。 言非羽怔住。 不是因着字迹中蕴藏的气场。 而是那字迹居然能散出家主威压。 来自言家历代家主的威压。 “你怎会有这东西?” 该在他父亲手中才对! 陈鸿没有回他。 直接对着那些暗卫道: “我有家主手令。” “所有人,拿下这四人!” “医者仁心,断不会做这等害人性命之事!这二人是妖邪!” “你们少主更是被蛊惑了!” “我才是少主,你们是我爹给我的!”言非羽在极力争辩,面红耳赤,情绪暴躁。 愈发显得他失控。 更符合陈鸿所说的话。 暗卫们自然不会再听他的。 一个个调转方向,将那四人团团围住。 陈鸿叫来四个暗卫,将医修摁在地上。 他抬起脚,重重踩在老头一侧脸上。 “说,你们究竟是什么身份?” “今日这一出,真正目的是什么?” - 洞内。 扶箬试了许久。 发现那老东西确实没有虚张声势诈他们。 从内当真无法将最后一口生气取走。 第520章 少言非羽 也不知那老东西究竟是卡了什么bug。 她作为鬼帝竟对这最后一口气竟然也无可奈何。 知晓别无方法,扶箬只得再度祭出红莲业火。 玉修罗也放出心火,炙烤同一位置。 蓝光蛊被扶箬召唤过来。 不停啃啃啃,吃吃吃。 一只只吃得肚儿溜圆,身上光芒愈发旺盛。 像是笨重的萤火虫。 但也只在蛊虫身上,啃出了一只手大的伤口。 且深度不到一指。 玉修罗吐槽:“照这个速度,怕是等到花都谢了也出不去。” 花会不会谢,扶箬不知道。 但她真的会谢…… 他们都得谢。 扶箬愁眉不展地看向远处的对战。 青冥老祖身上修为又有攀升的趋势。 本来就打不过。 拖久了,之后怕是更难。 玉修罗也看出来:“那老东西修为怎么又开始增长了?” “不对!” “扶箬你看,这蛊虫又开始分泌黑色粘液了。” 之前的粘液被扶箬用生死之力清除了个干净。 现在又从干涸粗糙的表面冒出一个个黑色泡泡。 “蛊虫的生机恢复了大半!” 扶箬震惊,嘴中喃喃。 “我明明记得抽走了……” 她体内现在还有一团多出的生机。 “这鬼东西怎么这么麻烦!” “咱们该不会要一直被困在这里吧?” 玉修罗瞧见这些黏糊糊恶心心的东西便觉得烦。 他叫后面的李银龙操纵飞行法器往这边来了些。 以往一会儿再度被那黑粘液没过。 李银龙心性好,此时尚且能保持乐观。 “我看未必,那老东西又不是言灵神仙,哪能说什么是什么?” “智者千虑,尚有一失,或许他这次恰好失算。” “咱们这次这么多人一起行动,外面也有言家和其他家族的人,他们或许已经发现事情不对,准备对这蛊虫下手了。” “呵,白日做梦,你们放弃吧--” 青冥老祖的声音在洞内回荡。 “不会有人找到蛊虫所在地。” 蛊虫被他藏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就算发现了异常,也无法取出来。 “说起来,这还要归功于我们的言家主呢!” 言邱云还没想明白这怎么能与他搭上关系。 青冥老祖已经将滑鱼幻影凝聚得愈发真实。 他从几人围攻中跳出来。 奚落道:“你们就这点实力?” “接下来该到我大开杀戒了!” “今日,这里将是你们所有人的埋骨之地!” 青冥老祖身上的威压如火山喷发。 一瞬间在洞内炸开。 扶箬有神格在身,受到的影响小些。 李银龙与明骁就难了。 身上的保命法宝都被激发。 黑色粘液似乎感知到自家主人澎湃的心情。 也跟着往外疯狂上涨。 扶箬只好拉着一旁的玉修罗回到上方飞行法器上。 扶箬脑中又冒出方才那老东西所说的话。 与言邱云有关…… 扶箬的视线不自觉在众人间游走。 忽然,她愣住。 “少了一个人!” “谁?” “咱们几个不是都在这里吗?”玉修罗以为她说的是这里有人不见了。 扶箬:“言非羽不在。” “他之前不止一次提过要找这老东西报仇,但今日他没来。” “言家主可知是为什么?” 扶箬传音到他耳边。 言邱云:“他说想陪着明烟,怕有意外伤到她与胎儿。” 李银龙挠头:“妻儿重要,可事情也要有轻重缓急啊?” “杀母之仇,夺舍之仇,自己的亲生父亲可能有危险,这些都不够他来一趟吗?” 别说什么修为不够,只能拖后腿。 这是心意,是情绪态度。 是本能。 他是生魂,是身体尚存的魂魄。 情绪根本不受魂魄之身的影响。 且扶箬与言非羽共处过一段时日。 那是他刚刚做了魂魄,经历种种打击磨难的时候。 最是能见人品性格。 感情方面确实对不起路家。 但在其他方面,虽说不是正人君子,但也没有大瑕疵。 对家族和自己父亲颇有感情。 而且他一直恨不得手刃了这老东西报仇。 他怎么可能突然不来报仇? “问题就出在言非羽这里!” 扶箬语气无比笃定。 她看向青冥老祖:“你对他动手了。” “哈哈哈哈--” “聪明。” 青冥老祖高兴极了。 眉开眼笑。 根本不像个计谋被拆穿的人。 他看向扶箬的目光一如既往憎恶。 却又掺杂了两分欣赏。 “你确实聪明。”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只有你发现了。” “不过已经晚了。” 言邱云握着剑的手一抖。 “你早就知道我儿魂魄还活着?” 他自觉隐瞒得足够好。 “是谁?” “谁背叛了我们?” 青冥老祖:“是他自己太着急见妻儿。” “我观他如此放不下,如此爱他们,便叫他们永远在一起了。” “很快,你也能下去陪你儿子了。” 言邱云心中虽然痛苦。 但他更在乎为流金报仇的事情。 “我不信。” “你是在妖言惑众,故弄玄虚!” 青冥躲开攻击,只随口说了句。 “信不信由你们。” 他便闭上眼,身上魂力不要钱地往外冒。 围在身旁的滑鱼幻影忽然变大。 如鲲鹏临世。 体型遮天,占了这里半壁空间。 青冥老祖睁开眼,方向正对红枫道人。 只见黑色光芒一闪。 那滑鱼便出现在红枫道人身前。 宽厚的鱼嘴已经撞上她的武器。 铛-- 枫叶戟被震碎。 从红枫道人松手太晚。 强大的冲击力沿着手指一路蹿到肩膀处。 如疯魔的猛兽。 将衣袖与藏着的肌肤撕裂开,鲜血四溢。 “红枫道人!” 明家长老拉住她。 “我无事,还能继续。”说着,她便抬起右手封了左边肩膀手臂穴位。 吞掉一瓶伤药后,继续对战。 瞧着英勇如从前。 她虽已到暮年。 可身上的锐气与朝气,并不少。 那股劲让他很妒忌。 是他从没有的肆意,是生气充沛情况下才能生出的感觉。 “看来之前的教训还不够。” 青冥老祖开始故意往红枫道人所在的方位攻击。 长长的鱼尾一摆。 魂力助长怨憎。 黑色力量势无可挡,扑到红枫道人身前。 将她在半空掀翻,转了两圈。 而后一口咬掉她的左臂。 只见黑气翻滚中血肉充盈的手臂消失不见。 下一瞬,吐出来一条白骨。 第521章 没有骷髅 “噗--” 先前未散尽的余波震碎红枫道人的内脏。 一道血痕滚过她嘴边。 半空闪过一抹鲜红。 在这片灰暗地方格外显眼。 扶箬见情况不对。 立即叫邹和将人接了回来。 只可惜那白骨还是坠入了蛊虫分泌的黑色粘液中。 咕嘟咕嘟两声,就被彻底吞了进去。 红枫道人离开,她的位置很快便被言邱云从其他家族请来的化神修士抵上。 可这一战,他们的颓势已经显现出来。 魂魄状态的青冥老祖比之前更强。 几人身上都相继挂了彩。 很快,之前补位的长老也退下。 第二位补上,直到最后再也没有一个可替补的化神。 “红枫道人,您别动。” 扶箬见她挣扎着想要离开飞行法器。 连忙拉住了她。 将手中那瓶药粉倒完,包扎完成。 她才叫邹和松开灵力束缚。 “您--” 扶箬只开口说了一个字。 红枫道人便猜到她余下的话。 “不用劝我休憩养伤。” “今日是死战,从我来时便有这个觉悟。” 她用仅剩的那只手,握着枫叶戟,撑着起身。 一脚踩在围栏上,借力飞出百米。 重新加入对战。 扶箬嘴中剩下的话,也都吞了回去。 所有人都带着伤在奋战。 他们都恨不得将这老东西除之而后快。 她不能代替他们报仇,代替他们成为主力,有何资格劝红枫道人退后休息? 明骁越看越觉得不安。 “我明家长老修为不凡,怎么会在那人手中如此轻易就被击退?” “这一战,我们是不是……” 胜算无几了? 扶箬飘到栏杆旁,望着红枫道人英勇无畏的身影。 看着无邪君被咬掉一口魂魄血肉的小腿。 神色一点点黯淡下来。 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席卷而来。 这一次,算是扶箬少有的滑铁卢。 她太信任言邱云的消息。 太相信他对青冥老祖的恨意。 最终导致,言邱云消息出错,他们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看着修为已经有化神后期的青冥老祖。 她心中的无力感有增无减。 虽说他现在是生魂状态,但两人之间修为天差地别。 哪怕以鬼帝之神对抗,她也只能过几招。 她拥有的生死之力太少。 撑不到她用克制优势将人打败。 蛊虫找不到破解办法,又没办法打败青冥老祖。 难不成今日当真要葬在这里? 扶箬脑海中忽然冒出当年与宗冶对战的场面。 双眼渐渐有火光在烧。 不! 不到最后一刻,她不会也不能认命! 扶箬解下腰间的储物袋。 将里面能对敌用的东西都掏了个干净。 一枚漆黑闪着别样光泽的令牌吸引了她的视线。 骷髅令牌! 怎么险些忘记,她还有这东西在。 扶箬立即甩出令牌,嘴中念念有词。 生死之力围着漆黑充满神秘和厚重感的令牌旋转。 但不论她怎么努力。 都无法将骷髅召唤出来。 “怎么回事?” 扶箬停下动作。 晦暗不明的眸光落在那些不停冒出的黑色粘液。 只要这地方死过人,骷髅令牌便可召唤骷髅。 “明明感觉到有骷髅存在,怎么会召唤不出来?” “会不会被粘液腐蚀掉了?”玉修罗还记得红枫道人那只消失的白骨手臂。 扶箬摇头:“不会。” “我召唤出的骷髅军团与寻常白骨不同,哪怕之前已经消失,有我生死之力加持也会重新聚集。” “且这蛊虫的粘液没有办法消化。” 旁的地方也就罢了,这蛊虫与生死之力多多少少沾点关系。 它畏惧死亡之力。 更应好召唤才对。 扶箬又试了一次。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最后只召唤出来一条白骨手臂。 晦暗神色变得幽深。 玉修罗眼中讶异:“是红枫道人的?” 他闪到扶箬身边,将这条白骨用魂力锁住。 扶箬的魂魄一直飘在栏杆旁,不曾移动半分,像是被定在那儿一般。 玉修罗以为她是遭遇打击。 安慰道:“或许这里没有死过人……” “言家主曾经亲自见过有人死在这里。” “且这蛊虫体内的生机和死气数目不正常,必定吞噬过人。” 它腹内不可能召唤不出来骷髅。 扶箬心中忽然有了个猜测。 很糟糕的猜测。 “玉修罗,这蛊虫前不久刚刚被人洗过命,换过运。” “那些死人,罪孽都换到了另外一个人身上。” “它现在很可能在那个人身上。” “一个与言非羽和言邱云都关系匪浅的人。” 李银龙随口道:“烁玉?” 他只记得那个忠实可靠的侍卫。 玉修罗表情收敛,变得严肃。 “是明烟。” “蛊虫在明烟身上。” 扶箬对李银龙与明骁不想相信的目光,无奈闭上眼。 “是。” 第522章 引清气 李银龙与明骁不是傻子。 脑子稍微一转,便明白那老东西是打着什么主意。 “言非羽对明烟一往情深,定然会好好保护她。” “寻常人不会往她身上怀疑。” 明烟又有身孕。 哪怕真在她身上,又该怎么找到,怎么杀掉蛊虫? 扶箬想到了被言邱云安排在家主院帮忙的人。 心中倒是冒出些许侥幸。 “若是旁人或许不会,但赤药会怀疑,他是妖,对人族天性多疑。” “可我不确定以他的性子是否会动手。” 毕竟,他不喜欢人族。 玉修罗知道赤药是曾经那株诡计多端的藤蔓后,对他的印象一直都不好。 现在更是不抱一丝希望。 “靠他,还不如我们自救。” 自救。 二字如雷贯耳。 打破了扶箬沉闷平静的识海。 一瞬间,福至心灵,灵台清明。 扶箬双眼澄澈见底。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落在他肩膀上。 “是我急病乱投医了。” “修道之路,唯有自渡。” 旁人相助,全看运气,情分。 怎么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这虚无缥缈抓不到的东西上? 况且,哪怕想明白蛊虫在哪儿也无用。 若是她没记错,言邱云为她腹中胎儿可是下了苦功夫。 怕是轻易动不了。 扶箬将脑子里的思绪清理干净。 把手中的符篆分发出去。 “若是再有人抵不住,我便去顶上。” 玉修罗转头,一时不明白她为何忽然选择冒进。 自从来到这个破地方,修为与这些长老前辈差距太大。 只能整天动脑子。 让她险些忘了。 修仙修的是心,是修为。 隐居幕后,运筹帷幄是好。 可却失了些真味。 修仙嘛! 自然该一往无前,无所畏惧! 畏首畏尾,不痛快! 扶箬大袖一挥。 将之前所存下的清浊天雷符一字排开,在身前围了一圈。 她仰头看向这蛊虫的血肉。 嘴角的笑意真实许多。 “想要追踪我,来吧!” 她倒要看看这股压制她使用天清之气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要查就查到蛊虫和青冥老祖头上吧! 扶箬取出勾魂笔。 御笔飞行。 玉修罗默契地踩在山河扇上,同步守在一旁。 静待扶箬念完那些口诀。 清浊之气是先天之物,是混沌分身。 这蛊虫的隔绝作用自然不够看。 扶箬轻轻松松便感知到天清之气。 也感觉到了那股混乱,黑暗,无秩的力量。 它们在四处涌动,抵抗。 想要阻拦清气落下。 发现无果后,一股不属于灵力魂力这等寻常之力的力量顺流而下。 是它们! 浩歌拼命想要提醒她避开的存在! 言家。 陈鸿看着被压制住的言非羽,神色复杂。 正要开口。 一瞬间之间,天地无光。 屋内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像是被人锁在了暗牢中。 “怎么回事?” “天怎么突然这么黑?” “出事了?” 众人慌乱议论之际。 明烟忽然发出尖叫。 “啊--” “肚子,我的肚子!” “有东西,朝着我的肚子来了!” “救命!救救我!” 她惊恐呼救。 那声音里恐慌的情绪似乎不作假。 赤药扔出一片叶子,红叶飘在半空,如同燃烧的火焰。 火光清清楚楚照亮了她的表情。 以赤药多年演戏经验,竟然找不出一丝伪装痕迹。 “真出事了!” “不是那女人在装。” 砰-- 明亮的烟花升空,在高处炸开。 陈鸿站在窗边,抬头仰望。 借着那些窃耳与照明弹大致了解言家上空情形后。 手中一时间没有控制好力道,生生将窗框捏了个粉碎。 他颤抖着嗓音道:“奔着我们来的!” “这黑暗只笼罩在言家上空。” “为什么?” 为何如此古怪? “救命--” 明烟的哭嚎声比先前更大了。 不加掩饰,撕心裂肺的哭声。 没有在言非羽面前的装腔作势,楚楚可怜。 甚至,她看都没看一眼言非羽。 只是本能在驱使着她呼救。 陈鸿望过去,愈发胆寒。 明烟的手脚被束着。 身躯却已经扭曲成狰狞姿势,像一把即将断裂的弓。 而更恐怖的是,她的小腹。 上面衣衫不知在何时碎裂。 白净的肌肤上出现一道道诡异符文。 更让人意外的还在后面。 “这符文是活的!” 此话一出,赤药立即往后退了半步。 “到底怎么回事?” 他将照明的叶子送到明烟眼前。 “与你有关吗?” 明烟痛得浑身青筋暴起。 她喘着粗气,拼命解释。 “与、与我无关。” “我什么都不知道。” “救救我……” “求求你们救救我。” “救你?”陈鸿有些崩溃地抓着头发。 “我们怎么救你?” “本来就没搞明白你肚子里的东西,现在又有了这一出。” 怎么可能还有救? “非羽--” 明烟开始喊言非羽。 “救救我,救救我们的孩子。” 第523章 气运子 “我的肚子--” “好疼,好烫。” “好冷……” 明烟已经分不清究竟是什么感觉。 刚刚进入她肚子里的力量超出了她的认知。 言非羽疯狂挣扎。 想要冲过去安慰明烟。 可摁着他的暗卫修为比他高不少。 他挣不开,只能在数米外出安抚。 “烟儿,别怕。” “我父亲很快就会出来,到时候他会将这些吃里扒外的人都解决掉!” 赤药无视掉那对情意绵绵,商量怎么重置他们泄愤的牛郎织女。 他看向陈鸿:“言家这情况太过奇怪,怕是有什么危险。” “不如我们将人带走,先离开此地再说。” 陈鸿点头。 那两个医修全程低着头。 被发现后,安静异常,逆来顺受。 陈鸿刚将外面的窃耳收回。 正好看到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家主院的言家侍从。 “陈道友,外面出事了!” “言家被黑光笼罩,谁也无法踏出半步。” “我亲自去看看。”赤药闪身离开。 陈鸿等在这儿,闲来无事。 只好又将那两个医修拎出来审问。 两人全程死扛着,身上皮开肉绽,丹田气息都紊乱。 也硬是没吐出一个字。 可他们越是这样,陈鸿越是觉得这背后藏着事情。 山头消失,明烟的肚子。 难不成这两件事还有联系? 陈鸿走近,想检查一下她的肚子。 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的手弹开。 整只手又麻又疼。 “啊--” 明烟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 那股力量停住了。 它彻底钻进她的肚子,短暂消失。 她的孩子! 她历经千辛万苦,才谋夺了路念念的气运。 将路家气运转到腹中。 只待这个孩子携天命气运降下。 他不能出事! 明烟神色陡然间变得狠厉。 与之前柔弱无依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随手一拽便将手腕上的束缚挣开。 “我的肚子!” “怎么回事?” “我怎会感应不到胎儿?” 她怔怔地坐在那儿。 “非羽--” “孩子与我之间的联系断了。” 明烟双手攥着裙子。 充满恨意地看向陈鸿。 “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 要不是他突然出现,她的计划怎么会中断。 又正好遇上这样的意外。 “杀了他!” “给我杀了他!” 明烟咬牙切齿地大喊。 原本快被打晕的两个医修竟忽然生龙活虎。 身上绽开强大灵气。 一个个修为都在元婴期。 他们劈开身旁的人。 朝着陈鸿袭来。 陈鸿后撤:“你们果然不是医修!” 郑家与言家的人纷纷挡在陈鸿前面。 明烟趁着众人分神的机会。 从榻上跳了下来。 她的速度飞快,修为和力量也比之前高了不知多少。 孕肚配合矫健身姿,一时看呆了众人。 待反应过来,红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盘踞众人头顶。 菱纱飘落,众人眼前视线被遮挡。 明烟趁此机会将言非羽从那两个暗卫手中夺走。 “烟儿,你的修为--” 言非羽没说完的话被明烟打断。 “非羽,我的修为是因为我们的孩子才变成元婴。” “他是气运子,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爱情结晶。” “可我现在感应不到他了!” “我需要生机。” “你的生机。” 明烟眼泪汪汪,急切地看着他。 言非羽愣住。 他可以轻易对着那些暗卫下手。 但是取他自己的,他犹豫了。 取生机,便是取他的性命。 他是魂魄。 是生魂。 他鲜活的肉身还在世,被那老东西占着。 一旦他失去生机,便不再是生魂。 可他又不是彻底的死魂,肉身还在。 那么他会在两者夹缝间,痛苦地看着自己魂魄一点点消失。 “烟儿……我,我想想……” 他深知,现在的自己越来越爱明烟。 可以为她豁出命去。 可只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子。 他觉得不值。 暗卫和侍卫们已经将红菱划烂。 陈鸿看着认真思考的言非羽,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看不出来,她就是想要你的命。” “她早早便设计好了!” “言非羽,若你还是个男人,还是言家的少主,就一剑将她杀了。” 言非羽没有动。 陈鸿当机立断,直接叫暗卫动手。 但这时候,明烟一手擒住了言非羽的颈脖。 “都别过来!” “谁要是靠近,我就带着他一起死。” 言非羽震惊。 他从未见过如此刻这般强势无情的明烟。 “烟儿……” 明烟捏着他的脖子的手并未用力。 只是外面看着下手狠辣。 言非羽自己也清楚。 而且明烟的状态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好。 在方才剧烈疼痛消失后,她确实感应不到胎儿了。 甚至,腹部越来越胀。 与她先前半真半假作戏时差不多。 明烟自知不能让他起疑,哭着祈求言非羽。 “非羽,你是孩子的血亲,只有你的生机对它效果最好。” “他是身负大气运的存在。” “若是他活下来,他会实现所有你曾经都不敢想的事情。” “我有速生之法,你将生机转移给他,我便立即剖腹取子,将孩子留给你父亲,我与你一道做个亡命鸳鸯。” “自此,魂魄相融,生生世世长存在这世间每一处。” 明烟哭得那样狼狈,那样不体面。 可这种充沛情绪,也最是能感染人。 言非羽沉默几息。 竟真的对着她缓缓点了下头。 “我愿意。” 明烟捏着他喉咙的手一颤。 眼中泪水比之前更汹涌。 “好,多谢你。。” “我不愿意!” 陈鸿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传来。 “言非羽,我知你是被蛊惑,才如此沉溺儿女情长。” “赤药既答应你父亲要保护你的安危,我不会让你死掉。” “但这女人绝对是个祸害,叛徒!” 陈鸿对着身后暗卫下令。 “抓住他们。” “明烟是叛徒,杀掉也无妨。” “务必保住你家少主魂魄。” 暗卫们往前冲。 明烟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志在必得。 她放出早就准备好的帕子。 那手帕通体布满金鳞,坚韧无比。 鳞片取自化神金蛟。 可抵挡化神修士攻击。 第524章 二选一 “你这帕子是从何处得来?”言非羽记得她先前没有。 明烟不可能将青冥老祖说出来。 她还需要言非羽自愿为孩子贡献生机。 当然,不止是生机。 是借着他拿到言家背后的气运。 自从那老东西找上她,她便猜到事情不会简单。 但她也没想到,他的算计会这么绝。 明烟对言非羽多多少少还有几分真情。 她垂眸,眼中有水泽在闪。 “非羽,要是能有的选,我也不愿这样。” “救救我们的孩子,将生机转给他吧。” 言非羽还想犹豫,一对上那双眼睛。 只觉心如绞痛。 好似不满足她的请求,惹她哭是天大的罪过。 言非羽不由自主抬手,在丹田割开一道伤口。 随后毫不犹豫运转经脉,将生机往外推。 陈鸿看到这一幕,气得脸红脖子粗。 “你个蠢货!” “言非羽,想想你父亲!” “你放弃生命不止是影响你自己,言家主那边的对战八成也和这女人有关系。” 他愤怒地朝着手帕下方攻击。 帕子上浮现一道道金鳞,轻易就能将他的灵气攻击吞噬。 言家暗卫与侍从两侧闪过去,想要联手打破接结界。 却纷纷被弹了出去。 放出去的攻击都回到了自己身上。 陈鸿气急,心头焦急。 咔嚓-- 天空忽然落下一道闪电。 不偏不倚,打在了金鳞帕中央。 金黄的鳞片全部亮起,比之前面对陈鸿几人攻击时不知强了多少。 可帕子中央竟然离奇被打穿。 滚滚黑色浓烟升起。 “啊--” 明烟捂着肚子。 看着上面还未消散的闪电余光,眼中满是惊恐。 为何会出现这等异象? 她从未记得那老东西说天地会被黑暗覆盖,更没听说过会有类似天罚的雷劫。 是那老东西忘记告诉她,还是生了意外? 言非羽将生气从丹田一点点转移到明烟肚子上。 淡绿色的光芒进入,她却没有任何感觉。 明烟心中愈发慌乱。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言非羽拉近。 右手直接顺着丹田的伤口塞了进去。 意念一动,疯狂抽取言非羽魂魄里的生机。 “烟儿……” 言非羽皱眉,有些心伤。 望向她的眼神充满破碎感。 明烟视若无睹,直接将最后的生机全部抽掉。 言非羽的魂魄肉眼可见地变黑,变暗。 如冰裂纹瓷器,出现一道道裂纹。 但还能没有对明烟说出一句重话。 “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我会的。” 她的孩子会成为气运子,会拥有璀璨仙途。 可是-- “非羽,帮我最后一次。” 说着,明烟划破掌心,红色血迹在灵气中扩散,侵满了他的丹田。 伴随红菱在二人间缠绕。 一抹闪着浓郁金光的气息进入明烟腹部。 明烟又看向外面被押着的那两个医修。 他们立即闭上眼,丹田绽开一道道血痕。 生机飞入明烟腹部后,倒地自毙。 言非羽的魂魄开始出现裂痕。 他瘫坐在地上,捂着脑袋。 好疼-- 识海好疼。 脑袋里好晕,有谁在说话。 ‘你最爱明烟,你可以为了她放弃一切。’ ‘不可以拒绝她的请求,不可以忤逆她的命令。’ ‘你爱明烟,也爱那个孩子……’ 声音没完没了,像是念咒一般。 言非羽觉得自己识海像是一块画纸,被人一笔笔涂改。 刺啦-- 他将画纸撕碎。 “闭嘴!” 一声怒吼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言非羽的脑袋比之前更疼了。 但那道声音消失了。 他的魂魄,也快彻底消失了。 想到自己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打坐的明烟。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烟儿,你为什么要背叛我,背叛言家!” 言非羽想不明白。 他对她还不够好吗? 言家对她还不够好吗? 可他去见她的第一日,她就在她院中燃了混淆神识的香。 明烟声音微微哽咽。 “非羽,你不死,我们的孩子就会死。” “我只能二选一。” 言非羽:“为什么不能是我?” 如果是她和孩子,他一定会选择她。 明烟收了表情,看向自己的肚子。 “我说过,这孩子是气运子。” “是这个世界的气运子。” 承接整个世界气运而生。 陈鸿不相信:“你说是气运之子,他就是气运之子?” “你有什么证据?” 明烟特地上了脂粉的脸露出嘲讽表情。 “那老东西就是最好的证据。” “你们知道他为什么同意我与言非羽在一起?” 言非羽:“为何?” 不是因为想满足他的想法,让他不要过于分神,专心修炼功法吗? 第525章 他人傀儡 明烟:“是因为我身上气运强大。” “那老东西早就查到,从界缘地通往修真界最重要的是气运。” “只有气运强大的天命之人才能打开通道。” 她看向言非羽:“你以为你遇上遭遇轻薄的我,英雄救美是偶然,其实那些人都是青冥老祖安排的!” “他在来到这个地方之前,上界有人算到会有大气运者出现,界缘地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恰好他看出来我身上气运强大,又孤身一人。” 她就说,以她的能力和心计,怎么会在界缘地混成这样? 原来是他从中作梗。 青冥老祖最开始以为明烟就是那个大气运者。 将言非羽送到了她身边,暗中促成他们感情。 后来他发现她的气运来自路家。 她手里的红菱可以窃取气运,将路念念的运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青冥老祖知道的时候两人感情已你侬我侬,他索性直接将路家的气运一并转移到了她身上。 路家人死掉,家族衰败,也都是他的手笔。 明烟的声音控制不住颤抖,满是被戏弄的愤恨。 “言非羽,你和我都活在他的掌控下。” “我们的相遇,相爱,无一不有他的影子!我们早就是他手底下的傀儡!” 青冥老祖原本是想自己夺舍言非羽后,与明烟生一个孩子,将这些年储存在她身上气运转移到孩子身上。 谁也没想到,这孩子来的这么早,又来的那么巧。 他竟又承了言家气运。 前提是言非羽不在。 加上青冥老祖想要将修为融合,言非羽更留不得。 所以种种导向下,言非羽注定死路一条。 无论是否回言家,时日久了青冥老祖总能发现不对劲。 便会顺着气运与血缘找上他。 “不!都是假的!”言非羽遭遇巨大打击。 他不敢想下去。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他这一生又算什么? 所有人眼里必不可少的一枚棋子? 他是不是还得谢谢他们,觉得荣幸。 能值得他们如此精心设计? “言非羽,你这一生命运早已定下,横竖都是死,死在我手里为孩子铺路不是更好?” 言非羽听着她句句不离孩子,仿佛他就是个工具。 心底满是不甘:“你就这么喜欢这个孩子?” 明烟喜欢这个孩子吗? 未必。 但以她现在的情况,来日仙途总有依靠一个人。 言家对她还算可以,言非羽对她也不错。 可归根结底都是因为青冥老祖的算计。 或许她与言非羽之间确实有了一点感情。 可她为什么要用这一丝感情来赌他们的施舍? 既然非要找个依靠,为什么不能是她的孩子? 她与孩子之间可是有斩不断的血缘。 她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言非羽悲从心来,怒从胆起。 大悲大怒,情绪激烈起伏,加速魂魄碎裂。 他直接倒在地上,身上一块块掉着干裂的魂魄。 他的魂魄被抽干,生机与气运都无。 只能这么凄惨地死掉。 明烟兴奋地看着自己肚子,等着青冥老祖承诺的后续气运到来。 但她左等右等。 迟迟没有气运飞来。 “气运呢?” “说好的气运呢?” 不是说言非羽生机转移后,她肚子里孩子就能成为整个界缘地气运最高的存在,后续会迎来这片天地觉醒后的诞生的初始气运洗礼? 明烟已经压上自己的一切。 她只剩下肚子里这个孩子做筹码。 天空再次闪过一道雷光,像是猩红眼珠上暴起的血管。 黑暗里,有只巨大眼睛在漠然地看着言家一幕幕。 寻找自己的目标。 明烟神情越来越癫狂。 她捂着肚子跪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忽然,她从地上起来。 “一定是因为这个帕子。” 她从结界里冲了出来。 陈鸿被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后,立即叫人上去拿下她。 众人即将靠近,天上忽然亮起金光。 那道金光极亮。 它驱散了黑暗。 但又转瞬即逝。 只来得及让众人看清楚那道一路往言家蔓延的死亡之指。 漆黑狭长,尖锐可怖。 长长的指甲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刺破了言家的屋顶。 此刻却莫名凝住,开始溃散。 金光就此消失。 震撼人心的一幕重新隐匿在黑暗中。 众人都吓出一身冷汗,浑身毛骨悚然。 他们刚才离死亡是那么近。 “烟儿……” 言非羽望着明烟的方向,发出最后一道虚弱声音,就化作一块块干瘪的魂干,碎成一摊。 而明烟早在不知不觉倒在地上。 陈鸿凑上前查看。 气息全无。 大张的嘴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就失去了生命。 这是瞬间暴毙! 陈鸿吓得身形踉跄,大腿打颤。 这片地方,有谁的修为可以高到这个程度? 来无影去无踪。 一道金光能划破黑暗,也能在顷刻间取走一人性命。 “陈道友,你看……” 侍从又出声。 陈鸿眼睁睁看着明烟的身体也化作一道干瘪的肉干。 一阵风无声卷过。 地上言非羽的魂魄干被吹到尸干旁。 二者合而为一。 却又在下一瞬爆炸。 尸体,魂魄,爱恨算计,都在天地间归为虚无。 第526章 骷髅兵 扶箬看着手中成型的三张清气天雷符。 又仰头感应了一遍那道强大威压。 消失了? 她方才明明感觉即将压下来。 就差一点,就能这蛊虫碾碎。 以之前她隐隐约约窥探到的力量,绝对足以将此界绝大多数生灵湮灭。 可为何会突然消失? 不远处,青冥老祖对战的身影停住。 他似乎感知到什么。 而后双目瞪大,崩溃嘶吼。 “我的蛊虫!” “我的完美肉身!” 那个孩子…… 他感应不到明烟那女人体内蛊虫的存在了。 他费了那么多力气,才将蛊虫与她的宫腔融合。 不应该忽然出事。 难不成是那女人想阳奉阴违,暗中带着孩子逃走,特地与蛊虫切断了联系? 青冥老祖思索之际。 扶箬听着他的声音,心中渐渐猜出一些东西。 说时迟那时快。 她将三张天雷符全部甩到头顶。 符篆里不同寻常的力量在撞到蛊虫血肉后,引得天降异象。 咔嚓-- 哪怕在蛊虫内都能听到的闷雷声在众人耳畔响起。 紧接着,是三道比手腕还粗的渡劫紫天雷落下。 它们劈开了蛊虫上层血肉。 扶箬趁机放出魂力。 原本坚不可摧的蛊虫,轻轻一碰就碎了。 周围飘荡着一块块被炸成灰飞的血肉 头顶的光一下子变得黯淡。 扶箬:??? 外面怎么会比蛊虫内部还要暗? 扶箬抬头,正好看到漆黑天幕上,被雷光余韵炸得噼里啪啦的死亡手指。 那根灰蓝色的手指在她出来之前好像就遭遇过什么强大攻击,即将消失。 有了非同寻常的天雷助攻,瞬间碎掉。 言家上空的浓黑也跟着退散。 这一系列动静自然不可能逃过界缘地其他家族的眼睛。 路念念站在路家院子里,看着积压的黑气不见,悄悄松了口气。 这是一个祥兆。 郑保心里的石头也跟着落下。 唯独明家处在高压又沉闷的氛围中。 明瑾想动手,但现在不是时候。 但他总觉得明囚似乎知道了什么。 最近两次看他的神色里似乎透露着那么一点嘲讽和漠视。 一道淡金色光芒从头顶划过,回到了长老洞府。 …… “你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院子里?” 陈鸿站在门前,目瞪口呆。 难不成那消失的山头已经近在咫尺? 他们就在他身前不远处? 扶箬回头看了一眼又打起来的几个化神。 立即叫李银龙操纵飞行法器降落,将陈鸿等人都接上。 而后迅速闪出数百米。 “这里不久前发生了什么?” 屋内和院子一片狼藉,像是经历过大型搏斗。 陈鸿也没瞒着扶箬。 将他方才经历的都说了一遍。 听到言非羽和明烟都死掉魂飞魄散的消息。 扶箬眉心一皱。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胎儿就是他在毁了言非羽身体之前早就找好的新肉身。” 他们今日的计划,青冥老祖早已知晓。 或许是他自己发现,或许是有明烟的背叛。 一切不可知。 但现在,这老东西彻底没有容器可以夺舍了。 他以为自己今日能成功,所以在蛊虫腹中毫不犹豫毁了言非羽的肉身,没有半点在乎。 可现在明烟连带着胎儿一起魂飞魄散。 肉身也彻底毁掉。 他撑不了多久。 扶箬看向红枫道人他们。 “以他现在的修为,生魂状态撑不过十二时辰。” “只要拖到时间,他自己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这老东西不是界缘地的人。 就算在这里死掉,也至少能有一半魂魄回去。 会在修真界某处地方秽土转生。 可那又如何? 至少这个世界不会再有他的身影,来日到修真界,天高海阔,遇上的几率太小。 红枫道人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沫。 那只独臂重重擦过嘴角残留的鲜血,在脸庞上擦出长长一道血痕。 她眼中入骨恨意浓稠到让人觉得心惊。 “小友放心吧,我今日就是将这把老骨头都葬在这里,也一定会将这家伙解决掉。” 路家的仇,不共戴天。 她一定会替路念念报完。 不让她来日仙途受扰,滋生心魔。 红枫道人是几人修为中最低的,但因功法特殊又是体修,可抵化神修为。 但再怎么样,也撑不住这种重伤加消耗。 扶箬早已接着地灵暴露生死之力。 此时索性再度放出神格。 大不了都推到地灵身上。 丹田里生死之力缓缓启动。 黑白两色,太极两仪。 天地最初始的力量,生命的本质。 生与死。 所有人都逃不过这两个字。 所有生灵对上都会有本能反应。 哪怕化神也不例外。 扶箬甩出骷髅令牌。 随着磅礴的死亡之力被吸走。 整个言家地下都发出隆隆震动声。 地面出现黑色雾气,有战鼓与甲胄碰撞的声音从遥远过去传来。 界缘地是个有几万年历史的地方。 言家所在位置是城内中心,这么多年死的人不计其数。 骷髅兵自然也格外多。 扶箬都没想到,一次能召唤出这么多。 “这是……阴界的军团?” 青冥老祖盯着那些骷髅,语调隐隐带上一丝忌惮。 扶箬之前猜得没错。 明烟与胎儿出事后,他确实没有合适的肉身了。 青冥老祖畏惧死亡,又没有那么畏惧在这个世界的死亡。 他知道,这些人没有办法彻底杀死他。 可他害怕面对死亡之后要面临的责罚。 此刻,他陷入了死局。 “既然如此--” “那我们都别活着了。” “我要拉着你们所有人一起陪葬!” 青冥老祖双手振臂一挥,周身环绕的滑鱼血气散开。 眼见这人又要施法。 扶箬立即操控骷髅兵冲过去。 几千个骷髅一拥而上,它们扑到青冥老祖脚边,疯狂用白骨利爪拉扯。 前面的被打烂,后面的再顶上去。 扶箬一遍遍补充死气。 几个回合下,青冥老祖不耐烦到极致。 可这堆东西永远就和打不死一样。 言邱云等人自然也不会闲着。 哪怕身负重伤,也都再次提着武器飞身上前。 “无邪君前辈,您留步。” 扶箬喊住他。 将地灵放出来,借它一丝地力为引。 一掌扣在地上,抽取地下的阴气。 哗哗哗-- 地下最深处,刚平静没多久的地力再次激荡。 它们拼命撞击坚硬的壳子,想要从这片地方出去。 第527章 她给的机遇 赤红的浆液比岩浆还要滚烫,经历了不知道几万年的沉淀,它们早都等不及重见天日。 可这片地方孕育它们,也封锁它们。 它们拥有强大力量,却又无法自己打破这些阴力。 只能等一个突破口。 随着扶箬将上方的地力阴华抽走。 坚硬的石壳子出现裂缝。 它们知道,机会来了。 噗呲-- 里面的液体拼命往外奔流。 地灵周身忽然绽放出强大的土黄色光芒。 花苞开始疯狂颤动。 一片,两片…… 即将开启第三片的时候再次卡住。 但这一次,它没有收回去。 扶箬原本是想借地灵的力量为引,以自己的神格从这地下抽一部分纯正的阴气。 可此刻,事情超乎了她的想象。 一股她挡不住的汹涌阴气从地下窜出,一泻千里,势不可挡。 一瞬间,刚刚散去浓墨的言家,又被灰色雾气笼罩。 言家再度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焦点。 当然,这些在场的人都不知道。 他们一个个被气浪冲倒,就连价值不菲的飞行法器差点被掀翻。 幸好扶箬及时甩出招魂幡,将歪倒的方向归正。 阴气太盛,寻常修士待久了会出事。 扶箬立即在飞行法器周围布置了一层结界。 “怎么回事?” “这花……还有阴气,发生了什么?” 言邱云御剑在半空,好不容易稳住身形。 看向扶箬,等待她得解答。 “来不及解释,几位前辈先去飞行法器中暂时歇息。” “阴气太浓郁,会损伤阳体。” “要是感觉不舒服,就和李银龙凑得近一些。” 见言邱云还有红枫道人他们仍旧不想离开。 扶箬直接飞越阴气倾泻口,将他们送到了飞行法器上。 此刻,阴气如井喷的家主院只有扶箬,白止,无邪君,还有生魂状态的青冥老祖毫无防护措施飘在中央。 他们都是魂魄之身。 这样的力量激荡刺激的同时,还有别样的舒爽。 “无邪君前辈,晚辈送你一份机缘。” 扶箬这话还不等落地。 青冥老祖那边就已经嘲讽出声:“好大的口气,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也敢说这话?” “给化神修士机缘……笑掉大牙!” 无邪君虽不解,但还是飞到扶箬几步外。 扶箬一张手,生死簿和勾魂笔分身飞出。 她以这天地自然诞生的神器为桥梁。 将地下无尽的阴气吸过来一部分,又以鬼帝身份生死之力精炼,全部送到了无邪君体内。 霎那间,他的魂魄绽放出一阵熟悉又强大的威压波动。 波动避开扶箬,一道道打在青冥老祖身上。 “化神后期?!” “你给他的阴气怎么会如此强大?” 青冥老祖贪婪地盯着地下。 一定是这阴气的功劳。 要是他能将它们带走就好了。 可他的生魂就算修炼了,也没办法抵抗过修真位面的规则。 哪怕界缘地一直没有规则,他终究还是受原本世界的规则限制。 扶箬取走的阴气,连从里面喷出的九牛一毛都不到。 更多的都从旁溢出,堆积在院子里,冲到了半空。 扶箬丹田里的生死之力飞速消耗。 到最后,当年大帝留给她得那点存货也快消耗干净。 看着修为迟迟没有到化神大圆满的无邪君,扶箬心头抑制不住生出挫败感。 她收手,神色失望。 “失败了?” 青冥老祖修为无限接近大圆满。 他非要拖着众人一起死,轻易拦不住。 “不,没有失败。” “我明白您的打算了,多谢大人赠予我这场机遇。” 无邪君悬在半空,缓缓闭上眼。 身后忽然绽出一道道金光。 金光璀璨明亮到刺眼,它们穿过阴气,折射出厚重又圣洁的光芒。 “功德金光!” 扶箬怔住。 “好强。” 无邪君身上的金光比扶箬在地府曾经见过的任何一个魂魄都多。 凡人界的得道高僧也无法比拟。 伴随金光亮起,那些阴气自动流入生死簿和勾魂笔,转到了无邪君丹田。 天穹出现一个巨大涡流,金气一路往上,险些刺破苍穹。 就在众人为界缘地无顶的天担心时。 金光带着被裹挟的阴气重归无邪君身体。 “化神大圆满!” 无邪君睁开那双光芒还未消退的双眼。 吧嗒-- 地灵的花瓣又绽开一朵。 它散出一缕无形的气。 扶箬曾经见过,是这个世界初始气运。 那缕气运主动没入了无邪君的额头。 赐予了他这个世界的认可和最深刻的联系。 阴气流转中,一抹力量从无邪君体内飞出。 几息后,点点灵光汇聚成模糊人形,从高处落下。 它们激动地朝着无邪君飞来。 他也不吝啬往上行走。 半空中,两者合而为一。 一切都该结束了。 无邪君回头,看向扶箬的神色充满了感激和敬重。 他的记忆回来了。 他记起了所有事情。 同时,也透过与源辰界的联系,感知到她身份的不同寻常。 扶箬为何要选无邪君送阴气。 不止是因为他是魂修,修为在化神中期。 更因为他是从源辰界出来。 界缘地尚未成为新的小世界,那这些从四面八方汇聚万千小世界汇聚来的人,魂魄仍旧归属原本世界。 也只有这样,扶箬的生死簿勾魂笔才能对他起效。 无邪君转身,毫不犹豫对着青冥老祖出手。 记忆恢复,他的招式也与先前不同。 如今一招一式都带着医修的影子。 医修不止是能治病救人,更了解修士的每一处关窍。 不过一刻钟,无邪君就已封印了青冥老祖魂魄七窍,也封印了他的修为。 有力量都用不出来。 他将青冥老祖魂魄魂魄送到扶箬身前。 “您若是有兴趣,可以审问一遍。” “想审问我,下辈子吧!” 青冥老祖虽然败下阵被擒获。 但他的态度从未有一丝软化,眼里也没有什么恐惧。 将生魂看管起来,送去各个小世界收集气运,怎么都是违背寰宇规则的大事。 幕后之人所图绝不简单。 扶箬视线落在他嘴角狞笑,迅速反应过来。 立即打出一道生死之力,将青冥老祖魂魄推远。 砰-- 接近化神大圆满魂修的力量混着不知修真界哪来来的符文爆开。 将言家上空的家族结界生生炸成了碎片。 第528章 地灵五彩花 幸而无邪君及时出手,言家家宅以及众人性命才全部保住。 所有人都呆愣愣地望向天空。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诡异的走向。 吧嗒-- 又是一片花瓣绽开的声音。 扶箬看向光芒越来越亮的花苞。 地灵要开花了。 言家地下忽然剧烈震动。 地面碎裂,一道道漆黑的深渊出现。 阴气如火山喷水,比之前多出百倍。 还不等扶箬明白这地方究竟出了什么事。 更为强大的力量从深渊涌出。 它们厚重而温柔,似母亲温和柔软的怀抱。 它们广博浩荡却又无半点压迫感,如春风拂过绿柳,细雨绵绵侵入泥土。 它们在善待每一株生灵。 欻拉拉的动静不断。 地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绽开了所有花瓣。 完全盛开后,花蕊中央飘出五彩光芒。 光芒飞到天穹,绽放出金木水火土最原始的力量,瞬间将阴气击散。 推往界缘地其他角落。 “小地灵--” 扶箬面前的花朵迅速萎缩,凋谢。 地灵蜷缩着身躯抱紧自己,最后变成了一块五色石。 下一瞬,五色彩石周围灵韵飘荡。 地灵长成了一个石头人。 他睁开眼,似有万千华光藏于那一点亮色。 那双眼与土地一样厚重,深沉。 不再幼稚清澈。 仿佛一夜之间从幼儿长到了成人。 “扶箬,我这里的情况不着急,事情已经成为定局。” “麻烦的是刚才那些阴气,除了言家所在的地方还有很多处,尚未散出去的我重新封住,但那些已经爆开的我都无能为力了。” 扶箬掌管过凡人界地府,自然清楚先前那些阴气有多强大。 就这么溢散出去,整个界缘地的气都会受影响。 孤魂野鬼的魂魄可能在短时间内迅速凝实。 修为也一日千里。 但同样,也会滋生出专门抓魂修修炼的邪修。 可无论事情怎么发展,都只有一个导向。 所有的魂魄都会魂飞魄散。 “此地一日未成独立小世界,获得轮回资格,阴阳两界各司其职,这样的情况就会持续一日。” 界缘地会比之前更混乱。 扶箬已经可以预见日后的惨局。 “是啊。” 地灵神色悲凄又无奈。 望想扶箬眼神多一丝愧疚。 下一瞬,一缕五色光芒飞到扶箬身上。 彩色的雾气萦绕,眼前场景变化。 数万年来,界缘地一直都是凡人界修士通往上界最重要的一条路。 能在上界有靠山,靠山还能强大到单独指出一条路的大能太少。 许多凡人界里有名气的修士和修真家族都只能走这一条路。 扶箬也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她知道有多难。 可她不知道,竟然有这么多人死在了这里。 她看到了这片地方的诞生。 起初,它只是一粒微尘。 漫无目的飘在虚空。 那时,它距离凡人界较近。 也是那时,人族开始崛起,意外拥有灵气吸收能力的人越来越多。 可也只限于修真界。 凡人界就像是被仙人遗忘的野沼,连半步都不愿意踏足。 他们带着上界之人的傲慢,与自己对下界浅薄的认知与了解。 为寰宇一处处地方,一处处位面起了名字。 他们将自己栖息的地方定义为修真界,修仙界。 那是修炼福地,是求得真我,羽化成仙的绝佳胜地。 他们将更上一层称为仙界,是飞升后的仙人才能居住的去处。 他们对那个地方满怀期待,用尽一切辞藻去描绘畅想。 而更下一层的地方,因为灵气匮乏,凡人芸芸,不见修真。 得到了凡人界这样一个名字。 凡者,平常,普通。 他们将那些小世界上生活的人定义为凡人。 这些人平凡,普通,无奇妙能力。 可寰宇终究还是公平的。 多少万年过去,这里的人也渐渐能自发吸收灵气。 他们之中极少数人也会拥有修炼天赋。 第一代修士自己修炼。 第二代修士在上一辈人的经验下继续往下修炼。 一直到几十代,他们终于掌握了一部分修真术法,窥探到了一丝修真的意境。 就这样,一代代往下传承,一代代修炼。 凡人界的修仙者也能修炼到小世界修为限制。 觉察到规则压制后,他们开始寻找前往上界的路。 有人选择直接御剑飞到修真界,失败。 有人选择使用飞行法器,失败。 有人选择牺牲自己,以接力赛的形式将同伴往后传递。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虚空中飘荡着一具具白骨,风化为微尘。 可这并不能击垮他们想要飞升的信念,更不能阻断他们对大道的追求。 他们顶着前辈血淋淋的失败,还在继续尝试。 微尘实在看不下去。 想要告诉他们,他们的修为太寻常,灵气储备不足,通往上界的路太远太难走。 他们不可能成功。 可他们听不到,就算听到,也不会因此停止。 到最后,微尘实在看不下去。 便凝聚了他们先辈白骨曾经化作的尘埃,以及这虚空中本就存在的各种物质。 变成了一块飘荡的陆地。 终于,它遇上了第一波发现自己的修士。 他们惊喜地踏上了它的身躯,在这里休憩整顿,充满期待地踏上了第二段路程。 可因为路太远,他们还是葬身在路上。 于是,微尘调整它所在的位置。 这些凡人界修士在尝试,它也在尝试。 终于,它找到了最合适的位置。 一批又一批人经过它,飞升到了修真界。 这些人的出现,打破了修真界本土修士的认知。 也暴露了界缘地的存在。 界缘地成为了一些人心里的刺。 他们利用自己强大的能力,将它拖离了最佳位置。 于是,凡人界飞升上界的路再度断了。 可生命总会为自己找到出路。 没有谁能彻底阻断向上攀缘的路。 那是历史必然的走向。 也是寰宇意志最本质的渴望。 就在这个时候,最早成功到达修真界的修士联手突破封锁,在界缘地留下了一条捷径通道。 可哪里都有恶人,哪里都有心思不正的人。 自身不行,怪在外界。 有一小撮人觉得他们无法飞升成仙是因为凡人界的人占用了他们的名额。 他们调动对立,在魔石天坑加上了魔毒和暗磁风暴,融合许许多多的通道。 第529章 五行养经脉 “这个修真界和我从玉修罗夺心镜他们嘴里听到的不同,也和我从书中看到的不同。” 她看到的是充满自由,万物生机勃发,一心只为修仙悟道的修真福地。 生机盎然,未来满是希望。 地灵:“千人千面,修真界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 “你那些朋友,应该很喜欢修炼吧?” 扶箬回想了一下,还真是。 “我明白了,什么样的人看什么样的世界。” 她所了解到的修真界是以他们几个为媒介。 难免会受影响。 扶箬看向眼前朦胧的五彩光芒。 “你就是那粒微尘?” 因感念凡人界修士坚持不懈的恒心,选择将自己化为他们的路。 地灵摇头:“我不是,它已经消失了。” “我只是一块偶然拥有了它执念的顽石。” 因为这缕执念,它成为了这片土地选中的幸运儿,成为了地灵。 扶箬:“你给我看这些回忆,想做什么?” 地灵:“这些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筚路蓝缕,前赴后继只想拥有一条通往修真界的路,只想让凡人界也能拥有平等飞升的资格。” “可现在,这条路被加注了诸多坎坷,无数生灵死在此地,无数魂魄不甘,但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魂飞魄散。” “若他们真是传闻中十恶不赦的人也就罢了,可书籍里的记录,并不够符实。” “这几个月你在界缘地的实际见闻与来之前从听说的并不同,你也遇到了许多正常人,甚至还有无邪君这样的善人,他们那么努力,为了飞往上界努力修炼,可却要面临这样悲惨的命运,这不公平。” 阴气还在扩散,这样的浓度已经会在无形中影响人的阳气了。 扶箬抬眸,平静道:“你想我做什么?可以直说。” 地灵愧疚地垂下眼眸:“抱歉,我无法向寰宇天道传送这片小世界的存在了。” 扶箬皱眉:“为何?” 地灵:“我虽突破极限成为了地神,但我现在只有一半力量。” “我从我的传承记忆里看到,正常情况下,我现在应该已经带着五彩信笺飞往虚空,寰宇天道看到,自然就会意识到这里有了新的独立小世界。” “可我体内力量不足,凝不出五彩信笺,就连对这片世界的控制权都不完整,只能做一些小事。” 扶箬早有怀疑。 “你还记得你这些年吸收过多少力量吗?” “那些应当早就够你开花用来,根本不需要今日这些地核里的本源之力来助你。” “从你几次开花凝住,我就怀疑你的力量被人窃取了。” “明囚在多处设置了阵法,我原本以为是在抽那些家族的力量,现在我有了新的猜测。” “他偷了你的力量。” 地灵没有见过赤血那晚维护阵法的场景。 但扶箬既然提了,他也会多加关注。 “我之后会往这方面寻找。” “属于我的力量和权力,我不会让人轻易夺走。” “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扶箬仰头,看向那些明明越来越稀薄,但也越来越阴冷的气息。 “是这些阴气对吗?” “不止是这些阴气,界缘地现在的困境还有一个法子可以解决。” “除了我送出五彩信笺,足够多的新生命诞生,完善的轮回运转规则也能吸引寰宇意识。” 扶箬懂了,她忽然感觉世界有点戏剧化。 “你想我建造轮回和生死界限?” “这太难了。” 她摇头,面色勉强笑着。 源辰界当初遭难,她有大帝相助,还有天道和太阴,孟婆崔判他们。 她也只是重建地府,重塑轮回。 她一个阴魂,凡人界鬼帝,怎么可能自己建造轮回,将阴阳两界分化,又能顺畅运转呢? 这和九头蛇叫奔波儿灞去解决孙悟空他们,有什么区别? 地灵也知道很难。 “我会辅佐你,不惜一切代价助你。” 不待扶箬出声,他就将自己身上的五彩光芒送到她身上。 五色灵气在她体内经脉运转。 将扶箬都快遗忘掉的巫族魂脉激活。 本就非同寻常的魂脉,一瞬间亮起五色光芒。 扶箬意识到这股力量时已经晚了。 下一瞬,五行本源灵气进入。 扶箬的经脉丹田迫不及待自发吸取了这股力量。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力量的不平凡。 她的丹田与经脉立即变得柔软充满韧性。 与之相反的是地灵身体开始虚弱,颜色变淡。 “我身无长物,只有这一身世界本源之力,我将它们赠予你,自此你的经脉丹田哪怕破碎,只要那片地方有五行之力,就能有机会自我修复。” “扶箬,我自知欠你良多。” “是你救我,带我离开银月川,也是你为我找到了食物丰沛的地方,我的花苞即将成熟,还是你将我带走,准备护法。” “今日更是你取地阴之力,才放出了地核里封锁的力量让我顺利开花。” “我已废,界缘地却又面临危机,我有万般无奈,千般牵绊,最后却只能求助你。” “求你一试。” 地灵躬身,行了一出大礼。 扶箬看向自己的五行经脉丹田。 无奈闭上眼睛。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罢了。 “我会一试。” “为你我,为外面的怪物。” “但无论成功与否,暗磁风暴降临,我就会离开界缘地,前往上界。” 地灵眉心皱出一道竖线。 眼里有几分纠结。 最后还是将实情告知。 “我知你带上是想做魔石天坑无法顺利飞升上界后的二手打算。” “后来明囚的事情越挖越多,你们愈发觉得魔石天坑那边靠不住,怀疑明囚对里面下了手。” “那个怀疑……” “是真的。” 第530章 答应一试 一瞬间,扶箬心中仅有的侥幸也破碎。 她将地灵带走后,把大多数希望都压在了它身上。 觉得魔石天坑要等百年一次,还得看运气,不确定开的通往那个世界的时空之门。 地灵这条路突然失败,扶箬本就大失所望。 如今得知连这条不靠谱的路都走不通,难免觉得头疼。 地灵见她眉宇间一片愁云惨雾。 立即解释道:“若是能建造轮回,引寰宇意识注意,它一定会将外面怪物解决,届时再提出凡人界飞升上界的困难之处,寰宇意识或许会出手相助。” 扶箬抬眸:“你想为当年那粒微尘的初心再赌一把?” 哪怕他无法传信给寰宇意识,他也想要吸引寰宇意识前来。 他的不仅仅是解决外面的怪物。 他更想和寰宇意识求一个凡人界的飞升的机遇。 让来到这片地方的修士都可以顺利飞升修真界。 不用再等到虚无缥缈的运气。 “是,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地灵很早就见识到她窥探人心运筹帷幄的能力。 如今她也能一眼看出真正所求。 扶箬面色比之前好了许多。 冷漠稍稍退散,看向地灵的神色多了几分敬意。 “我明白了。” “我方才已经答应你,我现在向你保证,虽是一试,但我绝对会尽全力。” 她是源辰界的鬼帝,是那方世界众人信奉的神明。 她以香火入道,承此界众人信仰。 自然也愿意为他们付出些什么。 界缘地出事,凡人界通往上界的路受影响。 源辰界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反之,若地灵愿望成真,来日自她之后踏入界缘地的源辰界修士,皆可多一缕希望飞升上界。 扶箬:“送我回去吧,我得将魔石天坑的事情告知他们。” “好,我知你不想成为众矢之的,我会主动包揽所有名号。” 地灵一挥手,眼前场景变化, 扶箬重新飘在言家半空。 旁边是飞行法器。 眼前是玉修罗,距离她不足一掌。 扶箬突然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一跳。 “你做什么?” 玉修罗指着她肩头坐着的五彩石头人:“我怕那东西害你。” 扶箬:“它不会,它是此界神灵,只是想托我做些事情。” 玉修罗总觉这话有些熟悉。 扶箬上一次这么说,好像是在源辰界。 然后为了重建地府和轮回,迟了上百年才踏上界缘地。 当然,也是这段时间将修为提到了筑基大圆满,路上结了丹。 要不然以他刚醒时就迫不及待用邪术,想离开凡人界时的微弱修为,早就被人弄死了。 “这玩意儿该不会也想你拯救轮回吧?” 不对,这地方本来就没有轮回。 想到这里,玉修罗更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你该不会答应了吧?” “那咱们什么时候能走成?你不会在这里一拖又是百年吧?” 他记得那;劳什子魔石天坑暗磁风暴好像还有五十年左右就开了。 扶箬从他身旁飘过。 “魔石天坑那边走不了了。” “我们现在只有一条路。” “什么?!”玉修罗反应过来,在原地瞪大眼睛。 扶箬已经飘到法器上。 将魔石天坑的事情说了出去。 “几位前辈给族里传讯,将人撤回去吧。” “不然也只是在那里徒增伤亡。” “你如何确定,魔石天坑当真无法离开?”明骁不信。 魔石天坑是这么多年,界缘地众所周知的稳定飞升办法。 怎么可能突然不能用了? 不止是明骁觉得离谱,除了得知儿子出事,伤心欲绝的言邱云所有人都不愿意相信。 这和将他们多年坚守的信念碾碎有什么区别? 散修千辛万苦踏上征途,界缘地本土家族辛苦修炼拉拢势力,这一切为的就是魔石天坑的一个飞升机会。 扶箬指着自己肩膀上的彩色石人:“他是界缘地地神,魔石天坑无法离开为它所说。” 李银龙好奇凑到地神面前。 “你真的界缘地的地神?” 地神点头:“我如今只有一半能力,但我能感应到,那地方与之前不同了。” “磁爆力量被人窃取,这一次不会再有暗磁风暴降临。” 众人呆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红枫道人与明骁他们都看向扶箬。 扶箬摇头:“此事你们自己决断,我只是听地神行事。” 几人垂首,沉思许久,还是不愿意放弃。 “容我等先回去想想,与家族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地神大人既是此界神明,可还有其他办法?” 地神怕一瞬间失去希望,令界缘地陷入混乱。 只是隐晦道:“我欲与争渡道友前去试探。” “望诸位在明确答复出来前,行使好界城领头人的权力,维持这片天地的安稳。” 明家长老连忙点头:“这您放心。” 扶箬将先前召唤骷髅军团时,召唤到的白骨手臂拿到手里。 悄无声息将生机混入其中,送到红枫道人身前。 “这是前辈的手臂。” “您可试试断臂重续。” 红枫道人道了声谢。 “小友天生不凡,此次能与地神大人同行,也是一桩修行。” 他们都知道地神是扶箬之前放出的那朵花所化。 扶箬将功劳推到地神头上,谁也不会多想。 “我一行只是意外卷入界缘地家族之争。” “言家的事情解决,路家危机也解除,我所有得到的消息都告知你们了,联盟初成,首战告捷,之后该看诸位了。” 扶箬这象征告别的话一出。 玉修罗立即出现在她身后:“我与你一起。” 扶箬:“那当然,我们此行要先找到千钟他们。” “你不与我一起,还想去何处?” 他们出去寻找方兰和她师父的踪迹,前段时间忽然没了消息,鬼蛛出门寻找,也许久没有回信。 扶箬虽然没有说过,但心里一直担忧。 “地神,你能感知到他们的位置吗?” 地神问扶箬有没有特殊的信物。 扶箬取出了一瓶太岁的粘液。 地神:“……” “应当可以,但是要距离再近些才能准确。” 第531章 时空黑洞 无邪君飘到扶箬面前。 白止左右看了一圈,最后也无措地跟过去。 无邪君:“大人,我也愿与您一同前行。” 扶箬看向地神:“你与他,现在谁能打?” 地神:“自然是我!就算我只是个半神,那也是这片天地唯一的神!” 扶箬看向无邪君:“我这一趟是寻朋友,前辈可先行在界城等候。” “我归来后,必定找您汇合。” 无邪君颔首:“好。” “待大人归来,可要去悬空海来寻我了。” 他该找鸠占鹊巢,败坏他名声的怪物清算了。 扶箬对他现在的实力很有信心。 他如今处于此界压制下极限修为。 最高也不是与无邪君打个平手。 当然神明除外。 无邪君一离开,扶箬面前就只剩下白止。 “带上我,我愿为你办事。” 扶箬打开招魂幡,白止主动钻了进去。 - 千万里外。 鬼蛛与千钟夺心镜他们一起坐在山洞里发呆。 “怎么办?” “这鬼地方克制邪祟,还有封印大阵。” “拖久了,我们可能会被被抽干力量。” 夺心镜往结界上冲撞几次,全都被挡了回来。 它又开始翻阅阵法秘籍。 重新试了几次,还是失败。 它气馁地飞下来。 “我查过了,这地方的封印是一个阵中阵,不是简单的两阵结合,是一个阵法上又叠加了一层阵法。” “封印加隐匿,而且都不是普通修士能接触到的阵法,像是修真界大能手笔。” “可修真界的大能不是无法轻易离开修真界,前往下界?” “他们突然出现在这片荒芜之地做什么?” 千钟缩着小小的身子,躲藏在阵法最弱的角落。 旁边是不停画圈圈的太岁。 千钟:“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是给弱者定的。” “真正的强者,随心所欲可以去任何地方。” 鬼蛛用毛茸茸的爪子挠了挠脑袋。 “有道理。” “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这地方无法传讯,我们也出不去。” “就连太岁的菌丝都没办法破开,究竟藏了什么?” 夺心镜还在翻阅阵法秘籍。 越看越乱,越看越觉得没希望。 “唉--” “希望扶箬和玉修罗他们能早点发现异常来寻我们。” 鬼蛛:“会的,我就是先行一步来找你们。” 谁知道她这么倒霉,一脚踩到里面,一起被关了进去。 “你说,寻常人来界缘地都想迅速跨过这里,为何方兰和她师父要在荒芜之地转这么久?” 夺心镜摇头:“我也猜测不出。” 它与千钟一路从界城查到荒芜之地。 竟然意外发现,方兰和她师父在荒芜之地很多地方都转过。 方兰当时应该也不知道她师父究竟要去哪里,做标记也是瞒着师父的。 所以他们每停留一个地方,方兰都做下了标记。 整个荒芜之地,几乎所有的悬崖山洞,他们都来过。 “我总感觉他们是来这里找什么东西。” “上次我们不是在断崖巨羽鹰那里得到了方兰的消息吗?” “他们特地停留过的地方,似乎都与崖洞有关。” 鬼蛛觉得夺心镜说的有道理。 “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们确实没有离开界缘地,并且还在寻找某处崖洞?” “那他们现在会在哪儿呢?” - 路家。 路念念看完红枫道人与玉修罗的通讯。 心里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 她握着通讯玉简,长舒一口气。 重新坐回去。 砰砰砰-- 极为大力又焦急的敲门声传来。 “少主!出事了!” “何事?” “无邪君不见了。” 无邪君不是和扶箬姐去言家了吗? 等等-- 路念念震惊地起身,飞速闪出院子。 那个赝品怪物! “快!” “传讯给所有人,一定要尽快找到人!” 聚宝洞。 挪阿披着无邪君的皮,一头跳了进去。 洞内有强大气流。 不是对战时产生的气浪或是崖边罡风能比的那种。 这种气流通常来不稳定的虚空,或是天然的时空洞旁边。 挪阿被吹到面部变形,肉身飞出一半。 他索性直接将无邪君的肉身褪下。 今日机会难得,言家大战,明囚那东西一定会关注。 路家人注意力也都在那边。 谁也不会想到他进了这处时空洞。 他找了这么多年,试探了十几次才确定。 这是他将功折罪的最好机会。 经历过乱流和混乱磁场风暴后,挪阿终于落地。 眼前是一个五米大的黑洞。 黑洞如有浩瀚星海。 一颗颗星子散发着光芒,在其中旋转,倒流。 仿佛透过时空长河,将整个位面尽数揽入眼底。 “果真是时空洞。” 有了这个洞口,他此次失利的事情就算不得什么了。 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拿下这片卡在两个位面之间的陆地。 而是能让族人顺利进入修真界,再从修真界一路渗透到仙界的办法。 “哪来的怪物?” “谁?!” 挪阿警惕地盯着四周。 身下触手四处乱窜抖动。 “是我。” 声音是从黑洞里传来。 挪阿:“你成精了?” “是啊。” 挪阿惊叹:“早知道这个世界神奇,没想到连时空都可成精!” 他迫不及待往里钻。 就在触手刚刚触及到时空门的时候。 忽然收了回去。 “不对!” 漆黑的洞内伸出一只手。 抓住了挪阿离黑洞最近的那根触手。 他开始剧烈挣扎。 周围升腾起被无形无色神识包裹的黑色力量。 那力量与修士或是魂修,都完全不同。 一落到身上,识海最先震荡。 紧接着,里面开始产生幻觉。 “滚开!”挪阿动用所有触手,一遍遍攻击那只隐藏在星辰幕布背后的手。 可那只手颤抖僵硬,却又越攥越紧。 紧接着,利刃落下。 挪阿那条触手竟生生被割断。 吧嗒-- 带有弹性的章鱼触手被吞进黑洞。 挪阿被反弹出几十米。 他慌张地盯着黑洞,生怕对方再冲出来要他性命。 他的身体与这个世界的修士不同。 死掉不会有魂魄,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可看清楚自己触手断面处的灵气后,他周身所有恐慌在一瞬消失殆尽。 再望向黑洞时,锐利狠辣的视线来回转动。 嘴角露出得意狞笑:“出来!” “我知道你不是黑洞成精。” “你是这个世界的修士!” 第532章 神秘修士 “你用的是灵气,虽然你的法宝足够锋利,但你的灵气并不强大。” 至多和他窃取的那具身体一个修为,或是再高出一点点。 而他,和明囚一样,拥有此界最极限的修为。 除了那个死对头,谁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挪阿意识到这一点后,先前的慌乱畏惧全部消失。 他兴奋地闪到了时空黑洞前。 甩出一道攻击。 想要将里面藏着的人逼出来。 可力量一旦放出去,就会被黑洞吞噬。 里面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他开始放出自己出发时从神明大人那里求来的空间力量。 虽然只放出了一点,但还是被时空黑洞吞噬。 “为什么?” “这种洞不应该只能穿梭空间?” 挪阿不可置信地瞪大那双巨有拳头大的眼珠子。 他来之前特地翻阅过大量前辈们留下的资料。 挪阿不信邪。 他伸出触手触摸黑洞上流动的旋涡。 下一瞬,原本消失的修士突然又出现。 他的触手再次被拽住。 挪阿想往回收。 可这次对面的人用足了力气将他往里面拉。 两边僵持住的时候,里面隐隐闪过一道灵光,伴随上次的法宝落下。 他又痛失一根触手。 “啊啊啊--” “我的触手!” 挪阿控制不住地暴怒。 “该死的修士,要打就滚出来!别在里面偷偷摸摸。” 被猜出了身份,里面的声音也不再装神弄鬼。 “我的确是修士。” “你想要做什么?” “你从何而来?为何我从未见过你这等精怪?” “你不是章鱼一族,不必再同我说谎。” 挪阿冷笑:“倒是有几分眼力。” “我确实不是这片地方海里出现的物种,但为何要与你自报家门?” “我只需要今日杀了你,用空间力量占领并将这个黑洞,再完全打开就好。” 他的任务是来到这片地方,将它变成他们一族来日的登陆点。 顺带抓到涅盘蛊,献给神明。 谁知道蛊虫太狡猾。 这片地方的修士又太聪明,没有按照他的计划走。 “你想将这处时空黑洞为你所用?” “痴人说梦!” “你打不开它,正如我被困在此地一样。” 挪阿不信,他只觉得是这里面的修士故意阻拦,想劝他自行离开。 他再度放出空间力量,想要一点点渗透。 谁知道,里面的星辰旋涡居然直接他的力量顶了回去。 砰-- 几米大的光团落到他身前。 挪阿飞速往后退,但还是难免被波及。 火光炸开,带动整片夹缝空间动荡。 此地虽然没有任何山石土地,周围都是和虚空完全一样的气体。 但还是被炸出一大片黑烟。 烟雾一点点向上蔓延,被上方罡风割碎。 挪阿面露笑容。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下一瞬,那处黑蓝旋涡忽然打开。 几件破碎法宝被吐出来。 挪阿也看清楚了里面那个修士。 他白衣白发,面庞倒是有几分帅气。 只可惜现在形容狼狈,身上带着好几处血迹。 怀里还抱着一个同样有不少血迹的女修。 他想趁机与这些法宝一同出来。 可那旋涡一觉察到他的存在,立即收缩,最后他被推了回去。 而挪阿的笑容也僵住。 随着那几件法宝被吹上去,罡风突然停止。 它们带着黑烟一路飞了上去。 …… 红枫道人带着断臂白骨刚刚到路家。 就看到聚宝洞位置冒出滔天的黑烟。 她慌忙往禁地赶。 路念念在聚宝洞出事的第一瞬间就来到了禁地。 她身后跟着的都是路家亲自培养的,守护禁地的本族人。 “二十四师叔,怎么回事?” “聚宝洞怎会突然产生这么大的黑烟?” 领头的二十四师叔满脸懊悔,愧疚半跪。 “少主,在下失职。” “前些日子巡逻时,我们隐约觉察到有什么奇怪的动静,但搜捕一圈后,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便没有找您上报。” “没想到属下方才查看烟气,竟发现了一缕生人气息。” 路念念眉宇间隐含怒气。 “那日为何不报?” “禁地的事无论风吹草动都是大事!” 他作为聚宝洞第二十四位守护人居然隐瞒不报。 二十四师叔垂下头。 “属下……逾矩托大了。” 当时恰好有灵植生了虫害,害虫吞吃灵叶后生了一点灵智。 他便没有多想。 “师叔,我们出来了。”两个弟子互相扶着,带着一身伤从洞里御剑飞出来。 “你们怎会如此狼狈?其他人呢?” 两人顿时红了眼眶。 哽咽道:“师叔,这下面有怪物!” “那怪物长着长长的章鱼触手,觉察到我们即将落地的时候,它发动了攻击。” “另外几个师兄弟不小心被扫到,在乱流中重伤坠落,被那怪物卷住后生生勒死了。” “什么?!”路念念听到这描述。 立即想到先前玉修罗他们给的消息。 是啊,她就说,怎么会这么巧。 那个赝品失踪,聚宝洞就出事了。 “是那个假无邪君干的。” “这聚宝洞下方究竟是什么?” “他为何要钻进去?” “这下面……” “是一处无尽风眼。” “路家之前有不少人想要探究,要么被里面的罡风乱流卷走就此失踪,要么重新调转方向,半残回来。” 二十四师叔语气悲伤。 方才就这么走了四个弟子。 “事情已经发生,我们不可能站在这里干等着。” 路念念语气顿了半拍,还是狠下心道:“再派几个修为高些的弟子下去吧。” “此事是我失职,且让我去查看!” 二十四师叔抽出腰间的剑,纵身一跃跳了进去。 “师叔!”两个弟子想伸手拉住。 却只看到淡青色的衣摆从眼前划过。 “少主,我们怎么办?” 路念念如今一个头两个大,心头乱的很。 但只能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害怕。 不能慌,她必须镇定。 渐渐地,她平静下来。 “先去给红枫道人和我二叔传讯,将这里的情况告知给他们。” “再叫人给各家族传讯,说这怪物进了路家禁地,大家既然都是新盟会的,此刻有关乎界缘地的大事,自然该互帮互助……” - 荒芜之地。 扶箬飘在荒无人烟的黄沙上,有些怀疑地看向肩头的地神。 “你确定你感知到太岁的力量就在这附近?” “这次绝对正确!”地神信誓旦旦道。 “之前两次意外是因为太岁在地下留的粘液痕迹太多,误导了我。” “这次我感知到了它本体的气息!” 太岁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它在五行之外,又充满不祥气息。 算是比较好辨认。 他就不信他能连错三次。 第533章 空间夹层 扶箬与玉修罗在这附近找了半天。 只看到不远处有一深坑。 这坑有百米,周遭土质稍微有些特殊,与荒芜之地最常见的黄沙和盐碱地不同,是富饶的黏土。 扶箬探头,好奇往下看。 什么都没有,只有吹进去的黄沙。 阵法之下,几人正愁眉苦脸,琢磨如何出去。 鬼蛛打了个哈欠,眼里有两滴泪珠滚落。 “我滴老天鹅啊,咱们究竟还能不能出去,实在不行,睡一觉等扶箬来救咱们吧?” “不,一定有办法……”夺心镜还在研究阵法:“我们一起研究,肯定能找到破解办法。” “大人!”太岁突然发出兴奋惊喜的欢呼声。 往上蔓延菌丝。 几人被它的动作吸引。 一抬头,正好看到趴在上面往下看的扶箬。 “姐姐!”千钟激动地站起来。 刚刚走出半步,脚下的阵法就开始旋转,繁复的纹路放出金色光芒。 千钟被烫得脚下一个不稳,趴在了沙地上。 夺心镜看到扶箬的身影,立即往上飞。 可还是被阵法形成的结界挡了回去。 扶箬看着什么都没有的深坑。 “你确定在这里面?” “为何什么都看不到?” 地神往里一探头,确实空荡荡。 “不对啊,我明明感觉到地下有不祥的气息。” 玉修罗沉声道:“是阵法,非常高级的阵法。” “此阵看似只有两个阵法,实际布置起来比十个阵法都麻烦。” 扶箬的阵法造诣迄今没有超过玉修罗。 玉修罗当年主修的就是阵法,其次是符篆。 “你还能看出什么?这个阵法你能解吗?” 玉修罗哭笑不得:“你可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这点道行在人家面前连三脚猫功夫都算不上。” “我只能勉强看得出这阵法大概由什么阵组合而成,破解之法只能由知情之人或是当年布阵之人亲自来。” 扶箬鲜少见玉修罗这么谦虚。 “里面有什么门道?” 玉修罗:“这阵法与你我当年所用两阵拼凑在一起不同,它是上下叠加。底阵隐匿,上阵封印。” “隐匿用的是阵法最高境界,抽取一片空间塞进夹缝中,这种手法我只在鬼王的藏书阁中见过,上面说不能贸然损毁,一旦阵法被毁,空间夹层可能会突然消失,被困在里面的人直接变成肉酱,也没办法回来。” “上面的封印我看不出来,但绝对不凡。” 玉修罗面色有些沉重。 “扶箬,这阵法不可能是界缘地的人所设。” “我明白。” 可她不可能放弃千钟他们。 扶箬望向坑底,她总觉得他们是能看到她的。 “我此刻看不到你们,也听不到你们的声音,我会想办法救你们。” 千钟长长的指甲刮着边上的沙土,小声道:“我会等姐姐。” 明知道听不到,鬼蛛还是出声:“扶箬,你放心我们没事。” “你可以慢慢想办法,我们也在想办法。” 他们如今都辟谷了。 这封印里虽然没什么灵气,但他们又不是正经修士。 一个个不是妖鬼就是僵尸太岁。 只有夺心镜一个稍微正常点。 只是在这里封着,他们活个几百年不成问题。 外面,扶箬知晓玉修罗可能没办法。 将目光看向了地神。 “你作为此地的地神,有办法控制空间吗?” 地神:“我现在力量只有一半,可以试一试,但强行破解空间有难度。” 地神说完,放出赤黄色的力量。 沙地泛起黄色的雾气,渐渐将整片空间笼罩。 地神身上独属于土系的五行光芒大盛,众人脚下的沙地变软,像踩在馒头上。 赤黄色的光芒围绕着深坑旋转,渗透。 地神隐隐约约触摸到边界。 “我感觉到了,在坑底有一处空间裂缝。” “从缝隙往里渗透时,有更广阔的空间。” 玉修罗立即道:“应该就是这里!” “能撕开缝隙将他们带出来吗?” 众人一路走来,也算有过命的交情。 哪怕知道麻烦,玉修罗也不再和从前一样,选择放弃他们。 赤黄色的力量在缝隙处积累。 它们变成两只虚幻的黄色大手。 地神操纵手指上下用力往外扒开。 “快看!”鬼蛛指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缝隙惊呼。 夺心镜感应到里面的力量。 终于明白这阵法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们在空间夹缝中!” 它作为梦魇一族的守护法宝,对于梦境与空间之力多少有些感悟。 夺心镜立即放出空间之力,一起协助外面的力量打开缝隙。 眼见缝隙变大,有五指的高度。 突然,一道强大的灵气从阵法中央射出。 那股力量竟然超过了化神大圆满,超过了此地界限! 地神为避开攻击,立即收回力量。 而里面的夺心镜也被震退, 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缝隙再次闭合。 地神将自己的石头人身躯重新拼凑起来。 他甩了甩胳膊腿儿:“这阵法太强,竟然能放出超过此界限制的力量。” “我一时半会儿也奈何不了。” “除非能找到缺失的另一半力量。” 扶箬站在坑边,眼中满是思量。 看如今这情况,他们暂时无法打开缝隙。 除非能找到知晓这阵法关窍的人,或是等地神拿到全部力量。 可哪个都很难。 明囚那边要从长计议,对付起来只比青冥老祖麻烦。 阵法布置者又是修真界大能,现在定然在修真界。 他们无处寻人。 “不对!等等--” “玉修罗,你还记得他们这一趟出来是要做什么吗?” “找方兰和她师父的踪迹。”玉修罗也反应过来。 他们为何在荒芜之地来回停留这么多次? 是因为这里有他们想要寻找的东西。 或许找到他们就能知道阵法的秘密! “可他们二人现在在何处?” 玉修罗与扶箬腰间的通讯玉简同时开始闪。 扶箬拿出来:“是路念念。” 看完她发来的消息。 扶箬面脸喜色,感叹:“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看向玉修罗:“咱们马上回去。” “伪装成无邪君的怪物偷偷溜进聚宝洞,无邪君亲自下去查看后,发现别有洞天。” “里面有一处时空黑洞,洞里有两人被困。” “无邪君怀疑就是我们在找的方兰和她师父!” 第534章 方兰出场 路家。 扶箬刚到结界前,路念念扑了上来。 简单叙旧两句,立即和她讲述里面的发现。 “路家之前一直以为这洞是个风眼,直通某处洞天福地。” “没想到竟然是因为下去的人修为太低,无法穿过罡风和最下方的磁暴。” 扶箬从人堆里穿过,飘到洞口前。 她打量一圈:“无邪君呢?” 路念念:“前辈又下去了,他想找那只怪物报仇。” 无邪君原是打算直接回悬空海,先清理掉那怪物留下的东西,将自己老家重新打理好。 没想到,路家突然送去了信。 知晓那怪物或许又作妖,跑到聚宝洞里后,他立即缩地成寸赶过来,进入里面查看情况。 将消息带回去后,再次下去,找怪物清算当年夺走身躯,清了记忆的仇恨。 空间碎片中,无邪君与挪阿大打出手。 攻击的余波不小心打到时空黑洞周围的白光上。 星辰旋涡忽然开始震动。 …… “怎么回事?” “地面在震动?” 路念念扶住旁边的树,疑惑出声。 “后撤!” “快往后撤!”地神在扶箬肩头,感知到恐怖力量后立刻大喊。 众人下意识听从命令。 刚刚跟随扶箬与路念念的身影撤走。 下一瞬。 整个禁地地面出现一道道裂纹。 裂纹自聚宝洞开始往外蔓延,像一枚布满血丝的眼珠不断往外爆出猩红血管。 裂缝越来越宽,发出噗呲一声。 夜空一般绚烂的力量从中溢出。 星辰之力。 还混着强大的空间之力。 彼岸剑嗡嗡震动,从扶箬的储物袋飞出,开始自行吸收星辰之力。 扶箬香火体内的天玄玉心脏也跟着跳动,一缕缕星辰之力被抽走。 空间之力紧随其后,被吸入界灵本源空间。 沉睡的界灵睁开眼,缓缓恢复意识。 “嘤咛--” 扶箬感知到什么。 神识进入本源空间。 只见界灵身上的三道金纹愈发明亮。 曾经虚弱如一抹清风的身形也变得凝实。 她温声道:“好久不见,我的风灵。” 当年她以为它是这处空间里的一缕风。 没想到是这处空间诞生的灵识。 他们一起在这处空间度过从无到有,到天地万物形成的漫长时光。 砰-- 震耳欲聋的动静传遍整个界缘地。 扶箬注意力被吸引走。 她仰头,只见一道强大的白光从聚宝洞内飞出,在路家上空炸开。 余光中,似乎有广袤星辰在天际运转。 “现在是白日?哪里来的星辰?” 有人发出疑问。 同样疑惑的,还有界缘地千千万万的修士。 光芒退散后,路家上空出现巨大光圈。 光圈由纯白的空间之力组成。 光圈中央是无尽虚空的夜色,点缀着一颗颗明亮星子。 远远看过去,像一面镜子。 “是时空黑洞!” 不知哪家的长老最先反应过来。 关于虚空中的时空黑洞,不少人都好奇过。 但这东西诞生的概率微乎其微,见过的人太少太少。 没想到,有一天他们会成为其中之一。 “这个时空洞会通往哪里?” “不是说每个洞都是一个固定通道,这个会是通向修真界的吗?” “你觉得咱们这个连天道意识都没有的破烂地方会有这么好运吗?我觉得可能是通往凡人界。” “也是,你说的有道理,真要是往凡人界去,还不如直接关了,哪个人会想不开,往这洞里钻。” …… 城中人们议论纷纷。 有人怀疑界缘地是不是要变天。 “三大家族该不会要轮流完蛋了吧?” “先是言家上空突然被黑暗覆盖,现在又是路家上空冒出时空黑洞。” “那是什么东西!” 有人指着天上身影道。 他们移动速度极快,若非全神贯注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扶箬视线紧紧盯着上方两道交错的身影。 一道颜色稍淡,轻飘飘如烟似雾。 是无邪君。 另一道颜色浓黑,身形古怪,长着八条触手不停摆动。 是那只章鱼怪物。 他们打得难舍难分。 扶箬暗叹当时冒冒失失引阴气给无邪君的举动也算是误打误撞。 若是无他,怕是光一个青冥老祖就要拉着大家一起殉葬。 如今对付这个怪物更不用说了。 “不对!” “玉修罗,你看那道星辰旋涡中是不是有东西?” 一只黑色的手在不停往外扒。 扶箬皱眉:“难不成这就是方兰和他师父?” 她想飘上去查看情况。 玉修罗忽然拉住她的胳膊。 “别去!” 喊声刚刚落地,怪物与无邪君之间忽然传出一股不输时空黑洞冲出来时的空间力量。 只是这力量更冷硬。 像是无尽的黑色宇宙最深处,冰冷而无情的石头。 “成了!我成了!” 天上传来一道激动又癫狂的声音。 “哈哈哈--” “界缘地会成为我族标记的登陆点!你们所有人都将成为我族最低等的奴隶!” 噗嗤。 利刃贯穿身体的声音传来。 挪阿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无邪君。 “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无邪君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表达的恨意和报复欲。 粗大银针一根根穿过挪阿的躯体,将他扎得千疮百孔。 他却依旧能笑得出来。 “你以为你能杀死我?” “你杀死的不过是我其中一个意识容器而已,我还活着,我会带着我的族人踏平整个地方!” 挪阿的身体死后化作一滩黑色液体,一滴滴滴落。 还不等坠地,已经在半空蒸发完毕。 他是消失了。 但他方才的话早已经引起轩然大波。 众人都战战兢兢地盯着天上,心中止不住慌乱。 忽然-- 星辰旋涡中伸出一只白皙带着血痕的手。 而后,一个白衣修士抱着一个女修从里面撕开裂缝走了出来。 不等稳住身形,二人一同坠落。 扶箬立即飞上去,放出一彼岸剑接住了他们。 看着地上熟悉的面容一动不动。 扶箬心中有些担忧。 她放出一缕力量,在方兰鼻翼下方试探。 下一瞬,一只魂魄状态的手落到二人颈侧。 又移到额头,扒开眼皮。 一套流程下来,无邪君所谓地摆摆手:“不是大事。” “只是身上血气和灵气在黑洞里被消耗尽了。” 这点事不是什么大毛病。 养养就好了。 扶箬松了口气,叫人将他们抬去了几人之前居住的院子。 第535章 方兰醒来 此刻,所有人都看向了天上那个黑洞。 之前那只怪物说过的犹在耳畔回响。 “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的族人会打进来?” 有修士害怕,和身旁的师兄弟小声聊天。 会。 扶箬仰头,看向澄澈如洗的天空。 那些怪物很可能已经发现挪阿这具身体废掉。 甚至现在正在隔空注视着界缘地。 窥探他们的一举一动。 “不,我想我们还有机会。”地神忽然出声。 扶箬偏头看他:“什么机会?” 除去在片地方塑造出轮回,吸引寰宇注意,还有什么办法? “时空黑洞。”地神神色专注地盯着星辰旋涡。 扶箬想到了刚刚被送走的方兰和她师父。 等他们醒来,应该就能弄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在荒芜之地待那么久。 或许也能解开那个深坑里的阵法秘密。 那个空间夹层与这里的时空黑洞有联系。 …… 路家这次闹出的动静比言家要大的多。 不少人看出时空黑洞的存在,都纷纷往这里赶。 有人被拦在外面,还想硬闯。 无邪君守在黑洞旁。 随手弹出一道气浪将他们阻拦住。 他没有隐藏自己的修为。 强大的威压和修为是震慑人群最好的办法。 很快,他们见没办法直接进入,都开始转变策略。 往路家打探消息。 路念念没有隐瞒,和盘托出。 有无邪君守着那些人也没办法飞到路家上空,对时空黑洞动手。 于是,一些人找上路家,纷纷表示有需要尽可以找他们。 就连之前跑走的几个长老,也都暗戳戳表示愿意重新回来。 突然出现的时空黑洞令界缘地格局再次变化。 - 先有言家在埋伏猎杀青冥长老的计划中损失惨重,又有路家地下飞出时空黑洞的事情,魔石天坑那边关注的人瞬间少了很多。 原本红枫道人他们是不想放弃魔石天坑看运气的机会,但现在事情太多,最后新盟会一同决定将人都撤回。 可就在众人撤走后,魔石天坑发生了一件惊天大事。 “你说什么?那里的妖兽全部死掉了?” 扶箬记得天罗地网只能封锁,不带杀死妖兽的能力。 郑保继续补充道道:“不止是天罗地网下的妖兽死绝,尸骸都不曾留下,其他地方的妖兽也都消失了。” “就在我们都撤走后,不到三日,全部消失了。” 魔石天坑不对劲。 玉修罗想到什么。 “是赤血之前所说,与明囚有关的那件事吗?” 扶箬一手托着脑袋,一手用招魂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她将先前画的图全部打叉。 “十之八九。” 玉修罗:“明囚到底要做什么?” 言邱云像只木偶,无神道:“涅盘蛊。” 郑保叹了口气:“确实,也只有这个解释的通了。” “因为一只蛊虫,魔石天坑和界缘地经历太多了。” 青冥老祖原本只是被派来这里夺舍收集气运。 他想要脱离原本组织控制,但又觉得太难。 所以想要找到涅盘蛊,多出几条命来对抗他们。 “说起来一切的开端还都是因为青冥老祖,要不是为了找到涅盘蛊弄出这一堆算计,也不会有后续这么多麻烦。” 扶箬看向肩膀上的地灵,她神色平静漠然。 “不是因为青冥老祖夺舍才有这些,是一开始就有。” “从涅盘蛊出现,从那只怪物出现,命运早已经布下这条路。” “只是青冥老祖恰好需要涅盘蛊,又恰好需要夺舍,于是,他成了所有人的棋子。” 或许他自己都不曾发现,从挪阿刚刚出现,自己就已经入局,成了挪阿的棋子。 青冥老祖的蛊虫,蛊术,涅盘蛊的消息全部都是挪阿给的。 当年路青云在聚宝洞遇到的黑衣人很可能就是挪阿。 他为了占据这片地方,寻找涅盘蛊而来。 拿不到涅盘蛊,只能尽快抢夺这片地方。 一切真要找个罪魁祸首,推到他身上最合适。 扶箬讨厌入侵者。 肆意侵占其他文明,就是原罪。 “挪阿的存在明囚很早就知道,两人早在几百年前就打过,但他谁也没说。” “还有,明囚如果是想寻找涅盘蛊,他又为什么要将魔石天坑那片地方的活物都抽干?” “明囚到底想要做什么?” 扶箬总感觉这其中缺少了关键一环。 他为什么要抽取魔石天坑的生灵?为什么要在各个家族设置力量转移阵法? 地神少了一半力量,他们怀疑与明囚阵法有关,但力量又没出现在他身上。 扶箬觉得这人身上藏着秘密。 可惜,明家的人不在这里。 明骁回到路家后,明囚竟然主动找他们父子二人坦白,任由他们清查。 他太奇怪了。 他所做的事情没有任何逻辑可循。 红枫道松开捏着玉灵石滚轮的手。 轻轻活动了一下骨头。 还是有些僵硬,只有骨头没有肉。 不过好在骨头已经续上。 无邪君恢复记忆后,医术也全部恢复。 一出手,轻轻松松就给红枫道人接上了。 “不如咱们一起去明家,找那老东西问问。” “实在不行直接帮明家把他绑了,严刑拷问。” 门外有侍卫进来。 他在路念念耳边说了什么。 路念念看向扶箬,眼里浮现出激动笑意:“扶箬姐,你朋友和她师父醒了!” “他们现在想见你,说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谈。” - “咳咳--” “我徒弟身体如何?” 扶箬一进去,就听到方兰师父虚弱但满含担忧的声音。 屏风另一侧,无邪君收回手。 望向方兰的视线有些奇怪。 第536章 第二生命 “怎么了?我该不会病入膏肓只能等死了吧?” 从前还做凡人时,方兰为爹娘请过大夫。 一般大夫露出这副表情,基本代表无能为力了。 “不可能如此严重,我时刻看顾着兰儿,她晕过去后我不曾有一刻懈怠疏忽……” 扶箬看着眼前榻上自责不解的男人。 原本不甚在意的目光微微震惊。 这外形…… 白衣银发,肌如冷玉,面庞帅气,配上虚弱唇色,妥妥美强惨配置。 扶箬脑子里一下过了几本师徒文,狗血的,甜甜的,虐身的,虐心的。 “你是方兰的故人?” 声音清泠泠胜过秋日泉水叮咚。 面容丰神俊朗,声音也好听。 方兰有点危险。 扶箬朝着他轻轻颔首,自我介绍。 “扶箬,也可叫我争渡。” “我听兰儿说过很多次,你救过她的命。” “多谢你当年救下……咳咳……” 男人用手抵住唇瓣,咳嗽两声。 唇色愈发虚弱。 扶箬还记得,两人刚刚从时空黑洞出来的时候,他身上的伤看着比方兰重很多。 “你年纪比兰儿大不了太多,可唤我素玉道人。” “好,素玉道人。”扶箬觉得这名有些柔弱。 男修用着太女气,不够硬朗。 但他确实人如其名,像一块素静的玉石。 “是池塘神吗?!” 一道活泼激动的女声从屏风后传来。 “能让我看看您长什么样子吗?” 从当初被退婚羞辱,想要轻生被神灵救下。 她还一直都没见过池塘神女姐姐的真面目。 池塘神。 好古早的称呼。 扶箬脑中都不由得恍惚,划过当年在槐花村池塘当地缚灵小鬼的日子。 修真无岁月。 才百年就已感觉恍如隔世。 以后要是千年过去,又该是何种光景? “我算不得什么神女,当年只是一只地缚灵,救你只是随手之举。” 没想到误打误撞入了香火道,正式开始在凡人界修炼。 说起来,她与方兰也算互相成就。 她是救了她的命,给了她新的选择。 可方兰又何尝不是给了她真正步入修真的机会? “神女姐姐--” 扶箬分神的这几秒功夫,方兰已经迫不及待扒着屏风探出头看她。 灵动得像只小狐狸。 浑身充满活力和少女的娇俏。 比当年在槐花村想要跳池塘自杀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人大多都会随着年纪越来越成熟。 很少有性格从稳重到活泼反方向逆着长的。 只有生活无忧无虑,又充满了爱意的滋养,才可能变成这样。 看得出这些年,素玉道人将她养得很好。 扶箬飘到方兰身旁,将她扶回榻上。 “你如今需要修养,躺回去吧。” “我又不是要躲着你,用不着急于一时来见我。” 方兰神色激动。 “是我太想见到救命恩人的模样。” “没有您当年相救,不会有百年后的方兰,更不会有机会见识到另一片天地。” 修真的世界太奇妙,她现在只感觉自己活不够。 两只眼睛看不过来,一个身体也只能体验一种生活。 她想放肆用力地去感应生活。 “好久没看到这么有活人气息的人了。”扶箬感叹。 方兰身上的活人气息很足。 她身上还保持着一些‘人’味。 许多修士修到最后,只剩下修炼,寡淡了些。 “嘿嘿,有吗?” “您看了我之前手抄的传记和奇闻异事了吗?” “我当初的字迹不怎么好看,里面还有很多错处,以前没有走出去过,总以为书里的都是对的,现在……” 方兰趴在榻上,望着扶箬絮絮叨叨回忆过去,嘴里就没停下过。 直到无邪君又发出了‘嘶’得一声。 他眉头紧皱。 “这不对啊。” 扶箬:“有问题?” 无邪君看了一眼方兰。 又放出力量确认了一遍。 “她身上有第二个生命存在。” 扶箬:“???” “有孕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方兰。 又转头,视线越过屏风,看向素玉道人。 素玉道人哪能不明白扶箬那眼神含得意思。 当即被气得面上多了两分血气。 “扶箬小友想多了,我与兰儿清清白白,只有师徒之情!”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我绝无可能做这等荒唐事,我也相信兰儿,她不可能有孕。” “一定是她的身体出了其他问题,烦请您多多留心,好生医治。” 方兰:“我不可能有孕,” “自我当年退婚,从未与男人动过情,不可能有这等事。” “若是如此,事情怕是大了……”无邪君收回手,面色一派忧郁。 扶箬:“前辈,方兰的问题很严重吗?” 无邪君:“她体内确实有第二个生命在,不是怀有身孕,十有八九是被什么寄生夺舍了。” “只是那东西刚刚落地,还没有发芽破土而出,我感知不到具体线索,只能隐隐约约觉察到有新生命存在,疑似妇人刚刚怀孕的状态。” 扶箬眼前闪过挪阿身体废掉之前的话。 “会不会是挪阿?” “他毁掉你身体之前,距离时空黑洞很近。” “而且他还放出去了一股强大的空间之力,将他们二人都放了出来。” “对了,你们先前为何会在黑洞内部?” 扶箬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另外,你们是不是去过荒芜之地好几处深坑?” 方兰:“我们确实去过。” “至于黑洞,我们也是意外被旋涡困住。” “我们原本是想通过时空黑洞辗转入修真界,谁知道,黑洞这么多年早运转已与师父当年预估的情况出现误差。” “我们被吞到了黑洞旁的异生空间中,一直没办法离开。” 扶箬讶异,眼中染上几分喜色。 “那洞竟然真的能通往修真界。” “你们还知道什么消息?” “界缘地外有许多挪阿的族人,我们得尽快想办法离开这片地方。” 比起建造轮回,这个更靠谱。 方兰:“这件事说起来是个很长的故事,与我师父宗门有关。” “咳咳--” 方兰一手捂着心口,一手取出储物袋里的灵液。 扶箬抬手,想要帮忙喂给方兰。 无邪君忽然将她手里的灵液卷走。 “不能喝。” “那东西生命特征微弱很可能与她此刻虚弱的状态有关。” “她暂时不能进补,我怀疑一旦她身体恢复,开始修炼,体内的东西也会出来。” “在我找出办法之前,她最好保持这种灵气尚未恢复的状态。” 第537章 逐天阁 方兰没有多说半句,干净利落地将灵液收回去。 无邪君看得很是满意。 病患能听话会少很多麻烦。 “这几日我会用一些灵药或是微毒的东西来测试,不会影响你的身体,但过程可能略微痛苦。” 方兰:“无妨,您尽管试。” 素玉道人也开口:“先生有什么需要也可找我,我手里有些修真界的药草。” 无邪君应声,专心埋头研究病症。 素玉道人的声音透过屏风。 “兰儿先前没说完的故事由我来讲吧。” “你方才提及到的荒芜之地深坑和路家聚宝洞乃至魔石天坑暗磁风暴都互有关系。” “故事最早可以追溯到上万年前。” “以前凡人界的修士要想飞升上界用九死一生来形容都算是美化,那个时候只有真正的天命之子能走到修真界,多少年才能出一个。” “直到界缘地这片地方诞生,给了凡人界修士更多的选择,他们可以借助界缘地做中转,再沿着先辈走过的路走下去大多都能顺利走完后半段路程。” “但修真界有些人心思狭隘,容不下凡人界的修士,他们组成了一个反凡人界的联盟,名为逐天阁。” “这个组织里的人异常厌恶飞升到修真界的凡人修士,他们觉得凡人界的人天生就该待在凡人界,飞升修真界就是逆天改命违背世间原本规则,只有天生就在修真界诞下的人才有资格追逐大道登天。” “于是,他们之中修为佼佼者汇聚到一起,共同将当时最主要的飞升办法,也就是界缘地这条路给断了。” 扶箬从屏风后飘出来,来到素玉道人面前。 “这件事我曾听说过,那些修士合力将界缘地给推到了现在的位置,令凡人界的修士没有办法直接跨越虚空飞到修真界,但之前飞升修真界的人族天骄后来重新在界缘地开出一条通道,也就是魔石天坑,但后来又被上界修士动了手脚。” 素玉道人颔首:“与小友知晓的有六七分真相。” 那就是还差三四分。 这中间还有地神记忆里不知道的事情。 扶箬好奇,静静倾听。 素玉道人:“凡事都有正反两面,修真界有反对凡人界出身的修士联盟,也必定有从下界飞升上去,想为后人铺路的凡人界修士,他们建立了另一个名为通天门的联盟。” “与逐天阁不同,通天门里有不只是有凡人界出身的修士,还有一部分是上界出身,他们心怀天下只为寻道的而生,他们觉得寰宇所有生灵都有资格飞升。” 飞升从来不是某些人的专属。 万物生来平等,血脉论,资格论,都是后来人杜撰。 “当年魔石天坑里确实有一处通往上界的通道,逐天阁的人将它切断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将断口引到了路家聚宝洞。” “路家聚宝洞原本就有一条连着上界某个大陆虚空的时空涡流,但太小,太窄,只能将虚空里的垃圾送到这里。” “为了让通天门的人辨别不出其中问题,逐天阁的人把路家聚宝洞里的时空洞与魔石天坑里的融合,但因为他们行动太匆忙,融合并不彻底,在暗磁风暴降临时空不稳定的时候,还是有几率能从魔石天坑前往上界。” 于是,不明真相的凡人界修士来到这里后,只知道等待暗磁风暴降临。 等待着这个概率渺小的可能。 事情走向越来越离奇,完全超乎扶箬之前的猜测。 “那荒芜之地那边……” 素玉道人:“刚从修真界离开时,我便来过路家。我发现时空黑洞周围的禁制和阵法与荒芜之地的阵中阵有联系,这次回来,我原是想从那个阵法找些灵感,再找机会打开聚宝洞下的封印,谁知道事情比我想得更危险,一凑近就被时空黑洞吸了进去,里面的禁止和阵法紧接着就将我们封住。” 他们被封印在黑洞入口,既没办法直接顺着黑洞前往上界,又没办法退出,重回界缘地。 而且虚空外还有一条通道,时不时便会有报废的灵器被吸进来。 每回他们都要想尽办法躲避,不然被刮蹭到就是一处不小的伤。 里面磁场又特殊,非但没有灵气,除了自身丹田里的灵气,所有灵草灵药都没办法补充灵气。 扶箬听到这里,心里对这件事初步有了认知。 也对素玉道的身份有了猜测。 “你是通天门的人?或者说与他们关系匪浅。” 素玉道人撑着灵气消耗过度的虚弱身体坐起来。 他上下审视扶箬。 “我是遇灵宗的素玉仙尊,宗门不算大,但在御兽这方面小有名气,我师父他也是从凡人界出来的,因为要闭关修炼,加上界缘地这边有修为限制,便由我来暗中打探消息。” “御灵宗。”扶箬重复这三个字:“名字倒是通俗易懂。” “不是御兽的御,是遇到的遇。”素玉道人解释。 扶箬:“为何?” 素玉道人:“师祖说兽也有灵,御兽不是驯服驾驭灵兽,是我们与灵兽有缘,遇到了属于自己的灵兽,所以称之为遇灵。” “前辈的师祖是个有趣人。”扶箬评价。 素玉道人神色中满是追忆和向往。 “师祖他确实放荡不羁,不受世俗规则审判。” 扶箬心里惦记着荒芜之地被封的几个小伙伴。 询问道:“前辈您能否打开荒芜之地深坑的封印,我有几个朋友寻找你们的消息,进去后被封在时空缝隙之中了。” 素玉道人:“可以,待我身体恢复些,明日就与你去。” 扶箬看着他这副虚弱到像脆弱瓷器,不知道什么时候可能就要碎掉的模样。 有些于心不忍。 “前辈不如再修养几日。” 素玉道人抬手:“无碍,我身体虚弱是因修为太高,常年服用药物压制,加上源辰界与界缘地修为有上限,才导致现在这副模样。” 当初来到界缘地没有及时动手,是因为发现了逐天阁的眼线。 为了更好隐藏身份,甩开他们,他只好随意选了一处凡人界待着。 谁知道一待就是几百年,直到那个凡人界即将走到尽头。 素玉道人吐槽:“不知道为何,那凡人界明明快要陨落,修为压制却比其他如日中天的凡人界都重,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吸引天道意识降临,迫不得已,我加重了药量,没想到身体越来越虚弱。” 合体修为一直硬生生压下三四阶,控制在筑基大圆满,太伤身体。 等回到修真界,他得好生修养一段时日。 源辰界天道意识不就是烛照? 扶箬想到之前自己被算计,不由得摇头。 烛照才是真正算无遗策的执棋者,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发现了素玉道人的异常,在刻意盯着。 第538章 前往明家 两日后。 荒芜之地。 素玉道人用实力展现了一把什么叫强者可随心所欲。 他们先前费尽心思研究破解之法,他只需要掏出从遇灵宗带来的宝物,就可以直接划虚空,徒手撕开裂隙。 夺心镜平安无事飞出去后,鬼蛛立即将千钟送出去。 “姐姐!” 千钟扑到扶箬大腿上,委屈巴巴抱着她。 扶箬抬手,轻轻揉着她硬邦邦冰凉凉的脑袋。 千钟此刻的样子并不好看,说是可怕也不为过。 她已经变成了僵尸的形态。 面庞煞白,青黑的血丝密布,尖尖的獠牙闪着寒光。 可这是扶箬第一次从眼里看到发自内心的依恋。 这一次,她不用再殚精竭虑保护姐姐。 她拥有了可以保护她的姐姐。 她不是姐姐的替身,她是她新的姐姐。 鬼蛛一出来就下意识往扶箬腰间看。 忧心忡忡那么久,她早就熬不住了。 此刻放松,只想赶紧大睡一觉。 “我的龟壳子呢?!” “你把我睡觉的宝贝弄没了?” 她发出尖锐爆鸣声。 扶箬:“……” “不是在你自己那里。” “哦,我困糊涂了。”鬼蛛从储物袋里掏出壳子,将它挂在扶箬腰间。 爬进去没有三秒,扶箬就听到细微的呼吸声变得平稳。 玉修罗和夺心镜在一旁就阵法聊了起来。 “小镜子,你不信我?” “我修习阵法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有错?” 夺心镜翻出书:“书上不是这么写的。” “而且你的阵法造诣并不高,要不然怎么会拿这阵中阵没有任何办法?” “不是,这阵法什么水平,我什么水平?你解不开才正常!” “大人!您有没有想窝啊?” 像树根一样放射状的菌丝触手爬到扶箬脚边。 太岁激动地晃着自己软弹的脑袋,小黑豆子眼睛亮晶晶的。 扶箬伸手在太岁脑袋上拍了两下。 qq弹弹,手感真好。 “想了,我很想你。” “也很想大家。” 这一刻,仿佛所有事情都回到了他们还没离开源辰界的时候。 静谧,团圆,小欢喜。 扶箬想到以前的日子,忽然有些愧疚。 这段时间忙着界缘地的事情,忽略了他们。 素玉道人视线在所有人身上划过。 再看向扶箬时,眼神隐隐有些震惊。 “他们……就是你口中的好朋友?” 不知道沾染了什么,血脉特殊气息极其不正常的僵尸。 被炼制成蛊虫的蜘蛛妖。 万年难得一见,撞到了必定倒大霉的太岁。 还有个器灵? 扶箬知道他们的组合奇怪了些。 “素玉道人,他们本性都不坏,不能以身份论断。” 素玉道人看着那只僵尸带着明晃晃敌意望向他的目光,只能无奈点头。 “罢了,这都是你们自己的事--” “咳咳--” 素玉道人剧烈咳嗽两声。 和前两天躺在榻上虚弱的咳嗽声不一样。 这两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咳出来。 扶箬上前,恰好好看到他掌心里的血迹,殷红刺目。 素玉道人不在乎地用帕子擦干净。 “无事,习惯了。” “一旦我动用超过限制的修为,必定会引来反噬。” “刚去缘辰界时,不习惯压制到筑基。” “连着十年天天吐血。” 扶箬:……那很惨了。 路家。 扶箬带着众人回去后没多久。 素玉道人与地神找上她。 “你们想去明家一趟?” 地神颔首:“明囚的阵法属实奇怪,我又恰好少一半力量,之前不是怀疑是他窃取了界缘地的力量?我想取回来。” 它体内现有的这一半力量,大半还都是从地下新获取的。 这两日他忽然想明白了。 它迟迟无法开花,不是因为它吸收的天地精华不足。 是因为界缘地的力量被人抽取走了。 若无扶箬那日抽取阴气,误打误撞放出了这些年地下新生出的力量。 它会一直陷入沉睡。 它必须追回它的力量! 哪怕它拿回来也只能将力量重返地下,依旧无法令自身变得完整。 扶箬看向素玉道人:“您也愿意去?” 素玉道人弱柳扶风,气音虚弱道:“界缘地总要长久存在。” “这片地方就如凡人界的驿站,不可或缺。” 扶箬带他们去找红枫道人。 将事情简单交代后,红枫道人略做思索便同意了。 盟会其他人也没什么意见。 除了没有通知的明家。 于是,当一群人突然从明家上空降临。 柔柔弱弱的素玉道人又表演了一次手撕结界后。 整个明家都懵了。 “诸位是何意思?” “大家都是盟友,为何不请自来,擅闯我明家?” 说话的是明家侍卫长。 他们打开结界出现已经有十几息。 正常这个时候,明家镇守的长老该发现问题,瞬移到他们面前了。 扶箬:“你们老祖在何处?” 那侍卫长支支吾吾,没有说话。 扶箬挑眉。 果然有问题。 明骁那小子该不会想背叛他们吧? “你不说,我们便自己找。” “只是不知道到时候你明家会有什么损失。” 侍卫长听后气得在原地跳脚。 面色憋得通红:“你……你这是土匪行径!” 若不是这领头之人修为太高。 他、他一定以命相搏。 但修为差距太大,他们送上去都抵不过人家随便挥挥手。 侍卫长梗着脖子装死鸭子。 地神耐心耗尽,正想动手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别动手!” “都是自己人。” 明骁在不远处拉住了准备动手的明家长老。 他飞身来到众人面前,一一作揖。 “抱歉,我知诸位为何而来。” “你们想知道答案,且随我前来。” 路上,明骁时不时朝着素玉道人看一眼。 那眼神里跟个扇形统计图似的。 有一分不适,三分羡慕,六分尊敬。 扶箬凑近:“你在看什么?” 明骁立即回神,摇头。 “无事,只是感叹一下那位道人修为高超。” “你第一次见他,就知他修为高超?” 方才侍卫不敢多言是因为亲自见证了素玉道人手撕结界。 明骁如何知道。 扶箬眼中多了几分怀疑。 难不成这小子真和明囚同流合污了? “道友不必如此看我。” “我与父亲迟迟未曾回应,是因为这事太过……离奇。” 明骁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个词。 “具体你们进去与我父亲和明囚说吧。” 他直呼明囚的大名。 他们撕破脸了?不然在明家内,多多少少应该保留一些体面。 眼前是明家的祠堂。 与扶箬在凡人界见过的相差并不大。 多了几分肃穆,少了修仙之人的仙气飘然。 第539章 明囚的坦诚 明囚从排位前缓缓起身。 目光在众人之间逡巡。 “言家主不在?” 扶箬:“明前辈耳目灵通,何必明知故问?” 言邱云心中流金最重要。 但不代表言非羽和烁玉不重要。 只是和亡妻比起来,其他都要靠后而已。 言非羽的死与烁玉重伤给了他不小的打击。 加上言家对战后一堆烂摊子都等着他处理。 这些日子言邱云都不曾离开言家,所有事宜都是通讯法宝联系。 明囚似乎也反应过来。 不过情绪转换有些迟钝。 他神色同情,点点头。 “言家遭逢此等大难,他确实无心关心旁的事情。” 扶箬仔细盯着他的面庞。 竟然没有发现一丝谎言的迹象。 明囚来到地神面前。 “我知你们是为何而来。” “但地神大人的力量并不是被我吞掉了。” “我所设的阵法全部都只是借用您的力量,并未私吞一丝一毫。” “而且我如今可以全数送还。” 明囚当着众人的面,将在各处设置的阵法全部拔除。 曾经被他控制在阵法中的力量回流到地下。 地神周围的五彩光芒似乎强大了一些。 “不够,这些只有其中一成。” 明囚看向魔石天坑方向。 “那里还有一成力量。” “原本我想用来完成我的计划,让我可以堂堂正正做个人,一个真正的有感情的人。” “但如今不需要了。” 扶箬好奇:“为何?” 明囚:“因为我现在已经是个人了。” “我有的人情绪,人的样貌。” “或许说出来你们不会信,但我在界缘地这么多年的谋划,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我很喜欢做人修,我也很感激当年将我带回来的父亲。” “我对明家并没有任何恶意,我答应过他,要保住明家安危。” 明囚这一套说辞,无人相信。 但明骁来到明瑾身旁,拿出里明家前一任老祖的信物。 “我们之前验证过,以我明家的家族誓言和上任老祖的信物为证,它们都表明他的话是实话。” 那是一块大家族专门用来做验证用的誓言石。 曾用起誓者的心头血点过。 石头赤金,代表他所言句句为真。 紧接着。 一道血雾从明囚身后显现。 那道戴着面具,穿着黑袍子的身影比之前瘦弱不少。 他摘掉面具,眉眼间与赤药有两三分相似。 这点相似并不足以令人惊奇。 眉眼长相韵味相同的人不少。 只有赤药愣住了。 “与我化形前梦境中见到的脸有八分像。” 因为迟迟无法化形,等他终于结丹可以化作人形时,早已经有自己的长相审美。 于是,他给自己捏了一张新的脸。 当日的叶片血脉验证,加上今日这张脸。 赤药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明囚视线在两人之间移动。 “你们乃是双生兄弟。” “不,这么说似乎也不够合适。” 他重新措辞,解释道:“几百年前有一株皇血草意外流落到此地,那草尚未化形,没有多少意识。” “我与挪阿同时发现,他趁我不备抢走了皇血草。” “后来,我不断寻找,竟在碎云山重新发现了踪迹,只是当时皇血草已经被挪阿用什么东西浇灌过,隐隐有变异的倾向。” “于是,我动手将皇血草吸收的异物推到了一部分根系里,我将其余恢复正常的部位切掉带走。” “精心培育百年后,赤血结丹,化作人形。” “为了报答我的恩情,也为了获得我将他送到修真界的机会,他选择以心头血为报答,为我浸润留忆晶石。” 这一切都是他与赤血的交易。 赤血颔首:“我为他做这些心甘情愿。” 赤药有意识起自己就是一株矮小又变异的藤蔓,长得酷似赤血藤。 得知赤血可能与他有血缘,自己是皇血草这等仙草的时候,他还曾埋怨过命运不公,让他流落到这片地方。 可没想到,自己竟然只是别人舍弃的垃圾。 明囚古井无波的眼睛对上他。 “我没想到你竟会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那几缕根系也能重新发出新芽。” 赤药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他曾经阴暗自卑扭曲的心思再度冒出。 但感应到赤血胸口的伤,最后还是压下了心思。 若是换成是他,他可能会想杀了这老东西。 扶箬:“你之前为何不将这些告诉赤血?” 明囚没有掩饰他与人族的不同。 “先前我并无多少感情,只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世间一切都有利益交换,既然给了他们承诺和好处,自然要将事情给我办好。” “在我眼里,他们是工具,是物品。” “但现在有了一部分人类感情,我感念之前做得太狠,想待赤血好一些。” “带他故地重游,发现之前的根系不见,周围土地里的营养液都被吸收干净,询问了附近的生灵后才得知这些。” 他重新去了碎云山。 扶箬想到山洞里的情况。 “你还见到了什么?” 明囚眼中含着幽光:“如你所想,那座山洞我也去过。” “洞里残留的痕迹就是挪阿用在皇血草身上的东西。” “我猜它们被他吸收了,他剑走偏锋,反倒意外化形。” 赤药没想到自己的身份毫无预兆就这么被揭穿了。 虽然他们知道他是妖,但不知道他在山洞里骗过扶箬他们。 结果转头发现扶箬和玉修罗神色平静。 赤血面容扭曲,看着有点抽风。 “你们早就知道是我?” 扶箬:“从见你第一眼我就猜到了。” 赤血:…… 地神终于感应到魔石天坑的力量。 “确实只有一成。” “还少了三成,它们去了哪里?” 明囚:“时空黑洞。” “当年这个时空黑洞被控制在界缘地时,从地下抽了三成力量才拴住。” “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有机会开花化形。” “界缘地的一切,早都有了既定的命运。” 他看向扶箬一行人。 “是你们突然出现,令事情发生了变动,所有的命运线开始偏离原位。” 第540章 幼年黑洞 地神愣住:“你怎么知道这些?” 明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自顾自说:“今日我说这些只为告诉你们,我对杀你们和毁掉界缘地并没有兴趣。” “我与你们从不是敌人。” “真正的敌人是挪阿,是他的族人,是他背后关乎的庞大外来文明。” 这些才是重中之重,甚至是整个寰宇要面对的事情。 扶箬早就猜到这些,但她位卑势弱。 更应该解决眼下的事。 明囚作为明家多年神龙见首不见尾,隐居云台的老祖,本没有什么异样。 但偏偏黑市和万能神与他有关系,他又在界缘地设置了诸多阵法,还与挪阿早就认识,夺走了他一部分种族天赋力量。 且后来他又在路言两家对战激烈的时候突然下场,早早断定魔石天坑无法飞升上界。 种种迹象都透露着古怪。 他们以为明囚会是继青冥老祖之后,第二个大对手。 他现在却又和他们说并无恶意,从不是对手。 任谁都不会信。 扶箬将自己的疑问都问了一遍。 明囚披着花白的头发,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 随着笑意加深,他的眼尾浮现出深深的鱼尾纹。 老态,但总感觉哪里有不对劲。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变成一个真正的人。” “我的父亲飞升前希望我做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伪装在人皮套子下的假人。” “为了寻找办法,我控制了私下交易最活跃的黑市,给自己捏造了一个身份,可惜那些人手里并没有什么好东西。” “但我打听到一个消息,成神后或许能拥有转化情绪的能力,于是,我给自己捏造了一个万能神的身份,想让他们信奉我,供奉我,成为香火神,但我失败了。” “幸好后来挪阿出现,他接近我,我发现了他的身份,我想要他的种族天赋能力。” “所以我假装信任他,之后趁其不备挖了他一半的种族能力。” 明囚忽然看向他们:“你们知道挪阿完整的能力是什么吗?” 扶箬想到挪阿当初熟练使用无邪君力量的场景。 “挪阿能将自己模仿得与肉身原主人一模一样,还能使用他们的力量。” “他的力量是可以复制记忆能力,同时还能吸收记忆转化力量。” “是。”明囚好奇:“不过你为何这么确定是复制,不是模仿?” 扶箬飘到他身旁。 “因为我见过。” “我其实一直都想知道,你的万能是真是假。” 明囚自嘲道:“自然是假。” “这世间怎么会有万能的神?” “只是利用众人心中的贪欲,引诱他们自愿奉献记忆罢了。” 倘若真有万能神,他早都第一个去拜见,求伟大的神明赐予他人类最充沛的情感。 “拥有了挪阿的力量后,我将换取的记忆大多数都转化为力量,并开始在各处设置阵法,借界缘地的力量一用。” “毕竟,只有皇血草和我现在的实力远远不够将简单的记忆碎片化为真实存在的东西,从中抽取情绪。” 明囚将自己的故事讲得差不多。 他坦诚道:“我用过的力量如今也都还回来了。” “我并没有滥杀无辜修士,也没有做下罪恶滔天的事,一切都是他们与我自愿交换记忆。” 所以他们没有任何正当的理由对他出手。 他千年的筹谋就只为这一件事? 这么简单,这么纯粹? 扶箬半信半疑。 “既无恶意,为何要在魔石天坑动手?” “那些妖兽是你所杀吧?” 短短半日就能将这些妖兽全部杀死,青冥老祖之前的修为都做不到。 只能是明囚动的手。 且他的修为的确到了化神大圆满。 明囚毫不遮掩地承认:“是我所为。” “我很早就知道魔石天坑并不是真正能飞升上界的通道,真正的通道被上界之人封印,我想,魔石天坑之前既然能偶尔飞升到修真界,或许黑洞就藏在那里。” “于是,我吸了所有妖兽的力量寻找地下异常。” “没想到,它竟然藏在路家,且挪阿早就知晓。” 他真应该多多感谢挪阿。 没有他的种族力量他不会今日。 没有他拼命想要将族人放进来,到处搜寻时空黑洞,他今日也不会这么快就见到。 一切都来的刚刚好。 …… 从明家回来,地神立即去了时空黑洞旁。 他的力量他再熟悉不过。 先前未曾往这方面想,此刻才发现明囚说的居然是真的。 “真的是我的力量!” “哪怕是如今平静状态下,也在悄无声息吸收我的力量。” 事情有些麻烦。 扶箬看向素玉道人:“前辈知晓这其中原因吗?” 素玉道人:“关于时空黑洞记载甚少。” “时空黑洞大多与更高的位面有联系,从高位面吸收力量。” “眼前这个黑洞的情况着实罕见。” 扶箬思索道:“会与里面的阵法有关系吗?” “逐天阁的人设计的阵法运转需要从界缘地吸收力量。” 素玉道人摇头:“不,他们的阵法我师父早就在研究了,洞内的阵法运转只需要时空之力。” 恰好是黑洞自身产生的力量。 所以,这些力量被吸收,只可能是黑洞本身就需要力量。 可这与记载中的不符合。 扶箬拧眉,轻轻伸出手触碰黑洞边缘的力量。 为什么会吸收力量? 她悬在高处,俯瞰整个界城。 城周有裂谷,有沙漠,有高山,高山崖边有姿态各异的树木。 它们扎根的地方虽艰难,但也在努力舒展枝叶,吸收阳光雨露和天地自然的力量成长。 等等-- 扶箬脑中灵光一闪。 “世间生灵在生长时都需要从外部摄取力量。” “黑洞是否也是如此?” “前辈所闻所见的黑洞都是已经长大的,而我们面前这个,它仍在幼年。” 素玉道人一愣:“此种说法倒是新颖。” “不排除这个可能。” 地神听后,也垂眸盯着黑洞。 他将之前从明囚阵法中收回的力量从地下调出。 浑厚的力量刚刚靠近,黑洞便开始加速旋转。 力量肉眼可见地在消耗。 当地神将力量撤回,黑洞吐出一口垃圾。 似乎是不满他将力量收回去的行为。 地神将法宝碎片都拍到地上。 心情很是沉重。 居然真是在吃他的力量成长。 “它这是要我的命啊。” “把力量给他吃了,我就会虚弱。” 扶箬诧异地看去。 安慰道:“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如你所说,建造轮回也可行。” 第541章 阴冥岛 明囚的话是真是假不重要。 扶箬等人在乎的是他是否安分不会惹事。 知晓现在事情多,扶箬只能选择快刀斩乱麻,只顾几条主线。 他们兵分多路,都在为尽可能提高前往修真界的几率而努力。 言邱云在处理完言家的事情后,主动请缨去了明家,他带人与明骁一同盯着明囚,防止他有异动。 素玉道人时不时就飞上去,研究黑洞口处的阵法。 因为有黑洞的力量,他没办法直接用法宝切开时空缝隙,打开阵法。 只能从它本身来寻找突破口。 无邪君继续与方兰想办法控制她体内多出的生命。 …… 扶箬则带着大批人手四处寻找之前冒出阴气的裂缝。 最终,她选定了一处阴气最浓郁,又远离界城的位置。 阴气太盛会影响阳间生灵。 悬空海上这个孤岛最合适。 扶箬用素玉道人友情赠送的半成品芥子洞府做临时据点。 开启重建地府2.0计划。 有当年在源辰界的经验,招兵买马很顺利。 界缘地没有轮回,变成魂魄大多只能等待魂飞魄散宿命,哪怕修炼也无法改变命运。 但有扶箬这个带着神格的鬼帝与地神加持,修炼后便可正式转为魂修。 仅仅半月,人手基本就凑齐了。 太岁再次出去验证地下的路。 “大人,没有任何问题。” “好,我们开动吧。”扶箬收起地图,看向素玉道人还有玉修罗他们。 上万修士齐心协力,将地下会漏阴气的裂隙全部补上,又打造出新的通道,全部通往阴冥岛。 伴随岛屿内一个个阴气喷泉开启,周围雾气缭绕,阴风大作。 阴气疯狂涌动,想要往外扩散。 扶箬进入本源空间,找到界灵。 “到你出手的时候了。” 界灵这次苏醒,身上长了三道金纹,能力提升许多。 伴随它身上扩散的空间力量,岛屿外围出现巨大乳白光圈。 阴气碰到光圈,又被撞了回去。 所有阴气都只能在隐形的球状泡泡里流动飘荡。 玉修罗好奇地看向扶箬肩头新出现的透明界灵。 “这小玩意作用倒是大。” “这才睡多久修为就提升如此多。” 玉修罗又戳了戳夺心镜。 “魇臻什么时候能醒?” 夺心镜一改往日忧愁,欢喜道:“应当快了。” “这两日我隐隐觉察到他有苏醒的迹象。” 它望着头顶不见天日的阴气穹顶。 “希望早日能找到离开界缘地的办法。” 这样等他们到修真界,他大概也就醒了。 到时候它会带着魇臻隐藏身份,在鬼界找一处地方好生修炼。 至于之前答应玉修罗一起在鬼界闯出一片天的事情,怕是不可能了。 玉修罗伪装得很好,能躲得过修士和寻常法宝。 但夺心镜还是察觉到他变强了。 气息也变了。 来日到修真界,或许不能再同路。 …… 阴冥岛的出现让界缘地无依无靠的魂魄有了一处栖息地。 他们按照扶箬提供的魂修秘籍修炼,不再在界城出没。 这片天地混乱中多了一丝秩序。 挪阿被杀掉一次后,蓝色手环消失了。 扶箬取出自己的香火体,重新踏入界城。 路念念见到有身体的扶箬愣住。 “扶箬姐,你的身体不是被那怪物杀了吗?” 扶箬隐瞒掉香火体的事情。 “我一直都是魂修,魂修到魂丹期后可以自行用修为诞出肉身。” “之前那具毁了,这是我新修出来的。” “哦哦。”路念念没有多想。 扶箬望向路青云闭关的地方。 神色忽然一怔。 “你祖父有没有出关的消息?” 路念念摇头:“没有。” “怎么,有异常?” 那个位置上空隐隐约约有死气。 扶箬御剑飞过去。 发现气息很淡,像是将死之人几日前散发出来的。 路青云洞府周围阵法还在运转。 不会是他。 扶箬落在路念念前:“应该没事,是我看错了。” “我先去看望方兰了。” 方兰这边进展很顺利。 无邪君已经锁定具体位置,并找到了可以克制迷惑它的药方。 就在今天动手。 扶箬来到门口结界外等候。 素玉道人朝着她微微点头示意。 扶箬闲来无聊,打量起他。 阴冥岛的计划他帮了她许多,几次超出限制动用修为,感觉吐血吐得脸比之前更白了。 病恹恹的。 无邪君打开结界。 “你们可以进来了。” “不要在这个房间里动用修为。” 两人点头。 无邪君指着桌上飘荡在冰蓝色琉璃茶盅中的白色卵珠。 “这就是寄生在她体内的东西。” 扶箬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像章鱼卵。” 凡人界的章鱼会下出一串串类似大米的白色卵。 没想到这些怪物也一样。 无邪君:“我观察过,这卵不同于寻常妖怪的卵。” “它生机旺盛,里面含有强大神识力量。” “它正在吸收寄生者体内的灵力,随着接近孵化的日子到来,它会一点点往识海方向移动。” “它的存在很隐蔽,被寄生者的身体无法察觉,更无法其产生任何异常反应。” 寻常人根本不会发现,一般的医修若非医术格外高超,大概率也发现不了。 扶箬自上而下观察。 卵里面似乎有蓝色的小点在跳跃。 “它还有多久能孵化出来?” 无邪君:“至多一月。” “要想它孵化后活着,必须尽快给它找一个寄主。” “这琉璃茶盅养不了几日。” 扶箬:“什么样的寄主?” “用在修士身上太不人道,所以我准备找一只妖兽,将它改造成使用灵气而不是妖气的妖兽。” 无邪君将自己的想法说出。 “前辈找到合适的妖兽了?” 无邪君:“说来也巧,我之前在悬空海拿妖兽做过相关的改造,全部失败了。” “后来取了魔石天坑的几只妖兽,蛇类成功率最高。” 但现在魔石天坑的妖兽一次性被明囚都吸收了干净。 只有一条九纹蛇例外。 扶箬放出那条抓来想研究纹路禁制所用的蛇。 第542章 路青云出关 九纹蛇一见自己出来,立起上半身,迫不及待对着扶箬龇牙咧嘴。 身后尾巴纹路越来越亮,即将在发起攻击。 扶箬偏头,看向无邪君。 他一抬手,随手就掐住了它的七寸。 这条蛇修为有金丹大圆满。 按照九纹蛇来算,属于中等修为,要不是界缘地有限制,它们也能到化神之上。 扶箬还惦记着它的纹路。 “能不能尽量保住它的命?” “或者……将这孵化出来的怪物永远囚在九纹蛇的身体里?” 无邪君也觉得后面这条是个好主意。 “我尽力而为。” 明家。 扶箬刚出现,侍卫长就如临大敌。 戒备又慎重地走过来。 “道友此次是想拜见谁?” 明家现在有三分之一的地方分出来给言邱云和他的人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明家改姓了。 扶箬将幕篱扶正,握着剑鞘往前走。 “先去见你们少主,再见你们老祖和言家主。” 明骁正在院中研究他的功法。 见到扶箬来了,连忙拉着她聊其中不解的点。 “原是如此……” 明骁大彻大悟。 难怪一些修士喜欢论道。 千人千种看法,有不同的理解。 碰撞后或许会产生不一样的火花。 扶箬从桌上拿起茶杯饮了一口。 “之前交代你研究的事情研究的怎么样?” 明骁总觉得自己现在有些吃里扒外,但他确实对明囚没什么好感。 总是介怀他妖兽的身份。 “据我回忆和观察,他现在确实比之前多了些感情,越来越像人。” “难不成他换来的情绪这般好用?” 虽然很多东西都可以换,但人类的情绪真的可以这么轻易就转换到另一个身上吗? 扶箬存疑,但万一那怪物的种族有天赋有什么特殊作用,也说不定。 明骁继续:“他最近也什么奇怪举动,就正常待在明家。” “我也见到过他妖兽形态的模样,想来藏得紧,毕竟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见过一次。” “前些日子,他将黑市的归属权也拱手相让,我父亲已经和几家商议过,之后共同看管。” 扶箬:“我记得明囚之前将在黑市的身份隐藏得格外严实,故意不让这些家族知晓。” 怎么现在这么轻易就放手了? 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让自己有的感情? 扶箬带着疑问,去了明囚所在的地方。 言邱云坐在院子另一端,对着院中一棵枯树发呆。 清风徐来,枯黄的树叶摆动几下。 从空中缓缓坠落,发出窸窣的动静。 言邱云回神,看向门外。 扶箬戴着幕篱走进来。 “言家主近来可有发现?” 言邱云摇头:“明囚大多数时间都在修炼,偶尔出来也只为体验他拥有的感情。” 言邱云提供的消息和明骁的没有什么区别。 明囚很老实,找不出一丝破绽。 他真的很享受拥有完整人类感情的感觉。 扶箬沉思。 “他已经将手里的人和地盘都给了明家。” “再盯他一个月,若是还没有异常,就回去吧。” 咻--砰-- 一道明亮的淡青色光束从路家直上青天。 扶箬望向那个方向,眼中讶异。 “是路青云。” 他突破出关了! 洞府。 路青云睁开双眸。 看到自己丹田里化神后期的修为,激动地飞出洞府。 他成功了! “言家老贼给我拿命来--” 路青云怒发冲冠,雄赳赳气昂昂就往言家方向去。 却发现路家天上悬着一个奇怪的黑洞。 “祖父--” 一道男音出现。 路青云回头,是路凌风。 他此刻一袭青色法衣,身后发带飘动。 一眼就叫人觉得气度不凡。 路青云视线停在他丹田处。 “你修为已有金丹?” 半年跨一大阶,这速度属实快到离谱。 路凌风高兴道:“托那位扶箬道友的福,蛊虫去除后我修为一日千里。” “想来是之前被压制的天赋和服用的灵药都在这半年爆发,让我这么快就结丹了。” “好啊,好啊。” 路青云拍着路凌风的肩膀。 越看越满意。 “天不绝我路家。” “你如此年轻,这般修为可比当年言非羽那个人面兽心的小子还要强。” 路凌风谦逊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我也只是稍有天赋。” “我会继续努力,帮衬姐姐。” 路青云也反应过来:“你姐姐呢?” “怎么不见她?” 说曹操曹操到。 “祖父!” 路念念出现,闪到他身前。 一把扑进了祖父怀中。 熟悉的熏香,熟悉的法衣材料,还有宽大的怀抱。 “您终于出关了。” “我好想您。” 她这段时间好累。 要扛起路家真的好累好累。 她几次撑不住。 要不是有扶箬一行人和红枫奶奶,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师弟,好久不见。” 红枫道人站在路念念身后。 路青云:“多谢师姐这段时日帮念念照看路家。” 路家能撑到他出关,怕是经历了不少磨难。 “对了,你们可知道天上那是什么?” “是时空黑洞,它是从路家聚宝洞……”红枫道人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路青云。 路念念则走在后头,给了路凌风一锤。 “好你个臭小子,长本事了也不告诉我,亏我还是你姐!” 路凌风揉着后脑勺,解释道:“我也是刚刚金丹没几天。” “修为一稳固些,就想出来告知阿姐。” “结果正好遇上祖父出关,就先见了祖父。” “行吧,姐姐勉为其难接受这个解释。”路念念撇嘴。 “晚些带你和祖父一起看看路家最近的消息,不管祖父愿不愿意插手,你小子现在都跟我一起学!” 一行人越走越远。 路念念模糊不清的声音飘过来。 “不对啊……” “你的住处与祖父闭关之所在路家两端,你为何比我快一步?” “我刚刚进阶金丹,可能对进阶时的气息敏感些,祖父还未出来,我就有感……” 竹林中,兄妹俩的身影渐渐消失。 一缕风吹到地面的竹叶上,也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