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当空》 第1章 赵亮祖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那天，郑州发生了百年一遇的特大暴雨，正在送外卖的赵亮祖差一点被暴雨引发的洪水冲入金水河。 大难不死之后，他放弃理想和追求，变成一个躺平的闲鱼。 一年零八个月又十六天的光阴匆匆而过，每天不是睡觉，就是吃饭、打游戏，偶尔出门做一天临时工的日子他不但没有厌烦，反而感觉越来越有意思。 这天和往常一样，他只顾着在虚拟的世界里对战，天快亮时才上床睡觉。 上午十点半，他梦见自己率领大军围困一座城市。城墙上的守军早已饿得拿不动武器，他拔刀指向城市，他身后的士兵立刻喊着叫着爬城墙，撞大门，眼看着城市即将更换主人，他自己却被一阵曾经很喜欢，现在很讨厌的铃声吵醒。 这就是爱，这就是爱…… 他拿起手机瞅一眼，看见给自己打电话的人是妈妈。他有些气恼，不想接听，也清楚不接不行。他知道妈妈会说些什么，正思考如何应付过去，下载这段铃声的翟玲玲飘飘然像个仙女一样进入他的心里。 他有些恨自己。她撑着花伞，拉着行李决绝而去的日子已经过去整整两年。她离开时的背影，他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还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美丽。 他的大脑还在回忆往事，他的妈妈自己把电话挂断了。他心说，正好，但愿刚刚的梦还在。 他刚闭上眼睛，电话又响了起来。他知道妈妈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次没敢迟疑，赶紧按向屏幕上的绿色接听键。 “赵亮祖，你刚刚怎么不接电话？” “妈您别生气，我这不是接了吗！” “还别生气，我怎么生出你这个不要脸的熊孩子。我和你爸喂猪种地供你上大学，供你读硕士，还等着享你的清福，谁知道你毕业了躺平。你对得起我和你爸吗？” 她这些话，早已和翟玲玲的身影一起刻进赵亮祖的脑子里。说实话，他完全理解妈妈的气愤。他辞职后也不是没有再找过工作，上百份简历都如同掉进海里的黄沙。除了美团和饭店，没有一个企业愿意雇佣他。 “我给你说，你抓紧时间去找个工作，工资高低无所谓，别再找我和你爸要钱就行。你看你堂弟，没上过几年学，学厨师先买房子，后买车，媳妇还生了龙凤胎。刚刚从坟地回来，你婶子把我说得光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堂弟的一切他比妈妈更清楚，买房贷款三十年，八万块的车零首付，每月得还六千块的贷款。婶子来给堂弟看孩子，他们两口子累到半死，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还去跑美团，挣外快。这不是他想过的日子，也不想让养家糊口成为自己人生的终点。他随口说：“那还不是你以前炫耀得太多了。” “什么叫炫耀。我儿子从小学到高考，年年班里第一，我说说怎么啦！我说说怎么啦！我……” 她的话让赵亮祖想起很多往事，她说得不错，从小学一直到从银行辞职，他确实是一个让爸妈骄傲的人。 他的爸爸在旁边说：“哎呀！你小点声，让我给他说。” “好！你说。” “儿子啊！我给你说，我们现在也不像以前那样要求你大富大贵，最起码你不能把自己给饿死吧？你现在还年轻，可以打短工，干杂活，你以后老了做不成钟点工怎么办？咱们祖上出过皇帝，到你这辈总不能娶不上媳妇吧？听我跟你说，先去找个工作，实在不行回来跟我养猪，新闻上不是说……” 在他内心深处，一直想着出人头地，早不想混吃等死，有无数次他都下定决心改变目前的状况。脑海里保存的记忆又如同洪水般跑出来冲毁他的决定。提醒他付出再多努力，也改变不了自身的贫困。他小声祈祷说：“神啊！让我接着睡吧！” 祈祷结束他便闭上了眼睛，没看见电脑桌旁边的角落里，一尊被破体恤罩身的陶瓷神像张开了眼睛，还抬手掀开盖在身上的红衣服说：“收到。” 如赵亮祖所愿，神像眨眼的同时他真地睡着了。 在梦里，他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以前做梦，情景可能会非常怪诞，环境事物毫无疑问都是熟悉的。此刻眼光所及之处没有一丝光线，也没有一点肉眼可见的物质。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明明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为什么任何东西都看不见。 等他看向地面，又把自己吓一跳。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悬在半空，还散发着明亮的光芒。 搁在以前，他肯定会想办法解开难题，此刻这疑问如同离他而去的光线一样，仅仅在他心里一闪，便失去了踪影。 爸妈的唠叨消失不见，他的心情好到不行。向前走几步，忍不住地哼起歌来。 他正感慨这梦的神奇、美妙，又看见在他前方不远处，出现一个耀眼的光源。结合双眼所见，他想到那里可能和自己一样，也是一个大活人。这个想法和那个光亮，都让他感觉很怪异，心说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为什么不接着做刚刚的将军梦。 他想去看看那人是谁，又感觉那光源距离自己很远，有些懒得管他怎么会跑进自己的梦里。 过一会，那光还在自顾自地亮着，好奇心又促使他朝光源走去。 他走得不快，那光亮却在迅速变大，从原本只有几十厘米大小的光团，不一会就变成一片由光粒组成的海洋。他自己身上的亮光，早已在这光的照耀下消失不见。他转身向后，远方还是一样的黑暗深远。回身看向光芯，那里和他猜想的一样，当真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高兴坏了，继续向着老人走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逐渐看清老人的样貌，感觉这老人的穿衣长相有些奇怪，还有些熟悉，明明好像在哪里见过，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老人长着长长的银发，长长的银须，穿一件纯白色的长袍，系一根看不出什么材料的绿色腰带，手里还拄着一根深紫色的手杖。 第2章 法师 他想要问问老人是谁，又想起自己被电话吵醒之前的梦。想起自己从小就幻想着改变世界。想起自己小时候喜欢孙悟空、猪八戒，讨厌太上老君，太白金星。想起自己在游戏里最喜欢的角色是战士，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最讨厌的角色是躲在队伍后边爆能量的法师。 这些不靠谱的经验，让他毫无礼貌可言地问：“老头，你是法师？” 老人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仿佛根本没有听见。 赵亮祖确定自己在梦里，继续问：“老法师，你可以实现我三个愿望吗？” “我已经满足过你三个愿望，接下来可以多给你两条命。你要不要？” “你什么时候满足过我的愿望？我都快穷死了。”赵亮祖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他说，“我要你的两条命干什么，在游戏里我有无限条命。” “法师”点点头，说：“你可要记清楚，你只有三条命。” 赵亮祖被他气的只想放声大笑。他不明白自己的大脑，怎么能创造出如此稀奇古怪的一个人，也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做出如此荒诞不羁的梦。 他还没有笑出来，突然感觉自己右边手腕上出现一股火烧般的疼痛。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吸溜一下，正打算骂娘，抬手看见腕部多出三条血红的痕迹。这个意外，把他想要骂人的想法给止住了。 这些痕迹约有四厘米长短，五毫米宽窄。如同红色的印章，也像烙铁烫过的伤口。他用左手触碰，只感觉和陈年老疤一模一样的触感。拿开手指，依旧很疼。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抬起头问：“这是你搞的？” 老人这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提起手杖敲在“地面”上。 赵亮祖清醒过来。 他的爸爸说：“现在很多大学生都回乡创业，回乡做村支书。要不行你也回来吧！” 以前每次打电话说到这里，他总是很不耐烦。这一次他很好奇，问：“爸，你上一句说的是什么？” 他的爸爸正说着话，听到他的问题，先癔怔几秒钟，才反问：“你说的是啥？” “我是问你，上一句说的是什么？” “上一句。我是说新闻里很多大……” “不是这一句，是这一句的前一句。” “我说你先找个工作，实在不行回来养猪，新闻里说现在很多大学生都回乡创业，回乡做村支书。实在不行你回来好了。” 爸爸的重复证实了赵亮祖的好奇。刚刚梦里发生的一切，他记得非常清楚，急忙抬起手臂仔细观察，手臂上的肌肤还和原来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疤痕不说，也没有一丝丝的疼痛。 他在这边沉默不语，那一边的妈妈抢过电话说：“赵亮祖，你是不是没吃饭，饿傻了？” 赵亮祖想说，是的，你再给我打点钱。话到嘴边又改口说：“不是，我吃过饭了。” 他放下手机，看着白色的房顶，回想在梦里自己先是在一个地方站半天，又朝着光亮走一会儿。醒过来怎么还能再回到刚刚睡着的时间。 他又接连揉搓几遍自己的手臂，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梦里的时间为什么会与现实世界长短不一。 恰巧这个时候，他的肚子响起咕噜咕噜的声音。他心说，管他干啥，再神奇也不过是场梦而已。他还感觉自己有些可笑，既然能做这么清晰的梦，为什么不梦见翟玲玲，为什么不接着攻下那座城。怎么着也比遇见一个奇怪的老头子，被烫一下好上一千倍。即使她一见面就打自己，说自己是没本事的猪，给不了她幸福的牛马。即使自己醒来还是穷光蛋，醒来还是赵亮祖。 他咧嘴笑起来，说：“玲玲，你说得不错，我就是猪，还是一头快乐的野猪，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吃饱喝足就在游戏的世界里撒蹄子狂奔。就在梦里做一个大英雄。有你在是神仙般的日子，没有你也是愉悦的天堂，爸妈，对不起了。” 他打开微信，看见自己还剩下三十几块钱。他在心里问，明天是打游戏，还是先找地方端一天盘子。 明天是清明节，也是翟玲玲离开的日子。节假日不管是商场里的连锁店，还是社会大酒店都需要临时工。 自己找不到有潜力的工作，翟玲玲走了，自己再努力，也不过是一个社会边缘人，还用辛苦去换那一百多块钱干什么。思想斗争十秒钟，他下定决心，先去买泡面。毕竟他只想逍遥自在，不是要羽化成仙。 不一会，他来到楼下名叫“家家欣”的小超市。 超市老板的女儿李家欣，正对着显示屏看古装剧。 他想起来翟玲玲也喜欢看古装偶像剧，喜欢看穿越时空做王爷，喜欢看飞来飞去的仙侠们谈恋爱。 电脑前的女孩听到声音扭头看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认得女孩，知道她的状态。她的弟弟妹妹都很苗条，都很有出息。她很胖，还不爱运动。天天坐在屏幕前看电视剧。 他听着她电视剧里的仙侠之音，很快挑好自己要买的东西。 她看一眼说：“方便面十五，面包六块，一共二十一，扫码还是现金？” 他打开微信，说：“扫码。” 第3章 战场 游戏里两方人马激战正酣，赵亮祖的战士再一次被对方魔法师射出的闪电电死。他瞅一眼显示屏右下角的时间，发现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三点。他心说，坏了，坏了，给老赵说好明天去他们店里端盘子，万一再上错菜，一毛钱也得不到。 刚好他的战士还没有复活成功，他赶紧下线关机。仅仅过去五秒钟，他的微信电话就响了。 等他接通，芜湖三胖子说：“赵悠然你个瘸儿子，怎么搞的，你组的战队，一下线我们团灭。玩几天挣的分数全他妈没了。” 他昨天就没睡好，一到床上便有些睁不开眼睛，被芜湖三胖子连说带骂一搅和，更是迷三倒四。想一想才记起来确实是自己组的战队。也从他说地掉分，想起梦里的三条命，抬起手臂看一眼，才回答说：“抱歉三胖子，忘个球了。我连续几天没睡好，刚刚想起来明天还有事，就下了。改天，改天再带领弟兄们补回来。” 芜湖三胖子看他态度还算诚恳，发几句牢骚，把电话挂断了。 赵亮祖刚睡着不一会，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喊：“快醒醒，敌人袭营。” 他心想，袭营就袭营，两天没睡好。别说袭营，就是天塌下来老子也得睡觉。他正睡着，竟又听到一阵惨叫、马蹄和号角掺在一起，乱哄哄，非常清晰，非常吵闹的声音。 他的脑袋睡得不清不楚，以为是在做梦。打算继续睡，又感觉今天的声音太过于真实，很奇怪。他想想昨天的梦，再也睡不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在干草上，睡在比自己租住的黑屋子还要低矮狭小的白帐篷里。 他急忙坐起来。 恰好在这时候，一个身穿黑盔甲的彪形大汉吭哧吭哧地冲进来，看着他说：“嘿嘿，这还有一个，老子今天的军功够数了。” 这大汉样貌丑陋，身上的盔甲也让赵亮祖不明所以。他还没有搞清楚状况，那大汉横剑向他削过来。 他的本能想往后边躲，他的动作却有些迟缓，被大汉一剑砍在脖子上。在梦里他经常上战场，只不过既没有砍过别人，也没有被人砍过。刚看见寒光一闪，一股真切又无法忍受的疼痛，出现在他脖颈处。 他刚想到事不寻常，白色的帐篷，丑陋的大汉一起在他眼前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正要叫喊，他身边出现一道让他无法睁眼的强光。他急忙闭上眼睛，再睁开，发现自己又来到那个只在梦里出现过，没有一点可见物质的地方。 第二次来到这里，曾经的轻松和愉悦消失不见。 他向远处眺望，想要寻找那个法师，什么还都没有看见，手臂再一次出现火辣辣的疼。 他抬起手臂，上次疼痛时出现的三条血痕，现在只剩下两条。那老法师的话，在他脑海里炸响。他不确定上次老法师出现在哪个方向，毕竟这里四面八方都一样。急忙转身寻找，他盼望的身影还没再次显现，刚刚让他无法睁眼的强光又一次凭空裹住他的身体。他想要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强光让他眼前出现一小片一小片的黑影。 他刚闭上，又听见有风刮在帐篷上，有人打呼噜，有人低声说梦话。 他急忙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身上也穿着盔甲，枕着盾牌，身边还放着长剑和长枪。他感觉到不可思议，赶紧坐起来，原本不大的帐篷里还睡着三个和他穿着一模一样的士兵。 他触电般跳起来，问：“这是在哪里？我到底怎么了？” 打呼噜的士兵被他吵醒，说：“黑皮你他妈又犯什么疯人病？蛮兵闹好些日子，这才清净多大一会。” “谁是黑皮？你们是什么人？” 说梦话的士兵翻身对着他骂：“你个该死的扒皮货，再说一句老子剁了你。” 他看这些家伙不好惹，立即跑出帐篷。来到外边又被眼前的一切看傻了眼睛。 从他所在的位置向南，一直到看不见的远方，立满密密麻麻的帐篷。又大又圆的明月照耀着起起伏伏的大地。无数木柴燃烧后的灰堆上升起袅袅烟柱，无数的战马在走来走去或站着不动。这景象，不但让他想起一直觉得没什么用的专业，也让他想起梦里的片段，让他问：“这他妈到底是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他只能认为自己是在梦里。 他再一次抬起手臂，两条痕迹在月光下显得乌黑。他又想起老法师说过的话。想起陪翟玲玲看过的电视剧，感觉自己可能是穿越了。 他刚在心里说，自己穿越到这里必定和那个老法师有关系。背后又传来一阵空气被利箭划破的声音。 他急忙转身，正好看见无数明晃晃的箭反射着月光如雨点般越飞越近。他躲闪不及，被一支三角棱，白木杆，黑羽毛的箭射中胸口。他骂人的话还在喉咙里，那箭被胸口的片甲挡住，弹飞到他影子的左前方。 他没时间庆幸，转身向南跑。他身后很快就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不一会又响起此起彼伏的号角。 无数的帐篷里，钻出无数的士兵。 他们和穿越后的赵亮祖一样向着大营深处拼命跑。他们都拿着武器，速度快不说，跑得也更加坚决。 赵亮祖速度慢，还不停扭头朝背后看。 大营门外，一辆装着梁木的大车，被一群男人推着撞在大门上。木制的营门承受不住这样的撞击，脱离门框倒在地上，激起了一片尘土。 一位年轻的将军从腰间拔出宝剑，向前用力猛挥，无数战马立刻踏出轰隆隆的响声，朝着赵亮祖冲过来。 有些士兵被刚刚的弓箭射伤，捂着伤口拼命往南移动，还有些士兵撤退慢一步，都被冲进大营的骑兵一一砍杀。 赵亮祖看见自己竟然被其他士兵抛在后边，不再管那些可怜的家伙和潮水般涌来的骑兵。只管撒开双腿拼命跑。他记得上次穿越时的经过，记得刚刚挨骂时听到的话，知道那些骑兵一定是砍死过自己的蛮兵。还知道自己两条腿就是跑断，也跑不过四条腿的战马。他正心想难道自己这第二条命，也要结束了。 前边有无数的士兵，正在大营中间组建防线。 他心里一暖，心想即使还有一次机会。这第二条命也得争取活下去。 一位身穿白色盔甲，肩挂红披风的军官在他正前方大声命令：“长矛防骑兵大阵，长矛防骑兵大阵。” 第4章 双管枪 跑在赵亮祖前边的士兵，纷纷转身成为巨大方阵的一份子。他们带着长矛，端着盾牌，最不济的士兵也都拿着刀，举着剑。 赵亮祖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空着手，到现在也是什么都没有。他想要从方阵中间穿过去，跑得越远越好，来到方阵近前才发现他们的队形很密集。南边的士兵还在不停赶来，防线越来越厚，越来越宽。 刚刚那位银甲将军又再次喊：“弟兄们不要怕，从这里到文厢国有上百公里，咱们跑不过骑兵。相信本将军，相信黑皇帝，野狼军团就在不远处。” 还有一位脸上有疤的军官接着大喊：“左右对齐，前后对照，握紧自己的武器。都是一个脑袋两个蛋，都他妈是人。他们在文厢国打不过咱们，在这里也不行。” 赵亮祖在梦里经常这样给士兵打鸡血，不可能相信这军官的鬼话。 “黑皮，你他妈把军法忘了？不想死，快点给老子站好。” 赵亮祖先是一愣，很快明白过来刀疤脸军官是在骂自己。他只好转身，跟一些倒霉蛋站在一起，组成方阵的第一排。眼看着对面的蛮兵把尸体都堆在一起，把帐篷都挪到尸堆旁点火烧掉，骑兵也越聚越多。他心里的恐惧无法抑制地噌噌往上冒，他在心里不停骂自己是猪，还是一头死心眼的大蠢猪。要不是刚刚的迟疑，自己完全可以站到第二排，说不定还能站得更加靠后。自己当真白学那么多年的历史，白做那么多的梦。 说到这里，他有些怀疑自己还在梦里。他照着自己的手臂上捏一下，皮肤立刻出现钻心的疼痛。 白甲将军再一次大声命令：“准备武器。” 他左右两侧的士兵立刻把左手的盾牌挡在身体前，同时把右手的长矛伸向前方。第二排士兵也在这时把手里的长矛，伸到第一排士兵的肩膀处。第三排士兵更是把自己手中长矛的尖刺，倾斜着伸到第一排士兵的头顶上。再后边士兵手里的长矛都立着，盾牌都端着。他们仿佛对这场大战很有信心，没有人像赵亮祖一样心惊胆战。 赵亮祖看见身前身后的长矛森林稍微有些安心，他还心想自己一直抱怨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这机会不是来了吗。他清楚偷袭的第一要素是突然性。蛮兵已经偷袭成功，应该继续向前。他们却等着自己这边结成方阵。他感觉对面也就是蛮勇，他还想如果是自己指挥，早让骑兵继续冲锋了。 不过骑兵的数量真是不少。前边的骑兵距离赵亮祖只有三百多米，远处大门和栅栏墙缺口处的骑兵还在涌入。 旁边士兵看他空着手，完全像个傻子，拔出自己的佩剑递给他。 他赶紧接在手里，说：“谢谢你。” 那人重新端起盾牌，像是没听见他的感谢。 他握着沉甸甸的剑，感觉踏实多了。他正思考是该双手握剑，还是单手握剑。又看见长剑护手上刻着“东厢军”三个金色大字。这名字让他想起刚刚那两位将军的话，也让他泛起疑惑，他虽然上过好几年的历史专业课，大脑里却没有与此相关的一丁点记忆。他知道此时不是搜肠刮肚的时候，对着好心的士兵问：“现在是什么朝代？” “第三文明纪元后的黑暗时代！” 赵亮祖正准备问，什么意思。 后边的指挥官再次命令：“准备战斗。” 他只好把提问的想法咽进肚子里，把注意力挪向北方，挪到对面的蛮兵身上。 旁边的士兵再次说：“不要怕，只要能顶住蛮族的进攻，黑皇帝和野狼会救咱们。” 他看见蛮兵正在慢慢向前，一点都没有被安慰，还心说，我拿什么顶。别说大招，我连最基本的剑法都不会。打仗要是和打游戏一样简单就好了。 成千上万的蛮族骑兵不管他怎么想，他们年轻的将军再一次向前挥动长剑。士兵们立即打马向他跑过来。 这样的场景赵亮祖倒是非常熟悉。在梦里，他经常这样挥剑。经常带领骑兵快速向前。不过他以往只是挥剑，只是下令让士兵向前，真正的厮杀他一次也没有见过。此刻想想，他才发现以前的梦确实非常奇怪。 对面的号角和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又把他的思想拉回现实。让他无法抑制地想要问候那个莫名其妙的老法师，仅存的理智也告诉他此时绝对不能再惹他。他能把自己传送到这里，也能让自己死在这里。他看见蛮族骑兵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从心灵深处升腾出的恐惧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浓。蛮兵们一个个都黥面獠牙，目露凶光，如同恶煞。还都拿着长槊，举着重剑，口哨连连，嘶吼震天。 赵亮祖看在眼里，感觉他们不是士兵，是一群深山里跑出的野人，地狱里钻出的魔鬼。他心想或许东厢军不会屠杀自己人。他正准备转身，对面的蛮兵让开道路，窜出一队脑袋比马头高不了多少的侏儒士兵。他心中窃喜，自己再不及，也不能被一群孩子般身高的小矮子吓跑。他学着电影里的姿势，握紧长剑准备砍死一个小蛮兵练练手。 这队矮小的蛮兵确实与其他人不同，他们不但没穿盔甲，手里也仅仅握着缰绳。 眼看着只剩下一百多米的距离，指挥官再次大声命令：“握紧武器稳住防线，握紧武器稳住防线。” 赵亮祖知道自己的武艺不行，他感觉砍翻战马一定比砍人容易。他侧着身子，叉开双腿，握着长剑准备迎接自己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战斗。 对面高大的骑兵勒马减速，一个满脸胡须，眼大好似铜铃的矮蛮兵大声命令：“准备开火。” 赵亮祖正心想，什么意思。 矮蛮兵一个个都松开缰绳，从悬挂在马背上的袋子里拨出一把双管火枪。 赵亮祖知道那是什么，正要骂娘。 黑洞洞的枪管里闪出一团比月光还要明亮的火焰，飞出一颗黑色的子弹。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子弹正中赵亮祖的胸口。刚刚成功替他挡住利箭的片甲，这一次变成薄纸，被子弹轻松击穿。他的身体也向后倒下，砸在第二排士兵的盾牌上。 弥留之际，伴着其他士兵的惨叫，他躺在地上透过纵身而过的战马，看向遥远的星星。等亮光消失，他再次抬起手臂，发现只剩下一条血痕。这一次他确定自己明白过来三条命是什么意思。也明白过来在这里见过的老者不是一般的“法师”，这次到达的战场也绝对不是在做梦。他急忙跪下，对着依旧什么也看不见的前方说：“法师，神，老神仙求您帮帮我。不要让我再死了。求您救我，我不想死，我只想活得轻松，并不想去死。” “你还躺平吗？” 第5章 石屋 赵亮祖听见声音，抬头看见银发银须的老神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不远处。他急忙说：“不躺了，不躺了，我错了，求大神帮我。” “帮你，我已经帮过你了，多给你两条命，你忘了吗？” “不是。我请求您让我回去，我一定好好工作，再也不躺了。” “年轻人，我可以相信你吗？” “您可以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工作。” “两年前，你第一次祈祷时，说只要有一个工作，就能改变世界。我相信你，同时给出银行和街道办让你选择。第二次祈祷，说只要能找到女朋友，你会让她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同样满足了你，先让一个叫邓玉娥的同事主动追你，又促使了你和翟玲玲的重逢。你报答我的方式，竟然是把我扔在角落里吃灰。作为惩罚，我要把你放在这个战乱不止的星球。你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活下去，给这个星球带来和平。或者像前两次那样死在这里。” 听完老神仙的话，赵亮祖想起很多往事，他说的不错，别人需要考公，需要面试，需要反复学习也未必能得到的工作，他什么也没做，一前一后得了俩。那个叫邓玉娥的同事很漂亮，家里有钱有势，还有一堆追求者。她却主动向自己靠近。翟玲玲在学校从不搭理自己，再见面她主动要微信。他一开始认为是自己的能力，后来以为是自己的狗屎运，到今天才知道是神迹。他说：“对不起，是翟玲玲扔的，我下班回来就那样了。” “哼哼……我不确定你说的话是不是实情。这宇宙里有太多人，也有太多事，我无法一一关注。你房间的隔壁，住着让我喜悦的秦可儿，关注她时听到你的祈祷。我才顺手帮了你。” 赵亮祖的脑袋里，浮现出那个邻居的样貌。她天天不出门，刷个牙，扔个垃圾，也都抱着书。后来她退房了，中介过来搬出一堆书和笔记。过一段时间，网上又开始疯传她的视频。说她在非洲管理着一个国家。他想起自己年少时的抱负，想起经常做的梦，感觉这是自己的机会，问：“您会给我神力吗？” “不会。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双手和知识。只有这样才能避免你仰仗我的力量作威作福。” 赵亮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供选择的余地，刚准备再多问一些这颗星球的情况。那团刺眼的亮光已经再次裹住他。他强迫自己睁着眼睛，不敢再浪费一点点时间。打算一到帐篷立刻拿起盾牌和剑朝着月亮的方向拼命跑。 等亮光消失，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窗边的窄床上。盖着一条补丁摞补丁的破被子。月光虽然还在，环境却完全变了模样。他急忙掀开被子坐起来，想要透过窗户看看自己是不是还在军营里。需不需要立刻下床朝着南方逃跑。谁知道等他坐起来，意外地看见自己长着两条又细又短的小腿。根根肋骨清晰可见不说，就是大腿上也没有几两肉。 他的脑海里，翻腾出开枪打死黑皮的侏儒。也想起老神仙说过，必须为这个星球带来和平，否则就得死在这里的话。刚要埋怨老神仙给自己一个这么大的任务，却没有给自己一个强壮的身体。 一个女性的声音在这时说：“剑儿，解手拿着灯。” 听到她的话，赵亮祖才看见窗户对面的阴影里还有一张床。正思考她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又听见一个男性的声音说：“不拿也没事，今天是满月。” 到这个时候，赵亮祖才想起来观察屋里的环境。他身处在一间不大的石头房子里。拱形木窗的西边，是两扇上边像窗棂，下边由木板和缝隙、小洞组成的门。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只照着小床，木门上边照进来的银光，也仅仅照耀着一只白色的长毛狗。阴影里除去刚刚看到过的大床，还有一口大木箱，一张木桌子。等确定没有别人，他回答说：“我知道了。” 说完他跳下小床，朝木门走去。 那只卧在月光里的大狗，自己站起来甩动脑袋和浑身的长毛，把身上的尘土抖得上下翻飞。 他看着大狗愣在当场。他感觉这狗的体重绝对会超过自己，感觉自己这身体的素质，还不如连死两次的黑皮。好赖黑皮还身强力壮，五大三粗。哪像这副肉体，别说上战场，就是那套可以挡住弓箭的盔甲，自己也只能看着。更别提举着盾牌和长矛与蛮兵展开厮杀。 长毛狗走到他面前，抬起脑袋看着今天有些奇怪的小主人，伸出舌头去舔他的手指。 长毛狗湿热的舌头，把赵亮祖的思绪拉回现实。他快走几步来到门边，伸出手正要拉门，又看见一个他曾经非常熟悉的木质门闩。 这左右插拔的门闩，让他的心里涌现出一连串温馨的画面。好在他还记得赶紧观察环境的想法。他打开木门，首先看见一道用木棍、藤条捆扎的篱笆墙，再往南是一大片生长着植物的平地。平地东边是一面直直的山壁，西边是一条峡谷，峡谷西边是另一道高高的山脊。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环境，让赵亮祖心里产生出第三条命也即将完蛋的想法。他本来就出自农村，走到哪里都被人看不起。此刻还不如地球，自己曾经的身体最起码强壮结实。 他转念又一想，这里不是战场，不是即将被蛮族骑兵突袭的军营，至少能多活两天。他跨过门栏走到房间外，那条长毛狗跟着他走出来，站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观看月夜的风景。 他顺着篱笆墙走到峡谷边缘，坐在一块长条形的石头上。峡谷深处有一条反射着月光的小河，两侧坡上长着矮小稀疏的树木和一簇簇的青草。 从他所在的位置向北不远，峡谷慢慢向西转弯，隐藏在看不到尽头的山脊背后。与山脊相对的峡谷东北侧，是一个植物比峡谷还要繁盛的缓坡。 第6章 白石崖 平台南边有几百上千米宽，北边只有几十米。南北中间还有一汪小水潭。从水潭里流出的清水，切开平台流进峡谷里。一条不大的瀑布，又为水潭源源不断地注入清水。赵亮祖刚刚看见的农作物，基本上都围着那汪潭水。 平台上还散落着几间小房子，最北端的院子里，只有两间独立的石屋和一大一小两垛类似玉米秸秆的柴禾。赵亮祖心想，这肉身的家庭，当真是比自己在地球的家还要清贫。自己家好歹还有一栋两层小楼。 一个女人提着衣服从屋里走出来，说：“就那里风大，你怎么这么会找地方？” 听完她的话，赵亮祖才想起自己只穿着一条灰色短裤。才感觉到屁股下的石头非常凉，急忙站起来。等她走到近处，赵亮祖发现她至少比自己高出二十几厘米。他问：“我今年多大了？” “哈哈哈，咱们白石崖的人都说你傻，我还不相信。看来你是真的傻。你昨天才过十二岁的生日，怎么，睡半夜，睡忘了。” 被称为傻子，赵亮祖的心里没有一丁点儿生气，还感觉这次老神仙给的身体真是合心意。诸葛亮二十七岁出山，自己还有十五年的时间可以学习。这么长的时间，即使重新开始上学，到二十七大学都再一次毕业了。 那女人看赵亮祖一直没吭声，以为说重了。抖开手里的衣服，给他披上说：“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在我心里你永远是这个世界最聪明的人。” 她的话让赵亮祖想到以后不能再乱说话，免得让她知道自己霸占了剑儿的身体。 她自己扭屁股坐在赵亮祖刚刚离开的位置，说：“你外公家几百年前就开始经商，是京都最古老的商人家族。到你外公这一代虽然不比从前，家里的商号在还是有不小的名气。你大舅从小被家族的长辈看不起，说他麒麟下山，一代不如一代。他的头脑确实没有你外公和二舅三舅灵活，口舌也没有他们灵巧，还净做傻事。你大外婆常说家业千万不能传给老大，要不然祖产非让他赔光不可。谁知道他呆头呆脑就是会读书，在我六岁的时候考进学士院，又被西厢国的皇帝看中，成为皇帝最年轻，最器重的官员。我们整个家族都跟着他变得更加兴旺，更加发达，可以说粘了他的大光。在我十岁的时候，你外公家已经成为整个京都最富有的商人。在我十二岁的时候，也就是你现在这么大的时候，一个说不清真假的前皇族遗子在西南方聚集力量，打败了效忠于皇帝的军队。冒牌皇族命令他的士兵屠杀所有支持皇帝的人，你的舅舅，你的外公纷纷遇难。好在你亲外婆在京都被围前带着我混在难民里逃了出来。”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 赵亮祖想问一问，后来呢。 她又接着说：“你已经十二岁了。我以前让你读书，你总说学不会。我还指着你回到繁华的京都。你不读书，我又能指望谁。” 到这个时候，赵亮祖才明白老神仙把自己送到这里的原因。他说：“您放心，我以后听您的话，好好读书。” 女人高兴坏了，没有发现儿子话语中的反常。她抱着赵亮祖亲一下，说：“我就知道，你是我的月亮之子。” 赵亮祖被她说得直迷糊，心想，月亮之子是什么。他不敢提问，任由她牵着自己和狗一起朝房屋走去。他看着她的脸，感觉她有四十岁左右，五官挺好看。年轻时绝对是个大美女。 走进屋里，他发现自己错了。她是自己肉身的妈妈，自己怎么能这样。他想起老神仙的话，他心说，自己从这一刻就要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圣人，要不然怎么为这个星球带来和平。 这一夜他躺在硬板小床上睡得非常香甜，还做了一个梦。他的语文数学拿到满分，他们家的猪也卖出好价钱。爸妈带着他去赶集，整个集市上所有的吃食让他随便挑，可劲选。他从集北头吃到集南头，又从集东头吃到集西头。他一边吃，一边走，一边哈哈大笑。回到家只感觉肚子疼，牙疼，腮帮子也很疼。不过他依然很高兴，知道肚子疼是撑的，牙疼是麻糖太黏。就是没有搞清楚导致自己腮帮子疼的原因是笑得太多，还是不停咀嚼。 就在这时，他醒了过来。 他肉身的妈妈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体形偏瘦，明显比她年轻的男人。他不敢胡乱猜测他的身份。只是看出来他和肉身的妈妈一样，表情很凝重。他不知道怎么了，赶紧坐起来。 “你没事吧？” 他揉揉脸，回答说：“脸有点疼。” 他背后墙壁和小床之间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小女孩。她在这时接口说：“是父亲打的。” 赵亮祖扭过身，看见女孩约莫七八岁，猜测她是自己肉身的妹妹。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敢乱说话。 肉身的妈妈俯下身捧着他的脸说：“下手还真重，脸都打红了。” “要不是下手狠，他怎么会醒过来。” 他正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肉身的妈妈说：“是很奇怪，刚刚你不停地笑，不停地手舞足蹈。叫都叫不醒。” 他想想刚刚的梦，心想那些东西确实好吃。 “好了，快点穿衣服。长谷都煮好了。” 赵亮祖再次揉揉脸，穿上衣服跳下床。来到西边那间石屋里。这房子比卧室大一些，锅灶、柴禾、餐桌与农具却也让这间房更加拥挤。 肉身的爸爸早已坐在椅子上。他手里拿着一根类似“玉米棒”的食物，一边啃，一边看着小女孩。 他看着食物向前走一步，刚到餐桌边，肉身的妈妈拿起一个玉米递给他。 他想起这东西叫长谷，感觉子实像大三倍的香米。咬一口感觉很筋道，就是不甜也不香。还有些硌喉咙，不怎么好吃。 第7章 玩伴 赵亮祖捧着书，看着书上类似蝌蚪形状的文字，哭笑不得。他想想自己读过的网络小说，陪翟玲玲看过的电视剧。心说其他的穿越者都有法力，有异能，有地位，最不济也可以仗着知识储备开创天地。自己面对着书籍竟然连一个字都不认识。他扭头看一眼肉身的妈妈，还只能装作书上的字自己都很熟。 女人看着自己的儿子，嘴角挂满了笑容。她感觉儿子长大了，以前让他看书，他总是和他父亲一样，屁股下好像有钉子，坐不下一小会。此刻看着儿子的认真劲，她感觉欣慰，感觉自己还有完成理想的那一天。自己不怕清贫，不怕辛苦，可自己只是一个女人，在文厢国，在厢南山，自己又能干得了什么。自己是东郭家族唯一还活着的人，丈夫虽是强人之后，也只是山野村夫，只想吃饱喝足，京都东郭一族，只有靠儿子了。 赵亮祖不知道她心里的波澜，只想让她教自己认识这些歪歪斜斜的文字，又害怕她知道自己最多只能算半个剑儿。他想想自己学过的历史，想想中国几千年的史书里好像没有记载过这样的事迹，都说读史可以明智，自己却不知道该怎么读一本一个字也不认识的书。 他正发愁，一个三角眼，紫嘴唇的男孩跑到门口，说：“剑儿，我削了木枪，你跟我去捉鱼。” “烂鱼儿，捉什么鱼。剑儿要读书。” 赵亮祖不想再装下去，轻轻地说：“我想去捉鱼。” 他说话时看着她，看见她刚要说点什么，再次说：“我带着书，有时间就看一看。保证不打湿。” 剑儿母亲意识到自己儿子从昨天半夜仿佛变成另外一个人。她打算问问怎么回事，又想起自己儿时的记忆，想起自己家人对大哥的评价，想起自己这辈子怎么也抛不开的身份，动动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赵亮祖看她没吭声，把书揣进怀里跳到屋外。 男孩拿着他的木棍，兴高采烈地向南跑。 赵亮祖跟在他身后，如同回到梦里，如同回到小时候。过一会他又在心里说，等一下得让这个烂鱼儿教自己认字。顺便再问问白石崖的情况，还有这个星球的情况。 他们先是路过几座草房子，又经过几片被水沟分割的长谷田地，来到小溪的旁边。赵亮祖先跟着男孩脱下鞋走进水里，又学着他的样子，把鞋插在后边腰带上。 烂鱼儿说：“小花说这条溪水里有鱼。” 赵亮祖看他一边说，一边用右手举着木棍，用左手扒着水草找鱼，感觉有些想笑。想一想捉鱼跟自己打游戏也差不了多少，就学着他的动作，也扒开深草。找一会连条鱼的影子也没有看到，很快失去兴趣。他心想自己是个成年人，怎么能跟他一样孩子气。他抬头看向小溪的上游，挂在山壁上的瀑布落到一半变成晶莹剔透的雨滴。他提议说：“这里没有鱼，咱们往前边走走。” “我母亲说，水潭很深，不能去。我要是不听话，我哥一定会揍我。” “没事，咱们在边上看看，不下去。” 烂鱼儿瞪眼看着他，摸摸右边耳朵下的紫色胎记，张开紫嘴唇想说点什么，突然跳上岸向着东边跑去。 赵亮祖在心里说，他到底是个孩子。说完也跳上岸，跟着他跑向水潭。 他们很快跑到被一圈石头和灰泥围拢着的水潭旁边。远处看着并不太大的水面，实际上竟然超过两百个平方。 他看一眼拿着棍，认真盯着水面的男孩，想问问烂鱼儿这名字的来历，又怕他怀疑自己不是剑儿。摸一下怀里的书，心说怕个锤子，他不过是个孩子。直接问：“你叫什么名字？” 烂鱼儿回头看着他，反问：“你读书读傻了吧？” “是的，我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了。” 烂鱼儿走到赵亮祖身边，照着他的肩膀扇一巴掌，拔腿向南跑。 赵亮祖急忙穿鞋，跟着他越过小溪朝南边的山崖跑去。 一个在地里劳作的老人对着他们喊：“慢一点，危险。这俩孩子。注意安全。” 赵亮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不敢吭声。 “爷爷，我们知道了。”烂鱼儿喊着，并没有停下脚步，还回头对赵亮祖说，“快点，傻瓜蛋。” 赵亮祖只好接着向前跑。不一会，他们来到白石崖的最南端。 烂鱼儿直接坐在山崖边。 赵亮祖这次没学黑鱼儿。他现在只剩下一条命，不敢再冒险。等气顺了，才走到烂鱼儿身边慢慢坐下。掏出书，问：“你识字吗？” “不认识，崖上只有你母亲认识。” 他感觉很奇怪，想想肉身妈妈说过的话，记起来她出身于富贵人家，会读书写字很正常。他又想想自己，长辈们一直说赵家是大宋皇族后裔，说自己命里有大富贵。他也是相信他们的话，才从小拼命读书，拼命学习。 烂鱼儿问：“你怎么了？” “我没事。你知不知道这座山叫什么名字？” 烂鱼儿挠挠自己的脖子，说：“我不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总该知道吧？” 烂鱼儿把棍放在腿上，瞪大眼睛看着他，问：“你真得傻了？” 赵亮祖点点头。 “我哥说，东边谷坡上有个女人，孩子被掠匪牵走，疯了好几年。后来她自己好了，就是什么事情都记不起来。” 赵亮祖想问他掠匪是什么，话到嘴边又感觉没必要。 烂鱼儿自己指着峡谷里的小河说：“在我出生那天，父亲在水里看见一条大黑鱼。本来准备捉住给我母亲补身子，听见我哥哥喊他，急忙回来了。等我生下来，他看见我脖子上的胎记，给我起名叫黑鱼儿。” 第8章 掠匪 “剑儿，回家了。” 赵亮祖听见喊声，一边想自己的名字也好不了多少，一边转身。他肉身的母亲牵着他早上见过的小女孩。她一蹦一跳的样子和他妹妹小时候一模一样。没过脑子就说：“好的！妈妈。” 女人再一次愣住了。过一会才说：“先回家。” 赵亮祖心想坏了，自从来到白石崖，他还没有听到过妈妈这个称呼。他明白自己说错话，一声不吭，跟着她往家走。 等走进屋子里，女人靠着灶台坐在凳子上。阳光使她的脸庞显得明亮，也让她眼中的泪花显得特别委屈。 赵亮祖想对她坦白自己来自地球，占用了剑儿的身体。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自己没有任何的恶意，她要是不嫌弃，自己倒是也愿意履行一部分剑儿的义务。 小女孩拉着他的手说：“哥哥，咱家的大狗一天没见了，咱们去找找吧？” 赵亮祖看着她的小脸，又看看肉身母亲的沉默。既害怕肉身母亲想不开，又害怕失去这个可以让自己慢慢长大的庇护所。他说：“我不去，我要读书。” 女孩对母亲说：“我去小花家了。” 女人只顾着想自己的心事，什么也没说。 赵亮祖再一次拿出书本，装模作样看起来。翻几页在心里说，要想避免别人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剑儿，只有祈求老神仙的帮助。他在心里祈祷，老神仙，我不求神力，不要异能，不要听命的军队，只希望能得到剑儿的记忆。老神仙，我不求神力，不要……只希望能看懂这蝌蚪般的文字……他一遍又一遍地求着，突然间，无数画面一股脑涌上心头。这片天地的风风雨雨，这片石崖的人情世故…… 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书本，原本歪歪斜斜的蝌蚪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他从小学习的方块字。他高兴坏了，心想老神仙当真是主宰这个世界的神。他翻回第一页，认认真真地从头开始读。 刚读两页，剑儿读这本书的画面又一帧帧出现在眼前。他发现剑儿识不了几个字，剑儿的母亲并不会因此责备他。顺着这个线索，他发现剑儿的母亲从来不打骂自己的孩子。与自己的妈妈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正在做比较，肉身的母亲已经下定决心，她说：“等你父亲猎到金毛兽，先不给你盖房，小花的姥姥家附近有个教书匠，他那里有很多书，你去学习几年好了。” “好的，母亲。”他一边回答，一边心想，要说学习，自己最拿手了。他清空思绪，抱着书继续往下读。 这是一本神话启示类的书籍。手写的文字个头挺大，书本看着也不薄，字数最多也就两万多。没用多长时间，他便读完了。想想内容逻辑，又看一遍。 一直到上床睡觉，剑儿的父亲都没有回来。他早知道肉身的父亲是和黑鱼儿的父亲一起去猎金毛兽了。也记起来他以往打猎经常一去好几天。 剑儿的母亲也不为丈夫担心，反而为读半天书的儿子感到欣慰。她不敢奢望自己的儿子能有哥哥的才能，却也清楚自己这辈子，只能指望这个儿子了。 读过书又拥有剑儿全部记忆的赵亮祖，有些搞不清楚界定一个人是谁，是看肉体，还是看记忆。仅仅知道通过今天的阅读，自己了解到这个世界的信仰。人们认为掌管这个世界的神有三位，分别是创造世界的太阳神，管理人间的月姥姥和管理冥界的红恶魔。太阳神亲近月姥姥时，海清河晏，百姓富足。亲近红恶魔时，天崩地裂，家破人亡。这些年太阳神虽然亲近月姥姥，红恶魔却通过人类的贪婪，同样把人间搞得民不聊生，战乱不止。无助的人们都在等着月亮之子为这个世界带来和平。 他见过神的模样，却不清楚神是不是只有一个。他比较确定的是，这世界的信仰并不准确。太阳只是恒星，月亮只是卫星。人格化只不过是人们的一厢情愿罢了。 睡到半夜，他听见剑儿的父亲喊：“快起来，快起来。掠匪来了。” 他从剑儿的记忆当中得知掠匪是一个什么样的团体，黑鱼儿哥哥讲述悲剧时的画面，也在他的脑海中闪现出来。他跳下床，跟着肉身的父母，向着卧室与山壁之间的夹角跑去。那里从外边看是柴垛，实际上里边可以藏下几个人。 剑儿的母亲抱着女孩，父亲拿着钢叉，赵亮祖空着手跑得最快。他刚摸到立在夹角外的木棍，剑儿父亲伸手把他拉到一边，一下抱开一半木棍。 赵亮祖刚要往里边走，那条毛茸茸的大狗呲溜一声从他身边蹿进去。他没有再迟疑，进去以后靠墙站好。为剑儿的母亲和妹妹留着位置。 她们进来以后，剑儿的父亲抱着木棍退进来，正好堵住洞口。 搜索剑儿的记忆，赵亮祖知道这个夹角已经存在很多年。剑儿和妹妹玩耍时，也没少钻进钻出。一年前掠匪顺着峡谷经过时，他们也躲过一次。这一回，他感觉没什么，还向着木棍挪一步，透过木棍的缝隙去观看被月光照亮的山壁。 不一会，房屋前面传过来几声扑通扑通的闷响。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喊：“小宝贝，大爷来了。” 又过几秒钟，另一个尖厉的声音也顺着山壁传过来：“他妈的，屋里没人。” 赵亮祖听到他的话，扭头看一眼剑儿的母亲，心想这个星球原来有妈妈这个称呼。 女人仿佛没听见，依旧抱着女儿一动不动。 尖嗓子掠匪找不到人，把厨房里的木柴拿起来摔在地上，发出砰砰砰的响声。把凳子举过头顶扔进水缸里，发出吧唧、哗啦的声响。 沙哑嗓子掠匪说：“不要紧，他们跑不了。” 他们闹出的动静，把正在睡觉的小女孩吵醒了。她面对着夹角的黑暗，张嘴就哭。剑儿的母亲伸手堵住她的小嘴。 明亮的月夜里，只有微风刮过山脊的轻响，沟底偶尔出现的鸟鸣，崖上瀑布的哗哗声。小女孩突然哭出的声音，足以让掠匪们听得清清楚楚。他们举着火把，提着刀，很快来到夹角的外边。笑着说：“原来在这里。你们出来吧！要不然我这手一松，火把可就自己跑到柴堆上去了。” 第9章 父母 剑儿的母亲一只手拉着儿子，一只手抱着女儿。颤抖个不停。 剑儿的父亲推开木棍说：“我们没钱，你们要干什么？” 赵亮祖心说，没看出来这个与自己年龄差不多的男人，还是一个英雄。不愧是大山里的猎人。 尖嗓子掠匪说：“妈的，干什么。老子是掠匪，你说要干什么。快点出来，再给我磨磨叽叽，我们可要扔火把了。” 小女孩吓坏了，她哭着说：“母亲，我害怕。” 赵亮祖心想这叫什么事，自己三次穿越不是遇到蛮兵袭营，就是遇到掠匪劫舍。 那条大狗悄无声息地站起来，对着掠匪扑了上去。 掠匪手里拿着刀，向前一捅正好刺进大狗的喉咙。 这条英勇的狗，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它并不想屈服，挣扎着站起来，喷一口热血再次倒下。 赵亮祖忍不住在心里评价，它真是一条好狗。一条难得一见的英雄狗。 剑儿的父亲看老婆孩子一眼，拿着钢叉离开夹角。用钢叉指着掠匪说：“我跟你们走，我的妻子已经超过四十岁，我的儿女还小不值钱。” 沙哑嗓子掠匪说：“我们的队伍已经够大了。看你也是个人物，你让妻儿出来吧！我们不为难你们，带走一个就行。” 赵亮祖正想着自己的结局，剑儿那比自己大不几岁的父亲转过身，拄着钢叉朝夹角跪下。 赵亮祖知道他的意思，心想就这样吧！ 他正要走出夹角，身后的母亲紧紧地拉住他，喊：“你们扔吧！我不会让你们把我的孩子带走，也不会看着你们把我的骨肉当做商品。我怀胎十月才生下他们，怎么忍心让他们去做奴隶。你们要么烧死我们，要么先走，我会想办法付给你们两个孩子的利润。” 赵亮祖听完她的话，心想他们夫妻真是好样的。也想到自己占据着剑儿的身体，拥有他全部的记忆。自己可以说就是剑儿。他的父母把自己当成儿子，自己自然也得把他们当成父母。 两个掠匪哈哈大笑。过一会尖嗓子掠匪说：“这个女人有意思，要不是老了，肯定能卖出好价钱。” 另一个掠匪说：“那咱们给她耗一耗，等他们饿得走不动，咱们把她两个孩子一块弄走。” 他们说着，南边传过来剑儿大爷爷的嘶吼：“罪孽啊！月姥姥，您不愿派自己的儿子来拯救这个世界，还要我活着干什么。求求您快把我收走吧！我不想活了。月姥姥啊！您听见了吗？” 黑鱼儿在南边哭着喊：“父亲，我不想去，我真的不想去。” 几乎与黑鱼儿喊叫的同时，小花也喊一句：“母亲小心。” 紧接着，小花的母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听见这些声音，赵亮祖感觉自己的新母亲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也感觉她的心意正在转变。掠匪说得很对，白石崖只有一条向西北的路，距离其他村庄都很远。不会有人来救他们。 他的母亲终于打定主意，拉着他和妹妹走出夹角。 沙哑嗓掠匪看看剑儿和女孩，说：“给你留个后吧！女孩我们带走。” 小女孩听得清楚，也明白掠匪的意思，她藏在母亲身后哭着说：“母亲，我害怕，我不想跟他们走。母亲……” 她的母亲也哭了。咬着牙，用颤抖的声音问：“你们准备把她卖到哪里去？” “你想让我们把她卖到哪里去。我们在东西厢国都有客户。” “我不管是东厢国还是西厢国，只想告诉你们不要把她卖给仕女团。希望你们做好记录，总有一天我会把她买回来。” 两个掠匪相互看一眼，有点听不懂她后边那句话，沙哑嗓子说：“你还知道仕女团。好吧！我们答应你，只卖给良善人家，让她做个闺房的丫鬟。你放心，我们卖出的孩子都有记录。” 赵亮祖不用想也明白他们的对答是什么意思。 他的母亲也跪下来，先擦干女儿的眼泪。又揉揉自己的眼睛，说：“你不要怕，你跟着他们去大山北边的平原。那里有吃不完的短谷，喝不完的糖蜜。你还得记着，你自己叫云儿，这里是白石崖，我叫东郭珺，你父亲叫白志，哥哥叫剑儿。你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一定会去文厢国找你。” 云儿抱着母亲的脖子，再次哭着说：“我不想去，我哪里也不想去。我就想待在白石崖。” 赵亮祖看着她泪眼婆娑的小脸，娇小柔弱的身体，对掠匪说：“我妹妹才八岁，我跟你们走吧。” 他刚说完，他的新父亲呼一下站起来抱住他。 掠匪们再一次笑了。另外四个掠匪牵着黑鱼儿和小花走进院子里，说：“你们怎么这么磨叽？” 沙哑嗓子掠匪说：“这家人有意思，我加入巡山小队十余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那还不好办，砍翻一个他们就老实了。” 赵亮祖挣开父亲的手臂，对着掠匪说：“不用了，我跟你们走。” 说完他又转身对父母说：“我会回来找你们。” 他想起他们对剑儿的疼爱，想起他们给自己的温暖。再次说：“你们一定要等着我。” 他说完朝黑鱼儿和小花走去。 他父亲想要拉住他，尖嗓子掠匪拔出长刀，挡在他父亲身前。 他的母亲说：“好，我等着你。你要努力长大，活着、活着回来。记着我昨天晚上给你说的话，你是京都东郭商，呜呜呜，记得你是东郭商族的后人，呜呜……” 他扭头看向泣不成声的母亲，一边走，一边对她说：“好的，不要为我担心。” 随着他逐渐靠近，黑鱼儿慢慢止住哭泣。 他想对不停哭泣的小花说点什么，以便阻止她的眼泪。 他的父亲在这时用钢叉敲开长刀，想要夺回儿子。 另一个掠匪和沙哑嗓子同时出刀，挡在赵亮祖身后说：“格老子的，你可不要犯傻。” “父亲，再见。” 他的父亲看儿子夺不回来了，扔开钢叉猛扇自己的脸。 他感觉到父亲的爱，心想自己一定要回来。 一个额头上有疤的掠匪说：“这小子是有点意思，就不绑了。咱们走。” 他说完扯着小花带头走出栅栏门。 赵亮祖看一眼还在扇自己，把两侧的脸颊打红也没有停下的父亲，跪在地上抱着妹妹嚎啕大哭的母亲，想要说点什么安慰他们痛苦的心，一时半会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只好对他们挥挥手，算是和他们的告别。他知道这一走恐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也知道这一走，可能同样再也回不到地球，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爸妈和妹妹了。事已至此，他清楚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只好擦干眼泪跟着刀疤掠匪朝峡谷里走去。他想起自己的爸爸妈妈，猜测他们知道自己穿越后会不会也这样悲痛欲绝。 他的母亲在崖上哭喊：“月姥姥，我的命怎么就这样苦？你说话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回答我啊！” 他回头看一眼白色的山体，只好把这一切都记在心里，跟着掠匪继续走。 他前边是哭个不停，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的小花。后边是自从进入他们家的院子，哭声越来越小，此时仿佛变成木头人的黑鱼儿。 等他们绕过弯角，小花还是不停回头。 赵亮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哭湿的衣襟。想起来自己早已是个成年人，对她说，“你不要怕，只要我还活着，不会让他们欺负你。” 小花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依旧哭个不停。 掠匪们却笑了起来。牵着小花的刀疤掠匪转身说：“这小家伙就是不一样。奶奶个熊，有胆气，我喜欢。” 后边牵着黑鱼儿的掠匪也说：“我也喜欢，唉，小家伙，你做我的干儿子吧？跟着我无牵无挂，没钱就去抢，有钱就去找姑娘潇洒。” 他想想自己在地球的爸爸，虽然性格懦弱没有大出息。最起码也为人正直。想想自己在这里的父亲，面对着杀人越货，买卖人口的掠匪也不卑不亢。扭头对他说：“我又不是畜生，才不想找一个掠匪做父亲。” 第10章 月亮之子 刀疤掠匪说：“奶奶个熊，黑头他们几个蠢货怎么还没到。” 尖厉嗓子说：“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头领竟然让一个神经病做大队长，我感觉咱们这三个小队里，数他最差。” “唉！算了，咱们就在这里等吧。”刀疤掠匪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 沙哑嗓子说：“你们听说魔鬼岭老东家的死因没有。前几天我去镇上卖粮食，听说他逢人就讲，红恶魔马上回来，这个世界完蛋了。趁还活着应该立即行乐，免得到头来没过几天好日子。他去伙计家里，把伙计用狼骨泡的酒都给喝了，还把伙计的妻子睡了。回家的路上掉沟里摔死了。” 刀疤掠匪说：“这样说，他是被伙计杀的。” “不是。伙计跟他儿子一起去三河城卖草货，不在家。” 牵着黑鱼儿走到这里的掠匪说：“那他是爽死的啊！” 几个掠匪跟着他哈哈大笑。 刀疤掠匪想起来自己额头受伤的原因，忍住笑容对赵亮祖他们说：“你们三个草货，都给老子识相点。老子的刀，可是一会不喝血就难受。渴极了，连我自己的血也喝。你们看看我这脑袋上的疤，就是自己砍的。” 他这样说，掠匪们才闭上嘴巴，拿出水袋和干粮，交换着吃喝起来。 黑鱼儿还是一声不吭，小花虽然已经停止哭泣，依旧在朝着走来的西南方眺望。 赵亮祖累得浑身酸痛，掠匪坐下时，他也跟着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想起大爷爷经常说，在文厢国得防火防盗防官兵。在厢南山要防狼防虫防心魔。剑儿不明白心魔是什么，他此刻也不明白大爷爷是什么意思。还心想应该防掠匪才对。被毒虫咬伤还有治好的可能，被他们抢走，给孩子和父母造成的伤害绝对不低于被狼叼走。 他瞪掠匪一眼，却被他们手里的烤肉所吸引。他咽一口唾液，只好看向其他地方。他一直计划回到白石崖，从走进峡谷便一心留意道路。此时停下来，正好仔仔细细观察一番。 他们此刻坐在三座山峰中间。西北方两座山峰中间是一片黑乎乎的树林，东北方的山脚下到处都是大小不等的石块和杂草，东南部是一大片距离越远，海拔就越高的草坡，他们走来的西南角，是一条羊肠小道和郁郁葱葱的灌木。他知道植物会经常变化，用山峰标记路线正适合不过。 他正看着，从他们背后山峰和东南方草坡之间的峡谷里，绕过来一群掠匪和被掠匪裹挟而来的可怜孩子。 沙哑嗓子掠匪看见他们，立刻站起来，说：“哎呦，哥几个这趟可以啊！竟然割到七个草货。” 一个掠匪把握在六根手指中的弯刀扔到地上，说：“可以个屁！黑头折了。一个女人想不开，捡起丈夫的砍刀捅黑头一下。我们剁了她，把她家里的三个孩子都带回来了。” 沙哑嗓子说：“唉！咱们靠着厢南山做生意，就怕这号想不开的傻货。” 尖嗓子却说：“都是刀刃上舔血的营生，杀死别人，被人杀死都正常。” 刀疤掠匪瞪尖嗓子一眼，岔开话题，说：“这样说，你们这一趟至少有三个不花钱的货了。等一会头领见了，还不得直接给你们发赏钱。” 一个牵着孩子的中年掠匪说：“哪有这么幸运，只有两个。” 赵亮祖不明白他们这样说的意思。这些孩子能来到这里，意味着今天又多出五个悲伤的家庭。不说他们的家人，仅就这些孩子，眼中也都含着泪，身上还都涂着血。小的不过六七岁。最大的两个男孩，也只有十五六岁。他可怜他们，痛恨掠匪。他感觉自己来到这里，绝对不是老神仙对自己的惩罚，是老神仙给予的机会。他感觉自己就是月亮之子。就是一个要为这星球带来和平的勇士。他太累了，也太困了，拯救星球的宏大理想并不足以改变此刻的劳累，缓解此时的瞌睡。不一会他就困得睁不开眼，身子一歪睡着了。 不知道又过去多长时间，他再一次听见有人喊叫剑儿。脑海里保存的记忆，让他电击般跳起来。 那个要做他干爹的掠匪，抱着小花正往西北树林里边走。 小花不停挣扎，哭着喊叫他和黑鱼儿的名字。 看到这个场景，他想起了掠匪们说过的话，知道自己得去拯救小花，得兑现誓言，事到临头却犹豫起来。他想想自己在战场上浪费的两条命，清楚这次死去别说做什么月亮之子，别说拯救这个世界，就是回地球养猪也做不到了。他想起差一点把自己冲入金水河的大雨，想起在那之后的躺平，感觉自己还是接着做一条咸鱼好了。 他看一眼低着头的黑鱼儿，心里又感觉不对。小花是剑儿的姐姐，自然也是自己的姐姐。看着她被掠匪糟蹋却无动于衷，自己还做个什么月亮之子。说什么拯救世界。他在心里说，去他的三条命，去他的月亮之子，去他的拯救世界。抬脚朝小花和掠匪的方向追去。 他一边追，一边思考能打败这个掠匪的方法。剑儿的身体非常瘦弱，上树掏鸟窝还行，与掠匪拼命，恐怕根本撑不住他的随手一击。好在他想到自己躺平时看过的电影。大喊一声：“你给我站住。” 那掠匪听见声音，转身把小花丢在地上，拿出鞭子就要抽他。 他不等掠匪把鞭子抡圆，借着奔跑的惯性，跳起来用膝盖撞向掠匪的肚子。 掠匪没防备他真敢攻击自己，也没有看过泰拳这部电影。一下被他撞倒在地。 他不敢让掠匪有喘息的机会，直接骑在掠匪身上，用两个拳头像叶问揍日本人那样，狠揍掠匪的眼睛，猛捶掠匪的脑袋。直到他的双手火烧般疼痛，脖子上也多出一把明晃晃，感觉非常锋利的弯刀。他才停下来，举起手站到一边。 这时候，他发现掠匪们已经把自己围在中间，把小花围在外边。他心里的恐惧打败无畏，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心想这一下完了。别说做月亮之子，恐怕会像那条狗一样被这群亡命徒杀死。恐怕会被长刀穿胸，利刃割喉，脑袋搬家，四肢被砍的一段一段。 围着他的掠匪一个个只顾着哈哈大笑，没有要杀他的意思。躺在地上的掠匪说：“格老子的，我要弄死这小兔崽子，夜里骂我是畜生，今天还敢打我。” 沙哑嗓子掠匪笑着说：“你不能弄死他，你得感谢他没有撞向你的亲弟弟，要不然你以后可找不成姑娘了。” 赵亮祖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心说自己怎么没想起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们北边说：“山炮，你不但不能弄死他，你还得谢谢他，感谢他阻止你破坏规矩的行为。” 赵亮祖扭过头，看见一个身穿米白色长袍的中年人越走越近。 中年人走到赵亮祖身边。捏捏他的脸说：“我曾经不止一次重复，咱们是信仰月姥姥的生意人，有时候顺手牵个货，也算是形势所迫。再说国有国法，行有行规，上路之前他们是人，上路之后他们是‘货’，咱们只能护着，看着，把他们完完整整地交到买主手上。” 这人说话时看着赵亮祖。拍拍他的脸，拂拂他的肩膀，完全一个好人的模样。 赵亮祖不知道自己的肩膀上有什么，仅仅知道他这两下简单的动作，把自己心里的担忧拂到了九霄云外。 那个鼻青脸肿的掠匪在这时跪下说：“头领，我色迷心窍，请饶过我这一次。以后再也不敢了。” 赵亮祖看他说得真诚。还在心里想，这个说话温和的头领一定会饶他狗命。也想到等回过头，他一定会找自己的麻烦。 头领掀开自己长袍的下摆。从大腿外侧拔出火枪，对着掠匪的脑袋扣动扳机。 第11章 挣扎 赵亮祖看着冒烟的枪口，想起自己的第二条命。又在心里问一句，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时代。 一个和他身高差不多的侏儒，接住头领手里的枪。 头领对着刀疤掠匪说：“把他的手绑了。” 赵亮祖知道自己跑不了，再加上他的眼睛完全被侏儒吸引，老老实实地伸出胳膊，任由刀疤掠匪用绳子一圈圈地系紧自己的双手。 侏儒先用一根缠着布片的钢条伸进枪管里擦拭。然后打开一个纸包，把黑火药倒进枪管里，又塞进一个钢珠，一个纸团，最后再用一根细木棍压实。 他娴熟的动作让赵亮祖非常好奇，对着正走向孩子们的头领问：“这喷火的武器是从哪里买的？” 头领回身说：“我自己定的规矩，自己不会破。你得小心，我既可以把你卖给达官贵人，也可以把你卖给食人族。” 头领说完，转身继续走。 刀疤掠匪看他呆着不动，说：“快走，你这个小家伙。” 赵亮祖无奈，只好跟着他们往回走。走几步想起来自从被掠匪围住后再也没有看见小花。又走几步，才看见她已经回到黑鱼儿身边。他心想她怎么能这样。自己为她冒着生命危险，她却不吭声跑到安全的地方。他很生气，低着头走回队伍里。到这时，他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黑夜已经换成白天。只不过这驱散黑暗的阳光，并不能驱散他心里的乌云，心里的怨。小花的表现，让曾经主导他全部身心，促使他躺平摆烂的想法突突地冒上心头。让他的脑袋不可抑制地窜出一阵后悔，感觉自己赔大了，为她冒风险很不值。 恰巧这时候，剑儿的记忆也涌现出来，大爷爷说过，他的父母能够认识，全是小花母亲的功劳。他的父母结婚后，他们家和小花家的关系也最好。后来发生一件大爷爷唉声叹气不愿说的事情，他们家和小花家之间的关系才慢慢变淡。那件他现在不清楚的事情虽然不至于让他们两家形同陌路，两个家庭的女主人再没有踏过彼此的家门也是真的。他和小花之间倒没有什么，从记事起，他们和黑鱼儿天天在一起玩耍。直到后来云儿和小花的妹妹慢慢长大，小花天天领着两个妹妹，他们在一起玩耍的次数才慢慢变少。这些记忆让他清楚不管怎样小花都是剑儿的堂姐。剑儿必定会为她拼命，自己又何必纠结她的态度。 头领走上一堆由石头和泥土组成的高地上边。太阳正好升过东边的大山，阳光把头领的衣服照耀得明亮刺眼。也让他的脸，显得黑暗，显得狰狞。 掠匪让孩子们迎着阳光，向着高地下靠拢。 原本站在中间的小花和黑鱼儿借着这个机会，走到赵亮祖身边。 他注意到小花的眼神里充满谢意。他想问问她有没有事，想想她对自己的不管不顾，又感觉对她好都是白搭。 头领说：“你们原本只是交过粮税，吃不上饭的穷人。是商队让你们家的孩子衣食无忧，是商队让你们家的长辈老有所养。也是商队让你们到手的货可以换成钱。换成你们最需要的钱。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生意，也不是你们当中某一个人的生意，是咱们和咱们家所有人的生意。以后再有人破坏整个商队的营生，破坏商队的传统，下场就是坠入冥界。无法控制自己，或者感觉自己不适合做这生意的人，随时都可以离开。否则就得遵守我们的规矩，就像是太阳每天升起，每天落下一样亘古不变的规矩。” 赵亮祖感觉这个人不简单，感觉他坏得很有水平，坏得非常彻底，做着买卖人口的勾当，嘴上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你们听懂了吗？” “听懂了。” “那好，让我看看你们这次带回来的‘货’。” 赵亮祖听他们这样形容自己好几次，早已明白是什么意思。心想自己大老远穿越到这里，竟得到一个货的身份。他看一眼黑鱼儿和小花，黑鱼儿看着头领一声不吭，小花弓着背，斜着脑袋藏在黑鱼儿身后。 小花皮肤细腻，身材高挑，虽然只有十三岁，俨然已有大姑娘的模样。赵亮祖想想她的表现，心说她有刚刚的做法很正常，毕竟她仅仅是一个小姑娘。 头领来到他们中间，不紧不慢地扫视一圈，说：“现在的生意真是越来越难做，草货越来越少了。幸亏这次还有三个不花钱的货。唉！把他们拴在一起，由我和一队带回寨子。二队和三队继续收割，这批货的数量低于三十咱们都分不到几个钱。” “得令。” 赵亮祖心想，地球人都说人贩子可恶，他们明目张胆一次掠卖三十个孩子，比那些人贩子坏一千倍。 那些来自东南方的掠匪转身走了。从白石崖走来的掠匪把他们拴在一起。刚刚的事件让掠匪变得警惕。他们把赵亮祖和小花，还有黑鱼儿与那七个孩子混在一起。赵亮祖和小花之间，隔着两个七八岁的孩子。还没开始走，他们再一次哭个不停。走一会，小花也嘤嘤地哭，紧接着是其他孩子。 赵亮祖发现只有自己和黑鱼儿一声不吭。他拥有成年人的思维，又是从另一个星球穿越而来，不哭很正常，实在不明白黑鱼儿一声不吭的原因。 他想一想，又心说，思考这些没有一丁点意义。还不如想想怎么逃跑。 道路两侧的植被，很快从树木变成杂草。绕过北边的大山以后，道路更是变得崎岖难走，还布满荆棘。别说他们，掠匪也走得小心翼翼。 赵亮祖心想自己的身体又瘦又小，只要能脱离队伍，找个犄角旮旯往那一趴，必定可以躲过搜捕。他又看看小花，看看前面的黑鱼儿，还有哭个不停的其他孩子，心想我要是丢下他们跑了，还算个什么月亮之子。 他们正走着，对面过来一位背着葫芦的老人。 头领停下脚步，想叫老人让到一边。 老人看看头领，看看被绳子拴在一起的孩子，说：“月姥姥啊！你们还做这营生，不怕下地狱吗？” 尖嗓子掠匪拔刀说：“你这老不死，活腻歪了。” “哈哈哈……”老人说，“我等待月亮之子几千年，早活腻歪了。来来来，你杀死我吧！” 头领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感觉他是一个神经病。看他向前走一步，又心想，犯不着节外生枝。他抱拳弯腰说：“老人家息怒。我这兄弟太过于耿直，请您不要往心里去。” “这还算句人话。”老人捋着自己发灰的胡子，说，“像你的父亲。” 赵亮祖一开始感觉老人是一个世外高人。听到现在，又感觉老人不过是附近的普通人。 头领想起来三十年前发生的灾难。除了父亲，山寨里将近一百人都被老厢奴杀了。自那以后，经常有人来找父亲要抚恤金，这些年倒是不见了。父亲去世，自己还是别找麻烦为好。他对着属下摆摆手，从老人旁边绕过去。 赵亮祖走到老人身边时，还特意看一眼，只见他双眼有神，面目和善，牙齿…… 第12章 匪窝 赵亮祖的家乡，距离最近的山也有二百多公里。穿越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一次会走这么多的山路，也从来没想过这世上会有这么奇特的山体。 他们先是走进一个峡谷，又顺着小溪走向峡谷深处。走着走着，峡谷只剩下不到一米的宽度。 他累坏了，饿极了，见到老人在心里引起的好奇早已消散。看见面前的一线天，才意识到背后峡谷两侧的山坡虽然陡峭，还依旧可以称之为“坡”。面前却如同两堵高墙之间的窄道。脚下是哗哗响的激流，仰头向上，只能看见一指宽的天空。他的体力接近于崩溃，他的精神接近于死灭，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夸奖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头领和侏儒在前边踩着石块越走越远，他们被掠匪牵着，走的是勉勉强强。石块湿滑，水流激荡，别说那些年龄小的孩子，就是赵亮祖也掉进水里好几次。一直向前几百米，峡谷才逐渐变得宽阔。道路也才换成干爽的土地。 峡谷尽头站着两个掠匪。他们一人手里拿着白布条，一人把布条系在赵亮祖和其他可怜人的手臂上。他们还说：“不想饿死，就不要弄丢了。” 赵亮祖心想，你再系一会，老子就真饿死了。他想问问哪里有食物，长谷就行。残羹剩饭也可以。 刀疤掠匪说：“快点走，进入院子就会有长谷吃。” 赵亮祖感觉他这句话有很大的魔力，也让他凭空出现很多的力气。他们沿着陡坡一路向上，经过一块又一块荒废的梯田，来到一个用石块垒成的院子外。 头领和侏儒早已进入院子失去踪影。在前边带队的刀疤掠匪对着站在院门口的女人说：“也不知道我今天是累晕了，还是饿傻了，三天不见，怎么感觉红姐又年轻了。” 那女人笑着说：“寨子里几十个男人，就你会说话。来让婶子给你画个彩妆。” 他们打情骂俏，赵亮祖心想你们当真是毫无人性。我们都快累死了，你们怎么还有这样的心情。 那个被称为红姐的女人，一手拿着一个画笔，往他们的布条上画颜色。到小花时她用的是红笔，小花后边的女孩是蓝笔。女孩后边的男孩和小花一样，都是一道血红色。到赵亮祖的时候自然是蓝色。 就在女人画颜色的同时，掠匪解开串在一起的绳子。又把画红色和蓝色的孩子两两拴在一起。 刀疤掠匪说：“在你们上路之前，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我是你们的父亲，红姐是你们的母亲。” 赵亮祖心想，那个想做我干爹的家伙，脑袋上多出一个血窟窿。你也蹦跶不了几天。 “老娘可不是他们的母亲。我的孩子，是要考进学士院的读书人。” 已经走进院子的尖嗓子回头喊：“红姐，就你那野种还想进学士院。” 半天没吭声的沙哑嗓子说：“我的种为什么不能进学士院。说不定还能成为谷仓海那样的布衣派领袖。” “你们几个挨千刀的家伙嘴上积点德吧！老娘我可是厢奴的女人，你们也就趁着他不在耍两句贫嘴。” 刀疤掠匪再次说：“唉，红姐，问你个事，老厢奴还行不行。我的被窝可是一直为你敞开。” “快点滚吧！”红姐说着，拿笔对刀疤甩出一道蓝色的细雨。 赵亮祖累得半死，饿得难受，早想尽快到达能吃东西的地方。前边的掠匪和孩子都没走，他也没敢动。被甩一身蓝墨水，气得想要骂娘。 刀疤掠匪一直对老厢奴愤愤不平。前些年红姐的丈夫死在西厢国，商队里的男人不论结婚与否都摩拳擦掌。红姐却选择了四十岁的老厢奴。他知道自己不是老厢奴的对手，心里不满意也没有办法。此刻他心满意足，和其他掠匪一起笑着向前走。 他们前面的草棚，在样式上和赵亮祖家里养猪之前的牛棚没有太大区别。八根立柱支撑着横梁，横梁上铺满木棍和干草。草棚下又立着几排木桩。 赵亮祖看一眼手上的绳子，明白过来自己将要面临的处境。他心想这样也好，最起码比电影里那些拥挤的笼子，黑暗的地窖好上很多。 事实情况和他猜想得一样，前边的掠匪把两个身上带伤的可怜人拉到草棚尽头，又把他们拴在木桩上。 他们两人的年龄比剑儿大几岁。身上带着伤，模样也狼狈很多。 赵亮祖累得站不住，不敢想象他们是靠着什么才撑到现在。他已经明白自己的命运，拉着和他拴在一起的男孩靠着木桩坐在地上。 黑鱼儿看他坐下，也有样学样。只是和他拴在一起的女孩，还在倔强地站着。他的手臂也就只能半悬着。 小花同样在斜斜地站着。她的泪水早已风干，汗水与灰尘让她的脸变成花脸猫的模样。 赵亮祖可怜她们，却不理解她们在坚持些什么。自己坐在地上双腿真得轻松多了，全身上下也舒服多了。 小男孩还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没敢动，就这样任由他靠着。还心想他不过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罢了。 很少说话的龅牙掠匪去拉小花，小花急忙向后躲。他说：“你奶奶的，大爷我就给那女人划开一个小口，她又不会死。” 沙哑嗓掠匪说：“还是我来吧。” 龅牙掠匪也没坚持，转身走到赵亮祖这里。 赵亮祖知道他要干什么，举起绑着绳子的右手。 龅牙掠匪一动不动看着他，说：“奶奶个熊，我总感觉这小家伙不简单，说不定他以后会像老厢奴那样给咱们带来大麻烦。” 刀疤掠匪接口说：“说不定他以后还会像太监总管那样感谢咱们。” 尖嗓子说：“就是像老厢奴那样杀光咱们，也没有办法。谁让咱们做这样的生意。” 沙哑嗓说：“龅牙，你就绑吧！这小子说不定真如你所愿，被剑士团相中。” 刀疤掠匪说：“最好所有的男孩，都被剑士团相中，所有的女孩都被仕女团相中。咱们也能多卖点钱。” 赵亮祖想起母亲说过仕女团这个名称，正猜测剑士团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一个女人笑着说：“仕女团只要美人胚子，我看她们啊！一个都相不上。” 刀疤掠匪也笑着说：“就是，她们只要青姐这样的美人。” “别放闲屁，你心里想着的是红姐吧！” 第13章 草棚 赵亮祖听着他们的玩笑，在心里说，等剑儿长大，等我率领大军回到这里，我要把你们都关进监狱。让你们都不得好死。 被称为青姐的女人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还递给他一根长谷。另一个提着水桶的女人，递给他身边的小男孩一碗水。 他恨极这些人，却无法改变又饿又累的状况，说：“我也要水。” 已经提着桶走到小花面前的女人说：“你们换着吃。” 他明白她的意思，看向小男孩。 小男孩早已经张开大嘴，把那碗水喝得一点不剩。 他只好再次说：“他已经喝完了，麻烦你再给我一碗。” 那女人刚刚离开小花，正走向黑鱼儿。听到声音转过身说：“这孩子是和别人不一样。” 她把水桶放在地上，起一碗水走回来说：“我们都是平常老百姓，穷得活不下去才做这样的营生。你将来到这里寻仇时，先搞清楚我们这生意的运转方式，再决定要不要把我们都杀了。” 赵亮祖接住水碗，在心里说，贫穷并不能成为你们的免死金牌。老子也很穷，还被人排挤，却从来没有想过伤害别人。 刀疤掠匪在这时说：“小嫂子，你这心眼也太多了。咱们商队每年都有孩子进入剑士团，这么多年有几个人能回来。” “唉！前些日子我听红姐说，西边的商队，被人，被人杀得一个不剩，连刚出生的小孩都没有放过。不说他们，咱们这里也出过厢奴叔。” 掠匪这时候已经绑好绳子。其他人匆匆走了，刀疤还愣一会。 赵亮祖心想，老子一定要回来，把你们都抓进黑暗的地牢，把你们都判为牢底坐穿的无期徒刑。杀光你们反而便宜了。 “唉！你们一天只能去一次厕所，少喝点水。免得尿裤子。” 赵亮祖听这小嫂子接连叹息两次，心想莫非她也是个好人。扭头看看身边的孩子。又在心里说，怎么可能。不过他还是感谢她的提醒，喝几口水湿湿喉咙就把碗放在旁边。拿起腿上的长谷咬一口，递给身边的小男孩。 他还有些害怕小男孩像刚刚喝水一样把长谷吃完。 小男孩拿着长谷，看着四周的山峰却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理解小男孩痛哭的原因，毕竟他的年龄这么小。他想劝男孩吃一口，免得饿死。他自己嘴里的谷粒，如橡胶般难以嚼碎，如玻璃般难以下咽。 他想想这两天的奔波，明天的未知，心想别说长谷，即使砖头自己也得嚼碎吞下去。还感觉一个长谷太少，三四个才差不多。他想对男孩说，你要不吃，我吃。 男孩一边哭，一边咬一口。 赵亮祖看得清楚，男孩脸上的泪水、嘴角的鼻涕在长谷拿开时被扯成蛛丝般的细线。最长的一根，坚持十几厘米才断开。他的心里泛起一阵恶心。想想那是他们两人唯一的口粮，只能装作没看见。再说掠匪和女人离开以后，除去他与黑鱼儿，都是一边哭泣一边吃喝。 等男孩咬三口，他才说：“这长谷是咱们两个人的口粮，你别吃完喽。” 那男孩听完他的话，又咬一口才把长谷还给他。 他拿回长谷在自己涂满泥土的衣服上擦了擦，咬三口后想起来自己是个成年人，却在和一个孩子争长谷吃。还是从记事以来最难吃的食物。他想想以前吃过的饭菜，对比剑儿吃过的长谷和没有什么味道的白水煮肉，心说，这个星球不会是没有好吃的饭菜吧？自己的命运也太惨了些。 恰巧这时候，从北面的房子里飘过来一阵炖肉的香味。他明白过来剑儿没吃过美味的食物，是他的生存环境太差了。 长谷难吃，他和那孩子还是就着炖肉的香味，啃得干干净净。连更难吃的谷芯，他们也啃进肚里一多半。 等太阳被山壁挡住，他又想起头领说过，有几个孩子是没花钱的“货”，明白过来一定有花钱的“货”。他在心里说，这些人都很不幸，被家人卖掉的孩子更加凄惨。他扫视所有人，猜测谁才是这些倒霉蛋里的倒霉王。接连几遍之后，他失败了，感觉所有人都惨不忍睹。衣服都脏兮兮不说，难过和对未来的恐惧，几乎完全摧毁这九双本来应该无忧无虑的眼睛。再加上劳累和不断冒出的泪水，让他们的样貌如同行尸走肉般缺乏生气。 他想想剑儿或者自己被带离白石崖的过程，心说，最起码自己不是。 又过一会，孩子们逐渐停止哭泣，他也进入梦乡。等再次清醒，月亮已经把银光洒在棚外的土地上。他感觉有点冷。还感觉口渴，慢慢摸到水碗，发现碗里已经没水了。他感觉要么是自己身边的孩子喝了，要么是自己睡着的时候碰洒了。他知道想这些已经没有用处。索性不去想它，扶着木桩站起来。 “是剑儿吗？” 他听出来是小花的声音，说：“是我，你没睡觉吗？” “谢谢你早上救我。” 他早已想通这件事，对她说：“不客气，你是我的姐姐。” 说完他才想起来剑儿一次姐姐都没有叫过。他和黑鱼儿一样，都叫她小花。 小花也想起很多事情，没发现他的异常。经过这次事件，她发现自己长大了。她也扶着木桩站起来，一边朝白石崖的方向眺望，一边说：“我母亲总说你傻，没想到是你救了我，她要是知道你不傻，一定不会发生这次的灾难。” 赵亮祖心想，我并没有救出你，咱们还在掠匪手里。他想起大爷爷不愿说的事件，心想她比剑儿大一岁，说不定会知道。话到嘴边，又感觉现在的情况说这件事好像不合适。 他跟着小花的眼睛，越过那堵不高的墙，看向南方。南边有两座平头的山峰，它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仿佛只要抬脚就可以从这座山峰，走到那座山峰。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脚下土地的海拔已经这么高。他看向左右，两侧是南低北高的陡峭山壁。北方除去更加高耸的山峰，只剩下几十间类似白石崖那样的房子。他明白掠匪把匪窝建在这里，一定是看上这里易守难攻。晚上无人看守，肯定也不害怕有人逃跑。 “那一年，爷爷到我们家里，说等咱们长大结婚过日子，我的母亲说婶子，说你，说你太笨，没同意。” 赵亮祖转身看着小花，忍不住在脑海里搜寻剑儿的记忆。他努力半天，也没有找到与此相关的任何片段。只是想到，白石崖原本是自己亲爷爷的财产，爷爷在父亲十来岁时病死，奶奶找到大爷爷，希望大爷爷能帮忙把父亲养大。大爷爷一家才搬到白石崖。又过几年奶奶也病死了，大爷爷按照誓言，把父亲养大，还让父亲和母亲结婚。今天听到大爷爷还想让自己娶小花，他不得不感叹大爷爷真是个好人。 “这里看不见白石崖，也不知道我的母亲啥样了。那个长着龅牙的魔鬼说他劈得不深，我看见母亲流出好多血。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死。” “二伯母怎么了？” “唉！母亲挡着我，被那个坏蛋砍一刀。” “你刚刚说她要是同意，不会发生现在的灾难，是什么意思？” “等你回到白石崖，自己问叔叔吧！” 他想说，你告诉我也一样。 旁边的小男孩睡醒了，说：“我想尿尿。” 第14章 奇怪的山峰 赵亮祖感觉自己喝剩的半碗水，一定是被这小子偷喝了。他不知道什么时间才能得到下一碗水，却清楚就算真是他喝的也没什么，总比洒在地上强。他看向小花，等她别过头，对男孩说：“你尽量离得远一点。” 月亮也被西边的山壁挡住时，几乎所有的孩子都睡醒了。面对着黑暗的环境，先是和小花拴在一起的女孩开始哭。不一会到处都是哭声。 等太阳照在房顶上，刀疤和另外四个掠匪说着笑着向山下走去。月亮再次升起之前，又有几个孩子被带到这里。太阳接连升降三次之后，三十个孩子终于够数了。 到晚上，挑着灯的掠匪把他们都叫起来，解开拴在木桩上的绳子，说：“都快一点，你们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来了。” 赵亮祖明白这是要上路了。他以为会再次穿过那个难走的峡谷，掠匪领着他们直接朝北走去。他看着掠匪手上明晃晃的长刀，只好带着满腹疑虑跟着他们先穿过几排石头房子，又经过一台巨大的木制绞盘，来到北面的山壁之下。 山壁上垂着四根小臂般粗细的缆绳。两根缆绳连接着一个三米长，一米宽，一米高的藤筐。两根缆绳经过固定在山壁根部的滑轮转向后，与装着四根长木棍的绞盘连在一起。 一个衣领开得特别大，露着胸毛的矮胖掠匪，打开藤筐东侧的小门走进去，说：“来吧！孩子们，这绝对是你们一生最难忘的经历。” 今天下午刚刚来到这里的孩子揉着眼睛开始哭。与赵亮祖同时到来的孩子没哭，没见过这些东西，也不知道掠匪的目的，没人敢走进藤筐。 眼看头领已经等得不耐烦，赵亮祖拉着小男孩率先走进去。 有了他们的榜样，孩子们很快站满藤筐。等另一个长着六根手指的掠匪也走进藤筐并关上小门。 头领说：“开始吧！” 四个把赵亮祖带离白石崖的掠匪得到命令，喊着口号推动绞盘。缆绳越绷越紧，藤筐先是咯吱咯吱地响几声，然后慢慢地靠近山壁，慢慢地离开地面。 赵亮祖实在想不明白缆绳是如何挂上这直直的山壁，只能猜测山的那一面必定是个缓坡。 随着藤筐越升越高，小男孩紧紧地抓着赵亮祖的胳膊。与黑鱼儿拴在一起的女孩仿佛忘记自己的处境，看着逐渐变小的房子痴痴地笑。 小花已经不再向南方张望，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 赵亮祖理解她的胆小，还心想，一个从未离开过白石崖的女孩，能一动不动地站着已经是了不起的反应。 黑鱼儿依旧不吭声。 赵亮祖和小花这几天找他说话，他仿佛没听见。他的表现与往常在白石崖完全不同。赵亮祖不清楚原因，只能猜测他是被吓傻了。或者跟自己一样，被另一个穿越者占领身体。 时间很快过去，他们的高度也来到山腰。从他们的位置看向南方，那两座平头的山峰变得很矮。山峰南边的峡谷灰蒙蒙一片。远处的大山，更是模糊到无法分辨。 又过一会，藤筐距离峰顶越来越近，悬挂绳索的钢梁也越来越清晰。他又开始思索这沉重的钢梁怎么装上来并固定住。 “别乱动，你们这俩蠢货。从这里掉下去，熊丫子都能摔得稀巴碎。” 六指掠匪的声音把赵亮祖的思想拉回现实。两个最后上来的男孩吓得筛糠般抖个不停，藤筐距离钢梁下的滑轮已经不足六米，可以让他们立足的位置却还没有踪影。 他又开始猜测该怎么离开藤筐，到达峰顶上边。毕竟钢梁也不在最高的位置，藤筐更加不可能越过钢梁。 六指掠匪在这时问：“胖子，你不是跟巨人先生关系好吗？这些东西是怎么挂上来的，他给你说过没有。这里高，你给我说说不碍事。” 赵亮祖没想到这掠匪也不知道钢梁的安装过程。他扭头看着矮胖掠匪的脸，以为自己就要得到答案了。 矮胖掠匪如同没听见，举起号角吹了起来。三声过后，藤筐晃晃悠悠地停下来。这时候，从山峰东边低矮处伸过来一个铁钩子，钩住藤筐四分之三处的栏杆。等藤筐停止晃动，又伸过来一块木板，搭在钩子下边的地板上。 六指掠匪没有等到自己的问题，气呼呼地打开小门踩着木板走上峰顶，在那里对着靠近木板的男孩喊：“过来吧！蠢货们。” 两个男孩早吓得双腿酸软，别说踩着木板走上峰顶，挪一步都显得非常困难。 那掠匪拔刀说：“妈的，等我走回去，你们死定了。” 两个男孩这才哆哆嗦嗦地往木板上移动。走在前边的男孩一只手扶着护栏，一只手扶着钩子。刚走一步。 六指掠匪再次说：“你他妈不想活了，放开小门。扶着钩子就行。” 两个十几岁的男孩只是胆子小，心里并不傻。听到他的提醒急忙松开左右摇摆的栏杆，用两只手扶着钩子颤颤巍巍地走上山峰。不一会其他孩子也陆续走过木板。 等赵亮祖走到木板附近，才看见与木板相连的是一条只有几十公分宽的小路。 尖嗓子掠匪站在小路东边靠下一点的位置大声喊：“不想死的都靠着西边走，东边可是万丈深渊。” 等赵亮祖也走上小路，确认这家伙的话虽然有水分，也是话糙理不糙。即使他身后的山体逐渐向东延伸，向南扩展，确实陡峭异常。 矮胖掠匪在他背后说：“别看了，赶紧走。” 赵亮祖知道他们等着把后边的人吊上来，拉着身边的男孩，带着满脑子的疑惑，靠着山体慢慢向前。 第15章 绳索 他们沿着小路，很快就来到了山峰的北面。在他们前方，小路变成一个平台，平台上边的山壁还挂着一个灯笼。 赵亮祖眼看前边的人逐渐停在灯光里，拉着男孩走到他们背后。 灯光里也有一套藤筐、绳索和滑轮的组合。与南边不同，这里通往北方的绳索只有两根，藤筐也比南边小很多，固定在石头上的滑轮却比脸盆还大。 与其他人都盯着藤筐和绳索不同，他的双脚刚一停下，便接着四下张望。他发现在这里自己仅仅能看见远处的茫茫大山，天空中的点点繁星，除此之外只剩下大山投射的阴影，平台接近九十度的边缘，没有自己猜测的缓坡。 六指掠匪说：“两个人一组，不要害怕，只要坐在筐里不动，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到达地面。” 听见六指掠匪这心平气和的话，赵亮祖明白过来自己今天就是把脑细胞全部累死，也不可能搞清楚滑轮和钢梁的真相，索性把这些疑惑放在心里。 不过这黑乎乎的环境，滑轮生锈的铁壳又让他开始担心起来，让他忍不住地向着北方眺望。 六指掠匪说：“坐好了。” 黑鱼儿和那个奇怪的女孩已经坐进藤筐里。六指掠匪松开藤筐，滑轮立刻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 藤筐也在女孩地惊声尖叫中向着下方滑去，不一会消失在茫茫的夜空里。只剩下绳索和滑轮还在快速地变换，旋转。 赵亮祖听着滑轮的声音，想一想那些钢铁索道也无法避免的事故 ，忍不住地担心这绳索发生事故把黑鱼儿摔死，更害怕等自己坐上去时出现事故，把自己摔得粉身碎骨。他想问问掠匪，下边会不会是怪石嶙峋的山坡，或者由参天大树组成的森林。他又想起头领说过的话，想起被头领打死的掠匪，心说自己目前是掠匪的“资产”，他们应该也害怕出现意外。 还没等他结束自我宽慰，东边那根缆绳也带着一个藤筐快速离开黑暗的阴影，飞进灯光里。藤筐越升越高，眼看就要撞上他们头顶上的滑轮和山体，藤筐自己先减速，又改变运动方向朝来路返回。 赵亮祖正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它再次改变走向，朝着山顶跑回来，慢慢停在平台边缘。 这时候，他听见几声山羊咩、咩、咩的叫声。他刚怀疑自己听错了，六指掠匪从藤筐里抱出一只白色的羊。一只像兔子，又长着獠牙的动物。它们都被拴住腿，躺在地上不停挣扎。他看着它们脚上的绳子，感叹老神仙让自己拯救苍生，给自己的命运却和这两只动物差别不大。 六指掠匪对着最先走上木板的大男孩说：“来吧，你们两个上。” 他们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从藤筐上下来时的恐惧也好很多，听到掠匪的话，却向着山壁退一步。 那个矮胖的掠匪在赵亮祖后边说：“妈的，这个时候弄死你们，头领不会知道。” 藤筐边的六指掠匪也说：“你们这俩鬼东西，还不如你们的母亲。她怎么就生出你们这样的废物。你们要么坐藤筐滑下去，要么从这里跳下去算了。” 他们越是这样说，那两个人越害怕。别说向前，还哆嗦着又退一步。 赵亮祖记挂着黑鱼儿，有点想和他们换换。又害怕自己掉下去摔死。他想想剑儿这瘦小的身体，万一砸在石头上将会出现的场景，双脚也如灌铅般沉重。 站在前边的小花，这时候转身对他说：“剑儿，你要是能活下来，记着回白石崖看看我的母亲，看看我的父亲。” 小花说完也不等他答应，拽着跟她拴在一起的女孩走向藤筐。 女孩双手拽着绳子向后退，她年龄小，没有小花力气大，坚持十几秒还是被小花拽上藤筐。 她们消失在夜空。赵亮祖又开始责怪自己的懦弱。感觉二伯母说得很对，自己就是愚蠢，就是配不上小花。 他身后的矮胖掠匪拔刀向前几步说：“从现在开始，哪个鬼儿子再给我磨磨叽叽，吃我一刀。” 矮胖掠匪说话时看着那两个男孩，直把他们看得更加哆嗦。 一会之后，那个载过黑鱼儿的藤筐也穿过黑暗回来了。赵亮祖急忙拉着男孩往前走，准备尽快去跟黑鱼儿和小花汇合。 六指掠匪再次对大男孩说：“请吧！” “等一等，让我们先下去。”赵亮祖说话时，正好经过那个提着刀的矮胖掠匪身边。 矮胖掠匪抓着他的肩膀向后一甩，差一点把他甩倒在地，掉下悬崖。 幸好与他拴在一起的小男孩，帮他抵消一部分突然出现的动能。 绳子正好勒在他的血痕旁边，把他的手臂勒出一阵剧烈的疼痛。他想到自己会不会再多一条血痕，多一条命。刚要扒开绳索看一看，又想到这男孩必定同样疼痛。 男孩用右手捂着左手哭起来。 矮胖掠匪吼着说：“我让你上了？” 这家伙瞪眼张嘴的模样，犹如水浒传里的黑旋风李逵，一副要把赵亮祖活剥生吞的模样，直让他不自觉地向着山壁挪一步。他还记得男孩的委屈，对着男孩低声说：“对不起。” 男孩听见藤筐那边传来的叫声，停住哭泣抬头看过去。 那两个吓半死的大男孩已经坐进筐里。正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喊声：“父亲母亲月姥姥……” 他们消失以后，赵亮祖以为该轮到自己了。没想到暴躁的矮胖掠匪故意刁难，先让另一组孩子坐进藤筐。 眼看着下一批的孩子已经来到峰顶，他只好拉着身边的男孩，往藤筐的位置挪一挪。 拉筐的六指掠匪这才对他们说：“来吧！” 他赶紧拉着男孩坐进筐里。 这藤筐确实不大，筐沿只到他的肩膀，筐身只够他伸开双腿。 男孩坐在他的右边，侧身趴在他的肚子上，不敢再朝外边看一眼。 他倒是感觉没什么，还想着得尽快看看下边是怪石，还是森林，等哪天回来时好找到通往白石崖的路，顺便再把这群匪徒送进他们应该去的地方。特别是刚刚那个露着胸毛的家伙，他感觉自己要是不能一根一根拔下他的毛发，对不起他的暴躁和粗鲁。 赵亮祖伴着隆隆响的风声，抓着筐沿朝外看个不停。结果他只看见山峰越来越远，灯光越来越小，不一会，他的眼睛完全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与他们相伴的物品，仿佛只剩下藤筐和绳索。整个世界也如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原本感觉稀松平常的赵亮祖，心里升腾出前所未有的恐惧。比面对那些无法计数的蛮族骑兵和凶狠异常的掠匪时还要强烈很多的恐惧。 第16章 木塔 赵亮祖变得和小男孩一样，低着头不敢再朝外边看一眼。 强劲的风，穿过藤条缝隙吹进他的眼睛里。他闭上双眼，在心里说，你随便吧。说是这样说，他却不想死，更不想被风吹出藤筐摔得血肉模糊。他一只手搂着小男孩，一只手抠着藤筐底部的窟窿。还忍不住地在心里抱怨，别的穿越者都拥有超能力，自己却只能被拴进牛棚，坐在藤筐等着被人卖掉。老神仙，你这也太不公平了。 藤筐继续向下，他感觉自己当真要完了。这第三条命就要与藤筐一起摔得稀烂，鲜血和碎肉洒满山坡，皮肉成为动物的口粮，骨头和碎渣再经由微生物分解，最后变成植物的养料。 他正哀怨，从筐底透上来一团冰凉的水汽，撞到他紧绷的脸上。他打一个寒颤，急忙抬头，看见绳索上空出现一大片白白的水雾。扭头向前，看见绳索尽头是一座模糊不清的小山。他明白自己已经远离山坡，靠近大地。他身下是一条一半藏在阴影当中，一半波光粼粼的大河。眼看着藤筐距离水面越来越近，他瞬间想起自小听过的告诫，又开始害怕自己掉进水里淹死。 藤筐继续向前，他看见了前方高高的河岸，红色的土地，也看见了土地上的寨墙和房屋。藤筐距离河岸越来越近，他的心也越来越紧张。他感觉自己的血压直线飙升，感觉自己的心就要跳出胸腔。却没有任何可以改变藤筐走向的办法。 浅水区生长着一种赵亮祖从来没有见过的植物，它长着红色的花朵，又大又圆又厚如同盘子一样的叶子，黄色的棒状果实。快速飞来的藤筐一下撞在植物上，一下把果实撞得稀碎，几片叶子还被气流裹进藤筐，掉在东郭剑云的双腿上。紧接着，藤筐又直直地朝河岸飞去，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摔死在这里。他的大脑里忽然冒出一句，“人皆有一死”，便再次闭上眼睛，松开手指抱着小男孩蜷缩进藤筐里。 与他闭眼的同时，藤筐自己改变角度，顺着绳索抬头向上，擦着河堤快速掠过。他不知道这些，只是隔着眼皮看见月亮洒下的银光，睁开眼睛看见自己已经越过宽厚的寨墙，越过屋顶。正经过木塔，飞向前边那座已经清晰很多的小山。他想到自己真傻，怎么忘记向老神仙祈祷了，刚在心里说出，老神仙。 藤筐自己慢下来，不一会还停在距离滑轮十几米远的位置。他正暗自庆幸，藤筐自己改变方向，朝着大河与山峰返回。他想起山顶上藤筐来了又去的情景，还没有思考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木塔上就伸过来一个钩子，钩住藤筐上的绳子。 藤筐并没有停下，拖着钩子和绳索又向南滑行一小段距离，才在绳索另一头重物地拉扯下慢慢滑向高塔，最后停在高塔旁边。 藤筐来来回回地折腾，直把他晃得想要呕吐。 木塔上一个脑袋锃亮的掠匪，伸手拉住藤筐，并对他们说：“你们到了，快下来吧！” 他知道藤筐很快就会再次离开木塔，压着喉咙里的呕吐物，准备站起来。 一直趴在他身上的男孩，哇的一声吐在圆叶和他的裤子上。 他知道不能责备男孩，只好赶紧把男孩扶起来。帮着他爬上筐沿，扶着他下到高塔中间的平台上。他自己再重复男孩的动作，与他一起远离藤筐，靠着木塔北侧的栏杆坐在地板上。 到这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才回到肚子里，精神也才恢复原来的平静。他的身体还在掠匪手里，心里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阵阵庆幸。毕竟自己还活着，还有机会把这些掠匪一网打尽。 光头掠匪没理他们，自顾自地把藤筐翻转过来，又端一盆水泼在藤筐上。他看着掉在地上的圆叶，清楚这叶子为什么会掉进藤筐里，他自言自语说：“看来两布袋面粉有些少了。” 他说着，把四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放进藤筐里。然后取下钩子，看着藤筐消失在南方的夜空中。 他转身对着赵亮祖和男孩问：“怎么样年轻人，有没有一种飞翔的感觉？” 赵亮祖抖着自己的外袍和裤子，不想理他。他心想幸亏有那些叶子，要不然自己这裤子就不能要了。他又在心里说，这家伙说得不错，自己确实是在飞翔。还有这些绳索，藤筐，滑轮和高塔上连接重物的钩子，设计得非常巧妙，非常精确。只要有一点点差错，自己的血肉将和男孩的血肉一起涂满这陌生的大地。 光头掠匪看见他们不吭声，把钩子挂在南边通往更高处的木梯上，提着剪刀走过来说：“好了，快点下去吧！” 绑着他们好几天的绳子，被这人剪断，赵亮祖的心里再一次感觉到轻松，他正犹豫要不要说声谢谢。 光头又再次说：“小家伙，看你吐的。不过也很正常，刚刚有个家伙拉一裤子。” 听他这样说，赵亮祖又想起那两个大一点的男孩。也看见对面木板上黑黄色的排泄物。 有个把头发绑成辫子的年轻男人站在木梯上说：“干什么呢？快点下来。” 赵亮祖只好站起来走向木梯。 刚刚跟他分开的男孩还在木板上傻傻地坐着，光头掠匪伸手揪着他的耳朵，直接把他从地板上提起来。 男孩这才清醒过来，急忙跟着赵亮祖一起往木塔下爬去。 这座木塔只有三米长，三米宽，却有着十五米的高度。就是中间的平台也高过两层楼。他踩着木梯半天才下到地面。他早已经看见木塔下除去刚刚那个绑着辫子的掠匪外，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掠匪，一个十五六岁的小掠匪，三个二三十岁的青壮年掠匪。 他的双脚刚刚踏上土地。 辫子掠匪看看他胳膊上的白布条说：“蓝色。” 十几岁的小掠匪说：“蓝色的草货跟我走。” 赵亮祖扭头看一眼还在木梯上的小男孩，问：“他呢？” 另一个左边脸上有颗痣的掠匪说：“红色的孩子跟着我。” 赵亮祖想起小花和黑鱼儿都是红色布条，急忙说：“我也想去红色那里。” 老掠匪说：“小朋友，你没得选择。要是捣乱，我一定会把你卖给食人族。” 听他这样说，赵亮祖只有跟着小掠匪走向东南方。他想起小花和黑鱼儿，想着和他们有关的记忆，心说以后再见他们恐怕不容易了。 小掠匪对他问：“你看见前边上下寨墙的楼梯没有？” 他猛不丁地听见小掠匪的话，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地回答说：“看见了。” “你跑吧！在我追上你之前能跑多远，跑多远。” 赵亮祖心里猛地一激动。很快又意识到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问：“我要是跑不掉呢？” “被我打一顿，或者被我杀了。” 赵亮祖看得清楚，那寨墙超过三米高，几十级的楼梯，他心说你是真没安好心。你只要追上我就好，我却还得翻墙。 年青掠匪看他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又说：“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你要是不跑，老厢奴会把你卖给大户人家做奴隶，还有可能把你卖进皇宫做阉人，最惨的是卖给剑士团成为别人练剑的靶子。就算你撑到最后成为皇帝的死卫。碰到个短命的皇帝，好不容易活到最后的你，又不得不给皇帝陪葬。” 第17章 东郭剑云 赵亮祖听小掠匪这样说，更加不可能逃跑。他还心想，就是给皇帝陪葬，还能再活一段时间。现在跑很有可能立马就死。他停下来看着小掠匪。看见这家伙面相稚嫩，体型完全像个成年人。比自己高出二十厘米不说，腰围体重至少多一倍。 小掠匪看见他停下来，伸手握住剑柄。 赵亮祖记得清楚，其他掠匪除去头领拿的都是刀，这个人一定有些特殊。他问：“你是头领的儿子？” “是，只有我敢放你走。” 赵亮祖在心里说，也只有你敢杀我。嘴上却问：“你杀过人吗？” 小掠匪听见他的问题，感觉受到侮辱。抬脚朝他踹过来。 赵亮祖怕死，一直看着他，见他抬脚立刻躲到一边。 他们本来走得就不远，正走着又停下了。守在木塔下的人大声问：“福安少爷，怎么了？” 赵亮祖想要跑回高塔那里。 福安回答说：“没事。他走得太慢。” 赵亮祖心想这货真是会颠倒黑白，还心说这个家伙不如他的父亲。 “走吧！我不杀你了，我会让人把你卖给食人族。他们会把你剁块煮熟，撒上调料伴着圆葱一口一口吃干啃净。” 小掠匪说完转身便走，赵亮祖只好跟着他。经过刚刚的事情，他再也不敢走在小掠匪前面，只敢跟在他的侧后方。 不一会，他们来到一间房子门口。 赵亮祖这次看得清楚。这里的房子与白石崖的房子一模一样，都是屋檐在房子东西两侧，木门开在屋脊正下方偏西一点的位置，窗户开在东边。 福安打开门说：“快进去，别让我再生出杀你的心。” 赵亮祖才不想与他纠缠，三两步蹿进屋里。他已经记牢福安这个名字，心想总有一天自己会回到这里，找到他再比一比谁跑得快。 等小掠匪哐当一声把门关上，他的眼睛再一次陷入黑暗里。他刚刚在筐里吓到半死，此刻实在不想再次被黑暗笼罩，急忙跑到窗户旁边。有了月光的照耀，他感觉心里舒服多了。 一个女孩在这时说：“小花让我告诉你，你一定要回到白石崖看看她的母亲，替她谢谢母亲的生养。白石崖她回不去了，她不希望母亲难堪，更不想做被人看不起的女人——还有一句话，风太大我没听见——她不想去死。还说她会向月姥姥祈祷，祝咱们两个永远平安。” 她躲在房间另一端的阴影里，赵亮祖只能听见她的声音，看不见她的人，也无法肯定她传达的话语是什么意思。只好问：“你们都是画蓝色的人吧？” 三个声音陆陆续续地回答：“是的！” 到现在他终于确定红笔或蓝笔的意义。只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要画在白布上，直接画在衣服上多省事，绑布条完全是多此一举。他心里想着，顺手解下陪伴他好几天的白布条，刚刚丢在地上，才锁一会的门又被叮咚一声打开。 一个十二三岁的塌鼻子男孩走进来问：“大哥、二哥，你们在吗？” 房间深处有个声音说：“我不是你大哥，我没有你这个丑弟弟。” “母亲说，你是大哥，让你照顾我。” “母亲，你也配提母亲。要不是你哭着闹着不愿意跟掠匪走。母亲也不会死。要不是你调皮爬树，父亲的腿也不会摔断。他也就不会想着把你卖给掠匪。” 男孩哭着说：“不怨我，这不怨我。” 赵亮祖心想，怪不得。 男孩在门后的阴影里哭得可怜。 赵亮祖说：“兄弟你别哭了，到这边来。” 那男孩刚坐到他身边，又走进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她腰上挂着两个铃铛，每走一步都会叮当叮当地响。她是今天下午才来到匪窝的一批孩子，一直哭到天黑才停下。门关上以后，她还站在刚进屋的位置。赵亮祖知道她害怕，对她说：“你不要怕，到这边来。这边亮一点。” 女孩听完他的话，朝他走过来。 赵亮祖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盯着他，坐在他身边后才回答说：“我叫铃铛。” 他想夸她的名字好听，想想又感觉不合适。想对她说，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又想起差一点成为他妻子的小花，自己别说保护她，恐怕以后根本见不到了。 女孩问：“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听见她的问题，赵亮祖想起自己的妹妹。想起剑儿的妹妹。他说：“当然可以，我有一个妹妹，跟你差不多大。” 女孩看着他，又对他问：“那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云儿。” “真好听。你叫什么？” 他想想自己在地球的名字，感觉那个功利的赵亮祖，颓废的赵亮祖，完全配不上现在的自己。再加上自己已经离开地球，不可能再光大门楣，明耀宗祖。他想说，我叫剑儿。又感觉不合适。毕竟剑儿这非正式的乳名，同样配不上月亮之子的身份。他知道剑儿的父亲叫白志，母亲姓东郭，想告诉她自己叫白剑云。感觉又有些问题，剑儿的大爷爷叫管水，大伯叫管幸福，二伯叫管饱，白志的白好像根本不是姓氏。他还想起自己初到白石崖时母亲说过的话，想起自己离开白石崖时母亲的叮嘱，对女孩说，“我叫东郭剑云。” “这么长。” “嘿嘿，是啊。” 刚刚停止哭泣的男孩说：“我叫小山。” 他们说着，又走进来一个孩子。东郭剑云还没有说什么。他自己走到东郭剑云的身边。原本等在房间阴影处的孩子，有三个也朝着他们走过来。等看见他们的样貌，东郭剑云已经知道小山的大哥是谁了。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那是人家的家事。 又过一会，十五个画蓝笔的孩子到齐。老掠匪他们赶过来两辆马车，对着东郭剑云他们喊：“我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向月姥姥祈祷，让她保佑你们都能遇到好人家。” 东郭剑云心想，向月姥姥祈祷要是有用，自己和这些可怜的孩子也不会来到这里。 其他孩子纷纷跪在月光里，虔诚地向月姥姥祷告。 他们结束，铃铛看见东郭剑云还在无所谓地站着，她再次跪下祈祷说：“慈爱的月姥姥，我向您祈祷，请您保佑剑云哥哥。让他遇见一个好人家，让他健健康康地长大。” 东郭剑云认为月姥姥这个神仙不可能存在，却被铃铛的善良感动，正打算也跪下为她向老神仙祈祷。 老掠匪进来说：“时间到了。你们该上路了。” 他想对老掠匪说，你这根本不够十分钟。 一直留在黑暗里的大男孩，快步走出来。经过老掠匪身边时，朝着东郭剑云恶狠狠地瞪一眼。 第18章 打人的后果 十五个孩子分别乘坐两辆用黑布包裹的马车，再一次踏上未知的旅程。好在这一次他们不用走路，木棍和木板制作的马车也不太拥挤，对于不是拼命走，就是滑速降的孩子来说，这样的交通方式已经非常不错了。 过一会，马车正晃晃悠悠地走着，坐在马车中间的大山突然对着东郭剑云冲过来。 东郭剑云还计划着逃跑，上车时故意比别人晚一会儿，坐在马车后边偏右的位置。他的左边是铃铛，右边和后边什么都没有。他看不见大山，被大山一拳打在脸上。他毫无防备，一下被打倒在车厢里。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只感觉脑袋发蒙，智商掉线。还没有反应过来，大山又骑在他身上，摸索他的脑袋。 趁着这一小段时间，东郭剑云反应过来，想要把骑在身上的人掀下来。刚开始用力，大山的拳头再次砸在他的脑袋上。 他急忙用胳膊护住脑袋，心想自从离开白石崖，除去那个被头领打死的掠匪，自己没有得罪任何人。他怀疑对方打错了，正准备开口询问。 铃铛和另外几个女孩一起尖声大叫。她们吓坏了，叫得震耳欲聋。 驾驶马车的老掠匪听见声音立刻停车，马车旁边的掠匪掀开黑布，月光立刻透过车顶的横木洒在车厢里。 东郭剑云终于看见打自己的人是谁。只是他无法理解自己挨打的原因，心说，自己并没有得罪小山的大哥，他为什么会打自己？他还是想要问问大山是不是打错了。 骑在他身上的大山，举着拳头愣在当场，动手之前大山并没有想过被发现的后果。面对着车边的掠匪，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要赶紧跳开，又看见东郭剑云屁事没有，他心里的恨还没有结束，想要趁着月光继续殴打，又害怕掠匪的惩罚。 那个绑着小辫的掠匪，不知道也不在乎大山心里的挣扎。他把一个带绳套的棍子伸进囚车，套住大山的脑袋用力一拉，直接把大山从东郭剑云的身上拽下来。 大山的太阳穴和后脑勺被绳索拉着挤在木棍上。挤掉几片黑木皮，也把大山挤得嗷嗷直叫。 老掠匪说：“小雨，先松开一些。” 年轻掠匪得到命令，把手臂向前伸一点，依旧瞪眼看着大山。他记得这家伙瘫坐在木塔上的模样，心想就你这样的杂碎还敢动手打人。 大山被勒得大口喘气，疼得呼呼流泪。 老掠匪又指着东郭剑云，说：“打开门，让他们两个都下来。” 东郭剑云知道老掠匪的意思，说：“老先生，我坐着没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是他打我的。” 老掠匪点点头，说：“先下来。” 东郭剑云心想，下去就下去，正好活动活动腿脚。 他刚跳下车。一个八字胡肿眼泡的掠匪从后边车门又伸进去一个绳套，等小雨松开绳子。八字胡连拖带拽地把大山拉下马车。 老掠匪问：“为什么打架？” 东郭剑云说：“我不知道。” 大山早吓坏了，他想起母亲的死，用眼睛看向小山。 大山的行为在老掠匪的眼里就是犟得要命，他知道该怎么对付这样的孩子，他又对东郭剑云问：“你还手没有？” “没有。”东郭剑云心想，自己在他身下是想过还手来着，只不过没有成功。他说，“我打不过他。” “那你为什么打他？” 大山用手垫在脖子里，仰着头看向天空中的月亮，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继续沉默。 “小雨，建超，把他拴在两辆马车中间，去去他的脾气，顺便让他长点记性。” 几个掠匪兴高采烈地把马从马车上解下来，牵到一边拴在树上。又费半天劲才把两辆马车都横在路上。 大山不知道什么意思，想着必定是很严重的惩罚，吓得直哆嗦。 东郭剑云也感觉莫名其妙，他对老掠匪说：“老先生，我可能在什么地方得罪他了，他就打我两拳，我又没什么事情，您就饶恕他吧！” 老掠匪扭头看看他，没说一句话。 东郭剑云急忙绕到大山前边，说：“你倒是说啊，他们还不知道怎么惩罚你。” 大山说：“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东郭剑云更加迷糊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这个胆小的家伙。更加无法理解他的胆子在自己身上怎么会变得这么大。 八字胡掠匪一边把大山拉到两辆马车中间，一边骂：“真是一个仕女生的杂种，命不硬嘴硬。” 两个掠匪用绳子拴住他的手腕，两个掠匪拴住他的脚踝。他们又把绳子在车厢木棍上绕一圈，用力一拉，大山就面朝上被吊悬在半空中。老掠匪先把他的外袍掀上去，盖住他的脑袋。然后再解他的裤子。 东郭剑云明白过来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急忙跑过去，想要阻止掠匪的暴行。 老掠匪说：“我听人说，山上收到一个不一样的孩子。刚刚你说话，我感觉一定是你。你从车上下来时，我也没让他们绑你。现在你自己回到车上去，要不然我会连你一块惩罚。” 听他这样说，东郭剑云只好自己回到车上。 不一会，大山的裤子被解开，老掠匪又从马车前边雨棚下拿过来一个灯笼，把匕首放在灯笼上边加热。 东郭剑云只感觉两腿发紧。女孩们都扭过头，男孩们都瞪着眼。只有小山比较平静，木然地看着掠匪和大山。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大山终于怕了，他说：“大人，我错了。他总是表现比我好，我生气了。他还拉着我弟弟跟我作对。我感觉他是红恶魔派来的使者才打他。” 东郭剑云无法理解他的话，又感觉不管怎样为这点小事把他给阉了，确实有点量刑过重。他正准备重复头领说过的话。 老掠匪已经在其他人的讥笑声中，扬起手臂。他手里的匕首，也幻化成一道冰冷的寒光。 大山发出一声惨叫，晕死过去。 几匹大马受到惊吓，有的抬起前腿，嘴里发出灰灰地鸣叫。有的围着树干左右乱转。路边的草丛里，扑棱棱地飞出来几只大鸟，钻出一只灰不溜秋的小动物。大鸟飞向更远的树木，小动物钻进远离道路的一片草丛里。 东郭剑云看向正低头抹眼泪的小山，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不是我大哥。” 东郭剑云无言以对。扭头看向老掠匪和大山。老掠匪上完药，又拿出一卷白布给大山包扎伤口。 等白布勒紧，大山被痛醒过来。他哭着喊叫：“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老掠匪看他不停乱动，说：“拉紧绳子，我没法包扎。” 等绳子拉紧，大山的身体消停很多，四肢和大腿之间的疼痛，还是让他不停地嚎叫，不停地喊：“你杀了我吧！你杀……” 东郭剑云于心不忍，对他说：“你别叫，包扎好就可以把你放下来了。” “东郭剑云，你不得好死。” “嘿嘿嘿，好了，把他放进车厢里。” 东郭剑云所在的车厢，原本有七个人。并不是太拥挤。等大山再次进入车厢，他一个人便占去一小半位置，其他人只能挤到车厢最里边。 老掠匪说：“我原本应该杀了你，一是厢南山人口越来越少，生意不好做，二是阉货更好卖。就给你留一条狗命。这是给你的提醒，也是给所有人的提醒，以后不管你们到哪里都得老老实实，严格按照主人的要求行事。要不然你们的命运比他还要悲惨一百倍。” 第19章 马车 大山哼哼唧唧叫个不停。东郭剑云一会睡，一会醒，迷迷瞪瞪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他知道大山很疼，却没有任何可以止痛的办法。他想给大山说些什么，又害怕自己再次被咒骂。正纠结，黑布上响起砰砰砰的声音，他知道是下雨了。 老掠匪说：“停一下吧！天亮再走不迟。” 东郭剑云看不见车外的一切，只是听着黑布上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感觉今天这雨下得不小。这是他来到这个星球遇见的第一场雨。他还心想，这雨不会跟大山被阉有关系吧？他想起小花和黑鱼儿，不知道他们离开匪窝没有。匪窝有没有下雨。 不一会，两辆马车再次并到一起。两车中间的黑布也被撑起来，形成一个雨棚。 东郭剑云把脑袋靠在木棍上，看见雨滴在马车前边形成一个水幕，看见掠匪被淋得睁不开眼睛，看见水流顺着掠匪脚下的土地流淌，他的心里竟有些开心，有些欣慰。 四个掠匪很快都踩着泥水吧嗒吧嗒地钻进雨棚下边，有人把灯笼插在黑布与车厢之间的空隙里，有人从马车下边的夹层里抽出窄木板。 小雨站在地上骂：“这他妈的什么鬼天气。” 东郭剑云在心里接一句，这绝对是个好天气，谁让你们作恶多端。 一个和小雨年龄差不多的掠匪说：“别站着了，赶快把脚翘离地面歇歇吧！” 小雨无奈，只好跟其他人一样，也抽出木板，脱下鞋，坐到上边靠着车厢休息。 东郭剑云看见刚刚跟小雨说话的掠匪距离自己很近，忘记棚外的雨。他感觉自己只要靠近一点点，伸出手就能透过木棍扼住他的喉咙，摘取他的性命。杀光他们自己就能打开车厢逃跑。 他只能在心里行动，黑布下的灯笼让他看得很清楚，四个掠匪分别靠坐在两辆车上，就算都坐到一起，他最多也只能勒住一个人。他又看向大山，才发现大山已经没声了。他想要靠近一点，刚伸脚向前移动半个身子。 他旁边的掠匪锵的一声拔出长刀。 东郭剑云的脑海里，浮现出老掠匪挥出的光影，身体不受控制地又退回刚刚的位置。 铃铛问：“剑云哥哥，你怎么了？” “我想看看小山的大哥有事没有。” 那个在山上和小花拴在一起的蝴蝶说：“他这样又不怪你，是他先打你的。” 掠匪把刀插进木鞘里，笑着说：“没事，他死不了。就是以后撒尿得蹲着了，嘿嘿……” 东郭剑云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也知道自己此时无法改变什么。 肿眼泡的掠匪说：“睡吧！二海，就算雨停也待一会走不了。” “衣服都湿了，睡个屁啊。” 小雨叹气说：“咱们都淋成落水的兔子，这些草货却浑身干爽。” 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掠匪青湖说：“走商的路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等你们习惯就好了。” 小雨说：“我倒无所谓，一个人在哪里都一样。就是二海哥吃不住，刚结婚七个月，老婆的被窝多舒服。” 几个掠匪都笑个不停，二海却说：“这有什么，前程刚刚结婚半个月就顶替哥哥的名额进了商队。” 小雨说：“他们巡山小队这次损失两个人，也不知道谁会顶上。” “年轻人，用不着你操心，有很多人都等着进商队。” 东郭剑云听着他们的话，心想，你们这些人都有家人，都有老婆孩子，为什么要做这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看看棚外依旧滂沱的雨，趁着掠匪们停止说话，闭上了眼睛。不知道多长时间以后，他被自己的饥饿叫醒。车厢已经重新回到黑暗里，他知道雨停了，天也亮了。正悔恨自己睡得太死，又闻到一股浓烈的炒麦香味。他想问问铃铛和蝴蝶饿不饿，想想她们不可能不饿，自己又没有任何的办法。只好把这没有用处的关心放进肚子里。 过一会，老掠匪问：“马匹都吃饱了吧？” “吃饱了。” “好吧！马上套，人步行。争取天黑走到凤凰城。” 掠匪们都知道从这里到凤凰城有多远，别说是刚下过大雨，就是道路顺畅好走，也得需要一天半，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连夜上路。不过他们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地套上马。 老掠匪嘴里发出嘚、嘚、嘚的命令，同时又轻轻地挥动马鞭，打出一声轻响。马匹仿佛也害怕这个传说中的杀人王，听话地用力拉缰绳。 建超在前边也发出同样的号令。另外四个掠匪，又都分别推在两车后边。木车便在马匹和人类的共同努力下，慢慢往前走。土路湿黏，两车走过以后，留下几道深深地车辙。没一会，几个掠匪鞋上都沾满泥巴，车轮也越走越粗。 八字胡掠匪提议说：“老奴叔，咱们找个地方停一天再走吧？” 老掠匪也是一步一滑。马匹奋力拉车，车轮上的泥巴磨着车厢走得并不快。他先喊几声：“吁、吁、吁。” 又回头说：“把泥清理掉，今天咱们必须走到凤凰城。” 掠匪们心里虽然不愿意，也只能用木棍清理车轮，然后再次往前一点一点挪动。 东郭剑云只能听见他们的声音，看不见他们奋力推车的模样。不过他小时候在农村生活很多年，倒是可以想象出外边的情景。 过去小半天，老掠匪大声说：“建超，走左边的岔路。” 建超拉住马，喊：“吁、吁、吁，停下，停下。” 等马车再次停住，他转身对着老掠匪说：“老奴叔，乱石山的土着和北归派都跟咱们商队有仇，这条路不安全。” “我知道。”老掠匪朝右边的道路看一眼，说，“西厢国来的同行算着日子早该到了，咱们故意晚十天再收货，就是为了躲他们。前天我得到消息，他们在平南县喝酒闹事被抓。县令收过礼金，现在人说不定已经放了。从平南县到凤凰城需要四天路程，后天不到，最多也就是大后天的事情。咱们的最佳销货期只有两天，一旦与他们碰到一起，或者赶在他们后边。咱们这一趟也赔定了。” 八字胡掠匪再次说：“我还是感觉咱们应该找个地方停一天。遇到西厢国的商队最多赔钱，遇到乱石山的家伙们可就全完了。” “嘿嘿嘿，你们这样的胆子，为什么做掠匪。”老掠匪看见他们的顾虑并没有消失，又说一句，“相信我，他们不会和咱们动手。” 建超又说：“用不用让大彪牵马，我走前边探探路？” “不用，正常走就行。” 又过一会，路两边的平地换成不断向上的山岭。弯弯曲曲的山路有些是用大小不等的石板铺就，有些地方本来就是坚硬的石头路面。海拔越走越高，没有湿黏的泥，车辆反而越走越轻快。 掠匪们却越来越心惊肉跳。毕竟石岗寨的山匪有多么彪悍，多么心狠手辣，他们可是早有耳闻。石岗寨内的几个派别经常相互倾轧，遇到外人又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好在他们也知道，老掠匪同样是从剑士团回来的人。也就一边担惊受怕，一边向前走。他们还有些侥幸心理，万一石岗寨匪徒发现不了自己呢？毕竟乱石山也有好大一片面积。 第20章 石岗寨 他们正走着，在前边的建超挽住马头大喊：“停车，停车，咱们被发现了。吁、吁、吁。” “不要怕，站着别动就行。” 几个年轻人听老掠匪说得轻松，并没有被宽慰。一个个都摸住了刀柄。 不一会，一队人马快速跑来。等马蹄停歇，领头的大汉在一片拔剑的声音中，用洪亮的声音说：“石岗寨众兄弟开山修路劳苦功高，过路的朋友留下些许钱财，我等兄弟定保朋友们平安过山。” “是二当家。这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那大汉听见声音跳下马，绕过第一辆马车，来到老掠匪面前，说：“我道是谁，原来是老厢奴。大当家前两天还念叨，老厢奴再不来，弟兄们的剑法眼看着就要退步了。” “他的肩膀还疼吗？” “疼不疼我不知道，剑法倒还是很厉害。看看我这脖子上的口子，就是他留下的。再往里边深一点点，我这大血管一破，这辈子就结束了。”二当家一边说着，一边摸着自己刚刚结疤的伤口。 “哈哈哈……” “你笑什么？” “二当家有些操之过急。” “酒后比试，酒后比试，嘿嘿……” “你还活着，大当家看样是已经原谅你了。”老掠匪想起来大当家看着他妹妹的眼神，问，“你那漂亮妹妹还好吧？” “你是说川儿吧？她现在已经是压寨夫人了。” “怪不得。” 东郭剑云听着，感觉石岗寨的山匪们也不是太坏，这些掠匪怎么都吓成这样。 实际上建超和其他掠匪确实吓得不轻，他们实在想不通，老厢奴问他的妹妹干什么。这不是给二当家找难堪吗？这不是拿自己的脖子，往人家剑上使劲撞吗？ 老厢奴拉着缰绳，倒是神情自若。 二当家也没怎么样，还说：“走吧！先跟我回山寨，今天喝个痛快，明天再请你教我几招。” “今天不行，二当家。”老掠匪转身朝车厢看一眼，再次说，“这不，我们头领让我率队去给这些孩子找个新家。” “山寨上多的是房子，晚两天也不碍事。你们从北方回来的人，总说我们本地人没礼数。你们还是跟我先回山寨比较好。” “感谢二当家盛情，不过我们今天必须赶到凤凰城。” “赶往凤凰城。”老厢奴的坚决，让二当家感觉自己被拂了面子，有些气恼，但他知道这老家伙的厉害，也不敢发作。扭头看一眼自己的属下，有了主意，他说，“虎子、三炮。把你们的马让给老厢奴他们，咱们本地人虽然没能力，怎么着也得给他们加把力。” “好嘞。” 被二当家叫到名字的人，一边答应着，一边下马，并把马匹牵给掠匪们。 几个掠匪看见这两匹马，一匹老的掉毛，一匹瘦弱不堪，明显都不怎么健康。他们不想接缰绳，又怕惹恼二当家和二当家虎视眈眈的二十几个手下。 老厢奴说：“还不赶快谢谢二当家。” 小雨和另一个掠匪只好松开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刀柄，把缰绳接在手里。 “哈哈哈……”二当家说，“老厢奴痛快，一路顺风。” “二当家有心，等我们回来，一定把这两匹马原样奉还。” “请。” 老厢奴等马匹在车前套好，甩一声响鞭，吆喝：“走了。” 在前边的建超拉马便走。还恨自己没有多长两条腿，可以让自己尽快离开这个要命的地方。那四个空手的掠匪走得比他们还快，不一会超过马车几十米，想一想自己还在山上，又都转身迎向马车。 建超没有笑话他们，不是拉着缰绳，他自己也想尽快离开这里。 迈过山岭以后，他们的速度变得更快。不一会便把乱石山留在乌云里。 东郭剑云他们坐在车里，看不见外边的一切。并不清楚外边的细节。只是发现马车颠簸得厉害。 等车厢变得平稳，变得安静，他听见老掠匪说：“好了，先歇一会。” 蝴蝶说：“渴死了。” 小山说：“我想尿尿。” 听见他们的话，东郭剑云才感觉自己又渴又饿，还想上厕所。他敲着车厢说：“我们需要水，需要食物，还需要上厕所。” 老掠匪掀开车厢，说，“上厕所可以，吃喝必须等到凤凰城。” 东郭剑云心想，也可以，最起码会好过一些。 等他们都回到车上，掠匪们开始围在一起分吃干粮。掠匪建超问：“老奴叔什么时候认识的大当家？” 老掠匪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自言自语说：“看来北归派和土着之间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什么意思？” 老掠匪很少跟商队里的家伙们聊天，他也不清楚今天怎么回事，说话的欲望非常强烈。想维持自己沉默寡言的形象，心里斗争十几秒，还是摇摇头说：“你们是只关心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啊！好吧！我给你们说说，我已经老了，以后和石岗寨的关系最好能延续下去。有他们在北面顶着，官府对咱们少缴粮税的事，必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唉！要说清楚现在的情况，还得从四十多年前说起，有一群从东厢国学士院退役的厢南死卫经过石岗寨，被不开眼的山匪们围在山顶。山匪们仗着人多，三句话没说，就开始发动攻击，结果一场恶战，死卫仅有两个轻伤，山匪损失惨重只能认输放死卫过山。几个月后，死卫返回，山匪们以为死卫是要寻仇勒索，纷纷脚底抹油。谁知道那些死卫竟在山寨里住下，还烧火做饭没有要离开的打算。山匪们派人谈判，死卫们不要钱，不要东西，反而要占山为王。不过他们也表示，石岗寨不是某一个人的石岗寨，是众人的石岗寨，大当家要强者上，弱者下。由于死卫的剑法实在厉害，自然是他们中的一个人做大当家。后来不断有北方回来的剑士和流亡者加入山寨，这些人的数量不多，强在武艺或读书写字。有剑士和流亡者做大当家就成了惯例。当然有他们做大当家也有好处，剑士和流亡者大多有在政府摸滚打爬的经验，官府为收粮税数次剿匪都无功而返。他们还在山上建学堂，带领山匪开垦土地。整个石岗寨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下山劫掠的经历。这些年剑士们获得自由后流行在剑士团周边生活，流亡者大多进入雁鸣湖，北归派的人数渐少，土着们看样是要抬头了。” 老掠匪说的这些，年轻掠匪多多少少倒是也听说过，只不过他们从来没有上过乱石山，也从来没有与石岗寨的人接触过。 东郭剑云大声问：“你们怎么不向他们学习，非要干这伤天害理的事情。” 第21章 凤凰城 八字胡肿眼泡的掠匪听见东郭剑云的话，噌地一下跳起来。还说：“你这个欠揍的王八羔子，活腻味了。” “嘿嘿嘿……彪子，你别激动。”老掠匪又对东郭剑云说，“年青人，这个问题，等你长大自己解决吧。” 东郭剑云心想，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不过等我解决的时候，正是你们完蛋的时刻。 老厢奴走向马车，他说：“该出发了。” 掠匪们都知道时间不早了。老厢奴说完，他们就急急忙忙地套马，上路。 一路上，东郭剑云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外边的环境。等黑布再次掀开，他才知道凤凰城到了，也才知道天已经黑了。 借着比地球明亮很多的月光，他看见南方依旧是连绵不绝的山脉，西、北两个方向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东方被旅店的院墙和房屋阻挡什么都看不见。 旅店的伙计说：“没错，是十五个草货。” 中年老板揉着如同身怀六甲的肚子，说：“好，把他们拉进院子里。” 过一会，两个十几岁的男孩提过来一桶长谷，一桶热水。过去又老又硬的长谷，这一次给到整个，口感也软嫩很多。 大山不吃，有个孩子还准备拿走他的长谷和水碗。 东郭剑云急忙拉住他，说：“大山，你吃一点吧！要不然伤口长不住。” “我希望你不得好死，全身长满脓疮一点一点烂掉。” 东郭剑云心想，我好心劝你，你竟然诅咒我。你被阉割又不是我的责任。 他想要松开手里的男孩，让男孩拿走他的口粮。想想又说：“这样你更是得吃东西，要不然一定会死在我前面。等你伤口开始发炎流脓，你才会一点一点烂掉。” 大山挣扎着坐起来，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吃长谷，喝清水。 他们吃完又等一会，几个年轻人走过来，把他们和马车一起推进马棚里。又在马棚外边用一张粗网拦住出口。 东郭剑云问：“我们上厕所怎么办？” 在院子里袖手的旅店老板这时候说：“你和牛马关在一起，还找什么厕所。” 东郭剑云明白他的意思，想想这几天的处境又感觉没什么。毕竟自己和其他孩子确实也没个人样。 到天亮，老掠匪说：“抓紧时间洗脸，都给我精神一点，希望你们能在这里遇到好人家。在三河城等着你们的不是剑士团和侍女团，就是食人族。” 他这样说，东郭剑云立马精神抖擞。他还在心里说，自己可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只要能有个地方平安长大，自己一定能完成老神仙赋予的职责。他不但认真洗脸，还洗一遍剑儿的头发。又对着水桶整理自己的衣服。到这时，他才看见剑儿的长相。他本来没期望剑儿能有多帅，没想到剑儿双颊塌陷，额骨突出，鼻子也显得非常尖。 他愣住了，直到建超喊：“都洗好没有，快点盘好头发上车，该走了。” 他按照母亲教的盘发方式，把长发在头顶上挽成一个高高的麒麟独角鬓。 等坐进车里，他们很快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叫卖，听见买家讨价还价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训孩子说：“不听话让人贩子把你拉走。” 他感觉自己抓到了救生圈。他大声喊，“救命啊！我们在车里。救命啊！我们在车里。” 车厢后边的黑布被一个脸长好似驴马的男人掀开，那人看着躺在车厢里的大山笑个不停。 侧面也有年轻人钻进黑布里，指着他们说：“厢南人，牲口般的厢南人。” 他不理解他们的意思，也没有思考他们的笑和话语背后的心理，直接说：“叔叔大爷行行好，快去报官。” 另一侧的黑布在他说话时也被掀开，更多的男男女女，争着挤着要看他们。 东郭剑云心想这么多人当中，总有好人。只要有一个人去报官，自己就能获得自由。 他正要再次开口，黑布呼的一声全部被拽到车厢前面。这一下，熙熙攘攘的男女，完全展现在东郭剑云面前。他们一个个都擓着篮子，背着袋子。马车前边已经摩肩接踵，密不透风，后边还有一群一群的人挤进集市。道路两侧的商贩一边和顾客讨价还价，一边还得看着自己的商品以防被路人踩坏。经营布料丝绸的店铺里人满为患，有两个人还为抢布料起了争执。卖山珍奇货的店铺里同样人头攒动，有人拿着一张金色的动物毛皮，在门口阳光下仔细观看。只有销售字画古玩的店铺里顾客才少一些。 无法计数的男男女女围着马车议论纷纷，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东郭剑云心想难道这里没有一个好人，难道没有一个人愿意伸伸手救自己于水火之中，难道没有一个人愿意跑跑腿去报官。 老掠匪说：“乡亲们请让一让。等我们到戏台再看不迟。” 东郭剑云想起自己被抓那天父亲去猎金毛兽的事情。又意识到自己马上也将要如那张金色兽皮一样，被人仔仔细细地观赏，锱铢必较或满不在乎地讨价还价。不过他也明白，这已经变成自己的命运。 过去好大一会，马车才来到戏台前。老掠匪打开建超那辆车的门，小雨钻进车里，把打过节的绳索套在孩子脖颈上，外边的掠匪一拉，就把他们一个一个拽下马车，又把他们拉到戏台另一边。 等小雨钻进东郭剑云这辆车，在门口躺一天一夜的大山拧着头，伸着手不愿意被绳子套住。 端着棍子的青湖说：“你的伤口长好了？再他妈操蛋把你的脑袋也切下来。” 老掠匪也说：“不要犯傻，这是你的机会。没人买的厢南人会被卖给食人族。能被这里的老爷看中，是你的幸运。” 大山这才消停。 等他被套住脖子，其他人都变得很老实。连东郭剑云，也只能任由建超把自己拉下囚车，拉上戏台。 第22章 戏台 戏台坐北朝南，上边是红梁青瓦，下边是木质地板，前边有两根支撑房顶的红色圆柱。这样的结构东郭剑云非常熟悉，与他小时候见过的戏台可以说一模一样。红柱上贴着一副对联，“日施一善胜过姥姥庙前千言万语，月行三恶等于恶魔身后野狼军团”，横梁上还挂着“诚心向善月姥姥保佑凤凰城风调雨顺”的横批。 东郭剑云感觉到莫大的讽刺。他不明白这里的人们怎么会这样，在阳光直射，本应弘扬真善，抨击黑暗的场所，却在彰显罪恶买卖人口。他心里直犯恶心，感觉他们没有一个好人。不过他也想到，既然自己无法决定剑儿在哪里长大，以哪种方法长大。不如等着被买走。买主是个好人，是个可以帮助自己实现职责的人，自己就待在那里，不是就找机会逃跑。 老掠匪对着台下的观众说：“凤凰城的各位老爷，我们领着厢南人来到贵城，请老爷们看一看这些奴隶，看看他们当中有没有适合做工的男孩，可以填补家中所需的女孩。” 东郭剑云听着他的话，看着台下乌泱乌泱的人们，又忍不住心想，自己穿越时空来到这里，难道是要拯救他们。 台下一个青年大声说：“太远看不清，让他们向前走两步。” 老掠匪说：“厢南人，向前走两步。” 东郭剑云感觉不对，跟这些人待在一起自己拯救世界的职责必定不可能得到执行的机会。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铃铛和蝴蝶以及其他人都已经向前走去，套在一起的绳子很快便绷得很紧。 东郭剑云刚想到这样不合适，背后的二海提着棍，不吭声走到他背后。 他知道只要自己不动，不但自己会挨打，还会连累铃铛和蝴蝶。急忙跟上其他人。 他们一直到距离戏台边缘半米的位置才停下。这样的距离，东郭剑云完全能够听清台下的窃窃私语：“这个男孩身条还可以，调教调教应该是个好奴隶。” “那个家伙好像被阉过了，应该是一个干活的好手。” 还有人咂咂嘴说：“我要是有钱，把那个屁股大的女孩买回去，养两年生几个儿子该多好。” 也有人说：“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们是厢南人，最卑劣的人种。” “对了。你没听人说过吗？厢南人都是那些在文厢国作恶多端的人渣与魔女的私生子。你想让你的后代被月姥姥诅咒，与仙界无缘？” 东郭剑云心想，这些都是什么人。这是个多么肮脏的城市。 有个五十多岁面相还算和善的男人挤到戏台前，指着大山问：“这个厢南人值多少钱？” 老掠匪说：“老哥，您真有眼光。他们家住在深山，翻山越岭时花费不少力气，还死一个好兄弟。这年轻人和他的父亲一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适合干一些粗活，笨活。又已经阉过，您用着完全可以放心。还免除您自己阉，造成死伤的风险。离开山寨时，东家让卖五个金币，看您想要，又是头一宗生意，我私自拿个主意，收您三枚金币好了。” 老男人摇着头说：“太贵了，买一头小役牛只需要九个银币。” “您不能这样对比。役牛只能耕田，厢南人不但可以耕田种地，还可以喂牛，把粮食收进谷仓。端茶递水，烧柴做饭。” “也是。两个女儿出嫁了，儿子在上京学士院，家里确实需要一个能干活的下人。唉！不怕你笑话，前些年家里还有些剩余，也用过几个帮手，儿子读书这些年积蓄都花光了。地也卖掉一多半。老婆子去年身子骨垮了，我一个人种地，却要上缴十亩地的粮税，实在是入不敷出。” 东郭剑云突然想起来刚走进匪窝时，红姐也提过学士院。他明白过来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急忙插嘴说：“老爷您买我吧！他能做的事情我都会做，还能帮您养猪卖钱，看家护院。” 老掠匪和老男人都扭头看着他，感觉像是在看着一个傻子。 老男人还问：“猪是什么？” 听见他的问题，东郭剑云愣住了。他再次意识到自己犯下一个严重的错误。他还没有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背后的年轻掠匪扬起棍子打在他背上。 “啪”的一声过后，东郭剑云立刻感受到自从这次穿越以来最为剧烈的疼痛。他感觉这疼痛相比被砍下脑袋、被子弹击穿胸膛也差不了多少。这一棍只把他打得差一点趴在地上，也把铃铛吓得哇哇大哭，还把蝴蝶的脖子勒得生疼。 他的脖子也被勒得生疼，却不敢再吭一声。 老男人走上戏台，解下大山手臂上的白布条揣进怀里。 老掠匪则用一根红绳子系在男孩的脖子上，等收过金币才解下大山脖子上的绳套，把红绳子交给老男人。 老男人又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大山身上说：“走吧！先跟着我去官府办名牌，你要是好好干活，自有你好吃好喝。要是敢使坏逃跑，官府不会饶你。” 东郭剑云想到一个在书上经常出现，只不过与曾经的他距离非常遥远的名词，“奴隶制”。他心想掠匪敢这么招摇过市，官府自然是支持奴隶贸易。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近戏台，对着东侧的女孩，问：“这个女孩多少钱？” “三个金币。” 男人还价说：“一个金币……” 一直到太阳西下，看客散尽他们也没有再卖出去一个人。掠匪只好牵着他们离开。一个年轻人跑到戏台下，对着老掠匪摆摆手。 老掠匪急忙蹲下。年轻人小声说：“我们家老爷让你天黑以后，带着女孩去府上一趟。” 老掠匪终于笑了。他问：“是东城靳爷府吗？” “当然。我们老爷还说，这一次品相差的不要送了。” 老掠匪回头朝女孩们看一眼，又对那人说：“好嘞！等一会我给她们洗个澡，再换身衣裳供靳爷挑选。” 那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等他们都回到车厢里。东郭剑云心说，自己在地球上过得再不如意，人身自由还是可以保证。再被欺压排挤，作为一个人还是有一部分收入，有一定的安全保障。只要努力还是可以考高分拿成绩。到这里别说收入，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好主人就被打一棍。 铃铛问：“剑云哥哥，你的背还疼吗？” 他发现自己又犯了和过去相同的错误，急忙说：“好多了，谢谢你。” 铃铛仿佛听不懂他的感谢，看着他愣住了。 蝴蝶说：“你真傻，下次别再乱说话了。” 第23章 香甜的粥 回旅店的路上，老掠匪一边驾车，一边说：“我记得以前每次来凤凰城，怎么着也能卖出三五个。去三河城之前最少能卖出一多半。” 建超把车停在路边，等老掠匪走到旁边时，说：“您离开的时间一直都这样，要不给东家说说，以后西厢国咱们别去了。给那支压价的商队也说说，让他们换一条路。” “嘿嘿嘿……”老掠匪喊停马车，说，“这段时间西厢国分队创造的利润一直比你们好，东家停掉东厢国分队倒是有可能。” “唉！也不知道那支商队搞什么，这么远跑过来，竟然比在西厢国卖得还便宜。有钱没地方花？” 他这个问题，老掠匪当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掠匪大彪在这时候说：“我倒是感觉，这个商队不是好人。黄水谷的屠杀，说不定就是他们所为。” “你这倒是胡乱猜测。同行相争，必定是快刀斩乱麻。黄水谷明显不是这样，他们被人用剑割断筋腱，再被活活饿死。参与救援的人被割断喉咙，像我一样进去看看什么都没做的人又都毫发无伤。” 几天没打理，辫子明显松动的小雨问：“什么人这么厉害？” 建超他们看看小雨，看看老掠匪，一声不吭。 “嘿嘿……”老掠匪知道他们的意思，对于从前的事情，他懒得解释。继续说，“他们接连哀嚎几天，附近的很多山民都去看了，我也去看了。只看见他们的惨样，没有看见杀手的影子。这个世界上，只有夜行者才能使出这样的手段。” 东郭剑云心想，这个方法确实不错。你们天天拆散人家的骨肉。人家把你们活活饿死，也算是你们活该。 建超又说：“唉！不管是不是他们所为，他们让咱们少卖金币绝对没跑。就拿上一次来说，我们比西厢国分队少卖十六枚金币，差一点被东家扣工钱。” 把东郭剑云打半死的二海说：“等一会咱们去靳爷府的时候，顺便打听一下谷仓海的提案。别卖不上价格，再被官府抓起来。” 他的话提醒了老掠匪，老掠匪看看天色，说：“不早了，一边走一边说。” 这是东郭剑云第二次听见谷仓海这个名字。他无法抑制地在心里猜测，这个布衣派领袖必定是个反对奴隶贸易的好人。 大彪想要再开一开二海的玩笑。想一想还是问：“二海，你听谁说的官府会抓人。” 那年轻人还没有回答，老掠匪主动说：“这个谷仓海虽是布衣派的强者，跟他父亲相比还是有很大差距，并不能统领布衣派。学士院和各级官员，还是支持奴隶贸易的锦衣派占多数。” 听见自己的猜测被老掠匪证实，东郭剑云激动得有些颤抖。他在大脑里记牢谷仓海这个名字，感觉他必定是个大好人。自己将来一定会需要他的帮助。 建超说：“上次我们到达三河城的时候，商队之间确实在流传谷仓海的提案，不过我一直感觉通过的机会不大。远的不说，最起码靳爷就不会同意，他的茶园里，可是全靠奴隶在维持。” “唉！”老掠匪把马鞭甩出一声脆响，然后说，“这两匹石岗寨的马不能再用了。万一死了，得还两匹好马。” 其他人早发现过这个问题。他们还在心里问，你跟石岗寨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东郭剑云不知道他们心里的疑问，他在心里暗暗地发誓，我一定得让谷仓海的法案通过，并让该法案在东西厢国得到毫无保留地执行。 回到旅店，老掠匪对接车的伙计说：“几位小哥，劳驾谁带着我们的人，去买九套女孩的衣服。” “让账房去吧！他和服装店的老板有亲戚，说不定能少一些钱币。” 老掠匪把缰绳交给说话的伙计，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同意。 眼看着天空越来越晚，东郭剑云知道这些女孩有可能会一去不回，对着曾经和黑鱼儿拴在一起的女孩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红叶。” “我叫东郭剑云，今年十二岁。” “我知道，剑云哥哥。我十一岁。” 另一个女孩也在这时说：“我叫嘟嘟。今年十三岁。” “我记着了。以后有机会，我会回来找你们，带着你们回家。” 红叶却说：“我才不想回家，我的父母不想要我，我还回去干什么？” 东郭剑云清楚她的意思，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大彪和小雨打开车门，说：“都快点下来，有屎的快拉，有尿的快撒。等一会好吃饭。” 东郭剑云早憋着一泡屎。听大彪这样说，只好像其他人一样，蹲在马棚深处解决麻烦。 又过一会，几个年轻伙计提着桶，抱着碗，叮叮咣咣地走过来。 东郭剑云闻到一种浓郁的气味。这味道让他想起送外卖时的光景。他早上没单时，总是喜欢蹲守在一家粥店附近，那家店里售卖的八宝粥，与此刻闻到的气味几乎一模一样。花生，红豆，大枣，糯米，麦仁，香米，还有几种他不认识的谷物。他快步迎上去。桶里的浓粥，与他的记忆虽不能说一模一样，相似度最起码也有百分之九十。 等伙计盛好，他接住粥碗便喝，粥太热，直把他烫得龇牙咧嘴。自从来到这个星球，他还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谷豆绵软，可口香甜。 其他人看见他的吃相，也走过去一人端一碗，学着他的样子，吸溜着喝进嘴里。 东郭剑云喝完，还想再要一碗。 盛粥的伙计看向掠匪，大彪说：“盛吧！盛吧！让他们吃饱喝足，才好把他们都卖掉。我们也好回家。” 听他这样说，东郭剑云真的很想放下大碗。想想自己还在疼痛的后背，又对着伙计伸出粥碗。 女孩们吃得慢，铃铛刚喝完第一碗，还想再喝，建超走过来说：“女草货们别吃了，赶快洗澡，给你们买衣服的人马上回来了。” 东郭剑云看着走向房屋的女孩们，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担心。他害怕她们回不来，又害怕她们回来被卖给母亲说过的仕女团。 大彪在这时笑着说：“靳爷就是喜欢小女孩。” 东郭剑云明白大彪的话是个什么意思，他又开始害怕她们会遇到变态，会被虐待。他也清楚，这是自己目前无法解决的难题。只能不想不看，不管不顾。只是他的胃口，在这一刻飘升到九霄云外，即使香甜的粥，即使他在这个星球所吃过最美味的食物，也再喝不进肚里一点。放下粥碗，回到车里呆坐着不吭声。 等到半夜，拉着女孩去靳爷府的马车终于回来了。老掠匪抽起长烟杆，其他掠匪也是兴高采烈。 黑布被掀开，马车里只剩下五个女孩。跟东郭剑云相熟的女孩里，瘦小的铃铛和蝴蝶都还在，胖乎乎的红叶和嘟嘟都不见了。 他不知道是该为铃铛和蝴蝶开心，还是该为红叶和嘟嘟担心。只能在心里虔诚地向老神仙祈祷，希望她们能被好好地对待。 第24章 三河城 东郭剑云他们刚吃过早饭，十二匹大马拉着三辆马车，踏着雷鸣般的响声闯进旅馆。车上车下的人贩子，还咋咋呼呼地喊：“老板，老板，快给大爷们准备饭菜。给车厢里的奴隶们准备吃食。” 老掠匪本来还打算在凤凰城多卖一天。看见他们的阵势，立刻改变主意。 等三辆车上的黑布被依次掀开，东郭剑云被车厢里结结实实，脏兮兮，蔫不拉几的男孩、女孩惊得难过半天。 大彪和二海他们伸手握住刀柄，还都恶狠狠地看着来自西厢国的商队。 旅馆老板跑出屋门，先对着他们抱拳行礼，又对西厢国的商人说：“几位大爷里边请。” 等驾驶马车的男人们跳下车。旅馆老板又对伙计们说：“快去查查车上有多少草货。” 一个长着山羊胡的精瘦男人说：“不用查了，车上有四十五个。我们不住店，吃过饭就走。草货们也不下车，弄点水冲冲车上的粪便就行了。” 老掠匪对着自己人说：“把他们都集合到一辆车上。我和大彪、二海继续往北走。你们三个先回去。” 建超说：“好。这两匹马怎么办？要不我们先带回村寨，等您回去后再还？” “你们还走乱石山，直接把马还给他们。” “我感觉……” “放心吧！就说我在北方祈祷大当家和二当家身体健康。” 建超见他说的坚决，不好再说什么。他已经想好对策，宁愿出钱买下这两匹马，也不想傻乎乎地跑去石岗寨。 等孩子们都挪到老掠匪车上，建超也给旅店结清钱款，便一起离开旅店。 马车上依旧蒙着黑布，东郭剑云看不见车外的环境。不过他记着老掠匪的话，知道这是向北走。 两天后他们到达另一个城镇，重复一遍凤凰城的经过。又过八天，他们终于走到东厢国最大的奴隶市场，三河城。 起源于黄梁山的青年河与起源于仙女峰的痴女河，南北并行几百公里后，在三河城东南方合流。又一起沿着姻缘山从城北绕过三河城，在城西北角汇入半年汹涌澎湃，半年涓涓细流的不舟河。 三河城不只建有高大的城墙，一箭之地还建有一圈矮墙，南面的矮墙既起到一些防御作用，也肩负着检查进出车辆的任务。 东郭剑云他们赶到时，等待进城的马车已经聚集将近一百辆之多。他们前边是一辆运粮的大车，再前边的车上装着杂货。等他们的马车停稳，老掠匪说：“一会走过检查站，你们一定要注意，不要动不动摸刀柄，在这里最好忘记自己的佩刀。” “我们知道规矩。” “对了，你们来过这里。”老厢奴想想这一趟，自己对这些年轻人浪费的口舌比以前来回三趟都多。摇摇头，说：“看来我是真得老了。” “老奴叔，您别这样说，我们两个加一起也不是您的对手。” 老掠匪把烟杆装进背后的袋子里，说：“把车厢掀开吧！” 等黑布被掀开，两天没见太阳的东郭剑云被光线刺得睁不开眼睛，只好闭上。 等马车向前移动时，他才再次睁眼，首先看见的是南边低，北边高的姻缘山，还有南方和西方一望无际的农田。 连续进出五个城镇，见过大量买主之后，他已经变得麻木。懒得管什么地形地貌。一起登上马车的十五个孩子，已经卖出去九个。他自己是越来越没有信心做什么月亮之子。有时候他还心想，不如被食人族吃掉算了。 等他们挪到矮墙门口，几个身披盔甲的士兵过来检查马车里的货物。一个士兵指着东郭剑云问：“这孩子是什么人？怎么没有白布条？” 老掠匪说：“他自己觉得没用，扔了。” “没有布条和名牌，按东厢国律法得抓进监狱。这是三河城，虽然不执行东厢国律法，城主的规矩也禁止这样的人进城。你们走吧！” “我可以保证，他来自厢南大山。” “那也不行，规矩就是规矩。” 这时候，从路边小房子里走出一个军官。他穿过供行人进城的窄道，朝老厢奴他们走过来。在路上，那些进城的行人主动对他亮出名牌，他仰着头，甚至没有朝名牌看一眼。 军官走到马车旁，看一眼掠匪和马车里的孩子，问：“什么事情？” “卫队长，这辆车上有一个没名牌也没绑白布条的孩子。” 军官说：“是的，在三河城，城主的规矩就是这样。你们回去吧！” “是他不守规矩，我计划着把他卖给食人族。”老掠匪说着，从怀里掏出几枚银币塞进军官盔甲外的腰带里。 军官看着他，感觉非常奇怪，说：“你在他胳膊上拴一根布条不就行了。” 老掠匪说：“规矩就是规矩。” 那军官点点头，摆摆手让士兵给老掠匪发通行证。 那士兵说：“不要弄丢了。这是你们进城出城的凭证，不管你们在三河城买还是卖，所得财物都会受到城主的保护。只要是在三河城周边五十里的土地内，不管是被偷还是被抢，城主都会赔付。” “我第一次来三河城时才十三岁，知道规矩。”老掠匪忍不住地在心里感叹，自己今天的话是真多。不过他又接着说，“那时的城主，还是现任城主的伯父，你们卫队长的亲爷爷。” 士兵看一眼军官走回哨所的背影，问：“你认识我们卫队长，为什么不说？” “他不认识我，我又何必多费口舌。” 东郭剑云有些哭笑不得。他心想自己只是有些自作聪明，并没有给老掠匪造成过什么麻烦，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他想要问问老掠匪，却被从身边走过的娶亲队伍所吸引。 大红花轿里坐着穿金戴银的新娘，花轿前后是上百人的接亲队伍。他们敲着鼓，敲着锣，前呼后拥，鞭炮齐鸣。他在心里说，有些人天生就是富贵命，自己可能并不是做月亮之子的材料。就像在地球自己不管怎样努力也只是一个穷人，被食人族吃掉也没关系，很正常。 城门口放着一张白木桌，桌后坐着一个中年人。他接过老掠匪递过来的通行证，看一眼问：“车上有几个草货？” “六个。” “商队有几个人，几匹马，几辆车？” “三个人，两匹马，一辆车。” “随身钱财有多少？” “铜币三十枚，银币二十枚，三河城金钞三十一。”老掠匪说着，把怀里的银币和纸钱都一一掏出来。 男人确认以后，在通行证上仔仔细细地写一遍。 第25章 奴隶市场 奴隶市场大门两侧建有八间拱形门窗的房子。里边从南到北一共立着四排用红砖、木梁和青瓦建造的长廊。东郭剑云早听掠匪们说这个市场摊位多，他没想到这些长廊下竟然有一百多个摊位。更加没想到，这些摊位里只有一个空着。 当他们被市场里的伙计，领着走到东侧那排长廊靠近中间的位置时，肿眼泡的大彪立马对伙计，说：“这个位置太差，我们需要更换。” “现在没有。你们可以去找办进出的先生，把这个摊位退掉，有好位置再办手续，重新进来。” 老掠匪说：“不用了，这里挺好。” 等伙计走了，老掠匪说：“一般情况下，大买主们都是先从这个通道进入市场，走到尽头才转向南边的两排摊位。” “我感觉这个摊位距离门口有点远。” 老掠匪笑了，他说：“只有个人买家，才会在门口的摊位买奴隶。” 大彪无法反驳，他来三河城的次数不及老掠匪的零头。他和二海一起把马车停在长廊下，又把马匹解下来，牵到旁边专门关马的院子里。 老掠匪把屁股往马车的辕座上一放，翻开口袋，拿出烟杆便开始吞云吐雾。他对眼前的一切非常熟悉，甚至比他出生的地方还要熟悉。他曾经非常仇恨这个市场，到了现在，他清楚自己的命运早已和这个市场交织在一起。不到进入坟墓的那一天，他感觉自己可能还真离不开这里。 东郭剑云看着支撑廊顶的木梁和红砖柱子，同样感觉非常熟悉。他在郑州公园没少见类似的建筑。虽然郑州的长廊雕梁画栋做工精细，这里的长廊粗糙原木，颜色难看，相同的部分还是让他产生出一种身在梦中，醒来还是赵亮祖的感觉。恍惚中他听见鞭梢破空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惨叫和一声大喝：“拿开你的爪子，不想活了。等会把你卖给食人族。” 东郭剑云听见惨叫急忙寻找可怜人。骂声结束他也没有看见苦主，仅仅听出来是在南边靠西的摊位。在搜寻的过程中，那些跟他一样被关在马车里的孩子、女人和男人，把他心里不时出现的躺平念头驱赶得无影无踪。他们清晰或模糊的脸庞，迷茫或含泪的眼睛，虚弱或绝望的神情，也把他身在梦中的错觉，消解于无形。 他在心里想，自己不能死，也不能再出现躺平的念头，自己要推翻奴隶制拯救这个星球。这是自己的责任，也是自己必须完成的义务。 不一会几个披头散发却戴着皮帽的买主走过来，指着小山问：“那个男孩多少钱？” 老掠匪说：“六个金币。” “丫的巴巴，一个男宠竟要六个金币。” 另一个买主也摇着头说：“太贵，还太丑。” 他们说完走向下一个摊位。 老掠匪吸一口烟，吐一口白雾，眯着眼继续坐在那里。 大彪和二海说着笑着走回来，分别坐在摊位两端柱子旁的宽凳上。 铃铛问：“剑云哥哥，没人买咱们，咱们真的会被食人族吃掉吗？” “不可能。”东郭剑云嘴里这样说，心里却没有一点底气。他在心里默默地祈祷，老神仙，让我们被买走吧？我旁边的四个女孩都很善良，您不能让她们被人吃掉。您让我来拯救这个星球，我是有一点愚蠢，有一点自以为是。被人吃掉您还得再找一个不是。求求您，让好人家把我买走吧！把这几个女孩也买走吧！ 一个独眼的黑胖子这时候从西边走过来，说：“呦！这不是老厢奴吗？老伙计，咱们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老掠匪放下烟杆，依旧坐在那里，说：“黑煞星，这一年多，我每次做梦都能见到你。你害得我让头领赔钱，被他劈头盖脸地骂。” “哈哈哈……老伙计，你可不能这样糟践老朋友。我要是没记错，咱俩可是有好几年没交易了。你的继任者，倒是经常找我帮忙。” “我知道。一个孩子你只给他们一枚金币，八枚银币。” “嘿嘿嘿，老伙计，你可要搞清楚，这可不是我的问题，你们商队之间相互杀价，愿意卖给我，我也没有办法。” “是啊！这些年，你这个家伙，在这个市场连哄带骗可是没少搂钱。”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独眼黑胖子一边走向马车，一边说，“别人不知道，老伙计你肯定清楚，我也就跟着大人和学士们摸一点残渣剩饭顾个温饱。” 他围着马车转一圈，又说：“你这几个货太瘦了。凭咱们两个多少年以来的交情，一个货我给你两枚金币。怎么样？” 老掠匪翻着白眼说：“黑煞星，你的金币太重，我背不动。” “哈哈哈……老厢奴，过个三五天，你还得卖给我。不如今天卖，拿着钱去仕女团选个仕女美美地睡一觉，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老掠匪闭上眼，不再搭理他。 独眼黑胖子对老厢奴的冷淡不以为意，咧嘴笑着向东走去。 隔壁摊位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看见黑煞星走过来，扭着头不理他。 黑煞星到他面前立刻换上另一副表情。瞪着独眼，绷着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过半天也没说一句话。 中年人熬不住，自己说：“算了，算了。你在这个市场就是大爷，我给你耗不起，我认赔，你掏钱吧！” 他车上关着两个小男孩，一个女人，两个男人。两个男孩不知道什么情况，没有反应，女人哭着说：“我还年轻，能生孩子，能干活，生出的孩子还能卖钱。求求你不要把我卖给食人族。” 中年商人盯着黑煞星掏钱的手，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哀求。马车旁边的年轻伙计用木棍敲着车厢说：“别哭，烦死了。” 东郭剑云到现在才知道这个又黑又矮的家伙竟是食人族的买家。 那个女人不停地哭。 年轻人拔剑说：“再哭我现在就弄死你。” 车里还有一个脖子长半圈黑记的男人，他举起绑在一起的手用力砸在女人额头上。一下就把女人砸倒在禁锢着他们的车厢木棍上，还说：“哭哭哭，就知道哭。马上要死个球了，还不让人清静一会。” 东郭剑云距离他们仅仅隔着两根柱子。看得见那里的一切。女人的哭声虽然没有了，混合着血液的眼泪，还是吧嗒吧嗒地落到车厢上。 东郭剑云刚刚的想法再一次回到脑海里。他在心里祈祷说，老神仙，请帮帮我，我的生死无关紧要，我的命运也无所谓贵贱，拯救这个世界的责任比天还大。老神仙，请帮帮我。这个世界有太多的可怜人…… 他在这边不停地祈祷，那一边黑煞星付完钱不久，两个年轻人牵过来两匹马，连人带车都拉走了。 一会之后，又有一个五六十岁的买主走进摊位，他问：“老板，你这几个女孩都多大了？” 老掠匪回答说：“八到十岁。这位老爷准备要几个？” “八到十岁，年龄有些小了。”买主说着打算要走。 老掠匪看他身穿华服，知道这人必定有钱。跳下车说：“老爷等一下，年龄小有小的好处，在府上多养两年，使唤起来更加顺手。她们也会更加忠心。” 那人又停住说：“你这话倒也在理。少夫人刚生下一个小姐，养两年正好可以领着小姐玩。你让她们下来看看。” 大彪和二海急忙打开车厢，套好绳子把女孩们拉到买主面前。 东郭剑云看看这人五官端正，眼神和善，在心里祈祷说，老神仙，我求求你，让这个人把她们都买走吧！ 第26章 海族公主 眼看着光线越来越暗，老神仙很明显并没有听见东郭剑云的呼唤。东郭剑云倒是感觉没什么，老神仙说过，得靠他自己的努力为这个世界带来和平。他对老掠匪说：“厢奴大爷，求你给我一根白布条吧！” “你进山寨时，他们有没有说过不要把布条弄丢了？” “他们说的是，不想饿死，就不要弄丢了。” “等你见到月姥姥，可以向她说明自己是死于掠匪的误导。” “我不是这个意思。”东郭剑云一直害怕说错话挨打。他发现大彪和二海只是看着自己，再次说，“您给我一个白布条不就好了。卖给食人族，只值两个金币，卖给其他人最少五个金币。” “规矩就是规矩，都像你一样，我们的生意还做不做。” 东郭剑云想起在银行上班时，自己和部门主任有过一次类似的谈话。 “哈哈哈……”大彪把眼睛笑成一条缝，他对着老掠匪说，“老奴叔，这个小家伙说得很对，要不咱们给他一根好了。” 老掠匪闭上眼，靠着车厢一动不动。过一会，他自己咧嘴笑起来。不过他又想起什么，对二海说：“去买些油饼回来。” “他们吃什么，长谷？” 老掠匪点点头。等二海转身，他又说：“算了，给他们每人也买半斤油饼吧！” 在上一个城镇掠匪吃的便是油饼。东郭剑云只是闻见油饼散发的葱香味，没有吃到嘴里。此刻他看不见老掠匪的笑容，自然无法理解老掠匪给自己和其他人也买油饼的原因。只是在心里泛起一丝丝庆幸，自己终于可以吃到离开地球后除去长谷和粥以外的食物了。 不一会，二海回来了。东郭剑云捧着包裹在黄纸中的油饼，心里不由自主地再一次想起刚进入奴隶市场时的错觉。从他租住的小区北门向西走上几百米，有一家早餐店，他在银行上班时，每天早上都会到那里吃一张葱香浓郁，入口松软，嚼一嚼又很筋道的油饼。同时再喝一碗胡辣汤，一天的工作都会充满力量。后来他从银行辞职，翟玲玲又离他而去，他便再也没有去过那家店。此刻待在马车里，想想自己过去的选择和现在的处境，捧着油饼忍不住的泪流满面。 “剑云哥哥，你怎么不吃啊？” “这油饼好吃。你要不吃，给我吧？” 东郭剑云真的很想递给小山，想想这有可能是自己被食人族吃掉前，唯一一次吃油饼的机会。打开纸包，擦干眼泪，大口大口吃起来。 老掠匪看着他吃饭的模样，点点头，又坐回驾驶座。过一会，他吃完油饼，说：“你们两个看着他们，我去见几个老朋友。” 他说完也没等两个年轻掠匪答应，直接走了。 东郭剑云擦干眼泪，在心里说，这还没到死的时候，哭个什么。我是月亮之子，是拯救这个世界的英雄，总不能比那个可怜的女人还差吧。她最起码也是等确定被卖给食人族才哭的。 天亮好一会，老掠匪才回来。 大彪问：“老奴叔，您不会真去仕女团了吧？” 老掠匪径直走到马车旁，没说一句话。 东郭剑云还是想给他要一根白布条，正计划怎么说出口，从大门那里传来一阵喧闹声：“是海族人。” “太阳神啊！这世上真有海族人！” 东郭剑云朝那边张望。 各摊位的商贩都往门口聚拢，连大彪和二海也往那边走去。老掠匪仿佛已经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场面，甚至都没有扭头看一眼。 不一会，两个带路的伙计，领着被人们簇拥着的马车，停在东郭剑云的隔壁。 透过缝隙，他看见一个长着尖鼻子、尖嘴巴的女人。 她的主人喊：“东海郡商人来到三河城，为三河城的老爷们带来一位海族公主。她有着美丽的长相，神奇的眼睛，高贵的血统。有垂青的老爷，付一百二十枚金币就可以拉走。” 听见她是海族公主，东郭剑云也不免和其他人一样看个不停。 她披着干枯的头发，光着脚，身上穿着用绿麻编织的衣服。她的皮肤类似小麦的颜色，手臂又粗又长，手掌又宽又大，手指却很短，比脚趾长不了多少。她半蹲在囚车里，转着圈对车外的人们龇出尖牙，发出低吼，如同一个刚被抓出森林的猴子。 大彪抱怨说：“他一个女人竟能卖一百二十枚金币，比咱们三十个草货还值钱。咱们要是一次也能捉上几个就好了。” 二海说：“屁，咱们那里都是山，去哪里捉海族公主。” 老厢奴心里噌噌地生出火气，他想要教训他们一下，又心想还是算了。头领不支持，自己也无法改变什么。 大彪不知道他的心思，还在说：“在厢南河捉啊！厢南河又深又宽，东边到大海，西边到雪山，说不定也有海族公主。回去让胖子问问巨人先生，看看他能不能造一张大网。” “厢南河里捉住的公主，只能是河族公主，嘿嘿嘿……” 老掠匪忍不住了。他说：“把你们的嘴巴都给我闭上。前些年老头领活着时严禁抢孩子，巡山小队为挣钱已经把老头领的规矩忘得一干二净。” 大彪清楚老厢奴杀人魔王的历史，立马变成斗败的公鸡，夹着脖子走到一边。 二海却说：“老奴叔，有些话确实不该我们这些小辈来说。您一定也清楚，现在的人不比以前，咱们不抢，其他商队一样会下手。” 老掠匪瞪一眼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真想跳起来扇他两耳光。想想还是问：“你知不知道，黄水谷的商队为什么会遭遇那样的结局？” “您不是说，他们是被夜行者所杀。” “哼哼，夜行者，他们从来不无故出手，每次行动都需要大价钱。你好好想想，没有深仇大恨，谁会花重金雇佣夜行者杀光整个商队。” 二海听完老掠匪的话，半天没吭声。 老掠匪又再次说：“怎么样，怕了吧？现在东厢国皇帝身边的太监曲静，已经做过六年的太监总管，他就是咱们商队卖出的孩子。仕女团里的姥姥出自魔鬼岭。他们都拥有请动夜行者的财力，至今没有动手，还不是因为他们都清楚，他们都是被父母卖给商队的弃儿。假设他们是被抢来的，再有家人死在咱们手里，你感觉整个山寨还有没有活命的机会。” 这一下大彪和二海都无话可说。二海还看向东郭剑云，说：“要不咱们再给这小子绑一根白布条。” “不行。”老掠匪说着，跳下车看着东郭剑云，说，“年轻人，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我在商队二十多年，商队里没有白布条丢失不能补的规矩。你真有超越一般人的智慧，自然会明白我的用意，明白不了，说明你并不是我所期待的圣子。” 第27章 姥姥 说不清楚是不是距离海族公主太近的缘故，整整一个上午，东郭剑云所在的摊位，只有黑煞星进来转一圈，与海族公主马车外一波接着一波的人群简直是天壤之别。 没有被买主打扰的东郭剑云，安安静静地思考一个上午，也还是不敢确定老掠匪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等到二海买回长谷，他心想，我管他干嘛。现在想不通，说明还不到该想通的时候。或者像老掠匪说的那样，自己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等待的月亮之子。 他吃完长谷后，又去了一趟厕所。回来时，东海郡商人正对着几个买主说：“我说的价钱可是不贵。这个公主只吃活鱼，我养三年，先不说买她的费用，你们自己算算就这三年的鱼得花多少银币。” 东海郡商人正说着，海族公主拿起吃剩的半条鱼砸过来。砸完还在马车里弯着身子开心地蹦跳。 那几个买主看她这样，转身走了。 东海郡商人对着马车恶狠狠说：“在这里也卖不出去，回家把你杀死吃掉。” 海族公主仿佛可以听懂他的话，蹲在车厢角落呜呜呜地哭，哭几声又开始上蹿下跳。不一会她的肩膀撞到车厢，脑袋也撞到车顶，才捂着撞疼的部位停下来。 跟着马车一块来到市场的男青年，对着公主扯耳朵，吹口哨，把公主逗地哈哈大笑。 等公主坐下，他又把手伸进车厢为她梳理头发，为她揉搓撞疼的部位，为她抓痒。男青年做这一切时，海族公主显得非常安静，舒服。 男青年在柱子旁的水桶里起一瓢清水，喂给海族公主。 海族公主又像个孩子般一边笑着，一边把水吹得咕噜咕噜响。 男青年看见她这样，也跟着笑。 到半下午时，买主渐少。东郭剑云以为今天就这样了。黑煞星第二次来转圈时，他还有些担心老掠匪会说，你掏钱吧。 好在黑煞星走进摊位时，老掠匪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蹲在地上下棋的大彪和二海抬头看一眼，也没有理他。 黑煞星仿佛早习惯这样的态度。他用独眼看一眼马车和三个掠匪，龇着黄牙走了。 又过一会，两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用竹轿晃晃悠悠地抬进来一位骨瘦如柴，满脸褶皱的老奶奶。她刚进入大门，几个商人便着急忙慌地围过去。 坐在辕座上的老掠匪也立刻放下烟杆，走过去低头哈腰。 老妇人穿着粗布衣，半躺在靠背上，眯着眼仿佛睡着一般。其他商人行礼请安时，她还动动眼皮或嘴角，来到海族公主所在的摊位不论商人怎么邀请，她都垂着眼皮，一动不动。 当他们走到东郭剑云所在的摊位外边，老妇人坐直身子，用戴着戒指的手指轻轻地敲敲轿杆。 抬轿的年轻人立刻停下来。她朝着马车看一眼，说：“老厢奴，我给你说过多少次，要善待有可能成为我们团员的女孩。” 从她出现，东郭剑云便非常好奇她的身份。他无法理解一个老态龙钟的女人，竟能让一群凶恶的奴隶商人，像奴才一样点头哈腰。听见她的话，才明白原来她就是仕女团的姥姥。 “快解开她们的布条，让她们都下来。” 东郭剑云还以为老掠匪让自己也下去。 二海打开车门，低声说：“女孩们自己解开布条交给我。我不拴你们，你们谁要是敢逃跑，腿打断都是最轻的惩罚。” 东郭剑云这才明白他们只要女孩，还有些失落。过两秒钟，他想起母亲的态度，也想起黑煞星和大彪说过的话，还有掠匪们骂人的口气，他又开始思考进入仕女团与被食人族吃掉，哪个才最悲惨。 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便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仕女团的姥姥身上。 她对着站在面前的女孩说：“你们仔细听好，从现在开始，一直到你们宣誓加入仕女团，你们都是自由人。你们随时都可以离开，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管你们怎么选择，我都会付钱赎买你们的自由。只不过你们必须记牢，记死，从你们正式入团开始，一直到你们三十岁，你们生是仕女团的人，死是仕女团的鬼。在仕女团，我会让你们有穿不完的绫罗绸缎，吃不完的人间美食。还会教你们读书写字，让你们成为东西厢国最优雅美丽的女人。你们会发现，仕女团是你们这一生最好的家。有人敢违背你们的意愿，欺负你们，即使他是万军之将，我们一样会为你们复仇。即使他是亿金之家，我们一样会让他倾家荡产来赔罪。三十岁之后，你们依旧是自由人，回家寻找父母，嫁人结婚，还是继续留在仕女团，都是你们的自由。当然在此之前，你们胆敢私自离开，即使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们。你们听明白了吗？” 东郭剑云发现即使能做到姥姥说的一半，仕女团也绝对是她们最好的去处。 “听明白了。” 仕女团的姥姥又对老掠匪问：“四个女孩，我给你二十五枚金币。不少吧？” 一直笑脸相陪的老掠匪，听到姥姥的话急忙鞠躬行礼说：“不少不少。谢谢姥姥，谢谢姥姥。” 仕女团的姥姥不再理他，向前摆摆手。 年轻人抬起轿子，接着向前走。 铃铛回头朝东郭剑云看一眼，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转身和其他女孩一起跟在仕女团的姥姥后边。 他们离开后，一男一女两个仆人模样的中年人，一前一后走过来。 男人从包里拿出可以兑换二十五枚金币的纸钞。女人接住二海递过来的白布条，又对老厢奴点点头。 老掠匪对着姥姥再次鞠躬，半天才直起身体。 姥姥的阔绰，更是引得其他商人说：“姥姥，请您回头看一眼我们的女孩。” “姥姥，麻烦您抬抬眼，这几个女孩是我们特意给您留的。” “姥姥，求您务必看看我们的女孩，给点钱就行。” 他们的表现，让东郭剑云明白过来，仕女团在这个世界必定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团体。这个仕女团的姥姥必定也不简单。 仕女团的姥姥仿佛要证明东郭剑云的猜想，不一会就买到二十六个女孩。只不过相比铃铛她们，从其他马车上下来的女孩，姥姥给的价格要低很多。 第28章 喜水的公主 仕女团的姥姥带着女孩们走了，天空也越来越暗。奴隶市场渐渐地平静下来。大彪和二海非常高兴。大彪说：“太好了。十三个草货就卖出五十六个金币，剩下两个都卖给食人族，也能卖到六十个。这一趟当真是赚大发了。嘿嘿嘿……” “就是。这一次咱们东厢国分队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最少也能超过西厢国分队十枚金币。” 老掠匪依旧用平常的语气说：“去买饭吧！” “好的，吃点什么？今天卖这么多钱，得让头领请客吃点好的。” “吃长谷吧！” “他们吃长谷，咱们吃什么？” “都吃长谷。” 大彪还想着今天打破规矩喝点酒，没想到卖这么多钱，竟然得和草货们吃一样的食物，只好说：“老奴叔，我们吃长谷可以，您那牙……” “去买吧！” 东郭剑云明白过来，今天侍女团的姥姥前来，必定是他的安排。他不给自己白布条，必定也是在等一个去处。想明白这一点，他再看见老掠匪，便出现了另外一种感觉。他还问：“厢奴大爷，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孩子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骨肉，他们为什么要卖掉自己的孩子？” 老掠匪看看他，半天才说：“年轻人，这个也需要你自己去寻找答案？” 东郭剑云想起那个被称为小嫂子的女人，也理解到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在他心里，还是感觉不管什么原因，人贩子都是应该被抓进监狱的人渣。特别是杀死小山母亲的小队，砍伤小花母亲的龅牙。还有你，心眼并不是太坏的老厢奴。谁让你把大山变成太监。 二海买长谷还没有回来，天空下起雨来。一开始小雨淅沥，慢慢的小雨变成大雨。水滴砸在青瓦上，发出啪啪啪的响声。落到地上，先摔成更小的水滴，又汇聚成贴地流淌的浅河。 二海从大雨里蹿进长廊，又顺着长廊走回来。他经过东海郡商贩的摊位时。 把脸放在两根木棍中间的海族公主发出一声尖叫。 二海跟她的距离很近，被吓得跳离地面。他手里绑着长谷的绳子，没撑住骤然而至的晃动，一下就断成好几节。八根长谷扑扑通通地掉在地上。有两根还滚进积水里。 东海郡商人说：“这位小哥，抱歉了。” 大彪说：“兄弟，你也跟着商队跑一年多了。怎么还这么胆小，像个小孩子一样。” 二海捡起掉在地上的长谷，把几个相对干净的分给老厢奴和大彪。把两个掉进水里的长谷递给东郭剑云和小山。 东郭剑云知道现在不是讲究干净不干净的时候，拿着也就吃起来。 等吃完长谷，大彪冒雨打回来一桶水。东郭剑云和小山都喝一碗，便躺在了车厢里。 女孩们走了，囚车里的空间大出很多，他们再也不怕睡觉时碰到女孩引起尴尬。碰到男孩引起叫嚷。他们的衣服都已经穿过很长时间，也不在乎地板干不干净。很快都睡着了。 到半夜正睡得香甜，旁边的海族公主莫名地哇哇大叫，把附近几个摊位的人们都吵醒了。 四周一片漆黑，很多的孩子开始哭。不一会，整个市场都是哭声。等油灯陆续点亮，再加上商人们的厉声呵斥，哭声才渐渐停止。 海族公主被孩子们的哭声吓到了。蜷缩在车厢的角落里，再也不敢发出一点点声音。 等到天亮，市场里聚集着很多的雨水。海族公主在车里一边发出尖叫，一边拼命地晃动木棍。 年轻人说：“爸，公主想下水游泳。” “下个屁水，今天减价，赶快把她给卖了。妈的，一开始以为是个宝贝，谁知道是个祸害。烦死我了。” 天亮一个小时左右，雨势渐小。积在市场里的水，慢慢都流走了。 海族公主也消停很多，又过一会雨停了。 二海问：“老奴叔，今天吃什么？” “长谷。” 二海不明白他的意思，看向大彪。 大彪也不明白。他问：“老奴叔，咱们这次为头领没少挣钱，没必要给他节省。” “我在做实验，一个人只吃长谷能不能活下去。” “您恐怕饿不死，但一定会跟那个没有白布条的草货一样瘦。” 老掠匪跳下车，看着东郭剑云说：“好吧！给我们每人买一个包子，一根长谷。你们两个想吃什么，就买吧。” “好嘞。” 二海走了，市场里逐渐热闹起来。 东郭剑云还以为下这么大的雨，买主们会比往常少很多。没想到，男男女女的买主还是一群接着一群涌进来。 他们吃过早饭，又等半天，也没有一个买主走进他们的摊位。 东海郡商人不停吆喝，看热闹的人络绎不绝，出价的买家还是一个没有。 一直到下午，黑煞星才摇着晃着进入市场。他对老掠匪说：“老、伙计，听说姥姥是、是你找来的。怪不得你那门牙咬得这么紧。不过这两个小家伙，仕女团、团，可是不收。你卖、卖、卖给我吧！” 他清醒的时候，老掠匪不想理他。现在他说话不利索，老掠匪却想逗逗他：“卖给你倒不是不可以，一个奴隶你准备出多少钱？” “说、说过了，两、两个金币。” “两、两，四个金币。” “不是，不是，是二个金币。” “十二个金币。好，成交。你掏钱吧！” 大彪和二海笑的是前俯后仰，东郭剑云和小山却吓得心里乱颤。 他们正在这边笑着闹着。 一个握着灰鸟的黑胖子领着俩小弟走过来。他看见海族公主停下脚步，歪着嘴问：“这个女人怎么长成这样？” 东海郡的商人急忙回答说：“这位老爷，这个女人是海族公主。难得一见的海族美人儿。” 黑胖子笑了，他撇撇嘴说：“就这黑不溜秋还说是美人，我看你是没见过女人吧！” 商人也不与他争辩，端起水桶泼在海族公主身上。 公主原本小麦色的肌肤，见水变成桃花白。就连黑色的眼睛，也变成蔚蓝的颜色。 第29章 棋局 黑胖子把鸟递给小弟，说：“有意思，这女人有意思。多少钱，大爷我正好缺女人。” 商人听到他问价，有些喜出望外，说：“我们昨天准备卖一百二十个金币，这已经来两天，您给一百个金币就行。” 听完他的话，东郭剑云心想这人确实着急了。他看向老厢奴，心想你可要再坚持坚持。说不定我们也能卖个大价钱。 “我嘞个乖乖！”黑胖子对小弟说，“他说这女人值一百金币，我要是有一百金币可以娶五十个文厢国老婆。” 他说完转回头，在小弟的起哄中对商人说：“你别说我欺负你。老爷我在三河城下馆子，逛布店从来不给钱，这是来到我好兄弟家里亲管的奴隶市场，看在他的面子上给你八十枚铜币。你愿意这女人我要了，不愿意等我兄弟过来，这女人还是我的。” 东郭剑云看见他嚣张跋扈的模样，想起来在影视剧里见过的泼皮。心想这个外地来的商人恐怕要倒霉了。 黑煞星眯着独眼，指着黑胖子，说：“这、这、这家伙死定了。” 其他的奴隶商人也都在旁边跟着笑。 东海郡的商人笑着问：“你确定自己认识城主公子。” 黑胖子听到他的话，仿佛受到奇耻大辱，歪着嘴，大声说：“小爷的名号在三河城谁不知道，小爷中午才陪着卫队长和城主二公子一起吃饭，晚上二公子还要请我们去仕女团会一会仕女……” 一个身穿青灰色衣服的中年人走到他背后，从袖子里拔出短刀一下刺入他的后腰。 黑胖子吃痛，转着圈，反手想要拔出短刀。 那人说：“别拔。你速度快一点，在死之前还能见到自己的妈妈。” 到这时候，两个小弟即使再没有经验也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松开灰鸟拔腿向大门口跑去。 黑胖子终于摸到刀柄。他明白中年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试两试还是没敢往外拔。他想一想自己的处境，慌慌张张地跑了。 中年人又对着他的背影低头行礼说：“回去告诉你的母亲，让她拿着刀来找我，奴隶市场看护王五自会为她养老送终。” 东郭剑云心想这个人有点莫名其妙，心狠手辣把人杀了，又要为人尽孝。 中年人大声说：“我已根据城主颁布的规矩处死强买强卖者，请各买主和卖家放心交易。同时再次宣布，影响三河城交易公平者，死罪。打劫或偷盗商人与买主者，死罪。在三河城交易完成后，在辖区内因打劫或偷盗造成的损失，有城主负责追讨，并赔付所有钱财。” 听完他的话，东郭剑云才明白黑胖子的死因。也才明白三河城为什么能成为奴隶贸易集散地的原因。 一直坐在辕座上的老掠匪，仿佛没有看见刚刚发生的一切。实际上他比东郭剑云更清楚发生了什么。 现任城主原本只是他们家族里一个不被重视的人。进入钱庄只能从事最基本的工作，靠着勤奋和脑袋灵光一步步爬到门店掌柜的位置，在彻底得到当时城主的信任后，先统管钱庄生意，又联合不得志的前城主私生子，逼死了当时的城主和城主继承人。 黑煞星和其他人有的见过同类事件，有的听过类似传说，还有人和老厢奴一样，知道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必定会有更多人失去生命。 等王五说完，他们便接着交易。泼皮的事件如同没有发生，他这个人也像是根本没有来过一样。 与其他摊位上的热火朝天相比，东郭剑云这边依旧是门可罗雀。两个掠匪闲着无聊，又蹲在地上用刀画出棋盘，用石子和细木棍消磨时间。 等到太阳再次西下，大彪踢开石子和木棍，说：“不下了，不下了。下几天一局没赢。” “就你那水平，还想赢我棋王。” 老掠匪听见年轻人吹嘘，想起发生在三河城内的巧取豪夺，看一眼对面的马车，想一想自己马车里的少年，跳下车说：“二海，咱俩下一局，谁输谁请客。” “老奴叔，我今天想吃牛肉盒子。” “牛肉盒子，嘿嘿，画棋盘，早结束早吃饭。” 他们说着，换个地方重新画线，又把刚刚踢散的石子和木棍捡起来。 东郭剑云想起老家镇上也有牛肉盒子，皮酥肉香满嘴流油的传统美食。他在白石崖做梦时，还梦到过它的香，它的美味。 老掠匪和二海很快分出胜负。二海挠着头说：“怎么回事？” 大彪说：“还棋王，你怎么不吹到天上去。” 老掠匪又坐回辕座上，说：“去吧！买去吧！” “这两个小家伙吃什么？” “唉！还是东家请客算了。”老掠匪从车上跳下来，一边掏钱，一边说，“都吃肉盒，每人两个。要不是规定不能饮酒，我真想大醉一场。” 二海走了，掠匪大彪问：“您不体验长谷了。” “我已经老了，这辈子就这样了。” “要不明天早上，咱们把他们处理给黑煞星算了。” 老掠匪扭头看向正在下坠的太阳，没说一句话。 不一会二海提着五个纸兜回来了。他先递给老厢奴一个，又递给大彪一个，自己留一个。剩下两个，他通过木棍之间的空隙塞给东郭剑云。 东郭剑云急忙接住递给小山一个，自己留一个。还没有打开袋子，他就闻到了曾经非常熟悉的味道。恍惚间再次感觉自己没有穿越，还在地球，还在睡梦里。他抬头看看西方占满天际，如同被赤墨浸染过的晚霞。怎么看都感觉这绚烂的颜色与地球的差别确实不大。再看向其他方向。一样的浩瀚蓝天，一样的白云朵朵。还有几乎一模一样的红砖和青瓦。一模一样的黄皮肤和黑头发。直到他看见海族公主，感觉仅凭自己的大脑，绝对无法创造出这样的长相。他自己笑了，想想那天油饼的味道，还是忍不住地在心里思考这里和地球如此相似的原因。他又想起自己在白石崖读书的过程。心说，好吧！老神仙，一定是您的设计。 小山早已打开纸袋，拿出牛肉盒子吃起来。 东郭剑云看着他手里的牛肉盒子，又看看掠匪手里的牛肉盒子，感觉与老家的牛肉盒子确实差别不大。一样的颜色，一样的牛肉馅，一样的五香粉味道。他不等自己的脑子再次迷糊，也打开手里的袋子。 吃到嘴里才发现是有一些差别。老家镇上的牛肉盒子面皮吃在嘴里有一点焦焦酥酥的感觉。这里的牛肉盒子，面皮口感又弹又筋。牛肉倒是没有多少差别，一模一样的酱红色，一模一样的浓香，一模一样的满嘴流油如同回到小时候。 第30章 不毛之地 小山吃着牛肉盒子，想想自己的命运，忍不住地泪流满面。 东郭剑云看见坠落的眼泪才发现他在哭泣，急忙问：“你怎么了？” “牛肉盒子这么好吃。我以前从来没吃过，以后可能再也吃不到了，呜呜呜……” 东郭剑云明白，他也害怕被老厢奴卖给食人族。想想这几天的销售情况，他感觉老厢奴这么做的可能性还比较大。看看小山的白布条，他心说，自己才是最有可能被老厢奴卖给食人族的倒霉蛋。毕竟小山的胳膊上还拴着可以证明他厢南人身份的凭证，有被人买走的可能。从进入凤凰城到现在，询问他值多少钱的买主一个都没有。老厢奴的胸有成竹，又让他对小山说：“你放心，厢奴大爷不会把咱们卖给黑煞星。” 大彪从牛肉盒子上抬起脑袋，问：“你怎么知道？” 东郭剑云想说，卖给黑煞星不符合利益最大化的销售原则。话到嘴边他又咽回肚里，毕竟这两个家伙说过很多次卖完赶紧回家。 二海说：“老奴叔，要不把他们处理给黑煞星得了。睡在市场虽然不要钱，却实在不舒服。我们年轻，就怕您受不了。” “好吧！明天再等一天。” 他们这样说，小山哭得更加大声了。 东郭剑云想要劝劝他，前两次死亡时的剪影走马灯般在眼前变换。他这一次也仅仅做过一天一夜的自由人，不由得悲从中来，也想张开嘴嚎啕大哭。 小山这边哭得震天响，今天下午才来到斜对面的几个孩子也跟着哭起来。不一会整个市场再次哭成一片。其他摊位的商人们纷纷呵斥，还有人敲打马车，孩子们害怕，堪比地狱的哭声才逐渐停止。小山看见自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抿着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东郭剑云看看自己手里的牛肉盒子，只好对小山说：“快吃吧！过一会该不好吃了。” 天黑以后，他们西边摊位上的壮汉走到老掠匪面前问：“老叔，你们也是界沟东边的商队吧？” “是啊！” “你们卖得不错，才来三天就卖四个。我们已经来五天，六个奴隶才卖俩。” 老厢奴没有跟人闲聊的习惯，有些不愿搭理他。想一想还是说：“生意吗？没有定数，今天不行，明天说不定还会嫌自己带货少。” “唉！我们东家已经同意，明天把剩下的货都处理给黑煞星。” “你们还有四个，不再等一天了？” “不等了，西厢国那个卖价很低的商队已经来到三河城，明天肯定会进入市场。听说他们三车奴隶去过几个城镇卖得非常差。来到这里必定会拼命压价。” 老掠匪笑了，他说：“那我等他们卖完再说。” 他的镇定，让壮汉感觉有些奇怪，他问：“你是商队的东家吧？” “哪有睡市场的东家！” “老叔说的也是。” 东海郡的商人走过来说：“诶，你们说的都是大东家。我这样的小商贩，也得睡市场。” 壮汉说：“那你睡得值啊！好歹也是自己的生意。” “啥啊。”东海郡商人讨厌这样的虚名，转身走回自己的摊位。 那个壮汉看自己说错话，急忙改变话题：“我离家将近三十年的大伯，半年前突然回到家里。他耗费十几年的时间才穿过重重大山走到南海，又用十几年的时间走回来。他说往南越走影子越短。也越干旱荒凉。当影子都堆在脚面上的时候，别说山峰，就是谷底也都变成不毛之地。等影子出现在身前并逐渐变长时，再向南走上几十天，又慢慢出现绿色，出现走兽和人。只不过那里的人口密度比较稀薄。生存状态还保留在茹毛饮血的阶段。我感觉，这个西厢国商队带来的奴隶，必定是从那里捉来的，要不然怎么会卖这么便宜。” 他伯父的经历让老厢奴感觉这次聊天还挺有价值，但他的结论，却让老厢奴嗤之以鼻。他在心里说，就你这样的笨蛋还行商，一来一回三十年，一个孩子卖一百金币也得赔死你。 东海郡商人喜欢这样的故事，他走回来说：“是有这样的传说，有人被海族人掠走，家人都以为他死了。很多年后他自己又带着老婆孩子顺着伸进海里的山岭回到家里，还说山岭南边也有一个丰饶的国家。” 东郭剑云明白壮汉说的不毛之地，是这个星球的赤道。至于他们言语中还有没有其他信息，他懒得思考。毕竟小山哭过以后，他越来越不敢确定，老掠匪会不会把他们处理给黑煞星。 “你大伯有没有见过圣使鸟？”老掠匪跳下车，说，“我年轻时听人聊过，不毛之地到处都是圣使鸟的巢穴。” “见过啊！他找不到食物，差点饿死。靠着猎杀圣使鸟，才穿过不毛之地。” 东郭剑云想起自己在白石崖读过的书，圣使鸟是太阳神和月姥姥的使者。月亮之子会乘着圣使鸟从南方飞过来，打败坏人，赶跑邪恶，为这个世界带来和平。他想说，你大伯捕猎圣使鸟，恐怕会得到太阳神和月姥姥的惩罚。很快他又想到别说成为月亮之子，自己说不定连个干活的奴隶也做不成。 老掠匪正打算问问壮汉，他大伯有没有说过不毛之地的圣使鸟巢穴都是什么样，是不是和圣鸟峰的巢穴一样。天黑前就已经关闭的门，竟然在这时候叽扭叽扭地打开了。他只好把跑到嘴边的话又咽进肚子里。 两个既负责带路，又负责安保的伙计挑着灯笼走进市场。他们后边跟着两排身穿红色皮甲的士兵。再往后又是两个挑灯的伙计和一位又瘦又矮，大概六十多岁的老人。老人后边跟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一个看不出年龄的矮人。再后边是王五和另一队端着武器的士兵。 东郭剑云见过矮人几次，早已感觉没什么，中年人穿着锦衣，走在老人后边一直低着头。老人穿着一身褪色的青布长袍，一双软底布鞋，身上也没有任何配饰，稀疏的灰发随随便便地扎着，一双眼睛里充满笑意，对每一个打招呼的商人都报以微笑和致意。 前前后后挑灯的伙计，走到东海郡商人摊位两侧便站住不动。前边的士兵，走到东郭剑云所在的摊位前面也停下脚步。 东海郡商人来过三河城几次，从来没有见过这位老人。看老掠匪鞠躬，他也跟着行礼。 他身边的壮汉在这时提醒说：“这位大人是尊敬的城……” 第31章 城主 跟在老人后边的中年人伸出手，阻止自以为见多识广的壮汉。 老人突然咳嗽起来，从怀里掏出手绢，捂着口鼻走向东海郡商人的马车，一直走到马车旁边才停下。 海族公主蹲在马车里，两手抓着车厢不停摇晃，还龇牙咧嘴，发出吱吱吱的声音。 中年人走到老人身边，对他低声说一句什么。 老人点点头。 中年人转身对着东海郡商人说：“东海郡的商人老爷，请你回答我，这个女人应该不是什么公主吧？根据记载，生活在各岛屿的海族人会说话，身体五官也相似于人类。” “回管带老爷。您说得没错，陆生海族人会说话，她是水生海族人，不会说话。不过他们一个族群只有一个雄性首领，族群里也只有首领拥有交配权，其他人要么是他的妻子，要么是他的儿女。我说她是公主并没有错误。虽然他们族群规模较小，却也是水生海族人里最高级别的组织。” 听他这样说，管带转身看向老人。 老人问：“她可以被驯服吗？” “回这位老爷，她早已被驯服。在长满水草和桑麻的池塘里她会变成乖乖女，有时候还会化身灵动的舞者。水缸里反而更加烦躁，还没有在旱地上来得安静。” 那老人又问：“我听王五说，她可以改变肤色？” “是的。”东海郡的商人说着，转身看向自己的水桶，想起来桶里的水用完没提，他说，“请王看护帮忙找一点水。” 王五朝东边看一眼，站在那里的年轻人立刻跑向大门旁的房屋。 等年轻人提着水桶回来了。 商队的伙计接住水桶，踩着辕座慢慢往海族公主身上倾倒。 一直龇牙鸣叫的海族公主，仰起头对着水咕噜咕噜喝起来。喝完又张开双臂吹出一个又一个水泡。不一会水没有了，她又跳起来抱着木棍使劲晃动。还用脑袋撞击囚车车顶，用脚猛踩车底。 年轻人知道公主想让自己继续倒水，他看看自己的父亲。只能无奈地把水桶放在地上。 海族公主不一会撞得鲜血直流。看年轻人一动不动，她只好自己吸吮脚掌的鲜血。自己梳理头发，并舔干净沾血的手指。 老人瞪大眼睛看着海族公主的肌肤先变得粉白，又从粉白一点一点变回小麦色。他转身问：“你想卖一百枚金币是吧？” “是的！水生海族人凶狠敏捷，非常难捉。他们很少靠近大陆，我的上家在万里河入海口捕猎十几年才遇到一个族群靠岸。为捉到她还死亡六个同伴。我买回来驯养三年，低于八十枚金币这一趟将没有什么利润。” 老人说：“好吧！我给你一百一十枚金币，你把囚车一块卖给我，你愿不愿意？” 东海郡商人原以为他会砍价，急忙说：“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老人点点头，指着刚刚倒水的伙计问：“这个年轻人是你的伙计吗？” “他是犬子。” “我有一个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想法。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东海郡商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金币还没有拿到手。他只好说：“没关系，您请吩咐。” “咳咳……”老人把用过几次的手绢递给一个下人，又掏出一个新手绢，才说，“如你所见，我已经老了。没有时间了解海族人的习性，你可不可以把公子留下来，帮我们照看一段时间。你说个佣金数字，我不会亏待你们。” “这个……”东海郡商人本想拒绝，说到一半，又改口说，“好的！这些年一直都是他在负责照看，等公主适应新环境再让他回去也不迟。” “有劳贵公子了。” 老人说着摆摆手，几个市场的伙计去拉车。 矮人挪动小短腿，走过来递给商人两张纸钞，并说：“劳驾商人老爷明天到钱庄兑换金币。请你放心，三河城钱庄的信誉足以保证商人老爷的金币无忧。当然，商人老爷若是不放心，我作为城主大人的钱粮官，可以留在这里，等你换过金币再离开。” “不用不用。东海郡也有三河城钱庄。我可以回到东海郡再兑换。” 矮人点点头，转身跟着士兵走向大门。 二海说：“钱粮官和巨人先生长得真像。” 大彪扭头瞪二海一眼说：“你不想回家见媳妇了。” 二海知道自己错了，闭上嘴巴不再吭声。 等大门重新关闭，商人们纷纷围过来，这个说：“城主买过海族公主，说不定又要去孝敬宏院长。” 那个说：“未必，城主大人家里什么女人都有，就是没有海族人。这一下凑齐了。” 还有人说：“听说这几天刚刚登基一个新皇帝，城主大人说不定要进贡给皇帝。整个东厢国生意规模超过三河城的不多，得到皇帝的支持，钱庄生意就能开到草原。这样的话其他几个家族累死也追不上。” 老掠匪心想，三河城的生意已经足够大了。草原地广人稀，开个屁的钱庄。 旁边摊位的壮汉说：“东厢国多少年来都是铁打的学士院，流水的皇帝。城主要是有两个海族公主，说不定会送给皇帝一个。只有一个，怕是只会孝敬给院长。” 一个尖脑袋的商人问：“今天傍晚我去街上买饭时，听说护卫队在抓人，你们有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老掠匪不吭声回到辕座，其他人相互看一眼，都散开了。 东郭剑云想想二海的话，猜测那个跟着头领的矮人就是巨人先生。他为这个名字感觉可笑。想想自己这几天心里的怀疑，感叹自己真幼稚。这些东西，自己怎么可能想出来。 等到市场再次恢复平静，他又想起谷仓海，想起要寻找他的计划。也忍不住地猜想自己能获得自由吗？惆怅半天，他心说，此时思考这些没有用的东西干嘛，还不如好好睡一觉。 没有海族公主的叫声，商人们又大多都在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捉一个海族公主。整个市场都安静得可怕，传进东郭剑云耳朵里的声音，只有空中的北风，地上的昆虫，以及马匹在隔壁偶尔传出的鸣叫。 慢慢地，呼噜声渐起，小山也发出梦呓，东郭剑云还是没有一点困意。他一会看看天上的弯月，一会看看不停闪烁的繁星。一会又一遍遍思考自己并不能确定的未来。 直到他想起自己曾经的颓废，想起送自己来这里的老神仙，他心说，老神仙真不管自己算完。只要自己活着，一定要找到谷仓海。他是布衣，自己是奴隶，正好是一对完美的组合。他还想起刘邦，刘裕，朱元璋，还有同样是奴隶出身的石勒。他不想做什么皇帝，只想为这个星球带来和平。老神仙绝对不会看着自己被食人族吃掉。 天快亮时，东郭剑云被小山的哭声吵醒。 二海说：“别哭了，再哭把你卖给食人族。” 小山说：“我想拉屎。” “先憋着，等天亮再拉。” 东郭剑云被小山说的也有些肚子疼，说：“我也想去。” 大彪烦透了，他刚要骂人。 东海郡商人笑着说：“一定是昨天的牛肉盒子吃得太多。” 老掠匪坐起来，说：“现在去也好，天亮还得排队。” 二海这才点油灯，套绳套，牵着他们朝市场尽头的奴隶厕所走去。 第32章 自我推销的奴隶 奴隶市场只有两个厕所。一个商人专用，一个奴隶专用。商人厕所什么样东郭剑云不得而知。奴隶厕所臭气冲天，尿骚味能把人熏得睁不开眼睛，他倒是一清二楚。 还没有走到厕所，二海把绳子和灯笼交给他们，说：“你们自己去。” 这些日子他们来厕所，基本上都是自己进去。即使女孩们在时也这样。等他们一个人挑灯笼，一个人握着绳头走进去，碰见几个正在方便的女孩。 女孩们看见他们进来，纷纷遮挡和躲避。 小山却拧着脑袋，双眼盯着人家的屁股。 东郭剑云感觉到可悲。他拽着小山，走向空着的坑位。 小山蹲下以后说：“父亲卖我，是给大山凑聘礼。咱们会被食人族吃掉，这辈子没机会娶媳妇了。” 东郭剑云心想，你这家伙，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情况下，竟然还能想到娶媳妇。真有你的。 他本来尽量憋住呼吸，不愿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等他们走出厕所，东郭剑云想到一个问题，头领说他们那批孩子里，有三个是没花钱的货，小山毫无疑问有成本，他的大哥二哥应该是抢来的。他和黑鱼儿、小花至少有两个也是花钱的货。 他不敢再往下想象，在剑儿的记忆里，大伯二伯都是善良正直的长辈，不可能做出卖自家孩子的行为。再说大爷爷那样的人，也不会允许儿子们卖自己的孙子孙女。 他回到车上，在心里祈祷，老神仙，请帮帮我吧！ 不一会，天空渐白，东海郡商人前来告别，说：“诸位老伙计，我要回家了，但愿下次来到这里，咱们还能见面。” 壮汉说：“一定一定。” 老掠匪也说：“这里到东海郡一千多里，来回不易，我向月姥姥祈祷，希望你一路平安。” “谢谢老伙计。我也祝你们车上的奴隶都能卖出好价钱，再见。” 他走以后，大彪说：“但愿今天咱们能卖掉这两个小家伙，早一点回家。” 二海说：“一定可以卖掉，不行就卖给食人族。黑煞星可是每天至少来一遍。” 壮汉说：“今天啊！西厢国那个商队要是不来还好一些，他们要是进入市场恐怕都不好办。反正我们是不等了，黑煞星一来，这几个卖不掉的家伙都处理给他。” 大彪说：“老奴叔，要不咱们也处理给黑煞星算了。” “先去买饭吧！” 等二海越走越远。东郭剑云想起爸妈的期望，想起自己辞职后找不到工作的窘迫。想起老神仙说过的话，想起月亮之子的传说。想起自己离开白石崖后逐渐从脑海里冒出的想法。再看此刻的情景，他在心里说，难道在这里我也要躺平吗？ 他不想死，更不想被食人族吃掉。一辆辆马车，一个个待售的奴隶，又让他在心里说，我一定得想出改变目前局面的方法。他摸摸被打一棍，已经不疼的后背，心想再次遇到合适的买主，一定要毛遂自荐，一定要把自己给处理掉。 不一会东郭剑云在凤凰城见过的商队来了。他们不但占用了东海郡商人刚刚离开的摊位，又占用了最南边那排长廊和东郭剑云相对的摊位。他们车厢里依旧挤得满满当当，每辆车最少也不低于十五个孩子。马车刚一停好，他们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吆喝：“西厢国商队来到三河城，不求赚钱，只希望让东厢国的同行得利，让东厢国的老爷们得一个好奴隶。” 他们这样一吆喝，真把稀稀拉拉的买主都叫到摊位前。 这样的结果，把老掠匪看得只想笑。让大彪和二海恨得牙根痒痒。 东郭剑云说：“妈的，我还能更惨吗？” “嘿嘿嘿……”听到他这句话，老掠匪也笑起来。他跳下马车，对着东郭剑云说，“年轻人，相信我，以后的日子你会怀念此刻的平静，安稳。” “求求您不要把我们卖给黑煞星。” 老掠匪变一个脸色，他说：“我不能保证。” 他说完，又回到辕座上。过一会，他再次说：“很多时候，你会发现自己只能向月姥姥祈祷。至于月姥姥会不会帮你，实际上与你的希望并没有多少关系。你足够聪明，必定能在困顿中找到道路。没有我以为的智力，你是被吃进食人族的肚子，还是死在某个地方又有什么区别。” 老掠匪这段话如同一支利箭，射中东郭剑云的心脏，让他明白自己曾经的选择都错到了爪哇国。他自以为被挤兑，自以为命运不济，不过都是逃避的理由。此时以为的惨，以为的困顿，不过也是怕承担更大风险的借口。毕竟掠匪的绳索和牢笼与拯救这个世界的困难相比又算得了什么。离开白石崖有那么多的逃跑机会，自己尝试过一次吗？在山寨，晚上没有一个人看守，自己靠近两侧的山壁瞅过没有？在大河上，藤筐已经贴近水面，自己有纵身一跃的勇气吗？被食人族吃掉又能怪谁，掠匪、父母、老神仙？他对着车厢挡板那一边的老厢奴说：“厢奴大爷，谢谢您。” 他不知道，老厢奴说过那段话以后也想起很多往事，泪流满面。 等他们吃过早饭，市场里的买主渐渐多起来。西厢国商队的摊位前，更是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们。 一个中年女人扶着一位老妇人走进市场，她们本来也想往西厢国商队的摊位里挤一挤，结果老妇人年老体虚，不可能挤得过年轻人。她们只好绕过人堆，朝着东郭剑云这边走过来。 东郭剑云急忙搜索剑儿的记忆，大声喊：“这位扶着姥姥的大妈，您可是要买一个男孩干些粗活。请买我吧，以后您家里的粗活我包了。” 他喊叫结束，两个女人驻足观看。 中年女人说：“这孩子怪聪明，就是年龄小了些。” 老年女人说：“你丈夫和儿子都战死了，家里来一个油嘴滑舌的男孩，女孩们不安全。” “母亲说得很对，我把女儿忘了。”她们说完，接着向前走。 三个掠匪和其他商人都看着东郭剑云，仿佛是在看一个稀有物种。他们很好奇，这个小家伙怎么会有这样的行为，别说此时的奴隶市场，恐怕从三河城建立以来也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东郭剑云看得出他们眼神中的惊异。他却管不了这么多，又看见一个中年人从西边走过来。他再次大喊：“这位伯伯，您可是要买两个干活的男孩。买我们保您不会后悔，我们来自山里，有名的吃苦耐劳。” 那中年人摇摇头说：“第一次见到想把自己卖掉的厢南奴隶，可惜的是没有白布条，官府不给办名牌。” 他的后边，跟着一个胖子。东郭剑云还没问，胖子自己说：“是可惜了。来路不明的人，万一出问题容易惹上官司。要不然买回去管理仓库，可比文厢人划算多了。” 第33章 剑士团的团长 一个灰发的胖男人听到东郭剑云的自我推销，走过来，问：“小伙子，你认字吗？我想给孙子买一个伴读。” 他的话对东郭剑云来说，不亚于在乌云背后探头的太阳，漆黑夜晚的月亮，也让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老神仙显灵了。他急忙说：“我认字，我读过好几年书。” 那人又问老厢奴：“他值多少钱？” “六、五个金币。” “五个金币。”灰发男人心里想，五个金币倒是不少，如果能引发孙子的警醒，促进他的学习，让他考进学士院，别说五个金币，五百个金币也完全不值一提。 他向马车走两大步。 东郭剑云急忙站起来。 大彪正准备打开车厢。 灰发男人再次问：“你是不是厢南人？你怎么没有白布条？” “是的！我是厢南人，我的白布条在他那里。” 东郭剑云一边指着老厢奴，一边用眼神乞求。让他给自己一根白布条。 老厢奴如他所想，把手伸进怀里去摸布条。 西边马车上的一个孩子在这时候说：“老、爷，我也认字。” 男人又看看那个孩子，说：“你别怕。你告诉我，你读过史记吗？” “我读过。” “你读过吗？” 东郭剑云没想到还遇到一个竞争对手。他感觉没关系，自己的专业是历史，怎么可能没读过史记。他直接回答说：“滚瓜烂熟。” “你先背一段。” 东郭剑云的心里，立马涌现出无数的文字，眼看着那些文字就要脱口而出，黄帝者，少典之子，姓公孙，名曰轩辕……突然间他又意识一个大问题，这个星球的史记，肯定和自己学过的史记不一样。 那个男人还在等着他背诵。 他红着脸，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 男人看见他的表情，转身看向另一个男孩，问：“你会背吗？” 那男孩张嘴就来：“起初，太阳神开创天地，历时三万年。始有一妻，谓之月亮，其颜皎皎，其情温温。二神恩爱，天地清明，万物和谐，大地南北终年不见酷热积雪。时年，太阳神纳一妾室，谓之红月。色彩绚烂，美丽妖娆。神受其惑，疏远月亮。一时天地变色，海河湖泊越过高山，席卷万国。大水肆虐尚未歇停之际，南方大地开裂，地狱之火直冲天际。灰色鹅毛纷纷坠落，积达千尺，凄惨万物百不存一。幸存者在西方高地下苟延残喘，在东海冰洞里相互啃食……” “好了，好了。”男人说着，向西边摊位走几步，对着壮汉问，“这小伙子多少钱？” 那壮汉正等着黑煞星，面对着送上门的生意，一时竟不知该说多少。 灰发人看他纠结，自己说：“我给你六个金币好了。” “成交。需不需要我派人给您送家里？” “不用，我的马车在外边。” 东郭剑云眼看着到手的机会没有了，用自己的脑袋像海族公主那样撞击木棍。 老厢奴拿着白布条茫然若失。 大彪瞪着眼问：“你他妈到底会不会背那个什么狗屁的史记？” 二海说：“哎呀，五个金币，就这样没有了。” 壮汉拿着金币过来说：“谢谢你啊，小伙子。” 东郭剑云的脑袋撞几下便疼得受不了，捂着头，四仰八叉地躺在车厢里。他在心里问，老神仙，您刚刚怎么就没有把这个星球的史记装进我的脑袋里？这下好了，还有一个需要伴读的人吗？ 过一会，老厢奴说：“看来这一切，都是月姥姥的旨意。” 东郭剑云心想，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不如直接告诉我。 不一会，大门口传来吵闹声。 老厢奴说：“年轻人，该起床了。” 东郭剑云原本不想动，想想厨房里煮肉的大锅，又抬起自己灌铅的脑袋。 老厢奴早已朝摊位前的通道走去。他停在中央，一动不动地看着通道尽头。那里是大门北侧最西边一间房屋的外墙，墙上用橘色颜料画着一个太阳。 东郭剑云没看出来他的意思，正打算重新躺下。从大门那里拐过来三个奇怪的人。他们都骑着黑俊马，穿着黑长袍，戴着黑兜帽，就是脸上也都蒙着黑面罩。 从东郭剑云的位置看，他们如同三朵遮住半个太阳的乌云，也像三个从地狱里跑出来不敢见光的魔鬼。直把他看地心想，老神仙，你还嫌我不够倒霉吗？老厢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三个身穿黑袍的人走得很慢，还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完全无视路边行礼的商人。自进入市场，他们一句话都没说，虽不像黑甲骑兵那样凶神恶煞，却也给人一种杀气腾腾，见人杀人，见佛灭佛的感觉。路上碰见的买主纷纷让路，那些挤在西厢国商队摊位前的买家，仿佛沟通过一般，迅速躲开。 只有老厢奴，依旧大喇喇地站在路中央。等黑衣人停下，他说：“团长、惩戒官老爷，请允许我向剑士团推荐一个优秀的剑士。” 当前的黑衣人扬起马鞭说：“你知道规矩，不要让自己的名字蒙羞。” “是的团长，我知道规矩，也知道剑士常有，优秀的剑士难寻。”老厢奴说完，对着三人抱拳弯腰。 团长朝东郭剑云和小山看一眼，说：“我知道了。” 团长说完，打马绕过老厢奴向前走。 东郭剑云已经猜出来这三个黑袍骑士是剑士团的人，也明白过来老厢奴的用意。他感觉很好，只要不是食人族的油锅，去哪里都很好。等老厢奴面无表情地走回来，东郭剑云对他说：“谢谢您。” “你先别急着感谢我。进入剑士团的孩子只有不到五分之一能活到成年。能得到荣耀并活到老年的剑士，比例更低。” 东郭剑云想起福安说过的话。也想起其他孩子，在心里说，分到东厢国的孩子都是被他所卖。这样的“生意”他已经参与几十年。对他的好感，跌落至谷底，刚刚的谢谢，自己也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团长和两个黑衣人一声不吭，慢悠悠走得好似不快，实际上他们不一会便走到长廊尽头与奴隶厕所之间的位置。也没见他们有什么动作，三匹马仿佛与主人心有灵犀般折向南边两排长廊中间的通道。等他们再次走到尽头，也就是南侧房屋西边那堵墙旁边，跳下马，把缰绳交给早已在白月亮壁画前等待的王五和另外两个伙计。他们又回头走过几辆马车，停在一个摊位前。 他面前的马车里塞着九个和东郭剑云年龄差不多的男孩。摊位的商人赶紧让男孩们都从马车上下来，让他们在团长面前站成一排。 距离有点远，还隔着两排长廊，东郭剑云依旧看得一清二楚。他的大脑里，浮现出仕女团姥姥买女孩时的情景。想起在凤凰城和其他城镇供人挑选的记忆。 团长挑选孩子的方式却和其他的买主不一样。他低下头，近距离盯着男孩的脸一个一个仔细地观看。有的男孩害怕向后退一步，有的男孩吓得哇哇大哭。有个男孩还尿一裤子。他说：“懦弱的厢南人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说完，身后的两个黑衣人迅速向前，他们拔出腰间长剑，一左一右挥剑就劈。一时间光影闪动，鲜血飞溅，惨叫连连。没几下就把那几个后退的男孩，吓哭和尿裤子的男孩全杀了。原本站成一排的九个孩子，顷刻间只剩下一个独苗苗。 第34章 一五七四四 东郭剑云只看得心里一紧。他在心里说，剑士团看来也不是一个好地方。这个团长不只衣装很黑，内心更是住着一个魔鬼。你看不上的人可以不买，为什么都杀了？ 团长不在乎别人的评价，转身走向下一个摊位。他甚至都没有再朝那几个孩子看一眼，仿佛他们根本就不是人，只是几个泥捏草扎的人形玩偶。 这辆马车的商人和上一辆一样，团长刚刚站住不动，他便把车上的男孩通通赶下来。还怕男孩们速度慢了，团长等不及。 这些男孩同样目睹刚刚的杀戮，他们吓坏了。哆哆嗦嗦地站在团长面前，好在他们有几个孩子已经明白，害怕和躲避并不能拯救自己的生命。 团长故技重施近距离考验他们时，他们有一半人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东郭剑云想起自己看过的杂书，看过的电影，结合老厢奴说过的话，感觉自己已经明白团长这么做的原因。说实话他不想去什么剑士团，却更加害怕被老厢奴卖给食人族。在团长来到他们摊位之前，他早已经想好对策，还在心里说，如果这是自己的命运，自己接受好了。他告诉小山：“你不要害怕，他们来这里是寻找勇士，不是杀人。只要表现得像个勇士，自然不会被杀。” 小山早已吓得半死。他说：“我几道了。” 两个年轻掠匪让他们提前下车等着团长，还提前把小山手臂上的白布条解下来。 不一会，团长带着两个属下，领着经受住考验的幸运儿，来到他们摊位上。 团长直接问：“你们害怕死亡吗？” 东郭剑云急忙回答说：“害怕，更害怕像懦夫一样死得没有价值，没有荣耀。” 小山说：“不、不、不怕。” 东郭剑云听着小山的话，又开始为他担心起来。他的声音结巴不说，身体还颤抖个不停。给人的感觉非常虚假。 团长右跨一步来到东郭剑云正前方。对着他再次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东郭剑云。” 团长盯着他的脸，十几秒后扭头盯着一旁的老厢奴，说：“不，你以后叫一五七四四。你要珍惜这个名字，它在三十年前属于一位荣耀的剑士。我还得提醒你，不要向他一样，成为一个自己都讨厌的人。” 他的话让东郭剑云有点迷糊，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能顺着他的话说：“遵命，我就是一五七四四。” 团长转身又走向对面的车辆。 一五七四四扭头看向老厢奴，看见他正在对着团长鞠躬。 一个溅满鲜血的黑衣人过来问：“多少钱？” 老厢奴挺直身子，说：“他们的身价，我自己垫付。” 一五七四四不明白老厢奴这样做的原因，只是看见黑衣人对老厢奴点点头，仿佛明白他的意思。 一五七四四却不明所以。他赶紧搜索与老厢奴有关的记忆，以便判断老厢奴自己垫钱的目的。毕竟就是卖给黑煞星，他们两个也值四枚金币。再说黑衣人又不是不给钱。 黑衣人接过白布条，对着他和小山摆摆手。 一五七四四索性停止思考，趁着自己目前还待在老厢奴面前，直接问：“你为什么叫厢奴？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为什么要自己垫钱？” “等你清楚自己肩上承担的责任，你自然会明白。” 一五七四四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他准备再问一句，你怎么确定我能成为你期望的人。还没有问出口，黑衣人和小山已经走到通道中央。他不敢停留，对老厢奴鞠躬以后急忙跟过去。他站在人群后边，看着那些正在被团长考验的男孩。想想自己的处境，心说没关系，剑士团不管多危险，毕竟还有人能通过考验，最起码比食人族要好上很多。被黑煞星拉走的话，能留下来的恐怕只有骨头。他又想想自己一直以来的计划，感觉这个世界上，就目前来说确实没有比剑士团更好的去处了。他再次回头看向老厢奴。 老厢奴正仰头直视南方的太阳。 大彪和二海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他们脸上露出笑容，如同两个获得丰收的农夫。 他又扭头看向那些团长驻足过的摊位，那里躺着一个一个可怜的孩子，流着一条条刺眼的血河。他无比清楚，这些孩子都是父母生养，都是很不容易才来到这个世界上。他痛恨团长，痛恨剑士团，痛恨三河城与奴隶市场。他在心里说，自己只要还活着，一定要结束这惨无人道的奴隶贸易。取缔剑士团，取缔奴隶市场。让每个孩子，每个人都能平安、幸福，健健康康地活到老年。 团长在他们旁边西厢国的商队那里，买到八个孩子。又在对面的摊位买四个。 黑衣人大声喊：“报告团长，已经八十个剑士了。” 团长朝小剑士们看一眼，转身又走向前边的摊位。 很快有一百个男孩通过考验。那些靠近大门的商人，马车里拉着孩子却没有得到团长光顾的商人，不停地对着团长行礼，伸手示意。 团长仿佛没有看见，目不转睛地朝大门走去，既没有再向那些商人看一眼，也没有再向孩子们看一眼。 一五七四四不知道这些摊位里的孩子是幸运，还是可悲。他只是知道，整个市场大部分马车里的男孩，要么躺在地上，要么和自己一样变成了剑士。他转身看一圈，心说这哪里是什么剑士，不过是一群被吓坏的孩子罢了。他们瘦弱的身体，呆滞的眼睛，恐惧的脸庞让他想到，自己可以寻找机会鼓动他们一哄而散。团长和黑衣人只有三个人，等一会走到无人的地方，最好是开阔的旷野，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全部掐灭一百双望向家乡的眼睛。即使他们都骑着马，即使他们都是武林高手，也不可能挡住一百双奔向家乡的腿脚。自己已经浪费过太多的机会，这一次绝对不能再错失良机。 他心里做着计划，身体跟着前边的孩子穿过两排红砖房，走向大门。刚到门口，他又看见大门外站着两队年少的黑衣剑士。 他们一手持盾，一手握枪，肩并肩站得笔直。他们身穿黑罩衣，脚踩黑布靴，腰上挂着剑，面无表情地看着刚刚被选中的剑士。 一五七四四有些想笑。他心说，也不知道老神仙为什么会选择自己，自己的脑子太不好使，比猪还笨，比驴还蠢。自己能想到逃跑，剑士团团长怎么会想不到。 黑袍剑士背后的教官大声喊：“中级剑士一二组，听我的命令，长矛防守队形。” 教官的声音刚刚结束，剑士们齐声喊：“着。” 他们喊叫的同时，左脚前跨，抬盾护住上半身，枪尖快速向前，刺穿空气，刺穿一五七四四的心。 一五七四四见过这样的枪林和盾墙，第二次穿越时的情景刚在他脑海里展开。 教官再次大声喊：“中级剑士一二组，防守反击剑阵。” “着。” 剑士们答应结束先整齐划一地丢开长枪，又拔剑举盾，转身下劈，上刺，横削，收剑。所有的动作都齐刷刷，一气呵成。 一五七四四不知道教官此刻让他们做这些动作的目的是什么，只能猜测他们是要吓一吓自己和其他的新剑士们，击碎自己和其他人想要逃跑的心。他清楚他们做到了。还让他生出必须留在剑士团的决定。 第35章 惩戒官 “欢迎礼完毕。请团长训话。” “通过第一道考验，见过欢迎礼，你们已经加入剑士团。成为一名骄傲的厢南剑士。作为你们的团长，我期待你们在团里都能快速成长。” 同样一身黑袍，只不过没戴黑兜帽和面罩的教官再次说：“中级剑士拿好自己的装备，跟团长和惩戒官一起带着初级剑士回家。” “中级剑士得令。” 听见这和军队类似的对话，一五七四四心里充满期待。他还心想，老厢奴当真给自己安排一个好去处。 走在一五七四四旁边的小山不这么认为。他不知道在前边等着自己的将是一个什么命运，想想市场里那些被杀的孩子，预感到前路恐怕同样的危险。其他初级剑士的心理和他类似，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眼睛里也没有一丝光彩，仿佛一群走向刑场的死刑犯。 一五七四四心里充满必将完成使命的憧憬。还下定决心，自己在剑士团一定要好好练习，好好吃饭。争取早日完成老神仙给的任务。 他坐着马车来到三河城的时候，并没有看出这城市有多好，离开时才看见这里遍布两层或三层的楼房。他来到这个星球虽然只有二十天，好赖也算进过几个城镇，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城市。这里的人流不次于凤凰城，繁华程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大街更加宽阔不说，销售黄金珠宝，字画古玩的店铺也多出几倍。更别提那些装修豪华的饭店、旅馆、赌场和妓院。 等他们走出三河城北门，穿过设在双流河大桥上的关卡，幻化成一条大蛇，走进一片如同没有边缘，郁郁葱葱的庄稼地。 一五七四四看不出路边的农作物是什么，样子有点像稻谷，却长在旱地里。 路上遇见的行人，总是远远地躲到一边。地里的农夫看见他们，也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拄着农具目送他们离开。一群白色的小鸟从植物里飞出，一边叽叽喳喳地叫着，一边向更远处飞去。 一五七四四发现中级剑士都和团长一样目不转睛直视前方，他也不敢再左右乱看。找到中级剑士出脚的顺序，踏着和他们一样的步伐向北走。直到太阳偏西，他们才终于走到建在姻缘山圣鸟峰脚下的剑士团驻地。 姻缘山东南西北走向，长约三十里，既不广袤，也不险峻，与一五七四四见过的大山相比，不值一提。 它的主峰，却是整个文厢国唯一的圣使鸟巢穴所在地。 他还看见门头上悬挂着“厢南剑士团”的牌匾。红匾金字，熠熠生辉。门楼略显破旧，墙体上的石灰更是脱落得坑坑洼洼。大门两侧的石墙挺高，墙头却如同锯齿，有些石砖孤零零地立着，有些石砖离开墙体掉在地上。 一五七四四感觉这样的墙体正好，等自己学成以后，随时都可以翻墙离开。他回头看向来路，地势低很多的三河城虽然还可以看到轮廓，街道房屋早已模糊到无法分辨。逐渐变高的农田，视野开阔，土地肥沃，这地形地况适合农活劳作，植物生长，却不利于逃跑藏匿。他感觉自己应该选择驻地背后起起伏伏的山峰，那些郁郁葱葱的山林倒是理想中的通道。 门匾下等着四个黑衣教官。他们在这时候齐声说：“我们代表剑士团所有教工和剑士，欢迎你们回家。” 他们说完让开道路，目送团长领着剑士们继续往前走。 大门里，却是另外一番场景。石板路右侧立满高低不一的木桩，每根木桩上都吊着一个尸体。有的绳子已经腐烂，有的遗体已经风干。即使那些已经朽坏的木桩下，也堆着同样腐朽的人骨。左侧地上插满粗细不均的长枪，有的枪杆已经化作木屑，有的枪杆光洁如新。每一根还立在地上的长枪顶端都插一个脑袋，每堆碎木屑上，也都放着一颗头颅。有的脑袋还带着皮肤，有些脑袋只剩下骇人的头骨。 一五七四四不敢数这里一共吊着多少尸体，顶着多少脑袋。只敢看着前边颤抖的后背，盯着前方一座奇怪的房屋。 它东西长约六十米，中间却只有两扇不大的拱门。窗户倒有十几个。窗台离地却很高，他举起手也完全够不到。 拱门前的台阶上，还有五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一五七四四激动的心情，早已消失不见。脑海里只剩下刚刚看见的人骨，奴隶市场惨死的男孩，福安和老厢奴说过的话，自己学成之后必须取缔剑士团的想法。 在奴隶市场大门外迎接他们的年青剑士，此刻在教官的命令下，齐刷刷地握着长枪，端着盾牌，转身面对他们站在两侧。台阶中间的黑脸男人大声说：“可怜的厢南人。你们祖先是红月亮丑陋的孩子。你们来到这里，是你们父母做役牛，做驮马修来的福分。你们要把握这次机会，洗刷自己卑劣的血统，成为一个荣耀的人。你们要奋勇争胜，敢于担当，锻炼自己的筋骨，锤炼自己的灵魂，变成一个太阳神喜悦的人。你们只要服从剑士团的教诲和规则，即使身死，你们的勇敢，你们的精神，也能净化灵魂中的污血到达太阳神的宫殿。作为你们的次席惩戒官，我不得不告诉你们，剑士团的奖励非常丰厚，已经有大量的剑士获得荣耀，得到自由。我还要提醒你们，剑士团的惩罚同样非常严厉，你们可以看看道路两边，逃跑剑士的脑袋会被插上枪尖。不服从命令的剑士会被吊死在木桩上。袭击教工的剑士会被钉在十字架上流血至死。你们听到没有？” 一五七四四心想，自己当真是白活几十年，团长那样考验孩子。剑士团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好群体。他只顾着骂自己，没有回答惩戒官的问题。 “中级剑士，把这些听不懂训令的蠢货全部送往无量仙界。” 一五七四四急忙扭头，看见那些剑士异口同声地回答：“中级剑士得令。” 他心想，完了，还想着让剑士团成为自己拯救世界的起点，没想到这里竟成为自己生命的终点。 眼看着那些剑士就要动手，他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大喊：“等一等。” 刚刚在站在大门外的教官，快速穿过早已吓傻的孩子，跑到台阶上，说：“请次席惩戒官给这组剑士一个机会。” 次席惩戒官看向团长。 团长点点头。 次席惩戒官说：“好吧！我再问你们一次，你们听懂了吗？” 这一次，一五七四四和所有的孩子都大声喊：“听懂了。” “记住了吗？” “记住了。” 一五七四四感谢这几个教官，又想到这不过是他们故意安排的节目罢了。当然他也明白，万一只有自己没回答，恐怕这些教官绝对不会吭声。这样一想，他又开始感谢那些跟他一样没吭声的孩子。 第36章 吃相 这一次，次席惩戒官相当满意，他点点头说：“很好。食堂早已做好饭菜，作为你们通过第一次考验的奖赏。你们完全可以尽情地享用。” 他说完让到一边。一直紧闭的屋门缓缓打开，从里边走出来一胖一瘦两个身穿白衣的厨师。 一五七四四他们脚下的地面，比房屋的地基矮了三个台阶。他和其他的初级剑士，只能看见房屋，看见门，看不见次席惩戒官所说的食物，再加上身处遍布人骨的地方，没有一个人敢动。 一五七四四心想，反正也无法预知明天是个什么样，更加不知道哪天会死。今天有饭，不如先吃饱再说。管他明天是艳阳当空，还是乌云笼罩。他打定主意，穿过人群，走上台阶。这时候，他注意到长屋门头上也挂着一块牌匾，上边写着“与其苟且生，不如荣耀死”。 一五七四四心想，你说得不对，老子这次是与其饿着活，不如吃饱死。等他走进屋里，当真看见后墙下边的一排长桌上，放着盛满各式各样食物的餐盆。 有些菜品他认识，有些食物完全没见过。等他拿到铁餐盘，也不管是什么，只管先打进餐盘里再说。 他先拿一块嵌满葡萄干的烤饼，又夹一个鸡腿。还有几勺炒牛肉，几块叫不上名字的蘑菇。一条长着尖牙的鱼，半盘无法分辨种类的豆蔬。他没有看见座位，也没有看见筷子，只好端着餐盘，走到房间西头靠在角落里，用手抓着食物狼吞虎咽。 其余的初级剑士看见他进去半天也没什么事情，一个个陆陆续续往长屋里边走。他们饥肠辘辘，还与剑儿一样都是大山里的穷孩子。看见美味佳肴，一个个都变成饿死鬼托生的猛兽。 一五七四四好赖还端着一个铁盘，他们都围着餐台直接抓着吃。十几张桌子，几十个盆子外边堆满人。他们挤着，抢着，嚷嚷着，生怕食物被别人吃完，自己饿肚子。 还有一个较为强壮的男孩，两手抓满食物，又趴在另一盆食物上啃食。有人把他手里的食物一把抢走。他转过身，把抢他食物的孩子摁倒在桌子上。餐盆被挤到地上摔得粉碎。很多菜也都掉在地上，踩成泥。 一五七四四有些庆幸自己第一个走进来，也很高兴先打一盘食物。要不然等他们开始，自己得饿肚子了。他有些看不起他们。他想要寻找小山，巡视两圈才看见他握着鸡腿从人堆里钻出来，有人拽着骨头不撒手。他猛地用力，把肉从骨头上整个拽下来。 那人把骨头扔在地上，转身又往人堆里拼命挤。 一五七四四吃完自己餐盘里的食物，感觉肚子还有些空。再次抬头，又看见有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被踩掉鞋子，嘴里咬着食物含糊不清地骂。有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被涂一身油污，抓着别人不放手。 他只好在心里说，就这样吧！他又发现厚厚的圆形餐盘下边，竟有两个合起来的把手。他举起来查看，发现这个餐盘下边竟然还写着“小号铁圆盾”。他感觉奇怪，握紧把手看向四周。 每个窗户下边都挂着很多短剑，加在一起最少不低于一百把。窗户上还都装着比拇指粗很多的铁棍。 他心说，这吃饭的地方没有碗筷汤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武器？他无法理解，感觉莫名其妙。 那几个满脸横肉的惩戒官这时候走进来，他们的眼睛里写满了鄙夷。次席惩戒官说：“还真是一群卑劣的人。” 一五七四四看看自己满是油渍的手，看看其他人脸上和衣服上五颜六色的酱汁和食物残渣。感觉次席惩戒官说得很对。 “接下来是你们的第二场考验。只有提着别人脑袋的剑士，背着完整尸体的剑士才可以走出这间屋子。” 一五七四四听他这样说，心里咯噔一下。他在心里问，怎么还要考验？ 次席惩戒官扫视一圈涂满油污的脸，再次说：“一个合格的剑士，一生要经历三次考验。只有通过第二次考验的剑士，才有资格学习厢南剑招。三次考验全部通过的成功者，才有资格成为等待雇主的待选剑士。懦弱的人，不敢面对考验的人，会被送上山顶太阳神的祭坛，在那里接受太阳神的审判。我要提醒你们的是，从这座学校建立到今天已经过去八十多年，没有一个可怜虫获得过太阳神的原谅，他们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只能成为圣使鸟的食物。” 一五七四四等他停下，握紧手上的盾牌，又快走两步到最近的窗户下取一把短剑。 他刚退回角落，其他人也明白过来次席惩戒官的意思，纷纷去拿剑。 小山距离一五七四四本来就不远，拿剑以后更是直接来到他身边。 次席惩戒官看他们都已拿到短剑。退到门口说：“记着我刚刚说过的话，只有提着别人脑袋的剑士，背着完整尸体的剑士才可以走出这间屋子。祝你们成功。” 他说完和另一个惩戒官关上房门。 男孩们一个个开始寻找自己的对手。 一五七四四看向小山。 小山也看向一五七四四。 一五七四四突然发现自己的局面非常糟糕。小山是他在这里唯一的熟人，他不想对着小山拔剑，却看见小山已经紧紧地握住剑柄。 一五七四四听见房屋中央传来一声惨叫，他知道小山必定也能听见。他想扭头看看惨叫声的来源，小山却一直盯着他看。他不知道小山在想些什么，更加不清楚小山是否知道自己根本不想与他动手。他想起猜疑链，也看见小山扔开剑鞘，把短剑举过头顶。 一五七四四知道他今年十三岁。却无法分辨他是认为自身比较高大强壮，还是原本只感觉站在自己身边比较安全。 一五七四四想对他说，咱们两个是一辆马车里待过的朋友，应该配合起来去杀别人。他转念想想又感觉这么做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更别提月亮之子。 第37章 捡条命 一五七四四看着，想着，迟疑着，那边的惨叫声越来越多。他知道已经有人完成考验，也知道今天自己必须杀一个人，否则别说做月亮之子，恐怕今天晚上的月亮自己也见不到了。他又想想月亮之子的工作是要为这个星球带来和平，此时房间里都是可怜人，都是月亮之子需要拯救的人。连他们都杀，自己算个什么月亮之子。 小山扭头看向其他人。他赶紧顺着小山的目光，看向正在厮杀的人群。他发现除去小山，自己已经找不到没有对手的人了。他猜测小山必定也发现这一点。 他急忙回头，正好看见小山大喊：“你害的大山不理我，你害的大山成为太监。你又瘦又矮又难看，凭什么讨女孩喜欢。” 小山喊叫结束，举剑对一五七四四劈过来。 一五七四四不知道他说的是心里话，还是在逼自己动手。急忙举起铁圆盾挡开他的下劈。 小山又双手抱剑，横削他的胸口。 一五七四四站在角落里没有办法后退，只好用盾牌挡住脑袋往下蹲。 等小山把剑砍在墙上，他顶着掉落的泥灰，用盾牌向前使劲一推。 小山带着他吃剩的油花，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五七四四说：“小山，你别慌，咱们想想办法。” 小山坐在地上，说：“想什么办法。就算没有这次考验，我早晚也会弄死你，” 到这时，一五七四四才确定小山是真地要给自己拼命。只是他不明白，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为什么会这么恨自己。他也不明白，关系并不好的两兄弟为什么拥有一样的脾性。难道就因为基因相近。 他趁着小山起身的功夫，再次扭头朝房屋中间看一眼。 距离他们最近的男孩已经砍翻另一个，胜利者正弯腰用剑去割失败者的脑袋。 小山看见他扭头，急忙跳起来用剑猛劈他的天灵盖。 一五七四四还是不想跟他拼命，急忙举起铁圆盾去挡。 瞬间之后，长剑和盾牌发出咣当一声响。盾牌看着挺厚，实际中间是空的。小山这一剑，一下就把盾牌的表层铁皮砍开一个大口子。幸亏盾牌边缘是用两层铁皮卷成的凸起，很坚固。要不然小山这一剑，肯定会让一五七四四失去最后一条命。就是这样，也把他的肩膀震得酸麻。 小山也被震得虎口生疼，不自觉地退两步。 一五七四四知道这样下去不行，自己只要不反击，迟早会被他砍死。想明白这一点，他把盾牌砸向小山，然后去拔在左手握半天的短剑。 就在这时候，那个躺在地上已经被割开喉咙的男孩，展开他生命消失前的最后一次反击。一下把短剑刺进毫无防备的身体。原本已经胜利的男孩胸口插着剑，无法相信自己也将要失去生命。他抬头看着一五七四四和小山，不情不愿地躺在地上。 眼看着小山已经再次攻过来，他一边举着剑格挡，一边说：“等一下，你现在的剑法，不行，想杀我也不容易。我，出个主意，咱俩都能通过考验。” 他说着，小山已经砍出好几剑。正要再接再厉，想想他的话也有点正确，将信将疑地问：“什么主意？” 一五七四四用剑指向地上那两个可怜的倒霉蛋。 小山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眼看着其他人也看到他们。一五七四四与小山急忙跳过去，挡在两个可以救命的尸体前。 又过一会，混乱且惨烈的厮杀终于停止了。紧闭的大门也被徐徐打开。室内充满血腥味的空气变得清新。距离门口较近的男孩拖着他的战利品走向门外。刚到门口，嗖的一声，从门外射来一支利箭。他没有任何防备，直接被箭穿透胸膛。身体也噔噔噔地退三步才站住。他不明白怎么回事，扭头看着其他人，摇着，晃着，倒在地上。 一五七四四也不明白这男孩的死因。他看见进来四个年龄较大的黑衣剑士，把那可怜的孩子抬到院子里。 他想想惩戒官说过的话，心说一定是只能提着脑袋或背着尸体。 门外的次席惩戒官在这时大喊：“我说过，不听从命令的剑士会被挂在木桩上吊死。现在，请你们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做。” 这一下，小剑士们总算是明白过来次席惩戒官的意思，纷纷对着已经断气的孩子扬起短剑。 一五七四四看看身后的可怜人并不是很重，打算背着他出去。只是他自己也很瘦弱，费半天劲才完成自己的想法。正要走向门口，另一个想法又冒上他的心头，他感觉自己可以退着走出去，以便让背上的可怜人再帮自己挡一箭。还没有转身，他又想起自己的两次死亡，心说，老神仙要让自己死，自己怎么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想明白这一点，他放心大胆地跨过门槛走到屋外。在台阶下，两个剑士伸手接住他背上越来越重的可怜人。他想对他们说声谢谢，又感觉有些不合时宜。还有些不放心自己“捡个”尸体的行为是否被允许。正纠结，正担惊受怕。 站在木桌旁边的次席惩戒官，拿着一张写过数字的白纸条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想起来团长也问过同样的问题，清楚回答不好便会失去生命，他说：“我叫一五七四四。” “一五七四四。”次席惩戒官重复着，扭头看向团长。 团长明白他的意思，对他点点头。 次席惩戒官说：“很好，一五七四四，你已经通过第二次考验，成为一名真正的剑士。我看好你，期待你的下一次蜕变。” 一五七四四到这时才确定自己猜得完全正确。也确认自己已经通过随时可能会失去最后一条命的考验。只是他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他的脑海里还翻腾着刚刚厮杀时的场景，他的心里依旧在为小山莫名其妙的恨意感到难受。也有些担心会不会有人举报自己。 心里的混乱，让他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好在次席惩戒官接着说：“去那边领你的衣服和佩剑，剑士长会派人把你带到房间里。” 顺着次席惩戒官的手指，他看见木枪中间有一条向西的石板道路，那里站着一排十六到二十多岁的黑衣剑士。 他们背后堆着小木箱，前边摆着桌子，桌子上放满衣服、鞋子。距离最远的一张桌子上，一个铁匠正用个什么工具往剑上刻字。 他朝着石板道路走去。走两步才想起来应该对次席惩戒官表示感谢。扭头看一眼，其他的初级剑士正提着脑袋走出屋门。他们身上涂满鲜血，手上的头颅也在滴血，他心想，我谢你个什么，你绝对是一个坏透的魔鬼。 第38章 太阳神殿 一五七四四很快来到桌子前。桌子背后的剑士主动对他说：“我是剑士长，我叫二〇二三五。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一五七四四。”他一边回答，一边还心想，你们这些人怎么都有这毛病。 国字脸，平鼻子的剑士长忽地一下站起来，问：“你的名条呢？” 一五七四四被他问懵了，想想自己从见到团长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名条，只好实话实说：“没有名条。” 剑士长看他也不像撒谎，丢下他跑向次席惩戒官。 次席惩戒官此时正在给新出来的孩子排次序，发名条，看见剑士长跑过来，不等他开口便直接说：“他是叫一五七四四。你快点给他写名牌，第二间房的剑士已经凑齐了。” 剑士长只好掉头返回来，在两个拴在一起的长方形木牌上，用红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一五七四四”。写完以后说：“这个名字，曾经是剑士团最优秀的剑士之一，希望你不会让他蒙羞。” 一五七四四又一次懵住了。他想想自己得到这个名字时的情景，实在想不通到底怎么回事。 剑士长把两块木牌分开，递给他一块，说：“你戴好，这名牌既是你身份的证明，又是你将来获得自由的凭证。” 一五七四四心想，我管它干嘛。先练好剑法再说。打定主意，他拿着名牌走向第二张桌子。在这里，他领到一个小木箱，又在第三张桌子前领到一身黑衣服，在第四张桌子前领到一双黑布鞋，第五张桌子前领到一把刻着自己名字的剑。 一个眉清目秀，脖子上却有一条长疤痕的剑士对他说：“我叫二〇三五九，你跟我来。” 一五七四四看着他，正打算对他说声谢谢，看他转身，不吭声跟着向北走。 他们绕过既是餐厅，又是修罗场的长房子，来到一大片钉着人骨的十字架旁边。与长屋前面的木桩和木枪相同，这里的十字架有很多也腐朽倾斜，钉在十字架上的骨头却还牢固。 一五七四四在心里说，这里简直是地狱，建立这地方的人绝对是个大变态。自己竟然会认为这是一个好地方。他一边想着，一边低头往北走，不一会平路走完，来到一段青石台阶的下边。 疤痕剑士说：“从这里往北，才是真正的驻地，是天堂。前边那些地方，早来的剑士都说是地狱场景展示地。” 一五七四四不知道北边什么样，至于南边，他感觉疤痕剑士的话非常正确。他还心想，我来的地方才是天堂。只是他也想到，自己在学好剑法之前，恐怕无法离开这里。 他们很快走上石阶顶端，到了这里，一五七四四才发现疤痕剑士所言不虚。道路两侧各有一排三米高矮的针叶树。针叶树背后又都长着青翠欲滴，姹紫嫣红的青草和小花。再远处是两座几乎一模一样的圆形金塔。 左侧金塔前站着一队剑士。他们有人对着金塔鞠躬行礼，有人仰头看着金塔顶端。 右侧金塔前的植物里有几只彩色的蝴蝶，它们一会落在花朵里，一会飞起来绕圈。 两位老人在金塔背后的树林里聊天，他们旁边的黄牛猛地一跳，惊飞了树冠里停留的红色小鸟。 这温馨的场景，让一五七四四的心情从悲凉中缓过劲来。也让他心想，自己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就让剑儿在这里安安稳稳地长大，变强好了。也只有这样，自己才有可能把这个地狱变成天堂。 剑士们行礼结束，列队从他们面前走向右侧的金塔。他们只好停下脚步，静静地等着。 疤痕剑士说：“他们是去三河城接你们的中级剑士，刚刚吃过饭，来神殿祭祀太阳神和月姥姥。” 听完他的话，一五七四四再次观察这两座似曾相识的尖塔。它们有六层高，石木结构，每层都有一圈金色琉璃瓦，木梁和门也都被漆成大红色，只有塔顶的大圆球有些差别，它们一个是金色，一个是白色。 “他们过完了，咱们走吧。”疤痕剑士向前走两步又再次说：“右边这座金塔是月姥姥神殿，里边挂着所有剑士的名字。过完今天，你的名字也会被挂进去。左侧是太阳神神殿，供奉着所有阵亡剑士的名字。半山腰还有一座荣耀塔，所有得到荣耀，得到自由的名字都在那里存放着。按理说，已经获得过荣耀的名字，不会再让新剑士用。要不然新剑士不论战死还是再次获得荣耀，名牌都没有办法归类。你的情况属实让人有些想不通。” 一五七四四想要问问他“获得荣耀”是什么意思，也想问问上一个一五七四四到底做出多大的贡献才得到荣耀。石板路上一只正在过路的甲虫，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它长着八条小短腿，肚子和脑袋却长得非常大，身体的比例明显不正常。短腿不停地挪动，身体前进的速度并不快。他想想自己的处境，想想自己的目标，心说，自己才不想要这个名字，也不想获得什么荣耀，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东郭剑云还好听的名字，也没有什么比月亮之子更荣耀的身份，更加不会有什么能比为这个星球带来和平更崇高的目标。 不一会，他们走完平路，又登上第二段台阶的顶端，来到一大片用石板铺成的训练场边缘。 这训练场东西方向比较平整，南北方向完全是一层一层类似台阶，又有些像梯田的石板地面。他不明白这样设计的原因，只能猜测是为了减少施工量。 场中央有几十个正在练习的剑士。左边手里握着剑的剑士大约十五六岁，他们闪转腾挪，左削右砍，上劈下刺。 还有一群十三四岁的剑士，在中间拿着盾牌和长枪两两撞在一起。看见他们，一五七四四明白过来自己在长屋用过的盾牌为什么会凹进去。 还有几个年龄和他差不多的剑士，握着石锁，咬着牙，在最左侧一下一下地练习臂力。他们就像是比试似的，一个比一个提得快。还有个剑士，手里的石锁明显比别人大上好几圈。 “他们都是优秀的剑士，教官规定的训练时间早已结束，现在是自学时间。” 一五七四四心想，自己上学时也是这样，在这里，更是得勤学苦练。 他们继续往前走，他注意到训练场东、北、西三面都建着一座一座的房屋，两侧的房屋较大，只有一排，房屋之间的空隙也大。特别是东侧的房屋，站在训练场完全可以看见厨房背后的牛圈和鸡舍。北面的房屋较小，却有三排。还盖得很密集，几乎挡住房屋背后的山脚。 第39章 奇怪的梦 等他们走到训练场最高处，疤痕剑士转身面对着太阳神殿的方向，说：“左侧的房屋是食堂，天亮、正午和傍晚都有饭，自己凭名牌去吃。右侧的房屋是库房。剑钝了，衣服鞋子小了，也是自己凭名牌到那里更换。” 一五七四四心想这个人不错，自己总得说声谢谢。他还没有开口。 疤痕剑士又指着北面的房子说：“这些房子前两排是剑士的寝室，后一排是教工的住所。” 一五七四四顺着他的手指，扫一遍他说的房子。又抬头看一眼房屋背后蜿蜒到山顶的小路。 “走吧！” “好的，谢谢你。” “嗯。” 一五七四四跟着疤痕剑士向前走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往金塔的方向，恰好看见一个剑士领着四个和他一样的胜利者，正走上训练场，穿过中级剑士朝寝室这边来。他想想自己只是捡了一个尸体，急忙扭回头，跟着疤痕剑士向北走。 不一会，他们来到第二排房子前。疤痕剑士向左转弯，一五七四四看着道路右侧房屋门上写满数字的白纸，停下脚步。直到疤痕剑士推开左侧第一间房的木门，一五七四四才走过去。 等他走进房间时，疤痕剑士正在一张白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一五七四四。 一五七四四还没有弄明白他写自己名字的原因。 疤痕剑士已经放下笔，拎着白纸贴在木门上。他说：“你应该还不知道，第一个完成考核的人会得到什么奖励。你已经是你们小组的首席剑士了。不过你得继续努力，还不能犯错，要不然下次考核前，你会失去自己的单人房。” 一五七四四看他要走，急忙再次对他说：“谢谢你。” 疤痕剑士点点头，说：“先洗洗澡吧！你都臭了。” 等他关门离开，一五七四四闻闻自己身上的气味，心想，一身衣服穿了二十天，又是拴牛棚，又是坐囚车，不臭才怪。他把怀里的箱子放在疤痕剑士刚刚写字的木桌上。开始打量自己房间里的陈设。他看见这里比白石崖的卧室还要简陋，一张床，一个小木盆，一个盛满水的大木盆。他转念又一想，感觉也好，出租屋住着舒服，还有电脑和手机，自己却只顾着舒服，变成一个躺平的咸鱼。 明白这些道理，他脱下衣服，没有任何犹豫便跳进大盆里。冰凉的水，让他想起今天的两次考验，想起从前导致自己放弃奋斗的原因，心说，自己再也不需要舒适的环境了，简陋才是自己的天堂。奋斗才是自己未来的信仰。 他把脑袋也泡进水里。他想起洗礼，想到重生。想到自己就是月亮之子。 等他穿上黑色长袍，扎上腰带，挂上佩剑，真地感觉自己获得重生。他感觉自己不能再懒惰，打开门就要去练剑。刚来到室外，他又看见西边第五间房子的木门外，围着一群满身是血的男孩。这些孩子正等着两位成年剑士安排床铺。他们已经明白名次的重要性，有的孩子眼神里满是愤恨，有的孩子表情中又透露出绝望。 一五七四四扫一眼其他的房门，明白过来这些纸张所代表的并不只是名字。他想想自己通过考核的过程，急忙又退回房间里。他想起来这三排房子大小都一样，感觉第五间房子里必定非常拥挤。 他有些庆幸第一个走出修罗场，也有些后悔第一个走出炼狱。他想想自己未来将要面对的局面，看一眼手里的剑，心说等下一次考验，或者一旦有事，自己将会面临被群殴的危险。他想想那些在训练场自学的剑士，拔出长剑左右前后挥舞个不停。 他想起自己看过的武侠小说，想起自己看过的电影。心说这个世界只有熟练和速度，不可能存在什么内力。直到他又想起老神仙，明白这个世界上必定存在着自己无法理解的力量。老神仙已经拒绝赐给自己神力，未来的一切只能靠自己。 他心里想着，双手双脚并没有停下。一直到太阳落下，弯月升起都没有停下。他挥着剑，把自己累到胳膊酸痛。他迈着步，把自己累到双腿酸软。 他借着月光摸到剑鞘，抱着剑躺在床上。他想起自己上学时，不到十二点没有睡过觉，翻个身又趴在床上做起俯卧撑。直到再一次把自己累得不行。他准备先歇一会再继续练习，结果不一会他的清醒就被昏睡彻底击败。 在梦里，一位老人站在白雪皑皑的山顶。仰头看向天空中金灿灿，亮晃晃却毫无温度可言的太阳， 低头看一眼山脚下宁静的庞大军团。在呼呼的冷风里，他听见身后巨鸟发出的鸣叫。 他翻身骑上它宽阔的脊背，让它载着自己飞过冰冷的高空，穿过组成乌云的水汽。 在海上，他们一人一鸟掠过无数岛屿。在巨浪中，他们迎风飞翔。在乌云下，他们寻找敌人的踪迹。在无边无际的海天之间，他们一人一鸟无所畏惧。 在一个迎头巨浪里，一个矮小的海族人借力飞升，同时甩出标枪。冰冷的尖刃直接刺破老人的胸甲。也把老人撞下鸟背，掉进水里。 老人被击中的瞬间，已经明白自己死定了。他没有挣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距离水面越来越远，看见四周越来越暗，越来越黑，直到被黑暗完全笼罩，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他想到自己不能死，刚拔出标枪。一五七四四胸口猛得一痛，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在床上趴着。他以为自己还在地球，刚要翻身去开灯，手掌恰好摁在名牌上。他明白过来刚刚是在做梦，也想到以往经常出现在他梦里的场景。他多么希望手里的名牌是手机，多么希望自己还在地球，还在出租屋。如果时间可以重来，自己一定会好好工作，哪怕是送外卖，做厨师，去工地，自己也会拼尽所有，闯出一个名堂。他清楚自己不可能回到从前，握着名牌翻个身，找剑，下床，打开房门来到外边。 弯弯的月牙已经跑到西方，他的脑海里不可避免地冒出老神仙的样貌，梦里的情景，对比自己在这里的遭遇，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些梦的意义，有没有什么启迪。 他上学时不会做的题目总是留到最后，此刻也只能把那个奇怪的梦藏在心里。朝训练场走去。 在这里，他感觉到凉风习习，感觉月光恰到好处，心说此刻正是练剑的好时候。他没有浪费时间，照着记忆里中级剑士在奴隶市场前表演的剑招，自顾自地挥起来。 他的姿势难看，力道也有很大欠缺，短剑挥出的光影却引得一胖一瘦两个厨师驻足观看。 胖厨师说：“这小子将来不可小觑。” 第40章 胖厨师 赵亮祖有在厨房打工的经历。为交房租他也经常在酒店端盘子，可以说对厨师这个群体非常熟悉。这两人的白色衣服，在一五七四四心里产生出难以名状的亲近感，也让他立刻对着他们，说：“两位师傅早上好。” 两个厨师应该是没听过如此这般的问候，相互看一眼便向他走过来。胖厨师首先问：“你是昨天才来的吧？叫什么名字？” “是的，我叫一五七四四。” 胖厨师听他说出这个名字，又向前走两步。用团长考验剑士的方式，几乎脸贴脸的距离，盯着他好几秒钟才问：“你认识厢奴？” “老厢奴，是的！”一五七四四想起奴隶市场惨死的孩子，心说，你不会也是个恶人吧！ “怪不得。你恨他吗？” 一五七四四想说，我当然恨，还恨其他的掠匪和买主，包括团长和惩戒官。他清楚这些话不能透露，还是把这些要命的话忍住了，改变话题问：“你们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嘿嘿嘿……”那厨师后退两步，说，“我们当然知道。” 胖厨师说完，和瘦厨师一起转身朝食堂走去。 一五七四四追过去问：“两位师傅能说一下吗？” 两个厨师停下脚步再次对望一眼。胖厨师说：“他也是一个可怜人。” 瘦厨师说：“唉！谁又不是呢！” 胖厨师扭头看瘦厨师一眼。 瘦厨师再次说：“你接着来。” “他被掠匪带离厢南山的时候有多大年龄，我们不知道。也没有人在乎。仅仅知道他刚来到这里时，想家，想父母，天天睡不着，经常哭到后半夜。同房间的剑士把他赶出寝室。他一个人待训练场害怕得不行，只好练剑壮胆。过一段时间，他逐渐熟悉这里的一切，夜里练剑的习惯却保留下来。靠着勤奋，他的剑法很快超过其他人，到第二年成为中级剑士时，一般的高级剑士已经不是对手。他所在小组的首席剑士犯下大错，比他先走出长屋的剑士根本不敢跟他竞争。他又成为剑士团自组建以来争议最少的首席剑士。到第三次考核时他还成为剑士长。后来，光耀皇帝派人来挑选死卫，他第一个被选中。选卫大臣欣赏他的出类拔萃，直接任命他为死卫长。再后来西厢国丞相叛乱，传闻他和其他死卫全部战死。时任团长按照程序把他和其他剑士的名字全部供进太阳神神殿。两年后负责采购生活用品的教工，竟然在三河城大街上又见到了他，还是活生生，成为掠匪的他。团长率领内外惩戒官和全部待选剑士去清理耻辱。还没有动手，他拿出自己的荣耀名牌，又给我们讲述他获得荣耀的过程，经过探查，团长不得不相信他的话。不得不承认他的荣耀和自由。虽然他已经离开剑士团成为一个自由人，让你用他的名字还是不可思议。” 瘦厨师说：“团长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胖厨师这么长一段话，解答了一五七四四的疑惑，也让他想起自离开白石崖以来的很多事情，还引起他更多的困扰。他急忙再次问：“他是被掠匪带离厢南山的可怜孩子，自己为什么又变成一个买卖人口的掠匪？” “年轻人，你的问题还真不少。”胖厨师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看看时间又接着说，“现在已经四点了，我们是厨师，得给你们准备早饭，可没有时间回答你的所有问题。” 一五七四四理解他的话，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竟然已经有机械表这么高级的东西。他想想矮人手里的枪，心说也没什么，地球上的手枪和怀表被发明的时间也差不了多少。 两个厨师早已再次转身，他急忙跟上问：“我可以一边帮你们干活，一边请教一些问题吗？” 胖厨师一边走，一边扭头回答说：“当然可以。” 他把短剑挂在腰上，跟着厨师走进厨房。 瘦厨师在大厨房里熬粥，胖厨师把一五七四四领到大厨房南头的一间小房子里。 胖厨师指着木架上的瓷盆问：“那个中号瓷盆你能搬动吧？” 一五七四四看看直径有五十多厘米的白瓷盆，心想应该没问题。他走过去双手握着边缘试一下，感觉剑儿的身体确实太瘦了。他还等着胖厨师回答问题，不想让他看扁自己。使出吃奶的力气把它搬到面案上。 胖厨师看着他的表现，点点头说：“这可能是团长让你用这个名字的原因，也是老厢奴推荐你的理由。” 一五七四四想说，什么啊！我差一点把这个又厚又重的破盆扔在地上。好在他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看着胖厨师问：“还干什么？” “咱们先和面。”他说着，转身从背后另一个木架子上提过来两袋面，握着面瓢指着面袋说，“这一袋有点发黄的是长谷面，这袋发白的是短谷面。我去提水，你用这个瓢，按照一比一挖大半盆。” 他说完又问一句：“你知道什么意思吧？” 一五七四四想起自己在厨房上班时，没怎么进过面点房，打零工端盘子时，倒是经常在面点房帮忙，说：“我知道。” 说完他拿着面瓢，一瓢长谷面，一瓢短谷面，从白袋子里挖出来倒进白瓷盆里。 胖厨师看看他的表现，转身朝外边走去。不一会他又提过来两桶水，往面盆里倒一些，掰碎一个面酵头开始和面。 一五七四四昨天在那间大房子里，见过包子、馒头和烤饼，他问：“这是要做馒头，还是烤饼？” 胖厨师抬起头，看着他，回答说：“包子馒头都做，你……” 一五七四四看他开个头又停住了，想想小山和其他人第一次喝粥时，完全不认识。吃个油饼也感觉很稀罕。结合剑儿的记忆，他心说自己又表现得过于聪明了。 他清楚司马衷的儿子司马遹，就是太聪明才被贾南风谋杀。小山也是嫉妒自己讨女孩喜欢才和自己拼命。自己以后可是得注意一点。 第41章 老厢奴 他们连和两盆面，又一起去择看着有点像韭菜，却比蒜苗还宽大一些的蔬菜。 一五七四四想要问问胖厨师，这是不是韭菜，想想刚刚和面时胖厨师的反应，有些不敢再次主动提问。 胖厨师问：“你刚刚问的是什么问题？” “您还是先说一下这是什么菜吧？” “这，嘿嘿嘿，这是水韭菜。” 一五七四四把水韭菜放到鼻子下边闻闻，确实有一点韭菜的味道。 胖厨师又说：“你接着问吧！” “我是想请教，老厢奴本来也是被掠匪带出厢南山的可怜人。他怎么又变成一个掠匪？” “这是他的伤心事，他没说我自然不清楚。” “原来您和他并不是很熟。” 胖厨师笑了。 熬粥的瘦厨师走过来说：“我们到这里第三天，他们进行第三次考核。来到这里的第六天，他成为剑士长。我们刚通过第三次考核，成为待选剑士，团长就带着我们去杀他。你说我们熟不熟？” 一五七四四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回答他的反问。 胖厨师又接口说：“刚刚有些话我懒得给你说，现在讲述好故事的欲望挤满我的心。他可以说是我们的榜样。我们获得自由以后去找他，他建议我们排队到这里来做饭，让我们尽可能地帮助厢南人。我们感觉他的建议很好，就来了。” 他说着，把菜墩放平，一边切瘦厨师洗好的水韭菜，一边又继续说：“在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感觉不如死了算完，最起码不用天天担惊受怕，说不定还能到达无量仙界。是他的事迹让我知道，只要努力还是可以得到自由。可以回家。像你一样，我也经常半夜起床练剑。” 他说到这里，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泪珠。 一五七四四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低头择最后一把水韭菜，没看见他的小动作。他问：“他获得荣耀的过程你们知道吧？” 瘦厨师这时把房梁上挂着的篮子取下来，又拿过来一个盆，一边把篮子里的肉馅倒进盆里，一边接口说：“我们当然知道。” “你说吧！瘦子。” “我没你那牙口，说不好。” “好吧！你总说自己没机会练习。嘿嘿……”胖厨师接着说，“唉！那天出发前，我们已经听说他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放弃了自己的荣耀。听说要诛杀懦夫，其他人都很兴奋，我心里却有些不情不愿。但也没有办法，瘦子当时怎么想我不知道，我是非常害怕被吊在木桩上，毕竟死后是去仙界，还是地狱，谁也不敢肯定。走到奴隶市场，我们很快里三层外三层地把他和马车围在中间，团长刚一句一句宣读完剑士团团规。他坐在马车上慢慢悠悠地拿出名牌，就这样举过头顶。我们离他的距离很近，他又举得很高，我们完全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他名牌上的红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金色字迹。我们都进入过荣耀塔，知道名牌上的红字变成金字代表着他已经获得荣耀和自由。团长不信，怀疑他是伪造。我松一口气，表面上放下武器，实际上也不敢相信。毕竟我们都知道，理应在他获得荣耀的同时，供进太阳神殿的名牌也会跟他手里的名牌一起变化。我们离开剑士团前，团长特意进入神殿确认过一遍。再说他效忠的西厢国皇帝，是被政变的丞相所杀，他们所有死卫在皇帝被杀前就已经全部阵亡。他说，你们知不知道陛下一生最喜欢的孩子是金叶公主，不是太子或其他皇子。你们肯定不知道，毕竟大部分知情人都死了。我天天伴在陛下身边非常清楚，方图叛乱时金叶公主就待在议政殿。禁卫军将军请求陛下同意由他们冲开叛军，让我们保护陛下逃出皇宫。陛下却说，我原本只想在长尾山逍遥自在，是方图鼓动我恢复先帝荣耀。也是他率领军队，从西南边陲一路打到京都。我已经看惯了死人盈野，看惯了百姓与将士吃苦。不忍心再见到了。他造反是不满我分他的权利，愤恨我惩罚他把前朝皇帝的近臣赶尽杀绝。与百姓和将士无关。让厢南人带着金叶走吧！你们开门投降，用我的人头去换你们的自由好了。我是一个苦命人，听到陛下这样的话立刻跪在地上，太监和众军士也都跪在地上。祈求陛下以天下苍生为重，到北方寻找雇佣军，借雇佣军之力剿灭叛军。陛下又说，我已经老了，儿子们没有一个省心，金叶又是女儿，就算我打败丞相重新掌权，又能为天下百姓带来多久的和平？你们忘记东厢国的来历了吗？” 胖厨师说到这里，水韭菜已经切完。瘦厨师也早已拌好肉馅。拿过来笼屉准备包包子。 一五七四四想起母亲说过，她的家人都是被西厢国皇帝所杀。结合今天听到的故事，他感觉母亲怪错人了。 等瘦厨师擀出一个面皮，他拿起来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接着说，我们说不动陛下，只能执行他的旨意。禁卫军将士割下头发，以示对陛下的忠心。我们带着公主准备突围。太监总管却说，我们是遭人唾弃的残废，方图面前不如牛马的垃圾。只有陛下看得起我们，拿我们当人看。就让我们用自己的命为公主争取时间。他命令太监们脱衣服与我们互换。我们带着同样乔装打扮的公主骗过叛军向北急行。就在我们已经可以遥望北方高地，以为自己和公主即将逃出生天时，叛军追上我们。经过血战，我们杀出重围。却也被他们黏上。从那以后，几十里路，一百名厢南死卫数次冲开包围，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在付出九十七个人后，我们终于到达高地边缘。只要绕过一座烽火台，穿过长城豁口就能进入草原。在公主与国土告别之时，剩余追兵再一次追上我们。我们的马匹早已死绝。口粮早已吃完。刚刚十四岁的公主跑不动了，不想跑了，我让一五七三六和一五六八八架着公主快走。我跳上豁口，堵住追兵。好在追兵也是强弩之末，经过血战，我杀死他们所有人，自己也皮开肉绽无力坚持。等我从昏迷中醒来，辗转数月找到公主时，公主已经嫁人。驸马血统高贵，为人正直，年轻有为。陛下仙界有知，也会感到欣慰。他和公主还割破手指，把血滴在名牌上，向太阳神证明我的自由。还要给我娶一个草原妻子，我思念家乡，惦念父母就回来了。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对着太阳神殿里的名牌祈祷，看看它会不会改变字迹。或者直接让差役去高地草原打探。一五七三六和一五六八八虽然已经改过名字，也不是无法找到。” 胖厨师讲着故事，手上包着包子。一五七四四听着故事，手上也包着包子。 胖厨师讲得不快，包得不慢。一五七四四听得心潮澎湃，手里也没有停下。 瘦厨师却在胖厨师停下以后说：“你确实可以去说书了。” “你知道，咱们在河中镇，我确实想过这个职业。” “是的！你早就想要把老厢奴的故事说出来。” “还有咱们的。哈哈哈……” 第42章 老人的期望 在两个厨师的笑声中，一五七四四忽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他拍拍手上的面粉，掏出自己的名牌，指着上边的五个红字问：“这些红字会自己换成其他文字吗？” 这时候，一位银发银须和两位灰发灰须的老人走进厨房。走在最前面的银发老人回答说：“当然。这名牌可是月姥姥庙的大祭司所做。” 他的话，让一五七四四想起在白石崖看过的书，想起把自己送到这里的老神仙。 走在后边的灰发老人指着一五七四四，看着胖厨师，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胖厨师回答说：“是的！小哑师傅。他就是老厢奴说的孩子，团长还把老厢奴做剑士时的名字给他了。” 小哑师傅走到一五七四四身边，捏捏他的肩膀，摁摁他的后背，又用力握一下他的手臂。做完这些，他指着自己的肩膀再次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胖厨师说：“是的！他太瘦了。不过不要紧，距离下次考核，他还有三年时间。” 小哑师傅右手握紧拳头，左手伸直，快速地在一五七四四面前晃动好几下。 一五七四四无法理解他的意思，扭头看向胖厨师。 胖厨师也有些拿不准，用眼神向银发老人求助。 银发老人说：“小哑师傅告诉你，想在这里多活几天，想要获得荣耀，必须练好剑法和耐力。” 小哑师傅对着银发老人伸出大拇指，笑出了八颗牙齿。 胖厨师说：“他可以，我们来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在训练场上练剑了。” 另一个灰发老人站在瘦厨师身边，嘴里一边也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一边把馅料里的一小段水韭菜根茎挑出来，放在左手的面皮上。用手一晃，圆滚滚的根茎在面皮当中滴溜溜转起来。他又在面皮上边放一勺肉馅，然后快速把包子包好，放在掌心一边晃着，一边举给其他人看。 一五七四四心说，你这行为艺术有点深奥，我看不懂啊。 小哑师傅把包子抢过来，放在笼屉里，一边摆着左手，一边仿佛吵架般呜呜呜地叫喊。 银发老人说：“好了，你们别吵了，厢奴那样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一五七四四一头雾水，正想问问老厢奴说了什么。 银发老人又再次说：“快点包吧！时间不早了。” 等包子包完，两个灰发老人留下来做馒头，瘦厨师接着去熬粥，胖厨师和银发老人去大厨房里切菜。 一五七四四想想两位灰发老人的争论，跟过来问：“我不明白您刚刚和两位哑师傅的对话是什么意思？” 银发老人放下手中的萝卜，说：“你说话确实不像一个只有十来岁的孩子。我们这些老人心中的情愿，说出来只会徒增你的压力，没有什么益处。你好好练习就行，时间到了，你自然会明白。” 听他这样说，一五七四四明白过来，他们和老厢奴都把自己当成可以拯救这个世界的月亮之子。他说：“我好像明白了，你们是想让我推翻奴隶制，禁止奴隶买卖吧？实际上我也有这样的想法，我从来没有给老厢奴说过，还想把他抓进监狱。他是怎么看出来我有可能做成这项大事？” “嘿嘿嘿……”银发老人和胖厨师都笑了，银发老人说，“他看不出来，只是明白事情必须得有人去做。感觉你还行，把你推荐过来。不过你可以放心，以后有事情来找我们。我们会帮你。前提是你不能违反剑士团的规则。他们年轻的教工和大哑师傅一样，都认为在红恶魔回来之前现状不可能改变。都希望尽可能的延续剑士团的存在，万一大灾难没有发生，好让更多的厢南人获得自由。至于以后你能不能完成他的心愿，只能靠你自己。” 一五七四四没想到自己第一天来剑士团，就找到一个大靠山。他说：“谢谢您，谢谢所有的师傅。” 老人摇着头，继续从筐里拿萝卜。 一五七四四看看胖厨师切菜的速度非常快，又问：“剑士团是什么时候创建的，应该已经存在很多年了吧？” 胖厨师说：“等吃完早饭，团长会给你们讲授剑士团的来历。” 一五七四四一时半会想不出其他的问题，去帮灰发老人把一层层的笼屉…… 在其他剑士来到食堂之前，一五七四四已经把两个包子，一个馒头，一碗兔肉炒萝卜丝吃进肚里。还喝一碗红豆粥。吃得很饱，感觉比昨天那顿吃得还美。 他听从银发老人的建议回到床上休息。今天听到的故事，白石崖的一切不可避免地在脑海里来回纠缠，他心说，白石崖上的日子确实太苦了。自己以后不但要结束奴隶贸易，还要改善厢南人的生存环境。 结果他想着想着竟睡着了。等再次睁开双眼，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亮水盆。他一开始感觉挺好，想想今天是第一次参加剑士团的训练，赶紧跳起来用昨天的洗澡水搓搓脸，急急忙忙跑向训练场。 训练场上已经站立着一大片剑士。他们都站得笔直，看着北方，握枪拿盾，威风凛凛。等一五七四四出现在最高一层石板上边时，正好进入所有剑士的眼睛里。剑士长对他喊：“你怎么才来！你是你们初四组的首席剑士，你不但要帮助教官组织学习和训练，帮助我组织团会，还要维护整个初四组的纪律。每天早上吃饭前，带领同组剑士到太阳神殿朝拜太阳神和月姥姥，晚饭后礼敬前辈剑士。你睡到这时候怎么能行。” 他的训斥让一五七四四想起昨天在金塔前看过的画面。想起自己从小学就是班长，对于班长的工作可以说非常熟悉。只是他也熟悉刘缵和司马遹，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请剑士长教我。” 剑士长已经看向太阳神殿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说：“你要抓紧时间学习，否则你得搬出那间屋子。” 一五七四四不敢再假装。赶紧按照其他剑士组的队形和间距，让初四组的小剑士按照名次顺序站好。 他自己和其他首席剑士一样，站在小组的最前边。 第43章 剑士团的困境 与一五七四四第一次登上训练场时看见的场景一样，年级低的剑士都站在训练场右侧，年级高的剑士都站在训练场左侧。一五七四四所在的初四组作为刚刚成立的小组，站在整个训练场的最东边，他们左边有十三个剑士组。有的小组四五十个人，有的小组只有二十来个人。 他们站好不久，教官和惩戒官从太阳神殿的方向来到训练场。他们绕过所有剑士，站到训练场最高处的石板上。等团长也走过来，剑士长走到中间大声报告说：“各级剑士全部到齐，请团长训话。” 团长和昨天一样蒙着面，罩着头。全身上下只有眼睛露在外边，他看着剑士长，点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剑士长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训练场左侧，也就是教官和待选剑士之间的位置。 不等他站好，团长说：“我很高兴昨天又有四十九个剑士通过考验。也很难过有几个剑士连续参加十几次遴选，包括并不限于两位东厢国皇帝，一位学士院院长均没有被选中。根据团规，我只能请昨天腾房的剑士走出队伍到前边来。” 两个二十多岁的剑士，从最左侧的小组走到团长面前。 团长问：“你们在团里十几年，一定熟悉团里的规矩？” 左边那人说：“承蒙团长教诲，我们知道规矩。” 团长继续说：“八十多年前，同样来自厢南山的厢恒，痛苦于无数的厢南奴隶劳作半生，体力下降后成为食物。他自己有幸成为皇帝侍卫，并被皇帝赐予自由。便立志让其他厢南人也获得自由。正好那时候东厢国发生一场叛乱，厢恒护驾有功，皇帝赏赐他金币九千枚。他用这些金币组建一个只让厢南人参与的剑士团。同时他也制定很多规则，以便让更多的厢南人得到荣耀，得到自由。比如说，找不到效忠对象的剑士，一旦超过被遴选的最佳年龄，必须想办法结束自己不被人看好的局面，以及自己没有尊严的命运。太阳神只接纳勇敢自强的剑士，苟且之人，得过且过之人，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你们知道，你们的名字将会和最伟大的剑士一样挂进荣耀塔，接受后代剑士每天的礼拜。现在我要问问你们，你们在这个世界上还有遗憾吗？” 听完团长的话，一五七四四心里一颤。他心想这两个剑士并没有躺平，只是还没有找到效忠对象而已。 那两个剑士异口同声地喊：“我们死而无憾。” 一五七四四想起爸妈的唠叨，明白过来有人唠叨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团长命令：“上酒。” 胖医生用一个托盘端过来两大杯像血一样鲜红的酒。 两个剑士端起酒杯说：“敬团长，敬剑士团，敬开创剑士团伟大事业的厢恒。” 他们说完，扬起脖子一饮而尽。药效很快发作，两个正在壮年的男人捂着胸口倒在地上，伸伸脖子，蹬蹬腿不一会便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动静。 剑士长对着待选剑士摆摆手，走上前八个剑士，把这两个可怜人抬离训练场。 一五七四四心想，什么太阳神，什么朝拜，不过是骗人的把戏。自己一定得加快练习，早一点打破这个非人的规则。 团长说：“从前，东西厢国只有咱们一支剑士团。咱们训练出的厢南剑士，始终供不应求。从西厢国方图称帝后不久，他们自己组建一个黑剑士团，到现在确实发展出一些规模。与此相应，西厢国对咱们剑士的需求也就越来越小。直到这两年彻底断绝。我今天再一次把这事讲给你们所有人，就是让你们想想办法，铲除对手。要不然，往后团里一定会出现更多像这样维护尊严的时刻。” 听他说到这里，一五七四四想起那些去西厢国的孩子。想起黑鱼儿，心说，但愿他没有进入黑剑士团。 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即使一五七四四也只敢用眼睛看着前方的团长和惩戒官。 惩戒官一共有八个，四个外惩戒官和团长一样都蒙着脸，罩着头。分辨不出哪两个昨天去过奴隶市场，哪两个今天才见。只能看出他们的腰带是黑色，团长的腰带是金色。四个内惩戒官和十五位教官一样，只穿着黑袍，没罩头也没蒙脸。 又过一会，团长才低声说：“好吧，这次团会结束，接下来你们接着训练。争取都成为有效忠对象的厢南死卫，获得荣耀和自由。” 团长转身走了。次席惩戒官走到他刚刚站立的位置大声喊：“剑士们，团长常说，咱们的使命，是让更多的厢南人得到荣耀和自由。剑士团已经来到必须提高自身能力的时刻。谁拖后腿，我绝对不会饶他。偷懒耍滑，胆小怕事，等着上山顶接受太阳神的审判吧。” 看着他说话的表情，一五七四四想起自己的初三班主任：“你们已经来到定终身的时刻，这一年将决定你们是走向康庄大道，还是进工厂打螺丝。” 次席惩戒官继续说：“落选剑士、待选剑士自由练习。高级剑士继续分批练习骑术，中级剑士按照各组的进度练习对抗和枪盾。初级剑士一二三组练习剑法，昨天刚到的剑士练习耐力。不想被吊死在木桩上的蠢货都给我快一点。” 命令结束，剑士们练剑的练剑，离开的离开。一五七四四正发愁怎么带领初四组练习耐力。 一个头发花白，面目和善的教官朝他们走过来，他说：“初四组的剑士听着，我是你们的教官，你们的主宰，你们的父母，你们的领路人，你们能够活下去的依靠。我会教给你们厢南剑法，教给你们厢南枪法，教给你们怎样保护主人，教给你们怎样获得荣耀。主人的性命是你们的一切，是你们通往自由的阶梯。是你们的灵魂所在。” 他说完，用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扫视初四组的所有剑士。几秒钟后对着一五七四四问：“你是一五七四四？” “是的，我就是一五七四四。” “好。这是你们初四组在剑士团的第一堂课。我给你们一个小时，你们得围着训练场跑十五圈。完不成的白痴饭桶，不配接受我的训练，趁早离开我的小组。” 一五七四四扭头看看四周，心想这一圈最少也得一千二百米，说不定得有一千五百米。十五圈最少也得有十八公里，一个小时跑完，接近于半马。别说是初四组的这些孩子，就是专业运动员也很难完成。 教官在这时问：“怎么，你们完不成？” 一五七四四急忙回答说：“没有问题。不过我需要计时。需要报数。” 第44章 拼尽全力地奔跑 教官眯着眼，对一五七四四问：“你是厢南人？” 一五七四四明白自己又说错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说：“是。” “来自山上？” “是的！不过我的母亲来自西厢国，她是为躲避战乱才到白石崖生活。” 教官终于睁开眼，扭头对着一个年轻的教官喊：“大志，把你食人族造的时间管理器借我用一下。” 带着中级剑士去奴隶市场的教官，从怀里掏出一个闹钟递给老年教官。 教官接在手里看一眼，又递给一五七四四问：“你会用吗？” 一五七四四看着头顶上长着两个小铃铛的发条闹钟，想起胖厨师手里的怀表，想起终结他第二条命的双管火枪。 教官看他愣住了，问：“怎么，你那可悲的母亲没让你见过这么神奇的宝贝？” 一五七四四心想，这有什么，不过是手工业的产物而已。地球上比这高级的电子设备能够吓死你。他说：“我当然见过。” 说完他上紧发条，定好闹钟，问：“我们可以先准备一下吗？” 教官早已瞪大眼睛，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仿佛是在看着不可思议的事物。听完他的问题才反应过来，说：“可以。” 一五七四四急忙转身对着组内的剑士大喊：“快解下佩剑，扔下所有不必要的物件。我们必须尽可能减轻负重，必须在一个小时内跑完十五圈。”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下佩剑，解下腰带。把长袍的下摆卷起来系在腰上。他看见大部分人没动，赶紧又对他们说：“你们可以不听，等一会跑不完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所有的剑士都知道他是捡一个尸体才通过第二次考核。有几个剑士听到他的话，还挤眼撇嘴，满脸的不屑。 一五七四四自然也清楚原因，正想办法解决。又看见大部分人都在模仿他的动作。 等这些跟他学习的剑士也都准备结束。他转身看着教官，对他说：“我们可以开始了。” “你小子还真聪明。” 一五七四四怕露馅，不敢再和他说话。转身对着小组内的其他剑士说：“咱们只有一个小时，快跟上我。” 说完他摁下闹钟，带头沿着训练场向北跑。他心想初四组这次一个人都不能落下，一个人都不能被杀。 其他人都早已经明白第一名的意义，纷纷超过他跑在前边。 一五七四四清楚他们所有人都看不起自己，甚至小山从他身边经过时，眼睛仰得比巡天望远镜还高。他知道小山住进第五间房子里，也清楚小山对自己的恨有多深 ，说不定现在又加上一条，怪自己没有喊他一块走出那间屋子。 他却不恨小山，还很庆幸可以早一点知道他不可理喻。他心想让你们先跑，让你们使劲跑，让你们都跑到最前边。等一会你们就知道限时长跑的厉害了。他尽量保持呼吸频率的稳定，尽量保持匀速向前。该直线时，他不会让自己出现一点偏差。该转弯时，绝不跑入直角。既不跑得太靠里，也不浪费一点体力。不像其他人，不是相互角力跑在最前边，就是沿着训练场的边缘跑，还直角转弯。 一五七四四只在后边跟着，不在意其他人领先自己几百米。他知道他们过一会肯定会慢下来，虽然他没有跑过半马或者十公里以上的长途，最起码跑过五公里。他清楚，一开始不重要，后半程才要命。再说他是首席剑士，他是初四组的班长，他要保证所有人都在一个小时里跑完全程。到第五圈，他感觉到疲劳，感觉必须把自己的脑子放空，尽可能节省体力。到第八圈，他已经来到队伍中间。一开始跑在前边的人，都落在了最后边。 所有人都是满脸大汗。一开始跟着他把长袍下摆卷起来的人，精神状态好很多。还带着剑的几个半傻子已经步履蹒跚。他感觉自己得想一想办法，便喊：“前边的人注意速度，不要突然加速。后边的人跟上，我们必须跑完全程。还带着剑的人，赶紧把剑和其他没用的东西都扔了。” 到第十圈，他感觉自己实在是跑不动了，得歇一歇。他看一眼手里的闹钟，发现已经过去三十五分钟。他心想完了，看一眼后边稀稀拉拉的队伍，感觉这样下去肯定会有不少人被淘汰。就是自己也未必能跑得完全程。又看一眼地形，心里忽然想到一个主意。他改变自己的策略，趁着下坡拼命跑到前面。对着领头的人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回答说：“二一、二一三三九。” 他说：“好。你听我的，在前边领队，等一会我，我给你说方法。” 他说得不清不楚，二一三三九不知道什么意思，再加上累半死也没有跟他再说什么。 他趁机停下来喘口气，对着所有人说：“你们，听我的指挥，现在是下坡，继续跑，等一会上坡时，咱们停下来走上去。” 他知道自己的声音不大，说得也不清楚。好在还有一个南侧的平路，找机会再说一遍。 等他们来到训练场东侧，他在中间有气无力地喊：“二一，三三九。别跑了，慢慢走上去。” 他喊叫结束，二一三三九停下来，弯腰低头看着他。结果不一会，有好几个人都陆陆续续超过二一三三九。 一五七四四不认识那几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也不认识跟着二一三三九停下的男孩。但他记得长屋里的血腥，急忙对还在跑的人说：“别跑了，节省体力，节省体力走上去。不然咱们，咱们都得死。” 听到他的话，很多人都停下来。他也停下来，看一眼面前的小山，又看一眼后边的队尾，搬着腿慢慢往上走。 超过二一三三九的几个人，看见后边的人没跑也都停下来等着。等一五七四四靠近，他们才接着向前走。他们可舍不得自己辛苦赚来的优势，毕竟剑士们到现在都早已清楚名次的重要性。 一五七四四不想管他们，只记得自己要保证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训练场中间，各组的剑士都停下训练的动作看着他们。就是各组教官也都在看着他们。仿佛是在观看比赛的观众。 一五七四四没有力气思考他们眼神中的含义，只是尽可能地放空大脑，节省体力。 第45章 打破常规 等他们走到训练场的最高位置，一五七四四也调匀呼吸。他再看一眼时间，发现又过去三分钟。对二一三三九，说：“还有你来领队，咱们慢跑，等一会到下坡时再加速追回刚刚浪费的时间。” 他看向队首和队尾，前边的家伙也在看他，队尾的几个人已经全部解下佩剑，卷起长袍下摆。他对他们摆摆手，让他们赶紧跟上。 不一会他们跑到下坡的路段，他又喊：“加速时注意安全，不要让自己摔倒。” 就这样，他们又跑几圈，到最后两圈腿脚都变得麻木，变得千万斤重。要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他们一个个早已躺下。好在他们都来自山里，体格看着不怎么样，常常爬高上低身体素质还算可以。但他们也仅仅是半大不大的孩子，跑到现在完全变成失去魂魄和灵性的小僵尸。还没到上坡，就有人捂着肚子弯腰停下。 一五七四四想起地球上的爸妈，想起白石崖的父母，想起差点成为他未婚妻的小花，也想到自己失去的两条命和那些时常出现在梦里的场景。对着其他人说：“想想、你们的父母，想想你们的家人。快点、跟上。” 说完他又想起高三时的口号，再次说：“只要还没死，我们就、得往死里跑。一旦跑不完、就真没命了。” 他不想管什么首席剑士，只想保住自己的第三条命。好在等他转弯以后，看见后边的人一个个也都在慢慢前行。虽然他们都龇牙咧嘴，气如老牛，歪歪扭扭，确确实实也都在靠近终点。 等他跑完全程，看一眼时间，还剩下三分钟。他累得要死，只想躺在地上，只想喝水。只想喝冰凉的水。最好是可乐，脉动，王老吉。 他勉强扭头看一眼队尾，有个男孩已经倒下。他把闹钟放在地上，喊一声：“三三九。” 他弯着腰，扶着大腿向那男孩跑去。他想把男孩扶起来，却发现男孩并不肥胖的身体，此刻变得如同实心的铁人般难以撼动。他只好拼尽全力，刚拉起他的上半身，二一三三九也一摇一晃赶过来。他们架起男孩朝着教官一点一点地走去。 过一会，他们又追上两个一瘸一拐的人。这俩人等一五七四四和二一三三九靠近，也对他们伸出手。 一五七四四以为他们要帮忙，谁知道他们一左一右抓住他和二一三三九的衣服，搂住他们的脖子，如同藤蔓般挂在他们身上。他管不了那么多，带着他们拼命挪向终点。 眼看着他们距离教官越来越近，闹钟响了。一五七四四实在坚持不住，两腿如同撒气的轮胎，身子一歪带着其他人倒在地上。 剑士长摁停闹钟。 次席惩戒官说：“八十多年来，没有一个小组能在一个小时内跑完十五圈。你们是第一个不用教官行使特赦权的剑士组。我不知道该怎么奖励你。你们先休息，把后边的三个人记下来。等候团长发落。” 次席惩戒官说完走了。 一五七四四心想，自己已经尽力。后边三个人的命运，交给老神仙吧。 教官说：“一五七四四，你先带着剑士回寝室休息。吃过午饭，再到这里练剑。” 一五七四四看见他也走了，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心想自己在剑士团内，在餐厅外，终于听见几句人话。 剑士长来到他旁边，说：“你小子打破记录，要么非常聪明，要么非常愚蠢。” 他坐起来正要说点什么，剑士长也转身离开这里。 他看看那个还在昏迷的男孩，又扭头看向其他人，他们有地坐着，有得歪七八扭地站着。姿势虽然不同，眼睛里至少出现一些欣慰。 他知道自己还剩半条命，看得不一定准确，带领同组剑士完成跑圈的成绩，还是让他非常高兴。 别的小组重新开始训练。他想站起来带着其他剑士离开这里，浑身的酸痛又让他没有一丝力气，四肢如面条般酸软。过一会他刚要进行第二次尝试，一个他在西厢国马车里见过的男孩走过来说：“我帮你。” 回到床上，一五七四四一遍一遍地回想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他在心里问，也不知道黑鱼儿和小花会被卖到哪里？团长说西厢国有黑剑士团，黑鱼儿会进入黑剑士团吗？小花会被卖给良善人家吗？ 他又想起团长说过的话，想起自杀的剑士。突然明白过来团长说那些话的原因，也想到自己要是能找到兼并或打败黑剑士团的方法就好了。最起码不会再有人死于找不到效忠对象。 又过一会，门外有剑士一边敲着铜锣，一边喊：“所有剑士立刻到大门口集合，所有剑士立刻到大门口集合……” 听见这些喊叫，他明白一定是出事了，赶紧爬起来跑向木门。来到外边，他看见飘荡在天空的白色云朵，感受到吹在脸上的微风，听见厨房后边传来的小牛叫声。 哞哞哞，这声音一五七四四非常熟悉。感觉和老家的午后没有什么分别，除了空无一人的训练场让他感觉有些奇怪，一切都是如此的安静祥和。他在心里问，不会还是考验吧？ 他扭头看见初四组其他几个房间还都关着门，赶紧一一拍门让他们出来。等剑士们到齐，他喊一嗓子：“快跟我来。” 他喊完以后，带头向大门跑去。说实话他此刻只想躺在床上，他清楚其他人也一样。只是他心里明白，不管是考验或者真有事，赶不到大门口整个小组都很危险。他扭头看一眼后边，看见有的人跑得一瘸一拐，有的人耷拉着脸。他减慢动作，到队伍中间大声说：“这可能是另一场考验，也可能是大门口发生意外，不管怎样咱们都得快一点。我希望咱们初四组的人等训练结束都还活着，都能回家见到父母。我知道你们也想回家，那就快点跟着我一起跑到大门口。” 等他说完，剑士们脸上的不愿意消失不见。姿势依旧千奇百怪，速度倒是比刚刚快很多。他们穿过训练场，经过太阳神殿，跑过立着十字架的不毛之地，绕过先让他们感觉到幸福，再把他们送进地狱的长房子。又穿过一根根顶着脑袋的枪林，来到吊着骸骨的木桩旁边。 快速转变的残酷场景，让一五七四四心里生出一种身在坟墓的感觉。脑海里也冒出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的错觉，直到他看见那个被弓箭射死的倒霉孩子。看见男孩身上的白色粉末，飞起落下的红头苍蝇，才明白过来自己还活着。自己和初四组的其他剑士都还活着。 在大门外，他看见剑士团的所有人都待在这里，认定确实是出事了。 团长正弯着身子听一个剑士说话。那剑士被抱在另一个剑士怀里，浑身是血。他们南边的路上也有很多血迹。 更南边站着几百个庄稼人。他们拿着农具，提着弓箭。还有人拿着菜刀，握着木枪。 一五七四四心想那个剑士受伤一定和他们有关系，又看见在团长和庄稼人之间，还放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跪着两个痛哭的孩子。 第46章 庄稼人 一五七四四刚要再次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团长站起来，说：“你们刚入团的剑士一定对训练方式抱有成见，对训练的强度必定也有所怨恨。今天你们好好看一看，剑士团的训练方式到底对不对。” 他转身对着庄稼人，再次说：“中级剑士列阵保护初级剑士。高级和待选剑士听好，围墙外五百米都是我们的土地。我授权你们杀光所有闯入剑士团的人。” 中级剑士拿着枪盾快速地在初级剑士身前结成盾墙。其他的剑士纷纷拔出佩剑，向着对面的庄稼人冲去。 庄稼人的队伍里立即出现惊恐和骚动，前面的人纷纷后退。那两个刚刚还在痛哭的孩子，更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眼看着剑士们越来越近，庄稼人很快从后退变成逃命。胆子大的还从容一点，胆小的人更是超过孩子跑到了最前边。他们这一跑，原本站在后边的百十个年轻人就显得非常奇怪，他们与其他人不同，手里拿的不是农具，反而是钢铁打造的长剑。他们没有逃跑的意思，一个个还都侧身穿过庄稼人与剑士们对冲。 一个额头上长黑痣的男人大声喊：“乡亲们不要怕，咱们粮食减产，灾祸横行都是他们的诅咒。这次放过他们，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在他的喊声结束之前，两方的长剑已经交织在一起。剑士们劈刺砍削，攻势凌厉。庄稼人闪转腾挪，不落下风。 一五七四四到过战场，也见过血流成河的场面，不是死得太快，就是小剑士们胡劈乱砍毫无章法可言。此刻他看着剑士们攻防有度，直感觉自己来对了地方。还心想，自己不接受剑士团的训练，怎么可能为这个世界带来和平。不过他感觉这群灰衣人的剑法同样非常厉害，他们绝对不是以种地为生的农民。他也看出来，在灰衣人面前剑士们并不占多少优势。 教官和惩戒官当然也早已看出来。他们绝不会放任剑士团被人打败。纷纷越过团长加入战团。 剑士团的局面立刻得到改观，不一会好几个灰衣人被开膛破肚，削开喉咙。 一个长着八字胡的中年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说：“住、住、住手，别、别、别打了。快，快住手，别打了。” 他磕磕绊绊地喊完，激战的人们仿佛根本没有听见，那些刚刚还在逃命的庄稼人一个个又都走了回来。他们眼看着有这些自称月夜良人的英雄伸头，剑士团有被赶走的可能，还都跃跃欲试准备参战。 八字胡清楚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些人绝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看看倒地不起的灰衣人和剑士，跑到团长旁边，对着团长作揖说：“团长，团长，求求你快让他们停下。” 团长的眼睛始终盯着战场。等八字胡说完，他快速向前，替换下一个落选剑士，仅凭戴着黑手套的双手与一个灰衣人对战。 这灰衣人与其他人不同，他用绳子一圈圈缠着自己的手臂和小腿，显得特别利索。他刚刚重伤一个高级剑士，与落选剑士对战也是攻多守少占据上风。换成团长同样丝毫不惧，继续对着团长呼呼进攻，把团长逼得接连后退。 一五七四四又心想，你最好把这个魔鬼般的团长杀了，把惩戒官也都杀了，为死在奴隶市场的孩子们报仇。 灰衣人刺出第四剑时，团长侧身躲开，同时一把抓住剑身，用力一扭。长剑已经被他抢过来。 这灰衣人原本以为自己胜利在望，还心想只要能杀死团长，自己回去必然能得到重赏。手里一空，大脑瞬间短路，变成了不会放电的浆糊。 团长反手向前一送，利剑扑哧一声刺进灰衣人胸口。不等对方倒下，团长又拔出剑向右一闪，再向前一跳，把手中还在滴血的剑架在另一个脖子上，说：“叫你的人停下。” 这个额头长痣的灰衣人在心里极速盘算，附近几个村庄的懦夫，并没有他们自己宣讲的英勇。这次行动已经失败，并有全军覆没的可能，特别小组虽然没打算全身而退，此刻还不到鱼死网破的时候。他大声命令：“所有人，撤退。” 他喊完身形一转，用团长手里的剑切开自己的动脉和气管。 团长没想到他会自杀，看着手里的剑和倒下的身体，呆立当场，过几秒钟才大声喊：“抓一个活的。” 一个受伤倒地的灰衣人听见团长的命令，反手把剑刺进自己的胸口。其他的灰衣人也开始脱离战斗，几个被围在中间的人眼看着自己逃不出去，有的人故意撞到别人剑上，有的人横剑割断自己的喉咙。惩戒官找到一个没断气的人，问：“你们是什么人？” 这人竟咧嘴笑起来，笑着笑着吐出一口鲜血。脖子一歪也没了动静。 一五七四四心想不管他们是什么人，起码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的行为足以称呼刚勇。 端着剑的假庄稼人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拿着农具的真庄稼人只管拼命跑，连有没有追兵都一概不管。剩下那个八字胡，茫然地看着地上几十具尸体，还有那个盖着白布的女人。 团长走到他身边，一边用手绢擦手，一边问：“你认得他们？” 八字胡说：“那些拿着农具的家伙都认识，都是周家村和我们几个村的村民。这些人自称月夜良人，几个月前来到附近，说是有人号召。我原以为他们闹着玩，谁知道他们真敢动手。” 团长心里咯噔一下，很快又想到月夜良人早已变成不轨者的自称。他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先对着剑士们说：“解除防御，把伤员抬进治疗室。” 又对着身边的教官和惩戒官说：“仔细搜查这些剑客，不要放过一丝线索。” 教官和惩戒官蹲下身子检查那些灰衣尸体。 一五七四四从横七竖八的灰衣剑客旁边经过时，又在心底感觉剑士团真得很棒，打跑敌人。打赢这场尸横遍地的冲突。 他发现自己的心里有些扭曲，一方面骄傲剑士团打败敌人，一方面又希望刚刚那群人杀死团长、惩戒官、教官和所有维持剑士团运转的成年人。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免得变成一个精神分裂的疯子。 他扶着一个十六七岁的伤员经过训练场时，又在心里说，教官和惩戒官的剑法确实不错，自己一定也可以练成那样。练成团长那样更好。 第47章 败露 天黑后，剑士长推开一五七四四的房门说：“团长叫你。” 一五七四四心想，天都黑了，能有什么事情。不会是要惩罚自己带领所有剑士完成跑圈了吧！他的心里虽然狐疑，身体却不敢迟疑。快速跳下床，跟着剑士长往山上走。 天黑前他跟着高年级的剑士，走过这条山路，见识过这些台阶的陡峭。此刻月亮弯弯，光线昏暗，道路变得更加难走。再加上两侧密集的深草和灌木。他心里的恐惧越来越重。他想要问问剑士长，团长找自己什么事情，看剑士长低着头不停走，只好把提问的想法埋在心里。 不一会他们来到荣耀塔所在的平台，团长面向南方，说：“他们把中午的事情跟我说了，你很聪明。” 一五七四四不知道他让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自然也就不知道是该谦虚一下，还是大大方方地接受表扬，只好不吭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整个剑士团的驻地。月光朦胧，两座金塔的轮廓清晰可见，树木植被多少也有些影像，金塔前的“墓地”就显得特别幽暗，可怖。 “我像你这样大的时候，夜里睡不着偷偷跑到这里。见到就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一五七四四。”团长用脚踢一下身边当作护墙的一排长方形石块，又接着说：“他告诉我，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必须杀死自己的同情心，让自己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这些话让一五七四四感到惊讶，刚刚的害怕也让他感觉有些可笑。 “老厢奴说你可以改变厢南人的状况，我以前看不起他。 感觉他有些异想天开。今天你的表现，让我不得不刮目相看。你说说看，咱们怎样做才能打败黑剑士团？” 一五七四四心想，我怎么知道。我只不过才来到这里一天半。他也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想想自己学过的历史，说：“可以让找不到效忠对象的剑士，去西厢国想办法打败黑剑士团。这样既可以避免他们自杀，又能让他们找到荣耀自我的机会。” 团长听完他的话，慢慢坐在石头上，还把双腿像黑鱼儿那样悬空在平台之外。过一会扭头对剑士长说：“二〇二三五，带他回去。” 团长的反应，让一五七四四心想，自己当真是蠢得要死，说这么多的废话干什么，直接说不知道不就行了。事到如今，他已经无法改变自己的冒失，只能跟着剑士长往下边走。 他只顾着想自己的心事，没注意脚下台阶的缺口，差一点摔倒。他看一眼下边仿佛没有尽头，好似通往地狱的台阶，心想剑士长这个时候要杀自己，自己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他开始放慢下山的速度，扶着台阶旁的巨石或树木故意磨蹭。 结果一会之后，剑士长停在前边，还转身看着他。 一团彻骨的寒意从他心底快速升起。他心想白天还能往侧面跑，现在台阶都看不清，旁边长满植物的陡坡也是死路一条。 剑士长竟又向着山上走两步。 一五七四四打算立刻逃跑。 剑士长说：“你的聪明确实难得一见。那些落选的笨蛋，团长已经暗示很多次，他们怎么都不明白。你放心，我以后会尽量护着你，你自己也得注意一点。” 剑士长说完，一直盯着他。 一五七四四听得清楚，却不敢确定他的话是不是他的真实想法。想想剑士长要是真计划对自己下狠手，自己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心一横，朝他走去。 剑士长也转身继续走。 等他们走到宿舍旁边，一五七四四才放下心来，才确定他的话就是他的真实想法。躺在床上，他又开始嘲笑自己，就这样的心理素质，还想做月亮之子，还想拯救这个星球，开玩笑的吧！ 在这样的心情当中他沉沉地睡去，一直到阳光照进屋里才醒过来。他知道昨天太累了，多睡一会也正常。只是他心里明白，不能这样为自己开脱，毕竟就在昨天凌晨才立志早起练剑。他一边自责，一边用非常快的速度穿衣洗脸跳出房门。正好看见二一三三九从食堂走过来。 二一三三九放下送进嘴里的包子，说：“开饭了。” 到这时候他发现自己不是睡过了，是睡死了。再睡一会，直接饿死算了。他想到自己是首席剑士，是班长，起床太晚不只会影响自己，也会影响别人练剑。他越想越自责，到食堂他又想起来一个问题，昨天剑士长说过自己得率领同组剑士朝拜太阳神。自己睡到这个时候，初四组一定没有参加朝拜。他感觉自己有麻烦了。他想问问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厨师们正在给排队的剑士打饭。也想到万一自己的行为根本没人发现，自己这时候去问岂不是自投罗网。 就这样，一直到吃完饭走到训练场，他还在担心结局。 不一会惩戒官到了，说：“我很难过，我做出一个愧对自己人生信条的判断。在我考核通过的剑士里竟然出现如此不知廉耻的剑士。自从剑士团成立以来，从来没有出现过捡尸体的懦夫。我还让其中一个剑士做首席。我原本打算先把一五七四四和二一三四六送上祭坛，再挖出自己的眼睛。是剑士长说情，我才决定自降一级，成为你们的授课教官，亲自教给这两个杂种该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厢南剑士。” 这时候一五七四四发现与捡个尸体相比，睡过头完全不值一提。还知道自己的第三条命完了。 “一五七四四的战绩掉到最后一名，第二个走出屋子的人成为首席剑士。” 站在第二排的剑士笑嘻嘻地走到前边，一把推开一五七四四，站到他刚刚站立的位置。 一五七四四被推开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到后边去。 教官再次说：“首席剑士不只要带领同组剑士练剑，还要惩罚犯错的剑士。今天就由你来安排人手，打这两个可悲的渣渣每人五十棍。” 新任首席剑士高兴坏了，教官说完他立即开始挑人。 一五七四四知道自己逃不掉，索性等在初四组中间。他看一眼小山，感觉是自己害了他。 小山一边左右看，一边在心里测算逃出生天的可能。 一五七四四对他摇摇头，心想你只要敢跑，五百米内肯定会死于非命。 一会之后，一五七四四被两个剑士抓住肩膀，被推到小组最前边。 他想起剑儿孱弱的身体，感觉他那没有几两肉的屁股肯定撑不住五十棍，感觉自己对不起剑儿，对不起母亲，对不起小花。甚至也对不起老掠匪。感觉小花的母亲非常正确，感觉自己就是很蠢。 他的精神变得恍惚，身体也被几个对他有意见的剑士摁倒在地， 第48章 五十棍 在棍子打在一五七四四的屁股上之前，迷迷糊糊的他想起来一定有人告密。他看见那几个跑圈时争先恐后不服气的人，不是在摁着自己，就是想要执棍。还有两个家伙为争夺木棍吵闹起来。他这次认了。心想如果还有下一次，自己一定不管他们，让他们跑圈完不成，让他们都被淘汰掉，让他们都得到最惨痛的惩罚。 他想对老神仙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再被他们抓住把柄。想想又心说，再来一次，自己恐怕还是会想办法捡个尸体。 大部分与他同组的剑士，又是另一个心情。他们都感觉自己拼死拼活才走出那间屋子，这个懦夫凭什么排在自己前边。眼看着一五七四四即将挨打，他们欢乐，他们兴奋，他们心里舒坦，他们幸灾乐祸。 一五七四四只能低声祈祷：“老神仙，请保佑我和小山能在这次劫难中活下来……” 他的嘴巴刚说出一句祷词，新任首席剑士指认的执棍人，已经抡起棍子砸在他和小山的屁股上。一股无法忍受的剧痛沿着他的脊髓冲上他的天灵盖。与此同时，他的耳朵也听见两声木棍打在肌肉上的声音。还有他们两个人杀猪般的嚎叫。 比凤凰城那次挨打还痛的感觉很快就占据了他神经网络中的每一个细胞，阻止了他的祈祷。紧接着，上下翻飞的木棍，如同敲击鼓面的重锤，让一五七四四和二一三四六的屁股产生出一阵连珠般的声响。 一五七四四的大脑中也只剩下海涛般连绵不绝，一浪高过一浪的痛觉。几十下之后，他的大脑又奇迹般恢复了思考能力。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大脑已经习惯这样持续不断的疼痛，还是他屁股上的神经已经衰弱、麻痹，只是知道脑海里出现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他想对他们说，你们直接用剑砍下我的脑袋吧！用枪射穿我的心脏吧！毕竟那迅速结束的疼痛比这个好受多了。 他的嘴巴却无法喊出这个想法，它完全被惨叫声所占据，直到他的耳朵在惨叫和击打声中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先住手，你们打多少棍了？” 他的嘴巴才停止惨叫。不过他也没有喊出那个想法，毕竟他知道自己还活着，也知道只要没死就存在活下去的可能，他已经死过两次，这最后一条命确实不想再失去。也不能再失去。 结果他在自己和小山的呻吟中，只感觉到沉默。没有听到一个或多或少的数字。他的嘴巴还在呻吟，他的屁股还在发出剧痛，这时候他还无法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听见那个天籁之音再次说：“你们没数，瞎胡闹。” 他想到自己完了，教官和这群没良心的家伙是准备下死手。 教官问：“你们怎么不数，你们愚蠢的母亲没有教过你们数数吗？” 那个声音再次说：“这是首席剑士的失职，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怎么帮助初四组的所有剑士。” 一五七四四明白过来这个人是在救自己，努力抬起头，看见一个罩着头，蒙着脸的外惩戒官站在声音来源处。还看到剑士长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身后。 教官说：“首席惩戒官说得不错，打首席剑士三十棍，让他塞满浆糊的脑子长点记性。” 教官说完不久，刚刚击打一五七四四的木棍，很快落在了新任首席剑士的屁股上。 等噼里啪啦的声音结束，教官说：“好了，把他们都送进医疗室。” 到这时，一五七四四才确定自己渡过了这次危机。也在去医疗室的路上，想到自己以后什么也不管了，只管努力练剑，只管积蓄力量。等成年，自己一定要率领军队像梦里那样踏平剑士团，摧毁这残忍如魔鬼的组织。 只有一个医生的医疗室挨着食堂，大小却不到食堂的三分之一，只比寝室大一半。 一五七四四趴在床上痛得死去活来，两百多斤的医生却说：“你们很幸运。在剑士团最轻的惩罚就是直接被杀。” 他的话让一五七四四想起那片十字架，想起地球的耶稣。也想起自己一直以来踏平剑士团的想法。 医生的宽慰不足以减缓疼痛，也没有打断他们三个人的呻吟。 医生剪开一五七四四的裤子敷药时，一五七四四还想问问有没有抗生素。想想又感觉不可能，就没有开口。 等医生把药粉撒好，又敷一层药膏，一五七四四感觉疼痛好一些。还出现一种凉凉的感觉。他问：“这是什么药？” 医生说：“用麒麟骨头做的骨油膏。麒麟骨头很贵，很难买。” 一五七四四在心里问，你这个有用没有。想想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不可能回到三甲医院，等治疗结束再回来。只好对医生说：“谢谢你。” 医生没有再说话，一五七四四也没有再吭声。等到小山接受治疗时，他扯开嗓子大喊：“啊啊……东郭剑云，你不得好死。啊，疼死了。一五七四四，我那天真应该砍下你的脑袋，你等着，有机会我一定会杀了你。啊……” 一五七四四只能苦笑。 到新任首席剑士时，他更是张嘴就骂：“你他妈的轻点。” 医生不想理他，等上完药，回到一五七四四身边，问：“小伙子，你怎么样？” “好多了。” 首席剑士在那边喊：“好个屁，你们两个记着，等我好了，一定找机会弄死你们。还有那几个仕女生的狗杂种。敢打我，我要让他们都不得好死。” “嘿嘿嘿，年轻人，在剑士团，非考验期致使剑士死亡，会被吊在木桩上。” 首席剑士仿佛没有听见，嘴里依旧发出高高低低的呻吟和咒骂。 胖医生拍着一五七四四的肩膀说：“我去叫人把你们抬回去。三天后来换药。” “好的！麻烦了。” “嗯。” 一五七四四直接被几个大手大脚的剑士送进第五间房子，还是一排连体木床最里边的铺位。这个位置别说晚上，大白天也没什么光线。好在他既不写作业，也不读书，暗一点也没有什么关系。还心想这个结果挺好，毕竟自己的第三条命还在。 他隔壁的床铺空着，再向外住着十个人。他对面是躺在另一排床铺上的二一三四六。他懒得猜测其他剑士都与自己和二一三四六不挨不靠的原因，还感觉正好。只是在这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位置，他害怕自己会死于伤口感染。他密切关注自己的体温，尽量保持伤口处的通风。能不盖被子，就不盖被子。能不穿裤子，就不穿裤子。好在天气渐凉，昆虫苍蝇少了很多。 第49章 养伤 等到午饭时间，二一三三九端过来一碗肉汤，还说：“这是胖师傅让我端给你的。” 二一三四六说：“我也要吃饭。” “你等一会。他们吃完会给你捎饭。” 一五七四四问：“你吃过没有？” “没有，我刚到食堂胖师傅就让我给你送回来。” 一五七四四明白，一定是今天早上自己和二一三三九一起走进食堂被胖师傅看见。他心里存着对胖师傅的感谢，趴在床上忍着痛，把那碗浓稠带肉丝的汤喝得一干二净。然后对二一三三九说：“谢谢你。” “嗯，我在第三间房子里，你有事情让人去那里叫我。” “好的！我知道了。” 过一会，其他剑士都回来了。他们给二一三四六端回来一碗菜，两个馒头。 二一三四六高兴坏了，把菜放在空着的床位上，说：“一五七四四，你看见没有？你就一碗稀汤，看看我这饭菜，有馍有菜还有肉。” 一五七四四刚要在心里埋怨胖师傅，忽然明白过来胖师傅的用意。笑一笑，没说一句话。 晚饭时一五七四四憋得受不了。胃里也饿得受不了。 二一三三九又端着一碗粥来了。他说：“也不知道厨房搞什么，我给他们要菜和馒头，他们不给，还说只喝粥就行。” 一五七四四说：“三三九，我想去尿尿。” “走吧！我扶着你，刚刚在路上剑士长让我记得帮助你。” 二一三四六说：“我想去拉屎。” “你憋一会吧！”二一三三九说着，把粥碗放在两床中间靠墙的破凳子上。 等他们回来，二一三四六已经摸到粥碗，二一三三九喊：“你要是敢喝，我去找教官告你。” 二一三四六只好收回自己的右手，然后愤愤不平地骂一句 一五七四四想要问问他知不知道是谁害自己挨打，想一想教官说过的话，只好改口说：“三三九，谢谢你。要不你先回去吃饭，这个碗，明天早上你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再捎回去。以后等你吃完再给我捎饭，不用单独跑一趟。” “好的。” 眼看着二一三三九走向门口，二一三四六说：“三三九，我想去拉屎。” 二一三三九看他一眼，扭头朝外边走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五七四四明白过来，自己还活着必定是剑士长的功劳，必定是他去找来的首席惩戒官。 他喝完粥又歇一会，其他的剑士才回来，他们只给二一三四六捎回来一个馒头。 二一三四六问：“怎么只有一个馒头，菜和粥呢？” “不好端，还得送碗。再说你在厢南山连这样的馒头也吃不上。” “我想去拉屎。” “先憋着，等好了再拉。” 二一三四六没有办法，只能先憋着。等到半夜，他屁股疼得受不了，也渴得睡不着，呜呜呜地哭起来。他旁边的剑士骂道：“妈的，再哭老子弄死你。” “我渴，还想去拉屎撒尿。” “妈的，早知道不给你带饭了。”几个剑士骂骂咧咧地把他抬出去。 一五七四四有些可怜这个家伙，也感觉有些可笑。不一会他听见二一三四六的惨叫，又有些同情他，为他的伤口感到难过。 到第二天，一五七四四还是除去肉汤，就是浓粥。二一三四六却已经不敢吃饭。饿得受不了，才喝一点粥。第三天，一五七四四已经可以扶着床慢慢走动。二一三四六的伤口不停渗血，只好提前去换药。 等一五七四四去换药时，胖医生说：“小伙子，恢复得不错。那个首席剑士的屁股都臭了，幸亏他还没有发烧，要不然死定了。” 到第五天的夜里，一五七四四感觉屁股的疼痛已经不要紧，身体的其他部位却越来越疼。他知道是自己趴的时间太长，下床后慢慢走到训练场。来到这里他才发现今夜的月亮非常圆，非常亮。 他正看着，有两只巨大的灰鸟从南方飞来，它们朝着山峰越飞越高。 看见它们，一五七四四想起那个奇怪的梦和老厢奴的话，还有那本书上的传说。他想找人问问这圣使鸟的事情，转两圈也不见一个人，只好走回寝室。 刚到门外。一队巡逻的剑士举着火把越走越近。 一五七四四等着他们，正打算问问他们有没有看见刚刚飞过的大鸟，走在队伍中间的剑士出列说：“一五七四四，你怎么不睡，屁股还疼吗？” 一五七四四看见是领自己来寝室的刀疤剑士，说：“是你啊。还有点疼，谢谢你的关心。我忘了你的名字，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你？” 领队的剑士说：“你就是那个捡尸体的杂种吧！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一个奇迹。” 一五七四四斜眼瞅着陌生的面孔，不知道是应该说点什么，还是骂回去。 后边的剑士说：“快点走，搭理他干什么。” “我叫二〇三五九，你可以在落选组找到我。” 看着他们越走越远，一五七四四心想，他真是一个好人。 第六天，二一三四六还在床上呻吟，一五七四四自己去食堂吃饭。等其他剑士都走了，他进入正在洗刷的厨房。 银发老人说：“你恢复得挺快。” “是师傅们肉汤的功劳。” 老人笑了。他说：“厢奴说得对，你确实是一个聪明人。” “聪明人的屁股，恐怕不会这么容易被打开花。” 厨师们听他这样说，都笑了起来。一个从未和一五七四四说过话的矮厨师这时候说：“你带领剑士完成跑圈的方式，是你自己想到的，还是以前跑过。” 一五七四四想说自己以前军训时，跑过五公里。他知道不能这么诚实，撒谎说：“我自己想起来的。” “那你非常了不起。” 他不想骗他们，赶紧改变话题问：“昨天晚上我看见两只巨大的鸟，它们叫什么名字？” “那是圣使鸟，传说中太阳神和月姥姥的使者，月亮之子的座驾。” “老师傅也相信月亮之子真的会出现吗？” “年轻的时候不相信，现在却不得不信。还经常向月姥姥祈祷月亮之子早点来。东厢国皇帝两三年一换，士兵一年几次大战。西厢国皇帝修建宫殿的花费前所未有。两国老百姓都承担着难以背负的重税，厢南人生活艰难，北方高地人口暴增。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且愈演愈烈。月亮之子不来，恐怕不管是高地人，还是文厢国人都无法打破这个残酷的平衡。” 第50章 剑士的去处 “大哑师傅原本不认为你有能力改变什么。你带着初四组完成跑圈，他又感觉有点希望。他认为得把这个世界的现状告诉你，好让你明白拯救厢南人，必须先统一东西厢国。只有文厢国获得和平，厢南人才有可能得到幸福。” 一五七四四明白老师傅的意思，他还想到比起自己是不是月亮之子，自己有没有能力做月亮之子才更重要。他问：“东西厢国从前是一个国家吗？” “是的！一百五十年前才分裂。” “剑士团有书没有？” “嘿嘿嘿……”厨师们听到他这个问题，一个个都笑个不停，胖厨师说，“这里没有几个会读书写字的人，这也是剑士们的名字都用数字的原因。” 他这样说，一五七四四倒是能够理解。他还想，也不错，正好可以让自己专心练剑。虽然这样想，老神仙改变文字时的情景还是徜徉在他心头，他提着自己的名牌，指着数字问：“文厢国是不是还有另一种和这个长相完全不一样的文字？” 师傅们看着他，眼睛里塞满不解。老师傅说：“我们不清楚你的这个问题，无法回答。” “文字都长这个样。就是像稀饭一样，有的稠，有的稀。”矮厨师这样说，其他几个师傅又都笑成一片。 胖师傅问：“你认得几个字？” “嗨！”矮师傅说，“你忘了，我效忠的对象是大学士。对了，你们不也在大学士家里很多年吗？” 一五七四四有点不敢相信，毕竟那些蝌蚪般的文字他是亲眼所见。他只好心想，不管了，先练好剑法再说。 等他走回寝室，看见几个成年剑士正从自己睡过两夜的房间，把那个只做一会首席剑士的家伙抬出来。他感觉这个人虽然不是被自己所杀，却是因自己而死。他有些可怜他，为他感到难过。 他回到床上，二一三四六说：“月姥姥真是不公，我的屁股还疼得受不了，你竟然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 “首席剑士死了。” “他死了。太好了，谁让他叫人打我却不记数。活该。还有那些动手打我的家伙，早晚都得被红恶魔收走。嘿嘿……” “你怎么能这么狠。都是被掠匪从厢南山带出来的可怜人，都是父母生养的孩子，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同情心吗？” “我的心狠，我没有同情心。哼，我的父亲早就想把我卖掉，掠匪把唯一疼我的母亲杀了。我的亲哥也不管我，你还说我的心狠，说我没有同情心，你给我一个不狠的说法。” 一五七四四感觉他的话竟有几分道理。老掠匪必定也是清楚自己成为草货的原因，才变成掠匪。要不然他怎么会给自己起名叫厢奴。他又想想自己，父亲一开始同意掠匪带走云儿，恐怕也是打算把妹妹卖掉。黑鱼儿一声不吭，说不定他清楚大伯已经收到金币。他又检索剑儿的记忆，心说，错不了。大伯要给黑鱼儿的哥哥娶媳妇，没有钱只好把黑鱼儿卖掉。父亲想要给自己盖房子，娶媳妇，没钱也只有把妹妹卖了。 是的！绝对错不了，要不然小花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 二一三四六说：“你害我倒数第二名，我得杀了你。” 一五七四四被这家伙的逻辑能力气笑了。他说：“你杀了我，你就是倒数第一了。” “也是，那我先不杀你。” “我谢谢你。” 到晚上，一五七四四开始借着月光慢慢地练剑。从第十天开始，他已经可以跟着初四组的其他剑士一起接受训练。他的屁股还有些疼痛。动作大了，伤口还是会渗血。他感觉没什么，比起未来的困难，这些伤完全不值一提。 当时间再一次来到月圆之夜，剑士长在他凌晨练剑时来找他，说：“你跟我来。” “好的。” 重走山路，一五七四四想起那夜的情景，只想放声大笑，自己已经拥有成年人的心智，竟然还这么幼稚。被排挤，恐怕怨不得别人。 不一会他们走到荣耀塔外。剑士长说：“你很聪明，也很努力。我天亮就得走了，走之前把中级剑士才能学的招式提前教给你。” “剑士长要去哪里？” “还记得你给团长的建议吗？” “你是说，要去西厢国吗？” “是啊！团长已经做出决定，有我带队。” 一五七四四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正沉默。 剑士长拔剑说：“开始吧。” 一五七四四明白他的意思，拔剑跟着他仔仔细细地学两遍。 “学会了吗？” “谢谢你，剑士长。要不是你，我早就没有了。” “我原本计划着等自己被选走时，推荐你做剑士长。谁知道你只做一天的首席剑士。” 一五七四四想想这些日子，也是哭笑不得。只好说：“厨房老师傅说，这是好事。以我的做法，在这里活不到成为高级剑士。” “嘿嘿……”剑士长说，“是的！在这里只需要绝对服从。教官不会允许你屡次自作主张，影响他的威严。其他剑士也会嫉妒你比他们优秀。” 一五七四四第一次见他笑。也是自来到剑士团，在厨房外第一次看见人笑。 他正要对他说点什么。 剑士长自顾自地走到边缘，坐在团长曾经坐过的位置上，看着剑士团的整个驻地，说：“避免剑士有独立思想的规则，害怕别人超过自己的传统，已经严重束缚了剑士团的发展。比如说落选组那几个笨蛋，团长怎么说他们都不理解。团长无奈，让我带领他们去执行打败黑剑士团的计划。” 一五七四四明白他话语里的意思。也知道他这是要放弃被挑选，放弃一个剑士以往得到荣耀和自由的路径。还知道厢南奴隶一旦进入剑士团，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得到荣耀，恢复自由。他问：“团长有没有说，你们成功以后会怎么样？” “我们被划进特别行动小组，名字也被封存，三年以后考核，战死了会被供进太阳神殿。放弃行动和其他剑士一样面临惩戒官和整个剑士团的追杀。成功了会得到荣耀和自由。” 一五七四四感觉和其他被选走的剑士区别不大。他问：“你得到自由以后想不想参加军队，成为将军。我在家时，从书上看过很多人都是这样才得到更大的荣耀。” 他问完才发现自己的问题里有一个巨大的漏洞。剑士长要是问自己，都有哪些将军就坏了。 “没有这个可能，咱们都是厢南奴隶。在文厢国人或者高地勇士的眼里，属于比牛马高一个等级的人。他们不会听从咱们的命令。这也是外面的庄稼人听到黑剑士的忽悠，就截杀高级剑士的原因。也是他们把咱们卖来卖去的道理。” 第51章 希望和抉择 “还有一件事你得注意，几十年以来，剑士最好的结果就是成为团长。不过根据传统，所有团长都做过剑士长。我建议你想办法先争取做首席剑士，只有做过首席剑士，下次考核才有资格做剑士长。” 一五七四四想起来半个月前刚刚进行的高级剑士升级考核。高四组四十二个人从荣耀塔后进入森林，只有二十个人走出来。他明白剑士长这样说，是对自己的爱护，他说：“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你今年才十二岁，已经比大部分成年人还聪明。我感觉以后剑士团，甚至散落在南部千万公里连绵山脉的厢南人，要靠你改变命运。我不是在帮你，是在帮我自己。” 一五七四四听完他的话，又想起老神仙，也想起自己的身体虽然不到十三岁，思想却已经三十岁，并不比别人聪明多少。只是他无法说出心里的话，只能说：“我只是一个奴隶而已。” “我原本计划着，尽量等你年龄大一点再给你说这些，现在看可能以后连这样的机会也没有了。我昨天上午已经把这个想法给团长说过一遍。他虽然没有吭声，我相信他一定会照顾你。毕竟他曾经也是厢南奴隶。” 剑士长又对一五七四四鞠躬说：“成为月亮之子比活下去难很多，以后辛苦了。” 一五七四四急忙也对他鞠躬，说：“剑士长恐怕看错了，我怎么能成为月亮之子。就是怎么活下去，还得请你教我。” “我应该没有看错。怎么成为月亮之子没有人知道，需要你自己想办法。毕竟八十年以来，只有你一个人让整个小组全员活到第二课。” 类似剑士长这次的赞美，一五七四四早已听过很多遍。只是到现在，他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接这样的话。举目四望，他只看见无边的黑夜和即将沉下地平线的月亮。心想这片大陆的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这个国家的和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剑士长说：“好了，我该走了。他们应该已经走到大门外边。” 一五七四四说：“我去送送你。” “不用了。我给你说的话都是秘密，最好不要让人知道咱们见过面。”剑士长说完对他摆摆手，朝山下走去。 一五七四四理解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也感觉这人对自己真好，而自己却只能看着他消失在黑暗里。 剑士长离开以后，整个剑士团没有一个人再次提起他们。一五七四四自然也从来没有打听过他们成功与否。 到第二年，他长高十几厘米，体重也增加三十斤。剑法更是今非昔比。只不过有了上次遭人举报的经验，他白天与其他剑士一起练剑时，总是故意装作一般般。 这一天，他们练习对战，二一三四六说：“一五七四四，咱们两个一组吧？你天天被二一三三九欺负，让我也欺负欺负。” 一五七四四看着他比自己强壮很多的身体，越长越长的脸和越来越平的鼻子，说：“我怕你砍死我。” “我才不会这么傻。我要把你留到下次考核，光明正大地砍下你的脑袋。” 他已经这样挑衅好几次，一五七四四心想被他抽两剑算了。 二一三三七跳出来说：“二一三四六，咱们过两招。” “七四四的走狗，我才不跟你过招。” “看剑。”二一三三七举起剑，向着二一三四六冲过去。 二一三四六无奈，只好端着小圆盾接招。 看着他们对战，一五七四四想起第一次跑圈被二一三三七从地上拉起来的往事。也是从那以后，他喜欢上这个不怎么说话的少年。 他们还没有分出胜负，黑脸教官走过来说：“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停下来的？” 一五七四四和其他剑士只好赶紧拉开架势，接着练习对抗。 黑脸教官却再次说：“首席剑士，带着除二一三三七和二一三四六以外的垃圾跑二十圈。” 首席剑士不敢怠慢，急忙对着剑士们命令：“中级四组听着，现在跟我一起跑圈。完不成二十圈的糠货等着挨棍吧！” 一五七四四没有办法，只好收剑跟着队伍跑圈。在这一年当中他们经常不限时跑圈。带着装备二十圈，不带剑盾三十圈已经没有多大的问题。等他们吭哧吭哧地跑完全程，二一三四六和二一三三七还在挣扎着对打，他们早已被彼此打得鼻青脸肿，行动迟缓。他说：“三四六，三三七，跑圈结束，你们可以停下了。” “好的。”二一三三七答应一声，转身就要退出对抗， 二一三四六却双手举着剑，再次朝二一三三七劈过来。 一五七四四急忙举剑格挡，只听见咔嚓一声响，他短剑上用皮革和红木薄片制作的剑鞘被砍得四下乱飞。 二一三三七听见声音，转身就要跟二一三四六拼命。 一五七四四急忙挡住他，说：“冷静，冷静。” 与此同时，二一三三九对着教官喊：“教官，三四六差点砍死三三七。” 教官如同没看见，扭过头看着食堂说：“快点去食堂吃饭，再等一会没饭了。” 二一三三九气地把剑和盾牌都扔在地上。 首席剑士说：“二一三三九藐视教官，罚跑十圈。” 二一三三九知道这是首席剑士在保护自己，不吭声捡起盾牌和剑，慢慢跑起来。 一五七四四想要跟他一起跑。 教官已经转身看过来。 一五七四四明白自己陪他跑圈，反而是害了他，默默地跟着其他人走向食堂。在路上，他问二一三三七：“你的伤不碍事吧？” “不碍事，三四六这个家伙你以后得注意点，我看他经常找你的麻烦。” 一五七四四心想，这事我当然知道，看样以后不能再躲着了。要不然还得伤害其他人。 走在前边的二一三四六转身说：“一五七四四，刚刚那一剑，我是多么希望能敲在你头上。” 第52章 幸福的剑士 一五七四四他们走进食堂，大部分剑士都已经吃完离开。他直接打两份饭，三三七他们也吃完离开后，他对着胖厨师说：“麻烦胖师傅去给被惩罚的二一三三九说一声，我给他留着饭，别让他跑完再直接回寝室。” 胖厨师说：“好吧，我去一趟。” 等他走了，一五七四四走进厨房低声对老师傅问：“老师傅，跟我一辆马车来到三河城的家伙动不动就跟我拼命，我不想杀他，更不想被他杀死。现在靠着剑士团的规矩勉强躲着，到下次考核时肯定躲不过去。我想问问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躲过第三次考核。” “哈哈哈……没有。不想接受考核，等于自杀。你见过被圣使鸟啄干吃净的剑士。” 他确实见过。那是在一个月前，有个高级剑士在练习长枪对抗时重伤对手，教官让高级剑士接受同样的惩罚，高级剑士吓坏了，竟求饶起来。惩戒官判他到山顶祭坛接受太阳神的审判。等到第二天，次席惩戒官让剑士们轮番到山顶祭台前观看那剑士有没有躲过太阳神的惩罚。他清楚二一三四六同样见到那具惨不忍睹的骨架，只是他不明白二一三四六为什么会这么恨自己。 他想起自己刚来到这里打算从山上逃跑的想法。想到在下次考核来临前逃跑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是他现在无比清楚从山顶逃跑的风险一点也不比前边庄稼地少。仅仅圣使鸟那钢铁般锋利的尖嘴和巨爪就不好办。没有击打铜锣时产生的当当声，山顶绝对是人类的禁区。 等二一三三九完成罚跑，一瘸一拐走进食堂。 一五七四四赶紧把他扶到餐桌旁。 二一三三九喝几口水说：“这个三四六早晚会把咱们都害死。” “刚刚我还想，下次他再闹事，直接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我支持你。我给三三七练过几次，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三四六跟三三七对战根本讨不到便宜，你是应该出手教训教训他。” “好。”一五七四四说着又想到小山的身世。不过他迅疾又想到，整个剑士团谁的身世不可怜。他说，“赶紧吃饭，你肯定饿坏了。” 二一三三九确实饿坏了，也累惨了，等他说完，狼吞虎咽般吃起来。 过一会，一五七四四再次问：“你家住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你可不可以给我说说？” “我家。”二一三三九把最后一口馒头咽进肚里，又喝完最后一口稀饭，用手背擦一下嘴巴，说，“我家在清水峡。也就是个地名，从我记事起那峡谷里没见过有水。我母亲死得早，说是病死的，我也没有见过她。峡谷里只有一小片土地能种长谷，我父亲和叔叔是猎人。靠打猎维生。有一次父亲去猎山羊，几天都没有回来。我叔叔只找到他的尸体。那时候我才七八岁，父亲死后，我跟着叔叔和婶娘过日子。他们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加上我三个。经常饱一顿饿一顿。我给叔叔说，不行就把我卖了吧。婶娘说不能卖，我们家就剩下我一个人，说啥也不同意。去年婶娘又怀孕了。叔叔没办法，领着我去找掠匪。” 不远处的老师傅说：“你恐怕是整个剑士团最幸福的孩子了。” “是的！我离开家的时候，婶娘还把这个给我了。”他说着，从脖子下边捞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白玉吊坠。 一五七四四看见吊坠上刻满小字，有些字还保留着血红的颜色，有些字只剩下浅槽痕迹，凑近以后才看出来那些字是“仕女团山湖城分院恬静”。也看出来这红绳子用料和吊坠一样讲究。 他问：“你婶娘有没有告诉你这些字是什么意思？” “她不认识。她说她年轻的时候，一个过路的女人到姥姥家讨要食物，她给女人一个长谷，女人给她这个，说是让她把吊坠取下来绑头发。红绳子她没舍得用，吊坠也没舍得扔。等我离家的时候，她给我了。” 听他这样说，一五七四四明白他善良的婶娘绝对不知道这些字是什么意思。他想要告诉二一三三九，看着他圆圆的脸，肉肉的下巴，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银发老人看穿他的心思，对他摇摇头。 一直等他们走回寝室，一五七四四也没有告诉三三九那吊坠原本属于一个同样可怜的女人。 他刚躺下不一会，门外又响起铜锣和叫喊声：“所有剑士到训练场集合，所有剑士到训练场集合。” 一五七四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跳下床跟着其他剑士一起去训练场。 剑士们还没有到齐，剑士长已经开始大喊：“都给我小心一点，皇帝马上就到。初级剑士一二组站在训练场东侧，三四组站在训练场西侧。中级剑士一二组和三四组分别站在初级剑士的南边，高级剑士不用我多说。待选剑士和落选剑士在中间列队接受挑选。” 一五七四四明白必定是新皇帝又来挑选死卫了。他和其他剑士赶紧按照剑士长的命令，拿着装备站好。 不一会，两个骑马的金甲骑兵走上训练场。 站在训练场边缘的团长和惩戒官、教官急忙让开。让骑兵从中间通过。 紧接着走上来更多的骑兵，他们都穿着一样的锁子甲，肩膀上挂着一样的红披风。人数虽然不多，一手拉缰绳，一手按剑柄，不紧不慢，不慌不忙，显得威风八面。他们后边是几个身穿红袍的文官，几个身穿灰袍的太监。 文官的衣服颜色款式都一样，腰带的颜色，脖子上的珠串却有很大区别。 太监的衣服比较普通，头上的金发簪显出他们不是老百姓。他们还都弓着背，低头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一五七四四看着文官们走起路来甩着宽袖，踢着长袍下摆，非常有范。想要过去问问，他们这几个人里有没有人叫谷仓海。他知道自己不能动，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第53章 仪式 一位扛着灰鹰的中年人骑着马，昂首走上台阶。他穿着金色片甲，白色披风，尖头盔上也镶着十几根白色的羽毛。 灰鹰的脑袋上也长着一撮立起来的白毛，如同戴着冠冕的帝王。它身形不大，双爪有力，站在中年人的肩膀上不摇不晃。仿佛粘在金甲上一般。 中年人又转动马身向南方看去。 团长、惩戒官和教官同时跪下喊：“剑士团恭迎皇帝陛下。” 等他们结束，剑士长大声命令：“所有剑士，跪下喊万岁。” 一五七四四不敢怠慢，急忙跟着其他人一起跪下，喊一声：“万岁。” 皇帝听着他们整齐划一的声音，才调转马头。他用双脚碰了一下马肚，让马慢慢向前走，快走到高级剑士中间时，才说：“起来吧！” “谢陛下。” 一五七四四又看见这皇帝头盔下的须发和皮肤竟全是白色，瞳孔的颜色也比正常人浅很多。他知道地球上的白化病人都长这样，皇帝的肤色虽白却不像有病，五官长相也算正常。 他看向已经走到训练场尽头的骑兵，看见他们也都是一样。他早已知道六十多年来，东厢国的皇帝都出自高地草原，却无法理解这样的发色与眼睛。他又开始后悔自己上这么多年课，竟没怎么学习过与人体相关的知识。 皇帝骑着马一直走到上边第二层石板那里才停下。他跳下马，把缰绳扔给太监，站在石板的边缘。 团长和教官，还有惩戒官原本都跟在皇帝背后，等皇帝停下，他们正好走到落选剑士面前。 剑士长又再次命令：“所有剑士，转身面对着皇帝陛下。” 一五七四四本来就不像其他人那样目不转睛，早想面对皇帝，好好地看看皇帝与文厢国人的差别。等得到这句命令，赶紧跟其他人一起转身，并向中间靠拢。 皇帝说：“杨大人，开始吧！” 站在皇帝右后方的一位官员走到前面。他系着金色腰带，脖子上挂着一长一短两根绿色珠串。他先对着皇帝鞠躬行礼，又对着团长说：“愚剑团长，各位教官，皇帝陛下亲帅四万草原精锐击败西厢国十二万东征大军，重新夺回莽荡山。勇冠三军，举世无双。陛下有亲族勇士三万，本不需要厢南死卫。是本官好言相劝，陛下才在刚刚登基事巨务杂之际亲临剑士团。望你们剑士团已经做好准备，不要给本官和学士团抹黑。” 团长抱拳低头说：“回杨大人，剑士团早有六个班组，共一百二十个剑士通过高标准的训练和严格的考核。他们精通厢南剑招，熟悉枪盾防御。百里挑一，千辛万苦，只为等待陛下挑选。” “本官相信你的话，让你的剑士分别上前，供皇帝陛下选择。” “愚剑得令。”团长转身对着剑士长说：“二〇五六八，先从你们班组开始。” “二〇五六八得令。”剑士长转身对背后的五个剑士说，“从你们开始。” 一个落选剑士走到皇帝身前，跪下说：“剑士二〇八三八，期待陛下赐名。” 皇帝摸着他的头说：“我向太阳神起誓，接受你的护卫。以后你的名字叫鹰卫一号。” “我，鹰卫一号向太阳神起誓，我将用生命护卫陛下安全，做陛下爪牙，与陛下连肢，享陛下所赐。” “我会铭记你的誓言，恪守身躯的本分，等你立功定赐你荣耀。” “谢陛下。”鹰卫一号站起来走到皇帝背后，他取出剑，正要割破手指。 捧着黑碗的胖医生说：“等一下。” 一个脖子上挂着黑珠串的官员从梦游中回过神来。他赶紧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木盒，又从木盒里取出一缕银发，恭恭敬敬地放进黑碗里。 鹰卫一号这才割手指，摘名牌，把血滴在名牌空白那面。 胖医生晃晃手里的黑碗。官员用毛笔在黑碗里沾过赤墨，在染过鲜血的名牌上写下“鹰卫一号”。 一五七四四见过几次比这小很多的场面。前几天还有一个东厢国的大商人来买死卫，举行的仪式和这个差不多。 当第二个剑士跪在皇帝脚下，刚说出：“剑士二〇八三九，期待陛下赐名。” 一直待在皇帝肩膀上的灰鹰突然飞起来，还一边叫着，一边飞向东南角月姥姥金塔背后的树林。 皇帝问：“你去哪里？” 他的声音刚落下，众人就听见了圣使鸟翅膀扇动时产生的呼呼声。他们抬起头，正好看见一只圣使鸟张着翅膀飞向灰鹰。 眼看着灰鹰不可能逃脱圣使鸟的巨爪，皇帝大声命令：“弓箭手。” 团长急忙跪下，说：“陛下，这是圣使鸟。” “圣使鸟。”来自遥远北方的皇帝，没听过圣使鸟的大名，他正要下命令。 杨大人也一边行礼，一边说：“陛下，圣使鸟是太阳神的使者。更始帝南征北战从未遇到敌手，在这里误杀幼鸟，回京都的路上被群鸟围而攻之才丢掉性命。” 皇帝听他说出一大堆，早变得不耐烦，抬头看见抓着灰鹰的圣使鸟正在拉升高度，眼看着已经超过弓箭射程，气得跳脚。他对还跪在脚边的剑士，说：“你滚蛋吧！” 那剑士只能自认倒霉，默默退回原本的位置。 另一个剑士刚要向前。 皇帝抬起脚，径直向南走去。 团长和教工们不清楚他的意思，想要让他继续挑选，又不敢拦着，只能让开道路。 杨大人说：“陛下，死卫刚挑出一个。” “你挑吧。不行都要了。反正是你们钱粮部出血。”皇帝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训练场。 骑兵和太监们看见他走了，也都驱马跟着他向南走。 一个圆脸灰胡子，仅仅系着金腰带，脖子上什么也没挂的学士说：“杨大人，这是太阳神的旨意。” 杨大人摸摸自己的胡子，说：“还是按照原计划挑选一百名死卫好了。” 首席惩戒官靠近团长，低声对他说：“没有皇帝的誓言，死卫之约不会起作用。要不挑选暂停？” 团长扭头对他说：“宏院长刚刚掌权三年，他还是四十年以来最年轻的院长。仅仅依靠隔三差五的商人，剑士团将无以为继。” 首席惩戒官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想一想还是退回原来的位置。 高处的几个官员没用多长时间，便统一了意见。杨大人走到团长面前说：“就由你们推举九十九名死卫好了。” 第54章 死卫之约 死卫和官员离开的时候，团长带着所有剑士送到大门口。 到这时，一五七四四才看见原来跟着皇帝一起来到这里的骑兵竟然有这么多。他们占据着很大一片土地，东边到达姻缘山根脚，南边挨着庄稼地，有些士兵更是直接站在短谷田地里，西边的士兵看不到尽头，仿佛一直到达天边。他们的战马时而嘶鸣，时而踏出沉闷的响声，时而一动不动。端坐在马上的士兵，却一直稳如泰山，不急不躁。他们都穿着金色的锁子甲，拿着长枪，背着弓，挂着剑。马背上也挂着盾牌，挂着箭袋。他们身边还立着五颜六色的长方形旗帜。他看得出来，每一种颜色的旗帜，都代表着相应的队伍。他看得清楚，他们绝对是一支强大的军队。 皇帝瞅一眼杨大人为他挑选的死卫，说：“杜学士，张大人，派十个侍卫送杨大人回上京。界沟大营辛苦，上京钱粮部事情又多，不要让杨大人在军营里吃苦了。” 圆脸的御前杜学士，长脸的户部主事张大人一起行礼说：“杜越\/张瑞遵命。” 杨大人也只好说：“杨文静遵命就是。” 皇帝又对着一个满脸银胡子的光头将军命令：“启程前往河西大营。” 光头大将军转身对着军队转述：“传令，后队变前队，启程前往河西大营。” “后队变前队，启程前往河西大营……” 随着命令越传越远，骑兵们开始调转马头，朝西边走去。他们五匹马一排，二十排一个队列。十个队列才走完一个旗帜。 一五七四四看着他们的军容，想起第二次穿越时见过的步兵和骑兵。他还在心里想，这样的军队很难被打败，自己为这个世界带来和平的工作想要完成看样确实不会容易。 已经挑好侍卫的张大人等皇帝走远，对着杨大人说：“杨大人，这是好事，我还有些羡慕大人。” 杨大人对他和杜学士等几位文官抱拳行礼说：“东厢国稳定与否，就靠学士和几位大人了。” 官员们还礼说：“请杨大人放心，我等定勉力而为。” 等官员们也都走了，团长说：“今天下午的训练取消。” 听见可以歇一歇，剑士们非常高兴。只是教官和惩戒官在，没有人敢表露出来。 一五七四四却感觉有些可惜，他还等着赶紧练习，还等着尽快离开剑士团。其他剑士回到寝室倒头便睡，他只躺一会便走向食堂。 食堂里几个师傅正在讨论今天的挑选。胖师傅说：“真是奇怪，八十年以来，圣使鸟从来没有在剑士团内发动过袭击。别说在人类身边待着的动物，就连厨房后边圈养的牛、羊、兔和鸡都没有被袭击过。今天怎么把皇帝的灰鹰给抓走了呢。” 矮厨师问：“老师傅，灰鹰有那么重要吗？” 老师傅还没有吭声。 胖医生插嘴说：“老师傅，就让我替您回答好了。我的效忠对象也是银雪族的皇帝，去过他们的聚集地。对他们的情况比较了解。” 老师傅点点头。 胖医生说：“银雪族生活在沙漠以北的森林里。他们南边挨着牧羊族，东边临着黥面族，北边是巨人族的领地。那个地方，半年积雪，半年春。银雪族靠打猎和放牧为生。灰鹰相当于厢南人的猎犬，是银雪族在天空中的眼睛和助手。文厢国气候温暖，几乎来到这里的灰鹰都会病死。皇帝的灰鹰被圣使鸟猎杀，不高兴也算正常。换作其他人说不定会更加恼怒。” 他这样说，一五七四四明白过来皇帝那样表现的原因。他正想问问那些没完成死卫之约，又被杨大人选中的剑士会怎么样。 团长走进食堂说：“请各位都先出去。” 一五七四四无奈，只能跟着其他人往外走。他走到门口看见老师傅站在那里根本没动，明白过来团长肯定也不清楚自己刚刚想到又没有问出口的问题该怎么解决。 他想要留下来听听他们会说些什么，不用思考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等大哑师傅关上门，团长对着老师傅跪下磕头，说：“老团长，我可能做出一个错误的选择。” “没有关系。这世界上没有不老的树木，也没有一直延续的文明。剑士团已经存在八十余年，就是出问题恐怕也得好几年。假如剑士团能坚持一百年，绝对远超我当年的期望。再说你也没做错，不把这批孩子卖出去，眼下剑士团就有断粮的可能。” “后边九十九个剑士的名字，已经沾着浸过皇帝头发的墨水写上名牌，死卫之约真的会不起作用吗？” “恐怕不会。没有皇帝的誓言，那些剑士的命运便与他无法产生过多的纠缠。他们足够聪明，定能想通这一点。想不通正好，他们只要履行自己的职责，厢南死卫的名誉还是咱们剑士团响亮的招牌。” “唉！” “咱们只有向太阳神和月姥姥祈祷，祈求这银雪族皇帝身体健康，无灾无难……” 吃过饭一五七四四帮老师傅刷碗，老师傅问他：“你知道死卫之约是什么意思吗？” “我听胖师傅说过。死卫之约是剑士团的创建者‘厢恒’和月姥姥庙的大祭司一起创建。不过我有一点不理解，死卫之约稳定有效，月姥姥庙在东厢国被取缔，祭司们为什么一点办法都没有？” “哈哈哈……”老人一边笑着，一边用毛巾擦手，还说，“你跟我来。” 一五七四四虽然不清楚老人的意思，还是跟着他走出食堂，沿着房屋门前的道路，穿过三排寝室，又顺着台阶走向平台。 不多时，他们便站在了荣耀塔门外。 一五七四四正疑惑老人让自己来这里的意思。 老师傅自己说：“你有好几天没来这里敬拜前人了吧？” “是的，老师傅。不过我没有偷懒，我在训练场上练剑。” “为什么？” “我、我，不知道等我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老师傅会不会让人把我送上祭坛。” “哈哈哈……”老人说，“你是万里挑一，既勤奋又聪明的小家伙，我怎么会让人把你送上祭坛。” “剑士团的死卫之约非常精巧，运行八十年肯定行之有效。不过我认为它恐怕与太阳神和月姥姥并没有什么关系。荣耀塔，也并不荣耀。” “哦！哈哈哈……” 第55章 白衣人 老人又再次问：“你说说看，假如你在后边那九十九个剑士里，你会履行死卫的职责吗？” 一五七四四心想，坏了。老师傅今天这是非要挖个坑把我埋了啊！他正打算说，我当然会。 老师傅却说：“你说吧！我相信你已经发现今天立约仪式中的问题。” 老师傅说到这里，一五七四四只好实话实说：“我不会。没有皇帝的誓言，死卫之约恐怕并不会起作用。” “是的！年轻人。嘿嘿……”老人笑着，转向南方。他看着正在变暗的大地和天空说，“过去的日子里，天地间的人们无不祈求太阳每天从西边落下后，月亮能准时升上天空。月亮落下后，东边又会出现太阳。周而复始，轮换不息。只不过在文厢国出现之前，有一个古老的轮回，每过三百年红月亮必会出现一次，每过三千年，大地上又会历经一次劫难。轻则狂风大作，河水倒流，重则山崩地裂，海啸滔天。我听他们读书人说，上次劫难到现在恰好已经过去两千九百多年。更始帝统一文厢国时，被制服的红恶魔正好离开三十年，今年是第三文明纪元的五百二十年。你很聪明，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一五七四四看着西边逐渐变淡的晚霞，看着天空逐渐露脸的月亮，心说，我并不聪明，你到底想要表达什么，不如直接告诉我。他也知道，自己无法理解他的意思，拯救这个世界的重任也就无从谈起。他想起自己在白石崖看过的书上记录着大灾难到来之前，月姥姥一定会派出她的儿子，带领善良的人们打败红恶魔在大地上的代理人。只有这样，月姥姥才能感动太阳神，并借着他的力量再次赶走红恶魔，阻止大灾难发生。 他想着，看见库房南边围墙外的草地上出现一大片快速移动的白色个体。距离太远，他看不清那是什么，只是感觉有些奇怪，感觉那有可能是一群山羊，或者一群人。 直到白色个体穿过墨绿色的草地，跳上围墙，跳进院子里，他才确定他们是人。急忙大喊：“侵入，侵入。有人侵入。” 距离太远，下边寝室里的人们根本听不见他的预警。时间有点早，巡逻的剑士还没有出门。整个剑士团一个人也看不见。 老人说：“不要急，塔下有铜锣。” 悬挂铜锣的位置，他倒是一清二楚。 荣耀塔和下边的太阳神殿一样，每一层都有一圈用木梁和金瓦搭建的屋檐。铜锣和小木槌就挂在门口东边屋檐下。 他急忙取一套，一边敲，一边朝山下跑。 他着急忙慌的背影，让老人摸着又长又白的胡子笑个不停。老人虽然没有等到自己想象中的反应，却也知道一五七四四的年龄太小，假以时日他肯定会明白。 下边的人听见铜锣声，纷纷离开寝室。 等一五七四四跑到训练场，剑士们已经完成集结。 团长对身穿白衣的侵入者说：“你们黑剑士团不要欺人太甚，夺走我们在西厢国的市场，还屡次打上门。” “哈哈哈……”站在最前边的白衣人说，“这位老兄，不要信口开河，兄弟们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既不会用什么黑剑士团充门面，也不会让黑剑士团替我们背锅。” “那你倒是说说，你们是什么人？” “兄弟是月夜良人，受人之托，不把你们彻底剿灭，绝不罢休。” “月夜良人，嘿嘿，自从圣始帝建立第三文明纪元，守护月姥姥庙的月夜良人便已经变成了近卫军。不管你们是谁，你们这次已经进入院子里。想要和上次一样逃走，可是没那么容易。” “弟兄们今天敢来，自然没打算活着回去。” “那好吧！我成全你们。”团长对着剑士们命令，“高级剑士列队保护中级剑士和初级剑士。惩戒官、教官、落选剑士跟我一起把这群穿着白衣的黑剑士们斩尽杀绝。” 团长命令结束，高级剑士迅速在中级剑士和初级剑士前面站好。 一五七四四明白，白衣人虽多，团长和教官还是可以轻轻松松地把他们全灭了。这些黑剑士必定有来无回。 白衣人大喊：“弟兄们，拔剑了。” 眼看着大战一触即发，胖厨师在这时问：“团长，我们也参加一下吧？天天用菜刀切肉剁排骨，难得遇见一个用剑的机会。” 团长回过头说：“你们，教工们做后备，准备支援就行。” 白衣人却说：“你们还是一块上，免得杀光你们耗时太长。” “少废话。”团长说着，向一直与他对话的白衣人扑去。 那白衣人早拔出长剑，等团长靠近，挥剑与团长战在一起。他嘴上絮叨，剑法倒是相当厉害，直刺，横削，下劈，旋转跳跃，团长几次想要抢夺长剑，都被他逼得赶紧收手。 首席惩戒官喊：“开始吧！” 惩戒官、教官和落选剑士得到命令，一起向白衣人冲去。 白衣人多，不一会就把他们围在中间。 大哑师傅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几个厨师和铁匠、裁缝、饲养也都挥着武器，加入战团。他们早用惯生产工具，此刻用剑反而有些不习惯。铁匠没两下就把长剑甩向白衣人，拔出腰间的三角斧和小铁锤挥得呼呼响。白衣人不一会就被他劈得惨叫不止。 饲养脖子上长着一个大肉瘤，他双手握着一把粪叉，每次挥动，肉瘤都会跟着剧烈颤抖，显得奇怪又恐怖。 瘦厨师身形瘦小，身法却强冲硬上，大开大合，用的虽然还是厢南剑招，看着竟给人一种滑稽又刚猛的感觉。他自己刚开始加入战团，也感觉有些别扭，没一会就恢复当年的英勇，接连斩杀好几个白衣人。 胖厨师身材看着粗大，身法却敏捷似猴，身形灵动如燕，手中长剑如鬼如魅。白衣人防住前脸，防不住后背，防住左侧，防不住右边。不是后腰被捅，就是前胸被刺。 两个哑师傅相互配合，嘴里咿咿呀呀，手上专找白衣人破绽，每次出剑白衣人多少都得出点血。虽然不致命，几剑下来，白衣人还是不得不一命呜呼。 一五七四四看见他们的作战方式，猜测银发老师傅是不是也很厉害。他又感觉不可能，毕竟老师傅最少也得七十多岁。说不定得有八十多岁。他想想刚刚爬山时老师傅的箭步，又在心里说，也不一定。 他正想着，高级剑士纷纷拔出长剑。他身边的中级剑士有很多也都拔出短剑。 他感觉无所谓，这群白衣人赢不了。 正在与团长对战的白衣人在这时大喊：“西厢国人，动手。” 第56章 混乱的战斗 一五七四四听见白衣人的话，只感觉莫名其妙。 团长也不理解，他原本看见随着教工的加入，白衣人的数量优势荡然无存。他还在心里夸他们，天天与饭菜、布料相伴的教工剑法并没有落下。依旧精湛凌厉。听见白衣人的话，他心说，白衣人明明已经全部加入战斗，怎么还要让西厢国人动手。 白衣人那样喊叫，当然也是发现战局不利，自己人不一会躺下十几个不说，剑士团反而越来越强大。他再次大喊：“西厢国人，想想你们的家人。” 他这句话喊完，三个高级剑士立刻挥剑砍向旁边的同组剑士。 那几个倒霉蛋原本正盯着战场，被袭击以后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和自己同吃同住好几年的人。他们实在是理解不了自己被杀的原因。很多中级剑士也加入偷袭者的行列。有人向前偷袭高级剑士，有人在中级剑士的队伍里挥剑乱砍。有人冲进初级剑士组里见人就杀。 一五七四四在后边看得清楚，却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中四组的首席剑士很快就重伤两个高级剑士。 二一三三七也接连砍杀好几个同组剑士，他还记得中午的仇怨，挥剑朝一五七四四和二一三四六所在的方向杀过来。却被另一个剑士截在半路。 二一三四六看出此时绝对是杀死一五七四四最好的机会，挥剑朝他劈过来。 一五七四四早防着他，先躲开他致命的一剑，扬起手里的小木槌对他砸过去。 二一三四六盯着他腰间的箭，没防备他的小木槌，距离又近，一下被砸在额头上。虽说这拇指粗细的木棍不至于让他受伤，意外的变化还是把他砸得一愣。 一五七四四不等他反应过来，扬起铜锣又重重地敲在他的脑袋上。 当得一声闷响过后，二一三四六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看着他晕死过去，一五七四四心里的疑问有了答案。他记起来二一三三七正是来自西厢国商队那拥挤的马车里。也明白过来西厢国商队压低价格卖奴隶的原因。眼看着整个剑士团已经乱作一团，不管是不是西厢国人都乱砍一气。他想起东晋权臣桓玄逃出江陵时，因不信任和混乱互相残杀的几百侍卫。急忙大喊：“被东厢国商队带来的剑士不要慌，来自西厢国的人没有几个。” 二一三三九提着剑看看身边的状况，无法理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大喊一声：“七四四怎么办？” 一五七四四知道越犹豫，越是会死更多人，急忙说：“东厢国人防守为主，不要主动砍杀别人，要不然咱们都得死。可以防守反击，也可以诛杀所有下死手的剑士。” 他喊完，一手提着铜锣，一手提剑攻向二一三三七。 团长心里纷乱如麻，他已经发现问题很严重，一时半会却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剑士团买奴隶的时候从来没有甄别来源。自然也就没有记录。眼看着剑士们惨叫连连，他很想尽快脱离战斗，对面的白衣人却一剑快过一剑。 一五七四四原本打算杀死三三七，走到近处才发现自己根本下不去手。他瞅准机会，再一次扬起铜锣。 二一三三七扭头看看他，翻着白眼倒在地上。 他看着刚刚和二一三三七对战的剑士说：“二一四一二，二一三三九，我知道你们不是西厢国人，你们不要怕，跟着我一起喊，东厢国人防守为主，不要主动砍杀别人。可以防守反击，也可以诛杀所有下死手的剑士。” 二一三三九不理解，瞪圆眼睛看着他。 一五七四四没时间跟他解释，只是说：“你们快喊，要不然都得死。” 他又看着另外的几个剑士，对他们说：“还有你们。” 他们这才开始喊：“东厢国人防守为主，不要主动……” 一五七四四早看着首席剑士正在跟一个高级剑士对战。那高级剑士胸口受伤，一手捂着伤口，一手跟他过招。高级剑士的背后，还坐着另一个受伤的剑士。 一五七四四急忙跑过去，对着首席剑士的太阳穴就是一铜锣。 等首席剑士倒下，他又对着很多还在梦游的剑士说：“快喊，东厢国人防……” 这一次他说完，有的剑士跟着他喊，有的剑士只是拿着剑防守不动。 团长发现一五七四四的方法虽然不完美，确实是最好的方法。首席惩戒官同样明白过来这几句话的分量，他们同时发布命令：“所有剑士都跟着喊，否则格杀勿论。” 这一下大部分的剑士都跟着喊叫。 一五七四四盯着剑士们，只要是不停手的家伙，他上去就是一铜锣。 有个高级剑士挥剑对他刺过来。 小哑师傅正好腾出手，一边旋转跳跃，一边模仿一五七四四的方法，把手中剑柄砸在高级剑士的脑袋上。产生出砰的一声响。 那高级剑士盯着一五七四四，没防备小哑师傅，被砸后沙袋般摔在了石板上。 小哑师傅对着一五七四四伸出大拇指，嘴里还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另一个距离小哑师傅非常近的高级剑士，悄无声息地刺向小哑师傅的后背。 一五七四四看得清楚，却来不及阻止。他发疯似的扔下铜锣，拔剑绕过小哑师傅就要跟那剑士拼命。 有几个高级剑士也理解出一五七四四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们有人冲进初级剑士群里，先砸飞西厢国人手里的短剑，然后又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有人与一五七四四一起夹攻偷袭小哑师傅的孬种。 一五七四四感觉必须砍下他的脑袋才能解恨。刚刺出长剑，那高级剑士就被身后的长枪刺穿胸膛。 一五七四四急忙收起剑，转身去看小哑师傅。 小哑师傅已经躺在大哑师傅怀里奄奄一息。 一五七四四知道小哑师傅是为救自己才被人刺伤，却无法改变这个结局。 那一边，团长看剑士这边的纷乱逐渐停止，心里大为轻松，很快找到机会，一拳打在白衣人的脸上。等白衣人吃痛动作变慢，又夺下他手中长剑，刺进他的心口。然后又挥剑杀掉另一个。等他瞥见小哑师傅倒下，对首席惩戒官说：“把他们都杀了。” 他来到一五七四四身边，才看见小哑师傅已经气绝。 大哑师傅低头看着小哑师傅一声不吭。过一会，他对着一五七四四竖起大拇指，又拍拍一五七四四的手背，然后捡起地上的剑，反手刺进自己心口。 一五七四四本来就泪流满面。看大哑师傅这样，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嚎啕大哭起来。 第57章 二一三三七 银发老人来到训练场，才发现局面已经崩坏成这样。他看着惨死的上百个孩子，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看见大哑和小哑的遗体，更是老泪纵横。 团长也很自责，他对着老师傅说：“老团长，这是我的责任。请求老团长按照团规责罚。” 老师傅说：“谁又能想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一五七四四做得好，整个剑士团，都得感谢他。”团长说着，对一五七四四弯腰鞠躬。 其他的教工也纷纷对着一五七四四鞠躬行礼。 一五七四四急忙说：“不对，不对，是我没做好，害得大哑和小哑师傅不幸离世。” “哑师傅，不怪你。”团长说，“咱们还是说说，该怎么奖励你？” 一五七四四突然想起来上一个剑士长。他想说，你让我继续做首席剑士好了。还没有说出口，他又感觉自己还是做一个不引人注目的隐身人好了。将来逃跑的时候，才有可能成功。 首席惩戒官说：“团长，我想要尽快审问白衣人和被一五七四四敲晕的剑士。请您准许。” “好。”团长答应结束，又对一五七四四说，“咱们得等一会了。” 一五七四四想说，我不要奖励。 团长已经和首席惩戒官一起，转身走向被落选剑士禁锢住的白衣人。 教官领着高级剑士，把那些被一五七四四敲晕的剑士抬到一起。当他们去抬二一三四六的时候，一五七四四急忙过去说：“他不是西厢国人。” 一个高级剑士说：“我看见他袭击你了。” “这家伙跟我乘坐一辆马车离开的厢南山，他一直怪我害他被打棍子。” “无故袭击同组剑士，也是死罪。” 东郭剑云正思考该怎么解救二一三四六。 教官说：“先捆着扔进牛圈，等审完西厢国人，再让团长和惩戒官决定是把他钉在十字架上，还是吊在木桩上。” 眼看着二一三四六被抬走。一五七四四一开始感觉也可以，自己终于摆脱这个蠢货了。又感觉不对，自己的使命是拯救这个世界，二一三四六被杀，绝对是自己的失败。只是自己该怎么救他呢？ 团长在那边对着白衣人问：“说吧！” 那人反问：“说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 “你杀了我吧？反正不管怎样我都死定了。” “供出指使人，我会放你回去。” “哈哈哈……等到天亮，同生共死约也会拎走我的小命。” 团长听自己的前任说过同生共死约，还请教过老师傅。落选剑士去西厢国，他做过让他们实行同生共死约的打算。老师傅不确定，他也没有忍心。没想到黑剑士团倒是先用了，他说：“把他们都杀了。” 东郭剑云感觉这些白衣人死有余辜，还感觉就这样把他们杀了，反而是便宜了。 几声惨叫过后，白衣人很快都变成了尸体。 团长又对人说：“打水来。” 一五七四四知道，团长这是要审问被自己砸晕的剑士了。想起他们与自己同吃同住的画面，他有些于心不忍。看一看那些惨死的剑士，他又在心里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即使他们有家人成为黑剑士团的人质，惨死的剑士却是无辜的。最起码他们可以提前告诉团长。让剑士团有所防备。那些离开的落选剑士也可以帮他们救出家人。 想起落选剑士，一五七四四又在心里问，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样了，是不是也像白衣人一样全军覆没。 不一会水抬过来，首席惩戒官让剑士往每人脸上泼一瓢，他们很快便醒过来。 二一三三七睁开眼便说：“七四四救救我，我帮过你。” 一五七四四看向团长。 团长说：“只有你能救自己，快说怎么回事？” 被小哑师傅砸晕的高级剑士说：“西厢国人不要说。反正不管怎样咱们都得死。” 团长说：“你不说我也知道，黑剑士团出钱把你们买下来，告诉你们不执行命令就会杀光你们的家人。你们被骗了，剑士团的团规只能防守反击或者执行效忠对象的命令。不可能跑到你们家里，杀光你们的家人。” 这些西厢国人大多都是十三到十六岁的孩子，又都熟知剑士团的规矩。听团长这样一说，纷纷交代：“是这样的，那个团长还跟我说，只要能完成任务，每人给一百枚金币，给我们娶西厢国的媳妇。” “你们在黑剑士团待多长时间？” “三天，我在那里三天，就被商人拉来了。” 一五七四四看见他们都招了，还心想团长一定会放过他们。 团长对首席惩戒官说：“给他们按照袭击教工的刑罚处理。” 那个高级剑士说：“团长，我们已经招了。” “我也没说会放你们走。” 首席惩戒官命令：“内惩戒官，执行团规。” “内惩戒官得令。”几个内惩戒官答应结束，次席惩戒官又对剑士长命令，“二〇五六八，挑选执法剑士。” “遵命。”剑士长在刚刚的战斗中，被剑划中肚子。伤口不深，却也让他有些中气不足。他捂着肚子去挑人。 二一三三七说：“七四四，快想办法救我们。” 他求救之前，一五七四四早已想着团长量刑过重，说：“团长，他们还小，再说已经招了，求您给他们个痛快。” “你立下大功，我自会奖励你。惩罚犯错的剑士，是团长和惩戒官的义务和权利。你想要挑战这个权利吗？” 一五七四四知道，团长这几句话说得很有道理。也很重。他同样清楚二一三三七不是坏人，他敲晕他们，原本只是不忍心让他们去死。结果却让他们得到最惨的惩罚。他只好对三三七说：“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二一三三七明白已经无力回天。他在被带走前对一五七四四说：“我不怪你。我只恨自己生在厢南山。” 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一五七四四蹲在地上，再一次流下眼泪。 其他的剑士都跟着惩戒官向南走去，一五七四四转身走向荣耀塔。 他心疼二一三三七和其他的孩子，也心疼那些被他们杀死的孩子。他清楚这几个来自西厢国的孩子该死，也知道他们只不过是受到蛊惑和洗脑。他感觉自己应该痛恨黑剑士团的团长，也感觉西厢国皇帝同样不能逃脱制裁。他心想自己得抓紧时间练剑，以便早日完成使命，早日为这个星球带来和平。 第58章 机会 一五七四四刚来到平台上边，便听见几声隐隐约约的惨叫。 他在心里说，老神仙，您听见了吗？这惨叫源于我的愚蠢，我应该直接杀了他们。这样最起码他们会落个痛快。老神仙，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您能不能直接告诉我？ 团长这时候来到平台边缘，面对着整个剑士团说：“你必定认为我做得太绝？” 一五七四四想说，是的！你太狠了。 “奴隶贸易存在多少年，恐怕没有人知道。每年有多少人被带出厢南山，同样也没有人统计。三河城作为奴隶贸易的集散地，至少已经存在一百五十年。进入三河城的奴隶，每年最少也不会低于一万。你在那里待过，应该很清楚。剑士团创办以前，奴隶们只有不到一半能活到成年。即使这一半等到四十岁，甚至三十岁同样会成为食人族的口粮。他们的孩子，只能拥有和他们一样的命运。成为自由人的可能性基本上为零。剑士团每年采购约五百个奴隶。活到成年的剑士每年大约有一百到一百一十个。按比例来算，是很低，变成自由人的剑士每年却至少超过三十个人。甚至在某些年份会超过五十个人。表面上剑士团导致很多奴隶死亡，实际上死在剑士团手里的孩子，最起码会入土为安。他们没有做过坏事，又不幸惨死，根据月姥姥庙大祭司的说法，灵魂会直接进入无量仙界。” 一五七四四听完团长这段话，又感觉剑士团也不是太坏。 “我给你半年时间，也就是在你手里短剑换成长剑的时候，你要是能想出一个比剑士团更好的解决方案。我必定会拼去性命以及我能调动的一切帮助你实现那个方案。你想不出来，就得老老实实地执行老团长设计的道路。我会让你做首席剑士，剑士长，再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效忠对象。顺利的话，你就是未来剑士团的团长。” 一五七四四此刻已经听不到惨叫声，但他知道那些孩子肯定还没有断气。他扭头看看团长戴着兜帽，蒙着脸的侧面，心想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我可不想变得像你一样。 团长始终面向南方，他虽然没有再朝一五七四四看一眼，依旧像是明白一五七四四的心思。他说：“你想不出来，又实在不愿执行老团长的道路，那你只有逃跑。我会让他们用搜捕一般逃跑剑士的手段去捉你。你想不起来更优的方案，又被捉住，说明你并没有老厢奴和我以为的智慧。你会被杀，你的脑袋也会被顶在木枪上。” 团长说完，终于扭头看他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一五七四四想起来自己成为团长后，可以率领剑士团去完成使命。力量一定会比单打独斗强大很多。只是他又想起来教官和惩戒官，心说，恐怕不行。 眼看着团长已经走到台阶那里，他急忙喊：“团长等一等。” 团长转身看着他。 一五七四四赶紧走到他身边，说：“您准备怎么惩罚二一三四六。” “他是谁？” “他是跟我一起离开厢南山的可怜孩子，他一直恨我让他挨棍子，趁着今天晚上的混乱想要杀死我。现在他已经被教官关进牛圈，等待您和惩戒官的惩罚。” “最轻也得吊木桩。” “他父亲因他摔断腿，他大哥也长到该娶媳妇的年龄，他父亲没有办法，把他卖了。他母亲不愿意，被掠匪杀死。他是一个可怜人，我希望他能活下去。” 团长盯着他将近十分钟，又扭头看向整个剑士团，说：“这个理由不成立，剑士团的每个人都很可怜。包括前边那些还在哀嚎的家伙。” 一五七四四知道，团长的话有几分道理。他也知道自己得尽快想出一个合适的理由，要不然小山死定了。他想想今天的灾难，说：“咱们剑士团严重缺少剑士，也缺少金币。新皇帝长命还好，一年半载死了，咱们可供挑选的剑士会严重不足。再说自从进入剑士团，他已经是剑士团的资产，不再属于他个人。” 团长点点头，又回头看着他，说：“交给太阳神定夺吧！” 一五七四四心想小山被送上祭坛，一样死定了。眼看着团长已经走了，他想要再次喊住他。他想要说，你不是说要奖励我吗？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二一三四六活着。还没有说出口，他又想到这件事对自己来说可能是一个完美的机会。 他见过被抬向祭坛的剑士，认为自己可以悄悄地跟在执刑队伍后边，等他们下山，再去把一八三四六救了。正好自己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离开剑士团，他做他的小山，自己做自己的东郭剑云。 打定主意他便朝山下走去。他清楚时光不可能倒流，只好把那些悲惨的画面抛到脑后。想一想自己即将离开剑士团，心中的阴霾又消失不见。 回到寝室，他发现其他人都在搬被褥。二一三三九说：“七四四你挪不挪，前边三个房间里的大部分人不是被杀，就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第四个房间也少好几个人。” 到这时候一五七四四才想起来中级剑士四个小组，数中四组里西厢国人最多。毫无疑问，中四组的伤亡也最惨重。他问：“咱们组损失多少人。” “不算二一三四六，少十六个。二一三三五那个熊样都变成首席剑士，我要挪到第二间房子里去了。嘿嘿……” “我不挪了，谢谢你。” “不挪！也行。他们说二一三四六死定了，这间房子就剩下你一个人，也不错。” 他这样说，更加坚定一五七四四借助这个机会离开剑士团的心。看着一八三三九离去的背影，他心说，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自己一个人住，才能不引人注意。自己和小山一起离开厢南山，一起走进掠匪山寨，再一起离开剑士团和姻缘山也挺好。 第59章 要命的惩罚 天亮以后，他们在太阳神金塔背后的树林里，几乎掩埋一整天的尸体。结束时一五七四四心想，今天太累，晚上不练剑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好逃跑。回到寝室，他又想半天剑儿学过的登山技巧，心说，翻越山岭自己和小山都没有问题，最大的障碍是那两只圣使鸟。 他回想一遍奴隶市场那壮汉说过的话，心说他大伯可以杀死圣使鸟，自己也可以。自己还是月亮之子，说不定可以坐着圣使鸟飞上天空，飞到上京去寻找谷仓海。他越想越轻松，越想越感觉离开剑士团也不是什么难事。 门外响起铜锣声：“所有剑士，到训练场集合，所有剑士到训练场集合……” 一五七四四心想坏了，他们不会打算现在就要把二一三四六送上祭坛吧！晚上走长满植物的山坡可是非常危险，还是完全陌生的北坡。 他也想到没关系，晚上正好，只有晚上才能不引人注目。再说自己又无法决定行刑的时间，只能见机行事。等他来到训练场，很快便看见站都站不住，被两个人架着才勉强立在训练场边缘的二一三四六。 他耷拉着脑袋，两条腿也颤抖个不停，仿佛是一个脊骨和关节都已经碎掉的患者。 团长说：“剑士团从成立以来，第一次发生这么严重的危机。驻地被近百个黑剑士攻进院子不说，剑士团内部还隐藏着几十个西厢国人。危急时刻幸好你们没有畏惧，配合教工全歼了所有敌人。特别要提出表扬的是一五七四四，他首先发现正在翻墙的黑剑士，敲响铜锣预警，给出剑士和教工集结的时间。又第一时间想出应对卧底黑剑士的方法，大幅度减少剑士的损失。经所有教工讨论后决定，撤销他第二次考验时捡尸体的惩罚。恢复他小组第一名的荣誉。” 一五七四四听到这里，心说坏了。自己还等着逃跑，成为首席剑士必定会影响自己拯救二一三四六。 “让我和其他教工感觉特别可悲的是，就在敌人入侵剑士团的紧要关头，二一三四六没有思考怎么打败敌人，竟然把剑挥向一五七四四。与其他人因混乱产生的误击不同，二一三四六本来是和一五七四四同时离开的厢南山，他完全可以确定一五七四四不是西厢国人。按照团规，二一三四六应该被钉上十字架。是一五七四四向我求情，愿意用他的功劳交换二一三四六的罪过。经过我和内外惩戒官的商讨，决定打二一三四六五十棍，他的生死交给太阳神。对他的惩罚，就有次席惩戒官和剑士长执行。” 听团长这样说，一五七四四心想，这样也行。自己的剑法还没有练好，剑儿的年龄也太小。五十棍虽多，三四六此时的强壮绝非上次挨打时可比。他一定不会死。 二一三四六听见自己有可能会活下来，精神为之一振。他抬起头，看着前边的剑士和教工，心里的恨又多出好几分。他想想大山的男根，想想自己来到剑士团两次被打都是有一五七四四造成的，这次被打死就算了，只要能活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弄死一五七四四。 两个高级剑士不清楚二一三四六心里的恨有多深。他们架着这个该死的家伙，早累坏了。等团长说完，拖着他来到团长面前。直接松开手，把二一三四六摔得啪叽一声。 次席惩戒官喊：“剑士长，从高级剑士里挑出四个执刑人。” “二〇五六八得令。”这个剑士长，不像上一个那样友善。他本身长得高大魁梧，好使双剑，枪法也不错。他走进高级剑士第四小组里，很快便挑出四个同样强壮有力的剑士。 这四个人都在这里生存两年多，也都有熟人在这次袭击中死去。两个人抓着二一三四六的胳膊，两个人去拿棍。他们不一会就抡起棍子，噼哩啪啦，噼哩啪啦地打起来。 二一三四六心里带着恨，前两下咬牙撑着，第三下开始哼哼，第五棍坚持不住，嘴里开始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打到第三十棍时，他身体被击垮，失去知觉晕死过去。 执棍的剑士看向剑士长，剑士长用眼神询问次席惩戒官。 惩戒官说：“打水来。” 一个高级剑士提过来半桶水，没等命令直接倒在二一三四六的脑袋上。 二一三四六刚哀嚎着醒过来，两个高级剑士再度扬起长棍。 一五七四四心里的怜悯又开始泛起波澜，他想要祈求团长别打了。旁边几百双眼睛盯着，他明白自己即使求了也没用。他扭头看向即将下坠的太阳，在心里祈祷说，老神仙，请让二一三四六活着。老神仙…… 又打几棍，二一三四六再次晕过去。不等次席惩戒官命令，早已明白团长和惩戒官意图的剑士长说：“不要停，还差十一棍，打完回去休息。” 一五七四四看向南边的塔尖，心想自己真傻，团长和惩戒官要让二一三四六死，自己又怎么救得了。他又看看金塔两侧埋着层层人骨的树林，在心里问，老神仙会让他活下去吗？他知道自己管不了，索性不再思考这件事。他看见今天才进入厨房的三个厨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训练场，他早已知道在这附近的某个地方，有很多获得过荣耀的剑士。他们有的已经娶妻生子，有的打短工为生。他们有很大一部分都在等着进入剑士团。 五十棍终于打完。团长问：“死了没有？” 一五七四四急忙去探二一三四六的鼻息，他的呼吸虽然微弱，确实还有一些，说：“还活着。” “中级剑士，把他送进治疗室。其他剑士可以回去了。” 剑士长抬起手，指着中二组的剑士说：“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把他抬进治疗室。” “得令。” 一五七四四想要跟着他们一块去，二一三三九拉着他说：“你这人太缺心眼，怎么有时候聪明，有时候傻，他一直找你的麻烦，你救他干嘛？直接让他钉在十字架上算了。” 一五七四四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他自己又接着说：“你救他，他只要不死，还会找你的麻烦。” 第60章 纯粹的愚蠢 一五七四四走进治疗室，胖医生正在上药。他问：“三四六会不会死？” “你又做首席剑士了？” 一五七四四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应该不是。刚刚三三五问剑士长，剑士长说，没通知，让他暂管中四组。” “你想做吗？”胖医生又指向纱布，说，“把那卷布递给我。” 一五七四四拿着纱布，回答说：“我不想做首席剑士，这个家伙就是看我比他聪明，一直怀恨，才想着要杀我。” “嘿嘿嘿……”胖医生感觉有些可惜，他说，“你不做首席剑士，就做不了剑士长。没做过剑士长，就做不成团长。” 一五七四四看着三四六血肉模糊的屁股，心想，我才不想做什么剑士长，我要做月亮之子。要让这个世界再也没有这样的屁股。他再次问：“他会不会死？” “不好说。昨天夜里受伤的剑士太多，麒麟骨油膏早用完了，现在只能用普通的草药代替。像这么大面积的伤口，恐怕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 “唉！他大哥变成太监，二哥被带去西厢国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但愿他能活下去。” “小伙子，你是一个好人，可惜这是一个坏透的时代。在剑士团还好一些，这家伙想杀你，还是用有形的剑。外边可是有无数的毒药，无形的魔法，无法预防的阴招。” 一五七四四听着他的话，感觉他也看出来自己想要离开这里。他想要问问胖医生，八十年来当真没人能逃出剑士团。想一想老师傅说过没人能逃出去，恐怕他也是一样的答案。 医生缠好白布，说：“你去叫人吧！” 一五七四四去找二一三三五。他敲开房门还没有说话。 新任首席剑士主动说：“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第一名。怎么了，是不是还打算回到这间房子里。” 一五七四四看着他手按剑柄的模样，说：“你放心，我不想跟你争首席剑士。医生给二一三四六上好药了，让你找人把他抬回来。” “你真的不想做首席剑士。” “首席剑士有什么好。”一五七四四心里想，首席剑士既没有工资，也没有奖金，还得跟其他剑士一样接受考核，嘴上说，“我不想做，要不然也不会用功劳换二一三四六的小命。” 二一三三五说：“好，我这就去找人把三四六抬回来。” 一五七四四看他走进第二间房子，便回到第五间房子里。他看看二一三四六的床铺，又开始担心起来，他心想这家伙不会睡到半夜，把自己干掉吧？好在他记得清楚，二一三四六这次被打得很惨，没有十天半个月，使不出弄死自己的力气。 过一会，二一三四六被他们抬回来。他在剑士们挪动时疼醒了，在回来的路上嚎叫个不停。 二一三三九被他叫得心烦，骂他：“你个死半截的家伙，再嚎一嗓子，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七四四不得，哎呦……好死，你也，啊……轻点、妈的，不得好死。” 听见二一三四六夹杂着嚎叫的诅咒，一五七四四有些想笑。他有些害怕三三九他们真地会伤害三四六，急忙迎出去。 二一三三九说：“七四四，你个蠢货，看看你救的是个什么东西。” 加上剑儿，一五七四四已经拥有四十多年的生活经历，确实没见过蠢到如此纯粹的家伙。他挠着头，看着他们把二一三四六抬进房间。丢在床上。 等他们离开，二一三四六说：“啊……都是狗，他们、哎哟……都是你的狗。都不得好死。” “我一直怕你被他们打死，还向神祈祷。看你能骂人，感觉你这次死不了。” “一、哎呦……哎呦，一五七四四，你还没死，我肯定不会死。” “好吧！你可是得好好活着，你大哥失去生育能力，你二哥去西厢国生死未知，你必须努力活下去，获得荣耀，娶媳妇生孩子。” “我肯定，我会活下去，我肯定能，娶媳妇，你死，哎呦……太他妈疼了。” “好了，你歇会吧！现在这房间里就咱们两个，你渴了饿了都叫我。” “你别、哎呦，别以为，你这样，我、我就会放过你。” “你就是要杀我，也得等能站起来再说。” 看他只是哎呦不说话，一五七四四又接着说：“我睡觉了。” 他躺在床上，又想起自己刚刚的担心，再次说：“你想杀我，我能理解，不过你得记清楚，就像这次一样，不管你能不能成功，你都躲不开惩罚。我建议你等到下一次考核再动手。” 他说着又感觉很可悲，自己费尽力气帮他，却如同在养一条随时都可能咬自己一口的毒蛇。 “好，我就等到，考核再杀你。我会割下你的老二，哎呦、砍下你的脑袋，挖出你的心脏，让你不得好死。呜呜呜……我会杀了你，我会杀了你，呜呜……” 一五七四四昨天就没睡好，今天又是挖坑，又是抬人累得半死。在二一三四六的咒骂声中，他不一会便睡着了。 在梦里，他的爸妈在玉米地里锄草，他领着妹妹在惠济河边疯跑。妹妹不小心踩到牛粪，笑声立马变成大哭。他抱着妹妹来到经常玩耍的木制小码头。邻居在这里靠着过河的人们挣些零花钱。他经常在这里玩耍，经常坐邻居的小木船去河北。今天邻居不在家。木船在码头东边被河水冲击地荡个不停。 他把妹妹放在码头西边，让河水冲去妹妹脚上的牛粪。不一会妹妹脚上干净了，哭声又变成笑声。他正要说，你真是个爱哭鬼。竟意外地看见妹妹北边，也就是距离码头两米左右的位置，有一条拖着浮漂的大鲤鱼。 这条鱼不停地挣扎，不停地向河中央用力游动，却怎么也逃不脱丝线地拉扯。 他顺着丝线，很容易就看见那个摩托车轮胎下边的裂缝里，卡着一截拴着丝线的竹竿。他知道码头上有三个这样的轮胎，邻居用它来防止小船撞上码头。这些轮胎里数这个最烂。被水淹没的部分只剩一半不说，还有两个可以插进手指的裂缝。 这条倒霉的鱼，虽然从钓鱼人的魔掌中逃脱，却又陷进这破烂的轮胎里。他把妹妹抱上河岸，他自己趴在码头木板上，把鱼从码头下边慢慢地拉过来，提上河岸。 第61章 老包 一五七四四醒了。他想想那条鱼，忍不住地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又发现二一三四六没声了。他害怕这个蠢货死在这里，赶紧跳下床，摸黑去探他的鼻息。等温热的气体喷到手上，他再一次想起那条最终被他和家人吃进肚子里的鱼。他在心里说，自己又能比那条鱼好到哪去。它拖着丝线和竹竿，自己立志做月亮之子。它卡在轮胎里挣不脱，自己也陷在这没有一丝希望的责任里。 他回头看一眼自己模糊不清的床铺，在心里问，难道自己还要躺平吗？他扭头看向窗外的月光，想想小花和铃铛，心说，能不能成功是老神仙需要考虑的问题，自己面前只有两个选项，努力拼搏还是躺平等死。毫无疑问他努力过，并因此考进大学。无可置疑他也躺平过，还因躺平来到这里。接下来就不必再管结果会是个什么样了，只管努力就行。 打定主意，他穿好衣服拿起剑，来到训练场。刚拔出剑，又看见厨房里明亮的灯光。他想想两个不幸的哑师傅，转身向厨房走去。 正在揉面的胖厨师说：“你在剑士团，就是一个另类。” 一七五四四感觉他说得非常正确。 矮厨师说：“剑士团靠着三样东西存在将近八十多年，恐惧、希望和死卫之约。你小子就不怕惹恼团长和惩戒官被送上祭坛？” 一五七四四心想，我当然怕，更怕完不成职责。不过他也想到是时候做逃跑的计划了。他还想到，在离开剑士团之前自己一定要夹紧尾巴。不能再被人抓住把柄。有三个不认识的师傅在，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一圈没见老师傅，问胖厨师：“老师傅怎么没来？” “他去西厢国了。” “去西厢国？” “是啊！团长来请教，老师傅说，就让我这把老骨头去解决问题好了。” “他去解决问题？”胖厨师的话让一五七四四感觉到无法理解，他问，“老师傅能怎么解决？他，他有多大年龄了？” “没人知道。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就这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一个新来的师傅在大厨房一边切菜，一边说：“年青人，你别看老师傅年龄大了，战斗力不输整个剑士团。三十年前我在这里接受训练时，当时的团长对老师傅比现在的团长还要恭敬。称他为天下第一高手。教官们私下说，他就是厢恒，一人歼灭上千叛军的杀人王。我获得自由后，问过老师傅，他说，你觉得我是谁，我就是谁。就像你觉得自己是什么人，你就是什么人一样。” 一五七四四看见这人乌黑的须发，感觉他比老厢奴年轻很多。思考他的话，才发现他竟然已经五十岁了。不过真正让他感觉意外的是另一个问题，他问：“原来老师傅就是剑士团的创建者。他获得奖赏的原因，竟然是杀死上千叛军。” 胖厨师和矮厨师相互看一眼，感觉他这么聪明又这么直率不但在剑士团很危险，离开剑士团恐怕也活不了几天。 刚刚说话的厨师只顾着低头切菜，倒是没有看见其他人眼神中的异样。 正在搅粥的瘦厨师，说：“老包，两位哑巴师傅的舌头你忘了吧？” “嘿嘿嘿……”老包抬起头，放下菜刀说，“我没说老师傅就是厢恒，我只是给小朋友说几句三十年前的风言风语。再说老师傅是否就是厢恒并非无法言说的禁忌。大哑和小哑师傅被剪舌头，是他们护卫徐光辉十几年的结果。正常情况下，徐光辉早该赐给他们荣耀和自由，他们知道太多徐光辉的秘密，徐光辉不愿也不敢放他们走。他们趁着徐光辉来剑士团补充剑士的机会，请求老师傅帮忙。老师傅把徐光辉的名字换成自己。徐光辉才同意给他们荣耀和自由。代价便是半截舌头。” 矮师傅问：“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的荣耀和自由来自徐光辉的儿子。” 胖厨师想想也是，说：“你别说，老包在打听消息的方面确实很厉害。在剑士小组，谁敢打听教官说的是什么？” “嘿嘿，不是我夸口，整个剑士团论打探消息这一块，八十年来没有对手。” 一五七四四又想起自己要逃出剑士团的打算，正要问他这些年有没有人逃出去。 瘦厨师一边往火炉里加木柴，一边说：“你就吹吧！咱们刚被黑剑士团偷袭，死那么多人。” “瘦子，你不能这样说，我早就向团长报告黑剑士们都住在王家集的旅店里。团长碍于传统，无法主动出击。我也得到他们大量采购磨剑石的情报，团长决定把他们放进剑士团。谁能想到他们早已在团里埋伏几十个剑士。要不然只需要召集附近的自由剑士，他们就算是再来一百个也讨不到便宜。” 矮师傅和胖师傅捏好花卷，一起来老包这里切菜，把两个新来的师傅留在面案继续剁馒头。 胖厨师这时候说：“对了，七四四，你不是想知道附近的村民为什么会攻击剑士吗？让老包给你说说，这件事，他最清楚。” 一五七四四正要开口问，老包说：“你是说那个跳井的寡妇吧！嘿嘿，我确实知道前因后果。” 老包说着，把切满的菜筐推到木案中间。 一五七四四赶紧递过去一个空菜筐。 老包扭头瞅一眼，一边继续切菜笋，一边说：“落选剑士一旦超过二十五岁很难被挑走，时间长必然会出现维护尊严的情况。有些剑士感觉自己死得不值，自杀时不情不愿。第三任团长给他们一些钱，让他们去三河城找仕女。你可以想想，仕女毕竟是买卖人，慢慢地有些剑士会在附近找些穷苦人家的姑娘，或者生活不易的寡妇。花钱和她们做上几日夫妻。去年秋天那俩剑士一个找的是老寡妇，一个是小寡妇。老寡妇至少送走过三个剑士，比我年轻不了几岁。那小寡妇的丈夫两年前才病死，带着俩孩子日子过得非常困顿。想与剑士一起远走高飞。剑士害怕连累他们母子，留下金币回到剑士团。那母亲越想越绝望，把金币和孩子送给家人跳井死了。黑剑士化身月夜良人，早已潜伏在附近。他们借着那个可怜的女人，扩大了乡民对剑士团的不满……” 第62章 团长的药 一五七四四端着粥回到寝室，问：“吃饭前你需要先去厕所吗？” “不去。” “也行，先喝粥。” “不喝。” “这怎么行。你伤成这样，不吃饭屁股肯定长不好。” “一五七四四你不要对我这么好，要不然等我杀你的时候，下不去手该怎么办。” 一五七四四后退一步，坐在西边的床铺上边说：“你喝吧！你不吃饭，别说杀我，你自己的命也保不住。想想你的母亲，想想你的父亲和哥哥们，你要是死了，就见不到他们了。” 二一三四六想想也是，这些年的悲惨经历，又让他哭着问：“你说，咱们能得到荣耀回到厢南山吗？呜呜呜……” 一五七四四心想，你这么蠢，我怎么知道。他的嘴上却说：“一定能，仅仅这附近获得荣耀的剑士，就有几十个。咱们路过的乱石岗也有很多。” 他说完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那些剑士已经获得自由，为什么不回家，难道厢南山的日子太苦了。既然这样，厢南山的居民为什么不迁徙到文厢国。老师傅说过的话，迅速冒上他的心头，再加上小嫂子在掠匪山寨说过的言语和他学过的历史，明白过来东西厢国的日子必定也不好过。要不然那位儿女双全的年轻母亲也不会跳井自杀。 等二一三四六不哭了，一五七四四把粥端给他，说：“你快点喝吧！我马上就得去太阳神殿鞠躬行礼了。” 二一三四六这才接住粥碗，趴在床上龇牙咧嘴地喝起来。 傍晚时分，一五七四四进厨房给二一三四六熬一碗肉汤。他回到寝室，却听见二一三四六说：“冷。七四四，我怎么这样冷。” 一五七四四心说坏了，他把肉汤放在旁边床上，去摸二一三四六的脖颈。感觉他至少得有四十度。他说：“你先把这碗汤趁热喝了，我去找医生。” 他来到治疗室才发现胖医生不在，大门还上一把锁。他想要找个人问问，从治疗室到训练场尽头都看不见一个人。正在打铁，火星四溅的武器房倒是围着一圈剑士。他急成热锅上的蚂蚁，赶紧转身跑向厨房。 他说出问题。胖厨师说：“他恐怕是去三河城进货了。” 老包说：“什么啊！他年轻的时候和你们一样不想娶妻生子，现在人到中年，却控制不住留下子嗣的冲动，八成又去仕女团找姥姥了。” 胖厨师说：“真的假的？姥姥会让年轻仕女嫁给他？” “当然是真的。”老包说，“我建议你们都往仕女团跑一趟，姥姥有时候也会看走眼，有些女孩长相一般，腰肢还硬，既没法接客，也做不成掩面舞者，只能跟那些退役大姐一样做杂役。她们跟其他仕女一样，都是从小学习怎么做淑女，虽是苦命人气质上都不次于大家闺秀。” 年纪较轻的胖厨师和瘦厨师，真把老包的话听进心里。 一五七四四不知道他们心里的波纹，他很着急，问：“你们有没有可以退烧的办法？” 矮厨师说：“年轻人，这是太阳神要把他送给自己的小妾，你就随他去吧。” 一五七四四没时间跟他们闲聊，也不想把二一三四六送给红恶魔，只好去找团长。等他敲响后边那排寝室最东侧这间房的木门，说：“团长，二一三四六发烧了，医生不在。麻烦您想想办法。” 团长打开门，说：“一五七四四，你已经决定了。” 一五七四四听见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竟愣住了。 团长说：“到屋里来。” 团长说完转身走进房间里，坐在床上看着一五七四四。 一五七四四只好再次说：“二一三四六发烧了，请团长尽快想想办法。” “你说过一次了，我听得见。我这里还有一瓶食人族的神药，可以保证他活下去。” 团长这样说，一五七四四才放心地走到团长面前。他看见这个房间与自己曾经睡过两夜的单人房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一张桌子，一张床，一个大盆，一个小盆，几个挂剑和衣服的钩子。要说唯一的区别，就是团长的桌子有两个抽屉。首席剑士的桌子，只有一个桌面，四条腿。 “你打定主意了？” 听见团长二次问出的问题，一五七四四感觉自己就是把脑子榨成油，也无法理解团长的意思，问：“我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 “我让你半年后拿出方案。” “我不知道该怎么拯救厢南人，也无法下手屠杀无辜者。” “无辜者。嗯，这可能就是你和我们这些人的区别。”团长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剑士团东侧山坡上的树木说，“我可以暂时容忍你的另类，却不能让你长时间地影响剑士团的根基。你找个合适的时间走吧。别让我们抓到就行。” 一五七四四心想，你让我跑，又要抓我。这么费劲不如现在直接弄死我。他也想到团长应该只能说到这里。他回想奴隶市场，心说那个时候自己还以为他是坏人。现在看来，他并非十恶不赦，只是坚持以往错误的做法而已。 “怎么，怕了吗？” 一五七四四心想，我怕个锤子，我可是死过两次的人。他嘴上说：“怕也没办法。” 团长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有十厘米高，一头细，一头粗的圆瓷瓶，扔给一五七四四说：“去吧！这瓶药的价值与五个奴隶相同，是我这个房间里最贵重的财物。” 听他这样说，一五七四四又不知道该怎么接下一句。好在他还是想到另一个问题，问：“这药怎么用？” “你先给他吃两粒，然后每次吃饭补一粒。等医生回来，让他把坏肉剔掉重新上药就行了。” “谢谢您。” 一五七四四说完打算往外走，刚走两步，又听见团长再次说：“药丸外边是一层蜡油，吃的时候把蜡油剥掉。里边还有一层红油纸。黑色的才是药，别搞错了。” 他转过身说：“我知道了，谢谢您。” 团长和衣躺下，说：“把门关好。” 一五七四四关上门，站在门外不知道是该为团长给药而高兴，还是该为自己曾经的幼稚感到难过。他再次看一眼白药瓶，赶紧往自己和二一三四六的寝室赶。进入寝室才看见肉汤撒一地，碗也掉在地上摔烂了。他只好去厨房重新打回来一碗白开水。 太阳西下，房间里并不是特别黑暗，却也让他看不清瓶口的结构。他试两下都没有揭开圆形的小瓶盖。来到门口，他借着夕阳泛红的光线看见瓶口和瓶盖之间的缝隙里，还有一圈与瓶身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的蜡油。他明白这瓶药没有开封过。他朝着团长所在的方向看一眼。想想去年死于伤口感染的首席剑士，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他用指甲顺着瓶口和瓶盖划一圈，刮出来一撮晶莹剔透的蜡油。再次尝试，还是拔不下来。他拔出短剑，打算把剑刃插进缝隙里撬一下试试。 二一三四六听见他拔剑的声音竟哭出声来。他说：“七四四，我不想死，你不要杀我。我把碗摔烂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死，我想回家，你不要杀我。”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杀你，我拔剑是开药瓶。” 他说着，把药瓶摁在门框上。然后慢慢地把剑刃切进缝隙里。瓶盖砰的一声，自己弹出来。 第63章 蠢驴 雨季结束了，时间也再一次来到一五七四四初见白石崖的月份。他的剑法和枪法早已精熟，身高也接近于成年人。体重更是超过瘦厨师。他已经做好计划，准备在下一个春天到来时离开剑士团。这一年他尽量夹着尾巴，半夜练剑也在室内进行。好在二一三四六早已搬到第四间房子里，他在室内再怎么折腾也没有人知道。 这一天团长让教官和惩戒官去食堂开会，所有的小组自由练习。一五七四四站在最后边，一手持枪，一手持盾，不紧不慢地练着。他的动作还算标准，双手却显得有些无力，腿脚也有些踉跄。 这样的表现，任谁看见都会感觉他的功夫非常差。正在与人对战的二一三四六走过来说：“一五七四四，以前感觉你还可以，现在怎么感觉你越来越像个老太婆。” 一五七四四看着他又高又壮的身体，想想他去年挨打后的干瘦，无奈地摇摇头。 二一三四六端好盾牌，说：“七四四，让我教教你该怎么使用枪盾。” “不用了，谢谢你。” “看招。” 眼看着二一三四六公牛般冲撞过来，一五七四四急忙闪开。他知道只要被这个傻货撞一下，鼻青脸肿都是最轻的结果。 二一三四六看他躲开，挥着长枪又朝他脑袋上敲去。 一五七四四再次躲开。心想今天不让他占点便宜，恐怕是过不去了。 眼看着二一三四六再次抡长枪横扫，他只好端着盾牌硬接他这一枪。 长枪与盾牌发出咣当一声响，一五七四四的左手和左臂被盾牌硌得生疼。为示弱，他往右边又挪两步。 “哈哈哈……一五七四四，团长还说你是第一名，我看倒数第一名才正确。” 一五七四四心想，你这个笨到家的蠢货，我让你呢！虽然你又高又壮，想要杀你还是费不了多少力气。 二一三四六再次说：“注意了笨蛋。” 一五七四四看见他端着盾牌再次撞过来，心说算了，被他撞一下好了。 他扔开长枪双手持盾硬接二一三四六的撞击。结果他连人带盾直接被撞出将近两米远。也让他啪叽一声摔在地上。这一下痛摔并不是他装出来的，二一三四六的块头越来越大，力气自然也就越来越猛。 他惨兮兮的模样，不只让二一三四六笑个不停，在场所有剑士，包括二一三三九也都看他的笑话。 一五七四四也为自己的处境感觉可笑。有一种木匠戴木枷，自作自受的写照。他心想在银行上班时，自己要是知道守拙，就算再不如意，最起码不会辞职。翟玲玲也不会离开自己。 二一三三五走过来，对他伸出手。 一五七四四看着他，发现他一大一小的眼睛在此刻变得好看起来。也伸出手，借着他的力量站起来。 二一三三五小声问：“有时候我感觉你是装的，有时候又感觉你是真得很笨。” 一五七四四想起来老包转述老师傅的话，也对他小声说：“你感觉我是笨蛋，我就是笨蛋，就像你感觉自己是首席剑士，你就是首席剑士一样。” 他心想，自己这话和老师傅的话相比差着好几个层次。他救不成的世界，自己又能救得成吗？自己若救不了，受着鸟气又有什么意义。 二一三三五挠着他那发黄的头发走到一边，他感觉自己理解了一五七四四的话。想一想又很懵懂，过一会说：“好了，都别看了，抓紧时间练习。” 高三组的首席剑士说：“就是，赶快训练。六个月前新上任一个院长，四个月前新皇登基，待选剑士严重不足。咱们高级剑士，很快就能得到被挑选的机会。” 高三组首席剑士的话，一五七四四倒是非常清楚。那个未完成死卫之约的银雪族皇帝，只在位八个月就被同族的光头将军杀死。一百名傻乎乎的死卫，竟然为护卫皇帝全部战死。他想想福安的话，心想自己才不会等到被挑选，等着为一个短命的皇帝陪葬。他看一眼自己被撞凹的铁盾，瞄一眼北方的山顶，瞅一眼在天空盘旋的圣使鸟，心想自己在这里已经两年，圣使鸟没来接自己，看样那本在白石崖看过的书当真是靠不住。 到中午吃饭时，一五七四四竟然看到老师傅。他进入厨房问：“老师傅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早上吃饭还没有看见您，吃过饭我又一直待在训练场，没看到您的身影。” “嘿嘿，年轻人，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动物胃囊和布料做的小包，接着说，“ 我还有些东西没给你。” 一五七四四打开小包，看见里边装着一颗绿宝石，三枚金币，十几枚银币。 他急忙还给老师傅，说：“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 “拿去吧！黑剑士团的人说我已经被土埋到头皮了。这是我私人的东西，放了几十年，你拿着用吧。” 一五七四四想想自己的逃跑计划，正要说点什么，一个从未给他说过话的厨师在他们身边走过。他说：“谢谢您，将来有机会，我一定会成千上万倍地回报给您。” 老人笑着点点头，说：“年轻人，你回去休息吧！” “好的！” 离开食堂时一五七四四还心想，老师傅自己一个人住，等到天黑，自己完全可以到他房间里仔仔细细地提问。想想自己攒一年的问题即将获得解答，他的心里充满喜悦。回到寝室，他立刻趴在床上。他被二一三四六撞疼的手臂还没有恢复，摔伤的后背也在隐隐作痛。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二一三四六你个大笨蛋，大蠢驴。早知道就让你吊死在木桩上了。 教官在门口一边敲着铜锣一边喊：“高三组、高四组，拿好装备到荣耀塔外集合。高三组、高四组，拿好装备……” 第64章 最后的机会 听见铜锣声，一五七四四心想坏了，要提前考核了。关于逃跑，他早已思考过无数遍，剑士团南面和西面都是平坦的田地，北面是圣鸟峰，东面是姻缘山。平地适合长时间奔跑，也容易被捉。姻缘山上草深坡陡，长满矮树和荆藤，作为逃跑路线来说确实还行。最起码山上没有无法辨别又不知数量的荣耀剑士。也没有那四个从来不露脸，取下兜帽和面罩走对脸也不认识的外惩戒官。 走山坡也不是没有风险，那两只身形巨大，爪喙锋利的圣使鸟绝对是一个要命的大麻烦。不过他感觉它们毕竟是畜生，自己拿着枪盾，就算杀不死它们，自身安全总没有问题。 他决定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彻底告别剑士团。他摸摸怀里的钱袋，拿起自己的装备朝外边走去。 不一会，他和其他的剑士都来到荣耀塔旁边。 团长说：“高三组还剩下三十五名剑士，高四组只剩下二十六名剑士，八十多年来第一次两个小组一起考核。并且这次考核还出现单数。我想要问问你们，有没有人感觉自己学业未成，想要等到下次再考核的剑士。当然，在你们两个小组里只能有一个名额。” 一五七四四心里冒出想要举手的念头。但他也心想，没关系，反正自己早晚要跑。早跑早心静。侥幸成功的话，继续努力。不幸失败，说明自己根本不是做月亮之子的材料。没有什么大不了。 他不知道，二一三四六还真得害怕他举手。 过一会，两个小组没有一个人吭声，整个平台都非常平静，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也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团长问：“怎么，你们还需要我指定一个人？” 这时候，高三组一个瘦瘦的剑士怯生生地举起手，说：“我、我、我几天前拉肚子，这几天都不舒服。” “出来吧！到前边来。” 那剑士侧着身子，穿过前排剑士中间的空隙，走到团长面前。 团长说：“杀了他。” 这孩子十五岁左右，他听见团长的话，愣在那里。 团长旁边的惩戒官扬手一剑划开他的胸膛，反手一剑又切开他的喉咙。 眼看着惨剧发生，一五七四四心说，好吧！不管你的出发点是什么，我都要杀你抵命，不管剑士团里一年出现多少个自由人，我都会率领大军踏平这里。 “我说过，懦夫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不管你们是护卫皇帝，还是院长、官员、商人，大地主。你们的敌人都不会等你们准备好再动手。你们任何时候都得准备战斗。哪怕手边没有枪，没有盾，没有利剑和一切趁手的兵器。哪怕只有双手也要打出厢南人的威名。哪怕双手全部骨折就是用牙咬，也要完成厢南剑士的使命。” 一五七四四心想，你拉倒吧！这样的话，老子听得多了。 “我还要告诫你们中的某些人，以为可以躲过考核，以为可以逃出剑士团，实际上从来没有人成功过。以前有些人还能跑出去躲几天，现在即使不被惩戒官和官府捉住，也会被村民乱棍打死。” 一五七四四想想也是，剑士们都来自千里之外，十来岁走进驻地，对墙外的世界完全陌生，又没有钱，确实无法在充满歧视和恨意的环境里生存。更别提那些横在大路上的关卡。不过他想到自己不一样，自己来自另一个地球。口袋里装着钱不说，还比他们多活三十年。大不了绕村镇，走野地，怎么着也没有问题。 “你们在剑士团两年多，我想你们都清楚木枪上的脑袋是怎么回事。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一五七四四知道团长这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感觉没什么。反正他早已提醒过自己。反正今天自己是跑定了。不管自己的脑袋是被顶在木枪上，还是喂给圣使鸟，自己今天都要离开剑士团，一旦被皇帝挑中，戴上死士之约的紧箍咒，希望就会更加渺茫。 团长又说：“待选剑士，敲响铜锣。” 一五七四四了解考核的全部过程。等铜锣敲响，他和所有的剑士都赶紧往山上跑。 荣耀塔平台凸出于山体，南边是陡峭的悬崖，西边是蜿蜒的小路，东边和北面是陡峭的山坡。 荣耀塔在平台中间靠近山体。它背后是通往峰顶的小路，两侧是郁郁葱葱的草丛和树木。 大部分剑士都直接穿过草丛，爬上山坡，进入树林。直通山顶的小路上，倒没有几个人。 他不知道别人都这样选择的原因，却清楚快速向上远离人群才是逃跑的关键。他放弃可以隐身的树冠，直接选择视野相对开阔的蜿蜒小路。 他前边是一个叫二一四五零的剑士，后边是紧紧咬着不放的二一三四六。 二一四五零听见背后的声音直接跳进小路左边的树林，不一会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五七四四知道他是害怕被自己偷袭。他不在乎误解，也没时间搭理他。只管拼命往上边跑。 二一三四六以前总感觉一五七四四不如自己，个子矮，身体瘦，力量也弱很多。枪剑比试不行，盾牌对撞更加不如。甚至就连跑步，一五七四四也总是跑不赢。没成想此刻他和一五七四四之间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远。他喊：“一五七四四，你等等。” 一五七四四有些想笑。他心说，你要是能追上，我可是真得杀了你。 二一三四六又在背后喊：“一五七四四，你跑不出我的手掌心，别费力气了。” 一五七四四又心想，有本事你就追，废什么话。 又跑一会，二一三四六再次喊：“七四四，你别跑了。上边，上边是禁区。” 一五七四四回头向后，看见自己与二一三四六的落差即使按照直线来算，也早已超过四百米。他倒是不担心二一三四六会追上自己。他能看见团长和惩戒官，团长和惩戒官自然也能看见他。无法隐身才是他的忧虑。他朝山顶看一眼，看见自己距离祭坛只剩下不到五百米，转身钻进道路右侧的树林里。 二一三四六在后边喊：“七四四，你等等我。” 一五七四四只管拼命跑，怎么会等。他知道其他剑士还都在下边，完全不担心被他们偷袭。他向东跑出大约一百米，停下脚步仔细看，那些通过第三次考核的剑士都在山峰两侧，他可不想碰到他们。赶紧又折向山顶。他很早以前就计划过这条路线，也无数次抬头观察这一部分的山体，知道从这里到山顶相对比较容易，不是特别陡峭，树木又多又密方便隐蔽身体。还可以避免被其他剑士过早地发现。 铜锣声停了，他知道这是让剑士尽快寻找对手的讯号。十几秒后又响起三声号角，他清楚这讯息表示剑士们可以自由击杀的时间已经到了。他不想杀人，也不想被杀，只能拼尽全力地攀爬。 下边传来一声惨叫，他明白这是有人已经完成考核。 他扶着树干停下来，尽量压低自己喘息的声音。听半天动静，他确定那个笨蛋跟丢了，其他人也离自己都很远。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急忙接着往上走。 陡峭的山坡，随处可见的石块，碗口粗细的树木，不时出现的藤蔓，让他的速度并不是很快，背后的盾牌也让他非常疲劳，手里的长枪也大大增加他在树林中穿梭的难度。 但他没有办法，只能向着山顶使劲爬。 等他终于来到没有树木和植被的山顶，突然觉察到一个黑影向着自己的头顶扑过来。 他知道这黑影意味着什么，出于本能，他举起长枪用力朝着黑影刺去。 第65章 悬赏令 圣鸟峰山顶是一个不太规则的椭圆形。它东西长约一百五十米，南北宽约十七米，中间高四边低。祭坛所在的高点，不算祭坛本身与东边落差只有一米多，与西头和南北边沿的落差更是只有十几到二十几厘米。 一五七四四所在的位置，就在祭坛东边的山顶边缘。他刺出长枪后，手臂瞬间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说的阻力和重量。伴随着一声尖厉的鸣叫，他看见一只半大不大的圣使鸟被自己的长枪穿透身体。 他感觉自己错了，傻子般一动不动。好在他的理智尚存，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拔出长枪，任由这只倒霉的家伙在背后绝望地扑腾。 一五七四四没几步就来到峰顶北侧。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森林，别说道路，远远看着仿佛没有下脚的地方。他想要跑到西北方向看看，来到祭坛旁边才看清惨白骨堆中的建筑非常简陋。他上次来时血流满地，跟着众人也只是匆匆一瞥。此时再看，发现祭坛只是一个用石块和石板就地势垒成的平顶小房子。 从外边看，祭台有一米四高，四米宽，东北侧墙角留有一个门洞。里边空间较大，巢底比外边矮很多，光线昏暗，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里边堆着很多的干草和羽毛。洞外又布满一滩滩的鸟屎。 鸟窝和干草，让他想到一个大胆的主意。他弯下腰仔细看向巢穴，确定自己可以靠这个恶臭的鸟窝躲过追捕。 他跑向已经断气的圣使鸟，先用长剑砍下它的大腿，又砍下一个翅膀。再把它的身体和枪盾都扔到北侧山坡的树林里。割下衣服塞住鼻子，用鸟粪涂满全身。拿着鸟腿和翅膀退向鸟窝。他一边退，还一边用翅膀扫除足迹，再用鸟爪胡乱地摁下新的痕迹。 来到洞口，他先把翅膀和鸟腿扔进巢穴深处，自己再向洞里爬去。爬几下又在身下的鸟毛和干草中得到灵感，直接滚向巢穴深处。 他先清空西南方的角落，把翅膀垫在身下，拔出剑放在手边，最后用枯草和鸟毛盖住自己的身体。光线昏暗，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全部盖住，只是感觉这样一来必定可以躲过剑士团寻找自己的眼睛。 不一会，无数的小虫子在他身上爬来爬去，从未喝过人血的跳蚤也开始大块朵颐。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让他奇痒难耐，他害怕圣使鸟突然回来，不敢动一动。 他的身体非常难受，心里却非常高兴。他看见阳光透过石板间的缝隙照进巢穴，看见缝隙旁边的羽毛轻轻地抖动，看见两只飞虫一会飞进光线里，一会又隐入黑暗。一会又围绕着羽毛翻滚，一会又一只压着另一只，抖着翅膀交尾。 不知道多长时间以后，两只成年圣使鸟飞回祭坛。 他担心它们发现自己，毕竟他不久之前才杀死幼鸟，此刻还抱着幼鸟的腿，压着幼鸟的翅膀。他不敢放心大胆的呼吸，开始怀疑自己的方法是否正确，怀疑自己是否还能离开剑士团，更别提完成使命。 洞外的圣使鸟很快便发现山坡下的孩子，嘶鸣着向山坡下飞去。一五七四四看不见它们的动作，只能听见它们凄惨的叫声。他用力搂抱一下怀里的鸟腿，在心里问，我到底做出什么？ 二一三四六在外边大喊：“一五七四四，你个胆小鬼。你跑到哪里去了？” 两只正沉浸在丧子悲痛中的圣使鸟，呼啸着从山北飞向二一三四六。 二一三四六看得清楚，怪叫着向山下跑去。 圣使鸟认定他是杀死自己孩子的仇人，哪里肯放过他。一只圣使鸟先啄中他的头颅，叼走他半个头皮。一只圣使鸟又抓中他的后背，豁开他背部的皮肉。 二一三四六的脑子本来就不怎么好使，加上此时的剧痛，他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下意识地用盾牌护住脑袋，用长剑护住后背。还没跑几步，一只圣使鸟从半空冲下来抓走他的盾牌，飞到平台上边对着团长他们砸下来。 另一只圣使鸟飞上更高的天空，一边俯冲，一边张开利爪从二一三四六左边抓住他的身体。 二一三四六只感觉眼前一黑，身体便已经腾空而起。他知道自己完了，喊：“东郭剑云，我早应该杀了你。” 圣使鸟松开巨爪前，二一三四六已经晕死过去，他先掉在山坡上，又顺着山坡滚到两棵连在一起的矮树下，被树干和藤条挡在山腰。 两只圣使鸟出过恶气，飞回祭坛，一声接着一声地鸣叫。 一五七四四的心也一下一下地揪着。他既害怕被圣使鸟撕开吞净，又心想老神仙若要自己死，自己怎么着也活不到明天。自己能做的事情，都早已经做完，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他还在心里说，算了，躺平吧！老神仙，您老人家可不要怪我。打定主意他的心安静下来。不一会竟然出现困意，他告诉自己不能睡，自己虽然躺着，并不是要躺平等死。 他正在和瞌睡做斗争，突然又听见铜锣声，旺盛的专注力立刻达到峰值。他清楚此时出现这个声音意味着剑士团正在搜山，自己逃跑的行为已经败露。 圣使鸟飞走了。铜锣声越来越近，黑脸教官骂着说：“这个杂种，我一定要亲手宰了他。我要把他的脑袋钉在木枪上，我要让他的鲜血一点一点流干。我要让他后悔自己离开剑士团。” 一五七四四想起他一贯的为人，心说，自己绝对不能被他捉住。即使去死，即使跳崖摔得粉身碎骨，也不能落在他手里。 团长和其他人很快站满山顶。不一会有剑士发现小圣使鸟不完全的身躯，也看见一五七四四丢下山的圆盾和长枪。 团长说：“中级以上的剑士组，继续在山上搜索，让他们重点关注树林和山洞。教官从这里直接向下追，最好能在天黑前确定他的方向。内外惩戒官全部在外围布控。通知所有获得过荣耀的剑士参与拦截。对附近所有猎人发布悬赏令。” 第66章 求欢的圣使鸟 得到命令的人们，一个个都开始忙碌起来。 一五七四四以为自己已经度过了这次危机。 团长说：“把铜锣给我，你钻进圣鸟窝里看看。” 一五七四四心想，原来你一点情面都不留，非要捉住我才罢休。既然这样，你又何必建议我逃跑。他知道自己完了，心说，自己怎么会这么愚蠢，怎么能想到这个馊主意。这鸟窝还没有自己租住的房子大，并且没有任何的家具。他一进来就全完了。 老师傅说：“他应该不在山顶，圣使鸟不会饶了他。” 听见老师傅的话，一五七四四的心里又出现一丝希望。出现逃出生天的可能，出现即将得到自由的喜悦。他在心里说，是的，我不在山顶，你们快点走吧！ 他想着，说着，洞口还是出现两个黑影。一个待选剑士像狗钻山洞一样撅着屁股，四肢着地，一点一点钻进来。 团长也在他背后，瞪着眼观看。 一五七四四感觉自己完了，真得完了。他想起自己的命运，想起老神仙说过的话，正要向老神仙祈祷，让老神仙搭救。 那个剑士蹲在洞口说：“洞里臭死了。” 一五七四四心想，自己糊一身鸟屎，能不臭吗？你快出去吧！外面阳光明媚，秋风徐徐，空气清新，处处飘荡着花香。 那剑士进来之后就在那里蹲着，没有要往里边再走一点的意思。还用手背挡住鼻子，说：“这里边没有。” 他说完手脚并用退出山洞。 一五七四四心中狂喜。他感觉这人离开以后，不会再有人进来。 团长说：“走吧！” 一五七四四心想，你们最好快点走，我在这里等个两三天，等你们怎么找都找不到，必定会松懈，这样我就自由了。他摸摸怀里装金币的口袋，如同摸着通往自由世界的船票。他心想自己以后是自由人了，不再是什么厢南剑士。我是月亮之子，我是老神仙挑出来拯救这个世界的英雄，我是东郭剑云，不再是什么可悲的剑士一五七四四。 老师傅和团长都走了，风声变得清晰，云朵变得更白，天空变得更蓝，远处的树梢也变得更绿，更好看。就连身上的跳蚤和虫子也变得安静，变得仿佛根本就不存在。 天空中传来一声鸣叫，不一会两只圣使鸟一前一后落在洞口。一只圣使鸟跳上另一只圣使鸟的后背，下边这只圣使鸟用尾巴盖住屁股。左右用力一晃，把上边的圣使鸟晃到地上。 东郭剑云心想你们千万可不要进来。 雄性圣使鸟刚刚再次扇着翅膀跳起来。 雌性圣使鸟低头滑进山洞里。 东郭剑云心想，自己高兴得太早了。在这狭小的地方，它们要是对自己发动攻击，自己这第三条命又要结束了。不过他也看见雌性圣使鸟在山洞里同样无法站直身体。走起路来也是左右摇晃。他又心想，没关系，在这里自己的优势才能大于外边。 雌性圣使鸟走到他身前调转身体，卧在他面前。另一只圣使鸟也半伸着翅膀，钻进山洞里。 等它也调转屁股，东郭剑云突然想到那个奇怪的梦。心想自己要是能骑在它们背上就好了。 它们并排卧着，巨大的身躯挡住洞口。 东郭剑云的黑夜提前来了。他感觉自己的肌肉和关节有些疼痛，知道自己一个姿势躺的时间太长，想要活动活动，又确实不敢动一动。他感觉它们的利爪就在自己眼前。他幻想着它们只要伸伸腿，就能抓破自己的肌肤，切开自己的骨肉。 时间越晚，他心里的恐惧越是噌噌往上冒。他心说，它们要是在这里卧到明天就坏了。他心想这也不是办法，再躺下去，自己压在下边的皮肉必定会缺血坏死，自己绝对等不到被教官吊上木桩。只能慢慢地改变姿势。 实际上他不知道，两只圣使鸟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环境上。雌性圣使鸟正在分泌一种神奇的激素，把雄性圣使鸟撩拨得蠢蠢欲动。它不停地往雌鸟身上靠，在雌鸟身上磨蹭，还想在这低矮的地方爬上雌鸟的后背。雌性圣使鸟不堪其扰，曲着腿走向洞外。雄性圣使鸟也紧随其后。 不一会，从南边又飞过来一只圣使鸟。 原来那只雄性圣使鸟挡在女神前面，伸开翅膀发出嘎嘎嘎的叫声。 东郭剑云不知道这些，只是感觉到轻松。他害怕身上的羽毛和干草抖落后，看不见，无法重新掩盖。只能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 又过一会，更多的圣使鸟飞过来，喳喳嘎嘎地叫个不停。 东郭剑云心想，必定是刚刚那两只圣使鸟已经发现自己。它们叫来亲戚朋友，准备分吃自己。他在心里骂，他奶奶的，你们早说啊，让老子白高兴一场。不过他也想到正好，剑儿这肉身，被圣使鸟分着吃进肚子，最起码也比被肮脏的食人族吃掉更好。 他又想起母亲，想起小花和铃铛。想起自己的爸妈，自己的妹妹，想起远在天边的蔚蓝星球。心说自己不能死，自己就是死也得拉两只圣使鸟垫背。 他摸到自己的长剑，心说你们有本事就来吧。在这里，老子可不怕你们。 圣使鸟并没有随他的心意，它们只顾着一声一声地高歌。根本就没有进来吃饭的意思。 东郭剑云体内由瞌睡虫组成的大军，却雄赳赳，气昂昂，排山倒海般攻打过来。由理智组成的防线，根本无法招架，甚至可以说不堪一击。在梦里他还问，自己可是夜猫子托生，自己可是天天半夜起床练剑的人，怎么就在这万分危险，随时都有可能被分食的地方睡着了呢？ 等到东方泛白，雌性圣使鸟伸长脖子对着天空鸣叫。几十只圣使鸟也都跟着它鸣叫。 东郭剑云被它们求欢的声音吵醒，他不知道外边有多少只圣使鸟。只是在大合唱般的叫声里，感觉自己这次当真是凶多吉少。 第67章 婚飞 雌性圣使鸟伸直大长腿，扇动翅膀一边盘旋，一边朝天空飞去。其他的圣使鸟也跟着它的轨迹，在它身后飞成一个螺旋的形态。 在荣耀塔旁观看的教工，感觉它们已经不是鸟，是一股神奇的黑色旋风。 圣使鸟不在乎有没有人观看，只是越飞越快，越升越高，穿过云层来到几千米的高空。有几只圣使鸟承受不住高空的寒冷，脱离旋转上升的队伍向南方飞去。等雌性圣使鸟也无法承受的时候，其他雄性圣使鸟还在继续上升。不一会又有十几只圣使鸟脱离求偶的队伍。十几只志在必得的圣使鸟一直飞到空气稀薄，呼吸困难，翅膀无法借力的高度才改变方向，朝着地面飞落。当它们降到雌性圣使鸟身边时，调整角度围着它一边旋转，一边下坠。还有几只圣使鸟，没有调整好姿态，接着向下方直直地坠落。 雌性圣使鸟翘起尾翼等待自己的新夫。剩下的圣使鸟一边相互攻击，一边尝试和雌性圣使鸟婚配。它们下降的速度很快。眼看就要到达山顶时，终于有一只圣使鸟成功了。大部分圣使鸟都识趣地离开，只有一只圣使鸟，围着新婚燕尔不停地嘶鸣。 东郭剑云不知道这些，也不知道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他只是感觉自己很饿，非常的饿。他摸摸怀里的鸟腿，心想看来自己要吃生肉了。 两只婚飞成功的圣使鸟，围着祭坛一圈一圈地旋转。它们飞饿了，又双双对对地落在山坡上撕扯吞食剑士的尸体。 以往考核时，不幸身死的剑士当天便会被抬到山下掩埋，这次考核结束，几乎所有的剑士都参与搜捕。那些死在山坡的可怜人，都被丢在他们断气的位置。 东郭剑云不知道这些。他待在鸟窝里，慢慢拔去鸟腿上的羽毛。一口咬下去，只感觉满嘴的灰尘和腥臭。他知道自己的手抓过鸟粪根本就没洗，身上的干草和鸟毛也散发着一阵阵刺鼻的腐败气味。他不想吃，更不想在这样的环境里吃饭。 他却非常清楚，自己必须得积蓄力量，自己还得在这里待两天，别等到他们都放松了，自己再跑不动。他强迫自己撕下一小块肌肉，忍着恶心用力咀嚼，再使劲咽进肚子里。第二口咬到很多软绵绵的绒毛，他想伸手捏出来，想一想还是算了，先吃进去肚里再说。 他正吃着，老包敲着铜锣，胖厨师和瘦厨师端着长枪来到峰顶。 东郭剑云停止咀嚼，静静地听着瘦厨师问：“胖子，你说一五七四四能逃出惩戒官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吗？” “不好说。咱们跑圈时，完不成的时候只会颤抖着流泪，这个小家伙可是带着所有剑士完成跑圈。” 瘦厨师知道，胖子的话十分正确。仅仅在这么多人眼皮下逃走的能力，已经非常了不起。 胖子看着在远处绕圈飞行的新婚夫妇，又看看那只不愿认输的圣使鸟，说：“这圣使鸟也不一般。别的圣使鸟婚飞失败，都走了，它却叫着不愿走。包哥，你说它万一知道一五七四四才是杀死幼鸟的真凶，并导致它的妻子重新选择配偶，它会不会找一五七四四报仇雪恨。” “当然，那年更始帝为摆脱月姥姥庙的挟制，想要抓一只小圣使鸟驯养，结果失手弄死了。圣使鸟迎着弓箭和长矛对更始帝展开追杀，直到把他摔死。” 胖厨师又问：“这么说，一五七四四就是躲过追捕，也不一定能活下去。” “那不好说，我听一个从不毛之地回来的冒险家说，母圣使鸟负责生养，公圣使鸟负责护卫。只要孩子能平安长大，母圣使鸟就不会更换丈夫。它们会一夫一妻直到老死。一旦孩子不幸夭折，母圣使鸟必定会召集公鸟婚飞。有些找不到母鸟的公鸟，会利用这个习性偷偷损坏鸟蛋，杀死幼鸟。公鸟找不到偷袭者，只能自认倒霉。” “原来是这样。” 瘦厨师问：“那母圣使鸟是怎么召集公鸟婚飞的？” “这个，嘿嘿，没人知道。今天早上我问老师傅，他还没有我知道得多。我又反过来给他普及很多圣使鸟的习性。” 他们正说着，那两只圣使鸟，来到他们头顶上的天空。 老包说：“咱们走吧！别让它们以为咱们才是凶手。” 他们说着，转身朝山下走去。 东郭剑云心想，自己这次作的恶还真不小。 他吃下小半个鸟腿，饥饿好很多。饥渴却越来越严重。他想喝水，又实在不敢爬出鸟窝。 他看看上边石板的缝隙，心想能下一场大雨就好了。 那两只圣使鸟看见厨师们走了，盘旋着落到祭坛边缘。 东郭剑云害怕他们进来，赶紧把自己抖落的干草和羽毛再次堆在身上。 雌性圣使鸟不知道自己的杀子仇人就藏在附近，刚刚找到妻子的圣使鸟也不清楚恩人就躲在爱巢里。它们只是按照圣使鸟以往表达爱意的方式，用脑袋相互磨蹭对方的脖子。 等到太阳西下，它们一前一后再次钻进洞里。 东郭剑云通过老包的话，明白公圣使鸟已经更换。同样清楚自己一旦被他们发现，也是玩完。他瞪大眼睛假装可以看见它们，握着剑柄防止它们袭击自己。 两只圣使鸟依偎在一起，等到月亮出来，洞外再一次响起那只失败者的嘶鸣。 雄性圣使鸟听见叫声，钻出巢穴。站在洞口伸开翅膀，一声一声地叫着，完全是一个保护妻儿的好丈夫。 雌性圣使鸟看着自己的新丈夫靠谱，伸开翅膀排出一枚巨大的卵，然后又退一步卧在卵上。它的屁股几乎坐到东郭剑云身上，尾翼更是直接压住他身上的干草。 东郭剑云心想完了。鸡蛋孵化需要二十一天，孔雀将近三十天。这家伙要是在这里卧上十几二十天，自己绝对等不到教官来杀，饿也饿死了。 他握着剑，正考虑要不要照着它的屁股来一下。 圣使鸟尾翼上翘，一摊大便如出膛的炮弹砸在他身上。 东郭剑云心想，好吧！我已经杀死你的孩子，就把你也杀了吧！ 第68章 鸟蛋 东郭剑云正准备动手。 圣使鸟自己站起来向洞外走去。 东郭剑云心里一松，刚大口呼吸两下臭不可闻的污浊空气。 雄性圣使鸟又独自走进来，它也卧在蛋上一动不动。 月光照不进洞里，东郭剑云看不出这只圣使鸟是公是母。是不是刚刚离开那只。他还是想要杀了它。想一想又明白过来，剑士团已经失去自己的踪迹。自己此时杀鸟，等于主动曝光行踪。他还是决定再忍一忍。 这只雄性圣使鸟的心里同样纠结，它清楚自己的职责，也知道妻子的前夫一直赖在附近。失职还是戴一顶绿色的帽子，它选择前者，接手孵蛋不一会，它站起来走向洞外。 它离开以后，那枚白色的鸟蛋，对东郭剑云来说完全是一个无法抵挡的诱惑。他口干舌燥，中午吃生肉时的腥臭，还在他口腔里激荡。干裂的嘴唇，也让他越来越害怕微生物和病毒的侵袭。他想想老包的话，心说自己已经杀死这只母鸟的孩子，还让它换了一个丈夫。就不要再作孽了。 谁知道雄性圣使鸟刚离开不一会，那只先失去孩子，又失去妻子的圣使鸟，悄悄地钻进来。它直奔鸟蛋，伸出尖嘴就是重重一击。 东郭剑云看得不清不楚，还是鸟蛋发出的咔嚓声，让他明白过来它就是被自己害惨的倒霉蛋。这枚圣使鸟蛋已经破了，不可能再抱出小鸟。 不幸又心眼巨坏的圣使鸟一击得手，急忙蹿到外边。 它偷鸡摸狗的行为，恰好被吃饱回来的夫妻看见，它们明白它出现在这里是要干什么，立刻对它发动攻击。 东郭剑云听着外边翅膀和利爪发出的动静，三只大鸟不时发出的嘶鸣，明白过来这是自己难得一遇的机会。他钻出草堆，先用手摸到鸟蛋上崩裂的口子，再用剑刺破厚膜，抱着鸟蛋就是一顿猛喝。也不知道他是渴坏了，还是饿极了，只是感觉这蛋液非常好喝。不像生鸡蛋那么腥，那么难以下咽。 他只喝到肚子发撑才停下，把还有一半蛋液的鸟蛋放好，又摸黑把干草大概在自己身上盖一遍，躺在那里不再移动。 过一会雌性圣使鸟走进来，它用脑袋触碰自己的骨肉，蛋壳发出几声咔咔响。这声音好似幼童被坏人欺负后的哭泣，只把它母亲哭得痛苦不堪。雌性圣使鸟明白，自己这个孩子也完了。它鸣叫着，再一次和自己的新丈夫，去追杀跟它做过好几年夫妻的公鸟。 东郭剑云倒是不清楚它去干什么了，他只是感觉到安静，吃饱喝足后困意再一次涌上心头。他的眼皮越来越重，不一会握着剑柄睡着了。等醒过来，天空早已亮了。 他想去尿尿，也想去拉屎，却不敢离开这恶臭的草堆。他正纠结，发现身上的干草和羽毛早已跑到旁边。他握着草准备重新盖上，又看见那枚白色鸟蛋上，趴着很多的黑蚂蚁。他急忙跑过去，拍落蚂蚁，坐在地上把剩余蛋液喝得一口不剩。他看着蛋壳，脑海里冒出一个坏主意。他脱下裤子，把屎尿都拉进蛋壳里。 他打算把蛋壳放回原来的地方，听听附近没有一点动静，对着北侧的山坡扔过去。蛋壳脱手后，他后悔得要死，万一有教官正在那里搜寻，自己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赶紧把干草重新盖在身上。刚抓两下，手掌中出现一团黏糊糊的东西。他知道那是什么，急忙往身上涂抹。他心想，自己不把屎尿扔出去，一会圣使鸟回来，它一样会发现自己。 等到阳光偏西。那两只圣使鸟终于回来了。它们没进鸟窝，自然不知道鸟蛋不见了。天黑以后，东郭剑云有些纠结要不要趁着月色离开这里。他已经在这里两天两夜。确实受够了。他感觉自己可以离开了。 刚做一天一夜恩爱夫妻的圣使鸟，这一夜闹起别扭，在祭坛和山顶上跑过来，追过去。一整夜都没有一刻安宁。 东郭建云熬到天亮，也没有找到可以离开的时机。 其他的圣使鸟，如前天那样再一次陆陆续续地来到山顶。它们围成圈吵闹个不停，中午时分又一起盘旋着飞向高空。 趁着它们婚飞，老师傅和团长一前一后来到祭坛旁边。团长说：“这个小子还真有意思。他们拉网式搜索好几遍，一点踪迹都没有。官兵的卡点，也没有任何的消息。” 老师傅看着即将消失不见的圣使鸟说：“这些大鸟可真是神奇，几千年来人们都不明白为什么它们飞上云朵后不久，就可以孵化出小鸟，把它们当成神的使者。我在山脚生活几十年，也经常观察它的习性，一直不得要领。直到听完老包地转述，才搞清楚它们的秘密。” 团长跪下说：“老团长，我，接下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万一他们捉到他，是放了，还是按照规矩杀了。” “这个孩子是与咱们不一样，就像这些圣使鸟和其他鸟类的差别。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咱们碰到困难的时候，总想着杀人。甚至咱们打算救人的时候，能想到的方法竟也是杀人。区别无非是用剑，还是魔法。这孩子第一次不得不杀人时，捡一个尸体。这一次他又逃走了。嘿嘿嘿，我实在无法判断他是否能救厢南人于水火，给文厢国带来和平。毕竟他与其他孩子的差别也仅仅是脑袋聪明，心里善良，并没有那些传说中的迹象。” “这样的话，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好了。捉不到算完。真捉到，只管杀了。” 老师傅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团长的话。 眼看着圣使鸟再一次出现在视线里，老人看看北面的山坡。正好看见了树叶上的黑黄之物，草丛里不注意还真发现不了的蛋壳。他摸着自己的胡子笑了。说：“走吧！老包撒出去的信鸽该回来了。” 东郭剑云心想，原来你真是厢恒。 第69章 水池 天空又被黑暗所侵占，月亮也准时跨出地平线。两只圣使鸟在祭台上卿卿我我。整个山顶除去它们甜蜜的叫声以外，只剩下呼呼的风和树叶的响声。 东郭剑云心说，好了，就是现在。一旦等它们交流结束，没有几十天恐怕再也得不到这样的机会。再不走，还得杀死一只圣使鸟。自己已经让这只母鸟更换两个丈夫，不要让它再换第三个了。他先是轻轻地离开草堆，又慢慢地钻出鸟窝。他早已知道两只圣使鸟都在祭坛北侧，猫着腰绕到祭坛西边。 他趴在枯骨上慢慢扬起头，正好看见两只圣使鸟在玩叠罗汉。他心说此时正是自己离开山顶的好时候，等它们结束，自己可是回不到鸟窝里去了。他刚要开始行动，雄性圣使鸟扇着翅膀飞起来，他在心里骂一声蠢蛋，赶紧又趴在阴影处的骨头旁，防止被它们看见。 他不知道这样做能否躲过圣使鸟的眼睛，却没有更好的办法。 母圣使鸟也飞起来追随丈夫。它们一边相互注视，一边绕着祭坛飞行。两圈之后才在洞口落下，钻进洞里产卵孵化。 东郭剑云慢慢爬起来，对着枯骨在心里说，等我完成使命，必定回来把你们全部埋葬，让你们入土为安。 说完他离开枯骨，向北挪动。他害怕让圣使鸟听见，又害怕圣使鸟出来，蹑手蹑脚侧着身子挪下山顶，抓着树干慢慢往下走。 月亮还在东方，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山坡上，影影绰绰，昏天黑地。他连着几天一直躺在鸟窝里，早已适应昏暗的环境，进入树林不一会便区别出矮草与荆棘的差别。 他很高兴，走了没一会，月亮绕到山南，视线变得更差。他有些犹豫是等到天亮再走，还是摸黑继续下山。他权衡被剑士团发现和摔死的风险后，决定还是先留在这里。 他身边是一棵有些倾斜的小树，树上还有两只正在睡觉的食菌兽。黑了咕咚他既看不见树的根系是否牢固，也没发现树上动物的存在。只是用自以为聪明的方式，抱着树坐在地上。他还心想这样就不用害怕睡着滚下山了。 他不知道，他的出现已经惊扰到大尾巴的食菌兽。树的晃动，更是让一只脾气暴躁的小家伙，对着东郭剑云的脑袋跳下来。它原本打算给闯入者一点教训，让他后悔闯入自己的采食地。它从来没见过人类，更加没接触过盘在头顶像幼年麒麟角一样的发鬓。等它的小脚和东郭剑云的脑袋接触以后，尖嘴一下戳进发鬓，爪子也陷进又长又粗的头发里。它吓坏了，唧唧叫两声便跳向旁边的空地。 东郭剑云不知道那是什么，吓一大跳，猛地站起来脑袋又碰到上边的树杈。脚下一滑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下摔落。他伸手重新抱住树干，心里刚出现踏实的感觉。根部早已被掏空，处于半死不活的小树支撑不住他的体重。树根纷纷折断，带着他朝山坡下倒去。 东郭剑云急忙改变站位，尝试稳住身体。 树上剩下那只食菌兽也跳下来，踩着他的后背与同伴汇合去了。 东郭剑云看不见接连踩着他跳开的动物是什么，疑惑和莫名其妙完全打乱他的节奏，扰乱他的思想，让他跟着小树向山坡下滑去。他心想完了，正心说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树梢先是撞在一棵大树上，树干改变角度后，根部又和另外一棵树来了个亲密接触。它被这两棵树拦住去路，横在中间。 惯性直接把东郭剑云抛出去，幸亏他抓住一根比较粗壮的树枝，撸下几片叶子，才停住向下掉落的身体。他抓着树枝感觉不对，他的身体悬空，浅灰色岩石竟然立在他的侧面。出现这样的状况，足以证明下边是一个悬崖。 他的身体被冷汗包围。他非常害怕树枝会断掉，急忙抓着树枝向上攀爬。好在他的双手距离树干并不是太远，没两下就抓住横在悬崖边缘的树干，再翻身跳上去，抱着树干心里才慢慢平复。 他向下方观看，远处是黑漆漆的植物，近处是黑洞洞看不出落差有多少的深渊。他感觉到庆幸，心说自己要是直接往下走，毫无疑问会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他感谢这两棵大树，也感谢身下的小树，心说要不是它们，自己死定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安全，用双脚蹬着小树躺在山坡上。透过两棵大树繁盛的枝叶看向北方的天空，满天繁星都在对他眨眼睛，仿佛是在夸奖他的聪明，赞美他的运气。他想想刚刚的冷汗，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心说，随便吧！自己拿进洞里的鸟腿已经发粘，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再睡不好，明天就是能看见道路，自己也跑不动。 他闭上眼睛，听见那两只小动物叫个不停。它们发出的低鸣让他心神不宁。附近昆虫吵闹的吱吱响也让他很不耐烦。抛开这些糟糕的情绪，在他心灵中间荡漾个不停的大部分感受，还是庆幸。庆幸自己的方法正确，庆幸自己离开鸟窝的时间非常及时，也庆幸自己得到老神仙的眷顾。过一会，他又听见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咕咕叫，猛兽断断续续的呼噜声。他心想，自己当真是太蠢了，敢摸黑走这样陡峭的山坡。 梳理自己的心情，他又在心里说，东郭剑云，你不会是精神分裂了吧？他知道出现这样反复横跳的情绪，是压力太大了，睡一觉就好。他想得清楚，却怎么也睡不着，肚子还饿得难受。想想自己在鸟窝里的呼呼大睡，发现自己捉鼻子的布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有了。他有些想笑，在心里骂自己真蠢，算个什么英雄，两只圣使鸟就吓成这样。 又躺一会，他终于睡着了。等醒过来天空正好微微亮，世间万物变得清晰，变得多彩。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和这棵差点掉下山的小树滚到一起。他看看自己身上的鸟屎和泥土。他又在心里说，自己算个什么月亮之子，明明就是个屎人。 他心想接下来第一件事，得赶紧找个地方洗澡，洗衣服。这个样貌到山下，就算不被剑士团和官府抓住，也会被村民当作野人乱棍打死。他站起来观察环境，发现身下的“悬崖”只有几米深。底下一个小水池，连接着一条隐藏在植被里时有时无的小溪。“悬崖”也不宽，最多只有三四米，比他身边树木的间距宽不了多少。 他兴奋坏了，心想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站在水池边，他又开始为自己的幼稚感觉可笑。原来这水池的容量在上边看着挺大，来到下边才发现水面非常浅，鹅蛋大小的石头都淹不住。几个长在石头缝里的泉眼，嘟嘟冒着泉水。底下一层绿藻，水量实在不大。别说是洗澡，洗个脸都费劲。好在“水池”和绿藻的面积挺大，几乎占满整个“悬崖”的底部。他用手按一下绿藻，清水立即漫过手面。 他脱下鞋，脱下衣服，躺在绿藻上。泉水冰凉刺骨，让他忍不住打一个哆嗦。也让他喊一声：“刺激。”打个滚，用手撩着水大概洗一遍，又开始洗衣服。不一会他只感觉牙齿打架，浑身颤抖。他心想自己不会逃出剑士团，骗过圣使鸟，却冻死在这荒山野地吧！ 他正感觉好笑，初升的太阳已经把光芒洒在他的后背上。 他抬起头，看见“悬崖”的山壁已经变得金光锃亮。 第70章 迷幻橘 东郭剑云顺着小溪往下走。他的头发冒着蒸汽，衣服也在滴水，浑身湿漉漉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很多力气，他却不敢停下。好在他身上已经不臭了，他的鼻子还闻到小花和绿树的香味。越远离山顶，动物的数量就越是密集，他的肚子也越来越饿。连着三天四夜，他只吃半个生鸟腿，一个大鸟蛋，热量摄入严重不足。 小溪里跳进跳出的青蛙，背上长着三根红色的条纹。他不知道有毒没有，不敢尝试。树林里的鸟儿，有的在飞来飞去，有的在放声高歌，他想捡个石头把它们砸下来。一是无法生火，二是他不想再吃生肉，三是不想再拆散一对情侣。 又走一会，他感觉眼睛看见的事物都在轻微地晃动，他知道再不吃东西自己是真走不动了。他面前有一块巨大的石头，溪水从石头左侧的平地上流过，那里树根裸露，老藤密布。石头右侧是一片光秃秃的高岗，很明显比左侧干爽好走。 他停下脚步，感觉这块石头看着有些眼熟。等他绕过巨石，看见几只白色的山羊。他旺盛的精力回到身体里，虚晃的影像也变得清晰、稳固。他还心想，生肉也行，总比饿死强。他看见那些白羊想跑，抽出长剑打算杀了它们。恰好这时他看见了山羊背后长着一片橘树林。他心说，算了，还是让你们活着好了。 他把剑插回鞘里，穿过小溪来到果林地。他是河南人，从来没见过橘子树。此刻来到压弯枝头的橘子林，他高兴坏了。顾不上思考这橘子是野生还是家养，一把从快垂到地面的树枝上拽下三个金黄锃亮的橘子，剥开了便吃。 橘瓣中丰富的汁水在他口腔中爆开，久违的香甜，促使他的大脑分泌出源源不绝的多巴胺。甜蜜和幸福，让他不一会就把橘子全部吃完。等他再摘时，从橘林里窜出五只橘色毛发的猴子。它们有大有小，有胖有瘦，有高有低，形态有异却都对着东郭剑云拍胸脯，龇尖牙，发出叽、叽、叽的叫声。 东郭剑云心想，老子怕掠匪和剑士团就算了，还能怕你们不成。他锵的一声拔出长剑，对着猴子们说：“你们来吧！” 猴子们看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无所畏惧的样子，悻悻地走了。 东郭剑云看着它们的背影，有些想笑，还心说，自己算个什么月亮之子。竟然吓跑一群身高不超过一米二的猴子。他对自己的行为有些不齿，收好剑还是接着摘橘子。 那几只猴子并没有离开，站在果林深处远远地盯着他，直把他看的有些发毛，让他感觉这片果园是它们的领地，自己变成一个偷吃贼。 他已经饿坏了，管不了这么多，一直吃到发撑才停下。 他捂着肚子，感觉到满足。他想想白石崖旁边的河沟里，倒是有几棵橘子树，剑儿吃过的橘子酸得倒牙，跟这个差着十万八千里。他回头看看，那块巨石看着挺大，并非不能攀爬。他从侧面抓着树枝和藤蔓爬上巨石，向着山下眺望。 橘子林一直长到山脚，挨着一个约莫有六七十户人家的村庄，村庄北侧是一大片接近成熟的短谷田地。 他的家乡，出门是一望无际的麦田。有风吹过时，麦穗会变成翻滚的金色波浪。他们家的小麦种植前会洒下一层厚厚的猪粪，即使不撒化肥，小麦也会长得特别旺盛。猪粪很臭，类似圣使鸟的粪便。 想起圣使鸟粪，他的精神变得恍惚。揉揉眼再次看向山下，山下的短谷已经变成无边无际的金色麦田。他记得清楚，自己明明看见短谷田外是一大片高高低低的丘陵。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眨眨眼小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他感觉自己疯了。他不敢再待在石头上边，赶紧手脚并用往下爬。刚刚来到地面，一只公羊顶着粗壮的大角向他冲过来。他知道公羊的厉害，急忙拔剑，同时向后退一步。他的脚后跟被石头绊住了。他的脑袋还在迷糊，眼睛也盯着公羊，仰面倒在地上。 他急忙翻身，还没有坐起来，那公羊却不见了。他拍一下脑袋，正打算去小溪那里洗洗脸。刚刚还盯着他看的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跑到石头上边。他想要赶紧躲开，身体上下竟没有了一丝力气。他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跳下来，看着它们围住自己。 一个小猴子拿着砍刀来割他的发鬓，一个大猴子解开他从仓库领回来的长袍，另一个大猴子扒下他的裤子，一个小猴子拿走他刻着名字的长剑，还有一个大猴子在旁边拍着手哈哈大笑。 他看着砍刀落下，差一点大小便失禁。等被脱得光溜溜赤条条，他的心里莫名其妙地泛起轻松，泛起愉悦。猴子们不见了，翟玲玲裹着浴巾一摇一晃走过来，拉起他的手说：“水还热着，快去洗澡。” 他定眼一看，自己又回到出租屋里，还坐在床上。他刚想问问怎么回事。翟玲玲解下浴巾一边擦头发，一边笑着说：“大金融家，怎么了，不是说好的吗？我洗完你洗。” 他看着她羞红的脸庞，布满水珠的身体，急忙说：“我这就去。” 他正感觉这最好是真的，最好自己又回到从前。两眼一黑，趴在地上。 太阳即将落山时，他被尿憋醒。赶紧坐起来，发现衣服还在身上穿着，长剑也在手里握着。那群白色的羊在树下吃草，看见他坐起来，都停下吃草的动作，瞪眼看着他。 他回头看向橘林，哪里有什么猴子的身影。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挠挠头再一次躺在地上。使劲想一想，明白过来这橘子一定有迷幻的作用。 撒完尿，他又感觉到饥饿。看看依旧红彤彤金灿灿的橘子，他心说，梦幻虽好却不是真的。自己还是走吧！月光被挡住之前自己必须穿过丘陵。 他有些怀疑自己吃过橘子看的是否准确，急忙再次爬上巨石。这一次他看见橘子树也没多少。山下的村庄和丘陵，倒是千真万确。 第71章 偷偷摸摸的贼 趁着月光还在，东郭剑云着急忙慌地赶到山下的村庄。亮着灯的院子他不敢走得太近，黑灯瞎火却拴着狗的院子，更是只敢远远地躲着。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晾着衣服的院子，他赶紧纵身翻过院墙。 到此时他才发现，剑士团的训练还真有点用处。超过一米六和他身高差不多的土墙，他仿佛影视里的侠客般一跃而过。落地时还只发出一点轻响。 他取下衣服正准备离开，瞥见这户人家的窗户上，挂着一串什么东西。小时候他们家总是会把红薯干、大蒜、萝卜干之类的东西挂在屋檐下晾晒。发现可以吃的食物，他情不自禁地向那串东西走去。 他刚靠近窗户，还没看清那串东西是什么。 屋里有女人说：“老头子，甜薯挂在外边可别让夜猫偷了去。” “那我去收了。” 东郭剑云转身就要离开，脑子里灵光一闪，自己拿着衣服跑了，不管怎么说也是在做贼。 但他也清楚自己在逃命，最好不要让人看见自己的长相和衣服。想到这里，他拿着衣服跳出院子。 旁边院子里的狗听见动静，汪汪叫几声。他靠着墙，蹲在角落里。他想想自己没有一分钱的时候也从未去偷。掏出老师傅给的钱袋，摸几个钱币，对着刚刚挂衣服的地方扔过去。 男人光着膀子走出门，说：“老婆子，这夜猫不偷甜薯，偷衣服。唉！我没衣服可怎么出门啊。” 他说着，走向晾衣服的麻绳下边，竟意外地看见三枚正躺在地上闪耀着光芒的钱币。他捡起来一看，竟是一枚金币，两枚银币。他不敢相信，举到眼前，借着月光仔仔细细确认两遍，说：“哎呦，老婆子，不是夜猫，是月姥姥派来送钱的使者。” 女人端着灯也走出房门，来到男人身边，低声说：“啊！两个银币、一个金币，是、是真的吗？月姥姥啊，太好了，这一下今年的钱税有了，小菊也能领回来了。” 她又对着月亮跪下说：“月姥姥，我们没有挣钱的门路，没想到是你给我们送钱。他们不让我给你说话，我就说信你才灵验。” 男人也跪下说：“月姥姥，您老人家要是需要，就把甜薯也拿走吧！这几枚钱币够多了，我活几十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钱，呜呜呜……前几年儿子死了，家里就剩我们两个人，今年短谷长势好，交过粮税，也够我们吃的，就是钱税不好办。这下好了，往后好几年的钱税也够了。” “啥，小菊不要了。” “唉！老婆子，生个女孩，总归是人家的媳妇。张娃子他们家也不错，既做人家的童养媳，就跟着人家过吧！咱们领回来再养几年，还是得嫁人。” 东郭剑云心想，怪不得老师傅说那样的话。这家人也太苦了。他打算赶紧离开这里，想一想前边还不知道怎么样，那些奇怪的橘子早就消化完了。不如把那些甜薯也拿了吧！ 等那两个人都回到屋里。他再次跳过墙头去拿甜薯。他怕自己被发现，蹑手蹑脚地跳进去，急惶惶地跳回来。来到外边还心想，自己这心理素质是该练练了。 他正准备离开，又想到自己忘记再给他们留下两枚银币了。他想回去，或者再扔一次，邻居家的狗在这时候透过门缝看到他，趴在门上叫个不停。 他抱着衣服和甜薯，逃跑似地离开村庄，又顺着田埂穿过庄稼地，来到由红土堆积而成的丘陵带。 他在山腰的巨石上看见过这里，知道这片丘陵有无数座小山包。向北走到中间找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脱下自己的黑色长袍，穿上买来的灰色衣服，才感觉自己真正脱离了剑士团。 他把黑长袍垫在地上，坐好后开始吃自己偷来的甜薯。 这甜薯表皮有些干，里心还软着，非常香甜。 他吃几块，感觉有些渴，爬上小山顶，极目四望只看见起起伏伏的山包和短谷田地，怎么也看不到水的存在。他原路返回，找个孔洞把衣服塞里边，又用力踩塌红土，彻底掩盖黑袍的存在。他感觉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感觉自己真的自由了。回头看一眼月光下的圣鸟峰，继续向北穿过剩下的红土堆。 丘陵北边是一条大路。他感觉自己应该往东走，这样绕过姻缘山向南可以回到白石崖，向东可以到达上京。 还没到岔路口，无数的画面一帧帧冒上他的心头，他想回到白石崖告诉母亲自己没事，顺便再弄清楚二伯母拒绝大爷爷提议的原因。想想自己是被父亲所卖，心说，我还是去上京寻找谷仓海吧！ 打定主意，他继续往东走，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后不久，他来到一个集镇边缘。他在心里说，自己是可以在这里买到东西，也有可能在这里暴露身份。在走到剑士团无法触达的地方之前，自己还是做一个在旷野流浪的幽灵吧！ 他掉头向北，沿着集镇往北走。他的右边是房屋和院子，左边是庄稼地。在一个丁字路口，他惊奇地看见一口用石块和圆木围砌的水井。石块被水桶磨出坑洼不平的痕迹，用圆木制作的辘轳上有绳子，却没有水桶。 他渴得难受，看着东边道路两侧的人家，心说总不能再去偷一回。自己可是大英雄，不能老去偷鸡摸狗。再说兜里的钱币也不够自己扔几回。他有些想笑，自己在这个世界没有花钱的经历，在地球上可是有无数次，怎么没有看看面值大小就乱扔一气。 他看着辘轳上轻微晃动的粗麻绳，脑海里窜出一个主意，他绞着轱辘把麻绳下到水里，泡一下再转上来，抓着绳头一拧，麻绳立刻冒出水来。他高兴坏了，张开大嘴刚挤一口，听见不远处的一个声音问：“从哪里来的野人，在这里偷水喝。” 这猛然出现的训斥声，把他吓一跳。嘴里的甘露差一点喷涌而出，舍不得又急忙闭上嘴巴。咽下去还把他呛地直咳嗽。他想要逃跑，又感觉这一跑说不定会更容易暴露行踪。咳嗽结束他也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支吾半天反问：“你怎么这时候打水？黑半夜也不睡觉。” 那人反而笑了，靠近两步说：“这是我们弟兄挖的水井，想什么时候打水，就什么时候……” 他看见了东郭剑云腰上的剑，退一步改变口气问：“你、你、你不会是小偷强盗吧？” 他这样问，东郭剑云反而想到一个答案，说：“我要是强盗，直接去你家里抢多好，还用得着从麻绳里挤水喝。” 那人听他这样说，感觉也对，问：“那你怎么半夜在这里喝水？” 东郭剑云听他老是纠缠这个问题，脑子一转说：“我喜欢练剑，我父亲非要我读书，自己跑了出来。” “你是寨子里王老爷的孙子吧？我早听人说你跟你父亲和王老爷不对付，经常拉着王老爷给你买的伴读练剑。唉，小公子，我还是劝你赶紧回去，这大半夜，寨子外可是不安全。” 第72章 欺骗 东郭剑云想起在奴隶市场背史记的男孩，想到这个世界上也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他说：“我知道，喝完水就回去。” 他这样说，男人也就放心地来到水井边。他把木桶拴好，一边摇轱辘，一边说：“我们是一天到晚干不完的活，半夜就得起来打水和面，累半死才勉强够一家老小的吃穿。公子命好，王老爷家里什么都有。就缺一个能考进学士院的儿孙。” 东郭剑云听他这样说，羡慕起那个男孩。等男人把水拉上来，他先喝个饱。假模假样地顺着村庄中的道路往东走，走到五百米左右，恰好见到一条向北的小路。拐弯后又经过几个院子，来到一大片菜地的旁边。他没有任何犹豫，继续沿着菜地中的小路往北走。过季的茄子只剩下幼果和枯黄的叶子。黄心菜地被挖成世界地图，菜笋刚破土不久，直挺挺绿油油生机盎然。彩椒和豆角一个青中带红，一个拖到地上。 菜地北边是长满木棉树的土地。东郭剑云一开始看不出来它们是什么，直到他看见果实里露出的白色纤维，才知道这超过两米高的植物就是这个星球织布做被子的首选材料。他倒是早听库房的师傅们说过木棉树这个名字，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木棉树的真容。 他小时候见过棉花田，此刻很想走进木棉树林里，借着月光好好地分辨木棉树与棉花的区别。想想自己的处境，很快打消掉这个念头。 他顺着小路一直走，直到月亮偏西时被一条宽阔的大河挡住去路，这条河水流汹涌，他绝无游过的可能。只好改变方向顺河往东走。 岸边土质松软，野花绚烂。他踩着软土，闻着花香，听着水声，想一想小时候经常玩耍的河滩，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乐园，越走越高兴。他感觉这河边必定没有巡逻队，没有桥也不会有关卡。自己只要能走上一天，必定能逃出剑士团的追捕。能过河更好，过不去也没什么。走上一两百公里，先做个假名牌，找个地方生活两三年，补足这个世界的知识，等剑儿长到十八岁，或者十六岁，自己再想办法弄一个文厢国人的身份，然后就可以去报考学士院了。 他又想起谷仓海，心说直接去找他，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一会天亮了，他看着东边的朝阳心里欢喜，感觉前路必然也是一片光明。 等他绕过一片芦苇丛，看见前方草深过膝的河滩上，有一位放牛的老先生。 他身边的芦苇除叶子较短，几乎和惠济河的芦苇一模一样，苇秆小拇指粗细，身高三米，苇毛雪白。那放牛的老人也让他想起自己的邻居。他停下脚步看着老人，思考自己是往南走上河堤从大路绕过去，还是直接向前。他心想，不管怎样自己早晚要见人。再说自己已经跑出这么远，他一个老头还能拿自己怎么样。 他靠近问：“老人家，请问哪里有桥？最好是没有关卡的桥，我的名牌弄丢了。” 老先生抬起右手，用鞭子顺着河流划拉一下说：“这万里河自界沟一直到上京都没有桥。东边不远的河岔子倒是有个渡口，你去那里看看老黑来过没有。他好赌钱，有时候来得晚，他要是不在，你可以等一会。” 东郭剑云心想，我才不会等他，我小时候学过划船。还会从码头下边掏鱼吃。嘴上还是说：“老人家谢谢您。” 老人摇摇鞭子，说：“对了，你没有名牌过河干什么，小心巡逻的衙兵抓你打板子坐牢房。碰到一个黑心的官员，还会把你卖给肉人贩子。” 东郭剑云心想，你竟然也喜欢刨根问底，嘴上还是说：“我跟父母吵架了，过河去找爷爷。” 老人咂咂嘴，摇摇头说：“小伙子相信我，还是父母亲。这个世道人心隔肚皮，一个个都险恶无比。” “我知道。老人家，我得走了。” 东郭剑云说完也不等他接话，急忙离开这里。走几步，他又听见老人自言自语说：“真是奇怪，他小小年纪，没有名牌却带着一把剑。爷爷在河北，父母在河南。” 东郭剑云发现自己又露馅了，急忙握住剑柄。回头看见老人正在用手指给黄牛梳理背毛。 他心想自己带着它，是显得奇怪。关键自己正在逃命，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知道前边可以过河，他的脚步快很多，不一会便看见一条从南边流过来的小河，一艘停泊在两河汇流处的木船。 木船上睡着一个男人。他用草帽盖着脑袋，露出半拉晒得发红的胸膛。 河水激荡，虽然大部分船体都停在岸上，小船还是摇晃个不停。 东郭剑云对他问：“请问，现在能过河吗？” 那人掀开草帽，瞥一眼说：“不能。” 东郭剑云看老黑约莫三十四五岁的年纪，长的倒也五官端正，就是脸面被太阳晒得又黑又红。他再次问：“我有钱，想到北岸去，得多少？” 这一次红脸船夫换上另一副表情。他跳下船，靠近一步说：“不贵不贵，小客官看着给点就行。老黑我有个毛病不好，早就把饭钱给输了，昨天夜里就没吃，早饿得前胸贴后背。等到对岸集镇，你给我买点油饼，或者包子也行。” 这人前后的反差，让东郭剑云有些想笑。他看见老黑用力把船往小河里边推，便放心地向木船走去。 他走到老黑身边，正犹豫要不要伸手帮忙，老黑已经把木船推进水里。他弯腰扶着船头，刚刚抬起脚。 老黑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他心里喊一声，不好。右手刚摸到剑柄，老黑的拳头已经重重地打在他脑袋上。 他的脑仁被打得猛一抖，他的两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先感觉到自己的头很疼，肚子很疼，四肢也很疼。他一时忘记了怎么回事。还想着自己仅仅打半夜游戏，怎么会浑身疼。等他的眼睛开始工作，发现自己趴在牛背上，发现自己的手臂垂在眼前，发现绑在自己手上的绳子非常紧。紧接着，他又看见了手腕上的血痕，看见了不停变换的牛蹄，看见了不停后退的红色土地，看见了后边行走的老黑，看见了前面扯着缰绳的老人，他想起来自己早已不在地球上，想起来自己从剑士团逃跑被人抓住打晕了。他对他们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 老人回头看一眼，说：“老头子要娶儿媳妇，老黑要赎自己的媳妇。正好小剑士给我们送钱来了，我们只好收下。” 东郭剑云心说自己可真蠢，为什么非要过河，为什么不跳进河里游过去，在水里淹死，在水里泡烂，被鱼虾鳖蟹吃干啃净也比被捉回剑士团强一百倍。他想起来老师傅给的金币，抬起头说：“你们不是想要钱吗？我有金币，你们只要放了我，我就把金币都给你们。” 牧牛老人掏出原本装在他怀里的钱袋，掂一掂说：“这是老团长的钱袋。二十三年前我想进厨房，他横挑鼻子竖挑眼，拒绝我的请求。却把命根子给了你，他一定很喜欢你。嘿嘿，你逃跑被我捉住了，钱袋子也来到我的手里。我真得很想尽快看看他的表情，嘿嘿……” 第73章 善良的牧牛老人 伴着老人的笑声，东郭剑云想到自己真是脑残。不但害死剑儿，害得剑儿父母失去儿子。还连累了老师傅和老厢奴。他万念俱灰，心说自己当真白活几十年，白学那么多年的历史。他想起自己的爸爸妈妈，想起自己的爷爷奶奶，想起自己的妹妹妹夫。想起剑士长，想起月姥姥和月亮之子的传说，也想起自己的两条命。他在心里祷告，老神仙！您给我一个奴隶的命运，我不该怪您，更不该三番五次埋怨您。我现在就要死了，您再不出手搭救，您还得找个人来拯救这个星球。我知道您不想再找人了，我也不想死，求求您了，您伸把手救救我吧！ 他的眼泪忍不住了，嘴巴也绷不住了，开口说：“老神仙，您救救我吧！老神仙，您救救……” “这孩子也怪可怜。”老黑说，“你可不要怪我们，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怪你自己不认命。做奴隶，还逃跑。我给你说，天下大乱一百五十年，别说你们这样的厢南奴隶，就是我们文厢国人也是朝不保夕。八年前，东厢军被西厢军击败，后退三百里。西面三个县有两个都被洗劫一空，人口减少十分之六。我们这里也怕得要死，很多人都抛家舍业往东走。都害怕东厢军再顶不住，放弃三流河防线，幸亏北方高地人攻进西厢国，西厢军分兵回防。我们才捡回一条命。” 东郭剑云听着他絮絮叨叨，并没有被安慰。还在心里确定，只有老神仙可以救自己。他继续祈祷，一直到圣鸟峰下也没有停止。他看着剑士团的围墙，想起来老人曾经也是剑士，对他问：“老先生，你曾经也是剑士，就不能看在同是可怜人的份上，放我一马？” 老人回过头，说：“我做过十几年的惩戒官，要是搁以前，我在万里河边就直接砍下你的脑袋。不过这样也好，活着的你可以换回十个金币，再加上钱袋里的金银币，儿子娶媳妇的钱有了。我的棺材本，也有了。” 东郭剑云心想给他说话完全是在浪费向神祈祷的时间。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神却有可能在宇宙的另一边。自己刚刚的祈祷，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听见没有。他急忙接着祈祷个不停。 一直到团长说：“一五七四四，你还真没有辜负我的眼光。几十年以来，所有放弃荣耀的剑士，属你跑得最远。” 东郭剑云知道他也可以拯救自己，对他说：“团长，您放了我吧！我可以让您做将军，可以让您做皇帝。” “哈哈哈……”团长说，“老厢奴说得不错，你这家伙确实不简单。不过在你的脑袋离开脖子之前，你还可以继续做梦。” 东郭剑云正要告诉他自己来自地球，自己是老神仙挑出来拯救这个世界的月亮之子，不是普通人。 二一三三九在老牛的另一边，说：“报告团长，新皇帝还剩不到一公里。” 团长从首席惩戒官手里接过金币，递给放牛老人说：“皇帝就要到了，你和老乡把他带上祭坛，看好他。我要当着所有剑士的面执行团规。让他们好好看看，放弃荣耀违背团规的下场。” 老人拿着金币，回答说：“送上祭坛倒是没问题，就是圣使鸟不好惹。” 团长转身对一个教官说：“让初一组派两个剑士，拿着铜锣跟他们一起上去。” 东郭剑云心想这下真完了，看来老神仙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听见自己的祈祷。也有可能是他认为自己太差，根本不值得伸手搭救。他心说，不行就这样吧！自己当真不是这块料。自己就是一个蠢蛋，一个累赘，在地球连累家人，在这里连累剑儿，连累父母，还连累了老厢奴和老师傅。 老人和老黑把他抬下牛背，用一根木棍从他手臂和腿脚之间穿过去，抬着他向山顶走去。 他想说你们就别抬了，用这根木棍打死我得了，再用它把我的脑袋顶起来。你们要是嫌麻烦，直接把我吊上木桩也可以，钉上十字架也随便。 他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抬进大门里。 他的头垂着，他的眼睛张着，他从下边看向那些骷髅，感觉他们都在向自己低头，仿佛是在恳求自己为他们报仇。他心说，我不能死，我是老神仙挑选出来拯救这个世界的英雄。我不能死，白石崖的母亲还在等着我回去。小花还等着我通知二伯母，铃铛和蝴蝶还在等着我搭救。这个世界上还有无数的苦命人在等着我给他们带来和平。我不能死，不能躺平，这个残忍的剑士团还在等着我率军踏平。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放弃。还有什么困难，还有什么打击，还有什么危险，你们一起来吧！我是赵亮祖，我是剑儿，我是一五七四四，我是老神仙挑出来拯救这个世界的大英雄，我是月亮之子，我不怕你们。老神仙，您听见了吗？我会履行自己的职责，我会完成自己的使命，你只需要伸伸手再救我一次。 “伟大的老神仙，请您帮帮我。伟大的老神仙，您要是不帮我，我就要死了……” 他们刚刚走到荣耀塔，老黑被他惹毛了。他把木棍扔在地上，摔得吧嗒一声响。也把东郭剑云摔得啪叽一声响。老黑还说：“你他妈要是再不住口，老黑我不要金币了。直接剁下你的脑袋。” 他这次被摔得很惨，也知道脑袋被砍下来有多疼。但他并没有停止祈祷，也不敢停止祈祷，只是声音小一些，变成低声嘟囔。 牧牛老人从他衣服上撕下一块布说：“这孩子虽然是个奴隶，也是母亲生养。”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布塞进东郭剑云的嘴里。 东郭剑云心想你要是有良心，为什么不说老黑在等着。为什么要把我往死路上指引。 老黑却说：“您老人家曾经是惩戒官，杀过多少厢南人。” “嘿嘿嘿，那是工作，那是要让更多厢南人得到自由的事业。你们文厢国人不会知道厢南人过得都是什么日子。雨季洪水泛滥，旱季滴雨不下。文厢国官府严控户口，像他这样逃跑的孩子，被杀反而是奖赏。愚蠢的剑士总是想着逃跑，惩戒官的工作就是阻止他们犯傻。” 东郭剑云心想，自己还是接着向老神仙祈祷吧！ 等他们绕过荣耀塔，道路变得更加陡峭。老黑说：“算了，我自己背吧！” 东郭剑云心想，你们这两个笨蛋，松开我，我自己会走。 放牛老人说：“松开他脚上的绳子。” 老黑还对东郭剑云问：“你还跑不跑了？” 东郭剑云摇摇头。心里却说，只要有机会，老子还是会跑。 老黑又对那两个拿着铜锣的小剑士问：“你们有没有想过逃跑？” 那两个孩子听见这个问题，拼命地摆手。 第74章 谷仓海 东郭剑云再一次回到山顶，他看着祭坛旁的森森白骨，回想上次来这里心中还充满希望，这一次当真是万事可休。用不了多长时间，自己的骨头会跟这些骨头堆在一起。变成他们当中的一份子。自己吃鸟腿，喝鸟蛋，接下来该圣使鸟夫妻吃自己的肉了。自己可以说是这对夫妻的媒人，为他们孕育下一代再付出这身血肉，也算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想着想着，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心说自己这是干嘛。自己是大英雄，不是奴隶市场哭个不停的女人。在利剑砍进脖子、子弹射进胸膛之前，自己绝不能放弃。 他接着向老神仙祈祷，不知道多少遍以后。他感觉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感觉自己辜负了老神仙的重托，自己要是多在鸟窝里待几天，自己一定不会被捉。自己只要杀公鸟，吃生肉，喝鸟蛋，必定会有不一样的结局。想到自己要是早一点扔开剑，从村庄直接向东走，结局同样会改变。 他想着想着，又发现自己再次中断了祈祷。赶紧停住懊悔，继续祈祷个不停。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处，只是清楚祈祷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他必须抓住这仅有的稻草。 也不知道多长时间以后，放牛老人取下他嘴里的布条，问：“你渴不渴？” 他心想，自己能渴死才好。他没有回答老人的问题，也不想搭理老人。 老人摇摇头说：“这孩子，唉！” 他心想这人应该也不是坏人，只是缺钱了。他想着，竟意外地看见一位系着金色腰带的红袍学士，正一边用手绢擦汗，一边走上来。 这人大概四十二三岁，长着两条粗眉毛，一双大眼睛。还长着高鼻梁，薄嘴唇。下巴上一撮山羊胡。 中年人捂着心口，问：“你们，你们在这祭坛做什么？” 他看见五花大绑的东郭剑云，又问：“这孩子怎么了？” 两个小剑士相互看一眼，不知道是该反问他是谁，还是该回答他的问题。 老黑站起来反问：“这里是剑士团禁地。你是谁，怎么跑到这里？” 红袍人喘匀气，笑着说：“我是谷仓海。我的名字你们不熟。红袍学士你应该有所耳闻。” 听他说出自己日思夜想的名字，东郭剑云热血上涌。他感觉谷仓海必定是老神仙派来搭救自己的天使。急忙仰起头接着他的话说：“谷学士，谷大人。我是一个被卖到剑士团的奴隶，我知道您想废除奴隶买卖。我今天早上还说要找您，不巧被他们捉住了。他们要杀我，请您救我，我会帮助您废除奴隶贸易。” 谷仓海很惊讶，看着东郭剑云说：“他们为什么要抓你？杀你的理由又是什么？” “我是高级剑士，我们四天前进行待选剑士考核，我不想杀人，就跑了。” 谷学士听完他的话，捏着胡子一动不动，仿佛是在思考要不要救人。 老黑却说：“谷大人别听他瞎说，不想杀人的胆小鬼根本进不了剑士团。” 东郭剑云明白他的意思，急忙说：“我进团第一次考核捡的尸体，我没有杀过人。” 谷学士问：“你认字吗？” “认得，我读过很多书。” “作为一个厢南人，很不容易，你都读过什么书？” 东郭剑云心想坏了，这怎么再次回到奴隶市场的状况。好在这次谷仓海没提书的名字。他想想自己学过的知识，哥白尼这个名字突然冒出来。 他心说，这个星球虽然已经出现工业制成品。毕竟还在以农业为主的时代。他们一定没有发现太阳系的真相。他说：“我读过天球运行论，我知道大地在绕太阳运转，月亮在绕大地运转。” 不等他说完，放牛老人插嘴说：“小孩子净瞎说，我今年五十九岁，从来没有见过大地转。只见过太阳天天转个不停。” 谷仓海也说：“就是啊！月亮和太阳拥有一样的转动方向，怎么会有不一样的旋转轴心。” 东郭剑云真想跳起来给老神仙磕一个响头。他学过的知识终于派上用场，激动地说：“您把我解开，我演示给您看。” 他说着，尝试着坐起来。他的双臂被绑在背后，还早已麻木使不上一点力气。他的双腿刚走上山顶就被老黑再一次系在一起，同样使不上力气。尝试之后，只好看向谷仓海。 谷仓海仿佛还在思考他的话。过一会才说：“虽然我知道你说的话不可能是真实情况，我却恰好需要一个拥有这方面知识的助手。”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蹲下来放在东郭剑云面前说：“你读出来听听。” 东郭剑云心想以前觉得大学白读了，是没有遇见合适的人，没有到达合适的地方。此刻才感觉自己的知识终于得到用武之地。他急忙念道：“派遣通知。学士院经过投票，选派谷仓海学士为御前学士，鼎助皇帝处理公务。首席大学士已报皇帝陛下，并获陛下核批。谷学士收此通知之时，各部也已收到通知。望谷学士即刻到皇宫报到。不必再回学士院。学士院，院长高时玉。” 等他读完，谷学士站起来，对着老黑说：“快给他解开。” 老黑说：“他是剑士团的叛徒，他放弃自己的荣耀。团长正准备用团规杀他祭祀……” 谷学士打断他说：“不对，他是我的助手。” 听到这里，东郭剑云感觉自己的自由这一次是真地来了。急忙对着那两个小剑士说：“你们两个笨蛋，还不快把绳子割开。” 拿着铜锣的小剑士，把铜锣递给另一个人，拔出剑，正要割开绳子。 放牛老人说：“你们不想活了。没有团长的命令谁敢割，他要是逃走了，你们的骨头也得晾在这里。” 东郭剑云急忙撒谎说：“我逃走是想要寻找谷学士，现在他就在我身边，我为什么要跑。” 谷学士也说：“割吧！我承担所有责任。” 第75章 绿眼的皇帝 东郭剑云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好几年的谷仓海，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到自己身边，更加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成为他的助手。天亮之前，自己还在羡慕那个背史记的男孩。现在该他羡慕自己了。 小剑士很快割开绳子。 东郭剑云顾不上活动麻木半天的腿脚，赶紧对着谷学士鞠躬，表达自己心中的谢意。 谷学士等他直起腰身，才说：“走吧！皇帝也该选完死卫了。” 东郭剑云看见谷学士转身，急忙跟在谷学士后边。他回头看一眼天空中一圈一圈盘旋的圣使鸟，又看一眼目瞪口呆的牧牛老人与老黑，感叹当真是命运弄人，一会之前自己还是一个待宰的羔羊，一会之后，自己竟又成为皇帝近臣的助手。这可是所有奴隶都不敢想象的身份跃迁。他感觉这一切必定是老神仙的安排。原本崎岖的山路，此刻变得犹如平地。他的心情变得愉悦，变得轻松，就连躯体的疼痛、四肢的麻木仿佛也在绳子被割开那一刻停止。 他眼中的景色变得赏心悦目，太阳神殿前的“墓地”也比以往明亮顺眼很多。 他想起老神仙说过的话，心说自己真不应该怀疑他的安排，疑惑他会不会搭救自己。质疑他能不能听见自己的祈祷。 时间过得很快，山路变得很短，他们不一会穿过荣耀塔所在的平台，来到几乎人挨人的训练场。 除去他背后那两个还在山路上走着的剑士，其他各小组能动的剑士都已经来到这里。更别提天天凶神恶煞，仿佛永远不会笑的教官和惩戒官。 他们以外，训练场上还有几十个白皮肤，金须发，绿眼睛的士兵，五个太监，六个官员。一个同样金须发，绿眼睛的皇帝。 谷仓海领着东郭剑云先从一队金甲骑兵的中间穿过，又穿过一片刚刚履新皇帝死卫的厢南剑士，来到文官的群体里。 那些骑兵和官员都认得谷仓海，却第一次看见东郭剑云，都为他叫花子一般的样貌感觉莫名其妙。他们实在想不通，才一会没见，谷学士的背后为什么会跟着一个乞丐。 死卫们倒是都认得东郭剑云，还都清楚他这几天做过什么，知道他此时应该在祭坛边等死，看他没事人一样跟在重臣后边，也都感觉莫名其妙。 对面的教官与惩戒官一个个都瞪大眼睛，级别比他低的剑士又都眯着双眼，他们同样不明白，一个百分百确定死亡的人，怎么会来到这里。怎么敢来到这里。 绿眼皇帝正准备接受面前剑士的誓言，让他成为自己第一百个死卫。看到对面人们的表情，转身看见和叫花子没有两样的东郭剑云。心里的疑惑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大地，他对着东郭剑云身前的谷仓海问：“学士大人去哪里了？也不帮我看看这些剑士，给一些你御前学士分内的意见。” 东郭剑云早看到低着头，跪在皇帝脚前的二一三三九。他扫视整个训练场，却怎么也看不见小山那又高又壮的身影。他知道小山被圣使鸟攻击，猜测他必定是和那些消失的剑士一样都死了。其他人的死和自己关系不大，他的死自己确实脱不了干系。自己一直不想杀他，没想到他还是因自己而死。 谷学士对皇帝行礼说：“陛下在挑选死卫，我也在挑选自己的司官。这不，他就是我刚刚选中的司官。” “你的司官，这脏不垃圾的孩子行不行？”皇帝的表情充满轻蔑，他还对东郭剑云问：“喂，你是不是刚刚从山上跑下来的野人？” 听皇帝这样说，东郭剑云赶紧停止自己的伤感。他知道自己身上必定脏兮兮，却没有办法，急忙走到二一三三九旁边，对着皇帝跪下说：“小人东郭剑云，参见皇帝陛下。祝陛下英勇常驻，万寿无疆。” 二一三三九在东郭剑云到来时，刚好说完誓词，并不知道他回到训练场。此时听见声音忍不住斜眼偷看。 “哈哈哈……”皇帝笑着，又转身看向谷仓海说，“这么酸。谷学士，怪不得你会喜欢他。” 团长在东郭剑云背后说：“陛下，谷学士，这人是我们逃跑的剑士。他善于伪装，欺骗我们两年，我们正要按照团规清理败类。千万不要听信他的话。” 谷学士说：“你的意思，是我跟你一样愚蠢，看不出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团长向前走两步，跪在东郭剑云旁边说：“陛下，剑士团能够维系八十年的原因，是一代代剑士严格遵守团规。逃跑者不被惩罚，剑士团恐将就此瓦解。” 他的话，东郭剑云倒是理解。也让他心里一凉。回想往事，他又在心里说，是你让我离开，现在却要置我于死地。 “好吧！团长，我明白了。你丫先起来再说。” 皇帝说完，团长还是一动不动。 皇帝看他这样，转身瞅一眼背后的死卫，对谷仓海说，“等一会我派人让高院长再给你挑选两个年轻的学士，这个该死的东西你还给团长好了。” 东郭剑云心想，皇帝这样说，证明自己刚刚白高兴了。 谷仓海说：“这个孩子不一样。他提出一个几千年来从未有过的解释。说不定他的脑袋里真装着可以解开困扰文厢国几千年的难题。就是在上京我给您说过的大问题，红月亮为什么不多不少每三百年正好回来一次。” 东郭剑云的脑海里瞬间涌出在白石崖看过的书籍。记起来书上太阳神和月姥姥的传说。也想起来在奴隶市场听过的史记。 团长说：“不可能，他来的时候只有十二岁。到现在也不过才十四岁。怎么能帮您解开这个大难题？” 谷仓海说：“小伙子，你起来吧！再给陛下讲讲你在祭坛旁边说过的话。” 东郭剑云感觉自己表演的时候到了，他站起来，说：“陛下，是这样，要想解释清楚太阳和月亮的关系，我需要一块大石头，一块中号的石头，一块小石头。” 国王看看左右，不等他吭声，几个士兵和太监搬回一堆有大有小的石块。 他从这些石头里挑出三块合适的，又用二一三三九的剑在地上大概画出太阳、地球和月亮的轨道，解释说：“陛下和各位大人请看，这个是太阳，这个是地球，这个是月亮。地球顺着这个轨道绕太阳旋转，月亮顺着这个轨道绕地球……” 二一三三九感觉皇帝和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伙身上，听半天只感觉他的话如同鸟语。回想第一天参加训练时的情景，他又感觉这家伙最近一年傻不拉几的模样必定是在假装。也明白过来自己对他的嘲笑绝对是源于无知和愚蠢。 第76章 皇帝的平衡术 东郭剑云没想到自己讲解三大天体的运行规律竟然会这么顺利。他感觉自己这一刻如同哥白尼附体，伽利略再世。 等他停下来才看见一张张发蒙的脸，一双双迷糊的眼睛。 皇帝对谷学生以外的官员们说：“看看，你们看看，我就说这家伙是个野人吧！嘿嘿嘿……说起话来也是鸟言鸟语。” 官员们听皇帝这样说，也都跟着哈哈大笑。 皇帝又转身对东郭剑云问：“唉！小子，你说大地是个悬在半空，滴溜乱转的球，我们为什么不会掉下去？” 东郭剑云理解他的不理解，接着对他解释说：“陛下说得没错。我们不会掉出地球。天上的雨点还会掉下来，射向天空的箭也会掉下来，这是地心引力在起作用。月亮绕着地球旋转、地球绕着太阳旋转也是引力在起作用。” “什么力？”皇帝想到团长说得不错，这个小家伙当真会胡扯。自己差一点被他忽悠住，他改变角度接着问，“大地是个球，为什么看着是平的？” “这是因为地球太大了，我们的视力又太弱。不知道陛下有没有注意过，当我们站在一条笔直的大河边，不管看向上游，还是下游，为什么看见的都是天空。当我们站在大草原，看见的远处为什么也是天空。远处驶来的船，奔驰而来的骑兵，为什么总是先看见桅杆——他不知道这个星球的船有没有桅杆，不过他想起来第二次死亡时的情景，想起来上一个皇帝离开时彩旗飘飘的画面——总是先看见军旗，后看见士兵。” 他前边的话，皇帝理解不了。说军旗和士兵，皇帝忍不住看向自己的士兵。 东郭剑云看见皇帝若有所思，看见几个官员面面相觑。他不清楚他们是否能听懂，只好先停下来。 杨大人上前一步问：“你说日食是月亮挡住太阳。月食是地球挡住太阳。可你又说太阳很大，月亮很小。你可不可以给我们讲一讲其中的道理。” 东郭剑云回到三个石头和行星轨道前，用二一三三九的剑指着石头中间的距离说：“在我们的眼里，太阳和月亮大小差不多。导致这个现象的原因是距离。就像我的拇指，伸直手臂可以挡住远方的一棵树，拉回手指可以遮住一座山。同样，月亮距离我们只有……” 等他解释结束，谷仓海又捋起胡子。他回想自己这半生的读书经历，心想这小伙子说的那本天球运行论，自己怎么没有见过。今天遇见他，还真是个大幸运。 杨大人回身对着谷仓海说：“你这位新司官所说的话，貌似有几分道理。只是太过于深奥，一时半会无法领会。以后谷学士研究天地学问的时候，还请不要忘记我老杨。” 听他这样说，东郭剑云心想太好了，自己终于找到了优势。 一个身体肥胖，眼袋明显的太监问：“年轻人，你还是先说说红恶魔是怎么回事？” 东郭剑云知道他说的是红月亮，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时半会还真答不上来。说：“陛下，这位宫人。请允许我想一想再回答。” 东郭剑云没等他们答应，自顾自地回想那些关于红月亮的记忆。 过一会他笑了。他非常感谢自己毕业后一直觉得没什么用的专业，感谢自己的非专业知识学得也算不是太差，可以让自己仅仅从只言片语的信息里就能得出结论。 他又选一块偏红一点的石头，重新画一条扁圆形的行星轨道说：“红恶魔也是一个星体，只不过它有着扁圆的轨道。远日点是地球到太阳的一百倍左右，近日点又距离地球很近，当它回到近日点时，引力会在地球上引发海啸，改变地貌。当他远离太阳和地球时，大地自然也会稳定下来。” 他说完想起这两年自己对月亮之子的幻想，又为自己的幼稚感觉到可笑。 胖太监等他说完，对皇帝行礼说：“陛下，老奴也感觉这个小家伙是在胡说八道。” 大部分官员都感觉东郭剑云是在瞎说，胖太监说完，他们再一次发出笑声。 杨大人却对皇帝行礼说：“陛下，臣以为在我们理清太阳与月亮的详情之前，不能失去这个年轻人。谷学士说得不错，他是整个文厢国几千年以来唯一一个这样解释太阳和红白月亮的人，不管对不对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人才。” 团长取下兜帽，摘下面罩，对皇帝磕头说：“陛下，既然一五七四四很重要，团规又必须执行，他的惩罚就让我替他承受吧！ 在剑士团两年，东郭剑云几乎天天见到团长，从来没有见过他的长相。到此刻才看见他的脸。虽不能用长相英俊来形容他，至少可以说棱角分明。以前只感觉这人心里住着魔鬼，到今天才真正认识到他就是魔鬼的化身。 皇帝先看一眼身旁的太监，对谷仓海说：“这个小野人的脑袋我给你留下了。他的弟弟应该和他的鸟语无关，切掉喂狗也不会影响他帮你们研究红恶魔是女人，还是星星。” 东郭剑云心里一紧。他想想大山，想想翟玲玲，感觉被阉割还不如被砍去脑袋。哪怕自己的脑袋会被顶上木枪。他刚要说，没有老二我不会思考。 谷学士说：“谢陛下成全。” 东郭剑云心里涌出一堆骂人的话。 谷仓海再次说：“陛下，这地方都是杀人的好手，没有救人的好医生，别人来阉我不放心。请陛下准许，我来动刀。” 东郭剑云心想，我这么相信你，你怎么能这样，谁动刀又有什么差别，不都是成为太监，成为人妖。 “哈哈哈……好好好，谷学士，我同意了。”皇帝又对二一三三九说，“这位剑士，我接受你的效忠。你放心好了，我会铭记你的誓言，恪守自己躯干的本分，等你立功后必将赐你荣耀。让你成为一个骄傲的文厢国人。团长也起来，你做得很好，我已经惩罚过你的叛徒。这批死卫年龄有点小，我还要留着你给我培养更多的死卫。” 东郭剑云完全可以听懂他的话是在说给三个人听，也知道他这样说意味着自己的老二是彻底保不住了。 他很难过，低下头，看见二一三三九过来拿自己手里的剑。 他把剑还给三三九，有些庆幸他还活着。同时也为他还保留着囫囵的身体感到欣慰。他想想二一三四六，感觉自己的脑袋还在，四肢还在，没有老二确实也不影响自己为这个星球带来和平。 谷仓海招手说：“你跟我来。” 东郭剑云只好跟着他，走向医疗室。在路上，他尽量感受老二的温度，感觉他的存在，为他即将离去痛苦不堪。他想起翟玲玲，想起跟她在一起时的幸福。心说，亲爱的，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女人。 第77章 诅咒 来到医疗室，东郭剑云看见医疗床上趴着一个脑袋和上半身缠满绷带和木乃伊没有多少差别的人。要不是那人的四肢不停抖动，东郭剑云会以为他已经死了。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懒得管他是谁。 他只是想着自己的老二就要没有了，自己这辈子再也做不上爸爸了。自己的春天即将远去，自己的冬天即将到来。这世上的花朵都将和自己无关，这世上的天堂自己再也无法到达，这世上的地狱将会一直环绕在自己周围。他在心里说，什么责任，什么文明，什么和平，没了老二，还有什么意义。他对谷仓海说：“谷学士，我还没有，我还没有孩子，要不您再想想办法，不要阉我。” “哈哈哈……” 谷仓海的笑声还没有停下，那个被裹成粽子的可怜人大声喊：“一五七四四，你还没死。医生，医生求求你快阉了他，他害得大山成为太监。求求你阉了他。红姥姥，他害得我几次生不如死，求求您让他承受我遭受过的痛苦。红姥姥，求求您让他承受我遭受过的……” “你别咋呼了，伤口又要崩裂了。” 二一三四六还在说：“红姥姥，我把命给您，求求您惩罚他。红姥姥，求求您让他承受我遭受过的痛苦。” “你受伤是咎由自取，跟一五七四四有什么关系。”医生说完，他嘴里的诅咒还是没有停止。 医生只好到门外喊：“来人，把二一三四六抬出去。” 不一会进来四个剑士，抬起他就走。 被抬出门外的二一三四六还在继续祈祷：“红姥姥，我把灵魂也给您，求求您让我好起来，让我杀了他。” 听着二一三四六的声音越走越远，东郭剑云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他还活着，还是该难过他对自己的恨又多几分。 谷仓海问：“怎么回事？” “唉！”胖医生说，“他叫二一三四六。他也算倒霉，前两次都犯下该死的错误，第一次没死，是当时的剑士长和团长要救这个孩子，顺道把他也救了。第二次没死，是这个孩子心好。用自己的奖励换回他的性命。他总感觉是这孩子害得自己生不如死。实际上像这次一样，五十几个剑士跑进树林，他对所有人都不管不顾，唯独追着这孩子不放，在山顶被圣使鸟袭击，背上四条露骨的血口子，头皮少一半，活下来也是人不人，鬼不鬼。” 东郭剑云听见小山伤得这么惨，心里也难过得不行。 谷仓海说：“好吧！不要管他了。你这里都有什么趁手的好刀？” 东郭剑云心想，算了。被阉就被阉吧！没有那东西，自己以后反而会少去很多麻烦。他想着，自己躺在病床上。 胖医生拿出一堆小刀，摊在病床旁边的长案上。 看见那些明晃晃的刀，东郭剑云感觉浑身发冷，两条腿颤抖个不停。他知道胖医生看过自己的屁股，看过自己的老二，他认为胖医生必定在为自己的老二惋惜，心痛。他心里非常难过，毕竟他知道这东西以后能给自己带来多少欢乐。也能想起来它曾经给剑儿增添过多少好奇。他在心里对剑儿说，剑儿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它。让它面临血光之灾。 谷仓海把这十几把大大小小，弯弯直直的刀，拿起又放下，放下再拿起。挑半天才说：“这些刀我用不惯，我去厨房看看。” 东郭剑云心想，剑儿的弟弟还没发育好。用不上砍刀。再说那些菜刀天天切菜、杀鱼、剁排骨，怎么能有胖医生的刀好。 他也从谷仓海不正常的行为里发现一个机会，心说，这里的小刀你看不上，厨房里的菜刀，你更加看不上。你最好去三河城找一找，最好回上京找一个铁匠重新打造一把绝世宝刀。最好那铁匠非常严谨，一把刀打上十年才完成。不，短短的十年时间怎么能打造出一把绝世宝刀。最少也得五十年，甚至八十年才能完成。 与他的期望不同，谷仓海离开没一会就提着一把木柄菜刀回来了。 他认得那把刀，哑师傅用它切菜，胖厨师用它剁馅，瘦厨师用它劈排骨、斩鱼块。老包还用他割过牛蛋。他又想起创造这个世界的老神仙，希望他再帮自己一次。 谷仓海在这时说：“他是我的助手，我要维护他的尊严，请你到外边去。尽量离得远一点。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要进来。” 东郭剑云心说，他早看过我的身体，现在也知道我被阉割，离不离开又有什么差别。再加上他并不确定谷仓海的医术能不能赶上老厢奴，想对他说，医生最好留下来，万一大出血别再止不住。他转念一想，心说自己的血液流干才好。既不用遭受比刀剑还锋利的眼神，也不用屈辱地活着。 他在心里说完，双腿奇迹般不再颤抖，身体不再发冷，心态也变得坦然。他已经接受老二即将离去的事实，身体残缺马上就要来到的现实。 谷学士关上门，说：“你很幸运，厨房今天杀的乳牛是头雄性。” 东郭剑云听见他的话，心里猛地一激动。赶紧坐起来，赶紧跳下床。 谷仓海从怀里掏出一个灰布包，打开以后是个白手绢。 手绢叠得非常仔细，四个直角按照顺时针的方向，一层一层叠在一起。依次揭开，露出半截带着黑血的牛鞭。 东郭剑云非常激动，眼泪瞬间模糊住双眼。说实话，这几十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动物阴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爱的牛鞭。 这一刻他真的想要跳起来拥抱谷学士，亲吻那节牛鞭。好在狂喜之余，他还保留着一丝清醒。压低声音问：“他们会相信吗？” 谷仓海笑着回答：“当然会信，这是拿在我手里的东西。我已经做出让步，他们不敢再紧紧相逼。不过为了把事情做得像一些，为了避免麻烦，我需要在你大腿根部割个口子。” 东郭剑云心想无所谓，只要自己还活着，只要自己的老二还在，别说割一个口子，挖一块肉也没有什么。他掀起长袍，脱下裤子说：“来吧。” “嘿嘿嘿……”谷仓海说，“你最好喊一声。” 东郭剑云心想，自己绝对会喊得震耳欲聋，撕心裂肺。他看见谷仓海拿着刀慢慢靠近，还没有碰到他的皮肤，便情不自禁地喊起来。 谷仓海正紧张，被他发出的声音吓得后退一步。他反应过来，瞪东郭剑云一眼。 东郭剑云为自己的表现感到抱歉，对他说：“我自己来吧！” 谷仓海把菜刀递过来。 东郭剑云没敢接。自己跳下床拿一把小刀，对着自己的大腿轻轻地一划，鲜血便嘟嘟地冒出来。很疼，也勉强可以忍受。他已经喊叫过，这一次咬牙忍住了。 谷仓海赶紧用手沾上鲜血，再抹到牛鞭上。用手绢擦擦手，包着牛鞭出去了。 东郭剑云心想你忘记给我包扎伤口了，又心说不对，让别人相信那就是自己的老二，比自己的伤口更重要。 第78章 恶魔之约 他用手捂着伤口躺回床上，原本打算等着谷仓海回来。纱布就放在长案上，他拿过来一圈圈缠在腿上。 不一会，谷仓海打开房门走进来。 东郭剑云问：“他们相信了？” “当然信了，皇帝和大人们没看。有个满脸黑肉，胡子拉碴的教官说要查验，我拒绝了。团长说不必，他也没有坚持。” 东郭剑云心里反而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不确定自己的伤口是不是在大腿根，只感觉那一片都很疼。他害怕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还在山顶等着成为圣使鸟的食物。好在伤口的疼痛，让他的脑袋还保留着些许清醒。 谷仓海看他系的不行，找一瓶治伤的药粉，解开纱布重新包扎一次。还对他说：“你先等着吧！陛下吃过饭咱们才会离开，到时候你要装得像一些。我见过太监，他们好些日子都无法正常走路。” 东郭剑云感谢他的叮嘱，感谢他的搭救，感谢他做的这一切。下床对他磕头说：“谷学士，谢谢您。” “你起来吧！这一切很难用巧合来形容，两年前测试失败，我把自己关在家里研究红月亮的问题。是院长逼我出门，是老团长让我到山顶上救你，恐怕也是他让团长演那出戏。要不然他怎么会一早就准备好牛鞭，并在我去救你前叮嘱有问题一定要回去找他。希望你以后不要辜负他的谋划，最好能帮我解开关于红月亮的疑惑。” “没问题，我一定帮您。一定努力不枉费他的爱护。” 谷仓海再次点点头，转身离开医疗室。 他躺回床上假装呻吟，假装痛不欲生，假装自己真是个刚刚被阉割的男人。结果他心里没有这方面的情绪，呻吟几声，自己都感觉非常虚假。他回想往事，希望可以在以往悲惨的遭遇里，找到自己此时最需要的心理。他想一会，却差一点笑出来。他在地球不过是个没用的大学毕业生，连个理想的工作都找不到。到这里，到现在，自己竟然成为国王近臣的助手。虽然中间差一点死去，差一点被阉，毕竟只是差一点。 曾经是次席惩戒官，后来教他两年的教官这时候推门走进来。 他握紧裤腰带，一动不动。 教官此时的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黑。他想想剑士团那比自己还要沉重很多的纪律和声誉，恨不能立刻砍下东郭剑云的脑袋，再把东郭剑云的身体扔到祭坛旁喂鸟。他说：“你可知道，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荣耀就是完成使命后的奖赏，荣耀就是扛起责任后的心情，即使战死，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你贪生怕死，破坏剑士团的规矩，影响厢南剑士的信誉，为其他剑士做出一个错误的示范。都像你一样，谁还用功练剑，谁还愿意履行死卫之约，剑士团分崩离析，厢南奴隶只能成为食人族的食物，只能坠入地狱。你枉费剑士团的栽培，你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转身拿起一把刀说：“今天你在皇帝面前说的都是狗屁。他英明神武很快就会明白，到时候恐怕你会死得更惨。你只要开口，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无痛的死法。然后再宣扬你是为了维护自身荣耀，自杀身亡。” 东郭剑云心想，你说的才是狗屁。你的坚持，才是错误的做法。 门再一次被打开，老师傅走进来说：“小伙子，你已经不是剑士团的人了，我特意过来问问，你叫什么名字？” 东郭剑云感谢老师傅一直以来的帮助，他想要立刻跳下床给他磕头，只是教官在，他只能假装痛不欲生，只好说：“老、师傅。我小名叫，剑儿，大名叫东郭剑云。” “哈哈，好名字，好名字。” 教官早听说过老人就是杀人如麻的厢恒，只不过他一直不信。还非常讨厌他每天的嘻嘻哈哈。假模假样行个礼，大步离开医疗室。 等他走远，老师傅又低声说：“这几天尽量少喝水，少吃饭，别让人看出破绽。” “我知道了。谢谢您做的一切。”他说着坐起来，打算下床磕头。 老师傅伸手摁住他，递给他一个手绢，说：“这里边是蜜饯糖，你藏好，饿得受不了再吃。” 东郭剑云接住手绢，塞进怀里说：“您的钱袋被老黑他们拿走了，我感觉对不住您，给您添麻烦了。” 老师傅摆摆手，说：“身外之物，没什么好可惜。二一三四六恐怕已经触发恶魔之约，你以后得小心一点。” “恶魔之约？”东郭剑云一边问着，一边回想刚刚的情景。 “是的。”老人自己停了下来。他想接着往下讲述，又感觉这件事自己思考上百年都无法理顺，说给他听，岂不是徒增他的烦恼。想一想又感觉二一三四六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着说，“在上一个乱世里，雁渡山临河崖壁上，有个古老的山巅之城。它叫山阳城。它东西两边是无法攀登的山壁，北面是雁渡山最高的山峰。整个城市只有一条临着万里河的升降台可以上下。很多人都想攻下山阳城，而山阳城却在乱世屹立了将近三百年之久。本来山阳城根本无法从外部被攻破，城里却出现了叛徒，他把一群恶魔放进城里，城内的男丁被屠杀殆尽，女人全被玷污。有个心地善良，信仰虔诚的女孩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你能想到，这样悲惨的遭遇无人可以承受——她改变信仰，向红恶魔祈祷，愿意用自己的一切交换一个可以报仇雪恨的能力。红恶魔真地赐给她魔法，她找到所有仇人，把他们都杀了。” 东郭剑云不知道老人的纠结，他想到的是另一个问题。红恶魔既然能给女孩魔法，说明这个神仙确实存在。自己对着皇帝和大臣们说半天，是不是完全错了。大臣们没有反驳自己，是不是全靠谷仓海的面子。月姥姥是不是也百分百存在，太阳神与老神仙又有什么关系。 他正要提问，谷仓海进来说：“老团长，我们该走了。” “好的，天不早了，路上注意安全。” 他们说着，进来四个金甲士兵。 东郭剑云在离开医疗室的过程中，回想与老师傅有关联的往事，发现一个现象，自从他来到剑士团，根本没见过老师傅喝水、吃饭。更别提不明所以的死卫之约。他在心里问，难道老师傅歼灭几千叛军，独闯黑剑士团用的也是魔法。他又想想那天在山顶老师傅跟团长说过的话，感觉老师傅必定也会魔法。 不过他也想到，不管怎么说，老师傅都救自己一命，趁着他跟出医疗室，对他说：“老师傅，谢谢您。” 老师傅笑了。他点点头，一边捋着胡子，一边看东郭剑云他们走下训练场，消失在前面那栋长屋的拐角。 东郭剑云看着累累白骨，心说不管怎样，自己这一次是确定要离开剑士团了。 希望下一次，自己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到这里。到那时，希望自己已经掌握权力，可以挥军八十万，踏平这非人的组织。 第79章 黑鱼儿 界沟西边有一片广袤的森林，它因一种独有的大乌鸦而得名。与东郭剑云在凤凰城苦等铃铛和蝴蝶的同时 ，黑鱼儿和小花正待在马车里，沿着黑鸦森林的边缘向北跑。 森林里的乌鸦好像感知到他们的不幸，扯着嗓子叫个不停。 掠匪们发现了今天乌鸦的反常，他们一边拼命跑，一边盯着森林。没有人喜欢乌鸦的叫声，更别提这附近的人们一直在传说，黑鸦森林里有一种神秘又喜欢吃人的猛兽。 有个年轻的掠匪问：“铁牛队长，到谷山县城还有多远？” 左边脸上长着黑痣的掠匪回答说：“绕过这片森林再跑三里地，就是县城。” 马车西侧的光头一直对他不服气，但光头忌惮他的姐夫老厢奴，他问：“铁牛，你确定？不会是蒙我们的吧？再远点，老子可真跑不动了。” “放心吧。” 光头旁边的黑罩布被风吹开，布角在风的作用下不停地抖动，不停地产生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马车里的小花，一直在盯着车外的世界，听见乌鸦的叫声更是担心的不行。她清楚婶婶的出身，她的母亲关上门没少看婶婶的笑话。她不知道关于这片森林的传说，也不清楚等在前方的会是什么，只是期望自己不要变成婶婶那样的女人。 她旁边的黑鱼儿又是另外一个心情。自从离开掠匪村寨，他便一直躺在车里睡觉。他与剑儿不同，自从他的父亲扭着脸，对掠匪摆摆手，让掠匪把他带离白石崖，他就没打算再回去，也没打算再活下去。他听舅舅家的表哥说过，表哥要是被卖就咬舌自尽，绝不会离家受苦。在三岔口，他有过一次咬舌头的尝试，刚开始用力就痛得受不了。只好作罢。 过一会，他们终于赶到建在城南官道旁的差丁旅店。铁牛说：“好了，咱们到了。” 光头掠匪去拍门，旅店的伙计隔着大门问：“谁啊，这么晚，住店还是干什么？” 铁牛说：“小牛老弟，是我们。” “铁牛大哥，你们这次怎么半夜才到。”伙计打开大门，满脸堆笑。 铁牛他们每次来西厢国只要走到附近，都会住在这家店。跟这里的伙计非常熟悉，小牛刚开门，他便牵着马，走进院子。一边走，还一边说：“唉！别提了，铸铁城今天出货，一百辆拉着盔甲和长枪的牛车，走得慢不说，还都走在路中间。一直到壶口镇他们拐弯，我们才跑起来。” 等他们走进院子，旅店主事来到车前问：“几位商人老爷赶路辛苦，吃饭前要不要烧个热水澡。” 后边那辆车上的驾车人说：“老板，不用问了，照旧。” 光头掠匪也说：“对了，照旧。弟兄们这次都累得不行。” “好嘞，照旧。” 等到第二天，掠匪一早就拉着黑鱼儿他们走进买卖牲口和奴隶的市场。这市场销售的商品种类虽多，占地面积并不是太大，就在一条小河与树林之间的平地上。掠匪们好不容易才在市场里找到一个合适的摊位。 他们东边的摊位上拴着几匹马，西边拴着几头牛，对面放着一个销售狼崽的笼子。 其他人来到这里都难过的不行，和剑儿一个藤筐下来的小男孩还呜呜呜地哭起来。 黑鱼儿看见小狼崽却睁大了眼睛。他家和剑儿家原本都养着猎狗，在他八岁那年，他的父亲和剑儿的父亲一起去打猎，半路上与狼群遭遇，他的父亲和剑儿的父亲侥幸捡回一条命，他们带去的猎狗为掩护他们，都死在那里。后来他的父亲和剑儿的父亲集合几十个猎人，找到那群狼，把一个月以上的狼都给杀了，只带回来几只狼崽。他的父亲让他先挑，他一眼就看上一只没有一丝杂色，黑得发亮的小家伙。剑儿胆小，还笨，看见狼崽根本不敢上前，还是剑儿的母亲挑了一只白色的小狼。他非常喜欢那只黑狼，给它起名叫黑蛋。黑蛋明显比剑儿的白狗长得快，也比白狗聪明，强大。黑蛋从半岁开始就不用喂东西，它总是能自己去找东西吃。白狗一直到快一岁，还不会捕猎，吃的还多。跟剑儿一样笨，一样能吃。剑儿的母亲说过好几次不想再养，想用它去换一只平常的狗。白狗长到一岁时就不再长个了，黑蛋长到一岁半，身高赶上小花时，爷爷说它还能长。母亲却越来越害怕黑蛋，说它有危险。有一次黑蛋和白狗打架。他和剑儿去拉架，黑蛋转身咬在他的右臂上，他哭着去找父亲，黑蛋跑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它的身影。他现在心想，黑蛋那时候为什么没有多使点劲，为什么没有咬死自己。咬残废也行啊！这样掠匪就会嫌弃自己，自己完全可以在白石崖慢慢长大。 自从孩子们陆续下车，三三两两的买主商量好似的呼呼啦啦围过来。有人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连着好几天都没看见奴隶商人，今天可算是见到了。” 也有人说：“咋没有，十天前才从南边路上过去满满当当三大车。” 还有人说：“对了，你们不说我都忘了，他们走着走着死三个，在西边的庆云县又补上三个。” 第一个说话的人问：“你怎么知道？” “嗨，我半个月前去庆云县买青牛，回来的路上正好跟他们住在一个旅店。” 铁牛看人们越聚越多，扯着嗓子开始吆喝：“谷山县的各位老爷，我们领着厢南人来到贵城，请老爷仔细打量这些奴隶，看看他们当中有没有适合做工的男孩，可以填补家中所需的女孩。来到宝地，不求发财，给钱就卖。” 一个三十多岁，长着一口黑牙，满面疙瘩的男人挤到前面，他隔过男孩，盯着女孩一个一个仔细地看，最后把目光停在小花身上，问：“这个娃子多少钱？” 人群里有人认得这个男人，问他：“黑牙酸，你有钱吗？自己媳妇跟人家跑了，怎么，还想再买一个厢南奴隶做老婆？” 男人回过头，掏出钱袋冲着那人说：“别看不起你黑爷，有的是钱。” 小花看他长得丑陋，扭头看向黑鱼儿。 黑鱼儿拧着脑袋，隔着人缝观察那些小狼，仿佛小狼之外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铁牛笑着说：“黑爷真有眼光，这个女孩不止长得俊，还已经开始发芽。是我们这批孩子里最美的一个。头领让我们最少卖六个金币，看您想要，您给五个金币就行。” 黑牙酸瞪着眼，说：“啥，五个金币。不行，不行，不行，太贵了。买不起，买不起。” 铁牛又拉着小花旁边的女孩说：“那您要这个吧！这个您给三个金币也行。” 黑牙酸右跨一步，摸着女孩的脑袋，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摇着头说：“不好看，不好看。” 他说着，又回到小花面前，把脑袋摇成拨浪鼓。 后边的人如同在看一场滑稽表演。还有人起哄说：“黑牙酸，你可真够酸的，不行买只母羊牵回家，只需要三个银币。” 黑牙酸听到这句话，摇个不停的脑袋终于回正了。他打开钱袋，看了又看，瞅了又瞅，说：“你肯定是魔鬼，你怎么知道我昨天晚上赢了五个金币。” 第80章 石头 眼看着小花被那个丑陋的男人扛在肩膀上，黑鱼儿想起来剑儿在三岔口的表现。也想起来剑儿一向傻不拉几，自己总不能被他比下去。他一边用手撕扯绳套，一边往前走。身边的孩子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不得不跟着他一起往前移动。 眼看着他就要成功。一个年轻掠匪扬起棍子，打在他被黑蛋咬过的右臂上。 一股无法忍受，比咬伤疼痛一千倍的感觉冲上他的脑门，直接让他晕死过去。 等他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抬进马车里。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长时间，只是感觉胳膊疼得受不了，用不上一点力气，还把自己的胸口，自己的肚子，自己的半拉身体都牵连着一起疼痛。他心想，我怎么还活着，我怎么没有死，我怎么没傻，我怎没疯，我怎么还记得自己是谁，我怎么还记得父母的绝情，我怎么还记得自己害了小花和剑儿。 旁边的男孩听见他的呻吟声，问：“你醒了。你昏迷三天三夜，他们都说你死定了，我向月姥姥祈祷让你活过来。” 黑鱼儿心想，你真是会多管闲事。 男孩继续说：“他们都说我傻，都笑话我拉一裤子。我也感觉自己有点傻，没有大山和小山聪明。他们还不跟我说话。我看你一直不吭声，又看你在那么多人面前逃跑，感觉你也不怎么聪明。我不想让你死，要不然就剩下我一个笨蛋了。” 他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截长谷，说：“我怕你饿死，给你留半根长谷。你吃吧。” 黑鱼儿心想，我能饿死才好。 男孩无法探知黑鱼儿的想法，把长谷放进黑鱼儿怀里，说：“他们让我单独去洗澡，他们马上就会回来，我希望你活下去。我的外公经常对我说，石头，你要记着，再穷，再难也得努力活下去，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我一直不明白他的意思，我准备等长大一点再问他，我还没长大他就死了。我的母亲也死了，掠匪杀的，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呜呜呜……我想我母亲了，大山小山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们都被卖掉了吗？呜呜呜……” 他的哭诉，让黑鱼儿有些烦躁，他怎么会明白石头外公的话是啥意思。他能明白的就是活着太痛了。那一天他正睡觉，半夜里被尿憋醒，来到屋子外边刚准备撒尿，听见父亲和母亲正在峡谷边商量把他卖掉的事情。 他的父亲说：“附近能卖钱的猎物都被打光了，不卖黑鱼儿，实在没有办法给人家姑娘下聘礼，老大娶不上媳妇，咱们就抱不上孙子了。” 他的母亲呜呜地哭，也不说一句话。他说：“你们不要卖我，不行我做大哥的儿子，这样你们就有孙子了。” 他的父亲说：“你怎么比剑儿还傻，哪有人给哥哥做儿子。” 他的母亲说：“不卖了。让你父亲再想想办法，一张金毛兽皮也能卖一个金币，只要能猎到一只，就够给你哥哥娶媳妇。猎到两只，你娶媳妇的钱也有了。” 他相信了母亲的话，他以为父亲不会再卖自己了，谁知道掠匪还是出现在他的小床旁边。他现在想想，掠匪出现之前，父亲连着好几天都出门打猎，一定是去找掠匪了。他认命了，感觉自己就这样了。 其他的孩子洗完澡回到车上，他们都挤在车厢后边，不想靠近黑鱼儿。黑鱼儿才懒得搭理他们。他的胳膊疼得要死要活。他想要翻个身，才发现胳膊断了。他心想这样也好，这样就不会有人来买自己了，掠匪最好一生气把自己给打死。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就行。掠匪要是不想赔钱，把自己卖给养狼的商人也可以，最好不要卖给狗贩子，他见过狗吃屎，他可不想让嚼过屎橛的牙齿，再嚼自己的肉，啃自己的骨头。 等石头穿着湿裤子也回到车上，马车开始重新上路。一天之后，他们走到一个叫河阴的县城。进入集市，其他孩子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地伸着脖子，黑鱼儿躺在车厢里一动不动。 一个十八九岁的掠匪说：“别装死，卖不掉的孩子都会处理给食人族。” 黑鱼儿心想，食人族也行。虽然不胜野狼，最起码比狗强一百倍。 石头却抬起他的脑袋，说：“我不希望他被食人族吃掉，我希望他活着。” 年轻掠匪把绳子套在黑鱼儿的脖子上，石头又把他拉起来。还想把他抱下马车。 黑鱼儿一点都不想配合，歪着脑袋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掠匪用手去握他的断臂，他嚎叫一声再次痛死过去。 市场里人来人往，掠匪们也不敢太过于招摇，只好先不管他。等到中午，铁牛说：“这个赔钱货几天没吃饭，他是不是饿的了。” “恐怕是的，他别死了。” “好吧！给他买一碗肉汤，得让他活下去。巡山小队给他父亲一个金币，怎么着也不能赔钱。” 等肉汤买回来时，他已经醒了，却不想吃饭。掠匪们没有办法，一个人撬开他的牙齿，一个人用勺子往他嘴里灌肉汤。 他饿了好几天，挣不过掠匪，喝了两口竟发现肉汤是他这辈子从未尝过的美味。他不再抗拒，老老实实地把肉汤喝完。 掠匪还说：“进入商队这么多年，第一次喂草货喝肉汤。” 黑鱼儿还是不想下车，铁牛问：“肉汤好不好喝？” 黑鱼儿不想搭理他，心里忍不住地想，要是能天天喝这肉汤，活着也挺好。 铁牛看他的表情松动，说：“出去吧！只要好好配合，晚上给你买肉盒吃。” 黑鱼儿不知道肉盒是什么，只能猜测和肉汤差不多。 他们在这里待一天，一个孩子也没有卖掉。掠匪还是兑现了让他吃肉盒的承诺，他们回旅店的路上，石头问：“肉汤和肉盒好不好吃？” 黑鱼儿有些烦他，不想搭理他，想一想还是说：“好吃。” 第81章 河西镇 汹涌澎湃的万里河，走到河西镇时，被千岁山挡住去路。开山不成的大河，只好向南转弯，绕过千岁山后再重拾它勇往直前的脾性。 早在一千七百年前，元帝南征走到千岁山时，一眼便看上这块风水宝地。河西镇的老人常说，元帝没等自己统一全国，就把宫殿建在这里，还在山顶建立一座行宫。后来他被杀死，来自牧羊族的丞相才把京都迁往距离北方高地较近的阳城。等到第二黑暗时代到来，河西镇数次被掠，眼看着天下将定时，却又莫名其妙地被烧成一片白地。更始帝建立第三文明纪元，河西镇虽不复往日的辉煌，却也借着千岁山和万里河再度兴旺起来。毕竟万里河自落日峡谷开始，一直到东海都难以泅渡。只有这千岁山脚下，仅仅依靠门板就可以到达两岸。 坐在马车里，胳膊依旧不能动的黑鱼儿，无从了解河西镇的通达与繁荣，更加不清楚它的历史背景，只是知道自己在前面的几个县城没有被卖掉，掠匪们已经失去耐心，他的伙食早已从肉汤、肉盒，变成油饼和炸糕，又从油饼和炸糕，变回长谷。 他们进入河西镇的奴隶市场时，市场里正好空着两个摊位，铁牛没有任何犹豫就把马车停在距离大门最近的位置。 黑布刚被掀开，黑鱼儿便透过车厢看见了东北方的大山，看见了山上郁郁葱葱的树木。这景象让他想起白石崖，想起白石崖北边的山坡。也让他想起自己被父亲卖掉的事实。 他们被拉下马车不一会，一个买主过来问：“这个孩子的胳膊怎么了？” “摔住了。已经上过夹板，给您便宜点，您买……” 到第三天，十五个孩子只剩下四个，光头掠匪说：“这次还行，没到京都就只剩四个了。” 把黑鱼儿胳膊打断的年轻掠匪说：“最好今天能把这几个货处理掉，咱们也能早一点回家。” 光头说：“怎么，想媳妇了。下一趟还让你大哥来，他为了给自己盖房子，把这苦差事交给你。” 铁牛说：“刚娶的媳妇，不想才怪。” 年轻人羞红脸庞。 铁牛和光头笑个不停。年轻掠匪背过身去，铁牛对着黑鱼儿他们说：“你们最好赶紧向月姥姥祈祷，今天会被买走。从这里到京都最少也得五天路程，我们可不希望再拉着你们走到那里。根据我的经验，进入京都的孩子一多半都被老扒皮交给食人族。” 石头相信了他的话，低声趴在黑鱼儿脸上说：“我向月姥姥祈祷，咱们能在这里被人买走，要是被卖给食人族，他们会像吃鸡一样把咱们煮熟吃掉。” 黑鱼儿倒是感觉无所谓。活着也没有什么可高兴的，死了正好。 有个五十岁上下的买主手里转着两个小木球，一摇一晃地走过来，他指着石头问：“这个奴隶值多少钱？” 铁牛急忙说：“这位老爷，您真有眼光，这孩子出名的吃苦耐劳，性格温顺，我们这一趟马上结束了，您给三个金币就行。” “三个金币，太贵了。” 铁牛摸着黑鱼儿说：“您可以看看这个孩子，他便宜，只要两个金币，五个银币。他不喜欢说话，人很老实，绝对是一个干活的好手。前些日子他从马车上掉下来，摔断了胳膊。您只要等上两个月，就会发现我的话百分百属实。” 这男人看着黑鱼儿生无可恋的模样，说：“这市场是不如三河城与京都，也有三十个摊位，我干嘛要等上两个月。” 他说完走了。 又等一会，一个领着仆人的贵妇，一手叉腰，一手拎着白手绢慢慢走过来。她隔过第一个摊位，走到黑鱼儿旁边问：“这个女孩多少钱？” “这位夫人，您来得真是时候，我们一车拉过来九个女孩，就剩这最后一个，您要想买，给三个金币就行。” 贵妇又指着石头问：“这个奴隶呢？” “一样的夫人，也是三个金币。” “这两个孩子，我给你五个金币，你卖不卖。” 铁牛说：“不行的夫人，我们从厢南山走到这里，开销太大。我们可以不赚钱，您不能让我们赔钱啊！” “好吧！”贵妇说完想走。 铁牛指着黑鱼儿再次说：“您看看这个孩子，他只要两个金币。” 贵妇扭回头，看看黑鱼儿，摇摇头领着仆人走了。 黑鱼儿被肉汤、肉盒喂出的希望早已消失于无形，他心想掠匪让自己喝肉汤，只不过是想把自己给卖掉。自己到了别人家里，恐怕还是会天天吃长谷，既然这样，自己还是死去算了。反正自己也喝过肉汤，吃过肉盒，这辈子值了。 又过一会，贵妇回来说：“我再给你加三个银币卖不卖？” 铁牛说：“不卖，” “加五个银币，你不卖就算了。” 铁牛想一想，说：“夫人，您加八个银币好了。好赖让我保个本，要不然我回去肯定会被头领批评死。” “你拴红绳吧！” “好嘞。” 石头看向黑鱼儿，想对他说，我走了，希望你能找到好人家。想想他几天也蹦不出一句话，感觉跟他说话完全是在浪费口舌。不吭声跟着贵夫人走向大门。 眼看着石头也被买走，黑鱼儿心想，你们把我卖给食人族好了。你让食人族把我煮成肉汤，炸成肉盒好了。我不想活了。 光头说：“唉！就这俩孩子，跑到京都划不来，在这里恐怕还真不好卖。” 铁牛却不着急，他知道这地方作为万里河上下为数不多的商贸重镇。有很多往河北去的人贩子。只要自己愿意降价，肯定可以卖出去。 他们不知道，就在镇北的码头上，一艘配备四个桨手的船正在靠岸，从船上先下来一位身着华服的官员，又下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商人。他们上岸以后，官员走向本地的衙门，商人带着属下径直走进奴隶市场。 市场里的商贩们，大多都认得他，刚进门就有人打招呼：“老扒皮，你来了。今天打算买几个肉人？” 老扒皮笑着反问：“你有几个，我就要几个。” “你拉倒吧！我一个孩子也不想卖给你。” 第82章 北堂大人 老扒皮走到黑鱼儿面前，问：“铁牛，你这俩货可不怎么样啊！三个金币卖不卖？” 铁牛说：“老扒皮，你这是要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啊。” “算了，我再给你加五个银币，你只要点头，我立刻掏钱。不卖拉倒。” “不卖不卖。” “好吧！你知道我的船最多只能装十个奴隶，等我在里边买够数，你可别后悔。” 光头掠匪看向铁牛，他感觉这个价格可以了，卖完今天歇歇，明天就可以回家了。老扒皮给的金币是少一些，就剩下这俩货，一个半死不活，一个大龅牙小眼睛，也卖不了多少钱。 铁牛明白光头的意思。不到最后，他确实不想把自己手里的孩子卖给食人族。 老扒皮抬脚走了。光头还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年轻的掠匪说：“咱们卖给他算了。” “唉！他们好赖也是父母生养，最好能卖给人贩子。再坚持两天，实在不行再卖给老扒皮。” 铁牛是队长。年轻掠匪和光头不高兴，也没有办法。 这个市场确实不大，老扒皮不一会就走到市场尽头，等他回来时，身后已经用绳子拴住七个奴隶，老扒皮再次问：“铁牛，你卖不卖？” 铁牛清楚，卖给他对商队来说确实是最合适的交易，他想想老扒皮背后的食人族，再次摇摇头。 老扒皮说：“妈的，我再给你加点，给你四个金币。” 铁牛说：“我谢谢你。” “你可要想好，我下次来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想卖给我，得自己跑到京都。” 光头拍拍铁牛的肩膀。 铁牛的心里也有些松动。他正准备说，你掏钱吧！ 恰巧跟老扒皮一起来到河西镇的官员，领着四个男人在这时候走进来，官员对着老扒皮说：“富贵兄，这么快就买到七个孩子，看来今天的草货数量够足啊！” “北堂大人，今天就要过河，您不是说明天一早吗？” 官员还没有回答，他身后的张猎说：“是这样，明天老母亲六十大寿，今天不上山，还得等到后天。北堂大人体谅我们，才不顾舟车劳顿，坚持今天上山。” “也好。嘿嘿嘿。” 他们说着笑着，北堂大人的眼睛早已经看向黑鱼儿他们。他问：“这两个孩子多少钱？” 铁牛听着他们的对话，以为他们是往河北贩卖奴隶的商人，说：“四个金币。” 老扒皮说：“你这货，我刚刚给四个金币你都不卖。” 铁牛清楚自己理亏，不敢开口说话。 北堂大人把手伸进怀里掏钱，再次看一眼黑鱼儿他们，说：“这俩家伙一个比一个难看，我给你三个金币，六个银币，你卖不卖。” 铁牛咬咬牙说：“卖，你给钱吧！” 老扒皮笑了，等张猎牵着黑鱼儿往里边走。他说：“铁牛，你小子不想卖给我，是不忍心那俩歪瓜裂枣被食人族吃掉吧？” 铁牛抱拳行礼，说：“感谢富贵老爷理解。” “哈哈哈……你可知道他是谁，买孩子去干什么？” 铁牛确实不知道，他说：“请你教我。” “他是皇帝派来千岁山上供的官员，你那俩孩子就是贡品。” “啊！这，嗨。” “哈哈哈，铁牛啊！铁牛，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卖给我，这些孩子最少还能再活一个月，卖给他，别说明天的太阳，今天晚上的月亮他们也看不见了。” 老扒皮说完，领着孩子们走了。铁牛看着黑鱼儿他们的背影越想越气恼。 光头说：“早死晚死都是死，就算卖给大户人家，等到他们三十几岁，他们的主人还是会把他们卖给食人族。” 黑鱼儿他们并没有走远，只和铁牛隔着一个摊位，听得见他们说出的一切。他身边的男孩痛哭流涕。黑鱼儿恨透了这个世界，感觉自己的生命今天结束正好。自己没做过任何坏事，自己的灵魂必定可以到达无量仙界。与其活着受苦受累，不如早一点去仙界享福。 北堂大人很快又买到两个女孩。张猎把他们用绳子拴在一起，拉着向北走。来到街上，他带着孩子们走进一家服装店，给每个女孩们买一身红绸衣，给黑鱼儿他们各买一身白丝袍。 龅牙男孩摸着柔软丝滑的衣服终于不哭了。 北堂大人说：“时间紧，就不让他们洗热水澡了，等一会过河的时候在水里洗洗算了。” 一个背着绳子的年轻人说：“现在河水不凉，我昨天还在河里洗澡的来着。” 他们离开服装店，顺着大街向北走。龅牙男孩和女孩对街边的店铺充满好奇，一边走，一边左右乱看。黑鱼儿一直耷拉着脑袋，感觉这世上的一切都不值一提，感觉这天地万物没有一丝一毫的美丽，只剩下昏暗的底色。只有经过卖肉盒、肉汤的摊位或店铺时，才扭头看一眼。 等他们来到河边，其他孩子都脱下衣服，下河里洗澡。黑鱼儿自己怎么也拆不掉断臂上的夹板。 张猎对着自己的侄子说：“张帅，帮他脱下来。” 张帅刚刚二十多一点，人长得又高又壮。他先帮着黑鱼儿取下夹板，又帮黑鱼儿脱下外袍，看着黑鱼儿的手臂，吃惊地喊一声：“三叔。” 在他喊叫之前，黑鱼儿也看见自己被狼咬过的胳膊上一片黑紫，如同贴了一片膏药。黑紫色与正常皮肤分界的地方，还长着一圈浓密的黑毛。 小帅的三叔和其他人也都围过来，他们看着黑鱼儿的上臂都张大了嘴巴。张猎还问：“大人，这孩子行不行，千岁大仙不会生气吧？” “没事，反正他们都会被吊起来风干。”北堂大人的心里，并没有嘴上的笃定。事已至此，他也只好说，“把这些黑毛拔下来。” 第83章 码头 北堂大人和四个本地人围着黑鱼儿折腾半天，怎么也薅不掉他手臂上的黑毛。 张帅说：“我回去拿把刀，这毛太光滑。” 北堂大人说：“算了，不拔了，赶快穿上衣服过河。” 龅牙男孩不想死，他趁其他人都围着黑鱼儿，跳出水潭往西跑。 背绳的年轻人，一边把绳子扔在地上，一边说：“我喜欢这个小屁孩，嘿嘿。” 他的身高不及张帅，却天生一个善跑的本领，与张帅他们赛跑从来没输过。他很快追上男孩，跑到前边伸手等着。等男孩扑在怀里，他把男孩扛到肩膀上，笑着往回走。 男孩在他肩膀上哭求：“我不想死，求求你放了我。” “放你，我说得不算。去求北堂大人吧！我只是一个出力的穷人。” 那一边的北堂大人，越来越着急，喊着说：“好了，时间不早了。每人分一个孩子，赶紧走。” 两个女孩洗澡时，里边的衣服还穿在身上，把新买的衣服往外边一套就完事了。她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柔软华丽的衣服，龅牙男孩哭得山响，她们都默不作声。 黑鱼儿还没有下到水里，更加省事，只是他一只胳膊不能动，还痛得要死，侧着身子套衣袖，尝试两下都没有成功。 张帅说：“来，我帮你。” 北堂大人等他们都穿好衣服，领着他们向东边的码头走去。 延伸至深水区的码头两侧停满木船，渡河的小木船都停在浅水区，深水区正停着一艘运货的大船，几十个光着上半身的男人，把一包包的棉絮从大船扛到岸上。 他们走到码头与土地的连接处时，停下脚步领一根木签。给他们发木签的是一个中年人，他的右边坐着两个计数的掌柜，左边站着王家集的王老爷。 等着中年人发完木签，指着孙子说：“这是我的长孙王新耀，儿子们不成事，只能指望这个孙子了。” 那人说：“王老爷谦虚。我那四个老弟，不说是人中龙凤，最起码也比一般人聪明能干，王老爷不引以为傲，是王老爷太过于出类拔萃。” “哈哈哈，你啊，啥都好，就是这嘴上有时候不说实话。” “嘿嘿嘿……” 他们正说笑，北堂大人领着黑鱼儿他们走上码头。 黑鱼儿还是一副生无可恋样子，龅牙男孩依旧在哭个不停，两个女孩眼中含着泪，一会摸摸自己的袖子，一会摸摸自己的衣领。 他们的状态和衣装引起了王新耀的注意。他扭头看着他们，忍不住问：“爷爷，他们怎么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王老爷扭头看一眼，想想自己孙子一贯的表现，热血控制不住地往头顶上蹿。当着西厢国最大的客户，他也不好发作。 他的客户认得张猎，说：“张老三，回来的路上别忘了给我捎一只小山羊，吃过你弄的羊肉，再吃其它肉都感觉难以下咽。” 张猎说：“赵哥，今天不行。等后天我上山找一只给你送去。” “好嘞。” 等他们向北转弯，中年人又对着王老爷说：“据说这山上有个魔女洞，每年的八月份，皇帝都会命人往魔女洞送四个供品。几十年了，从未间断。” 王老爷经常来河西镇，对于这件事，他倒是多少听过一些。王新耀非常好奇，他问：“魔女洞里有什么，皇帝为什么要上供？” 中年人说：“这个我不清楚，有人说里边住着一个魔女，有人说是千岁大仙。” 黑鱼儿他们已经走到渡船附近，皮肤又黑又亮的老船夫说：“北堂大人，三爷，您们今天上山，我还想着得等老夫人过完寿辰。” “是啊！”张猎拉着手里的女孩走上小船。然后是另一个年轻人和女孩，再后边是黑鱼儿和张帅，龅牙男孩他们，最后才是北堂大人。 张猎等北堂大人在船头坐好，说：“走吧！” “好嘞，坐好了。”老人先松开缆绳，又用船桨使劲撑向码头，小船就顺着万里河，自顾自地向东飘去。 等老人收好绳子，划两下木桨，小船便听话地调转身体，沿着河岸，指向东南方的千岁山山脚。 王老爷听见客户的话，也忍不住问：“河西镇距离千岁山这么近，没有人上去看看吗？” “王老爷啊！除那些惹官司被通缉的人谁敢上去，就是衙兵追到山脚，也不敢上山。山上不止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女，还有很多亡命徒，身形巨大的黑狼。这方圆自古以来就有一个说法，饿死不上千岁山。” 王老爷朝越走越远的小船看一眼，说：“这样说，刚刚那个张老三好像不一般。” “他啊！”中年人压低声音说，“他叫张猎，据听说他祖上是方图先祖的侍卫，在方图的祖先方琼被人诬陷，满门遭屠时，一个人背着方琼的小儿子跑到山上。不但把小儿子养大成人，还给他娶妻生子。等方图打败花都，又弑君称帝后，派人来请张猎的父亲去京都做官，张猎的父亲以自己不会读书写字为由拒绝。方图就封他为千岁山看守。他的父亲前几年死了，他的大哥成为新看守。他们家一直住在山上，二十多年前才下山。” “这样啊！”王老爷看着越来越小的船想起另外一件事，他问，“对了，我记得上次你说，你给贵公子买过一个伴读，效果怎么样？” “挺好。以前找的河西镇伴读不中用，自从奴隶伴读来到家里，我那儿子经常被先生表扬。” “这样说，我得恭喜你了。” “托王老爷的洪福。” “啊！哈哈哈，你啊！” 第84章 魔女洞 万里河过了码头没多远便开始向南转弯。整个河面变得很宽，波光粼粼，犹如湖面。北堂大人想起来前些日子读过的书，说：“有一个去东海探险回来的人写了一本书，说，惊涛骇浪中，菜鱼往往变成大蛟龙，波澜不惊的水面，即使英雄也只能成为愁鬼。这水下是不是也经常死人？” 正在摆船的老人笑着说：“北堂大人的真言，小老儿无法理解，要说这水下，我倒是知道一二。自古以来，经常有人看到这平静的水面，以为水下也是这般，实际上滔滔河水奔流到此，直直地撞在下边的巨石上，表面的河水慢慢转弯，下边的河水翻着滚着往南走。很多人一个猛子扎下去，等再漂上来就没个人样喽。” “嘿嘿……”北堂大人倒是相信他的话，他问，“在这里划船，收入应该还可以吧？” “唉！说出来怕大人笑话，年轻时娶个媳妇，后来生病没钱治，死了。一个儿子与人斗殴，打伤了人，被官府拉去充军。死在东厢国。现在独身一人，挣一个花一个，吃了这顿，不讲下顿。余钱一个没有，能挣一天钱，就活一天，等哪天挣不动，眼一闭，往这河里一扎，这辈子就结束了。” “老邵说得好。”张猎自小就认得这个船夫，知道他人品好，行为正，生活却越来越困顿。正是这个原因，他这几年每次过河，都是乘坐他的渡船。也算是照顾一下老熟人。 老人又继续说：“月姥姥要是看我可怜，兴许会让我去仙界过几天好日子。月姥姥要是看不上，小老儿也没办法，活了将近六十年，一没有往庙里捐过钱，二没有救人于水火，三还往这山上送了无数个供品。就是让我去冥界地狱，我也无话可说。” 他这样说，北堂大人的心里有些气恼。 张猎说：“送贡品也怨不得咱们，是皇帝的命令。” “就是，我北堂休要是敢不听命令，立马就万事可休了。” 黑鱼儿听着他们的话，更加坚定了自己去死的想法。他看着河水，还直想尽快跳下去，尽快到达无量仙界。 不一会，小船划到河东的码头。这里渡船众多，老人驾驶技术虽好，难免碰到其他船。 有人骂着说：“邵老头，你这么急，是赶着去仙界吧！” 张猎站起来抱拳说：“对不住了各位，我们着急上山。催得急了点。” 听说他们要上山，船夫们不敢再吭声。一个个还都躲到一边，让他们先过。 靠岸后，不等北堂大人命令，张猎就对着自己的三个侄辈说：“每人背一个，快点上山，要不然天黑前可到不了家。山上的房屋这些年没怎么住人，最好不要在山上过夜。” 把龅牙男孩抓回队伍的年轻人第一次参加这个工作，他记得老人的话。说：“三叔，我想回去。” 张猎知道他的意思，当着老人的面说：“你别听老邵瞎胡说。都说月姥姥灵验，谁也没有见过月姥姥显灵。文厢国大乱一百五十年，她老人家要是真在乎这个世界，早派月亮之子来了。” 北堂大人也说：“就是，文厢国人从第一个黑暗时代开始就梦想着月亮之子来到人间终结苦难。要是有用，这大地早就变成仙界了。” 他们这样说，年轻人想想也是。他背起龅牙男孩，任由张帅用绳子一圈圈把自己和男孩绑在一起。 划船老人虽然感觉张猎错了，此刻却只能默不作声。 等他们准备好，北堂大人带头向南走，不一会来到大山南侧，他跪在地上祈祷说：“北堂休奉皇帝命令，送童男童女上山，请千岁大仙驱赶狼豹恶虫。” 他说完又哐哐磕头，然后才开始往山上攀爬。 千岁山从西边看，千尺绝壁难以攀登。从其他三个方向看，植被繁茂树木参天。一道道石片如刀刃般直直地立着，一座座山峰仿佛天空的柱子，登天的梯子。石片上下青草遍布，山峰之间，也是树木旺盛，生机盎然。 好在张猎熟悉地形。他走在队伍前边，顺着一条窄窄的石脊慢慢向上。 等到太阳偏西，他们来到一个山坳，转过之后是一个在地上根本看不见的山谷。 顺着山谷继续往北走，没多远他们又来到一个荒无人烟，张猎在河边提过的山村。穿过荒废的山村，跨过一条小溪，迈过一道山岭，他们便来到了一个平台边缘。 张猎说：“大人，再往前只有靠您自己了。” 北堂大人说：“好的。辛苦你们了。” 等四个男人把孩子们都放在地上，又用绳子拴在一起。 北堂大人牵着他们，继续往北走。 这平台不大，南北约有八十米，东西也只有一百二十米，边缘还堆着高高低低的石柱。北堂大人踏足平台，再次跪下说：“北堂休奉皇帝命令，前来供奉童男童女。请千岁大仙查收。” 他向前走三步，再次跪下磕头说：“北堂休奉……” 孩子们听得懂他话语里的意思，龅牙男孩抿着嘴啊啊啊地哭。两个女孩穿丝绸的惊奇慢慢褪去，也开始嘤嘤嘤地哭。 张猎他们拴绳子时，怕他们再次逃跑，绳子系得很紧不说，还都系在脖子上。北堂休只抓着绳头，他们就跑不了。 平台尽头是一片由高高的立柱组成的森林。这森林不比其他地方，没有一棵植物，太阳明明挂在天上，地面和石柱上还冷冰冰，阴森可怖。 刚来到石柱边缘，三个孩子终于克制不住，大哭起来。黑鱼儿却满心欢喜，他心想，自己的苦难终于要结束了。 北堂大人拉着他们继续往前走，他们死活就是不挪步。北堂大人无奈，只好用力拉，一边拉还一边说：“千岁大仙只要贡品，不在乎贡品死活。你们要是听话还能多活一会，再操蛋，我现在就勒死你们。” 前面的三个孩子虽然不情愿，却挣不过北堂休。后边的黑鱼儿还想着快点走，越快越好。 虽然这样，北堂大人还是三步一叩首，三步一磕头。不一会，石林走完，他们来到一个外边用骷髅装饰，人骨铺地，里边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的山洞门口。 北堂大人再次跪下说：“北堂休奉皇帝命令，前来供奉童男童女。请千岁大仙查收。” 他的话音落下之后，山洞里没有一丝动静。仿佛里边根本就没有什么千岁大仙。 跪在地上的北堂大人抬起头往洞里张望，正打算再次磕头，重新祈祷，山洞里一个奇怪的声音问：“你不怕死吗？” 第1章 赵亮祖 二〇二一年七月二十日那天，郑州发生了百年一遇的特大暴雨，正在送外卖的赵亮祖差一点被暴雨引发的洪水冲入金水河。 大难不死之后，他放弃理想和追求，变成一个躺平的闲鱼。 一年零八个月又十六天的光阴匆匆而过，每天不是睡觉，就是吃饭、打游戏，偶尔出门做一天临时工的日子他不但没有厌烦，反而感觉越来越有意思。 这天和往常一样，他只顾着在虚拟的世界里对战，天快亮时才上床睡觉。 上午十点半，他梦见自己率领大军围困一座城市。城墙上的守军早已饿得拿不动武器，他拔刀指向城市，他身后的士兵立刻喊着叫着爬城墙，撞大门，眼看着城市即将更换主人，他自己却被一阵曾经很喜欢，现在很讨厌的铃声吵醒。 这就是爱，这就是爱…… 他拿起手机瞅一眼，看见给自己打电话的人是妈妈。他有些气恼，不想接听，也清楚不接不行。他知道妈妈会说些什么，正思考如何应付过去，下载这段铃声的翟玲玲飘飘然像个仙女一样进入他的心里。 他有些恨自己。她撑着花伞，拉着行李决绝而去的日子已经过去整整两年。她离开时的背影，他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还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美丽。 他的大脑还在回忆往事，他的妈妈自己把电话挂断了。他心说，正好，但愿刚刚的梦还在。 他刚闭上眼睛，电话又响了起来。他知道妈妈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次没敢迟疑，赶紧按向屏幕上的绿色接听键。 “赵亮祖，你刚刚怎么不接电话？” “妈您别生气，我这不是接了吗！” “还别生气，我怎么生出你这个不要脸的熊孩子。我和你爸喂猪种地供你上大学，供你读硕士，还等着享你的清福，谁知道你毕业了躺平。你对得起我和你爸吗？” 她这些话，早已和翟玲玲的身影一起刻进赵亮祖的脑子里。说实话，他完全理解妈妈的气愤。他辞职后也不是没有再找过工作，上百份简历都如同掉进海里的黄沙。除了美团和饭店，没有一个企业愿意雇佣他。 “我给你说，你抓紧时间去找个工作，工资高低无所谓，别再找我和你爸要钱就行。你看你堂弟，没上过几年学，学厨师先买房子，后买车，媳妇还生了龙凤胎。刚刚从坟地回来，你婶子把我说得光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堂弟的一切他比妈妈更清楚，买房贷款三十年，八万块的车零首付，每月得还六千块的贷款。婶子来给堂弟看孩子，他们两口子累到半死，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还去跑美团，挣外快。这不是他想过的日子，也不想让养家糊口成为自己人生的终点。他随口说：“那还不是你以前炫耀得太多了。” “什么叫炫耀。我儿子从小学到高考，年年班里第一，我说说怎么啦！我说说怎么啦！我……” 她的话让赵亮祖想起很多往事，她说得不错，从小学一直到从银行辞职，他确实是一个让爸妈骄傲的人。 他的爸爸在旁边说：“哎呀！你小点声，让我给他说。” “好！你说。” “儿子啊！我给你说，我们现在也不像以前那样要求你大富大贵，最起码你不能把自己给饿死吧？你现在还年轻，可以打短工，干杂活，你以后老了做不成钟点工怎么办？咱们祖上出过皇帝，到你这辈总不能娶不上媳妇吧？听我跟你说，先去找个工作，实在不行回来跟我养猪，新闻上不是说……” 在他内心深处，一直想着出人头地，早不想混吃等死，有无数次他都下定决心改变目前的状况。脑海里保存的记忆又如同洪水般跑出来冲毁他的决定。提醒他付出再多努力，也改变不了自身的贫困。他小声祈祷说：“神啊！让我接着睡吧！” 祈祷结束他便闭上了眼睛，没看见电脑桌旁边的角落里，一尊被破体恤罩身的陶瓷神像张开了眼睛，还抬手掀开盖在身上的红衣服说：“收到。” 如赵亮祖所愿，神像眨眼的同时他真地睡着了。 在梦里，他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他以前做梦，情景可能会非常怪诞，环境事物毫无疑问都是熟悉的。此刻眼光所及之处没有一丝光线，也没有一点肉眼可见的物质。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明明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为什么任何东西都看不见。 等他看向地面，又把自己吓一跳。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悬在半空，还散发着明亮的光芒。 搁在以前，他肯定会想办法解开难题，此刻这疑问如同离他而去的光线一样，仅仅在他心里一闪，便失去了踪影。 爸妈的唠叨消失不见，他的心情好到不行。向前走几步，忍不住地哼起歌来。 他正感慨这梦的神奇、美妙，又看见在他前方不远处，出现一个耀眼的光源。结合双眼所见，他想到那里可能和自己一样，也是一个大活人。这个想法和那个光亮，都让他感觉很怪异，心说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为什么不接着做刚刚的将军梦。 他想去看看那人是谁，又感觉那光源距离自己很远，有些懒得管他怎么会跑进自己的梦里。 过一会，那光还在自顾自地亮着，好奇心又促使他朝光源走去。 他走得不快，那光亮却在迅速变大，从原本只有几十厘米大小的光团，不一会就变成一片由光粒组成的海洋。他自己身上的亮光，早已在这光的照耀下消失不见。他转身向后，远方还是一样的黑暗深远。回身看向光芯，那里和他猜想的一样，当真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高兴坏了，继续向着老人走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逐渐看清老人的样貌，感觉这老人的穿衣长相有些奇怪，还有些熟悉，明明好像在哪里见过，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老人长着长长的银发，长长的银须，穿一件纯白色的长袍，系一根看不出什么材料的绿色腰带，手里还拄着一根深紫色的手杖。 第2章 法师 他想要问问老人是谁，又想起自己被电话吵醒之前的梦。想起自己从小就幻想着改变世界。想起自己小时候喜欢孙悟空、猪八戒，讨厌太上老君，太白金星。想起自己在游戏里最喜欢的角色是战士，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最讨厌的角色是躲在队伍后边爆能量的法师。 这些不靠谱的经验，让他毫无礼貌可言地问：“老头，你是法师？” 老人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仿佛根本没有听见。 赵亮祖确定自己在梦里，继续问：“老法师，你可以实现我三个愿望吗？” “我已经满足过你三个愿望，接下来可以多给你两条命。你要不要？” “你什么时候满足过我的愿望？我都快穷死了。”赵亮祖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他说，“我要你的两条命干什么，在游戏里我有无限条命。” “法师”点点头，说：“你可要记清楚，你只有三条命。” 赵亮祖被他气的只想放声大笑。他不明白自己的大脑，怎么能创造出如此稀奇古怪的一个人，也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做出如此荒诞不羁的梦。 他还没有笑出来，突然感觉自己右边手腕上出现一股火烧般的疼痛。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吸溜一下，正打算骂娘，抬手看见腕部多出三条血红的痕迹。这个意外，把他想要骂人的想法给止住了。 这些痕迹约有四厘米长短，五毫米宽窄。如同红色的印章，也像烙铁烫过的伤口。他用左手触碰，只感觉和陈年老疤一模一样的触感。拿开手指，依旧很疼。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抬起头问：“这是你搞的？” 老人这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提起手杖敲在“地面”上。 赵亮祖清醒过来。 他的爸爸说：“现在很多大学生都回乡创业，回乡做村支书。要不行你也回来吧！” 以前每次打电话说到这里，他总是很不耐烦。这一次他很好奇，问：“爸，你上一句说的是什么？” 他的爸爸正说着话，听到他的问题，先癔怔几秒钟，才反问：“你说的是啥？” “我是问你，上一句说的是什么？” “上一句。我是说新闻里很多大……” “不是这一句，是这一句的前一句。” “我说你先找个工作，实在不行回来养猪，新闻里说现在很多大学生都回乡创业，回乡做村支书。实在不行你回来好了。” 爸爸的重复证实了赵亮祖的好奇。刚刚梦里发生的一切，他记得非常清楚，急忙抬起手臂仔细观察，手臂上的肌肤还和原来一模一样，没有任何疤痕不说，也没有一丝丝的疼痛。 他在这边沉默不语，那一边的妈妈抢过电话说：“赵亮祖，你是不是没吃饭，饿傻了？” 赵亮祖想说，是的，你再给我打点钱。话到嘴边又改口说：“不是，我吃过饭了。” 他放下手机，看着白色的房顶，回想在梦里自己先是在一个地方站半天，又朝着光亮走一会儿。醒过来怎么还能再回到刚刚睡着的时间。 他又接连揉搓几遍自己的手臂，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梦里的时间为什么会与现实世界长短不一。 恰巧这个时候，他的肚子响起咕噜咕噜的声音。他心说，管他干啥，再神奇也不过是场梦而已。他还感觉自己有些可笑，既然能做这么清晰的梦，为什么不梦见翟玲玲，为什么不接着攻下那座城。怎么着也比遇见一个奇怪的老头子，被烫一下好上一千倍。即使她一见面就打自己，说自己是没本事的猪，给不了她幸福的牛马。即使自己醒来还是穷光蛋，醒来还是赵亮祖。 他咧嘴笑起来，说：“玲玲，你说得不错，我就是猪，还是一头快乐的野猪，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吃饱喝足就在游戏的世界里撒蹄子狂奔。就在梦里做一个大英雄。有你在是神仙般的日子，没有你也是愉悦的天堂，爸妈，对不起了。” 他打开微信，看见自己还剩下三十几块钱。他在心里问，明天是打游戏，还是先找地方端一天盘子。 明天是清明节，也是翟玲玲离开的日子。节假日不管是商场里的连锁店，还是社会大酒店都需要临时工。 自己找不到有潜力的工作，翟玲玲走了，自己再努力，也不过是一个社会边缘人，还用辛苦去换那一百多块钱干什么。思想斗争十秒钟，他下定决心，先去买泡面。毕竟他只想逍遥自在，不是要羽化成仙。 不一会，他来到楼下名叫“家家欣”的小超市。 超市老板的女儿李家欣，正对着显示屏看古装剧。 他想起来翟玲玲也喜欢看古装偶像剧，喜欢看穿越时空做王爷，喜欢看飞来飞去的仙侠们谈恋爱。 电脑前的女孩听到声音扭头看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认得女孩，知道她的状态。她的弟弟妹妹都很苗条，都很有出息。她很胖，还不爱运动。天天坐在屏幕前看电视剧。 他听着她电视剧里的仙侠之音，很快挑好自己要买的东西。 她看一眼说：“方便面十五，面包六块，一共二十一，扫码还是现金？” 他打开微信，说：“扫码。” 第3章 战场 游戏里两方人马激战正酣，赵亮祖的战士再一次被对方魔法师射出的闪电电死。他瞅一眼显示屏右下角的时间，发现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三点。他心说，坏了，坏了，给老赵说好明天去他们店里端盘子，万一再上错菜，一毛钱也得不到。 刚好他的战士还没有复活成功，他赶紧下线关机。仅仅过去五秒钟，他的微信电话就响了。 等他接通，芜湖三胖子说：“赵悠然你个瘸儿子，怎么搞的，你组的战队，一下线我们团灭。玩几天挣的分数全他妈没了。” 他昨天就没睡好，一到床上便有些睁不开眼睛，被芜湖三胖子连说带骂一搅和，更是迷三倒四。想一想才记起来确实是自己组的战队。也从他说地掉分，想起梦里的三条命，抬起手臂看一眼，才回答说：“抱歉三胖子，忘个球了。我连续几天没睡好，刚刚想起来明天还有事，就下了。改天，改天再带领弟兄们补回来。” 芜湖三胖子看他态度还算诚恳，发几句牢骚，把电话挂断了。 赵亮祖刚睡着不一会，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喊：“快醒醒，敌人袭营。” 他心想，袭营就袭营，两天没睡好。别说袭营，就是天塌下来老子也得睡觉。他正睡着，竟又听到一阵惨叫、马蹄和号角掺在一起，乱哄哄，非常清晰，非常吵闹的声音。 他的脑袋睡得不清不楚，以为是在做梦。打算继续睡，又感觉今天的声音太过于真实，很奇怪。他想想昨天的梦，再也睡不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睡在干草上，睡在比自己租住的黑屋子还要低矮狭小的白帐篷里。 他急忙坐起来。 恰好在这时候，一个身穿黑盔甲的彪形大汉吭哧吭哧地冲进来，看着他说：“嘿嘿，这还有一个，老子今天的军功够数了。” 这大汉样貌丑陋，身上的盔甲也让赵亮祖不明所以。他还没有搞清楚状况，那大汉横剑向他削过来。 他的本能想往后边躲，他的动作却有些迟缓，被大汉一剑砍在脖子上。在梦里他经常上战场，只不过既没有砍过别人，也没有被人砍过。刚看见寒光一闪，一股真切又无法忍受的疼痛，出现在他脖颈处。 他刚想到事不寻常，白色的帐篷，丑陋的大汉一起在他眼前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正要叫喊，他身边出现一道让他无法睁眼的强光。他急忙闭上眼睛，再睁开，发现自己又来到那个只在梦里出现过，没有一点可见物质的地方。 第二次来到这里，曾经的轻松和愉悦消失不见。 他向远处眺望，想要寻找那个法师，什么还都没有看见，手臂再一次出现火辣辣的疼。 他抬起手臂，上次疼痛时出现的三条血痕，现在只剩下两条。那老法师的话，在他脑海里炸响。他不确定上次老法师出现在哪个方向，毕竟这里四面八方都一样。急忙转身寻找，他盼望的身影还没再次显现，刚刚让他无法睁眼的强光又一次凭空裹住他的身体。他想要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强光让他眼前出现一小片一小片的黑影。 他刚闭上，又听见有风刮在帐篷上，有人打呼噜，有人低声说梦话。 他急忙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身上也穿着盔甲，枕着盾牌，身边还放着长剑和长枪。他感觉到不可思议，赶紧坐起来，原本不大的帐篷里还睡着三个和他穿着一模一样的士兵。 他触电般跳起来，问：“这是在哪里？我到底怎么了？” 打呼噜的士兵被他吵醒，说：“黑皮你他妈又犯什么疯人病？蛮兵闹好些日子，这才清净多大一会。” “谁是黑皮？你们是什么人？” 说梦话的士兵翻身对着他骂：“你个该死的扒皮货，再说一句老子剁了你。” 他看这些家伙不好惹，立即跑出帐篷。来到外边又被眼前的一切看傻了眼睛。 从他所在的位置向南，一直到看不见的远方，立满密密麻麻的帐篷。又大又圆的明月照耀着起起伏伏的大地。无数木柴燃烧后的灰堆上升起袅袅烟柱，无数的战马在走来走去或站着不动。这景象，不但让他想起一直觉得没什么用的专业，也让他想起梦里的片段，让他问：“这他妈到底是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他只能认为自己是在梦里。 他再一次抬起手臂，两条痕迹在月光下显得乌黑。他又想起老法师说过的话。想起陪翟玲玲看过的电视剧，感觉自己可能是穿越了。 他刚在心里说，自己穿越到这里必定和那个老法师有关系。背后又传来一阵空气被利箭划破的声音。 他急忙转身，正好看见无数明晃晃的箭反射着月光如雨点般越飞越近。他躲闪不及，被一支三角棱，白木杆，黑羽毛的箭射中胸口。他骂人的话还在喉咙里，那箭被胸口的片甲挡住，弹飞到他影子的左前方。 他没时间庆幸，转身向南跑。他身后很快就响起撕心裂肺的惨叫，不一会又响起此起彼伏的号角。 无数的帐篷里，钻出无数的士兵。 他们和穿越后的赵亮祖一样向着大营深处拼命跑。他们都拿着武器，速度快不说，跑得也更加坚决。 赵亮祖速度慢，还不停扭头朝背后看。 大营门外，一辆装着梁木的大车，被一群男人推着撞在大门上。木制的营门承受不住这样的撞击，脱离门框倒在地上，激起了一片尘土。 一位年轻的将军从腰间拔出宝剑，向前用力猛挥，无数战马立刻踏出轰隆隆的响声，朝着赵亮祖冲过来。 有些士兵被刚刚的弓箭射伤，捂着伤口拼命往南移动，还有些士兵撤退慢一步，都被冲进大营的骑兵一一砍杀。 赵亮祖看见自己竟然被其他士兵抛在后边，不再管那些可怜的家伙和潮水般涌来的骑兵。只管撒开双腿拼命跑。他记得上次穿越时的经过，记得刚刚挨骂时听到的话，知道那些骑兵一定是砍死过自己的蛮兵。还知道自己两条腿就是跑断，也跑不过四条腿的战马。他正心想难道自己这第二条命，也要结束了。 前边有无数的士兵，正在大营中间组建防线。 他心里一暖，心想即使还有一次机会。这第二条命也得争取活下去。 一位身穿白色盔甲，肩挂红披风的军官在他正前方大声命令：“长矛防骑兵大阵，长矛防骑兵大阵。” 第4章 双管枪 跑在赵亮祖前边的士兵，纷纷转身成为巨大方阵的一份子。他们带着长矛，端着盾牌，最不济的士兵也都拿着刀，举着剑。 赵亮祖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空着手，到现在也是什么都没有。他想要从方阵中间穿过去，跑得越远越好，来到方阵近前才发现他们的队形很密集。南边的士兵还在不停赶来，防线越来越厚，越来越宽。 刚刚那位银甲将军又再次喊：“弟兄们不要怕，从这里到文厢国有上百公里，咱们跑不过骑兵。相信本将军，相信黑皇帝，野狼军团就在不远处。” 还有一位脸上有疤的军官接着大喊：“左右对齐，前后对照，握紧自己的武器。都是一个脑袋两个蛋，都他妈是人。他们在文厢国打不过咱们，在这里也不行。” 赵亮祖在梦里经常这样给士兵打鸡血，不可能相信这军官的鬼话。 “黑皮，你他妈把军法忘了？不想死，快点给老子站好。” 赵亮祖先是一愣，很快明白过来刀疤脸军官是在骂自己。他只好转身，跟一些倒霉蛋站在一起，组成方阵的第一排。眼看着对面的蛮兵把尸体都堆在一起，把帐篷都挪到尸堆旁点火烧掉，骑兵也越聚越多。他心里的恐惧无法抑制地噌噌往上冒，他在心里不停骂自己是猪，还是一头死心眼的大蠢猪。要不是刚刚的迟疑，自己完全可以站到第二排，说不定还能站得更加靠后。自己当真白学那么多年的历史，白做那么多的梦。 说到这里，他有些怀疑自己还在梦里。他照着自己的手臂上捏一下，皮肤立刻出现钻心的疼痛。 白甲将军再一次大声命令：“准备武器。” 他左右两侧的士兵立刻把左手的盾牌挡在身体前，同时把右手的长矛伸向前方。第二排士兵也在这时把手里的长矛，伸到第一排士兵的肩膀处。第三排士兵更是把自己手中长矛的尖刺，倾斜着伸到第一排士兵的头顶上。再后边士兵手里的长矛都立着，盾牌都端着。他们仿佛对这场大战很有信心，没有人像赵亮祖一样心惊胆战。 赵亮祖看见身前身后的长矛森林稍微有些安心，他还心想自己一直抱怨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这机会不是来了吗。他清楚偷袭的第一要素是突然性。蛮兵已经偷袭成功，应该继续向前。他们却等着自己这边结成方阵。他感觉对面也就是蛮勇，他还想如果是自己指挥，早让骑兵继续冲锋了。 不过骑兵的数量真是不少。前边的骑兵距离赵亮祖只有三百多米，远处大门和栅栏墙缺口处的骑兵还在涌入。 旁边士兵看他空着手，完全像个傻子，拔出自己的佩剑递给他。 他赶紧接在手里，说：“谢谢你。” 那人重新端起盾牌，像是没听见他的感谢。 他握着沉甸甸的剑，感觉踏实多了。他正思考是该双手握剑，还是单手握剑。又看见长剑护手上刻着“东厢军”三个金色大字。这名字让他想起刚刚那两位将军的话，也让他泛起疑惑，他虽然上过好几年的历史专业课，大脑里却没有与此相关的一丁点记忆。他知道此时不是搜肠刮肚的时候，对着好心的士兵问：“现在是什么朝代？” “第三文明纪元后的黑暗时代！” 赵亮祖正准备问，什么意思。 后边的指挥官再次命令：“准备战斗。” 他只好把提问的想法咽进肚子里，把注意力挪向北方，挪到对面的蛮兵身上。 旁边的士兵再次说：“不要怕，只要能顶住蛮族的进攻，黑皇帝和野狼会救咱们。” 他看见蛮兵正在慢慢向前，一点都没有被安慰，还心说，我拿什么顶。别说大招，我连最基本的剑法都不会。打仗要是和打游戏一样简单就好了。 成千上万的蛮族骑兵不管他怎么想，他们年轻的将军再一次向前挥动长剑。士兵们立即打马向他跑过来。 这样的场景赵亮祖倒是非常熟悉。在梦里，他经常这样挥剑。经常带领骑兵快速向前。不过他以往只是挥剑，只是下令让士兵向前，真正的厮杀他一次也没有见过。此刻想想，他才发现以前的梦确实非常奇怪。 对面的号角和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又把他的思想拉回现实。让他无法抑制地想要问候那个莫名其妙的老法师，仅存的理智也告诉他此时绝对不能再惹他。他能把自己传送到这里，也能让自己死在这里。他看见蛮族骑兵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从心灵深处升腾出的恐惧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浓。蛮兵们一个个都黥面獠牙，目露凶光，如同恶煞。还都拿着长槊，举着重剑，口哨连连，嘶吼震天。 赵亮祖看在眼里，感觉他们不是士兵，是一群深山里跑出的野人，地狱里钻出的魔鬼。他心想或许东厢军不会屠杀自己人。他正准备转身，对面的蛮兵让开道路，窜出一队脑袋比马头高不了多少的侏儒士兵。他心中窃喜，自己再不及，也不能被一群孩子般身高的小矮子吓跑。他学着电影里的姿势，握紧长剑准备砍死一个小蛮兵练练手。 这队矮小的蛮兵确实与其他人不同，他们不但没穿盔甲，手里也仅仅握着缰绳。 眼看着只剩下一百多米的距离，指挥官再次大声命令：“握紧武器稳住防线，握紧武器稳住防线。” 赵亮祖知道自己的武艺不行，他感觉砍翻战马一定比砍人容易。他侧着身子，叉开双腿，握着长剑准备迎接自己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战斗。 对面高大的骑兵勒马减速，一个满脸胡须，眼大好似铜铃的矮蛮兵大声命令：“准备开火。” 赵亮祖正心想，什么意思。 矮蛮兵一个个都松开缰绳，从悬挂在马背上的袋子里拨出一把双管火枪。 赵亮祖知道那是什么，正要骂娘。 黑洞洞的枪管里闪出一团比月光还要明亮的火焰，飞出一颗黑色的子弹。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子弹正中赵亮祖的胸口。刚刚成功替他挡住利箭的片甲，这一次变成薄纸，被子弹轻松击穿。他的身体也向后倒下，砸在第二排士兵的盾牌上。 弥留之际，伴着其他士兵的惨叫，他躺在地上透过纵身而过的战马，看向遥远的星星。等亮光消失，他再次抬起手臂，发现只剩下一条血痕。这一次他确定自己明白过来三条命是什么意思。也明白过来在这里见过的老者不是一般的“法师”，这次到达的战场也绝对不是在做梦。他急忙跪下，对着依旧什么也看不见的前方说：“法师，神，老神仙求您帮帮我。不要让我再死了。求您救我，我不想死，我只想活得轻松，并不想去死。” “你还躺平吗？” 第5章 石屋 赵亮祖听见声音，抬头看见银发银须的老神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不远处。他急忙说：“不躺了，不躺了，我错了，求大神帮我。” “帮你，我已经帮过你了，多给你两条命，你忘了吗？” “不是。我请求您让我回去，我一定好好工作，再也不躺了。” “年轻人，我可以相信你吗？” “您可以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工作。” “两年前，你第一次祈祷时，说只要有一个工作，就能改变世界。我相信你，同时给出银行和街道办让你选择。第二次祈祷，说只要能找到女朋友，你会让她变成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同样满足了你，先让一个叫邓玉娥的同事主动追你，又促使了你和翟玲玲的重逢。你报答我的方式，竟然是把我扔在角落里吃灰。作为惩罚，我要把你放在这个战乱不止的星球。你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活下去，给这个星球带来和平。或者像前两次那样死在这里。” 听完老神仙的话，赵亮祖想起很多往事，他说的不错，别人需要考公，需要面试，需要反复学习也未必能得到的工作，他什么也没做，一前一后得了俩。那个叫邓玉娥的同事很漂亮，家里有钱有势，还有一堆追求者。她却主动向自己靠近。翟玲玲在学校从不搭理自己，再见面她主动要微信。他一开始认为是自己的能力，后来以为是自己的狗屎运，到今天才知道是神迹。他说：“对不起，是翟玲玲扔的，我下班回来就那样了。” “哼哼……我不确定你说的话是不是实情。这宇宙里有太多人，也有太多事，我无法一一关注。你房间的隔壁，住着让我喜悦的秦可儿，关注她时听到你的祈祷。我才顺手帮了你。” 赵亮祖的脑袋里，浮现出那个邻居的样貌。她天天不出门，刷个牙，扔个垃圾，也都抱着书。后来她退房了，中介过来搬出一堆书和笔记。过一段时间，网上又开始疯传她的视频。说她在非洲管理着一个国家。他想起自己年少时的抱负，想起经常做的梦，感觉这是自己的机会，问：“您会给我神力吗？” “不会。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双手和知识。只有这样才能避免你仰仗我的力量作威作福。” 赵亮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供选择的余地，刚准备再多问一些这颗星球的情况。那团刺眼的亮光已经再次裹住他。他强迫自己睁着眼睛，不敢再浪费一点点时间。打算一到帐篷立刻拿起盾牌和剑朝着月亮的方向拼命跑。 等亮光消失，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窗边的窄床上。盖着一条补丁摞补丁的破被子。月光虽然还在，环境却完全变了模样。他急忙掀开被子坐起来，想要透过窗户看看自己是不是还在军营里。需不需要立刻下床朝着南方逃跑。谁知道等他坐起来，意外地看见自己长着两条又细又短的小腿。根根肋骨清晰可见不说，就是大腿上也没有几两肉。 他的脑海里，翻腾出开枪打死黑皮的侏儒。也想起老神仙说过，必须为这个星球带来和平，否则就得死在这里的话。刚要埋怨老神仙给自己一个这么大的任务，却没有给自己一个强壮的身体。 一个女性的声音在这时说：“剑儿，解手拿着灯。” 听到她的话，赵亮祖才看见窗户对面的阴影里还有一张床。正思考她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又听见一个男性的声音说：“不拿也没事，今天是满月。” 到这个时候，赵亮祖才想起来观察屋里的环境。他身处在一间不大的石头房子里。拱形木窗的西边，是两扇上边像窗棂，下边由木板和缝隙、小洞组成的门。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只照着小床，木门上边照进来的银光，也仅仅照耀着一只白色的长毛狗。阴影里除去刚刚看到过的大床，还有一口大木箱，一张木桌子。等确定没有别人，他回答说：“我知道了。” 说完他跳下小床，朝木门走去。 那只卧在月光里的大狗，自己站起来甩动脑袋和浑身的长毛，把身上的尘土抖得上下翻飞。 他看着大狗愣在当场。他感觉这狗的体重绝对会超过自己，感觉自己这身体的素质，还不如连死两次的黑皮。好赖黑皮还身强力壮，五大三粗。哪像这副肉体，别说上战场，就是那套可以挡住弓箭的盔甲，自己也只能看着。更别提举着盾牌和长矛与蛮兵展开厮杀。 长毛狗走到他面前，抬起脑袋看着今天有些奇怪的小主人，伸出舌头去舔他的手指。 长毛狗湿热的舌头，把赵亮祖的思绪拉回现实。他快走几步来到门边，伸出手正要拉门，又看见一个他曾经非常熟悉的木质门闩。 这左右插拔的门闩，让他的心里涌现出一连串温馨的画面。好在他还记得赶紧观察环境的想法。他打开木门，首先看见一道用木棍、藤条捆扎的篱笆墙，再往南是一大片生长着植物的平地。平地东边是一面直直的山壁，西边是一条峡谷，峡谷西边是另一道高高的山脊。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环境，让赵亮祖心里产生出第三条命也即将完蛋的想法。他本来就出自农村，走到哪里都被人看不起。此刻还不如地球，自己曾经的身体最起码强壮结实。 他转念又一想，这里不是战场，不是即将被蛮族骑兵突袭的军营，至少能多活两天。他跨过门栏走到房间外，那条长毛狗跟着他走出来，站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观看月夜的风景。 他顺着篱笆墙走到峡谷边缘，坐在一块长条形的石头上。峡谷深处有一条反射着月光的小河，两侧坡上长着矮小稀疏的树木和一簇簇的青草。 从他所在的位置向北不远，峡谷慢慢向西转弯，隐藏在看不到尽头的山脊背后。与山脊相对的峡谷东北侧，是一个植物比峡谷还要繁盛的缓坡。 第6章 白石崖 平台南边有几百上千米宽，北边只有几十米。南北中间还有一汪小水潭。从水潭里流出的清水，切开平台流进峡谷里。一条不大的瀑布，又为水潭源源不断地注入清水。赵亮祖刚刚看见的农作物，基本上都围着那汪潭水。 平台上还散落着几间小房子，最北端的院子里，只有两间独立的石屋和一大一小两垛类似玉米秸秆的柴禾。赵亮祖心想，这肉身的家庭，当真是比自己在地球的家还要清贫。自己家好歹还有一栋两层小楼。 一个女人提着衣服从屋里走出来，说：“就那里风大，你怎么这么会找地方？” 听完她的话，赵亮祖才想起自己只穿着一条灰色短裤。才感觉到屁股下的石头非常凉，急忙站起来。等她走到近处，赵亮祖发现她至少比自己高出二十几厘米。他问：“我今年多大了？” “哈哈哈，咱们白石崖的人都说你傻，我还不相信。看来你是真的傻。你昨天才过十二岁的生日，怎么，睡半夜，睡忘了。” 被称为傻子，赵亮祖的心里没有一丁点儿生气，还感觉这次老神仙给的身体真是合心意。诸葛亮二十七岁出山，自己还有十五年的时间可以学习。这么长的时间，即使重新开始上学，到二十七大学都再一次毕业了。 那女人看赵亮祖一直没吭声，以为说重了。抖开手里的衣服，给他披上说：“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在我心里你永远是这个世界最聪明的人。” 她的话让赵亮祖想到以后不能再乱说话，免得让她知道自己霸占了剑儿的身体。 她自己扭屁股坐在赵亮祖刚刚离开的位置，说：“你外公家几百年前就开始经商，是京都最古老的商人家族。到你外公这一代虽然不比从前，家里的商号在还是有不小的名气。你大舅从小被家族的长辈看不起，说他麒麟下山，一代不如一代。他的头脑确实没有你外公和二舅三舅灵活，口舌也没有他们灵巧，还净做傻事。你大外婆常说家业千万不能传给老大，要不然祖产非让他赔光不可。谁知道他呆头呆脑就是会读书，在我六岁的时候考进学士院，又被西厢国的皇帝看中，成为皇帝最年轻，最器重的官员。我们整个家族都跟着他变得更加兴旺，更加发达，可以说粘了他的大光。在我十岁的时候，你外公家已经成为整个京都最富有的商人。在我十二岁的时候，也就是你现在这么大的时候，一个说不清真假的前皇族遗子在西南方聚集力量，打败了效忠于皇帝的军队。冒牌皇族命令他的士兵屠杀所有支持皇帝的人，你的舅舅，你的外公纷纷遇难。好在你亲外婆在京都被围前带着我混在难民里逃了出来。”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 赵亮祖想问一问，后来呢。 她又接着说：“你已经十二岁了。我以前让你读书，你总说学不会。我还指着你回到繁华的京都。你不读书，我又能指望谁。” 到这个时候，赵亮祖才明白老神仙把自己送到这里的原因。他说：“您放心，我以后听您的话，好好读书。” 女人高兴坏了，没有发现儿子话语中的反常。她抱着赵亮祖亲一下，说：“我就知道，你是我的月亮之子。” 赵亮祖被她说得直迷糊，心想，月亮之子是什么。他不敢提问，任由她牵着自己和狗一起朝房屋走去。他看着她的脸，感觉她有四十岁左右，五官挺好看。年轻时绝对是个大美女。 走进屋里，他发现自己错了。她是自己肉身的妈妈，自己怎么能这样。他想起老神仙的话，他心说，自己从这一刻就要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圣人，要不然怎么为这个星球带来和平。 这一夜他躺在硬板小床上睡得非常香甜，还做了一个梦。他的语文数学拿到满分，他们家的猪也卖出好价钱。爸妈带着他去赶集，整个集市上所有的吃食让他随便挑，可劲选。他从集北头吃到集南头，又从集东头吃到集西头。他一边吃，一边走，一边哈哈大笑。回到家只感觉肚子疼，牙疼，腮帮子也很疼。不过他依然很高兴，知道肚子疼是撑的，牙疼是麻糖太黏。就是没有搞清楚导致自己腮帮子疼的原因是笑得太多，还是不停咀嚼。 就在这时，他醒了过来。 他肉身的妈妈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体形偏瘦，明显比她年轻的男人。他不敢胡乱猜测他的身份。只是看出来他和肉身的妈妈一样，表情很凝重。他不知道怎么了，赶紧坐起来。 “你没事吧？” 他揉揉脸，回答说：“脸有点疼。” 他背后墙壁和小床之间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小女孩。她在这时接口说：“是父亲打的。” 赵亮祖扭过身，看见女孩约莫七八岁，猜测她是自己肉身的妹妹。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敢乱说话。 肉身的妈妈俯下身捧着他的脸说：“下手还真重，脸都打红了。” “要不是下手狠，他怎么会醒过来。” 他正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肉身的妈妈说：“是很奇怪，刚刚你不停地笑，不停地手舞足蹈。叫都叫不醒。” 他想想刚刚的梦，心想那些东西确实好吃。 “好了，快点穿衣服。长谷都煮好了。” 赵亮祖再次揉揉脸，穿上衣服跳下床。来到西边那间石屋里。这房子比卧室大一些，锅灶、柴禾、餐桌与农具却也让这间房更加拥挤。 肉身的爸爸早已坐在椅子上。他手里拿着一根类似“玉米棒”的食物，一边啃，一边看着小女孩。 他看着食物向前走一步，刚到餐桌边，肉身的妈妈拿起一个玉米递给他。 他想起这东西叫长谷，感觉子实像大三倍的香米。咬一口感觉很筋道，就是不甜也不香。还有些硌喉咙，不怎么好吃。 第7章 玩伴 赵亮祖捧着书，看着书上类似蝌蚪形状的文字，哭笑不得。他想想自己读过的网络小说，陪翟玲玲看过的电视剧。心说其他的穿越者都有法力，有异能，有地位，最不济也可以仗着知识储备开创天地。自己面对着书籍竟然连一个字都不认识。他扭头看一眼肉身的妈妈，还只能装作书上的字自己都很熟。 女人看着自己的儿子，嘴角挂满了笑容。她感觉儿子长大了，以前让他看书，他总是和他父亲一样，屁股下好像有钉子，坐不下一小会。此刻看着儿子的认真劲，她感觉欣慰，感觉自己还有完成理想的那一天。自己不怕清贫，不怕辛苦，可自己只是一个女人，在文厢国，在厢南山，自己又能干得了什么。自己是东郭家族唯一还活着的人，丈夫虽是强人之后，也只是山野村夫，只想吃饱喝足，京都东郭一族，只有靠儿子了。 赵亮祖不知道她心里的波澜，只想让她教自己认识这些歪歪斜斜的文字，又害怕她知道自己最多只能算半个剑儿。他想想自己学过的历史，想想中国几千年的史书里好像没有记载过这样的事迹，都说读史可以明智，自己却不知道该怎么读一本一个字也不认识的书。 他正发愁，一个三角眼，紫嘴唇的男孩跑到门口，说：“剑儿，我削了木枪，你跟我去捉鱼。” “烂鱼儿，捉什么鱼。剑儿要读书。” 赵亮祖不想再装下去，轻轻地说：“我想去捉鱼。” 他说话时看着她，看见她刚要说点什么，再次说：“我带着书，有时间就看一看。保证不打湿。” 剑儿母亲意识到自己儿子从昨天半夜仿佛变成另外一个人。她打算问问怎么回事，又想起自己儿时的记忆，想起自己家人对大哥的评价，想起自己这辈子怎么也抛不开的身份，动动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赵亮祖看她没吭声，把书揣进怀里跳到屋外。 男孩拿着他的木棍，兴高采烈地向南跑。 赵亮祖跟在他身后，如同回到梦里，如同回到小时候。过一会他又在心里说，等一下得让这个烂鱼儿教自己认字。顺便再问问白石崖的情况，还有这个星球的情况。 他们先是路过几座草房子，又经过几片被水沟分割的长谷田地，来到小溪的旁边。赵亮祖先跟着男孩脱下鞋走进水里，又学着他的样子，把鞋插在后边腰带上。 烂鱼儿说：“小花说这条溪水里有鱼。” 赵亮祖看他一边说，一边用右手举着木棍，用左手扒着水草找鱼，感觉有些想笑。想一想捉鱼跟自己打游戏也差不了多少，就学着他的动作，也扒开深草。找一会连条鱼的影子也没有看到，很快失去兴趣。他心想自己是个成年人，怎么能跟他一样孩子气。他抬头看向小溪的上游，挂在山壁上的瀑布落到一半变成晶莹剔透的雨滴。他提议说：“这里没有鱼，咱们往前边走走。” “我母亲说，水潭很深，不能去。我要是不听话，我哥一定会揍我。” “没事，咱们在边上看看，不下去。” 烂鱼儿瞪眼看着他，摸摸右边耳朵下的紫色胎记，张开紫嘴唇想说点什么，突然跳上岸向着东边跑去。 赵亮祖在心里说，他到底是个孩子。说完也跳上岸，跟着他跑向水潭。 他们很快跑到被一圈石头和灰泥围拢着的水潭旁边。远处看着并不太大的水面，实际上竟然超过两百个平方。 他看一眼拿着棍，认真盯着水面的男孩，想问问烂鱼儿这名字的来历，又怕他怀疑自己不是剑儿。摸一下怀里的书，心说怕个锤子，他不过是个孩子。直接问：“你叫什么名字？” 烂鱼儿回头看着他，反问：“你读书读傻了吧？” “是的，我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了。” 烂鱼儿走到赵亮祖身边，照着他的肩膀扇一巴掌，拔腿向南跑。 赵亮祖急忙穿鞋，跟着他越过小溪朝南边的山崖跑去。 一个在地里劳作的老人对着他们喊：“慢一点，危险。这俩孩子。注意安全。” 赵亮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不敢吭声。 “爷爷，我们知道了。”烂鱼儿喊着，并没有停下脚步，还回头对赵亮祖说，“快点，傻瓜蛋。” 赵亮祖只好接着向前跑。不一会，他们来到白石崖的最南端。 烂鱼儿直接坐在山崖边。 赵亮祖这次没学黑鱼儿。他现在只剩下一条命，不敢再冒险。等气顺了，才走到烂鱼儿身边慢慢坐下。掏出书，问：“你识字吗？” “不认识，崖上只有你母亲认识。” 他感觉很奇怪，想想肉身妈妈说过的话，记起来她出身于富贵人家，会读书写字很正常。他又想想自己，长辈们一直说赵家是大宋皇族后裔，说自己命里有大富贵。他也是相信他们的话，才从小拼命读书，拼命学习。 烂鱼儿问：“你怎么了？” “我没事。你知不知道这座山叫什么名字？” 烂鱼儿挠挠自己的脖子，说：“我不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总该知道吧？” 烂鱼儿把棍放在腿上，瞪大眼睛看着他，问：“你真得傻了？” 赵亮祖点点头。 “我哥说，东边谷坡上有个女人，孩子被掠匪牵走，疯了好几年。后来她自己好了，就是什么事情都记不起来。” 赵亮祖想问他掠匪是什么，话到嘴边又感觉没必要。 烂鱼儿自己指着峡谷里的小河说：“在我出生那天，父亲在水里看见一条大黑鱼。本来准备捉住给我母亲补身子，听见我哥哥喊他，急忙回来了。等我生下来，他看见我脖子上的胎记，给我起名叫黑鱼儿。” 第8章 掠匪 “剑儿，回家了。” 赵亮祖听见喊声，一边想自己的名字也好不了多少，一边转身。他肉身的母亲牵着他早上见过的小女孩。她一蹦一跳的样子和他妹妹小时候一模一样。没过脑子就说：“好的！妈妈。” 女人再一次愣住了。过一会才说：“先回家。” 赵亮祖心想坏了，自从来到白石崖，他还没有听到过妈妈这个称呼。他明白自己说错话，一声不吭，跟着她往家走。 等走进屋子里，女人靠着灶台坐在凳子上。阳光使她的脸庞显得明亮，也让她眼中的泪花显得特别委屈。 赵亮祖想对她坦白自己来自地球，占用了剑儿的身体。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自己没有任何的恶意，她要是不嫌弃，自己倒是也愿意履行一部分剑儿的义务。 小女孩拉着他的手说：“哥哥，咱家的大狗一天没见了，咱们去找找吧？” 赵亮祖看着她的小脸，又看看肉身母亲的沉默。既害怕肉身母亲想不开，又害怕失去这个可以让自己慢慢长大的庇护所。他说：“我不去，我要读书。” 女孩对母亲说：“我去小花家了。” 女人只顾着想自己的心事，什么也没说。 赵亮祖再一次拿出书本，装模作样看起来。翻几页在心里说，要想避免别人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剑儿，只有祈求老神仙的帮助。他在心里祈祷，老神仙，我不求神力，不要异能，不要听命的军队，只希望能得到剑儿的记忆。老神仙，我不求神力，不要……只希望能看懂这蝌蚪般的文字……他一遍又一遍地求着，突然间，无数画面一股脑涌上心头。这片天地的风风雨雨，这片石崖的人情世故…… 他把注意力转移到书本，原本歪歪斜斜的蝌蚪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他从小学习的方块字。他高兴坏了，心想老神仙当真是主宰这个世界的神。他翻回第一页，认认真真地从头开始读。 刚读两页，剑儿读这本书的画面又一帧帧出现在眼前。他发现剑儿识不了几个字，剑儿的母亲并不会因此责备他。顺着这个线索，他发现剑儿的母亲从来不打骂自己的孩子。与自己的妈妈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正在做比较，肉身的母亲已经下定决心，她说：“等你父亲猎到金毛兽，先不给你盖房，小花的姥姥家附近有个教书匠，他那里有很多书，你去学习几年好了。” “好的，母亲。”他一边回答，一边心想，要说学习，自己最拿手了。他清空思绪，抱着书继续往下读。 这是一本神话启示类的书籍。手写的文字个头挺大，书本看着也不薄，字数最多也就两万多。没用多长时间，他便读完了。想想内容逻辑，又看一遍。 一直到上床睡觉，剑儿的父亲都没有回来。他早知道肉身的父亲是和黑鱼儿的父亲一起去猎金毛兽了。也记起来他以往打猎经常一去好几天。 剑儿的母亲也不为丈夫担心，反而为读半天书的儿子感到欣慰。她不敢奢望自己的儿子能有哥哥的才能，却也清楚自己这辈子，只能指望这个儿子了。 读过书又拥有剑儿全部记忆的赵亮祖，有些搞不清楚界定一个人是谁，是看肉体，还是看记忆。仅仅知道通过今天的阅读，自己了解到这个世界的信仰。人们认为掌管这个世界的神有三位，分别是创造世界的太阳神，管理人间的月姥姥和管理冥界的红恶魔。太阳神亲近月姥姥时，海清河晏，百姓富足。亲近红恶魔时，天崩地裂，家破人亡。这些年太阳神虽然亲近月姥姥，红恶魔却通过人类的贪婪，同样把人间搞得民不聊生，战乱不止。无助的人们都在等着月亮之子为这个世界带来和平。 他见过神的模样，却不清楚神是不是只有一个。他比较确定的是，这世界的信仰并不准确。太阳只是恒星，月亮只是卫星。人格化只不过是人们的一厢情愿罢了。 睡到半夜，他听见剑儿的父亲喊：“快起来，快起来。掠匪来了。” 他从剑儿的记忆当中得知掠匪是一个什么样的团体，黑鱼儿哥哥讲述悲剧时的画面，也在他的脑海中闪现出来。他跳下床，跟着肉身的父母，向着卧室与山壁之间的夹角跑去。那里从外边看是柴垛，实际上里边可以藏下几个人。 剑儿的母亲抱着女孩，父亲拿着钢叉，赵亮祖空着手跑得最快。他刚摸到立在夹角外的木棍，剑儿父亲伸手把他拉到一边，一下抱开一半木棍。 赵亮祖刚要往里边走，那条毛茸茸的大狗呲溜一声从他身边蹿进去。他没有再迟疑，进去以后靠墙站好。为剑儿的母亲和妹妹留着位置。 她们进来以后，剑儿的父亲抱着木棍退进来，正好堵住洞口。 搜索剑儿的记忆，赵亮祖知道这个夹角已经存在很多年。剑儿和妹妹玩耍时，也没少钻进钻出。一年前掠匪顺着峡谷经过时，他们也躲过一次。这一回，他感觉没什么，还向着木棍挪一步，透过木棍的缝隙去观看被月光照亮的山壁。 不一会，房屋前面传过来几声扑通扑通的闷响。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喊：“小宝贝，大爷来了。” 又过几秒钟，另一个尖厉的声音也顺着山壁传过来：“他妈的，屋里没人。” 赵亮祖听到他的话，扭头看一眼剑儿的母亲，心想这个星球原来有妈妈这个称呼。 女人仿佛没听见，依旧抱着女儿一动不动。 尖嗓子掠匪找不到人，把厨房里的木柴拿起来摔在地上，发出砰砰砰的响声。把凳子举过头顶扔进水缸里，发出吧唧、哗啦的声响。 沙哑嗓子掠匪说：“不要紧，他们跑不了。” 他们闹出的动静，把正在睡觉的小女孩吵醒了。她面对着夹角的黑暗，张嘴就哭。剑儿的母亲伸手堵住她的小嘴。 明亮的月夜里，只有微风刮过山脊的轻响，沟底偶尔出现的鸟鸣，崖上瀑布的哗哗声。小女孩突然哭出的声音，足以让掠匪们听得清清楚楚。他们举着火把，提着刀，很快来到夹角的外边。笑着说：“原来在这里。你们出来吧！要不然我这手一松，火把可就自己跑到柴堆上去了。” 第9章 父母 剑儿的母亲一只手拉着儿子，一只手抱着女儿。颤抖个不停。 剑儿的父亲推开木棍说：“我们没钱，你们要干什么？” 赵亮祖心说，没看出来这个与自己年龄差不多的男人，还是一个英雄。不愧是大山里的猎人。 尖嗓子掠匪说：“妈的，干什么。老子是掠匪，你说要干什么。快点出来，再给我磨磨叽叽，我们可要扔火把了。” 小女孩吓坏了，她哭着说：“母亲，我害怕。” 赵亮祖心想这叫什么事，自己三次穿越不是遇到蛮兵袭营，就是遇到掠匪劫舍。 那条大狗悄无声息地站起来，对着掠匪扑了上去。 掠匪手里拿着刀，向前一捅正好刺进大狗的喉咙。 这条英勇的狗，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它并不想屈服，挣扎着站起来，喷一口热血再次倒下。 赵亮祖忍不住在心里评价，它真是一条好狗。一条难得一见的英雄狗。 剑儿的父亲看老婆孩子一眼，拿着钢叉离开夹角。用钢叉指着掠匪说：“我跟你们走，我的妻子已经超过四十岁，我的儿女还小不值钱。” 沙哑嗓子掠匪说：“我们的队伍已经够大了。看你也是个人物，你让妻儿出来吧！我们不为难你们，带走一个就行。” 赵亮祖正想着自己的结局，剑儿那比自己大不几岁的父亲转过身，拄着钢叉朝夹角跪下。 赵亮祖知道他的意思，心想就这样吧！ 他正要走出夹角，身后的母亲紧紧地拉住他，喊：“你们扔吧！我不会让你们把我的孩子带走，也不会看着你们把我的骨肉当做商品。我怀胎十月才生下他们，怎么忍心让他们去做奴隶。你们要么烧死我们，要么先走，我会想办法付给你们两个孩子的利润。” 赵亮祖听完她的话，心想他们夫妻真是好样的。也想到自己占据着剑儿的身体，拥有他全部的记忆。自己可以说就是剑儿。他的父母把自己当成儿子，自己自然也得把他们当成父母。 两个掠匪哈哈大笑。过一会尖嗓子掠匪说：“这个女人有意思，要不是老了，肯定能卖出好价钱。” 另一个掠匪说：“那咱们给她耗一耗，等他们饿得走不动，咱们把她两个孩子一块弄走。” 他们说着，南边传过来剑儿大爷爷的嘶吼：“罪孽啊！月姥姥，您不愿派自己的儿子来拯救这个世界，还要我活着干什么。求求您快把我收走吧！我不想活了。月姥姥啊！您听见了吗？” 黑鱼儿在南边哭着喊：“父亲，我不想去，我真的不想去。” 几乎与黑鱼儿喊叫的同时，小花也喊一句：“母亲小心。” 紧接着，小花的母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听见这些声音，赵亮祖感觉自己的新母亲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也感觉她的心意正在转变。掠匪说得很对，白石崖只有一条向西北的路，距离其他村庄都很远。不会有人来救他们。 他的母亲终于打定主意，拉着他和妹妹走出夹角。 沙哑嗓掠匪看看剑儿和女孩，说：“给你留个后吧！女孩我们带走。” 小女孩听得清楚，也明白掠匪的意思，她藏在母亲身后哭着说：“母亲，我害怕，我不想跟他们走。母亲……” 她的母亲也哭了。咬着牙，用颤抖的声音问：“你们准备把她卖到哪里去？” “你想让我们把她卖到哪里去。我们在东西厢国都有客户。” “我不管是东厢国还是西厢国，只想告诉你们不要把她卖给仕女团。希望你们做好记录，总有一天我会把她买回来。” 两个掠匪相互看一眼，有点听不懂她后边那句话，沙哑嗓子说：“你还知道仕女团。好吧！我们答应你，只卖给良善人家，让她做个闺房的丫鬟。你放心，我们卖出的孩子都有记录。” 赵亮祖不用想也明白他们的对答是什么意思。 他的母亲也跪下来，先擦干女儿的眼泪。又揉揉自己的眼睛，说：“你不要怕，你跟着他们去大山北边的平原。那里有吃不完的短谷，喝不完的糖蜜。你还得记着，你自己叫云儿，这里是白石崖，我叫东郭珺，你父亲叫白志，哥哥叫剑儿。你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一定会去文厢国找你。” 云儿抱着母亲的脖子，再次哭着说：“我不想去，我哪里也不想去。我就想待在白石崖。” 赵亮祖看着她泪眼婆娑的小脸，娇小柔弱的身体，对掠匪说：“我妹妹才八岁，我跟你们走吧。” 他刚说完，他的新父亲呼一下站起来抱住他。 掠匪们再一次笑了。另外四个掠匪牵着黑鱼儿和小花走进院子里，说：“你们怎么这么磨叽？” 沙哑嗓子掠匪说：“这家人有意思，我加入巡山小队十余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那还不好办，砍翻一个他们就老实了。” 赵亮祖挣开父亲的手臂，对着掠匪说：“不用了，我跟你们走。” 说完他又转身对父母说：“我会回来找你们。” 他想起他们对剑儿的疼爱，想起他们给自己的温暖。再次说：“你们一定要等着我。” 他说完朝黑鱼儿和小花走去。 他父亲想要拉住他，尖嗓子掠匪拔出长刀，挡在他父亲身前。 他的母亲说：“好，我等着你。你要努力长大，活着、活着回来。记着我昨天晚上给你说的话，你是京都东郭商，呜呜呜，记得你是东郭商族的后人，呜呜……” 他扭头看向泣不成声的母亲，一边走，一边对她说：“好的，不要为我担心。” 随着他逐渐靠近，黑鱼儿慢慢止住哭泣。 他想对不停哭泣的小花说点什么，以便阻止她的眼泪。 他的父亲在这时用钢叉敲开长刀，想要夺回儿子。 另一个掠匪和沙哑嗓子同时出刀，挡在赵亮祖身后说：“格老子的，你可不要犯傻。” “父亲，再见。” 他的父亲看儿子夺不回来了，扔开钢叉猛扇自己的脸。 他感觉到父亲的爱，心想自己一定要回来。 一个额头上有疤的掠匪说：“这小子是有点意思，就不绑了。咱们走。” 他说完扯着小花带头走出栅栏门。 赵亮祖看一眼还在扇自己，把两侧的脸颊打红也没有停下的父亲，跪在地上抱着妹妹嚎啕大哭的母亲，想要说点什么安慰他们痛苦的心，一时半会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只好对他们挥挥手，算是和他们的告别。他知道这一走恐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也知道这一走，可能同样再也回不到地球，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爸妈和妹妹了。事已至此，他清楚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只好擦干眼泪跟着刀疤掠匪朝峡谷里走去。他想起自己的爸爸妈妈，猜测他们知道自己穿越后会不会也这样悲痛欲绝。 他的母亲在崖上哭喊：“月姥姥，我的命怎么就这样苦？你说话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回答我啊！” 他回头看一眼白色的山体，只好把这一切都记在心里，跟着掠匪继续走。 他前边是哭个不停，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的小花。后边是自从进入他们家的院子，哭声越来越小，此时仿佛变成木头人的黑鱼儿。 等他们绕过弯角，小花还是不停回头。 赵亮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哭湿的衣襟。想起来自己早已是个成年人，对她说，“你不要怕，只要我还活着，不会让他们欺负你。” 小花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依旧哭个不停。 掠匪们却笑了起来。牵着小花的刀疤掠匪转身说：“这小家伙就是不一样。奶奶个熊，有胆气，我喜欢。” 后边牵着黑鱼儿的掠匪也说：“我也喜欢，唉，小家伙，你做我的干儿子吧？跟着我无牵无挂，没钱就去抢，有钱就去找姑娘潇洒。” 他想想自己在地球的爸爸，虽然性格懦弱没有大出息。最起码也为人正直。想想自己在这里的父亲，面对着杀人越货，买卖人口的掠匪也不卑不亢。扭头对他说：“我又不是畜生，才不想找一个掠匪做父亲。” 第10章 月亮之子 刀疤掠匪说：“奶奶个熊，黑头他们几个蠢货怎么还没到。” 尖厉嗓子说：“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头领竟然让一个神经病做大队长，我感觉咱们这三个小队里，数他最差。” “唉！算了，咱们就在这里等吧。”刀疤掠匪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 沙哑嗓子说：“你们听说魔鬼岭老东家的死因没有。前几天我去镇上卖粮食，听说他逢人就讲，红恶魔马上回来，这个世界完蛋了。趁还活着应该立即行乐，免得到头来没过几天好日子。他去伙计家里，把伙计用狼骨泡的酒都给喝了，还把伙计的妻子睡了。回家的路上掉沟里摔死了。” 刀疤掠匪说：“这样说，他是被伙计杀的。” “不是。伙计跟他儿子一起去三河城卖草货，不在家。” 牵着黑鱼儿走到这里的掠匪说：“那他是爽死的啊！” 几个掠匪跟着他哈哈大笑。 刀疤掠匪想起来自己额头受伤的原因，忍住笑容对赵亮祖他们说：“你们三个草货，都给老子识相点。老子的刀，可是一会不喝血就难受。渴极了，连我自己的血也喝。你们看看我这脑袋上的疤，就是自己砍的。” 他这样说，掠匪们才闭上嘴巴，拿出水袋和干粮，交换着吃喝起来。 黑鱼儿还是一声不吭，小花虽然已经停止哭泣，依旧在朝着走来的西南方眺望。 赵亮祖累得浑身酸痛，掠匪坐下时，他也跟着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想起大爷爷经常说，在文厢国得防火防盗防官兵。在厢南山要防狼防虫防心魔。剑儿不明白心魔是什么，他此刻也不明白大爷爷是什么意思。还心想应该防掠匪才对。被毒虫咬伤还有治好的可能，被他们抢走，给孩子和父母造成的伤害绝对不低于被狼叼走。 他瞪掠匪一眼，却被他们手里的烤肉所吸引。他咽一口唾液，只好看向其他地方。他一直计划回到白石崖，从走进峡谷便一心留意道路。此时停下来，正好仔仔细细观察一番。 他们此刻坐在三座山峰中间。西北方两座山峰中间是一片黑乎乎的树林，东北方的山脚下到处都是大小不等的石块和杂草，东南部是一大片距离越远，海拔就越高的草坡，他们走来的西南角，是一条羊肠小道和郁郁葱葱的灌木。他知道植物会经常变化，用山峰标记路线正适合不过。 他正看着，从他们背后山峰和东南方草坡之间的峡谷里，绕过来一群掠匪和被掠匪裹挟而来的可怜孩子。 沙哑嗓子掠匪看见他们，立刻站起来，说：“哎呦，哥几个这趟可以啊！竟然割到七个草货。” 一个掠匪把握在六根手指中的弯刀扔到地上，说：“可以个屁！黑头折了。一个女人想不开，捡起丈夫的砍刀捅黑头一下。我们剁了她，把她家里的三个孩子都带回来了。” 沙哑嗓子说：“唉！咱们靠着厢南山做生意，就怕这号想不开的傻货。” 尖嗓子却说：“都是刀刃上舔血的营生，杀死别人，被人杀死都正常。” 刀疤掠匪瞪尖嗓子一眼，岔开话题，说：“这样说，你们这一趟至少有三个不花钱的货了。等一会头领见了，还不得直接给你们发赏钱。” 一个牵着孩子的中年掠匪说：“哪有这么幸运，只有两个。” 赵亮祖不明白他们这样说的意思。这些孩子能来到这里，意味着今天又多出五个悲伤的家庭。不说他们的家人，仅就这些孩子，眼中也都含着泪，身上还都涂着血。小的不过六七岁。最大的两个男孩，也只有十五六岁。他可怜他们，痛恨掠匪。他感觉自己来到这里，绝对不是老神仙对自己的惩罚，是老神仙给予的机会。他感觉自己就是月亮之子。就是一个要为这星球带来和平的勇士。他太累了，也太困了，拯救星球的宏大理想并不足以改变此刻的劳累，缓解此时的瞌睡。不一会他就困得睁不开眼，身子一歪睡着了。 不知道又过去多长时间，他再一次听见有人喊叫剑儿。脑海里保存的记忆，让他电击般跳起来。 那个要做他干爹的掠匪，抱着小花正往西北树林里边走。 小花不停挣扎，哭着喊叫他和黑鱼儿的名字。 看到这个场景，他想起了掠匪们说过的话，知道自己得去拯救小花，得兑现誓言，事到临头却犹豫起来。他想想自己在战场上浪费的两条命，清楚这次死去别说做什么月亮之子，别说拯救这个世界，就是回地球养猪也做不到了。他想起差一点把自己冲入金水河的大雨，想起在那之后的躺平，感觉自己还是接着做一条咸鱼好了。 他看一眼低着头的黑鱼儿，心里又感觉不对。小花是剑儿的姐姐，自然也是自己的姐姐。看着她被掠匪糟蹋却无动于衷，自己还做个什么月亮之子。说什么拯救世界。他在心里说，去他的三条命，去他的月亮之子，去他的拯救世界。抬脚朝小花和掠匪的方向追去。 他一边追，一边思考能打败这个掠匪的方法。剑儿的身体非常瘦弱，上树掏鸟窝还行，与掠匪拼命，恐怕根本撑不住他的随手一击。好在他想到自己躺平时看过的电影。大喊一声：“你给我站住。” 那掠匪听见声音，转身把小花丢在地上，拿出鞭子就要抽他。 他不等掠匪把鞭子抡圆，借着奔跑的惯性，跳起来用膝盖撞向掠匪的肚子。 掠匪没防备他真敢攻击自己，也没有看过泰拳这部电影。一下被他撞倒在地。 他不敢让掠匪有喘息的机会，直接骑在掠匪身上，用两个拳头像叶问揍日本人那样，狠揍掠匪的眼睛，猛捶掠匪的脑袋。直到他的双手火烧般疼痛，脖子上也多出一把明晃晃，感觉非常锋利的弯刀。他才停下来，举起手站到一边。 这时候，他发现掠匪们已经把自己围在中间，把小花围在外边。他心里的恐惧打败无畏，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心想这一下完了。别说做月亮之子，恐怕会像那条狗一样被这群亡命徒杀死。恐怕会被长刀穿胸，利刃割喉，脑袋搬家，四肢被砍的一段一段。 围着他的掠匪一个个只顾着哈哈大笑，没有要杀他的意思。躺在地上的掠匪说：“格老子的，我要弄死这小兔崽子，夜里骂我是畜生，今天还敢打我。” 沙哑嗓子掠匪笑着说：“你不能弄死他，你得感谢他没有撞向你的亲弟弟，要不然你以后可找不成姑娘了。” 赵亮祖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心说自己怎么没想起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们北边说：“山炮，你不但不能弄死他，你还得谢谢他，感谢他阻止你破坏规矩的行为。” 赵亮祖扭过头，看见一个身穿米白色长袍的中年人越走越近。 中年人走到赵亮祖身边。捏捏他的脸说：“我曾经不止一次重复，咱们是信仰月姥姥的生意人，有时候顺手牵个货，也算是形势所迫。再说国有国法，行有行规，上路之前他们是人，上路之后他们是‘货’，咱们只能护着，看着，把他们完完整整地交到买主手上。” 这人说话时看着赵亮祖。拍拍他的脸，拂拂他的肩膀，完全一个好人的模样。 赵亮祖不知道自己的肩膀上有什么，仅仅知道他这两下简单的动作，把自己心里的担忧拂到了九霄云外。 那个鼻青脸肿的掠匪在这时跪下说：“头领，我色迷心窍，请饶过我这一次。以后再也不敢了。” 赵亮祖看他说得真诚。还在心里想，这个说话温和的头领一定会饶他狗命。也想到等回过头，他一定会找自己的麻烦。 头领掀开自己长袍的下摆。从大腿外侧拔出火枪，对着掠匪的脑袋扣动扳机。 第11章 挣扎 赵亮祖看着冒烟的枪口，想起自己的第二条命。又在心里问一句，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时代。 一个和他身高差不多的侏儒，接住头领手里的枪。 头领对着刀疤掠匪说：“把他的手绑了。” 赵亮祖知道自己跑不了，再加上他的眼睛完全被侏儒吸引，老老实实地伸出胳膊，任由刀疤掠匪用绳子一圈圈地系紧自己的双手。 侏儒先用一根缠着布片的钢条伸进枪管里擦拭。然后打开一个纸包，把黑火药倒进枪管里，又塞进一个钢珠，一个纸团，最后再用一根细木棍压实。 他娴熟的动作让赵亮祖非常好奇，对着正走向孩子们的头领问：“这喷火的武器是从哪里买的？” 头领回身说：“我自己定的规矩，自己不会破。你得小心，我既可以把你卖给达官贵人，也可以把你卖给食人族。” 头领说完，转身继续走。 刀疤掠匪看他呆着不动，说：“快走，你这个小家伙。” 赵亮祖无奈，只好跟着他们往回走。走几步想起来自从被掠匪围住后再也没有看见小花。又走几步，才看见她已经回到黑鱼儿身边。他心想她怎么能这样。自己为她冒着生命危险，她却不吭声跑到安全的地方。他很生气，低着头走回队伍里。到这时，他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黑夜已经换成白天。只不过这驱散黑暗的阳光，并不能驱散他心里的乌云，心里的怨。小花的表现，让曾经主导他全部身心，促使他躺平摆烂的想法突突地冒上心头。让他的脑袋不可抑制地窜出一阵后悔，感觉自己赔大了，为她冒风险很不值。 恰巧这时候，剑儿的记忆也涌现出来，大爷爷说过，他的父母能够认识，全是小花母亲的功劳。他的父母结婚后，他们家和小花家的关系也最好。后来发生一件大爷爷唉声叹气不愿说的事情，他们家和小花家之间的关系才慢慢变淡。那件他现在不清楚的事情虽然不至于让他们两家形同陌路，两个家庭的女主人再没有踏过彼此的家门也是真的。他和小花之间倒没有什么，从记事起，他们和黑鱼儿天天在一起玩耍。直到后来云儿和小花的妹妹慢慢长大，小花天天领着两个妹妹，他们在一起玩耍的次数才慢慢变少。这些记忆让他清楚不管怎样小花都是剑儿的堂姐。剑儿必定会为她拼命，自己又何必纠结她的态度。 头领走上一堆由石头和泥土组成的高地上边。太阳正好升过东边的大山，阳光把头领的衣服照耀得明亮刺眼。也让他的脸，显得黑暗，显得狰狞。 掠匪让孩子们迎着阳光，向着高地下靠拢。 原本站在中间的小花和黑鱼儿借着这个机会，走到赵亮祖身边。 他注意到小花的眼神里充满谢意。他想问问她有没有事，想想她对自己的不管不顾，又感觉对她好都是白搭。 头领说：“你们原本只是交过粮税，吃不上饭的穷人。是商队让你们家的孩子衣食无忧，是商队让你们家的长辈老有所养。也是商队让你们到手的货可以换成钱。换成你们最需要的钱。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生意，也不是你们当中某一个人的生意，是咱们和咱们家所有人的生意。以后再有人破坏整个商队的营生，破坏商队的传统，下场就是坠入冥界。无法控制自己，或者感觉自己不适合做这生意的人，随时都可以离开。否则就得遵守我们的规矩，就像是太阳每天升起，每天落下一样亘古不变的规矩。” 赵亮祖感觉这个人不简单，感觉他坏得很有水平，坏得非常彻底，做着买卖人口的勾当，嘴上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你们听懂了吗？” “听懂了。” “那好，让我看看你们这次带回来的‘货’。” 赵亮祖听他们这样形容自己好几次，早已明白是什么意思。心想自己大老远穿越到这里，竟得到一个货的身份。他看一眼黑鱼儿和小花，黑鱼儿看着头领一声不吭，小花弓着背，斜着脑袋藏在黑鱼儿身后。 小花皮肤细腻，身材高挑，虽然只有十三岁，俨然已有大姑娘的模样。赵亮祖想想她的表现，心说她有刚刚的做法很正常，毕竟她仅仅是一个小姑娘。 头领来到他们中间，不紧不慢地扫视一圈，说：“现在的生意真是越来越难做，草货越来越少了。幸亏这次还有三个不花钱的货。唉！把他们拴在一起，由我和一队带回寨子。二队和三队继续收割，这批货的数量低于三十咱们都分不到几个钱。” “得令。” 赵亮祖心想，地球人都说人贩子可恶，他们明目张胆一次掠卖三十个孩子，比那些人贩子坏一千倍。 那些来自东南方的掠匪转身走了。从白石崖走来的掠匪把他们拴在一起。刚刚的事件让掠匪变得警惕。他们把赵亮祖和小花，还有黑鱼儿与那七个孩子混在一起。赵亮祖和小花之间，隔着两个七八岁的孩子。还没开始走，他们再一次哭个不停。走一会，小花也嘤嘤地哭，紧接着是其他孩子。 赵亮祖发现只有自己和黑鱼儿一声不吭。他拥有成年人的思维，又是从另一个星球穿越而来，不哭很正常，实在不明白黑鱼儿一声不吭的原因。 他想一想，又心说，思考这些没有一丁点意义。还不如想想怎么逃跑。 道路两侧的植被，很快从树木变成杂草。绕过北边的大山以后，道路更是变得崎岖难走，还布满荆棘。别说他们，掠匪也走得小心翼翼。 赵亮祖心想自己的身体又瘦又小，只要能脱离队伍，找个犄角旮旯往那一趴，必定可以躲过搜捕。他又看看小花，看看前面的黑鱼儿，还有哭个不停的其他孩子，心想我要是丢下他们跑了，还算个什么月亮之子。 他们正走着，对面过来一位背着葫芦的老人。 头领停下脚步，想叫老人让到一边。 老人看看头领，看看被绳子拴在一起的孩子，说：“月姥姥啊！你们还做这营生，不怕下地狱吗？” 尖嗓子掠匪拔刀说：“你这老不死，活腻歪了。” “哈哈哈……”老人说，“我等待月亮之子几千年，早活腻歪了。来来来，你杀死我吧！” 头领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感觉他是一个神经病。看他向前走一步，又心想，犯不着节外生枝。他抱拳弯腰说：“老人家息怒。我这兄弟太过于耿直，请您不要往心里去。” “这还算句人话。”老人捋着自己发灰的胡子，说，“像你的父亲。” 赵亮祖一开始感觉老人是一个世外高人。听到现在，又感觉老人不过是附近的普通人。 头领想起来三十年前发生的灾难。除了父亲，山寨里将近一百人都被老厢奴杀了。自那以后，经常有人来找父亲要抚恤金，这些年倒是不见了。父亲去世，自己还是别找麻烦为好。他对着属下摆摆手，从老人旁边绕过去。 赵亮祖走到老人身边时，还特意看一眼，只见他双眼有神，面目和善，牙齿…… 第12章 匪窝 赵亮祖的家乡，距离最近的山也有二百多公里。穿越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一次会走这么多的山路，也从来没想过这世上会有这么奇特的山体。 他们先是走进一个峡谷，又顺着小溪走向峡谷深处。走着走着，峡谷只剩下不到一米的宽度。 他累坏了，饿极了，见到老人在心里引起的好奇早已消散。看见面前的一线天，才意识到背后峡谷两侧的山坡虽然陡峭，还依旧可以称之为“坡”。面前却如同两堵高墙之间的窄道。脚下是哗哗响的激流，仰头向上，只能看见一指宽的天空。他的体力接近于崩溃，他的精神接近于死灭，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夸奖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头领和侏儒在前边踩着石块越走越远，他们被掠匪牵着，走的是勉勉强强。石块湿滑，水流激荡，别说那些年龄小的孩子，就是赵亮祖也掉进水里好几次。一直向前几百米，峡谷才逐渐变得宽阔。道路也才换成干爽的土地。 峡谷尽头站着两个掠匪。他们一人手里拿着白布条，一人把布条系在赵亮祖和其他可怜人的手臂上。他们还说：“不想饿死，就不要弄丢了。” 赵亮祖心想，你再系一会，老子就真饿死了。他想问问哪里有食物，长谷就行。残羹剩饭也可以。 刀疤掠匪说：“快点走，进入院子就会有长谷吃。” 赵亮祖感觉他这句话有很大的魔力，也让他凭空出现很多的力气。他们沿着陡坡一路向上，经过一块又一块荒废的梯田，来到一个用石块垒成的院子外。 头领和侏儒早已进入院子失去踪影。在前边带队的刀疤掠匪对着站在院门口的女人说：“也不知道我今天是累晕了，还是饿傻了，三天不见，怎么感觉红姐又年轻了。” 那女人笑着说：“寨子里几十个男人，就你会说话。来让婶子给你画个彩妆。” 他们打情骂俏，赵亮祖心想你们当真是毫无人性。我们都快累死了，你们怎么还有这样的心情。 那个被称为红姐的女人，一手拿着一个画笔，往他们的布条上画颜色。到小花时她用的是红笔，小花后边的女孩是蓝笔。女孩后边的男孩和小花一样，都是一道血红色。到赵亮祖的时候自然是蓝色。 就在女人画颜色的同时，掠匪解开串在一起的绳子。又把画红色和蓝色的孩子两两拴在一起。 刀疤掠匪说：“在你们上路之前，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我是你们的父亲，红姐是你们的母亲。” 赵亮祖心想，那个想做我干爹的家伙，脑袋上多出一个血窟窿。你也蹦跶不了几天。 “老娘可不是他们的母亲。我的孩子，是要考进学士院的读书人。” 已经走进院子的尖嗓子回头喊：“红姐，就你那野种还想进学士院。” 半天没吭声的沙哑嗓子说：“我的种为什么不能进学士院。说不定还能成为谷仓海那样的布衣派领袖。” “你们几个挨千刀的家伙嘴上积点德吧！老娘我可是厢奴的女人，你们也就趁着他不在耍两句贫嘴。” 刀疤掠匪再次说：“唉，红姐，问你个事，老厢奴还行不行。我的被窝可是一直为你敞开。” “快点滚吧！”红姐说着，拿笔对刀疤甩出一道蓝色的细雨。 赵亮祖累得半死，饿得难受，早想尽快到达能吃东西的地方。前边的掠匪和孩子都没走，他也没敢动。被甩一身蓝墨水，气得想要骂娘。 刀疤掠匪一直对老厢奴愤愤不平。前些年红姐的丈夫死在西厢国，商队里的男人不论结婚与否都摩拳擦掌。红姐却选择了四十岁的老厢奴。他知道自己不是老厢奴的对手，心里不满意也没有办法。此刻他心满意足，和其他掠匪一起笑着向前走。 他们前面的草棚，在样式上和赵亮祖家里养猪之前的牛棚没有太大区别。八根立柱支撑着横梁，横梁上铺满木棍和干草。草棚下又立着几排木桩。 赵亮祖看一眼手上的绳子，明白过来自己将要面临的处境。他心想这样也好，最起码比电影里那些拥挤的笼子，黑暗的地窖好上很多。 事实情况和他猜想得一样，前边的掠匪把两个身上带伤的可怜人拉到草棚尽头，又把他们拴在木桩上。 他们两人的年龄比剑儿大几岁。身上带着伤，模样也狼狈很多。 赵亮祖累得站不住，不敢想象他们是靠着什么才撑到现在。他已经明白自己的命运，拉着和他拴在一起的男孩靠着木桩坐在地上。 黑鱼儿看他坐下，也有样学样。只是和他拴在一起的女孩，还在倔强地站着。他的手臂也就只能半悬着。 小花同样在斜斜地站着。她的泪水早已风干，汗水与灰尘让她的脸变成花脸猫的模样。 赵亮祖可怜她们，却不理解她们在坚持些什么。自己坐在地上双腿真得轻松多了，全身上下也舒服多了。 小男孩还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没敢动，就这样任由他靠着。还心想他不过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罢了。 很少说话的龅牙掠匪去拉小花，小花急忙向后躲。他说：“你奶奶的，大爷我就给那女人划开一个小口，她又不会死。” 沙哑嗓掠匪说：“还是我来吧。” 龅牙掠匪也没坚持，转身走到赵亮祖这里。 赵亮祖知道他要干什么，举起绑着绳子的右手。 龅牙掠匪一动不动看着他，说：“奶奶个熊，我总感觉这小家伙不简单，说不定他以后会像老厢奴那样给咱们带来大麻烦。” 刀疤掠匪接口说：“说不定他以后还会像太监总管那样感谢咱们。” 尖嗓子说：“就是像老厢奴那样杀光咱们，也没有办法。谁让咱们做这样的生意。” 沙哑嗓说：“龅牙，你就绑吧！这小子说不定真如你所愿，被剑士团相中。” 刀疤掠匪说：“最好所有的男孩，都被剑士团相中，所有的女孩都被仕女团相中。咱们也能多卖点钱。” 赵亮祖想起母亲说过仕女团这个名称，正猜测剑士团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一个女人笑着说：“仕女团只要美人胚子，我看她们啊！一个都相不上。” 刀疤掠匪也笑着说：“就是，她们只要青姐这样的美人。” “别放闲屁，你心里想着的是红姐吧！” 第13章 草棚 赵亮祖听着他们的玩笑，在心里说，等剑儿长大，等我率领大军回到这里，我要把你们都关进监狱。让你们都不得好死。 被称为青姐的女人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还递给他一根长谷。另一个提着水桶的女人，递给他身边的小男孩一碗水。 他恨极这些人，却无法改变又饿又累的状况，说：“我也要水。” 已经提着桶走到小花面前的女人说：“你们换着吃。” 他明白她的意思，看向小男孩。 小男孩早已经张开大嘴，把那碗水喝得一点不剩。 他只好再次说：“他已经喝完了，麻烦你再给我一碗。” 那女人刚刚离开小花，正走向黑鱼儿。听到声音转过身说：“这孩子是和别人不一样。” 她把水桶放在地上，起一碗水走回来说：“我们都是平常老百姓，穷得活不下去才做这样的营生。你将来到这里寻仇时，先搞清楚我们这生意的运转方式，再决定要不要把我们都杀了。” 赵亮祖接住水碗，在心里说，贫穷并不能成为你们的免死金牌。老子也很穷，还被人排挤，却从来没有想过伤害别人。 刀疤掠匪在这时说：“小嫂子，你这心眼也太多了。咱们商队每年都有孩子进入剑士团，这么多年有几个人能回来。” “唉！前些日子我听红姐说，西边的商队，被人，被人杀得一个不剩，连刚出生的小孩都没有放过。不说他们，咱们这里也出过厢奴叔。” 掠匪这时候已经绑好绳子。其他人匆匆走了，刀疤还愣一会。 赵亮祖心想，老子一定要回来，把你们都抓进黑暗的地牢，把你们都判为牢底坐穿的无期徒刑。杀光你们反而便宜了。 “唉！你们一天只能去一次厕所，少喝点水。免得尿裤子。” 赵亮祖听这小嫂子接连叹息两次，心想莫非她也是个好人。扭头看看身边的孩子。又在心里说，怎么可能。不过他还是感谢她的提醒，喝几口水湿湿喉咙就把碗放在旁边。拿起腿上的长谷咬一口，递给身边的小男孩。 他还有些害怕小男孩像刚刚喝水一样把长谷吃完。 小男孩拿着长谷，看着四周的山峰却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理解小男孩痛哭的原因，毕竟他的年龄这么小。他想劝男孩吃一口，免得饿死。他自己嘴里的谷粒，如橡胶般难以嚼碎，如玻璃般难以下咽。 他想想这两天的奔波，明天的未知，心想别说长谷，即使砖头自己也得嚼碎吞下去。还感觉一个长谷太少，三四个才差不多。他想对男孩说，你要不吃，我吃。 男孩一边哭，一边咬一口。 赵亮祖看得清楚，男孩脸上的泪水、嘴角的鼻涕在长谷拿开时被扯成蛛丝般的细线。最长的一根，坚持十几厘米才断开。他的心里泛起一阵恶心。想想那是他们两人唯一的口粮，只能装作没看见。再说掠匪和女人离开以后，除去他与黑鱼儿，都是一边哭泣一边吃喝。 等男孩咬三口，他才说：“这长谷是咱们两个人的口粮，你别吃完喽。” 那男孩听完他的话，又咬一口才把长谷还给他。 他拿回长谷在自己涂满泥土的衣服上擦了擦，咬三口后想起来自己是个成年人，却在和一个孩子争长谷吃。还是从记事以来最难吃的食物。他想想以前吃过的饭菜，对比剑儿吃过的长谷和没有什么味道的白水煮肉，心说，这个星球不会是没有好吃的饭菜吧？自己的命运也太惨了些。 恰巧这时候，从北面的房子里飘过来一阵炖肉的香味。他明白过来剑儿没吃过美味的食物，是他的生存环境太差了。 长谷难吃，他和那孩子还是就着炖肉的香味，啃得干干净净。连更难吃的谷芯，他们也啃进肚里一多半。 等太阳被山壁挡住，他又想起头领说过，有几个孩子是没花钱的“货”，明白过来一定有花钱的“货”。他在心里说，这些人都很不幸，被家人卖掉的孩子更加凄惨。他扫视所有人，猜测谁才是这些倒霉蛋里的倒霉王。接连几遍之后，他失败了，感觉所有人都惨不忍睹。衣服都脏兮兮不说，难过和对未来的恐惧，几乎完全摧毁这九双本来应该无忧无虑的眼睛。再加上劳累和不断冒出的泪水，让他们的样貌如同行尸走肉般缺乏生气。 他想想剑儿或者自己被带离白石崖的过程，心说，最起码自己不是。 又过一会，孩子们逐渐停止哭泣，他也进入梦乡。等再次清醒，月亮已经把银光洒在棚外的土地上。他感觉有点冷。还感觉口渴，慢慢摸到水碗，发现碗里已经没水了。他感觉要么是自己身边的孩子喝了，要么是自己睡着的时候碰洒了。他知道想这些已经没有用处。索性不去想它，扶着木桩站起来。 “是剑儿吗？” 他听出来是小花的声音，说：“是我，你没睡觉吗？” “谢谢你早上救我。” 他早已想通这件事，对她说：“不客气，你是我的姐姐。” 说完他才想起来剑儿一次姐姐都没有叫过。他和黑鱼儿一样，都叫她小花。 小花也想起很多事情，没发现他的异常。经过这次事件，她发现自己长大了。她也扶着木桩站起来，一边朝白石崖的方向眺望，一边说：“我母亲总说你傻，没想到是你救了我，她要是知道你不傻，一定不会发生这次的灾难。” 赵亮祖心想，我并没有救出你，咱们还在掠匪手里。他想起大爷爷不愿说的事件，心想她比剑儿大一岁，说不定会知道。话到嘴边，又感觉现在的情况说这件事好像不合适。 他跟着小花的眼睛，越过那堵不高的墙，看向南方。南边有两座平头的山峰，它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仿佛只要抬脚就可以从这座山峰，走到那座山峰。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脚下土地的海拔已经这么高。他看向左右，两侧是南低北高的陡峭山壁。北方除去更加高耸的山峰，只剩下几十间类似白石崖那样的房子。他明白掠匪把匪窝建在这里，一定是看上这里易守难攻。晚上无人看守，肯定也不害怕有人逃跑。 “那一年，爷爷到我们家里，说等咱们长大结婚过日子，我的母亲说婶子，说你，说你太笨，没同意。” 赵亮祖转身看着小花，忍不住在脑海里搜寻剑儿的记忆。他努力半天，也没有找到与此相关的任何片段。只是想到，白石崖原本是自己亲爷爷的财产，爷爷在父亲十来岁时病死，奶奶找到大爷爷，希望大爷爷能帮忙把父亲养大。大爷爷一家才搬到白石崖。又过几年奶奶也病死了，大爷爷按照誓言，把父亲养大，还让父亲和母亲结婚。今天听到大爷爷还想让自己娶小花，他不得不感叹大爷爷真是个好人。 “这里看不见白石崖，也不知道我的母亲啥样了。那个长着龅牙的魔鬼说他劈得不深，我看见母亲流出好多血。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死。” “二伯母怎么了？” “唉！母亲挡着我，被那个坏蛋砍一刀。” “你刚刚说她要是同意，不会发生现在的灾难，是什么意思？” “等你回到白石崖，自己问叔叔吧！” 他想说，你告诉我也一样。 旁边的小男孩睡醒了，说：“我想尿尿。” 第14章 奇怪的山峰 赵亮祖感觉自己喝剩的半碗水，一定是被这小子偷喝了。他不知道什么时间才能得到下一碗水，却清楚就算真是他喝的也没什么，总比洒在地上强。他看向小花，等她别过头，对男孩说：“你尽量离得远一点。” 月亮也被西边的山壁挡住时，几乎所有的孩子都睡醒了。面对着黑暗的环境，先是和小花拴在一起的女孩开始哭。不一会到处都是哭声。 等太阳照在房顶上，刀疤和另外四个掠匪说着笑着向山下走去。月亮再次升起之前，又有几个孩子被带到这里。太阳接连升降三次之后，三十个孩子终于够数了。 到晚上，挑着灯的掠匪把他们都叫起来，解开拴在木桩上的绳子，说：“都快一点，你们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来了。” 赵亮祖明白这是要上路了。他以为会再次穿过那个难走的峡谷，掠匪领着他们直接朝北走去。他看着掠匪手上明晃晃的长刀，只好带着满腹疑虑跟着他们先穿过几排石头房子，又经过一台巨大的木制绞盘，来到北面的山壁之下。 山壁上垂着四根小臂般粗细的缆绳。两根缆绳连接着一个三米长，一米宽，一米高的藤筐。两根缆绳经过固定在山壁根部的滑轮转向后，与装着四根长木棍的绞盘连在一起。 一个衣领开得特别大，露着胸毛的矮胖掠匪，打开藤筐东侧的小门走进去，说：“来吧！孩子们，这绝对是你们一生最难忘的经历。” 今天下午刚刚来到这里的孩子揉着眼睛开始哭。与赵亮祖同时到来的孩子没哭，没见过这些东西，也不知道掠匪的目的，没人敢走进藤筐。 眼看头领已经等得不耐烦，赵亮祖拉着小男孩率先走进去。 有了他们的榜样，孩子们很快站满藤筐。等另一个长着六根手指的掠匪也走进藤筐并关上小门。 头领说：“开始吧！” 四个把赵亮祖带离白石崖的掠匪得到命令，喊着口号推动绞盘。缆绳越绷越紧，藤筐先是咯吱咯吱地响几声，然后慢慢地靠近山壁，慢慢地离开地面。 赵亮祖实在想不明白缆绳是如何挂上这直直的山壁，只能猜测山的那一面必定是个缓坡。 随着藤筐越升越高，小男孩紧紧地抓着赵亮祖的胳膊。与黑鱼儿拴在一起的女孩仿佛忘记自己的处境，看着逐渐变小的房子痴痴地笑。 小花已经不再向南方张望，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面。 赵亮祖理解她的胆小，还心想，一个从未离开过白石崖的女孩，能一动不动地站着已经是了不起的反应。 黑鱼儿依旧不吭声。 赵亮祖和小花这几天找他说话，他仿佛没听见。他的表现与往常在白石崖完全不同。赵亮祖不清楚原因，只能猜测他是被吓傻了。或者跟自己一样，被另一个穿越者占领身体。 时间很快过去，他们的高度也来到山腰。从他们的位置看向南方，那两座平头的山峰变得很矮。山峰南边的峡谷灰蒙蒙一片。远处的大山，更是模糊到无法分辨。 又过一会，藤筐距离峰顶越来越近，悬挂绳索的钢梁也越来越清晰。他又开始思索这沉重的钢梁怎么装上来并固定住。 “别乱动，你们这俩蠢货。从这里掉下去，熊丫子都能摔得稀巴碎。” 六指掠匪的声音把赵亮祖的思想拉回现实。两个最后上来的男孩吓得筛糠般抖个不停，藤筐距离钢梁下的滑轮已经不足六米，可以让他们立足的位置却还没有踪影。 他又开始猜测该怎么离开藤筐，到达峰顶上边。毕竟钢梁也不在最高的位置，藤筐更加不可能越过钢梁。 六指掠匪在这时问：“胖子，你不是跟巨人先生关系好吗？这些东西是怎么挂上来的，他给你说过没有。这里高，你给我说说不碍事。” 赵亮祖没想到这掠匪也不知道钢梁的安装过程。他扭头看着矮胖掠匪的脸，以为自己就要得到答案了。 矮胖掠匪如同没听见，举起号角吹了起来。三声过后，藤筐晃晃悠悠地停下来。这时候，从山峰东边低矮处伸过来一个铁钩子，钩住藤筐四分之三处的栏杆。等藤筐停止晃动，又伸过来一块木板，搭在钩子下边的地板上。 六指掠匪没有等到自己的问题，气呼呼地打开小门踩着木板走上峰顶，在那里对着靠近木板的男孩喊：“过来吧！蠢货们。” 两个男孩早吓得双腿酸软，别说踩着木板走上峰顶，挪一步都显得非常困难。 那掠匪拔刀说：“妈的，等我走回去，你们死定了。” 两个男孩这才哆哆嗦嗦地往木板上移动。走在前边的男孩一只手扶着护栏，一只手扶着钩子。刚走一步。 六指掠匪再次说：“你他妈不想活了，放开小门。扶着钩子就行。” 两个十几岁的男孩只是胆子小，心里并不傻。听到他的提醒急忙松开左右摇摆的栏杆，用两只手扶着钩子颤颤巍巍地走上山峰。不一会其他孩子也陆续走过木板。 等赵亮祖走到木板附近，才看见与木板相连的是一条只有几十公分宽的小路。 尖嗓子掠匪站在小路东边靠下一点的位置大声喊：“不想死的都靠着西边走，东边可是万丈深渊。” 等赵亮祖也走上小路，确认这家伙的话虽然有水分，也是话糙理不糙。即使他身后的山体逐渐向东延伸，向南扩展，确实陡峭异常。 矮胖掠匪在他背后说：“别看了，赶紧走。” 赵亮祖知道他们等着把后边的人吊上来，拉着身边的男孩，带着满脑子的疑惑，靠着山体慢慢向前。 第15章 绳索 他们沿着小路，很快就来到了山峰的北面。在他们前方，小路变成一个平台，平台上边的山壁还挂着一个灯笼。 赵亮祖眼看前边的人逐渐停在灯光里，拉着男孩走到他们背后。 灯光里也有一套藤筐、绳索和滑轮的组合。与南边不同，这里通往北方的绳索只有两根，藤筐也比南边小很多，固定在石头上的滑轮却比脸盆还大。 与其他人都盯着藤筐和绳索不同，他的双脚刚一停下，便接着四下张望。他发现在这里自己仅仅能看见远处的茫茫大山，天空中的点点繁星，除此之外只剩下大山投射的阴影，平台接近九十度的边缘，没有自己猜测的缓坡。 六指掠匪说：“两个人一组，不要害怕，只要坐在筐里不动，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到达地面。” 听见六指掠匪这心平气和的话，赵亮祖明白过来自己今天就是把脑细胞全部累死，也不可能搞清楚滑轮和钢梁的真相，索性把这些疑惑放在心里。 不过这黑乎乎的环境，滑轮生锈的铁壳又让他开始担心起来，让他忍不住地向着北方眺望。 六指掠匪说：“坐好了。” 黑鱼儿和那个奇怪的女孩已经坐进藤筐里。六指掠匪松开藤筐，滑轮立刻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 藤筐也在女孩地惊声尖叫中向着下方滑去，不一会消失在茫茫的夜空里。只剩下绳索和滑轮还在快速地变换，旋转。 赵亮祖听着滑轮的声音，想一想那些钢铁索道也无法避免的事故 ，忍不住地担心这绳索发生事故把黑鱼儿摔死，更害怕等自己坐上去时出现事故，把自己摔得粉身碎骨。他想问问掠匪，下边会不会是怪石嶙峋的山坡，或者由参天大树组成的森林。他又想起头领说过的话，想起被头领打死的掠匪，心说自己目前是掠匪的“资产”，他们应该也害怕出现意外。 还没等他结束自我宽慰，东边那根缆绳也带着一个藤筐快速离开黑暗的阴影，飞进灯光里。藤筐越升越高，眼看就要撞上他们头顶上的滑轮和山体，藤筐自己先减速，又改变运动方向朝来路返回。 赵亮祖正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它再次改变走向，朝着山顶跑回来，慢慢停在平台边缘。 这时候，他听见几声山羊咩、咩、咩的叫声。他刚怀疑自己听错了，六指掠匪从藤筐里抱出一只白色的羊。一只像兔子，又长着獠牙的动物。它们都被拴住腿，躺在地上不停挣扎。他看着它们脚上的绳子，感叹老神仙让自己拯救苍生，给自己的命运却和这两只动物差别不大。 六指掠匪对着最先走上木板的大男孩说：“来吧，你们两个上。” 他们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从藤筐上下来时的恐惧也好很多，听到掠匪的话，却向着山壁退一步。 那个矮胖的掠匪在赵亮祖后边说：“妈的，这个时候弄死你们，头领不会知道。” 藤筐边的六指掠匪也说：“你们这俩鬼东西，还不如你们的母亲。她怎么就生出你们这样的废物。你们要么坐藤筐滑下去，要么从这里跳下去算了。” 他们越是这样说，那两个人越害怕。别说向前，还哆嗦着又退一步。 赵亮祖记挂着黑鱼儿，有点想和他们换换。又害怕自己掉下去摔死。他想想剑儿这瘦小的身体，万一砸在石头上将会出现的场景，双脚也如灌铅般沉重。 站在前边的小花，这时候转身对他说：“剑儿，你要是能活下来，记着回白石崖看看我的母亲，看看我的父亲。” 小花说完也不等他答应，拽着跟她拴在一起的女孩走向藤筐。 女孩双手拽着绳子向后退，她年龄小，没有小花力气大，坚持十几秒还是被小花拽上藤筐。 她们消失在夜空。赵亮祖又开始责怪自己的懦弱。感觉二伯母说得很对，自己就是愚蠢，就是配不上小花。 他身后的矮胖掠匪拔刀向前几步说：“从现在开始，哪个鬼儿子再给我磨磨叽叽，吃我一刀。” 矮胖掠匪说话时看着那两个男孩，直把他们看得更加哆嗦。 一会之后，那个载过黑鱼儿的藤筐也穿过黑暗回来了。赵亮祖急忙拉着男孩往前走，准备尽快去跟黑鱼儿和小花汇合。 六指掠匪再次对大男孩说：“请吧！” “等一等，让我们先下去。”赵亮祖说话时，正好经过那个提着刀的矮胖掠匪身边。 矮胖掠匪抓着他的肩膀向后一甩，差一点把他甩倒在地，掉下悬崖。 幸好与他拴在一起的小男孩，帮他抵消一部分突然出现的动能。 绳子正好勒在他的血痕旁边，把他的手臂勒出一阵剧烈的疼痛。他想到自己会不会再多一条血痕，多一条命。刚要扒开绳索看一看，又想到这男孩必定同样疼痛。 男孩用右手捂着左手哭起来。 矮胖掠匪吼着说：“我让你上了？” 这家伙瞪眼张嘴的模样，犹如水浒传里的黑旋风李逵，一副要把赵亮祖活剥生吞的模样，直让他不自觉地向着山壁挪一步。他还记得男孩的委屈，对着男孩低声说：“对不起。” 男孩听见藤筐那边传来的叫声，停住哭泣抬头看过去。 那两个吓半死的大男孩已经坐进筐里。正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喊声：“父亲母亲月姥姥……” 他们消失以后，赵亮祖以为该轮到自己了。没想到暴躁的矮胖掠匪故意刁难，先让另一组孩子坐进藤筐。 眼看着下一批的孩子已经来到峰顶，他只好拉着身边的男孩，往藤筐的位置挪一挪。 拉筐的六指掠匪这才对他们说：“来吧！” 他赶紧拉着男孩坐进筐里。 这藤筐确实不大，筐沿只到他的肩膀，筐身只够他伸开双腿。 男孩坐在他的右边，侧身趴在他的肚子上，不敢再朝外边看一眼。 他倒是感觉没什么，还想着得尽快看看下边是怪石，还是森林，等哪天回来时好找到通往白石崖的路，顺便再把这群匪徒送进他们应该去的地方。特别是刚刚那个露着胸毛的家伙，他感觉自己要是不能一根一根拔下他的毛发，对不起他的暴躁和粗鲁。 赵亮祖伴着隆隆响的风声，抓着筐沿朝外看个不停。结果他只看见山峰越来越远，灯光越来越小，不一会，他的眼睛完全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与他们相伴的物品，仿佛只剩下藤筐和绳索。整个世界也如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原本感觉稀松平常的赵亮祖，心里升腾出前所未有的恐惧。比面对那些无法计数的蛮族骑兵和凶狠异常的掠匪时还要强烈很多的恐惧。 第16章 木塔 赵亮祖变得和小男孩一样，低着头不敢再朝外边看一眼。 强劲的风，穿过藤条缝隙吹进他的眼睛里。他闭上双眼，在心里说，你随便吧。说是这样说，他却不想死，更不想被风吹出藤筐摔得血肉模糊。他一只手搂着小男孩，一只手抠着藤筐底部的窟窿。还忍不住地在心里抱怨，别的穿越者都拥有超能力，自己却只能被拴进牛棚，坐在藤筐等着被人卖掉。老神仙，你这也太不公平了。 藤筐继续向下，他感觉自己当真要完了。这第三条命就要与藤筐一起摔得稀烂，鲜血和碎肉洒满山坡，皮肉成为动物的口粮，骨头和碎渣再经由微生物分解，最后变成植物的养料。 他正哀怨，从筐底透上来一团冰凉的水汽，撞到他紧绷的脸上。他打一个寒颤，急忙抬头，看见绳索上空出现一大片白白的水雾。扭头向前，看见绳索尽头是一座模糊不清的小山。他明白自己已经远离山坡，靠近大地。他身下是一条一半藏在阴影当中，一半波光粼粼的大河。眼看着藤筐距离水面越来越近，他瞬间想起自小听过的告诫，又开始害怕自己掉进水里淹死。 藤筐继续向前，他看见了前方高高的河岸，红色的土地，也看见了土地上的寨墙和房屋。藤筐距离河岸越来越近，他的心也越来越紧张。他感觉自己的血压直线飙升，感觉自己的心就要跳出胸腔。却没有任何可以改变藤筐走向的办法。 浅水区生长着一种赵亮祖从来没有见过的植物，它长着红色的花朵，又大又圆又厚如同盘子一样的叶子，黄色的棒状果实。快速飞来的藤筐一下撞在植物上，一下把果实撞得稀碎，几片叶子还被气流裹进藤筐，掉在东郭剑云的双腿上。紧接着，藤筐又直直地朝河岸飞去，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摔死在这里。他的大脑里忽然冒出一句，“人皆有一死”，便再次闭上眼睛，松开手指抱着小男孩蜷缩进藤筐里。 与他闭眼的同时，藤筐自己改变角度，顺着绳索抬头向上，擦着河堤快速掠过。他不知道这些，只是隔着眼皮看见月亮洒下的银光，睁开眼睛看见自己已经越过宽厚的寨墙，越过屋顶。正经过木塔，飞向前边那座已经清晰很多的小山。他想到自己真傻，怎么忘记向老神仙祈祷了，刚在心里说出，老神仙。 藤筐自己慢下来，不一会还停在距离滑轮十几米远的位置。他正暗自庆幸，藤筐自己改变方向，朝着大河与山峰返回。他想起山顶上藤筐来了又去的情景，还没有思考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木塔上就伸过来一个钩子，钩住藤筐上的绳子。 藤筐并没有停下，拖着钩子和绳索又向南滑行一小段距离，才在绳索另一头重物地拉扯下慢慢滑向高塔，最后停在高塔旁边。 藤筐来来回回地折腾，直把他晃得想要呕吐。 木塔上一个脑袋锃亮的掠匪，伸手拉住藤筐，并对他们说：“你们到了，快下来吧！” 他知道藤筐很快就会再次离开木塔，压着喉咙里的呕吐物，准备站起来。 一直趴在他身上的男孩，哇的一声吐在圆叶和他的裤子上。 他知道不能责备男孩，只好赶紧把男孩扶起来。帮着他爬上筐沿，扶着他下到高塔中间的平台上。他自己再重复男孩的动作，与他一起远离藤筐，靠着木塔北侧的栏杆坐在地板上。 到这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才回到肚子里，精神也才恢复原来的平静。他的身体还在掠匪手里，心里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阵阵庆幸。毕竟自己还活着，还有机会把这些掠匪一网打尽。 光头掠匪没理他们，自顾自地把藤筐翻转过来，又端一盆水泼在藤筐上。他看着掉在地上的圆叶，清楚这叶子为什么会掉进藤筐里，他自言自语说：“看来两布袋面粉有些少了。” 他说着，把四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放进藤筐里。然后取下钩子，看着藤筐消失在南方的夜空中。 他转身对着赵亮祖和男孩问：“怎么样年轻人，有没有一种飞翔的感觉？” 赵亮祖抖着自己的外袍和裤子，不想理他。他心想幸亏有那些叶子，要不然自己这裤子就不能要了。他又在心里说，这家伙说得不错，自己确实是在飞翔。还有这些绳索，藤筐，滑轮和高塔上连接重物的钩子，设计得非常巧妙，非常精确。只要有一点点差错，自己的血肉将和男孩的血肉一起涂满这陌生的大地。 光头掠匪看见他们不吭声，把钩子挂在南边通往更高处的木梯上，提着剪刀走过来说：“好了，快点下去吧！” 绑着他们好几天的绳子，被这人剪断，赵亮祖的心里再一次感觉到轻松，他正犹豫要不要说声谢谢。 光头又再次说：“小家伙，看你吐的。不过也很正常，刚刚有个家伙拉一裤子。” 听他这样说，赵亮祖又想起那两个大一点的男孩。也看见对面木板上黑黄色的排泄物。 有个把头发绑成辫子的年轻男人站在木梯上说：“干什么呢？快点下来。” 赵亮祖只好站起来走向木梯。 刚刚跟他分开的男孩还在木板上傻傻地坐着，光头掠匪伸手揪着他的耳朵，直接把他从地板上提起来。 男孩这才清醒过来，急忙跟着赵亮祖一起往木塔下爬去。 这座木塔只有三米长，三米宽，却有着十五米的高度。就是中间的平台也高过两层楼。他踩着木梯半天才下到地面。他早已经看见木塔下除去刚刚那个绑着辫子的掠匪外，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掠匪，一个十五六岁的小掠匪，三个二三十岁的青壮年掠匪。 他的双脚刚刚踏上土地。 辫子掠匪看看他胳膊上的白布条说：“蓝色。” 十几岁的小掠匪说：“蓝色的草货跟我走。” 赵亮祖扭头看一眼还在木梯上的小男孩，问：“他呢？” 另一个左边脸上有颗痣的掠匪说：“红色的孩子跟着我。” 赵亮祖想起小花和黑鱼儿都是红色布条，急忙说：“我也想去红色那里。” 老掠匪说：“小朋友，你没得选择。要是捣乱，我一定会把你卖给食人族。” 听他这样说，赵亮祖只有跟着小掠匪走向东南方。他想起小花和黑鱼儿，想着和他们有关的记忆，心说以后再见他们恐怕不容易了。 小掠匪对他问：“你看见前边上下寨墙的楼梯没有？” 他猛不丁地听见小掠匪的话，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地回答说：“看见了。” “你跑吧！在我追上你之前能跑多远，跑多远。” 赵亮祖心里猛地一激动。很快又意识到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问：“我要是跑不掉呢？” “被我打一顿，或者被我杀了。” 赵亮祖看得清楚，那寨墙超过三米高，几十级的楼梯，他心说你是真没安好心。你只要追上我就好，我却还得翻墙。 年青掠匪看他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又说：“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你要是不跑，老厢奴会把你卖给大户人家做奴隶，还有可能把你卖进皇宫做阉人，最惨的是卖给剑士团成为别人练剑的靶子。就算你撑到最后成为皇帝的死卫。碰到个短命的皇帝，好不容易活到最后的你，又不得不给皇帝陪葬。” 第17章 东郭剑云 赵亮祖听小掠匪这样说，更加不可能逃跑。他还心想，就是给皇帝陪葬，还能再活一段时间。现在跑很有可能立马就死。他停下来看着小掠匪。看见这家伙面相稚嫩，体型完全像个成年人。比自己高出二十厘米不说，腰围体重至少多一倍。 小掠匪看见他停下来，伸手握住剑柄。 赵亮祖记得清楚，其他掠匪除去头领拿的都是刀，这个人一定有些特殊。他问：“你是头领的儿子？” “是，只有我敢放你走。” 赵亮祖在心里说，也只有你敢杀我。嘴上却问：“你杀过人吗？” 小掠匪听见他的问题，感觉受到侮辱。抬脚朝他踹过来。 赵亮祖怕死，一直看着他，见他抬脚立刻躲到一边。 他们本来走得就不远，正走着又停下了。守在木塔下的人大声问：“福安少爷，怎么了？” 赵亮祖想要跑回高塔那里。 福安回答说：“没事。他走得太慢。” 赵亮祖心想这货真是会颠倒黑白，还心说这个家伙不如他的父亲。 “走吧！我不杀你了，我会让人把你卖给食人族。他们会把你剁块煮熟，撒上调料伴着圆葱一口一口吃干啃净。” 小掠匪说完转身便走，赵亮祖只好跟着他。经过刚刚的事情，他再也不敢走在小掠匪前面，只敢跟在他的侧后方。 不一会，他们来到一间房子门口。 赵亮祖这次看得清楚。这里的房子与白石崖的房子一模一样，都是屋檐在房子东西两侧，木门开在屋脊正下方偏西一点的位置，窗户开在东边。 福安打开门说：“快进去，别让我再生出杀你的心。” 赵亮祖才不想与他纠缠，三两步蹿进屋里。他已经记牢福安这个名字，心想总有一天自己会回到这里，找到他再比一比谁跑得快。 等小掠匪哐当一声把门关上，他的眼睛再一次陷入黑暗里。他刚刚在筐里吓到半死，此刻实在不想再次被黑暗笼罩，急忙跑到窗户旁边。有了月光的照耀，他感觉心里舒服多了。 一个女孩在这时说：“小花让我告诉你，你一定要回到白石崖看看她的母亲，替她谢谢母亲的生养。白石崖她回不去了，她不希望母亲难堪，更不想做被人看不起的女人——还有一句话，风太大我没听见——她不想去死。还说她会向月姥姥祈祷，祝咱们两个永远平安。” 她躲在房间另一端的阴影里，赵亮祖只能听见她的声音，看不见她的人，也无法肯定她传达的话语是什么意思。只好问：“你们都是画蓝色的人吧？” 三个声音陆陆续续地回答：“是的！” 到现在他终于确定红笔或蓝笔的意义。只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要画在白布上，直接画在衣服上多省事，绑布条完全是多此一举。他心里想着，顺手解下陪伴他好几天的白布条，刚刚丢在地上，才锁一会的门又被叮咚一声打开。 一个十二三岁的塌鼻子男孩走进来问：“大哥、二哥，你们在吗？” 房间深处有个声音说：“我不是你大哥，我没有你这个丑弟弟。” “母亲说，你是大哥，让你照顾我。” “母亲，你也配提母亲。要不是你哭着闹着不愿意跟掠匪走。母亲也不会死。要不是你调皮爬树，父亲的腿也不会摔断。他也就不会想着把你卖给掠匪。” 男孩哭着说：“不怨我，这不怨我。” 赵亮祖心想，怪不得。 男孩在门后的阴影里哭得可怜。 赵亮祖说：“兄弟你别哭了，到这边来。” 那男孩刚坐到他身边，又走进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她腰上挂着两个铃铛，每走一步都会叮当叮当地响。她是今天下午才来到匪窝的一批孩子，一直哭到天黑才停下。门关上以后，她还站在刚进屋的位置。赵亮祖知道她害怕，对她说：“你不要怕，到这边来。这边亮一点。” 女孩听完他的话，朝他走过来。 赵亮祖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盯着他，坐在他身边后才回答说：“我叫铃铛。” 他想夸她的名字好听，想想又感觉不合适。想对她说，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又想起差一点成为他妻子的小花，自己别说保护她，恐怕以后根本见不到了。 女孩问：“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听见她的问题，赵亮祖想起自己的妹妹。想起剑儿的妹妹。他说：“当然可以，我有一个妹妹，跟你差不多大。” 女孩看着他，又对他问：“那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云儿。” “真好听。你叫什么？” 他想想自己在地球的名字，感觉那个功利的赵亮祖，颓废的赵亮祖，完全配不上现在的自己。再加上自己已经离开地球，不可能再光大门楣，明耀宗祖。他想说，我叫剑儿。又感觉不合适。毕竟剑儿这非正式的乳名，同样配不上月亮之子的身份。他知道剑儿的父亲叫白志，母亲姓东郭，想告诉她自己叫白剑云。感觉又有些问题，剑儿的大爷爷叫管水，大伯叫管幸福，二伯叫管饱，白志的白好像根本不是姓氏。他还想起自己初到白石崖时母亲说过的话，想起自己离开白石崖时母亲的叮嘱，对女孩说，“我叫东郭剑云。” “这么长。” “嘿嘿，是啊。” 刚刚停止哭泣的男孩说：“我叫小山。” 他们说着，又走进来一个孩子。东郭剑云还没有说什么。他自己走到东郭剑云的身边。原本等在房间阴影处的孩子，有三个也朝着他们走过来。等看见他们的样貌，东郭剑云已经知道小山的大哥是谁了。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那是人家的家事。 又过一会，十五个画蓝笔的孩子到齐。老掠匪他们赶过来两辆马车，对着东郭剑云他们喊：“我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向月姥姥祈祷，让她保佑你们都能遇到好人家。” 东郭剑云心想，向月姥姥祈祷要是有用，自己和这些可怜的孩子也不会来到这里。 其他孩子纷纷跪在月光里，虔诚地向月姥姥祷告。 他们结束，铃铛看见东郭剑云还在无所谓地站着，她再次跪下祈祷说：“慈爱的月姥姥，我向您祈祷，请您保佑剑云哥哥。让他遇见一个好人家，让他健健康康地长大。” 东郭剑云认为月姥姥这个神仙不可能存在，却被铃铛的善良感动，正打算也跪下为她向老神仙祈祷。 老掠匪进来说：“时间到了。你们该上路了。” 他想对老掠匪说，你这根本不够十分钟。 一直留在黑暗里的大男孩，快步走出来。经过老掠匪身边时，朝着东郭剑云恶狠狠地瞪一眼。 第18章 打人的后果 十五个孩子分别乘坐两辆用黑布包裹的马车，再一次踏上未知的旅程。好在这一次他们不用走路，木棍和木板制作的马车也不太拥挤，对于不是拼命走，就是滑速降的孩子来说，这样的交通方式已经非常不错了。 过一会，马车正晃晃悠悠地走着，坐在马车中间的大山突然对着东郭剑云冲过来。 东郭剑云还计划着逃跑，上车时故意比别人晚一会儿，坐在马车后边偏右的位置。他的左边是铃铛，右边和后边什么都没有。他看不见大山，被大山一拳打在脸上。他毫无防备，一下被打倒在车厢里。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只感觉脑袋发蒙，智商掉线。还没有反应过来，大山又骑在他身上，摸索他的脑袋。 趁着这一小段时间，东郭剑云反应过来，想要把骑在身上的人掀下来。刚开始用力，大山的拳头再次砸在他的脑袋上。 他急忙用胳膊护住脑袋，心想自从离开白石崖，除去那个被头领打死的掠匪，自己没有得罪任何人。他怀疑对方打错了，正准备开口询问。 铃铛和另外几个女孩一起尖声大叫。她们吓坏了，叫得震耳欲聋。 驾驶马车的老掠匪听见声音立刻停车，马车旁边的掠匪掀开黑布，月光立刻透过车顶的横木洒在车厢里。 东郭剑云终于看见打自己的人是谁。只是他无法理解自己挨打的原因，心说，自己并没有得罪小山的大哥，他为什么会打自己？他还是想要问问大山是不是打错了。 骑在他身上的大山，举着拳头愣在当场，动手之前大山并没有想过被发现的后果。面对着车边的掠匪，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要赶紧跳开，又看见东郭剑云屁事没有，他心里的恨还没有结束，想要趁着月光继续殴打，又害怕掠匪的惩罚。 那个绑着小辫的掠匪，不知道也不在乎大山心里的挣扎。他把一个带绳套的棍子伸进囚车，套住大山的脑袋用力一拉，直接把大山从东郭剑云的身上拽下来。 大山的太阳穴和后脑勺被绳索拉着挤在木棍上。挤掉几片黑木皮，也把大山挤得嗷嗷直叫。 老掠匪说：“小雨，先松开一些。” 年轻掠匪得到命令，把手臂向前伸一点，依旧瞪眼看着大山。他记得这家伙瘫坐在木塔上的模样，心想就你这样的杂碎还敢动手打人。 大山被勒得大口喘气，疼得呼呼流泪。 老掠匪又指着东郭剑云，说：“打开门，让他们两个都下来。” 东郭剑云知道老掠匪的意思，说：“老先生，我坐着没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是他打我的。” 老掠匪点点头，说：“先下来。” 东郭剑云心想，下去就下去，正好活动活动腿脚。 他刚跳下车。一个八字胡肿眼泡的掠匪从后边车门又伸进去一个绳套，等小雨松开绳子。八字胡连拖带拽地把大山拉下马车。 老掠匪问：“为什么打架？” 东郭剑云说：“我不知道。” 大山早吓坏了，他想起母亲的死，用眼睛看向小山。 大山的行为在老掠匪的眼里就是犟得要命，他知道该怎么对付这样的孩子，他又对东郭剑云问：“你还手没有？” “没有。”东郭剑云心想，自己在他身下是想过还手来着，只不过没有成功。他说，“我打不过他。” “那你为什么打他？” 大山用手垫在脖子里，仰着头看向天空中的月亮，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继续沉默。 “小雨，建超，把他拴在两辆马车中间，去去他的脾气，顺便让他长点记性。” 几个掠匪兴高采烈地把马从马车上解下来，牵到一边拴在树上。又费半天劲才把两辆马车都横在路上。 大山不知道什么意思，想着必定是很严重的惩罚，吓得直哆嗦。 东郭剑云也感觉莫名其妙，他对老掠匪说：“老先生，我可能在什么地方得罪他了，他就打我两拳，我又没什么事情，您就饶恕他吧！” 老掠匪扭头看看他，没说一句话。 东郭剑云急忙绕到大山前边，说：“你倒是说啊，他们还不知道怎么惩罚你。” 大山说：“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东郭剑云更加迷糊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这个胆小的家伙。更加无法理解他的胆子在自己身上怎么会变得这么大。 八字胡掠匪一边把大山拉到两辆马车中间，一边骂：“真是一个仕女生的杂种，命不硬嘴硬。” 两个掠匪用绳子拴住他的手腕，两个掠匪拴住他的脚踝。他们又把绳子在车厢木棍上绕一圈，用力一拉，大山就面朝上被吊悬在半空中。老掠匪先把他的外袍掀上去，盖住他的脑袋。然后再解他的裤子。 东郭剑云明白过来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急忙跑过去，想要阻止掠匪的暴行。 老掠匪说：“我听人说，山上收到一个不一样的孩子。刚刚你说话，我感觉一定是你。你从车上下来时，我也没让他们绑你。现在你自己回到车上去，要不然我会连你一块惩罚。” 听他这样说，东郭剑云只好自己回到车上。 不一会，大山的裤子被解开，老掠匪又从马车前边雨棚下拿过来一个灯笼，把匕首放在灯笼上边加热。 东郭剑云只感觉两腿发紧。女孩们都扭过头，男孩们都瞪着眼。只有小山比较平静，木然地看着掠匪和大山。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大山终于怕了，他说：“大人，我错了。他总是表现比我好，我生气了。他还拉着我弟弟跟我作对。我感觉他是红恶魔派来的使者才打他。” 东郭剑云无法理解他的话，又感觉不管怎样为这点小事把他给阉了，确实有点量刑过重。他正准备重复头领说过的话。 老掠匪已经在其他人的讥笑声中，扬起手臂。他手里的匕首，也幻化成一道冰冷的寒光。 大山发出一声惨叫，晕死过去。 几匹大马受到惊吓，有的抬起前腿，嘴里发出灰灰地鸣叫。有的围着树干左右乱转。路边的草丛里，扑棱棱地飞出来几只大鸟，钻出一只灰不溜秋的小动物。大鸟飞向更远的树木，小动物钻进远离道路的一片草丛里。 东郭剑云看向正低头抹眼泪的小山，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不是我大哥。” 东郭剑云无言以对。扭头看向老掠匪和大山。老掠匪上完药，又拿出一卷白布给大山包扎伤口。 等白布勒紧，大山被痛醒过来。他哭着喊叫：“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老掠匪看他不停乱动，说：“拉紧绳子，我没法包扎。” 等绳子拉紧，大山的身体消停很多，四肢和大腿之间的疼痛，还是让他不停地嚎叫，不停地喊：“你杀了我吧！你杀……” 东郭剑云于心不忍，对他说：“你别叫，包扎好就可以把你放下来了。” “东郭剑云，你不得好死。” “嘿嘿嘿，好了，把他放进车厢里。” 东郭剑云所在的车厢，原本有七个人。并不是太拥挤。等大山再次进入车厢，他一个人便占去一小半位置，其他人只能挤到车厢最里边。 老掠匪说：“我原本应该杀了你，一是厢南山人口越来越少，生意不好做，二是阉货更好卖。就给你留一条狗命。这是给你的提醒，也是给所有人的提醒，以后不管你们到哪里都得老老实实，严格按照主人的要求行事。要不然你们的命运比他还要悲惨一百倍。” 第19章 马车 大山哼哼唧唧叫个不停。东郭剑云一会睡，一会醒，迷迷瞪瞪也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他知道大山很疼，却没有任何可以止痛的办法。他想给大山说些什么，又害怕自己再次被咒骂。正纠结，黑布上响起砰砰砰的声音，他知道是下雨了。 老掠匪说：“停一下吧！天亮再走不迟。” 东郭剑云看不见车外的一切，只是听着黑布上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感觉今天这雨下得不小。这是他来到这个星球遇见的第一场雨。他还心想，这雨不会跟大山被阉有关系吧？他想起小花和黑鱼儿，不知道他们离开匪窝没有。匪窝有没有下雨。 不一会，两辆马车再次并到一起。两车中间的黑布也被撑起来，形成一个雨棚。 东郭剑云把脑袋靠在木棍上，看见雨滴在马车前边形成一个水幕，看见掠匪被淋得睁不开眼睛，看见水流顺着掠匪脚下的土地流淌，他的心里竟有些开心，有些欣慰。 四个掠匪很快都踩着泥水吧嗒吧嗒地钻进雨棚下边，有人把灯笼插在黑布与车厢之间的空隙里，有人从马车下边的夹层里抽出窄木板。 小雨站在地上骂：“这他妈的什么鬼天气。” 东郭剑云在心里接一句，这绝对是个好天气，谁让你们作恶多端。 一个和小雨年龄差不多的掠匪说：“别站着了，赶快把脚翘离地面歇歇吧！” 小雨无奈，只好跟其他人一样，也抽出木板，脱下鞋，坐到上边靠着车厢休息。 东郭剑云看见刚刚跟小雨说话的掠匪距离自己很近，忘记棚外的雨。他感觉自己只要靠近一点点，伸出手就能透过木棍扼住他的喉咙，摘取他的性命。杀光他们自己就能打开车厢逃跑。 他只能在心里行动，黑布下的灯笼让他看得很清楚，四个掠匪分别靠坐在两辆车上，就算都坐到一起，他最多也只能勒住一个人。他又看向大山，才发现大山已经没声了。他想要靠近一点，刚伸脚向前移动半个身子。 他旁边的掠匪锵的一声拔出长刀。 东郭剑云的脑海里，浮现出老掠匪挥出的光影，身体不受控制地又退回刚刚的位置。 铃铛问：“剑云哥哥，你怎么了？” “我想看看小山的大哥有事没有。” 那个在山上和小花拴在一起的蝴蝶说：“他这样又不怪你，是他先打你的。” 掠匪把刀插进木鞘里，笑着说：“没事，他死不了。就是以后撒尿得蹲着了，嘿嘿……” 东郭剑云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也知道自己此时无法改变什么。 肿眼泡的掠匪说：“睡吧！二海，就算雨停也待一会走不了。” “衣服都湿了，睡个屁啊。” 小雨叹气说：“咱们都淋成落水的兔子，这些草货却浑身干爽。” 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掠匪青湖说：“走商的路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等你们习惯就好了。” 小雨说：“我倒无所谓，一个人在哪里都一样。就是二海哥吃不住，刚结婚七个月，老婆的被窝多舒服。” 几个掠匪都笑个不停，二海却说：“这有什么，前程刚刚结婚半个月就顶替哥哥的名额进了商队。” 小雨说：“他们巡山小队这次损失两个人，也不知道谁会顶上。” “年轻人，用不着你操心，有很多人都等着进商队。” 东郭剑云听着他们的话，心想，你们这些人都有家人，都有老婆孩子，为什么要做这伤天害理的事情？ 他看看棚外依旧滂沱的雨，趁着掠匪们停止说话，闭上了眼睛。不知道多长时间以后，他被自己的饥饿叫醒。车厢已经重新回到黑暗里，他知道雨停了，天也亮了。正悔恨自己睡得太死，又闻到一股浓烈的炒麦香味。他想问问铃铛和蝴蝶饿不饿，想想她们不可能不饿，自己又没有任何的办法。只好把这没有用处的关心放进肚子里。 过一会，老掠匪问：“马匹都吃饱了吧？” “吃饱了。” “好吧！马上套，人步行。争取天黑走到凤凰城。” 掠匪们都知道从这里到凤凰城有多远，别说是刚下过大雨，就是道路顺畅好走，也得需要一天半，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连夜上路。不过他们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地套上马。 老掠匪嘴里发出嘚、嘚、嘚的命令，同时又轻轻地挥动马鞭，打出一声轻响。马匹仿佛也害怕这个传说中的杀人王，听话地用力拉缰绳。 建超在前边也发出同样的号令。另外四个掠匪，又都分别推在两车后边。木车便在马匹和人类的共同努力下，慢慢往前走。土路湿黏，两车走过以后，留下几道深深地车辙。没一会，几个掠匪鞋上都沾满泥巴，车轮也越走越粗。 八字胡掠匪提议说：“老奴叔，咱们找个地方停一天再走吧？” 老掠匪也是一步一滑。马匹奋力拉车，车轮上的泥巴磨着车厢走得并不快。他先喊几声：“吁、吁、吁。” 又回头说：“把泥清理掉，今天咱们必须走到凤凰城。” 掠匪们心里虽然不愿意，也只能用木棍清理车轮，然后再次往前一点一点挪动。 东郭剑云只能听见他们的声音，看不见他们奋力推车的模样。不过他小时候在农村生活很多年，倒是可以想象出外边的情景。 过去小半天，老掠匪大声说：“建超，走左边的岔路。” 建超拉住马，喊：“吁、吁、吁，停下，停下。” 等马车再次停住，他转身对着老掠匪说：“老奴叔，乱石山的土着和北归派都跟咱们商队有仇，这条路不安全。” “我知道。”老掠匪朝右边的道路看一眼，说，“西厢国来的同行算着日子早该到了，咱们故意晚十天再收货，就是为了躲他们。前天我得到消息，他们在平南县喝酒闹事被抓。县令收过礼金，现在人说不定已经放了。从平南县到凤凰城需要四天路程，后天不到，最多也就是大后天的事情。咱们的最佳销货期只有两天，一旦与他们碰到一起，或者赶在他们后边。咱们这一趟也赔定了。” 八字胡掠匪再次说：“我还是感觉咱们应该找个地方停一天。遇到西厢国的商队最多赔钱，遇到乱石山的家伙们可就全完了。” “嘿嘿嘿，你们这样的胆子，为什么做掠匪。”老掠匪看见他们的顾虑并没有消失，又说一句，“相信我，他们不会和咱们动手。” 建超又说：“用不用让大彪牵马，我走前边探探路？” “不用，正常走就行。” 又过一会，路两边的平地换成不断向上的山岭。弯弯曲曲的山路有些是用大小不等的石板铺就，有些地方本来就是坚硬的石头路面。海拔越走越高，没有湿黏的泥，车辆反而越走越轻快。 掠匪们却越来越心惊肉跳。毕竟石岗寨的山匪有多么彪悍，多么心狠手辣，他们可是早有耳闻。石岗寨内的几个派别经常相互倾轧，遇到外人又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好在他们也知道，老掠匪同样是从剑士团回来的人。也就一边担惊受怕，一边向前走。他们还有些侥幸心理，万一石岗寨匪徒发现不了自己呢？毕竟乱石山也有好大一片面积。 第20章 石岗寨 他们正走着，在前边的建超挽住马头大喊：“停车，停车，咱们被发现了。吁、吁、吁。” “不要怕，站着别动就行。” 几个年轻人听老掠匪说得轻松，并没有被宽慰。一个个都摸住了刀柄。 不一会，一队人马快速跑来。等马蹄停歇，领头的大汉在一片拔剑的声音中，用洪亮的声音说：“石岗寨众兄弟开山修路劳苦功高，过路的朋友留下些许钱财，我等兄弟定保朋友们平安过山。” “是二当家。这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那大汉听见声音跳下马，绕过第一辆马车，来到老掠匪面前，说：“我道是谁，原来是老厢奴。大当家前两天还念叨，老厢奴再不来，弟兄们的剑法眼看着就要退步了。” “他的肩膀还疼吗？” “疼不疼我不知道，剑法倒还是很厉害。看看我这脖子上的口子，就是他留下的。再往里边深一点点，我这大血管一破，这辈子就结束了。”二当家一边说着，一边摸着自己刚刚结疤的伤口。 “哈哈哈……” “你笑什么？” “二当家有些操之过急。” “酒后比试，酒后比试，嘿嘿……” “你还活着，大当家看样是已经原谅你了。”老掠匪想起来大当家看着他妹妹的眼神，问，“你那漂亮妹妹还好吧？” “你是说川儿吧？她现在已经是压寨夫人了。” “怪不得。” 东郭剑云听着，感觉石岗寨的山匪们也不是太坏，这些掠匪怎么都吓成这样。 实际上建超和其他掠匪确实吓得不轻，他们实在想不通，老厢奴问他的妹妹干什么。这不是给二当家找难堪吗？这不是拿自己的脖子，往人家剑上使劲撞吗？ 老厢奴拉着缰绳，倒是神情自若。 二当家也没怎么样，还说：“走吧！先跟我回山寨，今天喝个痛快，明天再请你教我几招。” “今天不行，二当家。”老掠匪转身朝车厢看一眼，再次说，“这不，我们头领让我率队去给这些孩子找个新家。” “山寨上多的是房子，晚两天也不碍事。你们从北方回来的人，总说我们本地人没礼数。你们还是跟我先回山寨比较好。” “感谢二当家盛情，不过我们今天必须赶到凤凰城。” “赶往凤凰城。”老厢奴的坚决，让二当家感觉自己被拂了面子，有些气恼，但他知道这老家伙的厉害，也不敢发作。扭头看一眼自己的属下，有了主意，他说，“虎子、三炮。把你们的马让给老厢奴他们，咱们本地人虽然没能力，怎么着也得给他们加把力。” “好嘞。” 被二当家叫到名字的人，一边答应着，一边下马，并把马匹牵给掠匪们。 几个掠匪看见这两匹马，一匹老的掉毛，一匹瘦弱不堪，明显都不怎么健康。他们不想接缰绳，又怕惹恼二当家和二当家虎视眈眈的二十几个手下。 老厢奴说：“还不赶快谢谢二当家。” 小雨和另一个掠匪只好松开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刀柄，把缰绳接在手里。 “哈哈哈……”二当家说，“老厢奴痛快，一路顺风。” “二当家有心，等我们回来，一定把这两匹马原样奉还。” “请。” 老厢奴等马匹在车前套好，甩一声响鞭，吆喝：“走了。” 在前边的建超拉马便走。还恨自己没有多长两条腿，可以让自己尽快离开这个要命的地方。那四个空手的掠匪走得比他们还快，不一会超过马车几十米，想一想自己还在山上，又都转身迎向马车。 建超没有笑话他们，不是拉着缰绳，他自己也想尽快离开这里。 迈过山岭以后，他们的速度变得更快。不一会便把乱石山留在乌云里。 东郭剑云他们坐在车里，看不见外边的一切。并不清楚外边的细节。只是发现马车颠簸得厉害。 等车厢变得平稳，变得安静，他听见老掠匪说：“好了，先歇一会。” 蝴蝶说：“渴死了。” 小山说：“我想尿尿。” 听见他们的话，东郭剑云才感觉自己又渴又饿，还想上厕所。他敲着车厢说：“我们需要水，需要食物，还需要上厕所。” 老掠匪掀开车厢，说，“上厕所可以，吃喝必须等到凤凰城。” 东郭剑云心想，也可以，最起码会好过一些。 等他们都回到车上，掠匪们开始围在一起分吃干粮。掠匪建超问：“老奴叔什么时候认识的大当家？” 老掠匪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自言自语说：“看来北归派和土着之间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什么意思？” 老掠匪很少跟商队里的家伙们聊天，他也不清楚今天怎么回事，说话的欲望非常强烈。想维持自己沉默寡言的形象，心里斗争十几秒，还是摇摇头说：“你们是只关心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啊！好吧！我给你们说说，我已经老了，以后和石岗寨的关系最好能延续下去。有他们在北面顶着，官府对咱们少缴粮税的事，必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唉！要说清楚现在的情况，还得从四十多年前说起，有一群从东厢国学士院退役的厢南死卫经过石岗寨，被不开眼的山匪们围在山顶。山匪们仗着人多，三句话没说，就开始发动攻击，结果一场恶战，死卫仅有两个轻伤，山匪损失惨重只能认输放死卫过山。几个月后，死卫返回，山匪们以为死卫是要寻仇勒索，纷纷脚底抹油。谁知道那些死卫竟在山寨里住下，还烧火做饭没有要离开的打算。山匪们派人谈判，死卫们不要钱，不要东西，反而要占山为王。不过他们也表示，石岗寨不是某一个人的石岗寨，是众人的石岗寨，大当家要强者上，弱者下。由于死卫的剑法实在厉害，自然是他们中的一个人做大当家。后来不断有北方回来的剑士和流亡者加入山寨，这些人的数量不多，强在武艺或读书写字。有剑士和流亡者做大当家就成了惯例。当然有他们做大当家也有好处，剑士和流亡者大多有在政府摸滚打爬的经验，官府为收粮税数次剿匪都无功而返。他们还在山上建学堂，带领山匪开垦土地。整个石岗寨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下山劫掠的经历。这些年剑士们获得自由后流行在剑士团周边生活，流亡者大多进入雁鸣湖，北归派的人数渐少，土着们看样是要抬头了。” 老掠匪说的这些，年轻掠匪多多少少倒是也听说过，只不过他们从来没有上过乱石山，也从来没有与石岗寨的人接触过。 东郭剑云大声问：“你们怎么不向他们学习，非要干这伤天害理的事情。” 第21章 凤凰城 八字胡肿眼泡的掠匪听见东郭剑云的话，噌地一下跳起来。还说：“你这个欠揍的王八羔子，活腻味了。” “嘿嘿嘿……彪子，你别激动。”老掠匪又对东郭剑云说，“年青人，这个问题，等你长大自己解决吧。” 东郭剑云心想，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不过等我解决的时候，正是你们完蛋的时刻。 老厢奴走向马车，他说：“该出发了。” 掠匪们都知道时间不早了。老厢奴说完，他们就急急忙忙地套马，上路。 一路上，东郭剑云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外边的环境。等黑布再次掀开，他才知道凤凰城到了，也才知道天已经黑了。 借着比地球明亮很多的月光，他看见南方依旧是连绵不绝的山脉，西、北两个方向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东方被旅店的院墙和房屋阻挡什么都看不见。 旅店的伙计说：“没错，是十五个草货。” 中年老板揉着如同身怀六甲的肚子，说：“好，把他们拉进院子里。” 过一会，两个十几岁的男孩提过来一桶长谷，一桶热水。过去又老又硬的长谷，这一次给到整个，口感也软嫩很多。 大山不吃，有个孩子还准备拿走他的长谷和水碗。 东郭剑云急忙拉住他，说：“大山，你吃一点吧！要不然伤口长不住。” “我希望你不得好死，全身长满脓疮一点一点烂掉。” 东郭剑云心想，我好心劝你，你竟然诅咒我。你被阉割又不是我的责任。 他想要松开手里的男孩，让男孩拿走他的口粮。想想又说：“这样你更是得吃东西，要不然一定会死在我前面。等你伤口开始发炎流脓，你才会一点一点烂掉。” 大山挣扎着坐起来，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吃长谷，喝清水。 他们吃完又等一会，几个年轻人走过来，把他们和马车一起推进马棚里。又在马棚外边用一张粗网拦住出口。 东郭剑云问：“我们上厕所怎么办？” 在院子里袖手的旅店老板这时候说：“你和牛马关在一起，还找什么厕所。” 东郭剑云明白他的意思，想想这几天的处境又感觉没什么。毕竟自己和其他孩子确实也没个人样。 到天亮，老掠匪说：“抓紧时间洗脸，都给我精神一点，希望你们能在这里遇到好人家。在三河城等着你们的不是剑士团和侍女团，就是食人族。” 他这样说，东郭剑云立马精神抖擞。他还在心里说，自己可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只要能有个地方平安长大，自己一定能完成老神仙赋予的职责。他不但认真洗脸，还洗一遍剑儿的头发。又对着水桶整理自己的衣服。到这时，他才看见剑儿的长相。他本来没期望剑儿能有多帅，没想到剑儿双颊塌陷，额骨突出，鼻子也显得非常尖。 他愣住了，直到建超喊：“都洗好没有，快点盘好头发上车，该走了。” 他按照母亲教的盘发方式，把长发在头顶上挽成一个高高的麒麟独角鬓。 等坐进车里，他们很快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叫卖，听见买家讨价还价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训孩子说：“不听话让人贩子把你拉走。” 他感觉自己抓到了救生圈。他大声喊，“救命啊！我们在车里。救命啊！我们在车里。” 车厢后边的黑布被一个脸长好似驴马的男人掀开，那人看着躺在车厢里的大山笑个不停。 侧面也有年轻人钻进黑布里，指着他们说：“厢南人，牲口般的厢南人。” 他不理解他们的意思，也没有思考他们的笑和话语背后的心理，直接说：“叔叔大爷行行好，快去报官。” 另一侧的黑布在他说话时也被掀开，更多的男男女女，争着挤着要看他们。 东郭剑云心想这么多人当中，总有好人。只要有一个人去报官，自己就能获得自由。 他正要再次开口，黑布呼的一声全部被拽到车厢前面。这一下，熙熙攘攘的男女，完全展现在东郭剑云面前。他们一个个都擓着篮子，背着袋子。马车前边已经摩肩接踵，密不透风，后边还有一群一群的人挤进集市。道路两侧的商贩一边和顾客讨价还价，一边还得看着自己的商品以防被路人踩坏。经营布料丝绸的店铺里人满为患，有两个人还为抢布料起了争执。卖山珍奇货的店铺里同样人头攒动，有人拿着一张金色的动物毛皮，在门口阳光下仔细观看。只有销售字画古玩的店铺里顾客才少一些。 无法计数的男男女女围着马车议论纷纷，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东郭剑云心想难道这里没有一个好人，难道没有一个人愿意伸伸手救自己于水火之中，难道没有一个人愿意跑跑腿去报官。 老掠匪说：“乡亲们请让一让。等我们到戏台再看不迟。” 东郭剑云想起自己被抓那天父亲去猎金毛兽的事情。又意识到自己马上也将要如那张金色兽皮一样，被人仔仔细细地观赏，锱铢必较或满不在乎地讨价还价。不过他也明白，这已经变成自己的命运。 过去好大一会，马车才来到戏台前。老掠匪打开建超那辆车的门，小雨钻进车里，把打过节的绳索套在孩子脖颈上，外边的掠匪一拉，就把他们一个一个拽下马车，又把他们拉到戏台另一边。 等小雨钻进东郭剑云这辆车，在门口躺一天一夜的大山拧着头，伸着手不愿意被绳子套住。 端着棍子的青湖说：“你的伤口长好了？再他妈操蛋把你的脑袋也切下来。” 老掠匪也说：“不要犯傻，这是你的机会。没人买的厢南人会被卖给食人族。能被这里的老爷看中，是你的幸运。” 大山这才消停。 等他被套住脖子，其他人都变得很老实。连东郭剑云，也只能任由建超把自己拉下囚车，拉上戏台。 第22章 戏台 戏台坐北朝南，上边是红梁青瓦，下边是木质地板，前边有两根支撑房顶的红色圆柱。这样的结构东郭剑云非常熟悉，与他小时候见过的戏台可以说一模一样。红柱上贴着一副对联，“日施一善胜过姥姥庙前千言万语，月行三恶等于恶魔身后野狼军团”，横梁上还挂着“诚心向善月姥姥保佑凤凰城风调雨顺”的横批。 东郭剑云感觉到莫大的讽刺。他不明白这里的人们怎么会这样，在阳光直射，本应弘扬真善，抨击黑暗的场所，却在彰显罪恶买卖人口。他心里直犯恶心，感觉他们没有一个好人。不过他也想到，既然自己无法决定剑儿在哪里长大，以哪种方法长大。不如等着被买走。买主是个好人，是个可以帮助自己实现职责的人，自己就待在那里，不是就找机会逃跑。 老掠匪对着台下的观众说：“凤凰城的各位老爷，我们领着厢南人来到贵城，请老爷们看一看这些奴隶，看看他们当中有没有适合做工的男孩，可以填补家中所需的女孩。” 东郭剑云听着他的话，看着台下乌泱乌泱的人们，又忍不住心想，自己穿越时空来到这里，难道是要拯救他们。 台下一个青年大声说：“太远看不清，让他们向前走两步。” 老掠匪说：“厢南人，向前走两步。” 东郭剑云感觉不对，跟这些人待在一起自己拯救世界的职责必定不可能得到执行的机会。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铃铛和蝴蝶以及其他人都已经向前走去，套在一起的绳子很快便绷得很紧。 东郭剑云刚想到这样不合适，背后的二海提着棍，不吭声走到他背后。 他知道只要自己不动，不但自己会挨打，还会连累铃铛和蝴蝶。急忙跟上其他人。 他们一直到距离戏台边缘半米的位置才停下。这样的距离，东郭剑云完全能够听清台下的窃窃私语：“这个男孩身条还可以，调教调教应该是个好奴隶。” “那个家伙好像被阉过了，应该是一个干活的好手。” 还有人咂咂嘴说：“我要是有钱，把那个屁股大的女孩买回去，养两年生几个儿子该多好。” 也有人说：“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们是厢南人，最卑劣的人种。” “对了。你没听人说过吗？厢南人都是那些在文厢国作恶多端的人渣与魔女的私生子。你想让你的后代被月姥姥诅咒，与仙界无缘？” 东郭剑云心想，这些都是什么人。这是个多么肮脏的城市。 有个五十多岁面相还算和善的男人挤到戏台前，指着大山问：“这个厢南人值多少钱？” 老掠匪说：“老哥，您真有眼光。他们家住在深山，翻山越岭时花费不少力气，还死一个好兄弟。这年轻人和他的父亲一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适合干一些粗活，笨活。又已经阉过，您用着完全可以放心。还免除您自己阉，造成死伤的风险。离开山寨时，东家让卖五个金币，看您想要，又是头一宗生意，我私自拿个主意，收您三枚金币好了。” 老男人摇着头说：“太贵了，买一头小役牛只需要九个银币。” “您不能这样对比。役牛只能耕田，厢南人不但可以耕田种地，还可以喂牛，把粮食收进谷仓。端茶递水，烧柴做饭。” “也是。两个女儿出嫁了，儿子在上京学士院，家里确实需要一个能干活的下人。唉！不怕你笑话，前些年家里还有些剩余，也用过几个帮手，儿子读书这些年积蓄都花光了。地也卖掉一多半。老婆子去年身子骨垮了，我一个人种地，却要上缴十亩地的粮税，实在是入不敷出。” 东郭剑云突然想起来刚走进匪窝时，红姐也提过学士院。他明白过来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急忙插嘴说：“老爷您买我吧！他能做的事情我都会做，还能帮您养猪卖钱，看家护院。” 老掠匪和老男人都扭头看着他，感觉像是在看着一个傻子。 老男人还问：“猪是什么？” 听见他的问题，东郭剑云愣住了。他再次意识到自己犯下一个严重的错误。他还没有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背后的年轻掠匪扬起棍子打在他背上。 “啪”的一声过后，东郭剑云立刻感受到自从这次穿越以来最为剧烈的疼痛。他感觉这疼痛相比被砍下脑袋、被子弹击穿胸膛也差不了多少。这一棍只把他打得差一点趴在地上，也把铃铛吓得哇哇大哭，还把蝴蝶的脖子勒得生疼。 他的脖子也被勒得生疼，却不敢再吭一声。 老男人走上戏台，解下大山手臂上的白布条揣进怀里。 老掠匪则用一根红绳子系在男孩的脖子上，等收过金币才解下大山脖子上的绳套，把红绳子交给老男人。 老男人又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大山身上说：“走吧！先跟着我去官府办名牌，你要是好好干活，自有你好吃好喝。要是敢使坏逃跑，官府不会饶你。” 东郭剑云想到一个在书上经常出现，只不过与曾经的他距离非常遥远的名词，“奴隶制”。他心想掠匪敢这么招摇过市，官府自然是支持奴隶贸易。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近戏台，对着东侧的女孩，问：“这个女孩多少钱？” “三个金币。” 男人还价说：“一个金币……” 一直到太阳西下，看客散尽他们也没有再卖出去一个人。掠匪只好牵着他们离开。一个年轻人跑到戏台下，对着老掠匪摆摆手。 老掠匪急忙蹲下。年轻人小声说：“我们家老爷让你天黑以后，带着女孩去府上一趟。” 老掠匪终于笑了。他问：“是东城靳爷府吗？” “当然。我们老爷还说，这一次品相差的不要送了。” 老掠匪回头朝女孩们看一眼，又对那人说：“好嘞！等一会我给她们洗个澡，再换身衣裳供靳爷挑选。” 那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等他们都回到车厢里。东郭剑云心说，自己在地球上过得再不如意，人身自由还是可以保证。再被欺压排挤，作为一个人还是有一部分收入，有一定的安全保障。只要努力还是可以考高分拿成绩。到这里别说收入，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好主人就被打一棍。 铃铛问：“剑云哥哥，你的背还疼吗？” 他发现自己又犯了和过去相同的错误，急忙说：“好多了，谢谢你。” 铃铛仿佛听不懂他的感谢，看着他愣住了。 蝴蝶说：“你真傻，下次别再乱说话了。” 第23章 香甜的粥 回旅店的路上，老掠匪一边驾车，一边说：“我记得以前每次来凤凰城，怎么着也能卖出三五个。去三河城之前最少能卖出一多半。” 建超把车停在路边，等老掠匪走到旁边时，说：“您离开的时间一直都这样，要不给东家说说，以后西厢国咱们别去了。给那支压价的商队也说说，让他们换一条路。” “嘿嘿嘿……”老掠匪喊停马车，说，“这段时间西厢国分队创造的利润一直比你们好，东家停掉东厢国分队倒是有可能。” “唉！也不知道那支商队搞什么，这么远跑过来，竟然比在西厢国卖得还便宜。有钱没地方花？” 他这个问题，老掠匪当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掠匪大彪在这时候说：“我倒是感觉，这个商队不是好人。黄水谷的屠杀，说不定就是他们所为。” “你这倒是胡乱猜测。同行相争，必定是快刀斩乱麻。黄水谷明显不是这样，他们被人用剑割断筋腱，再被活活饿死。参与救援的人被割断喉咙，像我一样进去看看什么都没做的人又都毫发无伤。” 几天没打理，辫子明显松动的小雨问：“什么人这么厉害？” 建超他们看看小雨，看看老掠匪，一声不吭。 “嘿嘿……”老掠匪知道他们的意思，对于从前的事情，他懒得解释。继续说，“他们接连哀嚎几天，附近的很多山民都去看了，我也去看了。只看见他们的惨样，没有看见杀手的影子。这个世界上，只有夜行者才能使出这样的手段。” 东郭剑云心想，这个方法确实不错。你们天天拆散人家的骨肉。人家把你们活活饿死，也算是你们活该。 建超又说：“唉！不管是不是他们所为，他们让咱们少卖金币绝对没跑。就拿上一次来说，我们比西厢国分队少卖十六枚金币，差一点被东家扣工钱。” 把东郭剑云打半死的二海说：“等一会咱们去靳爷府的时候，顺便打听一下谷仓海的提案。别卖不上价格，再被官府抓起来。” 他的话提醒了老掠匪，老掠匪看看天色，说：“不早了，一边走一边说。” 这是东郭剑云第二次听见谷仓海这个名字。他无法抑制地在心里猜测，这个布衣派领袖必定是个反对奴隶贸易的好人。 大彪想要再开一开二海的玩笑。想一想还是问：“二海，你听谁说的官府会抓人。” 那年轻人还没有回答，老掠匪主动说：“这个谷仓海虽是布衣派的强者，跟他父亲相比还是有很大差距，并不能统领布衣派。学士院和各级官员，还是支持奴隶贸易的锦衣派占多数。” 听见自己的猜测被老掠匪证实，东郭剑云激动得有些颤抖。他在大脑里记牢谷仓海这个名字，感觉他必定是个大好人。自己将来一定会需要他的帮助。 建超说：“上次我们到达三河城的时候，商队之间确实在流传谷仓海的提案，不过我一直感觉通过的机会不大。远的不说，最起码靳爷就不会同意，他的茶园里，可是全靠奴隶在维持。” “唉！”老掠匪把马鞭甩出一声脆响，然后说，“这两匹石岗寨的马不能再用了。万一死了，得还两匹好马。” 其他人早发现过这个问题。他们还在心里问，你跟石岗寨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东郭剑云不知道他们心里的疑问，他在心里暗暗地发誓，我一定得让谷仓海的法案通过，并让该法案在东西厢国得到毫无保留地执行。 回到旅店，老掠匪对接车的伙计说：“几位小哥，劳驾谁带着我们的人，去买九套女孩的衣服。” “让账房去吧！他和服装店的老板有亲戚，说不定能少一些钱币。” 老掠匪把缰绳交给说话的伙计，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同意。 眼看着天空越来越晚，东郭剑云知道这些女孩有可能会一去不回，对着曾经和黑鱼儿拴在一起的女孩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红叶。” “我叫东郭剑云，今年十二岁。” “我知道，剑云哥哥。我十一岁。” 另一个女孩也在这时说：“我叫嘟嘟。今年十三岁。” “我记着了。以后有机会，我会回来找你们，带着你们回家。” 红叶却说：“我才不想回家，我的父母不想要我，我还回去干什么？” 东郭剑云清楚她的意思，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大彪和小雨打开车门，说：“都快点下来，有屎的快拉，有尿的快撒。等一会好吃饭。” 东郭剑云早憋着一泡屎。听大彪这样说，只好像其他人一样，蹲在马棚深处解决麻烦。 又过一会，几个年轻伙计提着桶，抱着碗，叮叮咣咣地走过来。 东郭剑云闻到一种浓郁的气味。这味道让他想起送外卖时的光景。他早上没单时，总是喜欢蹲守在一家粥店附近，那家店里售卖的八宝粥，与此刻闻到的气味几乎一模一样。花生，红豆，大枣，糯米，麦仁，香米，还有几种他不认识的谷物。他快步迎上去。桶里的浓粥，与他的记忆虽不能说一模一样，相似度最起码也有百分之九十。 等伙计盛好，他接住粥碗便喝，粥太热，直把他烫得龇牙咧嘴。自从来到这个星球，他还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谷豆绵软，可口香甜。 其他人看见他的吃相，也走过去一人端一碗，学着他的样子，吸溜着喝进嘴里。 东郭剑云喝完，还想再要一碗。 盛粥的伙计看向掠匪，大彪说：“盛吧！盛吧！让他们吃饱喝足，才好把他们都卖掉。我们也好回家。” 听他这样说，东郭剑云真的很想放下大碗。想想自己还在疼痛的后背，又对着伙计伸出粥碗。 女孩们吃得慢，铃铛刚喝完第一碗，还想再喝，建超走过来说：“女草货们别吃了，赶快洗澡，给你们买衣服的人马上回来了。” 东郭剑云看着走向房屋的女孩们，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担心。他害怕她们回不来，又害怕她们回来被卖给母亲说过的仕女团。 大彪在这时笑着说：“靳爷就是喜欢小女孩。” 东郭剑云明白大彪的话是个什么意思，他又开始害怕她们会遇到变态，会被虐待。他也清楚，这是自己目前无法解决的难题。只能不想不看，不管不顾。只是他的胃口，在这一刻飘升到九霄云外，即使香甜的粥，即使他在这个星球所吃过最美味的食物，也再喝不进肚里一点。放下粥碗，回到车里呆坐着不吭声。 等到半夜，拉着女孩去靳爷府的马车终于回来了。老掠匪抽起长烟杆，其他掠匪也是兴高采烈。 黑布被掀开，马车里只剩下五个女孩。跟东郭剑云相熟的女孩里，瘦小的铃铛和蝴蝶都还在，胖乎乎的红叶和嘟嘟都不见了。 他不知道是该为铃铛和蝴蝶开心，还是该为红叶和嘟嘟担心。只能在心里虔诚地向老神仙祈祷，希望她们能被好好地对待。 第24章 三河城 东郭剑云他们刚吃过早饭，十二匹大马拉着三辆马车，踏着雷鸣般的响声闯进旅馆。车上车下的人贩子，还咋咋呼呼地喊：“老板，老板，快给大爷们准备饭菜。给车厢里的奴隶们准备吃食。” 老掠匪本来还打算在凤凰城多卖一天。看见他们的阵势，立刻改变主意。 等三辆车上的黑布被依次掀开，东郭剑云被车厢里结结实实，脏兮兮，蔫不拉几的男孩、女孩惊得难过半天。 大彪和二海他们伸手握住刀柄，还都恶狠狠地看着来自西厢国的商队。 旅馆老板跑出屋门，先对着他们抱拳行礼，又对西厢国的商人说：“几位大爷里边请。” 等驾驶马车的男人们跳下车。旅馆老板又对伙计们说：“快去查查车上有多少草货。” 一个长着山羊胡的精瘦男人说：“不用查了，车上有四十五个。我们不住店，吃过饭就走。草货们也不下车，弄点水冲冲车上的粪便就行了。” 老掠匪对着自己人说：“把他们都集合到一辆车上。我和大彪、二海继续往北走。你们三个先回去。” 建超说：“好。这两匹马怎么办？要不我们先带回村寨，等您回去后再还？” “你们还走乱石山，直接把马还给他们。” “我感觉……” “放心吧！就说我在北方祈祷大当家和二当家身体健康。” 建超见他说的坚决，不好再说什么。他已经想好对策，宁愿出钱买下这两匹马，也不想傻乎乎地跑去石岗寨。 等孩子们都挪到老掠匪车上，建超也给旅店结清钱款，便一起离开旅店。 马车上依旧蒙着黑布，东郭剑云看不见车外的环境。不过他记着老掠匪的话，知道这是向北走。 两天后他们到达另一个城镇，重复一遍凤凰城的经过。又过八天，他们终于走到东厢国最大的奴隶市场，三河城。 起源于黄梁山的青年河与起源于仙女峰的痴女河，南北并行几百公里后，在三河城东南方合流。又一起沿着姻缘山从城北绕过三河城，在城西北角汇入半年汹涌澎湃，半年涓涓细流的不舟河。 三河城不只建有高大的城墙，一箭之地还建有一圈矮墙，南面的矮墙既起到一些防御作用，也肩负着检查进出车辆的任务。 东郭剑云他们赶到时，等待进城的马车已经聚集将近一百辆之多。他们前边是一辆运粮的大车，再前边的车上装着杂货。等他们的马车停稳，老掠匪说：“一会走过检查站，你们一定要注意，不要动不动摸刀柄，在这里最好忘记自己的佩刀。” “我们知道规矩。” “对了，你们来过这里。”老厢奴想想这一趟，自己对这些年轻人浪费的口舌比以前来回三趟都多。摇摇头，说：“看来我是真得老了。” “老奴叔，您别这样说，我们两个加一起也不是您的对手。” 老掠匪把烟杆装进背后的袋子里，说：“把车厢掀开吧！” 等黑布被掀开，两天没见太阳的东郭剑云被光线刺得睁不开眼睛，只好闭上。 等马车向前移动时，他才再次睁眼，首先看见的是南边低，北边高的姻缘山，还有南方和西方一望无际的农田。 连续进出五个城镇，见过大量买主之后，他已经变得麻木。懒得管什么地形地貌。一起登上马车的十五个孩子，已经卖出去九个。他自己是越来越没有信心做什么月亮之子。有时候他还心想，不如被食人族吃掉算了。 等他们挪到矮墙门口，几个身披盔甲的士兵过来检查马车里的货物。一个士兵指着东郭剑云问：“这孩子是什么人？怎么没有白布条？” 老掠匪说：“他自己觉得没用，扔了。” “没有布条和名牌，按东厢国律法得抓进监狱。这是三河城，虽然不执行东厢国律法，城主的规矩也禁止这样的人进城。你们走吧！” “我可以保证，他来自厢南大山。” “那也不行，规矩就是规矩。” 这时候，从路边小房子里走出一个军官。他穿过供行人进城的窄道，朝老厢奴他们走过来。在路上，那些进城的行人主动对他亮出名牌，他仰着头，甚至没有朝名牌看一眼。 军官走到马车旁，看一眼掠匪和马车里的孩子，问：“什么事情？” “卫队长，这辆车上有一个没名牌也没绑白布条的孩子。” 军官说：“是的，在三河城，城主的规矩就是这样。你们回去吧！” “是他不守规矩，我计划着把他卖给食人族。”老掠匪说着，从怀里掏出几枚银币塞进军官盔甲外的腰带里。 军官看着他，感觉非常奇怪，说：“你在他胳膊上拴一根布条不就行了。” 老掠匪说：“规矩就是规矩。” 那军官点点头，摆摆手让士兵给老掠匪发通行证。 那士兵说：“不要弄丢了。这是你们进城出城的凭证，不管你们在三河城买还是卖，所得财物都会受到城主的保护。只要是在三河城周边五十里的土地内，不管是被偷还是被抢，城主都会赔付。” “我第一次来三河城时才十三岁，知道规矩。”老掠匪忍不住地在心里感叹，自己今天的话是真多。不过他又接着说，“那时的城主，还是现任城主的伯父，你们卫队长的亲爷爷。” 士兵看一眼军官走回哨所的背影，问：“你认识我们卫队长，为什么不说？” “他不认识我，我又何必多费口舌。” 东郭剑云有些哭笑不得。他心想自己只是有些自作聪明，并没有给老掠匪造成过什么麻烦，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他想要问问老掠匪，却被从身边走过的娶亲队伍所吸引。 大红花轿里坐着穿金戴银的新娘，花轿前后是上百人的接亲队伍。他们敲着鼓，敲着锣，前呼后拥，鞭炮齐鸣。他在心里说，有些人天生就是富贵命，自己可能并不是做月亮之子的材料。就像在地球自己不管怎样努力也只是一个穷人，被食人族吃掉也没关系，很正常。 城门口放着一张白木桌，桌后坐着一个中年人。他接过老掠匪递过来的通行证，看一眼问：“车上有几个草货？” “六个。” “商队有几个人，几匹马，几辆车？” “三个人，两匹马，一辆车。” “随身钱财有多少？” “铜币三十枚，银币二十枚，三河城金钞三十一。”老掠匪说着，把怀里的银币和纸钱都一一掏出来。 男人确认以后，在通行证上仔仔细细地写一遍。 第25章 奴隶市场 奴隶市场大门两侧建有八间拱形门窗的房子。里边从南到北一共立着四排用红砖、木梁和青瓦建造的长廊。东郭剑云早听掠匪们说这个市场摊位多，他没想到这些长廊下竟然有一百多个摊位。更加没想到，这些摊位里只有一个空着。 当他们被市场里的伙计，领着走到东侧那排长廊靠近中间的位置时，肿眼泡的大彪立马对伙计，说：“这个位置太差，我们需要更换。” “现在没有。你们可以去找办进出的先生，把这个摊位退掉，有好位置再办手续，重新进来。” 老掠匪说：“不用了，这里挺好。” 等伙计走了，老掠匪说：“一般情况下，大买主们都是先从这个通道进入市场，走到尽头才转向南边的两排摊位。” “我感觉这个摊位距离门口有点远。” 老掠匪笑了，他说：“只有个人买家，才会在门口的摊位买奴隶。” 大彪无法反驳，他来三河城的次数不及老掠匪的零头。他和二海一起把马车停在长廊下，又把马匹解下来，牵到旁边专门关马的院子里。 老掠匪把屁股往马车的辕座上一放，翻开口袋，拿出烟杆便开始吞云吐雾。他对眼前的一切非常熟悉，甚至比他出生的地方还要熟悉。他曾经非常仇恨这个市场，到了现在，他清楚自己的命运早已和这个市场交织在一起。不到进入坟墓的那一天，他感觉自己可能还真离不开这里。 东郭剑云看着支撑廊顶的木梁和红砖柱子，同样感觉非常熟悉。他在郑州公园没少见类似的建筑。虽然郑州的长廊雕梁画栋做工精细，这里的长廊粗糙原木，颜色难看，相同的部分还是让他产生出一种身在梦中，醒来还是赵亮祖的感觉。恍惚中他听见鞭梢破空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惨叫和一声大喝：“拿开你的爪子，不想活了。等会把你卖给食人族。” 东郭剑云听见惨叫急忙寻找可怜人。骂声结束他也没有看见苦主，仅仅听出来是在南边靠西的摊位。在搜寻的过程中，那些跟他一样被关在马车里的孩子、女人和男人，把他心里不时出现的躺平念头驱赶得无影无踪。他们清晰或模糊的脸庞，迷茫或含泪的眼睛，虚弱或绝望的神情，也把他身在梦中的错觉，消解于无形。 他在心里想，自己不能死，也不能再出现躺平的念头，自己要推翻奴隶制拯救这个星球。这是自己的责任，也是自己必须完成的义务。 不一会几个披头散发却戴着皮帽的买主走过来，指着小山问：“那个男孩多少钱？” 老掠匪说：“六个金币。” “丫的巴巴，一个男宠竟要六个金币。” 另一个买主也摇着头说：“太贵，还太丑。” 他们说完走向下一个摊位。 老掠匪吸一口烟，吐一口白雾，眯着眼继续坐在那里。 大彪和二海说着笑着走回来，分别坐在摊位两端柱子旁的宽凳上。 铃铛问：“剑云哥哥，没人买咱们，咱们真的会被食人族吃掉吗？” “不可能。”东郭剑云嘴里这样说，心里却没有一点底气。他在心里默默地祈祷，老神仙，让我们被买走吧？我旁边的四个女孩都很善良，您不能让她们被人吃掉。您让我来拯救这个星球，我是有一点愚蠢，有一点自以为是。被人吃掉您还得再找一个不是。求求您，让好人家把我买走吧！把这几个女孩也买走吧！ 一个独眼的黑胖子这时候从西边走过来，说：“呦！这不是老厢奴吗？老伙计，咱们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老掠匪放下烟杆，依旧坐在那里，说：“黑煞星，这一年多，我每次做梦都能见到你。你害得我让头领赔钱，被他劈头盖脸地骂。” “哈哈哈……老伙计，你可不能这样糟践老朋友。我要是没记错，咱俩可是有好几年没交易了。你的继任者，倒是经常找我帮忙。” “我知道。一个孩子你只给他们一枚金币，八枚银币。” “嘿嘿嘿，老伙计，你可要搞清楚，这可不是我的问题，你们商队之间相互杀价，愿意卖给我，我也没有办法。” “是啊！这些年，你这个家伙，在这个市场连哄带骗可是没少搂钱。”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独眼黑胖子一边走向马车，一边说，“别人不知道，老伙计你肯定清楚，我也就跟着大人和学士们摸一点残渣剩饭顾个温饱。” 他围着马车转一圈，又说：“你这几个货太瘦了。凭咱们两个多少年以来的交情，一个货我给你两枚金币。怎么样？” 老掠匪翻着白眼说：“黑煞星，你的金币太重，我背不动。” “哈哈哈……老厢奴，过个三五天，你还得卖给我。不如今天卖，拿着钱去仕女团选个仕女美美地睡一觉，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老掠匪闭上眼，不再搭理他。 独眼黑胖子对老厢奴的冷淡不以为意，咧嘴笑着向东走去。 隔壁摊位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看见黑煞星走过来，扭着头不理他。 黑煞星到他面前立刻换上另一副表情。瞪着独眼，绷着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过半天也没说一句话。 中年人熬不住，自己说：“算了，算了。你在这个市场就是大爷，我给你耗不起，我认赔，你掏钱吧！” 他车上关着两个小男孩，一个女人，两个男人。两个男孩不知道什么情况，没有反应，女人哭着说：“我还年轻，能生孩子，能干活，生出的孩子还能卖钱。求求你不要把我卖给食人族。” 中年商人盯着黑煞星掏钱的手，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哀求。马车旁边的年轻伙计用木棍敲着车厢说：“别哭，烦死了。” 东郭剑云到现在才知道这个又黑又矮的家伙竟是食人族的买家。 那个女人不停地哭。 年轻人拔剑说：“再哭我现在就弄死你。” 车里还有一个脖子长半圈黑记的男人，他举起绑在一起的手用力砸在女人额头上。一下就把女人砸倒在禁锢着他们的车厢木棍上，还说：“哭哭哭，就知道哭。马上要死个球了，还不让人清静一会。” 东郭剑云距离他们仅仅隔着两根柱子。看得见那里的一切。女人的哭声虽然没有了，混合着血液的眼泪，还是吧嗒吧嗒地落到车厢上。 东郭剑云刚刚的想法再一次回到脑海里。他在心里祈祷说，老神仙，请帮帮我，我的生死无关紧要，我的命运也无所谓贵贱，拯救这个世界的责任比天还大。老神仙，请帮帮我。这个世界有太多的可怜人…… 他在这边不停地祈祷，那一边黑煞星付完钱不久，两个年轻人牵过来两匹马，连人带车都拉走了。 一会之后，又有一个五六十岁的买主走进摊位，他问：“老板，你这几个女孩都多大了？” 老掠匪回答说：“八到十岁。这位老爷准备要几个？” “八到十岁，年龄有些小了。”买主说着打算要走。 老掠匪看他身穿华服，知道这人必定有钱。跳下车说：“老爷等一下，年龄小有小的好处，在府上多养两年，使唤起来更加顺手。她们也会更加忠心。” 那人又停住说：“你这话倒也在理。少夫人刚生下一个小姐，养两年正好可以领着小姐玩。你让她们下来看看。” 大彪和二海急忙打开车厢，套好绳子把女孩们拉到买主面前。 东郭剑云看看这人五官端正，眼神和善，在心里祈祷说，老神仙，我求求你，让这个人把她们都买走吧！ 第26章 海族公主 眼看着光线越来越暗，老神仙很明显并没有听见东郭剑云的呼唤。东郭剑云倒是感觉没什么，老神仙说过，得靠他自己的努力为这个世界带来和平。他对老掠匪说：“厢奴大爷，求你给我一根白布条吧！” “你进山寨时，他们有没有说过不要把布条弄丢了？” “他们说的是，不想饿死，就不要弄丢了。” “等你见到月姥姥，可以向她说明自己是死于掠匪的误导。” “我不是这个意思。”东郭剑云一直害怕说错话挨打。他发现大彪和二海只是看着自己，再次说，“您给我一个白布条不就好了。卖给食人族，只值两个金币，卖给其他人最少五个金币。” “规矩就是规矩，都像你一样，我们的生意还做不做。” 东郭剑云想起在银行上班时，自己和部门主任有过一次类似的谈话。 “哈哈哈……”大彪把眼睛笑成一条缝，他对着老掠匪说，“老奴叔，这个小家伙说得很对，要不咱们给他一根好了。” 老掠匪闭上眼，靠着车厢一动不动。过一会，他自己咧嘴笑起来。不过他又想起什么，对二海说：“去买些油饼回来。” “他们吃什么，长谷？” 老掠匪点点头。等二海转身，他又说：“算了，给他们每人也买半斤油饼吧！” 在上一个城镇掠匪吃的便是油饼。东郭剑云只是闻见油饼散发的葱香味，没有吃到嘴里。此刻他看不见老掠匪的笑容，自然无法理解老掠匪给自己和其他人也买油饼的原因。只是在心里泛起一丝丝庆幸，自己终于可以吃到离开地球后除去长谷和粥以外的食物了。 不一会，二海回来了。东郭剑云捧着包裹在黄纸中的油饼，心里不由自主地再一次想起刚进入奴隶市场时的错觉。从他租住的小区北门向西走上几百米，有一家早餐店，他在银行上班时，每天早上都会到那里吃一张葱香浓郁，入口松软，嚼一嚼又很筋道的油饼。同时再喝一碗胡辣汤，一天的工作都会充满力量。后来他从银行辞职，翟玲玲又离他而去，他便再也没有去过那家店。此刻待在马车里，想想自己过去的选择和现在的处境，捧着油饼忍不住的泪流满面。 “剑云哥哥，你怎么不吃啊？” “这油饼好吃。你要不吃，给我吧？” 东郭剑云真的很想递给小山，想想这有可能是自己被食人族吃掉前，唯一一次吃油饼的机会。打开纸包，擦干眼泪，大口大口吃起来。 老掠匪看着他吃饭的模样，点点头，又坐回驾驶座。过一会，他吃完油饼，说：“你们两个看着他们，我去见几个老朋友。” 他说完也没等两个年轻掠匪答应，直接走了。 东郭剑云擦干眼泪，在心里说，这还没到死的时候，哭个什么。我是月亮之子，是拯救这个世界的英雄，总不能比那个可怜的女人还差吧。她最起码也是等确定被卖给食人族才哭的。 天亮好一会，老掠匪才回来。 大彪问：“老奴叔，您不会真去仕女团了吧？” 老掠匪径直走到马车旁，没说一句话。 东郭剑云还是想给他要一根白布条，正计划怎么说出口，从大门那里传来一阵喧闹声：“是海族人。” “太阳神啊！这世上真有海族人！” 东郭剑云朝那边张望。 各摊位的商贩都往门口聚拢，连大彪和二海也往那边走去。老掠匪仿佛已经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场面，甚至都没有扭头看一眼。 不一会，两个带路的伙计，领着被人们簇拥着的马车，停在东郭剑云的隔壁。 透过缝隙，他看见一个长着尖鼻子、尖嘴巴的女人。 她的主人喊：“东海郡商人来到三河城，为三河城的老爷们带来一位海族公主。她有着美丽的长相，神奇的眼睛，高贵的血统。有垂青的老爷，付一百二十枚金币就可以拉走。” 听见她是海族公主，东郭剑云也不免和其他人一样看个不停。 她披着干枯的头发，光着脚，身上穿着用绿麻编织的衣服。她的皮肤类似小麦的颜色，手臂又粗又长，手掌又宽又大，手指却很短，比脚趾长不了多少。她半蹲在囚车里，转着圈对车外的人们龇出尖牙，发出低吼，如同一个刚被抓出森林的猴子。 大彪抱怨说：“他一个女人竟能卖一百二十枚金币，比咱们三十个草货还值钱。咱们要是一次也能捉上几个就好了。” 二海说：“屁，咱们那里都是山，去哪里捉海族公主。” 老厢奴心里噌噌地生出火气，他想要教训他们一下，又心想还是算了。头领不支持，自己也无法改变什么。 大彪不知道他的心思，还在说：“在厢南河捉啊！厢南河又深又宽，东边到大海，西边到雪山，说不定也有海族公主。回去让胖子问问巨人先生，看看他能不能造一张大网。” “厢南河里捉住的公主，只能是河族公主，嘿嘿嘿……” 老掠匪忍不住了。他说：“把你们的嘴巴都给我闭上。前些年老头领活着时严禁抢孩子，巡山小队为挣钱已经把老头领的规矩忘得一干二净。” 大彪清楚老厢奴杀人魔王的历史，立马变成斗败的公鸡，夹着脖子走到一边。 二海却说：“老奴叔，有些话确实不该我们这些小辈来说。您一定也清楚，现在的人不比以前，咱们不抢，其他商队一样会下手。” 老掠匪瞪一眼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真想跳起来扇他两耳光。想想还是问：“你知不知道，黄水谷的商队为什么会遭遇那样的结局？” “您不是说，他们是被夜行者所杀。” “哼哼，夜行者，他们从来不无故出手，每次行动都需要大价钱。你好好想想，没有深仇大恨，谁会花重金雇佣夜行者杀光整个商队。” 二海听完老掠匪的话，半天没吭声。 老掠匪又再次说：“怎么样，怕了吧？现在东厢国皇帝身边的太监曲静，已经做过六年的太监总管，他就是咱们商队卖出的孩子。仕女团里的姥姥出自魔鬼岭。他们都拥有请动夜行者的财力，至今没有动手，还不是因为他们都清楚，他们都是被父母卖给商队的弃儿。假设他们是被抢来的，再有家人死在咱们手里，你感觉整个山寨还有没有活命的机会。” 这一下大彪和二海都无话可说。二海还看向东郭剑云，说：“要不咱们再给这小子绑一根白布条。” “不行。”老掠匪说着，跳下车看着东郭剑云，说，“年轻人，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我在商队二十多年，商队里没有白布条丢失不能补的规矩。你真有超越一般人的智慧，自然会明白我的用意，明白不了，说明你并不是我所期待的圣子。” 第27章 姥姥 说不清楚是不是距离海族公主太近的缘故，整整一个上午，东郭剑云所在的摊位，只有黑煞星进来转一圈，与海族公主马车外一波接着一波的人群简直是天壤之别。 没有被买主打扰的东郭剑云，安安静静地思考一个上午，也还是不敢确定老掠匪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等到二海买回长谷，他心想，我管他干嘛。现在想不通，说明还不到该想通的时候。或者像老掠匪说的那样，自己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等待的月亮之子。 他吃完长谷后，又去了一趟厕所。回来时，东海郡商人正对着几个买主说：“我说的价钱可是不贵。这个公主只吃活鱼，我养三年，先不说买她的费用，你们自己算算就这三年的鱼得花多少银币。” 东海郡商人正说着，海族公主拿起吃剩的半条鱼砸过来。砸完还在马车里弯着身子开心地蹦跳。 那几个买主看她这样，转身走了。 东海郡商人对着马车恶狠狠说：“在这里也卖不出去，回家把你杀死吃掉。” 海族公主仿佛可以听懂他的话，蹲在车厢角落呜呜呜地哭，哭几声又开始上蹿下跳。不一会她的肩膀撞到车厢，脑袋也撞到车顶，才捂着撞疼的部位停下来。 跟着马车一块来到市场的男青年，对着公主扯耳朵，吹口哨，把公主逗地哈哈大笑。 等公主坐下，他又把手伸进车厢为她梳理头发，为她揉搓撞疼的部位，为她抓痒。男青年做这一切时，海族公主显得非常安静，舒服。 男青年在柱子旁的水桶里起一瓢清水，喂给海族公主。 海族公主又像个孩子般一边笑着，一边把水吹得咕噜咕噜响。 男青年看见她这样，也跟着笑。 到半下午时，买主渐少。东郭剑云以为今天就这样了。黑煞星第二次来转圈时，他还有些担心老掠匪会说，你掏钱吧。 好在黑煞星走进摊位时，老掠匪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蹲在地上下棋的大彪和二海抬头看一眼，也没有理他。 黑煞星仿佛早习惯这样的态度。他用独眼看一眼马车和三个掠匪，龇着黄牙走了。 又过一会，两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用竹轿晃晃悠悠地抬进来一位骨瘦如柴，满脸褶皱的老奶奶。她刚进入大门，几个商人便着急忙慌地围过去。 坐在辕座上的老掠匪也立刻放下烟杆，走过去低头哈腰。 老妇人穿着粗布衣，半躺在靠背上，眯着眼仿佛睡着一般。其他商人行礼请安时，她还动动眼皮或嘴角，来到海族公主所在的摊位不论商人怎么邀请，她都垂着眼皮，一动不动。 当他们走到东郭剑云所在的摊位外边，老妇人坐直身子，用戴着戒指的手指轻轻地敲敲轿杆。 抬轿的年轻人立刻停下来。她朝着马车看一眼，说：“老厢奴，我给你说过多少次，要善待有可能成为我们团员的女孩。” 从她出现，东郭剑云便非常好奇她的身份。他无法理解一个老态龙钟的女人，竟能让一群凶恶的奴隶商人，像奴才一样点头哈腰。听见她的话，才明白原来她就是仕女团的姥姥。 “快解开她们的布条，让她们都下来。” 东郭剑云还以为老掠匪让自己也下去。 二海打开车门，低声说：“女孩们自己解开布条交给我。我不拴你们，你们谁要是敢逃跑，腿打断都是最轻的惩罚。” 东郭剑云这才明白他们只要女孩，还有些失落。过两秒钟，他想起母亲的态度，也想起黑煞星和大彪说过的话，还有掠匪们骂人的口气，他又开始思考进入仕女团与被食人族吃掉，哪个才最悲惨。 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便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仕女团的姥姥身上。 她对着站在面前的女孩说：“你们仔细听好，从现在开始，一直到你们宣誓加入仕女团，你们都是自由人。你们随时都可以离开，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管你们怎么选择，我都会付钱赎买你们的自由。只不过你们必须记牢，记死，从你们正式入团开始，一直到你们三十岁，你们生是仕女团的人，死是仕女团的鬼。在仕女团，我会让你们有穿不完的绫罗绸缎，吃不完的人间美食。还会教你们读书写字，让你们成为东西厢国最优雅美丽的女人。你们会发现，仕女团是你们这一生最好的家。有人敢违背你们的意愿，欺负你们，即使他是万军之将，我们一样会为你们复仇。即使他是亿金之家，我们一样会让他倾家荡产来赔罪。三十岁之后，你们依旧是自由人，回家寻找父母，嫁人结婚，还是继续留在仕女团，都是你们的自由。当然在此之前，你们胆敢私自离开，即使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们。你们听明白了吗？” 东郭剑云发现即使能做到姥姥说的一半，仕女团也绝对是她们最好的去处。 “听明白了。” 仕女团的姥姥又对老掠匪问：“四个女孩，我给你二十五枚金币。不少吧？” 一直笑脸相陪的老掠匪，听到姥姥的话急忙鞠躬行礼说：“不少不少。谢谢姥姥，谢谢姥姥。” 仕女团的姥姥不再理他，向前摆摆手。 年轻人抬起轿子，接着向前走。 铃铛回头朝东郭剑云看一眼，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转身和其他女孩一起跟在仕女团的姥姥后边。 他们离开后，一男一女两个仆人模样的中年人，一前一后走过来。 男人从包里拿出可以兑换二十五枚金币的纸钞。女人接住二海递过来的白布条，又对老厢奴点点头。 老掠匪对着姥姥再次鞠躬，半天才直起身体。 姥姥的阔绰，更是引得其他商人说：“姥姥，请您回头看一眼我们的女孩。” “姥姥，麻烦您抬抬眼，这几个女孩是我们特意给您留的。” “姥姥，求您务必看看我们的女孩，给点钱就行。” 他们的表现，让东郭剑云明白过来，仕女团在这个世界必定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团体。这个仕女团的姥姥必定也不简单。 仕女团的姥姥仿佛要证明东郭剑云的猜想，不一会就买到二十六个女孩。只不过相比铃铛她们，从其他马车上下来的女孩，姥姥给的价格要低很多。 第28章 喜水的公主 仕女团的姥姥带着女孩们走了，天空也越来越暗。奴隶市场渐渐地平静下来。大彪和二海非常高兴。大彪说：“太好了。十三个草货就卖出五十六个金币，剩下两个都卖给食人族，也能卖到六十个。这一趟当真是赚大发了。嘿嘿嘿……” “就是。这一次咱们东厢国分队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最少也能超过西厢国分队十枚金币。” 老掠匪依旧用平常的语气说：“去买饭吧！” “好的，吃点什么？今天卖这么多钱，得让头领请客吃点好的。” “吃长谷吧！” “他们吃长谷，咱们吃什么？” “都吃长谷。” 大彪还想着今天打破规矩喝点酒，没想到卖这么多钱，竟然得和草货们吃一样的食物，只好说：“老奴叔，我们吃长谷可以，您那牙……” “去买吧！” 东郭剑云明白过来，今天侍女团的姥姥前来，必定是他的安排。他不给自己白布条，必定也是在等一个去处。想明白这一点，他再看见老掠匪，便出现了另外一种感觉。他还问：“厢奴大爷，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孩子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骨肉，他们为什么要卖掉自己的孩子？” 老掠匪看看他，半天才说：“年轻人，这个也需要你自己去寻找答案？” 东郭剑云想起那个被称为小嫂子的女人，也理解到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在他心里，还是感觉不管什么原因，人贩子都是应该被抓进监狱的人渣。特别是杀死小山母亲的小队，砍伤小花母亲的龅牙。还有你，心眼并不是太坏的老厢奴。谁让你把大山变成太监。 二海买长谷还没有回来，天空下起雨来。一开始小雨淅沥，慢慢的小雨变成大雨。水滴砸在青瓦上，发出啪啪啪的响声。落到地上，先摔成更小的水滴，又汇聚成贴地流淌的浅河。 二海从大雨里蹿进长廊，又顺着长廊走回来。他经过东海郡商贩的摊位时。 把脸放在两根木棍中间的海族公主发出一声尖叫。 二海跟她的距离很近，被吓得跳离地面。他手里绑着长谷的绳子，没撑住骤然而至的晃动，一下就断成好几节。八根长谷扑扑通通地掉在地上。有两根还滚进积水里。 东海郡商人说：“这位小哥，抱歉了。” 大彪说：“兄弟，你也跟着商队跑一年多了。怎么还这么胆小，像个小孩子一样。” 二海捡起掉在地上的长谷，把几个相对干净的分给老厢奴和大彪。把两个掉进水里的长谷递给东郭剑云和小山。 东郭剑云知道现在不是讲究干净不干净的时候，拿着也就吃起来。 等吃完长谷，大彪冒雨打回来一桶水。东郭剑云和小山都喝一碗，便躺在了车厢里。 女孩们走了，囚车里的空间大出很多，他们再也不怕睡觉时碰到女孩引起尴尬。碰到男孩引起叫嚷。他们的衣服都已经穿过很长时间，也不在乎地板干不干净。很快都睡着了。 到半夜正睡得香甜，旁边的海族公主莫名地哇哇大叫，把附近几个摊位的人们都吵醒了。 四周一片漆黑，很多的孩子开始哭。不一会，整个市场都是哭声。等油灯陆续点亮，再加上商人们的厉声呵斥，哭声才渐渐停止。 海族公主被孩子们的哭声吓到了。蜷缩在车厢的角落里，再也不敢发出一点点声音。 等到天亮，市场里聚集着很多的雨水。海族公主在车里一边发出尖叫，一边拼命地晃动木棍。 年轻人说：“爸，公主想下水游泳。” “下个屁水，今天减价，赶快把她给卖了。妈的，一开始以为是个宝贝，谁知道是个祸害。烦死我了。” 天亮一个小时左右，雨势渐小。积在市场里的水，慢慢都流走了。 海族公主也消停很多，又过一会雨停了。 二海问：“老奴叔，今天吃什么？” “长谷。” 二海不明白他的意思，看向大彪。 大彪也不明白。他问：“老奴叔，咱们这次为头领没少挣钱，没必要给他节省。” “我在做实验，一个人只吃长谷能不能活下去。” “您恐怕饿不死，但一定会跟那个没有白布条的草货一样瘦。” 老掠匪跳下车，看着东郭剑云说：“好吧！给我们每人买一个包子，一根长谷。你们两个想吃什么，就买吧。” “好嘞。” 二海走了，市场里逐渐热闹起来。 东郭剑云还以为下这么大的雨，买主们会比往常少很多。没想到，男男女女的买主还是一群接着一群涌进来。 他们吃过早饭，又等半天，也没有一个买主走进他们的摊位。 东海郡商人不停吆喝，看热闹的人络绎不绝，出价的买家还是一个没有。 一直到下午，黑煞星才摇着晃着进入市场。他对老掠匪说：“老、伙计，听说姥姥是、是你找来的。怪不得你那门牙咬得这么紧。不过这两个小家伙，仕女团、团，可是不收。你卖、卖、卖给我吧！” 他清醒的时候，老掠匪不想理他。现在他说话不利索，老掠匪却想逗逗他：“卖给你倒不是不可以，一个奴隶你准备出多少钱？” “说、说过了，两、两个金币。” “两、两，四个金币。” “不是，不是，是二个金币。” “十二个金币。好，成交。你掏钱吧！” 大彪和二海笑的是前俯后仰，东郭剑云和小山却吓得心里乱颤。 他们正在这边笑着闹着。 一个握着灰鸟的黑胖子领着俩小弟走过来。他看见海族公主停下脚步，歪着嘴问：“这个女人怎么长成这样？” 东海郡的商人急忙回答说：“这位老爷，这个女人是海族公主。难得一见的海族美人儿。” 黑胖子笑了，他撇撇嘴说：“就这黑不溜秋还说是美人，我看你是没见过女人吧！” 商人也不与他争辩，端起水桶泼在海族公主身上。 公主原本小麦色的肌肤，见水变成桃花白。就连黑色的眼睛，也变成蔚蓝的颜色。 第29章 棋局 黑胖子把鸟递给小弟，说：“有意思，这女人有意思。多少钱，大爷我正好缺女人。” 商人听到他问价，有些喜出望外，说：“我们昨天准备卖一百二十个金币，这已经来两天，您给一百个金币就行。” 听完他的话，东郭剑云心想这人确实着急了。他看向老厢奴，心想你可要再坚持坚持。说不定我们也能卖个大价钱。 “我嘞个乖乖！”黑胖子对小弟说，“他说这女人值一百金币，我要是有一百金币可以娶五十个文厢国老婆。” 他说完转回头，在小弟的起哄中对商人说：“你别说我欺负你。老爷我在三河城下馆子，逛布店从来不给钱，这是来到我好兄弟家里亲管的奴隶市场，看在他的面子上给你八十枚铜币。你愿意这女人我要了，不愿意等我兄弟过来，这女人还是我的。” 东郭剑云看见他嚣张跋扈的模样，想起来在影视剧里见过的泼皮。心想这个外地来的商人恐怕要倒霉了。 黑煞星眯着独眼，指着黑胖子，说：“这、这、这家伙死定了。” 其他的奴隶商人也都在旁边跟着笑。 东海郡的商人笑着问：“你确定自己认识城主公子。” 黑胖子听到他的话，仿佛受到奇耻大辱，歪着嘴，大声说：“小爷的名号在三河城谁不知道，小爷中午才陪着卫队长和城主二公子一起吃饭，晚上二公子还要请我们去仕女团会一会仕女……” 一个身穿青灰色衣服的中年人走到他背后，从袖子里拔出短刀一下刺入他的后腰。 黑胖子吃痛，转着圈，反手想要拔出短刀。 那人说：“别拔。你速度快一点，在死之前还能见到自己的妈妈。” 到这时候，两个小弟即使再没有经验也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松开灰鸟拔腿向大门口跑去。 黑胖子终于摸到刀柄。他明白中年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试两试还是没敢往外拔。他想一想自己的处境，慌慌张张地跑了。 中年人又对着他的背影低头行礼说：“回去告诉你的母亲，让她拿着刀来找我，奴隶市场看护王五自会为她养老送终。” 东郭剑云心想这个人有点莫名其妙，心狠手辣把人杀了，又要为人尽孝。 中年人大声说：“我已根据城主颁布的规矩处死强买强卖者，请各买主和卖家放心交易。同时再次宣布，影响三河城交易公平者，死罪。打劫或偷盗商人与买主者，死罪。在三河城交易完成后，在辖区内因打劫或偷盗造成的损失，有城主负责追讨，并赔付所有钱财。” 听完他的话，东郭剑云才明白黑胖子的死因。也才明白三河城为什么能成为奴隶贸易集散地的原因。 一直坐在辕座上的老掠匪，仿佛没有看见刚刚发生的一切。实际上他比东郭剑云更清楚发生了什么。 现任城主原本只是他们家族里一个不被重视的人。进入钱庄只能从事最基本的工作，靠着勤奋和脑袋灵光一步步爬到门店掌柜的位置，在彻底得到当时城主的信任后，先统管钱庄生意，又联合不得志的前城主私生子，逼死了当时的城主和城主继承人。 黑煞星和其他人有的见过同类事件，有的听过类似传说，还有人和老厢奴一样，知道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必定会有更多人失去生命。 等王五说完，他们便接着交易。泼皮的事件如同没有发生，他这个人也像是根本没有来过一样。 与其他摊位上的热火朝天相比，东郭剑云这边依旧是门可罗雀。两个掠匪闲着无聊，又蹲在地上用刀画出棋盘，用石子和细木棍消磨时间。 等到太阳再次西下，大彪踢开石子和木棍，说：“不下了，不下了。下几天一局没赢。” “就你那水平，还想赢我棋王。” 老掠匪听见年轻人吹嘘，想起发生在三河城内的巧取豪夺，看一眼对面的马车，想一想自己马车里的少年，跳下车说：“二海，咱俩下一局，谁输谁请客。” “老奴叔，我今天想吃牛肉盒子。” “牛肉盒子，嘿嘿，画棋盘，早结束早吃饭。” 他们说着，换个地方重新画线，又把刚刚踢散的石子和木棍捡起来。 东郭剑云想起老家镇上也有牛肉盒子，皮酥肉香满嘴流油的传统美食。他在白石崖做梦时，还梦到过它的香，它的美味。 老掠匪和二海很快分出胜负。二海挠着头说：“怎么回事？” 大彪说：“还棋王，你怎么不吹到天上去。” 老掠匪又坐回辕座上，说：“去吧！买去吧！” “这两个小家伙吃什么？” “唉！还是东家请客算了。”老掠匪从车上跳下来，一边掏钱，一边说，“都吃肉盒，每人两个。要不是规定不能饮酒，我真想大醉一场。” 二海走了，掠匪大彪问：“您不体验长谷了。” “我已经老了，这辈子就这样了。” “要不明天早上，咱们把他们处理给黑煞星算了。” 老掠匪扭头看向正在下坠的太阳，没说一句话。 不一会二海提着五个纸兜回来了。他先递给老厢奴一个，又递给大彪一个，自己留一个。剩下两个，他通过木棍之间的空隙塞给东郭剑云。 东郭剑云急忙接住递给小山一个，自己留一个。还没有打开袋子，他就闻到了曾经非常熟悉的味道。恍惚间再次感觉自己没有穿越，还在地球，还在睡梦里。他抬头看看西方占满天际，如同被赤墨浸染过的晚霞。怎么看都感觉这绚烂的颜色与地球的差别确实不大。再看向其他方向。一样的浩瀚蓝天，一样的白云朵朵。还有几乎一模一样的红砖和青瓦。一模一样的黄皮肤和黑头发。直到他看见海族公主，感觉仅凭自己的大脑，绝对无法创造出这样的长相。他自己笑了，想想那天油饼的味道，还是忍不住地在心里思考这里和地球如此相似的原因。他又想起自己在白石崖读书的过程。心说，好吧！老神仙，一定是您的设计。 小山早已打开纸袋，拿出牛肉盒子吃起来。 东郭剑云看着他手里的牛肉盒子，又看看掠匪手里的牛肉盒子，感觉与老家的牛肉盒子确实差别不大。一样的颜色，一样的牛肉馅，一样的五香粉味道。他不等自己的脑子再次迷糊，也打开手里的袋子。 吃到嘴里才发现是有一些差别。老家镇上的牛肉盒子面皮吃在嘴里有一点焦焦酥酥的感觉。这里的牛肉盒子，面皮口感又弹又筋。牛肉倒是没有多少差别，一模一样的酱红色，一模一样的浓香，一模一样的满嘴流油如同回到小时候。 第30章 不毛之地 小山吃着牛肉盒子，想想自己的命运，忍不住地泪流满面。 东郭剑云看见坠落的眼泪才发现他在哭泣，急忙问：“你怎么了？” “牛肉盒子这么好吃。我以前从来没吃过，以后可能再也吃不到了，呜呜呜……” 东郭剑云明白，他也害怕被老厢奴卖给食人族。想想这几天的销售情况，他感觉老厢奴这么做的可能性还比较大。看看小山的白布条，他心说，自己才是最有可能被老厢奴卖给食人族的倒霉蛋。毕竟小山的胳膊上还拴着可以证明他厢南人身份的凭证，有被人买走的可能。从进入凤凰城到现在，询问他值多少钱的买主一个都没有。老厢奴的胸有成竹，又让他对小山说：“你放心，厢奴大爷不会把咱们卖给黑煞星。” 大彪从牛肉盒子上抬起脑袋，问：“你怎么知道？” 东郭剑云想说，卖给黑煞星不符合利益最大化的销售原则。话到嘴边他又咽回肚里，毕竟这两个家伙说过很多次卖完赶紧回家。 二海说：“老奴叔，要不把他们处理给黑煞星得了。睡在市场虽然不要钱，却实在不舒服。我们年轻，就怕您受不了。” “好吧！明天再等一天。” 他们这样说，小山哭得更加大声了。 东郭剑云想要劝劝他，前两次死亡时的剪影走马灯般在眼前变换。他这一次也仅仅做过一天一夜的自由人，不由得悲从中来，也想张开嘴嚎啕大哭。 小山这边哭得震天响，今天下午才来到斜对面的几个孩子也跟着哭起来。不一会整个市场再次哭成一片。其他摊位的商人们纷纷呵斥，还有人敲打马车，孩子们害怕，堪比地狱的哭声才逐渐停止。小山看见自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抿着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东郭剑云看看自己手里的牛肉盒子，只好对小山说：“快吃吧！过一会该不好吃了。” 天黑以后，他们西边摊位上的壮汉走到老掠匪面前问：“老叔，你们也是界沟东边的商队吧？” “是啊！” “你们卖得不错，才来三天就卖四个。我们已经来五天，六个奴隶才卖俩。” 老厢奴没有跟人闲聊的习惯，有些不愿搭理他。想一想还是说：“生意吗？没有定数，今天不行，明天说不定还会嫌自己带货少。” “唉！我们东家已经同意，明天把剩下的货都处理给黑煞星。” “你们还有四个，不再等一天了？” “不等了，西厢国那个卖价很低的商队已经来到三河城，明天肯定会进入市场。听说他们三车奴隶去过几个城镇卖得非常差。来到这里必定会拼命压价。” 老掠匪笑了，他说：“那我等他们卖完再说。” 他的镇定，让壮汉感觉有些奇怪，他问：“你是商队的东家吧？” “哪有睡市场的东家！” “老叔说的也是。” 东海郡的商人走过来说：“诶，你们说的都是大东家。我这样的小商贩，也得睡市场。” 壮汉说：“那你睡得值啊！好歹也是自己的生意。” “啥啊。”东海郡商人讨厌这样的虚名，转身走回自己的摊位。 那个壮汉看自己说错话，急忙改变话题：“我离家将近三十年的大伯，半年前突然回到家里。他耗费十几年的时间才穿过重重大山走到南海，又用十几年的时间走回来。他说往南越走影子越短。也越干旱荒凉。当影子都堆在脚面上的时候，别说山峰，就是谷底也都变成不毛之地。等影子出现在身前并逐渐变长时，再向南走上几十天，又慢慢出现绿色，出现走兽和人。只不过那里的人口密度比较稀薄。生存状态还保留在茹毛饮血的阶段。我感觉，这个西厢国商队带来的奴隶，必定是从那里捉来的，要不然怎么会卖这么便宜。” 他伯父的经历让老厢奴感觉这次聊天还挺有价值，但他的结论，却让老厢奴嗤之以鼻。他在心里说，就你这样的笨蛋还行商，一来一回三十年，一个孩子卖一百金币也得赔死你。 东海郡商人喜欢这样的故事，他走回来说：“是有这样的传说，有人被海族人掠走，家人都以为他死了。很多年后他自己又带着老婆孩子顺着伸进海里的山岭回到家里，还说山岭南边也有一个丰饶的国家。” 东郭剑云明白壮汉说的不毛之地，是这个星球的赤道。至于他们言语中还有没有其他信息，他懒得思考。毕竟小山哭过以后，他越来越不敢确定，老掠匪会不会把他们处理给黑煞星。 “你大伯有没有见过圣使鸟？”老掠匪跳下车，说，“我年轻时听人聊过，不毛之地到处都是圣使鸟的巢穴。” “见过啊！他找不到食物，差点饿死。靠着猎杀圣使鸟，才穿过不毛之地。” 东郭剑云想起自己在白石崖读过的书，圣使鸟是太阳神和月姥姥的使者。月亮之子会乘着圣使鸟从南方飞过来，打败坏人，赶跑邪恶，为这个世界带来和平。他想说，你大伯捕猎圣使鸟，恐怕会得到太阳神和月姥姥的惩罚。很快他又想到别说成为月亮之子，自己说不定连个干活的奴隶也做不成。 老掠匪正打算问问壮汉，他大伯有没有说过不毛之地的圣使鸟巢穴都是什么样，是不是和圣鸟峰的巢穴一样。天黑前就已经关闭的门，竟然在这时候叽扭叽扭地打开了。他只好把跑到嘴边的话又咽进肚子里。 两个既负责带路，又负责安保的伙计挑着灯笼走进市场。他们后边跟着两排身穿红色皮甲的士兵。再往后又是两个挑灯的伙计和一位又瘦又矮，大概六十多岁的老人。老人后边跟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一个看不出年龄的矮人。再后边是王五和另一队端着武器的士兵。 东郭剑云见过矮人几次，早已感觉没什么，中年人穿着锦衣，走在老人后边一直低着头。老人穿着一身褪色的青布长袍，一双软底布鞋，身上也没有任何配饰，稀疏的灰发随随便便地扎着，一双眼睛里充满笑意，对每一个打招呼的商人都报以微笑和致意。 前前后后挑灯的伙计，走到东海郡商人摊位两侧便站住不动。前边的士兵，走到东郭剑云所在的摊位前面也停下脚步。 东海郡商人来过三河城几次，从来没有见过这位老人。看老掠匪鞠躬，他也跟着行礼。 他身边的壮汉在这时提醒说：“这位大人是尊敬的城……” 第31章 城主 跟在老人后边的中年人伸出手，阻止自以为见多识广的壮汉。 老人突然咳嗽起来，从怀里掏出手绢，捂着口鼻走向东海郡商人的马车，一直走到马车旁边才停下。 海族公主蹲在马车里，两手抓着车厢不停摇晃，还龇牙咧嘴，发出吱吱吱的声音。 中年人走到老人身边，对他低声说一句什么。 老人点点头。 中年人转身对着东海郡商人说：“东海郡的商人老爷，请你回答我，这个女人应该不是什么公主吧？根据记载，生活在各岛屿的海族人会说话，身体五官也相似于人类。” “回管带老爷。您说得没错，陆生海族人会说话，她是水生海族人，不会说话。不过他们一个族群只有一个雄性首领，族群里也只有首领拥有交配权，其他人要么是他的妻子，要么是他的儿女。我说她是公主并没有错误。虽然他们族群规模较小，却也是水生海族人里最高级别的组织。” 听他这样说，管带转身看向老人。 老人问：“她可以被驯服吗？” “回这位老爷，她早已被驯服。在长满水草和桑麻的池塘里她会变成乖乖女，有时候还会化身灵动的舞者。水缸里反而更加烦躁，还没有在旱地上来得安静。” 那老人又问：“我听王五说，她可以改变肤色？” “是的。”东海郡的商人说着，转身看向自己的水桶，想起来桶里的水用完没提，他说，“请王看护帮忙找一点水。” 王五朝东边看一眼，站在那里的年轻人立刻跑向大门旁的房屋。 等年轻人提着水桶回来了。 商队的伙计接住水桶，踩着辕座慢慢往海族公主身上倾倒。 一直龇牙鸣叫的海族公主，仰起头对着水咕噜咕噜喝起来。喝完又张开双臂吹出一个又一个水泡。不一会水没有了，她又跳起来抱着木棍使劲晃动。还用脑袋撞击囚车车顶，用脚猛踩车底。 年轻人知道公主想让自己继续倒水，他看看自己的父亲。只能无奈地把水桶放在地上。 海族公主不一会撞得鲜血直流。看年轻人一动不动，她只好自己吸吮脚掌的鲜血。自己梳理头发，并舔干净沾血的手指。 老人瞪大眼睛看着海族公主的肌肤先变得粉白，又从粉白一点一点变回小麦色。他转身问：“你想卖一百枚金币是吧？” “是的！水生海族人凶狠敏捷，非常难捉。他们很少靠近大陆，我的上家在万里河入海口捕猎十几年才遇到一个族群靠岸。为捉到她还死亡六个同伴。我买回来驯养三年，低于八十枚金币这一趟将没有什么利润。” 老人说：“好吧！我给你一百一十枚金币，你把囚车一块卖给我，你愿不愿意？” 东海郡商人原以为他会砍价，急忙说：“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老人点点头，指着刚刚倒水的伙计问：“这个年轻人是你的伙计吗？” “他是犬子。” “我有一个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想法。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东海郡商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金币还没有拿到手。他只好说：“没关系，您请吩咐。” “咳咳……”老人把用过几次的手绢递给一个下人，又掏出一个新手绢，才说，“如你所见，我已经老了。没有时间了解海族人的习性，你可不可以把公子留下来，帮我们照看一段时间。你说个佣金数字，我不会亏待你们。” “这个……”东海郡商人本想拒绝，说到一半，又改口说，“好的！这些年一直都是他在负责照看，等公主适应新环境再让他回去也不迟。” “有劳贵公子了。” 老人说着摆摆手，几个市场的伙计去拉车。 矮人挪动小短腿，走过来递给商人两张纸钞，并说：“劳驾商人老爷明天到钱庄兑换金币。请你放心，三河城钱庄的信誉足以保证商人老爷的金币无忧。当然，商人老爷若是不放心，我作为城主大人的钱粮官，可以留在这里，等你换过金币再离开。” “不用不用。东海郡也有三河城钱庄。我可以回到东海郡再兑换。” 矮人点点头，转身跟着士兵走向大门。 二海说：“钱粮官和巨人先生长得真像。” 大彪扭头瞪二海一眼说：“你不想回家见媳妇了。” 二海知道自己错了，闭上嘴巴不再吭声。 等大门重新关闭，商人们纷纷围过来，这个说：“城主买过海族公主，说不定又要去孝敬宏院长。” 那个说：“未必，城主大人家里什么女人都有，就是没有海族人。这一下凑齐了。” 还有人说：“听说这几天刚刚登基一个新皇帝，城主大人说不定要进贡给皇帝。整个东厢国生意规模超过三河城的不多，得到皇帝的支持，钱庄生意就能开到草原。这样的话其他几个家族累死也追不上。” 老掠匪心想，三河城的生意已经足够大了。草原地广人稀，开个屁的钱庄。 旁边摊位的壮汉说：“东厢国多少年来都是铁打的学士院，流水的皇帝。城主要是有两个海族公主，说不定会送给皇帝一个。只有一个，怕是只会孝敬给院长。” 一个尖脑袋的商人问：“今天傍晚我去街上买饭时，听说护卫队在抓人，你们有没有得到什么消息？” 老掠匪不吭声回到辕座，其他人相互看一眼，都散开了。 东郭剑云想想二海的话，猜测那个跟着头领的矮人就是巨人先生。他为这个名字感觉可笑。想想自己这几天心里的怀疑，感叹自己真幼稚。这些东西，自己怎么可能想出来。 等到市场再次恢复平静，他又想起谷仓海，想起要寻找他的计划。也忍不住地猜想自己能获得自由吗？惆怅半天，他心说，此时思考这些没有用的东西干嘛，还不如好好睡一觉。 没有海族公主的叫声，商人们又大多都在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捉一个海族公主。整个市场都安静得可怕，传进东郭剑云耳朵里的声音，只有空中的北风，地上的昆虫，以及马匹在隔壁偶尔传出的鸣叫。 慢慢地，呼噜声渐起，小山也发出梦呓，东郭剑云还是没有一点困意。他一会看看天上的弯月，一会看看不停闪烁的繁星。一会又一遍遍思考自己并不能确定的未来。 直到他想起自己曾经的颓废，想起送自己来这里的老神仙，他心说，老神仙真不管自己算完。只要自己活着，一定要找到谷仓海。他是布衣，自己是奴隶，正好是一对完美的组合。他还想起刘邦，刘裕，朱元璋，还有同样是奴隶出身的石勒。他不想做什么皇帝，只想为这个星球带来和平。老神仙绝对不会看着自己被食人族吃掉。 天快亮时，东郭剑云被小山的哭声吵醒。 二海说：“别哭了，再哭把你卖给食人族。” 小山说：“我想拉屎。” “先憋着，等天亮再拉。” 东郭剑云被小山说的也有些肚子疼，说：“我也想去。” 大彪烦透了，他刚要骂人。 东海郡商人笑着说：“一定是昨天的牛肉盒子吃得太多。” 老掠匪坐起来，说：“现在去也好，天亮还得排队。” 二海这才点油灯，套绳套，牵着他们朝市场尽头的奴隶厕所走去。 第32章 自我推销的奴隶 奴隶市场只有两个厕所。一个商人专用，一个奴隶专用。商人厕所什么样东郭剑云不得而知。奴隶厕所臭气冲天，尿骚味能把人熏得睁不开眼睛，他倒是一清二楚。 还没有走到厕所，二海把绳子和灯笼交给他们，说：“你们自己去。” 这些日子他们来厕所，基本上都是自己进去。即使女孩们在时也这样。等他们一个人挑灯笼，一个人握着绳头走进去，碰见几个正在方便的女孩。 女孩们看见他们进来，纷纷遮挡和躲避。 小山却拧着脑袋，双眼盯着人家的屁股。 东郭剑云感觉到可悲。他拽着小山，走向空着的坑位。 小山蹲下以后说：“父亲卖我，是给大山凑聘礼。咱们会被食人族吃掉，这辈子没机会娶媳妇了。” 东郭剑云心想，你这家伙，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情况下，竟然还能想到娶媳妇。真有你的。 他本来尽量憋住呼吸，不愿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等他们走出厕所，东郭剑云想到一个问题，头领说他们那批孩子里，有三个是没花钱的货，小山毫无疑问有成本，他的大哥二哥应该是抢来的。他和黑鱼儿、小花至少有两个也是花钱的货。 他不敢再往下想象，在剑儿的记忆里，大伯二伯都是善良正直的长辈，不可能做出卖自家孩子的行为。再说大爷爷那样的人，也不会允许儿子们卖自己的孙子孙女。 他回到车上，在心里祈祷，老神仙，请帮帮我吧！ 不一会，天空渐白，东海郡商人前来告别，说：“诸位老伙计，我要回家了，但愿下次来到这里，咱们还能见面。” 壮汉说：“一定一定。” 老掠匪也说：“这里到东海郡一千多里，来回不易，我向月姥姥祈祷，希望你一路平安。” “谢谢老伙计。我也祝你们车上的奴隶都能卖出好价钱，再见。” 他走以后，大彪说：“但愿今天咱们能卖掉这两个小家伙，早一点回家。” 二海说：“一定可以卖掉，不行就卖给食人族。黑煞星可是每天至少来一遍。” 壮汉说：“今天啊！西厢国那个商队要是不来还好一些，他们要是进入市场恐怕都不好办。反正我们是不等了，黑煞星一来，这几个卖不掉的家伙都处理给他。” 大彪说：“老奴叔，要不咱们也处理给黑煞星算了。” “先去买饭吧！” 等二海越走越远。东郭剑云想起爸妈的期望，想起自己辞职后找不到工作的窘迫。想起老神仙说过的话，想起月亮之子的传说。想起自己离开白石崖后逐渐从脑海里冒出的想法。再看此刻的情景，他在心里说，难道在这里我也要躺平吗？ 他不想死，更不想被食人族吃掉。一辆辆马车，一个个待售的奴隶，又让他在心里说，我一定得想出改变目前局面的方法。他摸摸被打一棍，已经不疼的后背，心想再次遇到合适的买主，一定要毛遂自荐，一定要把自己给处理掉。 不一会东郭剑云在凤凰城见过的商队来了。他们不但占用了东海郡商人刚刚离开的摊位，又占用了最南边那排长廊和东郭剑云相对的摊位。他们车厢里依旧挤得满满当当，每辆车最少也不低于十五个孩子。马车刚一停好，他们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吆喝：“西厢国商队来到三河城，不求赚钱，只希望让东厢国的同行得利，让东厢国的老爷们得一个好奴隶。” 他们这样一吆喝，真把稀稀拉拉的买主都叫到摊位前。 这样的结果，把老掠匪看得只想笑。让大彪和二海恨得牙根痒痒。 东郭剑云说：“妈的，我还能更惨吗？” “嘿嘿嘿……”听到他这句话，老掠匪也笑起来。他跳下马车，对着东郭剑云说，“年轻人，相信我，以后的日子你会怀念此刻的平静，安稳。” “求求您不要把我们卖给黑煞星。” 老掠匪变一个脸色，他说：“我不能保证。” 他说完，又回到辕座上。过一会，他再次说：“很多时候，你会发现自己只能向月姥姥祈祷。至于月姥姥会不会帮你，实际上与你的希望并没有多少关系。你足够聪明，必定能在困顿中找到道路。没有我以为的智力，你是被吃进食人族的肚子，还是死在某个地方又有什么区别。” 老掠匪这段话如同一支利箭，射中东郭剑云的心脏，让他明白自己曾经的选择都错到了爪哇国。他自以为被挤兑，自以为命运不济，不过都是逃避的理由。此时以为的惨，以为的困顿，不过也是怕承担更大风险的借口。毕竟掠匪的绳索和牢笼与拯救这个世界的困难相比又算得了什么。离开白石崖有那么多的逃跑机会，自己尝试过一次吗？在山寨，晚上没有一个人看守，自己靠近两侧的山壁瞅过没有？在大河上，藤筐已经贴近水面，自己有纵身一跃的勇气吗？被食人族吃掉又能怪谁，掠匪、父母、老神仙？他对着车厢挡板那一边的老厢奴说：“厢奴大爷，谢谢您。” 他不知道，老厢奴说过那段话以后也想起很多往事，泪流满面。 等他们吃过早饭，市场里的买主渐渐多起来。西厢国商队的摊位前，更是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们。 一个中年女人扶着一位老妇人走进市场，她们本来也想往西厢国商队的摊位里挤一挤，结果老妇人年老体虚，不可能挤得过年轻人。她们只好绕过人堆，朝着东郭剑云这边走过来。 东郭剑云急忙搜索剑儿的记忆，大声喊：“这位扶着姥姥的大妈，您可是要买一个男孩干些粗活。请买我吧，以后您家里的粗活我包了。” 他喊叫结束，两个女人驻足观看。 中年女人说：“这孩子怪聪明，就是年龄小了些。” 老年女人说：“你丈夫和儿子都战死了，家里来一个油嘴滑舌的男孩，女孩们不安全。” “母亲说得很对，我把女儿忘了。”她们说完，接着向前走。 三个掠匪和其他商人都看着东郭剑云，仿佛是在看一个稀有物种。他们很好奇，这个小家伙怎么会有这样的行为，别说此时的奴隶市场，恐怕从三河城建立以来也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东郭剑云看得出他们眼神中的惊异。他却管不了这么多，又看见一个中年人从西边走过来。他再次大喊：“这位伯伯，您可是要买两个干活的男孩。买我们保您不会后悔，我们来自山里，有名的吃苦耐劳。” 那中年人摇摇头说：“第一次见到想把自己卖掉的厢南奴隶，可惜的是没有白布条，官府不给办名牌。” 他的后边，跟着一个胖子。东郭剑云还没问，胖子自己说：“是可惜了。来路不明的人，万一出问题容易惹上官司。要不然买回去管理仓库，可比文厢人划算多了。” 第33章 剑士团的团长 一个灰发的胖男人听到东郭剑云的自我推销，走过来，问：“小伙子，你认字吗？我想给孙子买一个伴读。” 他的话对东郭剑云来说，不亚于在乌云背后探头的太阳，漆黑夜晚的月亮，也让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老神仙显灵了。他急忙说：“我认字，我读过好几年书。” 那人又问老厢奴：“他值多少钱？” “六、五个金币。” “五个金币。”灰发男人心里想，五个金币倒是不少，如果能引发孙子的警醒，促进他的学习，让他考进学士院，别说五个金币，五百个金币也完全不值一提。 他向马车走两大步。 东郭剑云急忙站起来。 大彪正准备打开车厢。 灰发男人再次问：“你是不是厢南人？你怎么没有白布条？” “是的！我是厢南人，我的白布条在他那里。” 东郭剑云一边指着老厢奴，一边用眼神乞求。让他给自己一根白布条。 老厢奴如他所想，把手伸进怀里去摸布条。 西边马车上的一个孩子在这时候说：“老、爷，我也认字。” 男人又看看那个孩子，说：“你别怕。你告诉我，你读过史记吗？” “我读过。” “你读过吗？” 东郭剑云没想到还遇到一个竞争对手。他感觉没关系，自己的专业是历史，怎么可能没读过史记。他直接回答说：“滚瓜烂熟。” “你先背一段。” 东郭剑云的心里，立马涌现出无数的文字，眼看着那些文字就要脱口而出，黄帝者，少典之子，姓公孙，名曰轩辕……突然间他又意识一个大问题，这个星球的史记，肯定和自己学过的史记不一样。 那个男人还在等着他背诵。 他红着脸，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 男人看见他的表情，转身看向另一个男孩，问：“你会背吗？” 那男孩张嘴就来：“起初，太阳神开创天地，历时三万年。始有一妻，谓之月亮，其颜皎皎，其情温温。二神恩爱，天地清明，万物和谐，大地南北终年不见酷热积雪。时年，太阳神纳一妾室，谓之红月。色彩绚烂，美丽妖娆。神受其惑，疏远月亮。一时天地变色，海河湖泊越过高山，席卷万国。大水肆虐尚未歇停之际，南方大地开裂，地狱之火直冲天际。灰色鹅毛纷纷坠落，积达千尺，凄惨万物百不存一。幸存者在西方高地下苟延残喘，在东海冰洞里相互啃食……” “好了，好了。”男人说着，向西边摊位走几步，对着壮汉问，“这小伙子多少钱？” 那壮汉正等着黑煞星，面对着送上门的生意，一时竟不知该说多少。 灰发人看他纠结，自己说：“我给你六个金币好了。” “成交。需不需要我派人给您送家里？” “不用，我的马车在外边。” 东郭剑云眼看着到手的机会没有了，用自己的脑袋像海族公主那样撞击木棍。 老厢奴拿着白布条茫然若失。 大彪瞪着眼问：“你他妈到底会不会背那个什么狗屁的史记？” 二海说：“哎呀，五个金币，就这样没有了。” 壮汉拿着金币过来说：“谢谢你啊，小伙子。” 东郭剑云的脑袋撞几下便疼得受不了，捂着头，四仰八叉地躺在车厢里。他在心里问，老神仙，您刚刚怎么就没有把这个星球的史记装进我的脑袋里？这下好了，还有一个需要伴读的人吗？ 过一会，老厢奴说：“看来这一切，都是月姥姥的旨意。” 东郭剑云心想，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不如直接告诉我。 不一会，大门口传来吵闹声。 老厢奴说：“年轻人，该起床了。” 东郭剑云原本不想动，想想厨房里煮肉的大锅，又抬起自己灌铅的脑袋。 老厢奴早已朝摊位前的通道走去。他停在中央，一动不动地看着通道尽头。那里是大门北侧最西边一间房屋的外墙，墙上用橘色颜料画着一个太阳。 东郭剑云没看出来他的意思，正打算重新躺下。从大门那里拐过来三个奇怪的人。他们都骑着黑俊马，穿着黑长袍，戴着黑兜帽，就是脸上也都蒙着黑面罩。 从东郭剑云的位置看，他们如同三朵遮住半个太阳的乌云，也像三个从地狱里跑出来不敢见光的魔鬼。直把他看地心想，老神仙，你还嫌我不够倒霉吗？老厢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三个身穿黑袍的人走得很慢，还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完全无视路边行礼的商人。自进入市场，他们一句话都没说，虽不像黑甲骑兵那样凶神恶煞，却也给人一种杀气腾腾，见人杀人，见佛灭佛的感觉。路上碰见的买主纷纷让路，那些挤在西厢国商队摊位前的买家，仿佛沟通过一般，迅速躲开。 只有老厢奴，依旧大喇喇地站在路中央。等黑衣人停下，他说：“团长、惩戒官老爷，请允许我向剑士团推荐一个优秀的剑士。” 当前的黑衣人扬起马鞭说：“你知道规矩，不要让自己的名字蒙羞。” “是的团长，我知道规矩，也知道剑士常有，优秀的剑士难寻。”老厢奴说完，对着三人抱拳弯腰。 团长朝东郭剑云和小山看一眼，说：“我知道了。” 团长说完，打马绕过老厢奴向前走。 东郭剑云已经猜出来这三个黑袍骑士是剑士团的人，也明白过来老厢奴的用意。他感觉很好，只要不是食人族的油锅，去哪里都很好。等老厢奴面无表情地走回来，东郭剑云对他说：“谢谢您。” “你先别急着感谢我。进入剑士团的孩子只有不到五分之一能活到成年。能得到荣耀并活到老年的剑士，比例更低。” 东郭剑云想起福安说过的话。也想起其他孩子，在心里说，分到东厢国的孩子都是被他所卖。这样的“生意”他已经参与几十年。对他的好感，跌落至谷底，刚刚的谢谢，自己也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团长和两个黑衣人一声不吭，慢悠悠走得好似不快，实际上他们不一会便走到长廊尽头与奴隶厕所之间的位置。也没见他们有什么动作，三匹马仿佛与主人心有灵犀般折向南边两排长廊中间的通道。等他们再次走到尽头，也就是南侧房屋西边那堵墙旁边，跳下马，把缰绳交给早已在白月亮壁画前等待的王五和另外两个伙计。他们又回头走过几辆马车，停在一个摊位前。 他面前的马车里塞着九个和东郭剑云年龄差不多的男孩。摊位的商人赶紧让男孩们都从马车上下来，让他们在团长面前站成一排。 距离有点远，还隔着两排长廊，东郭剑云依旧看得一清二楚。他的大脑里，浮现出仕女团姥姥买女孩时的情景。想起在凤凰城和其他城镇供人挑选的记忆。 团长挑选孩子的方式却和其他的买主不一样。他低下头，近距离盯着男孩的脸一个一个仔细地观看。有的男孩害怕向后退一步，有的男孩吓得哇哇大哭。有个男孩还尿一裤子。他说：“懦弱的厢南人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说完，身后的两个黑衣人迅速向前，他们拔出腰间长剑，一左一右挥剑就劈。一时间光影闪动，鲜血飞溅，惨叫连连。没几下就把那几个后退的男孩，吓哭和尿裤子的男孩全杀了。原本站成一排的九个孩子，顷刻间只剩下一个独苗苗。 第34章 一五七四四 东郭剑云只看得心里一紧。他在心里说，剑士团看来也不是一个好地方。这个团长不只衣装很黑，内心更是住着一个魔鬼。你看不上的人可以不买，为什么都杀了？ 团长不在乎别人的评价，转身走向下一个摊位。他甚至都没有再朝那几个孩子看一眼，仿佛他们根本就不是人，只是几个泥捏草扎的人形玩偶。 这辆马车的商人和上一辆一样，团长刚刚站住不动，他便把车上的男孩通通赶下来。还怕男孩们速度慢了，团长等不及。 这些男孩同样目睹刚刚的杀戮，他们吓坏了。哆哆嗦嗦地站在团长面前，好在他们有几个孩子已经明白，害怕和躲避并不能拯救自己的生命。 团长故技重施近距离考验他们时，他们有一半人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东郭剑云想起自己看过的杂书，看过的电影，结合老厢奴说过的话，感觉自己已经明白团长这么做的原因。说实话他不想去什么剑士团，却更加害怕被老厢奴卖给食人族。在团长来到他们摊位之前，他早已经想好对策，还在心里说，如果这是自己的命运，自己接受好了。他告诉小山：“你不要害怕，他们来这里是寻找勇士，不是杀人。只要表现得像个勇士，自然不会被杀。” 小山早已吓得半死。他说：“我几道了。” 两个年轻掠匪让他们提前下车等着团长，还提前把小山手臂上的白布条解下来。 不一会，团长带着两个属下，领着经受住考验的幸运儿，来到他们摊位上。 团长直接问：“你们害怕死亡吗？” 东郭剑云急忙回答说：“害怕，更害怕像懦夫一样死得没有价值，没有荣耀。” 小山说：“不、不、不怕。” 东郭剑云听着小山的话，又开始为他担心起来。他的声音结巴不说，身体还颤抖个不停。给人的感觉非常虚假。 团长右跨一步来到东郭剑云正前方。对着他再次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东郭剑云。” 团长盯着他的脸，十几秒后扭头盯着一旁的老厢奴，说：“不，你以后叫一五七四四。你要珍惜这个名字，它在三十年前属于一位荣耀的剑士。我还得提醒你，不要向他一样，成为一个自己都讨厌的人。” 他的话让东郭剑云有点迷糊，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能顺着他的话说：“遵命，我就是一五七四四。” 团长转身又走向对面的车辆。 一五七四四扭头看向老厢奴，看见他正在对着团长鞠躬。 一个溅满鲜血的黑衣人过来问：“多少钱？” 老厢奴挺直身子，说：“他们的身价，我自己垫付。” 一五七四四不明白老厢奴这样做的原因，只是看见黑衣人对老厢奴点点头，仿佛明白他的意思。 一五七四四却不明所以。他赶紧搜索与老厢奴有关的记忆，以便判断老厢奴自己垫钱的目的。毕竟就是卖给黑煞星，他们两个也值四枚金币。再说黑衣人又不是不给钱。 黑衣人接过白布条，对着他和小山摆摆手。 一五七四四索性停止思考，趁着自己目前还待在老厢奴面前，直接问：“你为什么叫厢奴？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为什么要自己垫钱？” “等你清楚自己肩上承担的责任，你自然会明白。” 一五七四四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他准备再问一句，你怎么确定我能成为你期望的人。还没有问出口，黑衣人和小山已经走到通道中央。他不敢停留，对老厢奴鞠躬以后急忙跟过去。他站在人群后边，看着那些正在被团长考验的男孩。想想自己的处境，心说没关系，剑士团不管多危险，毕竟还有人能通过考验，最起码比食人族要好上很多。被黑煞星拉走的话，能留下来的恐怕只有骨头。他又想想自己一直以来的计划，感觉这个世界上，就目前来说确实没有比剑士团更好的去处了。他再次回头看向老厢奴。 老厢奴正仰头直视南方的太阳。 大彪和二海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他们脸上露出笑容，如同两个获得丰收的农夫。 他又扭头看向那些团长驻足过的摊位，那里躺着一个一个可怜的孩子，流着一条条刺眼的血河。他无比清楚，这些孩子都是父母生养，都是很不容易才来到这个世界上。他痛恨团长，痛恨剑士团，痛恨三河城与奴隶市场。他在心里说，自己只要还活着，一定要结束这惨无人道的奴隶贸易。取缔剑士团，取缔奴隶市场。让每个孩子，每个人都能平安、幸福，健健康康地活到老年。 团长在他们旁边西厢国的商队那里，买到八个孩子。又在对面的摊位买四个。 黑衣人大声喊：“报告团长，已经八十个剑士了。” 团长朝小剑士们看一眼，转身又走向前边的摊位。 很快有一百个男孩通过考验。那些靠近大门的商人，马车里拉着孩子却没有得到团长光顾的商人，不停地对着团长行礼，伸手示意。 团长仿佛没有看见，目不转睛地朝大门走去，既没有再向那些商人看一眼，也没有再向孩子们看一眼。 一五七四四不知道这些摊位里的孩子是幸运，还是可悲。他只是知道，整个市场大部分马车里的男孩，要么躺在地上，要么和自己一样变成了剑士。他转身看一圈，心说这哪里是什么剑士，不过是一群被吓坏的孩子罢了。他们瘦弱的身体，呆滞的眼睛，恐惧的脸庞让他想到，自己可以寻找机会鼓动他们一哄而散。团长和黑衣人只有三个人，等一会走到无人的地方，最好是开阔的旷野，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全部掐灭一百双望向家乡的眼睛。即使他们都骑着马，即使他们都是武林高手，也不可能挡住一百双奔向家乡的腿脚。自己已经浪费过太多的机会，这一次绝对不能再错失良机。 他心里做着计划，身体跟着前边的孩子穿过两排红砖房，走向大门。刚到门口，他又看见大门外站着两队年少的黑衣剑士。 他们一手持盾，一手握枪，肩并肩站得笔直。他们身穿黑罩衣，脚踩黑布靴，腰上挂着剑，面无表情地看着刚刚被选中的剑士。 一五七四四有些想笑。他心说，也不知道老神仙为什么会选择自己，自己的脑子太不好使，比猪还笨，比驴还蠢。自己能想到逃跑，剑士团团长怎么会想不到。 黑袍剑士背后的教官大声喊：“中级剑士一二组，听我的命令，长矛防守队形。” 教官的声音刚刚结束，剑士们齐声喊：“着。” 他们喊叫的同时，左脚前跨，抬盾护住上半身，枪尖快速向前，刺穿空气，刺穿一五七四四的心。 一五七四四见过这样的枪林和盾墙，第二次穿越时的情景刚在他脑海里展开。 教官再次大声喊：“中级剑士一二组，防守反击剑阵。” “着。” 剑士们答应结束先整齐划一地丢开长枪，又拔剑举盾，转身下劈，上刺，横削，收剑。所有的动作都齐刷刷，一气呵成。 一五七四四不知道教官此刻让他们做这些动作的目的是什么，只能猜测他们是要吓一吓自己和其他的新剑士们，击碎自己和其他人想要逃跑的心。他清楚他们做到了。还让他生出必须留在剑士团的决定。 第35章 惩戒官 “欢迎礼完毕。请团长训话。” “通过第一道考验，见过欢迎礼，你们已经加入剑士团。成为一名骄傲的厢南剑士。作为你们的团长，我期待你们在团里都能快速成长。” 同样一身黑袍，只不过没戴黑兜帽和面罩的教官再次说：“中级剑士拿好自己的装备，跟团长和惩戒官一起带着初级剑士回家。” “中级剑士得令。” 听见这和军队类似的对话，一五七四四心里充满期待。他还心想，老厢奴当真给自己安排一个好去处。 走在一五七四四旁边的小山不这么认为。他不知道在前边等着自己的将是一个什么命运，想想市场里那些被杀的孩子，预感到前路恐怕同样的危险。其他初级剑士的心理和他类似，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眼睛里也没有一丝光彩，仿佛一群走向刑场的死刑犯。 一五七四四心里充满必将完成使命的憧憬。还下定决心，自己在剑士团一定要好好练习，好好吃饭。争取早日完成老神仙给的任务。 他坐着马车来到三河城的时候，并没有看出这城市有多好，离开时才看见这里遍布两层或三层的楼房。他来到这个星球虽然只有二十天，好赖也算进过几个城镇，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城市。这里的人流不次于凤凰城，繁华程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大街更加宽阔不说，销售黄金珠宝，字画古玩的店铺也多出几倍。更别提那些装修豪华的饭店、旅馆、赌场和妓院。 等他们走出三河城北门，穿过设在双流河大桥上的关卡，幻化成一条大蛇，走进一片如同没有边缘，郁郁葱葱的庄稼地。 一五七四四看不出路边的农作物是什么，样子有点像稻谷，却长在旱地里。 路上遇见的行人，总是远远地躲到一边。地里的农夫看见他们，也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拄着农具目送他们离开。一群白色的小鸟从植物里飞出，一边叽叽喳喳地叫着，一边向更远处飞去。 一五七四四发现中级剑士都和团长一样目不转睛直视前方，他也不敢再左右乱看。找到中级剑士出脚的顺序，踏着和他们一样的步伐向北走。直到太阳偏西，他们才终于走到建在姻缘山圣鸟峰脚下的剑士团驻地。 姻缘山东南西北走向，长约三十里，既不广袤，也不险峻，与一五七四四见过的大山相比，不值一提。 它的主峰，却是整个文厢国唯一的圣使鸟巢穴所在地。 他还看见门头上悬挂着“厢南剑士团”的牌匾。红匾金字，熠熠生辉。门楼略显破旧，墙体上的石灰更是脱落得坑坑洼洼。大门两侧的石墙挺高，墙头却如同锯齿，有些石砖孤零零地立着，有些石砖离开墙体掉在地上。 一五七四四感觉这样的墙体正好，等自己学成以后，随时都可以翻墙离开。他回头看向来路，地势低很多的三河城虽然还可以看到轮廓，街道房屋早已模糊到无法分辨。逐渐变高的农田，视野开阔，土地肥沃，这地形地况适合农活劳作，植物生长，却不利于逃跑藏匿。他感觉自己应该选择驻地背后起起伏伏的山峰，那些郁郁葱葱的山林倒是理想中的通道。 门匾下等着四个黑衣教官。他们在这时候齐声说：“我们代表剑士团所有教工和剑士，欢迎你们回家。” 他们说完让开道路，目送团长领着剑士们继续往前走。 大门里，却是另外一番场景。石板路右侧立满高低不一的木桩，每根木桩上都吊着一个尸体。有的绳子已经腐烂，有的遗体已经风干。即使那些已经朽坏的木桩下，也堆着同样腐朽的人骨。左侧地上插满粗细不均的长枪，有的枪杆已经化作木屑，有的枪杆光洁如新。每一根还立在地上的长枪顶端都插一个脑袋，每堆碎木屑上，也都放着一颗头颅。有的脑袋还带着皮肤，有些脑袋只剩下骇人的头骨。 一五七四四不敢数这里一共吊着多少尸体，顶着多少脑袋。只敢看着前边颤抖的后背，盯着前方一座奇怪的房屋。 它东西长约六十米，中间却只有两扇不大的拱门。窗户倒有十几个。窗台离地却很高，他举起手也完全够不到。 拱门前的台阶上，还有五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一五七四四激动的心情，早已消失不见。脑海里只剩下刚刚看见的人骨，奴隶市场惨死的男孩，福安和老厢奴说过的话，自己学成之后必须取缔剑士团的想法。 在奴隶市场大门外迎接他们的年青剑士，此刻在教官的命令下，齐刷刷地握着长枪，端着盾牌，转身面对他们站在两侧。台阶中间的黑脸男人大声说：“可怜的厢南人。你们祖先是红月亮丑陋的孩子。你们来到这里，是你们父母做役牛，做驮马修来的福分。你们要把握这次机会，洗刷自己卑劣的血统，成为一个荣耀的人。你们要奋勇争胜，敢于担当，锻炼自己的筋骨，锤炼自己的灵魂，变成一个太阳神喜悦的人。你们只要服从剑士团的教诲和规则，即使身死，你们的勇敢，你们的精神，也能净化灵魂中的污血到达太阳神的宫殿。作为你们的次席惩戒官，我不得不告诉你们，剑士团的奖励非常丰厚，已经有大量的剑士获得荣耀，得到自由。我还要提醒你们，剑士团的惩罚同样非常严厉，你们可以看看道路两边，逃跑剑士的脑袋会被插上枪尖。不服从命令的剑士会被吊死在木桩上。袭击教工的剑士会被钉在十字架上流血至死。你们听到没有？” 一五七四四心想，自己当真是白活几十年，团长那样考验孩子。剑士团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好群体。他只顾着骂自己，没有回答惩戒官的问题。 “中级剑士，把这些听不懂训令的蠢货全部送往无量仙界。” 一五七四四急忙扭头，看见那些剑士异口同声地回答：“中级剑士得令。” 他心想，完了，还想着让剑士团成为自己拯救世界的起点，没想到这里竟成为自己生命的终点。 眼看着那些剑士就要动手，他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大喊：“等一等。” 刚刚在站在大门外的教官，快速穿过早已吓傻的孩子，跑到台阶上，说：“请次席惩戒官给这组剑士一个机会。” 次席惩戒官看向团长。 团长点点头。 次席惩戒官说：“好吧！我再问你们一次，你们听懂了吗？” 这一次，一五七四四和所有的孩子都大声喊：“听懂了。” “记住了吗？” “记住了。” 一五七四四感谢这几个教官，又想到这不过是他们故意安排的节目罢了。当然他也明白，万一只有自己没回答，恐怕这些教官绝对不会吭声。这样一想，他又开始感谢那些跟他一样没吭声的孩子。 第36章 吃相 这一次，次席惩戒官相当满意，他点点头说：“很好。食堂早已做好饭菜，作为你们通过第一次考验的奖赏。你们完全可以尽情地享用。” 他说完让到一边。一直紧闭的屋门缓缓打开，从里边走出来一胖一瘦两个身穿白衣的厨师。 一五七四四他们脚下的地面，比房屋的地基矮了三个台阶。他和其他的初级剑士，只能看见房屋，看见门，看不见次席惩戒官所说的食物，再加上身处遍布人骨的地方，没有一个人敢动。 一五七四四心想，反正也无法预知明天是个什么样，更加不知道哪天会死。今天有饭，不如先吃饱再说。管他明天是艳阳当空，还是乌云笼罩。他打定主意，穿过人群，走上台阶。这时候，他注意到长屋门头上也挂着一块牌匾，上边写着“与其苟且生，不如荣耀死”。 一五七四四心想，你说得不对，老子这次是与其饿着活，不如吃饱死。等他走进屋里，当真看见后墙下边的一排长桌上，放着盛满各式各样食物的餐盆。 有些菜品他认识，有些食物完全没见过。等他拿到铁餐盘，也不管是什么，只管先打进餐盘里再说。 他先拿一块嵌满葡萄干的烤饼，又夹一个鸡腿。还有几勺炒牛肉，几块叫不上名字的蘑菇。一条长着尖牙的鱼，半盘无法分辨种类的豆蔬。他没有看见座位，也没有看见筷子，只好端着餐盘，走到房间西头靠在角落里，用手抓着食物狼吞虎咽。 其余的初级剑士看见他进去半天也没什么事情，一个个陆陆续续往长屋里边走。他们饥肠辘辘，还与剑儿一样都是大山里的穷孩子。看见美味佳肴，一个个都变成饿死鬼托生的猛兽。 一五七四四好赖还端着一个铁盘，他们都围着餐台直接抓着吃。十几张桌子，几十个盆子外边堆满人。他们挤着，抢着，嚷嚷着，生怕食物被别人吃完，自己饿肚子。 还有一个较为强壮的男孩，两手抓满食物，又趴在另一盆食物上啃食。有人把他手里的食物一把抢走。他转过身，把抢他食物的孩子摁倒在桌子上。餐盆被挤到地上摔得粉碎。很多菜也都掉在地上，踩成泥。 一五七四四有些庆幸自己第一个走进来，也很高兴先打一盘食物。要不然等他们开始，自己得饿肚子了。他有些看不起他们。他想要寻找小山，巡视两圈才看见他握着鸡腿从人堆里钻出来，有人拽着骨头不撒手。他猛地用力，把肉从骨头上整个拽下来。 那人把骨头扔在地上，转身又往人堆里拼命挤。 一五七四四吃完自己餐盘里的食物，感觉肚子还有些空。再次抬头，又看见有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被踩掉鞋子，嘴里咬着食物含糊不清地骂。有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被涂一身油污，抓着别人不放手。 他只好在心里说，就这样吧！他又发现厚厚的圆形餐盘下边，竟有两个合起来的把手。他举起来查看，发现这个餐盘下边竟然还写着“小号铁圆盾”。他感觉奇怪，握紧把手看向四周。 每个窗户下边都挂着很多短剑，加在一起最少不低于一百把。窗户上还都装着比拇指粗很多的铁棍。 他心说，这吃饭的地方没有碗筷汤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武器？他无法理解，感觉莫名其妙。 那几个满脸横肉的惩戒官这时候走进来，他们的眼睛里写满了鄙夷。次席惩戒官说：“还真是一群卑劣的人。” 一五七四四看看自己满是油渍的手，看看其他人脸上和衣服上五颜六色的酱汁和食物残渣。感觉次席惩戒官说得很对。 “接下来是你们的第二场考验。只有提着别人脑袋的剑士，背着完整尸体的剑士才可以走出这间屋子。” 一五七四四听他这样说，心里咯噔一下。他在心里问，怎么还要考验？ 次席惩戒官扫视一圈涂满油污的脸，再次说：“一个合格的剑士，一生要经历三次考验。只有通过第二次考验的剑士，才有资格学习厢南剑招。三次考验全部通过的成功者，才有资格成为等待雇主的待选剑士。懦弱的人，不敢面对考验的人，会被送上山顶太阳神的祭坛，在那里接受太阳神的审判。我要提醒你们的是，从这座学校建立到今天已经过去八十多年，没有一个可怜虫获得过太阳神的原谅，他们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只能成为圣使鸟的食物。” 一五七四四等他停下，握紧手上的盾牌，又快走两步到最近的窗户下取一把短剑。 他刚退回角落，其他人也明白过来次席惩戒官的意思，纷纷去拿剑。 小山距离一五七四四本来就不远，拿剑以后更是直接来到他身边。 次席惩戒官看他们都已拿到短剑。退到门口说：“记着我刚刚说过的话，只有提着别人脑袋的剑士，背着完整尸体的剑士才可以走出这间屋子。祝你们成功。” 他说完和另一个惩戒官关上房门。 男孩们一个个开始寻找自己的对手。 一五七四四看向小山。 小山也看向一五七四四。 一五七四四突然发现自己的局面非常糟糕。小山是他在这里唯一的熟人，他不想对着小山拔剑，却看见小山已经紧紧地握住剑柄。 一五七四四听见房屋中央传来一声惨叫，他知道小山必定也能听见。他想扭头看看惨叫声的来源，小山却一直盯着他看。他不知道小山在想些什么，更加不清楚小山是否知道自己根本不想与他动手。他想起猜疑链，也看见小山扔开剑鞘，把短剑举过头顶。 一五七四四知道他今年十三岁。却无法分辨他是认为自身比较高大强壮，还是原本只感觉站在自己身边比较安全。 一五七四四想对他说，咱们两个是一辆马车里待过的朋友，应该配合起来去杀别人。他转念想想又感觉这么做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更别提月亮之子。 第37章 捡条命 一五七四四看着，想着，迟疑着，那边的惨叫声越来越多。他知道已经有人完成考验，也知道今天自己必须杀一个人，否则别说做月亮之子，恐怕今天晚上的月亮自己也见不到了。他又想想月亮之子的工作是要为这个星球带来和平，此时房间里都是可怜人，都是月亮之子需要拯救的人。连他们都杀，自己算个什么月亮之子。 小山扭头看向其他人。他赶紧顺着小山的目光，看向正在厮杀的人群。他发现除去小山，自己已经找不到没有对手的人了。他猜测小山必定也发现这一点。 他急忙回头，正好看见小山大喊：“你害的大山不理我，你害的大山成为太监。你又瘦又矮又难看，凭什么讨女孩喜欢。” 小山喊叫结束，举剑对一五七四四劈过来。 一五七四四不知道他说的是心里话，还是在逼自己动手。急忙举起铁圆盾挡开他的下劈。 小山又双手抱剑，横削他的胸口。 一五七四四站在角落里没有办法后退，只好用盾牌挡住脑袋往下蹲。 等小山把剑砍在墙上，他顶着掉落的泥灰，用盾牌向前使劲一推。 小山带着他吃剩的油花，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五七四四说：“小山，你别慌，咱们想想办法。” 小山坐在地上，说：“想什么办法。就算没有这次考验，我早晚也会弄死你，” 到这时，一五七四四才确定小山是真地要给自己拼命。只是他不明白，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为什么会这么恨自己。他也不明白，关系并不好的两兄弟为什么拥有一样的脾性。难道就因为基因相近。 他趁着小山起身的功夫，再次扭头朝房屋中间看一眼。 距离他们最近的男孩已经砍翻另一个，胜利者正弯腰用剑去割失败者的脑袋。 小山看见他扭头，急忙跳起来用剑猛劈他的天灵盖。 一五七四四还是不想跟他拼命，急忙举起铁圆盾去挡。 瞬间之后，长剑和盾牌发出咣当一声响。盾牌看着挺厚，实际中间是空的。小山这一剑，一下就把盾牌的表层铁皮砍开一个大口子。幸亏盾牌边缘是用两层铁皮卷成的凸起，很坚固。要不然小山这一剑，肯定会让一五七四四失去最后一条命。就是这样，也把他的肩膀震得酸麻。 小山也被震得虎口生疼，不自觉地退两步。 一五七四四知道这样下去不行，自己只要不反击，迟早会被他砍死。想明白这一点，他把盾牌砸向小山，然后去拔在左手握半天的短剑。 就在这时候，那个躺在地上已经被割开喉咙的男孩，展开他生命消失前的最后一次反击。一下把短剑刺进毫无防备的身体。原本已经胜利的男孩胸口插着剑，无法相信自己也将要失去生命。他抬头看着一五七四四和小山，不情不愿地躺在地上。 眼看着小山已经再次攻过来，他一边举着剑格挡，一边说：“等一下，你现在的剑法，不行，想杀我也不容易。我，出个主意，咱俩都能通过考验。” 他说着，小山已经砍出好几剑。正要再接再厉，想想他的话也有点正确，将信将疑地问：“什么主意？” 一五七四四用剑指向地上那两个可怜的倒霉蛋。 小山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眼看着其他人也看到他们。一五七四四与小山急忙跳过去，挡在两个可以救命的尸体前。 又过一会，混乱且惨烈的厮杀终于停止了。紧闭的大门也被徐徐打开。室内充满血腥味的空气变得清新。距离门口较近的男孩拖着他的战利品走向门外。刚到门口，嗖的一声，从门外射来一支利箭。他没有任何防备，直接被箭穿透胸膛。身体也噔噔噔地退三步才站住。他不明白怎么回事，扭头看着其他人，摇着，晃着，倒在地上。 一五七四四也不明白这男孩的死因。他看见进来四个年龄较大的黑衣剑士，把那可怜的孩子抬到院子里。 他想想惩戒官说过的话，心说一定是只能提着脑袋或背着尸体。 门外的次席惩戒官在这时大喊：“我说过，不听从命令的剑士会被挂在木桩上吊死。现在，请你们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做。” 这一下，小剑士们总算是明白过来次席惩戒官的意思，纷纷对着已经断气的孩子扬起短剑。 一五七四四看看身后的可怜人并不是很重，打算背着他出去。只是他自己也很瘦弱，费半天劲才完成自己的想法。正要走向门口，另一个想法又冒上他的心头，他感觉自己可以退着走出去，以便让背上的可怜人再帮自己挡一箭。还没有转身，他又想起自己的两次死亡，心说，老神仙要让自己死，自己怎么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想明白这一点，他放心大胆地跨过门槛走到屋外。在台阶下，两个剑士伸手接住他背上越来越重的可怜人。他想对他们说声谢谢，又感觉有些不合时宜。还有些不放心自己“捡个”尸体的行为是否被允许。正纠结，正担惊受怕。 站在木桌旁边的次席惩戒官，拿着一张写过数字的白纸条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想起来团长也问过同样的问题，清楚回答不好便会失去生命，他说：“我叫一五七四四。” “一五七四四。”次席惩戒官重复着，扭头看向团长。 团长明白他的意思，对他点点头。 次席惩戒官说：“很好，一五七四四，你已经通过第二次考验，成为一名真正的剑士。我看好你，期待你的下一次蜕变。” 一五七四四到这时才确定自己猜得完全正确。也确认自己已经通过随时可能会失去最后一条命的考验。只是他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他的脑海里还翻腾着刚刚厮杀时的场景，他的心里依旧在为小山莫名其妙的恨意感到难受。也有些担心会不会有人举报自己。 心里的混乱，让他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好在次席惩戒官接着说：“去那边领你的衣服和佩剑，剑士长会派人把你带到房间里。” 顺着次席惩戒官的手指，他看见木枪中间有一条向西的石板道路，那里站着一排十六到二十多岁的黑衣剑士。 他们背后堆着小木箱，前边摆着桌子，桌子上放满衣服、鞋子。距离最远的一张桌子上，一个铁匠正用个什么工具往剑上刻字。 他朝着石板道路走去。走两步才想起来应该对次席惩戒官表示感谢。扭头看一眼，其他的初级剑士正提着脑袋走出屋门。他们身上涂满鲜血，手上的头颅也在滴血，他心想，我谢你个什么，你绝对是一个坏透的魔鬼。 第38章 太阳神殿 一五七四四很快来到桌子前。桌子背后的剑士主动对他说：“我是剑士长，我叫二〇二三五。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一五七四四。”他一边回答，一边还心想，你们这些人怎么都有这毛病。 国字脸，平鼻子的剑士长忽地一下站起来，问：“你的名条呢？” 一五七四四被他问懵了，想想自己从见到团长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名条，只好实话实说：“没有名条。” 剑士长看他也不像撒谎，丢下他跑向次席惩戒官。 次席惩戒官此时正在给新出来的孩子排次序，发名条，看见剑士长跑过来，不等他开口便直接说：“他是叫一五七四四。你快点给他写名牌，第二间房的剑士已经凑齐了。” 剑士长只好掉头返回来，在两个拴在一起的长方形木牌上，用红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一五七四四”。写完以后说：“这个名字，曾经是剑士团最优秀的剑士之一，希望你不会让他蒙羞。” 一五七四四又一次懵住了。他想想自己得到这个名字时的情景，实在想不通到底怎么回事。 剑士长把两块木牌分开，递给他一块，说：“你戴好，这名牌既是你身份的证明，又是你将来获得自由的凭证。” 一五七四四心想，我管它干嘛。先练好剑法再说。打定主意，他拿着名牌走向第二张桌子。在这里，他领到一个小木箱，又在第三张桌子前领到一身黑衣服，在第四张桌子前领到一双黑布鞋，第五张桌子前领到一把刻着自己名字的剑。 一个眉清目秀，脖子上却有一条长疤痕的剑士对他说：“我叫二〇三五九，你跟我来。” 一五七四四看着他，正打算对他说声谢谢，看他转身，不吭声跟着向北走。 他们绕过既是餐厅，又是修罗场的长房子，来到一大片钉着人骨的十字架旁边。与长屋前面的木桩和木枪相同，这里的十字架有很多也腐朽倾斜，钉在十字架上的骨头却还牢固。 一五七四四在心里说，这里简直是地狱，建立这地方的人绝对是个大变态。自己竟然会认为这是一个好地方。他一边想着，一边低头往北走，不一会平路走完，来到一段青石台阶的下边。 疤痕剑士说：“从这里往北，才是真正的驻地，是天堂。前边那些地方，早来的剑士都说是地狱场景展示地。” 一五七四四不知道北边什么样，至于南边，他感觉疤痕剑士的话非常正确。他还心想，我来的地方才是天堂。只是他也想到，自己在学好剑法之前，恐怕无法离开这里。 他们很快走上石阶顶端，到了这里，一五七四四才发现疤痕剑士所言不虚。道路两侧各有一排三米高矮的针叶树。针叶树背后又都长着青翠欲滴，姹紫嫣红的青草和小花。再远处是两座几乎一模一样的圆形金塔。 左侧金塔前站着一队剑士。他们有人对着金塔鞠躬行礼，有人仰头看着金塔顶端。 右侧金塔前的植物里有几只彩色的蝴蝶，它们一会落在花朵里，一会飞起来绕圈。 两位老人在金塔背后的树林里聊天，他们旁边的黄牛猛地一跳，惊飞了树冠里停留的红色小鸟。 这温馨的场景，让一五七四四的心情从悲凉中缓过劲来。也让他心想，自己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就让剑儿在这里安安稳稳地长大，变强好了。也只有这样，自己才有可能把这个地狱变成天堂。 剑士们行礼结束，列队从他们面前走向右侧的金塔。他们只好停下脚步，静静地等着。 疤痕剑士说：“他们是去三河城接你们的中级剑士，刚刚吃过饭，来神殿祭祀太阳神和月姥姥。” 听完他的话，一五七四四再次观察这两座似曾相识的尖塔。它们有六层高，石木结构，每层都有一圈金色琉璃瓦，木梁和门也都被漆成大红色，只有塔顶的大圆球有些差别，它们一个是金色，一个是白色。 “他们过完了，咱们走吧。”疤痕剑士向前走两步又再次说：“右边这座金塔是月姥姥神殿，里边挂着所有剑士的名字。过完今天，你的名字也会被挂进去。左侧是太阳神神殿，供奉着所有阵亡剑士的名字。半山腰还有一座荣耀塔，所有得到荣耀，得到自由的名字都在那里存放着。按理说，已经获得过荣耀的名字，不会再让新剑士用。要不然新剑士不论战死还是再次获得荣耀，名牌都没有办法归类。你的情况属实让人有些想不通。” 一五七四四想要问问他“获得荣耀”是什么意思，也想问问上一个一五七四四到底做出多大的贡献才得到荣耀。石板路上一只正在过路的甲虫，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它长着八条小短腿，肚子和脑袋却长得非常大，身体的比例明显不正常。短腿不停地挪动，身体前进的速度并不快。他想想自己的处境，想想自己的目标，心说，自己才不想要这个名字，也不想获得什么荣耀，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东郭剑云还好听的名字，也没有什么比月亮之子更荣耀的身份，更加不会有什么能比为这个星球带来和平更崇高的目标。 不一会，他们走完平路，又登上第二段台阶的顶端，来到一大片用石板铺成的训练场边缘。 这训练场东西方向比较平整，南北方向完全是一层一层类似台阶，又有些像梯田的石板地面。他不明白这样设计的原因，只能猜测是为了减少施工量。 场中央有几十个正在练习的剑士。左边手里握着剑的剑士大约十五六岁，他们闪转腾挪，左削右砍，上劈下刺。 还有一群十三四岁的剑士，在中间拿着盾牌和长枪两两撞在一起。看见他们，一五七四四明白过来自己在长屋用过的盾牌为什么会凹进去。 还有几个年龄和他差不多的剑士，握着石锁，咬着牙，在最左侧一下一下地练习臂力。他们就像是比试似的，一个比一个提得快。还有个剑士，手里的石锁明显比别人大上好几圈。 “他们都是优秀的剑士，教官规定的训练时间早已结束，现在是自学时间。” 一五七四四心想，自己上学时也是这样，在这里，更是得勤学苦练。 他们继续往前走，他注意到训练场东、北、西三面都建着一座一座的房屋，两侧的房屋较大，只有一排，房屋之间的空隙也大。特别是东侧的房屋，站在训练场完全可以看见厨房背后的牛圈和鸡舍。北面的房屋较小，却有三排。还盖得很密集，几乎挡住房屋背后的山脚。 第39章 奇怪的梦 等他们走到训练场最高处，疤痕剑士转身面对着太阳神殿的方向，说：“左侧的房屋是食堂，天亮、正午和傍晚都有饭，自己凭名牌去吃。右侧的房屋是库房。剑钝了，衣服鞋子小了，也是自己凭名牌到那里更换。” 一五七四四心想这个人不错，自己总得说声谢谢。他还没有开口。 疤痕剑士又指着北面的房子说：“这些房子前两排是剑士的寝室，后一排是教工的住所。” 一五七四四顺着他的手指，扫一遍他说的房子。又抬头看一眼房屋背后蜿蜒到山顶的小路。 “走吧！” “好的，谢谢你。” “嗯。” 一五七四四跟着疤痕剑士向前走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往金塔的方向，恰好看见一个剑士领着四个和他一样的胜利者，正走上训练场，穿过中级剑士朝寝室这边来。他想想自己只是捡了一个尸体，急忙扭回头，跟着疤痕剑士向北走。 不一会，他们来到第二排房子前。疤痕剑士向左转弯，一五七四四看着道路右侧房屋门上写满数字的白纸，停下脚步。直到疤痕剑士推开左侧第一间房的木门，一五七四四才走过去。 等他走进房间时，疤痕剑士正在一张白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一五七四四。 一五七四四还没有弄明白他写自己名字的原因。 疤痕剑士已经放下笔，拎着白纸贴在木门上。他说：“你应该还不知道，第一个完成考核的人会得到什么奖励。你已经是你们小组的首席剑士了。不过你得继续努力，还不能犯错，要不然下次考核前，你会失去自己的单人房。” 一五七四四看他要走，急忙再次对他说：“谢谢你。” 疤痕剑士点点头，说：“先洗洗澡吧！你都臭了。” 等他关门离开，一五七四四闻闻自己身上的气味，心想，一身衣服穿了二十天，又是拴牛棚，又是坐囚车，不臭才怪。他把怀里的箱子放在疤痕剑士刚刚写字的木桌上。开始打量自己房间里的陈设。他看见这里比白石崖的卧室还要简陋，一张床，一个小木盆，一个盛满水的大木盆。他转念又一想，感觉也好，出租屋住着舒服，还有电脑和手机，自己却只顾着舒服，变成一个躺平的咸鱼。 明白这些道理，他脱下衣服，没有任何犹豫便跳进大盆里。冰凉的水，让他想起今天的两次考验，想起从前导致自己放弃奋斗的原因，心说，自己再也不需要舒适的环境了，简陋才是自己的天堂。奋斗才是自己未来的信仰。 他把脑袋也泡进水里。他想起洗礼，想到重生。想到自己就是月亮之子。 等他穿上黑色长袍，扎上腰带，挂上佩剑，真地感觉自己获得重生。他感觉自己不能再懒惰，打开门就要去练剑。刚来到室外，他又看见西边第五间房子的木门外，围着一群满身是血的男孩。这些孩子正等着两位成年剑士安排床铺。他们已经明白名次的重要性，有的孩子眼神里满是愤恨，有的孩子表情中又透露出绝望。 一五七四四扫一眼其他的房门，明白过来这些纸张所代表的并不只是名字。他想想自己通过考核的过程，急忙又退回房间里。他想起来这三排房子大小都一样，感觉第五间房子里必定非常拥挤。 他有些庆幸第一个走出修罗场，也有些后悔第一个走出炼狱。他想想自己未来将要面对的局面，看一眼手里的剑，心说等下一次考验，或者一旦有事，自己将会面临被群殴的危险。他想想那些在训练场自学的剑士，拔出长剑左右前后挥舞个不停。 他想起自己看过的武侠小说，想起自己看过的电影。心说这个世界只有熟练和速度，不可能存在什么内力。直到他又想起老神仙，明白这个世界上必定存在着自己无法理解的力量。老神仙已经拒绝赐给自己神力，未来的一切只能靠自己。 他心里想着，双手双脚并没有停下。一直到太阳落下，弯月升起都没有停下。他挥着剑，把自己累到胳膊酸痛。他迈着步，把自己累到双腿酸软。 他借着月光摸到剑鞘，抱着剑躺在床上。他想起自己上学时，不到十二点没有睡过觉，翻个身又趴在床上做起俯卧撑。直到再一次把自己累得不行。他准备先歇一会再继续练习，结果不一会他的清醒就被昏睡彻底击败。 在梦里，一位老人站在白雪皑皑的山顶。仰头看向天空中金灿灿，亮晃晃却毫无温度可言的太阳， 低头看一眼山脚下宁静的庞大军团。在呼呼的冷风里，他听见身后巨鸟发出的鸣叫。 他翻身骑上它宽阔的脊背，让它载着自己飞过冰冷的高空，穿过组成乌云的水汽。 在海上，他们一人一鸟掠过无数岛屿。在巨浪中，他们迎风飞翔。在乌云下，他们寻找敌人的踪迹。在无边无际的海天之间，他们一人一鸟无所畏惧。 在一个迎头巨浪里，一个矮小的海族人借力飞升，同时甩出标枪。冰冷的尖刃直接刺破老人的胸甲。也把老人撞下鸟背，掉进水里。 老人被击中的瞬间，已经明白自己死定了。他没有挣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距离水面越来越远，看见四周越来越暗，越来越黑，直到被黑暗完全笼罩，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他想到自己不能死，刚拔出标枪。一五七四四胸口猛得一痛，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在床上趴着。他以为自己还在地球，刚要翻身去开灯，手掌恰好摁在名牌上。他明白过来刚刚是在做梦，也想到以往经常出现在他梦里的场景。他多么希望手里的名牌是手机，多么希望自己还在地球，还在出租屋。如果时间可以重来，自己一定会好好工作，哪怕是送外卖，做厨师，去工地，自己也会拼尽所有，闯出一个名堂。他清楚自己不可能回到从前，握着名牌翻个身，找剑，下床，打开房门来到外边。 弯弯的月牙已经跑到西方，他的脑海里不可避免地冒出老神仙的样貌，梦里的情景，对比自己在这里的遭遇，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些梦的意义，有没有什么启迪。 他上学时不会做的题目总是留到最后，此刻也只能把那个奇怪的梦藏在心里。朝训练场走去。 在这里，他感觉到凉风习习，感觉月光恰到好处，心说此刻正是练剑的好时候。他没有浪费时间，照着记忆里中级剑士在奴隶市场前表演的剑招，自顾自地挥起来。 他的姿势难看，力道也有很大欠缺，短剑挥出的光影却引得一胖一瘦两个厨师驻足观看。 胖厨师说：“这小子将来不可小觑。” 第40章 胖厨师 赵亮祖有在厨房打工的经历。为交房租他也经常在酒店端盘子，可以说对厨师这个群体非常熟悉。这两人的白色衣服，在一五七四四心里产生出难以名状的亲近感，也让他立刻对着他们，说：“两位师傅早上好。” 两个厨师应该是没听过如此这般的问候，相互看一眼便向他走过来。胖厨师首先问：“你是昨天才来的吧？叫什么名字？” “是的，我叫一五七四四。” 胖厨师听他说出这个名字，又向前走两步。用团长考验剑士的方式，几乎脸贴脸的距离，盯着他好几秒钟才问：“你认识厢奴？” “老厢奴，是的！”一五七四四想起奴隶市场惨死的孩子，心说，你不会也是个恶人吧！ “怪不得。你恨他吗？” 一五七四四想说，我当然恨，还恨其他的掠匪和买主，包括团长和惩戒官。他清楚这些话不能透露，还是把这些要命的话忍住了，改变话题问：“你们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嘿嘿嘿……”那厨师后退两步，说，“我们当然知道。” 胖厨师说完，和瘦厨师一起转身朝食堂走去。 一五七四四追过去问：“两位师傅能说一下吗？” 两个厨师停下脚步再次对望一眼。胖厨师说：“他也是一个可怜人。” 瘦厨师说：“唉！谁又不是呢！” 胖厨师扭头看瘦厨师一眼。 瘦厨师再次说：“你接着来。” “他被掠匪带离厢南山的时候有多大年龄，我们不知道。也没有人在乎。仅仅知道他刚来到这里时，想家，想父母，天天睡不着，经常哭到后半夜。同房间的剑士把他赶出寝室。他一个人待训练场害怕得不行，只好练剑壮胆。过一段时间，他逐渐熟悉这里的一切，夜里练剑的习惯却保留下来。靠着勤奋，他的剑法很快超过其他人，到第二年成为中级剑士时，一般的高级剑士已经不是对手。他所在小组的首席剑士犯下大错，比他先走出长屋的剑士根本不敢跟他竞争。他又成为剑士团自组建以来争议最少的首席剑士。到第三次考核时他还成为剑士长。后来，光耀皇帝派人来挑选死卫，他第一个被选中。选卫大臣欣赏他的出类拔萃，直接任命他为死卫长。再后来西厢国丞相叛乱，传闻他和其他死卫全部战死。时任团长按照程序把他和其他剑士的名字全部供进太阳神神殿。两年后负责采购生活用品的教工，竟然在三河城大街上又见到了他，还是活生生，成为掠匪的他。团长率领内外惩戒官和全部待选剑士去清理耻辱。还没有动手，他拿出自己的荣耀名牌，又给我们讲述他获得荣耀的过程，经过探查，团长不得不相信他的话。不得不承认他的荣耀和自由。虽然他已经离开剑士团成为一个自由人，让你用他的名字还是不可思议。” 瘦厨师说：“团长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胖厨师这么长一段话，解答了一五七四四的疑惑，也让他想起自离开白石崖以来的很多事情，还引起他更多的困扰。他急忙再次问：“他是被掠匪带离厢南山的可怜孩子，自己为什么又变成一个买卖人口的掠匪？” “年轻人，你的问题还真不少。”胖厨师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看看时间又接着说，“现在已经四点了，我们是厨师，得给你们准备早饭，可没有时间回答你的所有问题。” 一五七四四理解他的话，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竟然已经有机械表这么高级的东西。他想想矮人手里的枪，心说也没什么，地球上的手枪和怀表被发明的时间也差不了多少。 两个厨师早已再次转身，他急忙跟上问：“我可以一边帮你们干活，一边请教一些问题吗？” 胖厨师一边走，一边扭头回答说：“当然可以。” 他把短剑挂在腰上，跟着厨师走进厨房。 瘦厨师在大厨房里熬粥，胖厨师把一五七四四领到大厨房南头的一间小房子里。 胖厨师指着木架上的瓷盆问：“那个中号瓷盆你能搬动吧？” 一五七四四看看直径有五十多厘米的白瓷盆，心想应该没问题。他走过去双手握着边缘试一下，感觉剑儿的身体确实太瘦了。他还等着胖厨师回答问题，不想让他看扁自己。使出吃奶的力气把它搬到面案上。 胖厨师看着他的表现，点点头说：“这可能是团长让你用这个名字的原因，也是老厢奴推荐你的理由。” 一五七四四想说，什么啊！我差一点把这个又厚又重的破盆扔在地上。好在他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看着胖厨师问：“还干什么？” “咱们先和面。”他说着，转身从背后另一个木架子上提过来两袋面，握着面瓢指着面袋说，“这一袋有点发黄的是长谷面，这袋发白的是短谷面。我去提水，你用这个瓢，按照一比一挖大半盆。” 他说完又问一句：“你知道什么意思吧？” 一五七四四想起自己在厨房上班时，没怎么进过面点房，打零工端盘子时，倒是经常在面点房帮忙，说：“我知道。” 说完他拿着面瓢，一瓢长谷面，一瓢短谷面，从白袋子里挖出来倒进白瓷盆里。 胖厨师看看他的表现，转身朝外边走去。不一会他又提过来两桶水，往面盆里倒一些，掰碎一个面酵头开始和面。 一五七四四昨天在那间大房子里，见过包子、馒头和烤饼，他问：“这是要做馒头，还是烤饼？” 胖厨师抬起头，看着他，回答说：“包子馒头都做，你……” 一五七四四看他开个头又停住了，想想小山和其他人第一次喝粥时，完全不认识。吃个油饼也感觉很稀罕。结合剑儿的记忆，他心说自己又表现得过于聪明了。 他清楚司马衷的儿子司马遹，就是太聪明才被贾南风谋杀。小山也是嫉妒自己讨女孩喜欢才和自己拼命。自己以后可是得注意一点。 第41章 老厢奴 他们连和两盆面，又一起去择看着有点像韭菜，却比蒜苗还宽大一些的蔬菜。 一五七四四想要问问胖厨师，这是不是韭菜，想想刚刚和面时胖厨师的反应，有些不敢再次主动提问。 胖厨师问：“你刚刚问的是什么问题？” “您还是先说一下这是什么菜吧？” “这，嘿嘿嘿，这是水韭菜。” 一五七四四把水韭菜放到鼻子下边闻闻，确实有一点韭菜的味道。 胖厨师又说：“你接着问吧！” “我是想请教，老厢奴本来也是被掠匪带出厢南山的可怜人。他怎么又变成一个掠匪？” “这是他的伤心事，他没说我自然不清楚。” “原来您和他并不是很熟。” 胖厨师笑了。 熬粥的瘦厨师走过来说：“我们到这里第三天，他们进行第三次考核。来到这里的第六天，他成为剑士长。我们刚通过第三次考核，成为待选剑士，团长就带着我们去杀他。你说我们熟不熟？” 一五七四四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回答他的反问。 胖厨师又接口说：“刚刚有些话我懒得给你说，现在讲述好故事的欲望挤满我的心。他可以说是我们的榜样。我们获得自由以后去找他，他建议我们排队到这里来做饭，让我们尽可能地帮助厢南人。我们感觉他的建议很好，就来了。” 他说着，把菜墩放平，一边切瘦厨师洗好的水韭菜，一边又继续说：“在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感觉不如死了算完，最起码不用天天担惊受怕，说不定还能到达无量仙界。是他的事迹让我知道，只要努力还是可以得到自由。可以回家。像你一样，我也经常半夜起床练剑。” 他说到这里，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泪珠。 一五七四四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低头择最后一把水韭菜，没看见他的小动作。他问：“他获得荣耀的过程你们知道吧？” 瘦厨师这时把房梁上挂着的篮子取下来，又拿过来一个盆，一边把篮子里的肉馅倒进盆里，一边接口说：“我们当然知道。” “你说吧！瘦子。” “我没你那牙口，说不好。” “好吧！你总说自己没机会练习。嘿嘿……”胖厨师接着说，“唉！那天出发前，我们已经听说他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放弃了自己的荣耀。听说要诛杀懦夫，其他人都很兴奋，我心里却有些不情不愿。但也没有办法，瘦子当时怎么想我不知道，我是非常害怕被吊在木桩上，毕竟死后是去仙界，还是地狱，谁也不敢肯定。走到奴隶市场，我们很快里三层外三层地把他和马车围在中间，团长刚一句一句宣读完剑士团团规。他坐在马车上慢慢悠悠地拿出名牌，就这样举过头顶。我们离他的距离很近，他又举得很高，我们完全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他名牌上的红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金色字迹。我们都进入过荣耀塔，知道名牌上的红字变成金字代表着他已经获得荣耀和自由。团长不信，怀疑他是伪造。我松一口气，表面上放下武器，实际上也不敢相信。毕竟我们都知道，理应在他获得荣耀的同时，供进太阳神殿的名牌也会跟他手里的名牌一起变化。我们离开剑士团前，团长特意进入神殿确认过一遍。再说他效忠的西厢国皇帝，是被政变的丞相所杀，他们所有死卫在皇帝被杀前就已经全部阵亡。他说，你们知不知道陛下一生最喜欢的孩子是金叶公主，不是太子或其他皇子。你们肯定不知道，毕竟大部分知情人都死了。我天天伴在陛下身边非常清楚，方图叛乱时金叶公主就待在议政殿。禁卫军将军请求陛下同意由他们冲开叛军，让我们保护陛下逃出皇宫。陛下却说，我原本只想在长尾山逍遥自在，是方图鼓动我恢复先帝荣耀。也是他率领军队，从西南边陲一路打到京都。我已经看惯了死人盈野，看惯了百姓与将士吃苦。不忍心再见到了。他造反是不满我分他的权利，愤恨我惩罚他把前朝皇帝的近臣赶尽杀绝。与百姓和将士无关。让厢南人带着金叶走吧！你们开门投降，用我的人头去换你们的自由好了。我是一个苦命人，听到陛下这样的话立刻跪在地上，太监和众军士也都跪在地上。祈求陛下以天下苍生为重，到北方寻找雇佣军，借雇佣军之力剿灭叛军。陛下又说，我已经老了，儿子们没有一个省心，金叶又是女儿，就算我打败丞相重新掌权，又能为天下百姓带来多久的和平？你们忘记东厢国的来历了吗？” 胖厨师说到这里，水韭菜已经切完。瘦厨师也早已拌好肉馅。拿过来笼屉准备包包子。 一五七四四想起母亲说过，她的家人都是被西厢国皇帝所杀。结合今天听到的故事，他感觉母亲怪错人了。 等瘦厨师擀出一个面皮，他拿起来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接着说，我们说不动陛下，只能执行他的旨意。禁卫军将士割下头发，以示对陛下的忠心。我们带着公主准备突围。太监总管却说，我们是遭人唾弃的残废，方图面前不如牛马的垃圾。只有陛下看得起我们，拿我们当人看。就让我们用自己的命为公主争取时间。他命令太监们脱衣服与我们互换。我们带着同样乔装打扮的公主骗过叛军向北急行。就在我们已经可以遥望北方高地，以为自己和公主即将逃出生天时，叛军追上我们。经过血战，我们杀出重围。却也被他们黏上。从那以后，几十里路，一百名厢南死卫数次冲开包围，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在付出九十七个人后，我们终于到达高地边缘。只要绕过一座烽火台，穿过长城豁口就能进入草原。在公主与国土告别之时，剩余追兵再一次追上我们。我们的马匹早已死绝。口粮早已吃完。刚刚十四岁的公主跑不动了，不想跑了，我让一五七三六和一五六八八架着公主快走。我跳上豁口，堵住追兵。好在追兵也是强弩之末，经过血战，我杀死他们所有人，自己也皮开肉绽无力坚持。等我从昏迷中醒来，辗转数月找到公主时，公主已经嫁人。驸马血统高贵，为人正直，年轻有为。陛下仙界有知，也会感到欣慰。他和公主还割破手指，把血滴在名牌上，向太阳神证明我的自由。还要给我娶一个草原妻子，我思念家乡，惦念父母就回来了。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对着太阳神殿里的名牌祈祷，看看它会不会改变字迹。或者直接让差役去高地草原打探。一五七三六和一五六八八虽然已经改过名字，也不是无法找到。” 胖厨师讲着故事，手上包着包子。一五七四四听着故事，手上也包着包子。 胖厨师讲得不快，包得不慢。一五七四四听得心潮澎湃，手里也没有停下。 瘦厨师却在胖厨师停下以后说：“你确实可以去说书了。” “你知道，咱们在河中镇，我确实想过这个职业。” “是的！你早就想要把老厢奴的故事说出来。” “还有咱们的。哈哈哈……” 第42章 老人的期望 在两个厨师的笑声中，一五七四四忽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他拍拍手上的面粉，掏出自己的名牌，指着上边的五个红字问：“这些红字会自己换成其他文字吗？” 这时候，一位银发银须和两位灰发灰须的老人走进厨房。走在最前面的银发老人回答说：“当然。这名牌可是月姥姥庙的大祭司所做。” 他的话，让一五七四四想起在白石崖看过的书，想起把自己送到这里的老神仙。 走在后边的灰发老人指着一五七四四，看着胖厨师，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胖厨师回答说：“是的！小哑师傅。他就是老厢奴说的孩子，团长还把老厢奴做剑士时的名字给他了。” 小哑师傅走到一五七四四身边，捏捏他的肩膀，摁摁他的后背，又用力握一下他的手臂。做完这些，他指着自己的肩膀再次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胖厨师说：“是的！他太瘦了。不过不要紧，距离下次考核，他还有三年时间。” 小哑师傅右手握紧拳头，左手伸直，快速地在一五七四四面前晃动好几下。 一五七四四无法理解他的意思，扭头看向胖厨师。 胖厨师也有些拿不准，用眼神向银发老人求助。 银发老人说：“小哑师傅告诉你，想在这里多活几天，想要获得荣耀，必须练好剑法和耐力。” 小哑师傅对着银发老人伸出大拇指，笑出了八颗牙齿。 胖厨师说：“他可以，我们来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在训练场上练剑了。” 另一个灰发老人站在瘦厨师身边，嘴里一边也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一边把馅料里的一小段水韭菜根茎挑出来，放在左手的面皮上。用手一晃，圆滚滚的根茎在面皮当中滴溜溜转起来。他又在面皮上边放一勺肉馅，然后快速把包子包好，放在掌心一边晃着，一边举给其他人看。 一五七四四心说，你这行为艺术有点深奥，我看不懂啊。 小哑师傅把包子抢过来，放在笼屉里，一边摆着左手，一边仿佛吵架般呜呜呜地叫喊。 银发老人说：“好了，你们别吵了，厢奴那样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一五七四四一头雾水，正想问问老厢奴说了什么。 银发老人又再次说：“快点包吧！时间不早了。” 等包子包完，两个灰发老人留下来做馒头，瘦厨师接着去熬粥，胖厨师和银发老人去大厨房里切菜。 一五七四四想想两位灰发老人的争论，跟过来问：“我不明白您刚刚和两位哑师傅的对话是什么意思？” 银发老人放下手中的萝卜，说：“你说话确实不像一个只有十来岁的孩子。我们这些老人心中的情愿，说出来只会徒增你的压力，没有什么益处。你好好练习就行，时间到了，你自然会明白。” 听他这样说，一五七四四明白过来，他们和老厢奴都把自己当成可以拯救这个世界的月亮之子。他说：“我好像明白了，你们是想让我推翻奴隶制，禁止奴隶买卖吧？实际上我也有这样的想法，我从来没有给老厢奴说过，还想把他抓进监狱。他是怎么看出来我有可能做成这项大事？” “嘿嘿嘿……”银发老人和胖厨师都笑了，银发老人说，“他看不出来，只是明白事情必须得有人去做。感觉你还行，把你推荐过来。不过你可以放心，以后有事情来找我们。我们会帮你。前提是你不能违反剑士团的规则。他们年轻的教工和大哑师傅一样，都认为在红恶魔回来之前现状不可能改变。都希望尽可能的延续剑士团的存在，万一大灾难没有发生，好让更多的厢南人获得自由。至于以后你能不能完成他的心愿，只能靠你自己。” 一五七四四没想到自己第一天来剑士团，就找到一个大靠山。他说：“谢谢您，谢谢所有的师傅。” 老人摇着头，继续从筐里拿萝卜。 一五七四四看看胖厨师切菜的速度非常快，又问：“剑士团是什么时候创建的，应该已经存在很多年了吧？” 胖厨师说：“等吃完早饭，团长会给你们讲授剑士团的来历。” 一五七四四一时半会想不出其他的问题，去帮灰发老人把一层层的笼屉…… 在其他剑士来到食堂之前，一五七四四已经把两个包子，一个馒头，一碗兔肉炒萝卜丝吃进肚里。还喝一碗红豆粥。吃得很饱，感觉比昨天那顿吃得还美。 他听从银发老人的建议回到床上休息。今天听到的故事，白石崖的一切不可避免地在脑海里来回纠缠，他心说，白石崖上的日子确实太苦了。自己以后不但要结束奴隶贸易，还要改善厢南人的生存环境。 结果他想着想着竟睡着了。等再次睁开双眼，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亮水盆。他一开始感觉挺好，想想今天是第一次参加剑士团的训练，赶紧跳起来用昨天的洗澡水搓搓脸，急急忙忙跑向训练场。 训练场上已经站立着一大片剑士。他们都站得笔直，看着北方，握枪拿盾，威风凛凛。等一五七四四出现在最高一层石板上边时，正好进入所有剑士的眼睛里。剑士长对他喊：“你怎么才来！你是你们初四组的首席剑士，你不但要帮助教官组织学习和训练，帮助我组织团会，还要维护整个初四组的纪律。每天早上吃饭前，带领同组剑士到太阳神殿朝拜太阳神和月姥姥，晚饭后礼敬前辈剑士。你睡到这时候怎么能行。” 他的训斥让一五七四四想起昨天在金塔前看过的画面。想起自己从小学就是班长，对于班长的工作可以说非常熟悉。只是他也熟悉刘缵和司马遹，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请剑士长教我。” 剑士长已经看向太阳神殿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说：“你要抓紧时间学习，否则你得搬出那间屋子。” 一五七四四不敢再假装。赶紧按照其他剑士组的队形和间距，让初四组的小剑士按照名次顺序站好。 他自己和其他首席剑士一样，站在小组的最前边。 第43章 剑士团的困境 与一五七四四第一次登上训练场时看见的场景一样，年级低的剑士都站在训练场右侧，年级高的剑士都站在训练场左侧。一五七四四所在的初四组作为刚刚成立的小组，站在整个训练场的最东边，他们左边有十三个剑士组。有的小组四五十个人，有的小组只有二十来个人。 他们站好不久，教官和惩戒官从太阳神殿的方向来到训练场。他们绕过所有剑士，站到训练场最高处的石板上。等团长也走过来，剑士长走到中间大声报告说：“各级剑士全部到齐，请团长训话。” 团长和昨天一样蒙着面，罩着头。全身上下只有眼睛露在外边，他看着剑士长，点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剑士长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训练场左侧，也就是教官和待选剑士之间的位置。 不等他站好，团长说：“我很高兴昨天又有四十九个剑士通过考验。也很难过有几个剑士连续参加十几次遴选，包括并不限于两位东厢国皇帝，一位学士院院长均没有被选中。根据团规，我只能请昨天腾房的剑士走出队伍到前边来。” 两个二十多岁的剑士，从最左侧的小组走到团长面前。 团长问：“你们在团里十几年，一定熟悉团里的规矩？” 左边那人说：“承蒙团长教诲，我们知道规矩。” 团长继续说：“八十多年前，同样来自厢南山的厢恒，痛苦于无数的厢南奴隶劳作半生，体力下降后成为食物。他自己有幸成为皇帝侍卫，并被皇帝赐予自由。便立志让其他厢南人也获得自由。正好那时候东厢国发生一场叛乱，厢恒护驾有功，皇帝赏赐他金币九千枚。他用这些金币组建一个只让厢南人参与的剑士团。同时他也制定很多规则，以便让更多的厢南人得到荣耀，得到自由。比如说，找不到效忠对象的剑士，一旦超过被遴选的最佳年龄，必须想办法结束自己不被人看好的局面，以及自己没有尊严的命运。太阳神只接纳勇敢自强的剑士，苟且之人，得过且过之人，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你们知道，你们的名字将会和最伟大的剑士一样挂进荣耀塔，接受后代剑士每天的礼拜。现在我要问问你们，你们在这个世界上还有遗憾吗？” 听完团长的话，一五七四四心里一颤。他心想这两个剑士并没有躺平，只是还没有找到效忠对象而已。 那两个剑士异口同声地喊：“我们死而无憾。” 一五七四四想起爸妈的唠叨，明白过来有人唠叨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团长命令：“上酒。” 胖医生用一个托盘端过来两大杯像血一样鲜红的酒。 两个剑士端起酒杯说：“敬团长，敬剑士团，敬开创剑士团伟大事业的厢恒。” 他们说完，扬起脖子一饮而尽。药效很快发作，两个正在壮年的男人捂着胸口倒在地上，伸伸脖子，蹬蹬腿不一会便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动静。 剑士长对着待选剑士摆摆手，走上前八个剑士，把这两个可怜人抬离训练场。 一五七四四心想，什么太阳神，什么朝拜，不过是骗人的把戏。自己一定得加快练习，早一点打破这个非人的规则。 团长说：“从前，东西厢国只有咱们一支剑士团。咱们训练出的厢南剑士，始终供不应求。从西厢国方图称帝后不久，他们自己组建一个黑剑士团，到现在确实发展出一些规模。与此相应，西厢国对咱们剑士的需求也就越来越小。直到这两年彻底断绝。我今天再一次把这事讲给你们所有人，就是让你们想想办法，铲除对手。要不然，往后团里一定会出现更多像这样维护尊严的时刻。” 听他说到这里，一五七四四想起那些去西厢国的孩子。想起黑鱼儿，心说，但愿他没有进入黑剑士团。 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即使一五七四四也只敢用眼睛看着前方的团长和惩戒官。 惩戒官一共有八个，四个外惩戒官和团长一样都蒙着脸，罩着头。分辨不出哪两个昨天去过奴隶市场，哪两个今天才见。只能看出他们的腰带是黑色，团长的腰带是金色。四个内惩戒官和十五位教官一样，只穿着黑袍，没罩头也没蒙脸。 又过一会，团长才低声说：“好吧，这次团会结束，接下来你们接着训练。争取都成为有效忠对象的厢南死卫，获得荣耀和自由。” 团长转身走了。次席惩戒官走到他刚刚站立的位置大声喊：“剑士们，团长常说，咱们的使命，是让更多的厢南人得到荣耀和自由。剑士团已经来到必须提高自身能力的时刻。谁拖后腿，我绝对不会饶他。偷懒耍滑，胆小怕事，等着上山顶接受太阳神的审判吧。” 看着他说话的表情，一五七四四想起自己的初三班主任：“你们已经来到定终身的时刻，这一年将决定你们是走向康庄大道，还是进工厂打螺丝。” 次席惩戒官继续说：“落选剑士、待选剑士自由练习。高级剑士继续分批练习骑术，中级剑士按照各组的进度练习对抗和枪盾。初级剑士一二三组练习剑法，昨天刚到的剑士练习耐力。不想被吊死在木桩上的蠢货都给我快一点。” 命令结束，剑士们练剑的练剑，离开的离开。一五七四四正发愁怎么带领初四组练习耐力。 一个头发花白，面目和善的教官朝他们走过来，他说：“初四组的剑士听着，我是你们的教官，你们的主宰，你们的父母，你们的领路人，你们能够活下去的依靠。我会教给你们厢南剑法，教给你们厢南枪法，教给你们怎样保护主人，教给你们怎样获得荣耀。主人的性命是你们的一切，是你们通往自由的阶梯。是你们的灵魂所在。” 他说完，用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扫视初四组的所有剑士。几秒钟后对着一五七四四问：“你是一五七四四？” “是的，我就是一五七四四。” “好。这是你们初四组在剑士团的第一堂课。我给你们一个小时，你们得围着训练场跑十五圈。完不成的白痴饭桶，不配接受我的训练，趁早离开我的小组。” 一五七四四扭头看看四周，心想这一圈最少也得一千二百米，说不定得有一千五百米。十五圈最少也得有十八公里，一个小时跑完，接近于半马。别说是初四组的这些孩子，就是专业运动员也很难完成。 教官在这时问：“怎么，你们完不成？” 一五七四四急忙回答说：“没有问题。不过我需要计时。需要报数。” 第44章 拼尽全力地奔跑 教官眯着眼，对一五七四四问：“你是厢南人？” 一五七四四明白自己又说错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说：“是。” “来自山上？” “是的！不过我的母亲来自西厢国，她是为躲避战乱才到白石崖生活。” 教官终于睁开眼，扭头对着一个年轻的教官喊：“大志，把你食人族造的时间管理器借我用一下。” 带着中级剑士去奴隶市场的教官，从怀里掏出一个闹钟递给老年教官。 教官接在手里看一眼，又递给一五七四四问：“你会用吗？” 一五七四四看着头顶上长着两个小铃铛的发条闹钟，想起胖厨师手里的怀表，想起终结他第二条命的双管火枪。 教官看他愣住了，问：“怎么，你那可悲的母亲没让你见过这么神奇的宝贝？” 一五七四四心想，这有什么，不过是手工业的产物而已。地球上比这高级的电子设备能够吓死你。他说：“我当然见过。” 说完他上紧发条，定好闹钟，问：“我们可以先准备一下吗？” 教官早已瞪大眼睛，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仿佛是在看着不可思议的事物。听完他的问题才反应过来，说：“可以。” 一五七四四急忙转身对着组内的剑士大喊：“快解下佩剑，扔下所有不必要的物件。我们必须尽可能减轻负重，必须在一个小时内跑完十五圈。”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下佩剑，解下腰带。把长袍的下摆卷起来系在腰上。他看见大部分人没动，赶紧又对他们说：“你们可以不听，等一会跑不完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所有的剑士都知道他是捡一个尸体才通过第二次考核。有几个剑士听到他的话，还挤眼撇嘴，满脸的不屑。 一五七四四自然也清楚原因，正想办法解决。又看见大部分人都在模仿他的动作。 等这些跟他学习的剑士也都准备结束。他转身看着教官，对他说：“我们可以开始了。” “你小子还真聪明。” 一五七四四怕露馅，不敢再和他说话。转身对着小组内的其他剑士说：“咱们只有一个小时，快跟上我。” 说完他摁下闹钟，带头沿着训练场向北跑。他心想初四组这次一个人都不能落下，一个人都不能被杀。 其他人都早已经明白第一名的意义，纷纷超过他跑在前边。 一五七四四清楚他们所有人都看不起自己，甚至小山从他身边经过时，眼睛仰得比巡天望远镜还高。他知道小山住进第五间房子里，也清楚小山对自己的恨有多深 ，说不定现在又加上一条，怪自己没有喊他一块走出那间屋子。 他却不恨小山，还很庆幸可以早一点知道他不可理喻。他心想让你们先跑，让你们使劲跑，让你们都跑到最前边。等一会你们就知道限时长跑的厉害了。他尽量保持呼吸频率的稳定，尽量保持匀速向前。该直线时，他不会让自己出现一点偏差。该转弯时，绝不跑入直角。既不跑得太靠里，也不浪费一点体力。不像其他人，不是相互角力跑在最前边，就是沿着训练场的边缘跑，还直角转弯。 一五七四四只在后边跟着，不在意其他人领先自己几百米。他知道他们过一会肯定会慢下来，虽然他没有跑过半马或者十公里以上的长途，最起码跑过五公里。他清楚，一开始不重要，后半程才要命。再说他是首席剑士，他是初四组的班长，他要保证所有人都在一个小时里跑完全程。到第五圈，他感觉到疲劳，感觉必须把自己的脑子放空，尽可能节省体力。到第八圈，他已经来到队伍中间。一开始跑在前边的人，都落在了最后边。 所有人都是满脸大汗。一开始跟着他把长袍下摆卷起来的人，精神状态好很多。还带着剑的几个半傻子已经步履蹒跚。他感觉自己得想一想办法，便喊：“前边的人注意速度，不要突然加速。后边的人跟上，我们必须跑完全程。还带着剑的人，赶紧把剑和其他没用的东西都扔了。” 到第十圈，他感觉自己实在是跑不动了，得歇一歇。他看一眼手里的闹钟，发现已经过去三十五分钟。他心想完了，看一眼后边稀稀拉拉的队伍，感觉这样下去肯定会有不少人被淘汰。就是自己也未必能跑得完全程。又看一眼地形，心里忽然想到一个主意。他改变自己的策略，趁着下坡拼命跑到前面。对着领头的人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回答说：“二一、二一三三九。” 他说：“好。你听我的，在前边领队，等一会我，我给你说方法。” 他说得不清不楚，二一三三九不知道什么意思，再加上累半死也没有跟他再说什么。 他趁机停下来喘口气，对着所有人说：“你们，听我的指挥，现在是下坡，继续跑，等一会上坡时，咱们停下来走上去。” 他知道自己的声音不大，说得也不清楚。好在还有一个南侧的平路，找机会再说一遍。 等他们来到训练场东侧，他在中间有气无力地喊：“二一，三三九。别跑了，慢慢走上去。” 他喊叫结束，二一三三九停下来，弯腰低头看着他。结果不一会，有好几个人都陆陆续续超过二一三三九。 一五七四四不认识那几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也不认识跟着二一三三九停下的男孩。但他记得长屋里的血腥，急忙对还在跑的人说：“别跑了，节省体力，节省体力走上去。不然咱们，咱们都得死。” 听到他的话，很多人都停下来。他也停下来，看一眼面前的小山，又看一眼后边的队尾，搬着腿慢慢往上走。 超过二一三三九的几个人，看见后边的人没跑也都停下来等着。等一五七四四靠近，他们才接着向前走。他们可舍不得自己辛苦赚来的优势，毕竟剑士们到现在都早已清楚名次的重要性。 一五七四四不想管他们，只记得自己要保证所有人都能活下去。 训练场中间，各组的剑士都停下训练的动作看着他们。就是各组教官也都在看着他们。仿佛是在观看比赛的观众。 一五七四四没有力气思考他们眼神中的含义，只是尽可能地放空大脑，节省体力。 第45章 打破常规 等他们走到训练场的最高位置，一五七四四也调匀呼吸。他再看一眼时间，发现又过去三分钟。对二一三三九，说：“还有你来领队，咱们慢跑，等一会到下坡时再加速追回刚刚浪费的时间。” 他看向队首和队尾，前边的家伙也在看他，队尾的几个人已经全部解下佩剑，卷起长袍下摆。他对他们摆摆手，让他们赶紧跟上。 不一会他们跑到下坡的路段，他又喊：“加速时注意安全，不要让自己摔倒。” 就这样，他们又跑几圈，到最后两圈腿脚都变得麻木，变得千万斤重。要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他们一个个早已躺下。好在他们都来自山里，体格看着不怎么样，常常爬高上低身体素质还算可以。但他们也仅仅是半大不大的孩子，跑到现在完全变成失去魂魄和灵性的小僵尸。还没到上坡，就有人捂着肚子弯腰停下。 一五七四四想起地球上的爸妈，想起白石崖的父母，想起差点成为他未婚妻的小花，也想到自己失去的两条命和那些时常出现在梦里的场景。对着其他人说：“想想、你们的父母，想想你们的家人。快点、跟上。” 说完他又想起高三时的口号，再次说：“只要还没死，我们就、得往死里跑。一旦跑不完、就真没命了。” 他不想管什么首席剑士，只想保住自己的第三条命。好在等他转弯以后，看见后边的人一个个也都在慢慢前行。虽然他们都龇牙咧嘴，气如老牛，歪歪扭扭，确确实实也都在靠近终点。 等他跑完全程，看一眼时间，还剩下三分钟。他累得要死，只想躺在地上，只想喝水。只想喝冰凉的水。最好是可乐，脉动，王老吉。 他勉强扭头看一眼队尾，有个男孩已经倒下。他把闹钟放在地上，喊一声：“三三九。” 他弯着腰，扶着大腿向那男孩跑去。他想把男孩扶起来，却发现男孩并不肥胖的身体，此刻变得如同实心的铁人般难以撼动。他只好拼尽全力，刚拉起他的上半身，二一三三九也一摇一晃赶过来。他们架起男孩朝着教官一点一点地走去。 过一会，他们又追上两个一瘸一拐的人。这俩人等一五七四四和二一三三九靠近，也对他们伸出手。 一五七四四以为他们要帮忙，谁知道他们一左一右抓住他和二一三三九的衣服，搂住他们的脖子，如同藤蔓般挂在他们身上。他管不了那么多，带着他们拼命挪向终点。 眼看着他们距离教官越来越近，闹钟响了。一五七四四实在坚持不住，两腿如同撒气的轮胎，身子一歪带着其他人倒在地上。 剑士长摁停闹钟。 次席惩戒官说：“八十多年来，没有一个小组能在一个小时内跑完十五圈。你们是第一个不用教官行使特赦权的剑士组。我不知道该怎么奖励你。你们先休息，把后边的三个人记下来。等候团长发落。” 次席惩戒官说完走了。 一五七四四心想，自己已经尽力。后边三个人的命运，交给老神仙吧。 教官说：“一五七四四，你先带着剑士回寝室休息。吃过午饭，再到这里练剑。” 一五七四四看见他也走了，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心想自己在剑士团内，在餐厅外，终于听见几句人话。 剑士长来到他旁边，说：“你小子打破记录，要么非常聪明，要么非常愚蠢。” 他坐起来正要说点什么，剑士长也转身离开这里。 他看看那个还在昏迷的男孩，又扭头看向其他人，他们有地坐着，有得歪七八扭地站着。姿势虽然不同，眼睛里至少出现一些欣慰。 他知道自己还剩半条命，看得不一定准确，带领同组剑士完成跑圈的成绩，还是让他非常高兴。 别的小组重新开始训练。他想站起来带着其他剑士离开这里，浑身的酸痛又让他没有一丝力气，四肢如面条般酸软。过一会他刚要进行第二次尝试，一个他在西厢国马车里见过的男孩走过来说：“我帮你。” 回到床上，一五七四四一遍一遍地回想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他在心里问，也不知道黑鱼儿和小花会被卖到哪里？团长说西厢国有黑剑士团，黑鱼儿会进入黑剑士团吗？小花会被卖给良善人家吗？ 他又想起团长说过的话，想起自杀的剑士。突然明白过来团长说那些话的原因，也想到自己要是能找到兼并或打败黑剑士团的方法就好了。最起码不会再有人死于找不到效忠对象。 又过一会，门外有剑士一边敲着铜锣，一边喊：“所有剑士立刻到大门口集合，所有剑士立刻到大门口集合……” 听见这些喊叫，他明白一定是出事了，赶紧爬起来跑向木门。来到外边，他看见飘荡在天空的白色云朵，感受到吹在脸上的微风，听见厨房后边传来的小牛叫声。 哞哞哞，这声音一五七四四非常熟悉。感觉和老家的午后没有什么分别，除了空无一人的训练场让他感觉有些奇怪，一切都是如此的安静祥和。他在心里问，不会还是考验吧？ 他扭头看见初四组其他几个房间还都关着门，赶紧一一拍门让他们出来。等剑士们到齐，他喊一嗓子：“快跟我来。” 他喊完以后，带头向大门跑去。说实话他此刻只想躺在床上，他清楚其他人也一样。只是他心里明白，不管是考验或者真有事，赶不到大门口整个小组都很危险。他扭头看一眼后边，看见有的人跑得一瘸一拐，有的人耷拉着脸。他减慢动作，到队伍中间大声说：“这可能是另一场考验，也可能是大门口发生意外，不管怎样咱们都得快一点。我希望咱们初四组的人等训练结束都还活着，都能回家见到父母。我知道你们也想回家，那就快点跟着我一起跑到大门口。” 等他说完，剑士们脸上的不愿意消失不见。姿势依旧千奇百怪，速度倒是比刚刚快很多。他们穿过训练场，经过太阳神殿，跑过立着十字架的不毛之地，绕过先让他们感觉到幸福，再把他们送进地狱的长房子。又穿过一根根顶着脑袋的枪林，来到吊着骸骨的木桩旁边。 快速转变的残酷场景，让一五七四四心里生出一种身在坟墓的感觉。脑海里也冒出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的错觉，直到他看见那个被弓箭射死的倒霉孩子。看见男孩身上的白色粉末，飞起落下的红头苍蝇，才明白过来自己还活着。自己和初四组的其他剑士都还活着。 在大门外，他看见剑士团的所有人都待在这里，认定确实是出事了。 团长正弯着身子听一个剑士说话。那剑士被抱在另一个剑士怀里，浑身是血。他们南边的路上也有很多血迹。 更南边站着几百个庄稼人。他们拿着农具，提着弓箭。还有人拿着菜刀，握着木枪。 一五七四四心想那个剑士受伤一定和他们有关系，又看见在团长和庄稼人之间，还放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跪着两个痛哭的孩子。 第46章 庄稼人 一五七四四刚要再次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团长站起来，说：“你们刚入团的剑士一定对训练方式抱有成见，对训练的强度必定也有所怨恨。今天你们好好看一看，剑士团的训练方式到底对不对。” 他转身对着庄稼人，再次说：“中级剑士列阵保护初级剑士。高级和待选剑士听好，围墙外五百米都是我们的土地。我授权你们杀光所有闯入剑士团的人。” 中级剑士拿着枪盾快速地在初级剑士身前结成盾墙。其他的剑士纷纷拔出佩剑，向着对面的庄稼人冲去。 庄稼人的队伍里立即出现惊恐和骚动，前面的人纷纷后退。那两个刚刚还在痛哭的孩子，更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眼看着剑士们越来越近，庄稼人很快从后退变成逃命。胆子大的还从容一点，胆小的人更是超过孩子跑到了最前边。他们这一跑，原本站在后边的百十个年轻人就显得非常奇怪，他们与其他人不同，手里拿的不是农具，反而是钢铁打造的长剑。他们没有逃跑的意思，一个个还都侧身穿过庄稼人与剑士们对冲。 一个额头上长黑痣的男人大声喊：“乡亲们不要怕，咱们粮食减产，灾祸横行都是他们的诅咒。这次放过他们，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在他的喊声结束之前，两方的长剑已经交织在一起。剑士们劈刺砍削，攻势凌厉。庄稼人闪转腾挪，不落下风。 一五七四四到过战场，也见过血流成河的场面，不是死得太快，就是小剑士们胡劈乱砍毫无章法可言。此刻他看着剑士们攻防有度，直感觉自己来对了地方。还心想，自己不接受剑士团的训练，怎么可能为这个世界带来和平。不过他感觉这群灰衣人的剑法同样非常厉害，他们绝对不是以种地为生的农民。他也看出来，在灰衣人面前剑士们并不占多少优势。 教官和惩戒官当然也早已看出来。他们绝不会放任剑士团被人打败。纷纷越过团长加入战团。 剑士团的局面立刻得到改观，不一会好几个灰衣人被开膛破肚，削开喉咙。 一个长着八字胡的中年人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说：“住、住、住手，别、别、别打了。快，快住手，别打了。” 他磕磕绊绊地喊完，激战的人们仿佛根本没有听见，那些刚刚还在逃命的庄稼人一个个又都走了回来。他们眼看着有这些自称月夜良人的英雄伸头，剑士团有被赶走的可能，还都跃跃欲试准备参战。 八字胡清楚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些人绝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看看倒地不起的灰衣人和剑士，跑到团长旁边，对着团长作揖说：“团长，团长，求求你快让他们停下。” 团长的眼睛始终盯着战场。等八字胡说完，他快速向前，替换下一个落选剑士，仅凭戴着黑手套的双手与一个灰衣人对战。 这灰衣人与其他人不同，他用绳子一圈圈缠着自己的手臂和小腿，显得特别利索。他刚刚重伤一个高级剑士，与落选剑士对战也是攻多守少占据上风。换成团长同样丝毫不惧，继续对着团长呼呼进攻，把团长逼得接连后退。 一五七四四又心想，你最好把这个魔鬼般的团长杀了，把惩戒官也都杀了，为死在奴隶市场的孩子们报仇。 灰衣人刺出第四剑时，团长侧身躲开，同时一把抓住剑身，用力一扭。长剑已经被他抢过来。 这灰衣人原本以为自己胜利在望，还心想只要能杀死团长，自己回去必然能得到重赏。手里一空，大脑瞬间短路，变成了不会放电的浆糊。 团长反手向前一送，利剑扑哧一声刺进灰衣人胸口。不等对方倒下，团长又拔出剑向右一闪，再向前一跳，把手中还在滴血的剑架在另一个脖子上，说：“叫你的人停下。” 这个额头长痣的灰衣人在心里极速盘算，附近几个村庄的懦夫，并没有他们自己宣讲的英勇。这次行动已经失败，并有全军覆没的可能，特别小组虽然没打算全身而退，此刻还不到鱼死网破的时候。他大声命令：“所有人，撤退。” 他喊完身形一转，用团长手里的剑切开自己的动脉和气管。 团长没想到他会自杀，看着手里的剑和倒下的身体，呆立当场，过几秒钟才大声喊：“抓一个活的。” 一个受伤倒地的灰衣人听见团长的命令，反手把剑刺进自己的胸口。其他的灰衣人也开始脱离战斗，几个被围在中间的人眼看着自己逃不出去，有的人故意撞到别人剑上，有的人横剑割断自己的喉咙。惩戒官找到一个没断气的人，问：“你们是什么人？” 这人竟咧嘴笑起来，笑着笑着吐出一口鲜血。脖子一歪也没了动静。 一五七四四心想不管他们是什么人，起码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的行为足以称呼刚勇。 端着剑的假庄稼人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拿着农具的真庄稼人只管拼命跑，连有没有追兵都一概不管。剩下那个八字胡，茫然地看着地上几十具尸体，还有那个盖着白布的女人。 团长走到他身边，一边用手绢擦手，一边问：“你认得他们？” 八字胡说：“那些拿着农具的家伙都认识，都是周家村和我们几个村的村民。这些人自称月夜良人，几个月前来到附近，说是有人号召。我原以为他们闹着玩，谁知道他们真敢动手。” 团长心里咯噔一下，很快又想到月夜良人早已变成不轨者的自称。他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先对着剑士们说：“解除防御，把伤员抬进治疗室。” 又对着身边的教官和惩戒官说：“仔细搜查这些剑客，不要放过一丝线索。” 教官和惩戒官蹲下身子检查那些灰衣尸体。 一五七四四从横七竖八的灰衣剑客旁边经过时，又在心底感觉剑士团真得很棒，打跑敌人。打赢这场尸横遍地的冲突。 他发现自己的心里有些扭曲，一方面骄傲剑士团打败敌人，一方面又希望刚刚那群人杀死团长、惩戒官、教官和所有维持剑士团运转的成年人。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免得变成一个精神分裂的疯子。 他扶着一个十六七岁的伤员经过训练场时，又在心里说，教官和惩戒官的剑法确实不错，自己一定也可以练成那样。练成团长那样更好。 第47章 败露 天黑后，剑士长推开一五七四四的房门说：“团长叫你。” 一五七四四心想，天都黑了，能有什么事情。不会是要惩罚自己带领所有剑士完成跑圈了吧！他的心里虽然狐疑，身体却不敢迟疑。快速跳下床，跟着剑士长往山上走。 天黑前他跟着高年级的剑士，走过这条山路，见识过这些台阶的陡峭。此刻月亮弯弯，光线昏暗，道路变得更加难走。再加上两侧密集的深草和灌木。他心里的恐惧越来越重。他想要问问剑士长，团长找自己什么事情，看剑士长低着头不停走，只好把提问的想法埋在心里。 不一会他们来到荣耀塔所在的平台，团长面向南方，说：“他们把中午的事情跟我说了，你很聪明。” 一五七四四不知道他让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自然也就不知道是该谦虚一下，还是大大方方地接受表扬，只好不吭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整个剑士团的驻地。月光朦胧，两座金塔的轮廓清晰可见，树木植被多少也有些影像，金塔前的“墓地”就显得特别幽暗，可怖。 “我像你这样大的时候，夜里睡不着偷偷跑到这里。见到就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一五七四四。”团长用脚踢一下身边当作护墙的一排长方形石块，又接着说：“他告诉我，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必须杀死自己的同情心，让自己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这些话让一五七四四感到惊讶，刚刚的害怕也让他感觉有些可笑。 “老厢奴说你可以改变厢南人的状况，我以前看不起他。 感觉他有些异想天开。今天你的表现，让我不得不刮目相看。你说说看，咱们怎样做才能打败黑剑士团？” 一五七四四心想，我怎么知道。我只不过才来到这里一天半。他也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想想自己学过的历史，说：“可以让找不到效忠对象的剑士，去西厢国想办法打败黑剑士团。这样既可以避免他们自杀，又能让他们找到荣耀自我的机会。” 团长听完他的话，慢慢坐在石头上，还把双腿像黑鱼儿那样悬空在平台之外。过一会扭头对剑士长说：“二〇二三五，带他回去。” 团长的反应，让一五七四四心想，自己当真是蠢得要死，说这么多的废话干什么，直接说不知道不就行了。事到如今，他已经无法改变自己的冒失，只能跟着剑士长往下边走。 他只顾着想自己的心事，没注意脚下台阶的缺口，差一点摔倒。他看一眼下边仿佛没有尽头，好似通往地狱的台阶，心想剑士长这个时候要杀自己，自己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他开始放慢下山的速度，扶着台阶旁的巨石或树木故意磨蹭。 结果一会之后，剑士长停在前边，还转身看着他。 一团彻骨的寒意从他心底快速升起。他心想白天还能往侧面跑，现在台阶都看不清，旁边长满植物的陡坡也是死路一条。 剑士长竟又向着山上走两步。 一五七四四打算立刻逃跑。 剑士长说：“你的聪明确实难得一见。那些落选的笨蛋，团长已经暗示很多次，他们怎么都不明白。你放心，我以后会尽量护着你，你自己也得注意一点。” 剑士长说完，一直盯着他。 一五七四四听得清楚，却不敢确定他的话是不是他的真实想法。想想剑士长要是真计划对自己下狠手，自己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心一横，朝他走去。 剑士长也转身继续走。 等他们走到宿舍旁边，一五七四四才放下心来，才确定他的话就是他的真实想法。躺在床上，他又开始嘲笑自己，就这样的心理素质，还想做月亮之子，还想拯救这个星球，开玩笑的吧！ 在这样的心情当中他沉沉地睡去，一直到阳光照进屋里才醒过来。他知道昨天太累了，多睡一会也正常。只是他心里明白，不能这样为自己开脱，毕竟就在昨天凌晨才立志早起练剑。他一边自责，一边用非常快的速度穿衣洗脸跳出房门。正好看见二一三三九从食堂走过来。 二一三三九放下送进嘴里的包子，说：“开饭了。” 到这时候他发现自己不是睡过了，是睡死了。再睡一会，直接饿死算了。他想到自己是首席剑士，是班长，起床太晚不只会影响自己，也会影响别人练剑。他越想越自责，到食堂他又想起来一个问题，昨天剑士长说过自己得率领同组剑士朝拜太阳神。自己睡到这个时候，初四组一定没有参加朝拜。他感觉自己有麻烦了。他想问问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厨师们正在给排队的剑士打饭。也想到万一自己的行为根本没人发现，自己这时候去问岂不是自投罗网。 就这样，一直到吃完饭走到训练场，他还在担心结局。 不一会惩戒官到了，说：“我很难过，我做出一个愧对自己人生信条的判断。在我考核通过的剑士里竟然出现如此不知廉耻的剑士。自从剑士团成立以来，从来没有出现过捡尸体的懦夫。我还让其中一个剑士做首席。我原本打算先把一五七四四和二一三四六送上祭坛，再挖出自己的眼睛。是剑士长说情，我才决定自降一级，成为你们的授课教官，亲自教给这两个杂种该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厢南剑士。” 这时候一五七四四发现与捡个尸体相比，睡过头完全不值一提。还知道自己的第三条命完了。 “一五七四四的战绩掉到最后一名，第二个走出屋子的人成为首席剑士。” 站在第二排的剑士笑嘻嘻地走到前边，一把推开一五七四四，站到他刚刚站立的位置。 一五七四四被推开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到后边去。 教官再次说：“首席剑士不只要带领同组剑士练剑，还要惩罚犯错的剑士。今天就由你来安排人手，打这两个可悲的渣渣每人五十棍。” 新任首席剑士高兴坏了，教官说完他立即开始挑人。 一五七四四知道自己逃不掉，索性等在初四组中间。他看一眼小山，感觉是自己害了他。 小山一边左右看，一边在心里测算逃出生天的可能。 一五七四四对他摇摇头，心想你只要敢跑，五百米内肯定会死于非命。 一会之后，一五七四四被两个剑士抓住肩膀，被推到小组最前边。 他想起剑儿孱弱的身体，感觉他那没有几两肉的屁股肯定撑不住五十棍，感觉自己对不起剑儿，对不起母亲，对不起小花。甚至也对不起老掠匪。感觉小花的母亲非常正确，感觉自己就是很蠢。 他的精神变得恍惚，身体也被几个对他有意见的剑士摁倒在地， 第48章 五十棍 在棍子打在一五七四四的屁股上之前，迷迷糊糊的他想起来一定有人告密。他看见那几个跑圈时争先恐后不服气的人，不是在摁着自己，就是想要执棍。还有两个家伙为争夺木棍吵闹起来。他这次认了。心想如果还有下一次，自己一定不管他们，让他们跑圈完不成，让他们都被淘汰掉，让他们都得到最惨痛的惩罚。 他想对老神仙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再被他们抓住把柄。想想又心说，再来一次，自己恐怕还是会想办法捡个尸体。 大部分与他同组的剑士，又是另一个心情。他们都感觉自己拼死拼活才走出那间屋子，这个懦夫凭什么排在自己前边。眼看着一五七四四即将挨打，他们欢乐，他们兴奋，他们心里舒坦，他们幸灾乐祸。 一五七四四只能低声祈祷：“老神仙，请保佑我和小山能在这次劫难中活下来……” 他的嘴巴刚说出一句祷词，新任首席剑士指认的执棍人，已经抡起棍子砸在他和小山的屁股上。一股无法忍受的剧痛沿着他的脊髓冲上他的天灵盖。与此同时，他的耳朵也听见两声木棍打在肌肉上的声音。还有他们两个人杀猪般的嚎叫。 比凤凰城那次挨打还痛的感觉很快就占据了他神经网络中的每一个细胞，阻止了他的祈祷。紧接着，上下翻飞的木棍，如同敲击鼓面的重锤，让一五七四四和二一三四六的屁股产生出一阵连珠般的声响。 一五七四四的大脑中也只剩下海涛般连绵不绝，一浪高过一浪的痛觉。几十下之后，他的大脑又奇迹般恢复了思考能力。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大脑已经习惯这样持续不断的疼痛，还是他屁股上的神经已经衰弱、麻痹，只是知道脑海里出现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他想对他们说，你们直接用剑砍下我的脑袋吧！用枪射穿我的心脏吧！毕竟那迅速结束的疼痛比这个好受多了。 他的嘴巴却无法喊出这个想法，它完全被惨叫声所占据，直到他的耳朵在惨叫和击打声中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先住手，你们打多少棍了？” 他的嘴巴才停止惨叫。不过他也没有喊出那个想法，毕竟他知道自己还活着，也知道只要没死就存在活下去的可能，他已经死过两次，这最后一条命确实不想再失去。也不能再失去。 结果他在自己和小山的呻吟中，只感觉到沉默。没有听到一个或多或少的数字。他的嘴巴还在呻吟，他的屁股还在发出剧痛，这时候他还无法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听见那个天籁之音再次说：“你们没数，瞎胡闹。” 他想到自己完了，教官和这群没良心的家伙是准备下死手。 教官问：“你们怎么不数，你们愚蠢的母亲没有教过你们数数吗？” 那个声音再次说：“这是首席剑士的失职，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怎么帮助初四组的所有剑士。” 一五七四四明白过来这个人是在救自己，努力抬起头，看见一个罩着头，蒙着脸的外惩戒官站在声音来源处。还看到剑士长一动不动地站在他身后。 教官说：“首席惩戒官说得不错，打首席剑士三十棍，让他塞满浆糊的脑子长点记性。” 教官说完不久，刚刚击打一五七四四的木棍，很快落在了新任首席剑士的屁股上。 等噼里啪啦的声音结束，教官说：“好了，把他们都送进医疗室。” 到这时，一五七四四才确定自己渡过了这次危机。也在去医疗室的路上，想到自己以后什么也不管了，只管努力练剑，只管积蓄力量。等成年，自己一定要率领军队像梦里那样踏平剑士团，摧毁这残忍如魔鬼的组织。 只有一个医生的医疗室挨着食堂，大小却不到食堂的三分之一，只比寝室大一半。 一五七四四趴在床上痛得死去活来，两百多斤的医生却说：“你们很幸运。在剑士团最轻的惩罚就是直接被杀。” 他的话让一五七四四想起那片十字架，想起地球的耶稣。也想起自己一直以来踏平剑士团的想法。 医生的宽慰不足以减缓疼痛，也没有打断他们三个人的呻吟。 医生剪开一五七四四的裤子敷药时，一五七四四还想问问有没有抗生素。想想又感觉不可能，就没有开口。 等医生把药粉撒好，又敷一层药膏，一五七四四感觉疼痛好一些。还出现一种凉凉的感觉。他问：“这是什么药？” 医生说：“用麒麟骨头做的骨油膏。麒麟骨头很贵，很难买。” 一五七四四在心里问，你这个有用没有。想想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不可能回到三甲医院，等治疗结束再回来。只好对医生说：“谢谢你。” 医生没有再说话，一五七四四也没有再吭声。等到小山接受治疗时，他扯开嗓子大喊：“啊啊……东郭剑云，你不得好死。啊，疼死了。一五七四四，我那天真应该砍下你的脑袋，你等着，有机会我一定会杀了你。啊……” 一五七四四只能苦笑。 到新任首席剑士时，他更是张嘴就骂：“你他妈的轻点。” 医生不想理他，等上完药，回到一五七四四身边，问：“小伙子，你怎么样？” “好多了。” 首席剑士在那边喊：“好个屁，你们两个记着，等我好了，一定找机会弄死你们。还有那几个仕女生的狗杂种。敢打我，我要让他们都不得好死。” “嘿嘿嘿，年轻人，在剑士团，非考验期致使剑士死亡，会被吊在木桩上。” 首席剑士仿佛没有听见，嘴里依旧发出高高低低的呻吟和咒骂。 胖医生拍着一五七四四的肩膀说：“我去叫人把你们抬回去。三天后来换药。” “好的！麻烦了。” “嗯。” 一五七四四直接被几个大手大脚的剑士送进第五间房子，还是一排连体木床最里边的铺位。这个位置别说晚上，大白天也没什么光线。好在他既不写作业，也不读书，暗一点也没有什么关系。还心想这个结果挺好，毕竟自己的第三条命还在。 他隔壁的床铺空着，再向外住着十个人。他对面是躺在另一排床铺上的二一三四六。他懒得猜测其他剑士都与自己和二一三四六不挨不靠的原因，还感觉正好。只是在这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位置，他害怕自己会死于伤口感染。他密切关注自己的体温，尽量保持伤口处的通风。能不盖被子，就不盖被子。能不穿裤子，就不穿裤子。好在天气渐凉，昆虫苍蝇少了很多。 第49章 养伤 等到午饭时间，二一三三九端过来一碗肉汤，还说：“这是胖师傅让我端给你的。” 二一三四六说：“我也要吃饭。” “你等一会。他们吃完会给你捎饭。” 一五七四四问：“你吃过没有？” “没有，我刚到食堂胖师傅就让我给你送回来。” 一五七四四明白，一定是今天早上自己和二一三三九一起走进食堂被胖师傅看见。他心里存着对胖师傅的感谢，趴在床上忍着痛，把那碗浓稠带肉丝的汤喝得一干二净。然后对二一三三九说：“谢谢你。” “嗯，我在第三间房子里，你有事情让人去那里叫我。” “好的！我知道了。” 过一会，其他剑士都回来了。他们给二一三四六端回来一碗菜，两个馒头。 二一三四六高兴坏了，把菜放在空着的床位上，说：“一五七四四，你看见没有？你就一碗稀汤，看看我这饭菜，有馍有菜还有肉。” 一五七四四刚要在心里埋怨胖师傅，忽然明白过来胖师傅的用意。笑一笑，没说一句话。 晚饭时一五七四四憋得受不了。胃里也饿得受不了。 二一三三九又端着一碗粥来了。他说：“也不知道厨房搞什么，我给他们要菜和馒头，他们不给，还说只喝粥就行。” 一五七四四说：“三三九，我想去尿尿。” “走吧！我扶着你，刚刚在路上剑士长让我记得帮助你。” 二一三四六说：“我想去拉屎。” “你憋一会吧！”二一三三九说着，把粥碗放在两床中间靠墙的破凳子上。 等他们回来，二一三四六已经摸到粥碗，二一三三九喊：“你要是敢喝，我去找教官告你。” 二一三四六只好收回自己的右手，然后愤愤不平地骂一句 一五七四四想要问问他知不知道是谁害自己挨打，想一想教官说过的话，只好改口说：“三三九，谢谢你。要不你先回去吃饭，这个碗，明天早上你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再捎回去。以后等你吃完再给我捎饭，不用单独跑一趟。” “好的。” 眼看着二一三三九走向门口，二一三四六说：“三三九，我想去拉屎。” 二一三三九看他一眼，扭头朝外边走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五七四四明白过来，自己还活着必定是剑士长的功劳，必定是他去找来的首席惩戒官。 他喝完粥又歇一会，其他的剑士才回来，他们只给二一三四六捎回来一个馒头。 二一三四六问：“怎么只有一个馒头，菜和粥呢？” “不好端，还得送碗。再说你在厢南山连这样的馒头也吃不上。” “我想去拉屎。” “先憋着，等好了再拉。” 二一三四六没有办法，只能先憋着。等到半夜，他屁股疼得受不了，也渴得睡不着，呜呜呜地哭起来。他旁边的剑士骂道：“妈的，再哭老子弄死你。” “我渴，还想去拉屎撒尿。” “妈的，早知道不给你带饭了。”几个剑士骂骂咧咧地把他抬出去。 一五七四四有些可怜这个家伙，也感觉有些可笑。不一会他听见二一三四六的惨叫，又有些同情他，为他的伤口感到难过。 到第二天，一五七四四还是除去肉汤，就是浓粥。二一三四六却已经不敢吃饭。饿得受不了，才喝一点粥。第三天，一五七四四已经可以扶着床慢慢走动。二一三四六的伤口不停渗血，只好提前去换药。 等一五七四四去换药时，胖医生说：“小伙子，恢复得不错。那个首席剑士的屁股都臭了，幸亏他还没有发烧，要不然死定了。” 到第五天的夜里，一五七四四感觉屁股的疼痛已经不要紧，身体的其他部位却越来越疼。他知道是自己趴的时间太长，下床后慢慢走到训练场。来到这里他才发现今夜的月亮非常圆，非常亮。 他正看着，有两只巨大的灰鸟从南方飞来，它们朝着山峰越飞越高。 看见它们，一五七四四想起那个奇怪的梦和老厢奴的话，还有那本书上的传说。他想找人问问这圣使鸟的事情，转两圈也不见一个人，只好走回寝室。 刚到门外。一队巡逻的剑士举着火把越走越近。 一五七四四等着他们，正打算问问他们有没有看见刚刚飞过的大鸟，走在队伍中间的剑士出列说：“一五七四四，你怎么不睡，屁股还疼吗？” 一五七四四看见是领自己来寝室的刀疤剑士，说：“是你啊。还有点疼，谢谢你的关心。我忘了你的名字，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你？” 领队的剑士说：“你就是那个捡尸体的杂种吧！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一个奇迹。” 一五七四四斜眼瞅着陌生的面孔，不知道是应该说点什么，还是骂回去。 后边的剑士说：“快点走，搭理他干什么。” “我叫二〇三五九，你可以在落选组找到我。” 看着他们越走越远，一五七四四心想，他真是一个好人。 第六天，二一三四六还在床上呻吟，一五七四四自己去食堂吃饭。等其他剑士都走了，他进入正在洗刷的厨房。 银发老人说：“你恢复得挺快。” “是师傅们肉汤的功劳。” 老人笑了。他说：“厢奴说得对，你确实是一个聪明人。” “聪明人的屁股，恐怕不会这么容易被打开花。” 厨师们听他这样说，都笑了起来。一个从未和一五七四四说过话的矮厨师这时候说：“你带领剑士完成跑圈的方式，是你自己想到的，还是以前跑过。” 一五七四四想说自己以前军训时，跑过五公里。他知道不能这么诚实，撒谎说：“我自己想起来的。” “那你非常了不起。” 他不想骗他们，赶紧改变话题问：“昨天晚上我看见两只巨大的鸟，它们叫什么名字？” “那是圣使鸟，传说中太阳神和月姥姥的使者，月亮之子的座驾。” “老师傅也相信月亮之子真的会出现吗？” “年轻的时候不相信，现在却不得不信。还经常向月姥姥祈祷月亮之子早点来。东厢国皇帝两三年一换，士兵一年几次大战。西厢国皇帝修建宫殿的花费前所未有。两国老百姓都承担着难以背负的重税，厢南人生活艰难，北方高地人口暴增。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且愈演愈烈。月亮之子不来，恐怕不管是高地人，还是文厢国人都无法打破这个残酷的平衡。” 第50章 剑士的去处 “大哑师傅原本不认为你有能力改变什么。你带着初四组完成跑圈，他又感觉有点希望。他认为得把这个世界的现状告诉你，好让你明白拯救厢南人，必须先统一东西厢国。只有文厢国获得和平，厢南人才有可能得到幸福。” 一五七四四明白老师傅的意思，他还想到比起自己是不是月亮之子，自己有没有能力做月亮之子才更重要。他问：“东西厢国从前是一个国家吗？” “是的！一百五十年前才分裂。” “剑士团有书没有？” “嘿嘿嘿……”厨师们听到他这个问题，一个个都笑个不停，胖厨师说，“这里没有几个会读书写字的人，这也是剑士们的名字都用数字的原因。” 他这样说，一五七四四倒是能够理解。他还想，也不错，正好可以让自己专心练剑。虽然这样想，老神仙改变文字时的情景还是徜徉在他心头，他提着自己的名牌，指着数字问：“文厢国是不是还有另一种和这个长相完全不一样的文字？” 师傅们看着他，眼睛里塞满不解。老师傅说：“我们不清楚你的这个问题，无法回答。” “文字都长这个样。就是像稀饭一样，有的稠，有的稀。”矮厨师这样说，其他几个师傅又都笑成一片。 胖师傅问：“你认得几个字？” “嗨！”矮师傅说，“你忘了，我效忠的对象是大学士。对了，你们不也在大学士家里很多年吗？” 一五七四四有点不敢相信，毕竟那些蝌蚪般的文字他是亲眼所见。他只好心想，不管了，先练好剑法再说。 等他走回寝室，看见几个成年剑士正从自己睡过两夜的房间，把那个只做一会首席剑士的家伙抬出来。他感觉这个人虽然不是被自己所杀，却是因自己而死。他有些可怜他，为他感到难过。 他回到床上，二一三四六说：“月姥姥真是不公，我的屁股还疼得受不了，你竟然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 “首席剑士死了。” “他死了。太好了，谁让他叫人打我却不记数。活该。还有那些动手打我的家伙，早晚都得被红恶魔收走。嘿嘿……” “你怎么能这么狠。都是被掠匪从厢南山带出来的可怜人，都是父母生养的孩子，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同情心吗？” “我的心狠，我没有同情心。哼，我的父亲早就想把我卖掉，掠匪把唯一疼我的母亲杀了。我的亲哥也不管我，你还说我的心狠，说我没有同情心，你给我一个不狠的说法。” 一五七四四感觉他的话竟有几分道理。老掠匪必定也是清楚自己成为草货的原因，才变成掠匪。要不然他怎么会给自己起名叫厢奴。他又想想自己，父亲一开始同意掠匪带走云儿，恐怕也是打算把妹妹卖掉。黑鱼儿一声不吭，说不定他清楚大伯已经收到金币。他又检索剑儿的记忆，心说，错不了。大伯要给黑鱼儿的哥哥娶媳妇，没有钱只好把黑鱼儿卖掉。父亲想要给自己盖房子，娶媳妇，没钱也只有把妹妹卖了。 是的！绝对错不了，要不然小花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 二一三四六说：“你害我倒数第二名，我得杀了你。” 一五七四四被这家伙的逻辑能力气笑了。他说：“你杀了我，你就是倒数第一了。” “也是，那我先不杀你。” “我谢谢你。” 到晚上，一五七四四开始借着月光慢慢地练剑。从第十天开始，他已经可以跟着初四组的其他剑士一起接受训练。他的屁股还有些疼痛。动作大了，伤口还是会渗血。他感觉没什么，比起未来的困难，这些伤完全不值一提。 当时间再一次来到月圆之夜，剑士长在他凌晨练剑时来找他，说：“你跟我来。” “好的。” 重走山路，一五七四四想起那夜的情景，只想放声大笑，自己已经拥有成年人的心智，竟然还这么幼稚。被排挤，恐怕怨不得别人。 不一会他们走到荣耀塔外。剑士长说：“你很聪明，也很努力。我天亮就得走了，走之前把中级剑士才能学的招式提前教给你。” “剑士长要去哪里？” “还记得你给团长的建议吗？” “你是说，要去西厢国吗？” “是啊！团长已经做出决定，有我带队。” 一五七四四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正沉默。 剑士长拔剑说：“开始吧。” 一五七四四明白他的意思，拔剑跟着他仔仔细细地学两遍。 “学会了吗？” “谢谢你，剑士长。要不是你，我早就没有了。” “我原本计划着等自己被选走时，推荐你做剑士长。谁知道你只做一天的首席剑士。” 一五七四四想想这些日子，也是哭笑不得。只好说：“厨房老师傅说，这是好事。以我的做法，在这里活不到成为高级剑士。” “嘿嘿……”剑士长说，“是的！在这里只需要绝对服从。教官不会允许你屡次自作主张，影响他的威严。其他剑士也会嫉妒你比他们优秀。” 一五七四四第一次见他笑。也是自来到剑士团，在厨房外第一次看见人笑。 他正要对他说点什么。 剑士长自顾自地走到边缘，坐在团长曾经坐过的位置上，看着剑士团的整个驻地，说：“避免剑士有独立思想的规则，害怕别人超过自己的传统，已经严重束缚了剑士团的发展。比如说落选组那几个笨蛋，团长怎么说他们都不理解。团长无奈，让我带领他们去执行打败黑剑士团的计划。” 一五七四四明白他话语里的意思。也知道他这是要放弃被挑选，放弃一个剑士以往得到荣耀和自由的路径。还知道厢南奴隶一旦进入剑士团，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得到荣耀，恢复自由。他问：“团长有没有说，你们成功以后会怎么样？” “我们被划进特别行动小组，名字也被封存，三年以后考核，战死了会被供进太阳神殿。放弃行动和其他剑士一样面临惩戒官和整个剑士团的追杀。成功了会得到荣耀和自由。” 一五七四四感觉和其他被选走的剑士区别不大。他问：“你得到自由以后想不想参加军队，成为将军。我在家时，从书上看过很多人都是这样才得到更大的荣耀。” 他问完才发现自己的问题里有一个巨大的漏洞。剑士长要是问自己，都有哪些将军就坏了。 “没有这个可能，咱们都是厢南奴隶。在文厢国人或者高地勇士的眼里，属于比牛马高一个等级的人。他们不会听从咱们的命令。这也是外面的庄稼人听到黑剑士的忽悠，就截杀高级剑士的原因。也是他们把咱们卖来卖去的道理。” 第51章 希望和抉择 “还有一件事你得注意，几十年以来，剑士最好的结果就是成为团长。不过根据传统，所有团长都做过剑士长。我建议你想办法先争取做首席剑士，只有做过首席剑士，下次考核才有资格做剑士长。” 一五七四四想起来半个月前刚刚进行的高级剑士升级考核。高四组四十二个人从荣耀塔后进入森林，只有二十个人走出来。他明白剑士长这样说，是对自己的爱护，他说：“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你今年才十二岁，已经比大部分成年人还聪明。我感觉以后剑士团，甚至散落在南部千万公里连绵山脉的厢南人，要靠你改变命运。我不是在帮你，是在帮我自己。” 一五七四四听完他的话，又想起老神仙，也想起自己的身体虽然不到十三岁，思想却已经三十岁，并不比别人聪明多少。只是他无法说出心里的话，只能说：“我只是一个奴隶而已。” “我原本计划着，尽量等你年龄大一点再给你说这些，现在看可能以后连这样的机会也没有了。我昨天上午已经把这个想法给团长说过一遍。他虽然没有吭声，我相信他一定会照顾你。毕竟他曾经也是厢南奴隶。” 剑士长又对一五七四四鞠躬说：“成为月亮之子比活下去难很多，以后辛苦了。” 一五七四四急忙也对他鞠躬，说：“剑士长恐怕看错了，我怎么能成为月亮之子。就是怎么活下去，还得请你教我。” “我应该没有看错。怎么成为月亮之子没有人知道，需要你自己想办法。毕竟八十年以来，只有你一个人让整个小组全员活到第二课。” 类似剑士长这次的赞美，一五七四四早已听过很多遍。只是到现在，他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接这样的话。举目四望，他只看见无边的黑夜和即将沉下地平线的月亮。心想这片大陆的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这个国家的和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剑士长说：“好了，我该走了。他们应该已经走到大门外边。” 一五七四四说：“我去送送你。” “不用了。我给你说的话都是秘密，最好不要让人知道咱们见过面。”剑士长说完对他摆摆手，朝山下走去。 一五七四四理解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也感觉这人对自己真好，而自己却只能看着他消失在黑暗里。 剑士长离开以后，整个剑士团没有一个人再次提起他们。一五七四四自然也从来没有打听过他们成功与否。 到第二年，他长高十几厘米，体重也增加三十斤。剑法更是今非昔比。只不过有了上次遭人举报的经验，他白天与其他剑士一起练剑时，总是故意装作一般般。 这一天，他们练习对战，二一三四六说：“一五七四四，咱们两个一组吧？你天天被二一三三九欺负，让我也欺负欺负。” 一五七四四看着他比自己强壮很多的身体，越长越长的脸和越来越平的鼻子，说：“我怕你砍死我。” “我才不会这么傻。我要把你留到下次考核，光明正大地砍下你的脑袋。” 他已经这样挑衅好几次，一五七四四心想被他抽两剑算了。 二一三三七跳出来说：“二一三四六，咱们过两招。” “七四四的走狗，我才不跟你过招。” “看剑。”二一三三七举起剑，向着二一三四六冲过去。 二一三四六无奈，只好端着小圆盾接招。 看着他们对战，一五七四四想起第一次跑圈被二一三三七从地上拉起来的往事。也是从那以后，他喜欢上这个不怎么说话的少年。 他们还没有分出胜负，黑脸教官走过来说：“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停下来的？” 一五七四四和其他剑士只好赶紧拉开架势，接着练习对抗。 黑脸教官却再次说：“首席剑士，带着除二一三三七和二一三四六以外的垃圾跑二十圈。” 首席剑士不敢怠慢，急忙对着剑士们命令：“中级四组听着，现在跟我一起跑圈。完不成二十圈的糠货等着挨棍吧！” 一五七四四没有办法，只好收剑跟着队伍跑圈。在这一年当中他们经常不限时跑圈。带着装备二十圈，不带剑盾三十圈已经没有多大的问题。等他们吭哧吭哧地跑完全程，二一三四六和二一三三七还在挣扎着对打，他们早已被彼此打得鼻青脸肿，行动迟缓。他说：“三四六，三三七，跑圈结束，你们可以停下了。” “好的。”二一三三七答应一声，转身就要退出对抗， 二一三四六却双手举着剑，再次朝二一三三七劈过来。 一五七四四急忙举剑格挡，只听见咔嚓一声响，他短剑上用皮革和红木薄片制作的剑鞘被砍得四下乱飞。 二一三三七听见声音，转身就要跟二一三四六拼命。 一五七四四急忙挡住他，说：“冷静，冷静。” 与此同时，二一三三九对着教官喊：“教官，三四六差点砍死三三七。” 教官如同没看见，扭过头看着食堂说：“快点去食堂吃饭，再等一会没饭了。” 二一三三九气地把剑和盾牌都扔在地上。 首席剑士说：“二一三三九藐视教官，罚跑十圈。” 二一三三九知道这是首席剑士在保护自己，不吭声捡起盾牌和剑，慢慢跑起来。 一五七四四想要跟他一起跑。 教官已经转身看过来。 一五七四四明白自己陪他跑圈，反而是害了他，默默地跟着其他人走向食堂。在路上，他问二一三三七：“你的伤不碍事吧？” “不碍事，三四六这个家伙你以后得注意点，我看他经常找你的麻烦。” 一五七四四心想，这事我当然知道，看样以后不能再躲着了。要不然还得伤害其他人。 走在前边的二一三四六转身说：“一五七四四，刚刚那一剑，我是多么希望能敲在你头上。” 第52章 幸福的剑士 一五七四四他们走进食堂，大部分剑士都已经吃完离开。他直接打两份饭，三三七他们也吃完离开后，他对着胖厨师说：“麻烦胖师傅去给被惩罚的二一三三九说一声，我给他留着饭，别让他跑完再直接回寝室。” 胖厨师说：“好吧，我去一趟。” 等他走了，一五七四四走进厨房低声对老师傅问：“老师傅，跟我一辆马车来到三河城的家伙动不动就跟我拼命，我不想杀他，更不想被他杀死。现在靠着剑士团的规矩勉强躲着，到下次考核时肯定躲不过去。我想问问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躲过第三次考核。” “哈哈哈……没有。不想接受考核，等于自杀。你见过被圣使鸟啄干吃净的剑士。” 他确实见过。那是在一个月前，有个高级剑士在练习长枪对抗时重伤对手，教官让高级剑士接受同样的惩罚，高级剑士吓坏了，竟求饶起来。惩戒官判他到山顶祭坛接受太阳神的审判。等到第二天，次席惩戒官让剑士们轮番到山顶祭台前观看那剑士有没有躲过太阳神的惩罚。他清楚二一三四六同样见到那具惨不忍睹的骨架，只是他不明白二一三四六为什么会这么恨自己。 他想起自己刚来到这里打算从山上逃跑的想法。想到在下次考核来临前逃跑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是他现在无比清楚从山顶逃跑的风险一点也不比前边庄稼地少。仅仅圣使鸟那钢铁般锋利的尖嘴和巨爪就不好办。没有击打铜锣时产生的当当声，山顶绝对是人类的禁区。 等二一三三九完成罚跑，一瘸一拐走进食堂。 一五七四四赶紧把他扶到餐桌旁。 二一三三九喝几口水说：“这个三四六早晚会把咱们都害死。” “刚刚我还想，下次他再闹事，直接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我支持你。我给三三七练过几次，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三四六跟三三七对战根本讨不到便宜，你是应该出手教训教训他。” “好。”一五七四四说着又想到小山的身世。不过他迅疾又想到，整个剑士团谁的身世不可怜。他说，“赶紧吃饭，你肯定饿坏了。” 二一三三九确实饿坏了，也累惨了，等他说完，狼吞虎咽般吃起来。 过一会，一五七四四再次问：“你家住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你可不可以给我说说？” “我家。”二一三三九把最后一口馒头咽进肚里，又喝完最后一口稀饭，用手背擦一下嘴巴，说，“我家在清水峡。也就是个地名，从我记事起那峡谷里没见过有水。我母亲死得早，说是病死的，我也没有见过她。峡谷里只有一小片土地能种长谷，我父亲和叔叔是猎人。靠打猎维生。有一次父亲去猎山羊，几天都没有回来。我叔叔只找到他的尸体。那时候我才七八岁，父亲死后，我跟着叔叔和婶娘过日子。他们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加上我三个。经常饱一顿饿一顿。我给叔叔说，不行就把我卖了吧。婶娘说不能卖，我们家就剩下我一个人，说啥也不同意。去年婶娘又怀孕了。叔叔没办法，领着我去找掠匪。” 不远处的老师傅说：“你恐怕是整个剑士团最幸福的孩子了。” “是的！我离开家的时候，婶娘还把这个给我了。”他说着，从脖子下边捞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白玉吊坠。 一五七四四看见吊坠上刻满小字，有些字还保留着血红的颜色，有些字只剩下浅槽痕迹，凑近以后才看出来那些字是“仕女团山湖城分院恬静”。也看出来这红绳子用料和吊坠一样讲究。 他问：“你婶娘有没有告诉你这些字是什么意思？” “她不认识。她说她年轻的时候，一个过路的女人到姥姥家讨要食物，她给女人一个长谷，女人给她这个，说是让她把吊坠取下来绑头发。红绳子她没舍得用，吊坠也没舍得扔。等我离家的时候，她给我了。” 听他这样说，一五七四四明白他善良的婶娘绝对不知道这些字是什么意思。他想要告诉二一三三九，看着他圆圆的脸，肉肉的下巴，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银发老人看穿他的心思，对他摇摇头。 一直等他们走回寝室，一五七四四也没有告诉三三九那吊坠原本属于一个同样可怜的女人。 他刚躺下不一会，门外又响起铜锣和叫喊声：“所有剑士到训练场集合，所有剑士到训练场集合。” 一五七四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跳下床跟着其他剑士一起去训练场。 剑士们还没有到齐，剑士长已经开始大喊：“都给我小心一点，皇帝马上就到。初级剑士一二组站在训练场东侧，三四组站在训练场西侧。中级剑士一二组和三四组分别站在初级剑士的南边，高级剑士不用我多说。待选剑士和落选剑士在中间列队接受挑选。” 一五七四四明白必定是新皇帝又来挑选死卫了。他和其他剑士赶紧按照剑士长的命令，拿着装备站好。 不一会，两个骑马的金甲骑兵走上训练场。 站在训练场边缘的团长和惩戒官、教官急忙让开。让骑兵从中间通过。 紧接着走上来更多的骑兵，他们都穿着一样的锁子甲，肩膀上挂着一样的红披风。人数虽然不多，一手拉缰绳，一手按剑柄，不紧不慢，不慌不忙，显得威风八面。他们后边是几个身穿红袍的文官，几个身穿灰袍的太监。 文官的衣服颜色款式都一样，腰带的颜色，脖子上的珠串却有很大区别。 太监的衣服比较普通，头上的金发簪显出他们不是老百姓。他们还都弓着背，低头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一五七四四看着文官们走起路来甩着宽袖，踢着长袍下摆，非常有范。想要过去问问，他们这几个人里有没有人叫谷仓海。他知道自己不能动，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第53章 仪式 一位扛着灰鹰的中年人骑着马，昂首走上台阶。他穿着金色片甲，白色披风，尖头盔上也镶着十几根白色的羽毛。 灰鹰的脑袋上也长着一撮立起来的白毛，如同戴着冠冕的帝王。它身形不大，双爪有力，站在中年人的肩膀上不摇不晃。仿佛粘在金甲上一般。 中年人又转动马身向南方看去。 团长、惩戒官和教官同时跪下喊：“剑士团恭迎皇帝陛下。” 等他们结束，剑士长大声命令：“所有剑士，跪下喊万岁。” 一五七四四不敢怠慢，急忙跟着其他人一起跪下，喊一声：“万岁。” 皇帝听着他们整齐划一的声音，才调转马头。他用双脚碰了一下马肚，让马慢慢向前走，快走到高级剑士中间时，才说：“起来吧！” “谢陛下。” 一五七四四又看见这皇帝头盔下的须发和皮肤竟全是白色，瞳孔的颜色也比正常人浅很多。他知道地球上的白化病人都长这样，皇帝的肤色虽白却不像有病，五官长相也算正常。 他看向已经走到训练场尽头的骑兵，看见他们也都是一样。他早已知道六十多年来，东厢国的皇帝都出自高地草原，却无法理解这样的发色与眼睛。他又开始后悔自己上这么多年课，竟没怎么学习过与人体相关的知识。 皇帝骑着马一直走到上边第二层石板那里才停下。他跳下马，把缰绳扔给太监，站在石板的边缘。 团长和教官，还有惩戒官原本都跟在皇帝背后，等皇帝停下，他们正好走到落选剑士面前。 剑士长又再次命令：“所有剑士，转身面对着皇帝陛下。” 一五七四四本来就不像其他人那样目不转睛，早想面对皇帝，好好地看看皇帝与文厢国人的差别。等得到这句命令，赶紧跟其他人一起转身，并向中间靠拢。 皇帝说：“杨大人，开始吧！” 站在皇帝右后方的一位官员走到前面。他系着金色腰带，脖子上挂着一长一短两根绿色珠串。他先对着皇帝鞠躬行礼，又对着团长说：“愚剑团长，各位教官，皇帝陛下亲帅四万草原精锐击败西厢国十二万东征大军，重新夺回莽荡山。勇冠三军，举世无双。陛下有亲族勇士三万，本不需要厢南死卫。是本官好言相劝，陛下才在刚刚登基事巨务杂之际亲临剑士团。望你们剑士团已经做好准备，不要给本官和学士团抹黑。” 团长抱拳低头说：“回杨大人，剑士团早有六个班组，共一百二十个剑士通过高标准的训练和严格的考核。他们精通厢南剑招，熟悉枪盾防御。百里挑一，千辛万苦，只为等待陛下挑选。” “本官相信你的话，让你的剑士分别上前，供皇帝陛下选择。” “愚剑得令。”团长转身对着剑士长说：“二〇五六八，先从你们班组开始。” “二〇五六八得令。”剑士长转身对背后的五个剑士说，“从你们开始。” 一个落选剑士走到皇帝身前，跪下说：“剑士二〇八三八，期待陛下赐名。” 皇帝摸着他的头说：“我向太阳神起誓，接受你的护卫。以后你的名字叫鹰卫一号。” “我，鹰卫一号向太阳神起誓，我将用生命护卫陛下安全，做陛下爪牙，与陛下连肢，享陛下所赐。” “我会铭记你的誓言，恪守身躯的本分，等你立功定赐你荣耀。” “谢陛下。”鹰卫一号站起来走到皇帝背后，他取出剑，正要割破手指。 捧着黑碗的胖医生说：“等一下。” 一个脖子上挂着黑珠串的官员从梦游中回过神来。他赶紧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木盒，又从木盒里取出一缕银发，恭恭敬敬地放进黑碗里。 鹰卫一号这才割手指，摘名牌，把血滴在名牌空白那面。 胖医生晃晃手里的黑碗。官员用毛笔在黑碗里沾过赤墨，在染过鲜血的名牌上写下“鹰卫一号”。 一五七四四见过几次比这小很多的场面。前几天还有一个东厢国的大商人来买死卫，举行的仪式和这个差不多。 当第二个剑士跪在皇帝脚下，刚说出：“剑士二〇八三九，期待陛下赐名。” 一直待在皇帝肩膀上的灰鹰突然飞起来，还一边叫着，一边飞向东南角月姥姥金塔背后的树林。 皇帝问：“你去哪里？” 他的声音刚落下，众人就听见了圣使鸟翅膀扇动时产生的呼呼声。他们抬起头，正好看见一只圣使鸟张着翅膀飞向灰鹰。 眼看着灰鹰不可能逃脱圣使鸟的巨爪，皇帝大声命令：“弓箭手。” 团长急忙跪下，说：“陛下，这是圣使鸟。” “圣使鸟。”来自遥远北方的皇帝，没听过圣使鸟的大名，他正要下命令。 杨大人也一边行礼，一边说：“陛下，圣使鸟是太阳神的使者。更始帝南征北战从未遇到敌手，在这里误杀幼鸟，回京都的路上被群鸟围而攻之才丢掉性命。” 皇帝听他说出一大堆，早变得不耐烦，抬头看见抓着灰鹰的圣使鸟正在拉升高度，眼看着已经超过弓箭射程，气得跳脚。他对还跪在脚边的剑士，说：“你滚蛋吧！” 那剑士只能自认倒霉，默默退回原本的位置。 另一个剑士刚要向前。 皇帝抬起脚，径直向南走去。 团长和教工们不清楚他的意思，想要让他继续挑选，又不敢拦着，只能让开道路。 杨大人说：“陛下，死卫刚挑出一个。” “你挑吧。不行都要了。反正是你们钱粮部出血。”皇帝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训练场。 骑兵和太监们看见他走了，也都驱马跟着他向南走。 一个圆脸灰胡子，仅仅系着金腰带，脖子上什么也没挂的学士说：“杨大人，这是太阳神的旨意。” 杨大人摸摸自己的胡子，说：“还是按照原计划挑选一百名死卫好了。” 首席惩戒官靠近团长，低声对他说：“没有皇帝的誓言，死卫之约不会起作用。要不挑选暂停？” 团长扭头对他说：“宏院长刚刚掌权三年，他还是四十年以来最年轻的院长。仅仅依靠隔三差五的商人，剑士团将无以为继。” 首席惩戒官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想一想还是退回原来的位置。 高处的几个官员没用多长时间，便统一了意见。杨大人走到团长面前说：“就由你们推举九十九名死卫好了。” 第54章 死卫之约 死卫和官员离开的时候，团长带着所有剑士送到大门口。 到这时，一五七四四才看见原来跟着皇帝一起来到这里的骑兵竟然有这么多。他们占据着很大一片土地，东边到达姻缘山根脚，南边挨着庄稼地，有些士兵更是直接站在短谷田地里，西边的士兵看不到尽头，仿佛一直到达天边。他们的战马时而嘶鸣，时而踏出沉闷的响声，时而一动不动。端坐在马上的士兵，却一直稳如泰山，不急不躁。他们都穿着金色的锁子甲，拿着长枪，背着弓，挂着剑。马背上也挂着盾牌，挂着箭袋。他们身边还立着五颜六色的长方形旗帜。他看得出来，每一种颜色的旗帜，都代表着相应的队伍。他看得清楚，他们绝对是一支强大的军队。 皇帝瞅一眼杨大人为他挑选的死卫，说：“杜学士，张大人，派十个侍卫送杨大人回上京。界沟大营辛苦，上京钱粮部事情又多，不要让杨大人在军营里吃苦了。” 圆脸的御前杜学士，长脸的户部主事张大人一起行礼说：“杜越\/张瑞遵命。” 杨大人也只好说：“杨文静遵命就是。” 皇帝又对着一个满脸银胡子的光头将军命令：“启程前往河西大营。” 光头大将军转身对着军队转述：“传令，后队变前队，启程前往河西大营。” “后队变前队，启程前往河西大营……” 随着命令越传越远，骑兵们开始调转马头，朝西边走去。他们五匹马一排，二十排一个队列。十个队列才走完一个旗帜。 一五七四四看着他们的军容，想起第二次穿越时见过的步兵和骑兵。他还在心里想，这样的军队很难被打败，自己为这个世界带来和平的工作想要完成看样确实不会容易。 已经挑好侍卫的张大人等皇帝走远，对着杨大人说：“杨大人，这是好事，我还有些羡慕大人。” 杨大人对他和杜学士等几位文官抱拳行礼说：“东厢国稳定与否，就靠学士和几位大人了。” 官员们还礼说：“请杨大人放心，我等定勉力而为。” 等官员们也都走了，团长说：“今天下午的训练取消。” 听见可以歇一歇，剑士们非常高兴。只是教官和惩戒官在，没有人敢表露出来。 一五七四四却感觉有些可惜，他还等着赶紧练习，还等着尽快离开剑士团。其他剑士回到寝室倒头便睡，他只躺一会便走向食堂。 食堂里几个师傅正在讨论今天的挑选。胖师傅说：“真是奇怪，八十年以来，圣使鸟从来没有在剑士团内发动过袭击。别说在人类身边待着的动物，就连厨房后边圈养的牛、羊、兔和鸡都没有被袭击过。今天怎么把皇帝的灰鹰给抓走了呢。” 矮厨师问：“老师傅，灰鹰有那么重要吗？” 老师傅还没有吭声。 胖医生插嘴说：“老师傅，就让我替您回答好了。我的效忠对象也是银雪族的皇帝，去过他们的聚集地。对他们的情况比较了解。” 老师傅点点头。 胖医生说：“银雪族生活在沙漠以北的森林里。他们南边挨着牧羊族，东边临着黥面族，北边是巨人族的领地。那个地方，半年积雪，半年春。银雪族靠打猎和放牧为生。灰鹰相当于厢南人的猎犬，是银雪族在天空中的眼睛和助手。文厢国气候温暖，几乎来到这里的灰鹰都会病死。皇帝的灰鹰被圣使鸟猎杀，不高兴也算正常。换作其他人说不定会更加恼怒。” 他这样说，一五七四四明白过来皇帝那样表现的原因。他正想问问那些没完成死卫之约，又被杨大人选中的剑士会怎么样。 团长走进食堂说：“请各位都先出去。” 一五七四四无奈，只能跟着其他人往外走。他走到门口看见老师傅站在那里根本没动，明白过来团长肯定也不清楚自己刚刚想到又没有问出口的问题该怎么解决。 他想要留下来听听他们会说些什么，不用思考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等大哑师傅关上门，团长对着老师傅跪下磕头，说：“老团长，我可能做出一个错误的选择。” “没有关系。这世界上没有不老的树木，也没有一直延续的文明。剑士团已经存在八十余年，就是出问题恐怕也得好几年。假如剑士团能坚持一百年，绝对远超我当年的期望。再说你也没做错，不把这批孩子卖出去，眼下剑士团就有断粮的可能。” “后边九十九个剑士的名字，已经沾着浸过皇帝头发的墨水写上名牌，死卫之约真的会不起作用吗？” “恐怕不会。没有皇帝的誓言，那些剑士的命运便与他无法产生过多的纠缠。他们足够聪明，定能想通这一点。想不通正好，他们只要履行自己的职责，厢南死卫的名誉还是咱们剑士团响亮的招牌。” “唉！” “咱们只有向太阳神和月姥姥祈祷，祈求这银雪族皇帝身体健康，无灾无难……” 吃过饭一五七四四帮老师傅刷碗，老师傅问他：“你知道死卫之约是什么意思吗？” “我听胖师傅说过。死卫之约是剑士团的创建者‘厢恒’和月姥姥庙的大祭司一起创建。不过我有一点不理解，死卫之约稳定有效，月姥姥庙在东厢国被取缔，祭司们为什么一点办法都没有？” “哈哈哈……”老人一边笑着，一边用毛巾擦手，还说，“你跟我来。” 一五七四四虽然不清楚老人的意思，还是跟着他走出食堂，沿着房屋门前的道路，穿过三排寝室，又顺着台阶走向平台。 不多时，他们便站在了荣耀塔门外。 一五七四四正疑惑老人让自己来这里的意思。 老师傅自己说：“你有好几天没来这里敬拜前人了吧？” “是的，老师傅。不过我没有偷懒，我在训练场上练剑。” “为什么？” “我、我，不知道等我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老师傅会不会让人把我送上祭坛。” “哈哈哈……”老人说，“你是万里挑一，既勤奋又聪明的小家伙，我怎么会让人把你送上祭坛。” “剑士团的死卫之约非常精巧，运行八十年肯定行之有效。不过我认为它恐怕与太阳神和月姥姥并没有什么关系。荣耀塔，也并不荣耀。” “哦！哈哈哈……” 第55章 白衣人 老人又再次问：“你说说看，假如你在后边那九十九个剑士里，你会履行死卫的职责吗？” 一五七四四心想，坏了。老师傅今天这是非要挖个坑把我埋了啊！他正打算说，我当然会。 老师傅却说：“你说吧！我相信你已经发现今天立约仪式中的问题。” 老师傅说到这里，一五七四四只好实话实说：“我不会。没有皇帝的誓言，死卫之约恐怕并不会起作用。” “是的！年轻人。嘿嘿……”老人笑着，转向南方。他看着正在变暗的大地和天空说，“过去的日子里，天地间的人们无不祈求太阳每天从西边落下后，月亮能准时升上天空。月亮落下后，东边又会出现太阳。周而复始，轮换不息。只不过在文厢国出现之前，有一个古老的轮回，每过三百年红月亮必会出现一次，每过三千年，大地上又会历经一次劫难。轻则狂风大作，河水倒流，重则山崩地裂，海啸滔天。我听他们读书人说，上次劫难到现在恰好已经过去两千九百多年。更始帝统一文厢国时，被制服的红恶魔正好离开三十年，今年是第三文明纪元的五百二十年。你很聪明，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一五七四四看着西边逐渐变淡的晚霞，看着天空逐渐露脸的月亮，心说，我并不聪明，你到底想要表达什么，不如直接告诉我。他也知道，自己无法理解他的意思，拯救这个世界的重任也就无从谈起。他想起自己在白石崖看过的书上记录着大灾难到来之前，月姥姥一定会派出她的儿子，带领善良的人们打败红恶魔在大地上的代理人。只有这样，月姥姥才能感动太阳神，并借着他的力量再次赶走红恶魔，阻止大灾难发生。 他想着，看见库房南边围墙外的草地上出现一大片快速移动的白色个体。距离太远，他看不清那是什么，只是感觉有些奇怪，感觉那有可能是一群山羊，或者一群人。 直到白色个体穿过墨绿色的草地，跳上围墙，跳进院子里，他才确定他们是人。急忙大喊：“侵入，侵入。有人侵入。” 距离太远，下边寝室里的人们根本听不见他的预警。时间有点早，巡逻的剑士还没有出门。整个剑士团一个人也看不见。 老人说：“不要急，塔下有铜锣。” 悬挂铜锣的位置，他倒是一清二楚。 荣耀塔和下边的太阳神殿一样，每一层都有一圈用木梁和金瓦搭建的屋檐。铜锣和小木槌就挂在门口东边屋檐下。 他急忙取一套，一边敲，一边朝山下跑。 他着急忙慌的背影，让老人摸着又长又白的胡子笑个不停。老人虽然没有等到自己想象中的反应，却也知道一五七四四的年龄太小，假以时日他肯定会明白。 下边的人听见铜锣声，纷纷离开寝室。 等一五七四四跑到训练场，剑士们已经完成集结。 团长对身穿白衣的侵入者说：“你们黑剑士团不要欺人太甚，夺走我们在西厢国的市场，还屡次打上门。” “哈哈哈……”站在最前边的白衣人说，“这位老兄，不要信口开河，兄弟们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既不会用什么黑剑士团充门面，也不会让黑剑士团替我们背锅。” “那你倒是说说，你们是什么人？” “兄弟是月夜良人，受人之托，不把你们彻底剿灭，绝不罢休。” “月夜良人，嘿嘿，自从圣始帝建立第三文明纪元，守护月姥姥庙的月夜良人便已经变成了近卫军。不管你们是谁，你们这次已经进入院子里。想要和上次一样逃走，可是没那么容易。” “弟兄们今天敢来，自然没打算活着回去。” “那好吧！我成全你们。”团长对着剑士们命令，“高级剑士列队保护中级剑士和初级剑士。惩戒官、教官、落选剑士跟我一起把这群穿着白衣的黑剑士们斩尽杀绝。” 团长命令结束，高级剑士迅速在中级剑士和初级剑士前面站好。 一五七四四明白，白衣人虽多，团长和教官还是可以轻轻松松地把他们全灭了。这些黑剑士必定有来无回。 白衣人大喊：“弟兄们，拔剑了。” 眼看着大战一触即发，胖厨师在这时问：“团长，我们也参加一下吧？天天用菜刀切肉剁排骨，难得遇见一个用剑的机会。” 团长回过头说：“你们，教工们做后备，准备支援就行。” 白衣人却说：“你们还是一块上，免得杀光你们耗时太长。” “少废话。”团长说着，向一直与他对话的白衣人扑去。 那白衣人早拔出长剑，等团长靠近，挥剑与团长战在一起。他嘴上絮叨，剑法倒是相当厉害，直刺，横削，下劈，旋转跳跃，团长几次想要抢夺长剑，都被他逼得赶紧收手。 首席惩戒官喊：“开始吧！” 惩戒官、教官和落选剑士得到命令，一起向白衣人冲去。 白衣人多，不一会就把他们围在中间。 大哑师傅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几个厨师和铁匠、裁缝、饲养也都挥着武器，加入战团。他们早用惯生产工具，此刻用剑反而有些不习惯。铁匠没两下就把长剑甩向白衣人，拔出腰间的三角斧和小铁锤挥得呼呼响。白衣人不一会就被他劈得惨叫不止。 饲养脖子上长着一个大肉瘤，他双手握着一把粪叉，每次挥动，肉瘤都会跟着剧烈颤抖，显得奇怪又恐怖。 瘦厨师身形瘦小，身法却强冲硬上，大开大合，用的虽然还是厢南剑招，看着竟给人一种滑稽又刚猛的感觉。他自己刚开始加入战团，也感觉有些别扭，没一会就恢复当年的英勇，接连斩杀好几个白衣人。 胖厨师身材看着粗大，身法却敏捷似猴，身形灵动如燕，手中长剑如鬼如魅。白衣人防住前脸，防不住后背，防住左侧，防不住右边。不是后腰被捅，就是前胸被刺。 两个哑师傅相互配合，嘴里咿咿呀呀，手上专找白衣人破绽，每次出剑白衣人多少都得出点血。虽然不致命，几剑下来，白衣人还是不得不一命呜呼。 一五七四四看见他们的作战方式，猜测银发老师傅是不是也很厉害。他又感觉不可能，毕竟老师傅最少也得七十多岁。说不定得有八十多岁。他想想刚刚爬山时老师傅的箭步，又在心里说，也不一定。 他正想着，高级剑士纷纷拔出长剑。他身边的中级剑士有很多也都拔出短剑。 他感觉无所谓，这群白衣人赢不了。 正在与团长对战的白衣人在这时大喊：“西厢国人，动手。” 第56章 混乱的战斗 一五七四四听见白衣人的话，只感觉莫名其妙。 团长也不理解，他原本看见随着教工的加入，白衣人的数量优势荡然无存。他还在心里夸他们，天天与饭菜、布料相伴的教工剑法并没有落下。依旧精湛凌厉。听见白衣人的话，他心说，白衣人明明已经全部加入战斗，怎么还要让西厢国人动手。 白衣人那样喊叫，当然也是发现战局不利，自己人不一会躺下十几个不说，剑士团反而越来越强大。他再次大喊：“西厢国人，想想你们的家人。” 他这句话喊完，三个高级剑士立刻挥剑砍向旁边的同组剑士。 那几个倒霉蛋原本正盯着战场，被袭击以后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和自己同吃同住好几年的人。他们实在是理解不了自己被杀的原因。很多中级剑士也加入偷袭者的行列。有人向前偷袭高级剑士，有人在中级剑士的队伍里挥剑乱砍。有人冲进初级剑士组里见人就杀。 一五七四四在后边看得清楚，却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中四组的首席剑士很快就重伤两个高级剑士。 二一三三七也接连砍杀好几个同组剑士，他还记得中午的仇怨，挥剑朝一五七四四和二一三四六所在的方向杀过来。却被另一个剑士截在半路。 二一三四六看出此时绝对是杀死一五七四四最好的机会，挥剑朝他劈过来。 一五七四四早防着他，先躲开他致命的一剑，扬起手里的小木槌对他砸过去。 二一三四六盯着他腰间的箭，没防备他的小木槌，距离又近，一下被砸在额头上。虽说这拇指粗细的木棍不至于让他受伤，意外的变化还是把他砸得一愣。 一五七四四不等他反应过来，扬起铜锣又重重地敲在他的脑袋上。 当得一声闷响过后，二一三四六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看着他晕死过去，一五七四四心里的疑问有了答案。他记起来二一三三七正是来自西厢国商队那拥挤的马车里。也明白过来西厢国商队压低价格卖奴隶的原因。眼看着整个剑士团已经乱作一团，不管是不是西厢国人都乱砍一气。他想起东晋权臣桓玄逃出江陵时，因不信任和混乱互相残杀的几百侍卫。急忙大喊：“被东厢国商队带来的剑士不要慌，来自西厢国的人没有几个。” 二一三三九提着剑看看身边的状况，无法理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大喊一声：“七四四怎么办？” 一五七四四知道越犹豫，越是会死更多人，急忙说：“东厢国人防守为主，不要主动砍杀别人，要不然咱们都得死。可以防守反击，也可以诛杀所有下死手的剑士。” 他喊完，一手提着铜锣，一手提剑攻向二一三三七。 团长心里纷乱如麻，他已经发现问题很严重，一时半会却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剑士团买奴隶的时候从来没有甄别来源。自然也就没有记录。眼看着剑士们惨叫连连，他很想尽快脱离战斗，对面的白衣人却一剑快过一剑。 一五七四四原本打算杀死三三七，走到近处才发现自己根本下不去手。他瞅准机会，再一次扬起铜锣。 二一三三七扭头看看他，翻着白眼倒在地上。 他看着刚刚和二一三三七对战的剑士说：“二一四一二，二一三三九，我知道你们不是西厢国人，你们不要怕，跟着我一起喊，东厢国人防守为主，不要主动砍杀别人。可以防守反击，也可以诛杀所有下死手的剑士。” 二一三三九不理解，瞪圆眼睛看着他。 一五七四四没时间跟他解释，只是说：“你们快喊，要不然都得死。” 他又看着另外的几个剑士，对他们说：“还有你们。” 他们这才开始喊：“东厢国人防守为主，不要主动……” 一五七四四早看着首席剑士正在跟一个高级剑士对战。那高级剑士胸口受伤，一手捂着伤口，一手跟他过招。高级剑士的背后，还坐着另一个受伤的剑士。 一五七四四急忙跑过去，对着首席剑士的太阳穴就是一铜锣。 等首席剑士倒下，他又对着很多还在梦游的剑士说：“快喊，东厢国人防……” 这一次他说完，有的剑士跟着他喊，有的剑士只是拿着剑防守不动。 团长发现一五七四四的方法虽然不完美，确实是最好的方法。首席惩戒官同样明白过来这几句话的分量，他们同时发布命令：“所有剑士都跟着喊，否则格杀勿论。” 这一下大部分的剑士都跟着喊叫。 一五七四四盯着剑士们，只要是不停手的家伙，他上去就是一铜锣。 有个高级剑士挥剑对他刺过来。 小哑师傅正好腾出手，一边旋转跳跃，一边模仿一五七四四的方法，把手中剑柄砸在高级剑士的脑袋上。产生出砰的一声响。 那高级剑士盯着一五七四四，没防备小哑师傅，被砸后沙袋般摔在了石板上。 小哑师傅对着一五七四四伸出大拇指，嘴里还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另一个距离小哑师傅非常近的高级剑士，悄无声息地刺向小哑师傅的后背。 一五七四四看得清楚，却来不及阻止。他发疯似的扔下铜锣，拔剑绕过小哑师傅就要跟那剑士拼命。 有几个高级剑士也理解出一五七四四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们有人冲进初级剑士群里，先砸飞西厢国人手里的短剑，然后又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有人与一五七四四一起夹攻偷袭小哑师傅的孬种。 一五七四四感觉必须砍下他的脑袋才能解恨。刚刺出长剑，那高级剑士就被身后的长枪刺穿胸膛。 一五七四四急忙收起剑，转身去看小哑师傅。 小哑师傅已经躺在大哑师傅怀里奄奄一息。 一五七四四知道小哑师傅是为救自己才被人刺伤，却无法改变这个结局。 那一边，团长看剑士这边的纷乱逐渐停止，心里大为轻松，很快找到机会，一拳打在白衣人的脸上。等白衣人吃痛动作变慢，又夺下他手中长剑，刺进他的心口。然后又挥剑杀掉另一个。等他瞥见小哑师傅倒下，对首席惩戒官说：“把他们都杀了。” 他来到一五七四四身边，才看见小哑师傅已经气绝。 大哑师傅低头看着小哑师傅一声不吭。过一会，他对着一五七四四竖起大拇指，又拍拍一五七四四的手背，然后捡起地上的剑，反手刺进自己心口。 一五七四四本来就泪流满面。看大哑师傅这样，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嚎啕大哭起来。 第57章 二一三三七 银发老人来到训练场，才发现局面已经崩坏成这样。他看着惨死的上百个孩子，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看见大哑和小哑的遗体，更是老泪纵横。 团长也很自责，他对着老师傅说：“老团长，这是我的责任。请求老团长按照团规责罚。” 老师傅说：“谁又能想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是一五七四四做得好，整个剑士团，都得感谢他。”团长说着，对一五七四四弯腰鞠躬。 其他的教工也纷纷对着一五七四四鞠躬行礼。 一五七四四急忙说：“不对，不对，是我没做好，害得大哑和小哑师傅不幸离世。” “哑师傅，不怪你。”团长说，“咱们还是说说，该怎么奖励你？” 一五七四四突然想起来上一个剑士长。他想说，你让我继续做首席剑士好了。还没有说出口，他又感觉自己还是做一个不引人注目的隐身人好了。将来逃跑的时候，才有可能成功。 首席惩戒官说：“团长，我想要尽快审问白衣人和被一五七四四敲晕的剑士。请您准许。” “好。”团长答应结束，又对一五七四四说，“咱们得等一会了。” 一五七四四想说，我不要奖励。 团长已经和首席惩戒官一起，转身走向被落选剑士禁锢住的白衣人。 教官领着高级剑士，把那些被一五七四四敲晕的剑士抬到一起。当他们去抬二一三四六的时候，一五七四四急忙过去说：“他不是西厢国人。” 一个高级剑士说：“我看见他袭击你了。” “这家伙跟我乘坐一辆马车离开的厢南山，他一直怪我害他被打棍子。” “无故袭击同组剑士，也是死罪。” 东郭剑云正思考该怎么解救二一三四六。 教官说：“先捆着扔进牛圈，等审完西厢国人，再让团长和惩戒官决定是把他钉在十字架上，还是吊在木桩上。” 眼看着二一三四六被抬走。一五七四四一开始感觉也可以，自己终于摆脱这个蠢货了。又感觉不对，自己的使命是拯救这个世界，二一三四六被杀，绝对是自己的失败。只是自己该怎么救他呢？ 团长在那边对着白衣人问：“说吧！” 那人反问：“说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 “你杀了我吧？反正不管怎样我都死定了。” “供出指使人，我会放你回去。” “哈哈哈……等到天亮，同生共死约也会拎走我的小命。” 团长听自己的前任说过同生共死约，还请教过老师傅。落选剑士去西厢国，他做过让他们实行同生共死约的打算。老师傅不确定，他也没有忍心。没想到黑剑士团倒是先用了，他说：“把他们都杀了。” 东郭剑云感觉这些白衣人死有余辜，还感觉就这样把他们杀了，反而是便宜了。 几声惨叫过后，白衣人很快都变成了尸体。 团长又对人说：“打水来。” 一五七四四知道，团长这是要审问被自己砸晕的剑士了。想起他们与自己同吃同住的画面，他有些于心不忍。看一看那些惨死的剑士，他又在心里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即使他们有家人成为黑剑士团的人质，惨死的剑士却是无辜的。最起码他们可以提前告诉团长。让剑士团有所防备。那些离开的落选剑士也可以帮他们救出家人。 想起落选剑士，一五七四四又在心里问，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样了，是不是也像白衣人一样全军覆没。 不一会水抬过来，首席惩戒官让剑士往每人脸上泼一瓢，他们很快便醒过来。 二一三三七睁开眼便说：“七四四救救我，我帮过你。” 一五七四四看向团长。 团长说：“只有你能救自己，快说怎么回事？” 被小哑师傅砸晕的高级剑士说：“西厢国人不要说。反正不管怎样咱们都得死。” 团长说：“你不说我也知道，黑剑士团出钱把你们买下来，告诉你们不执行命令就会杀光你们的家人。你们被骗了，剑士团的团规只能防守反击或者执行效忠对象的命令。不可能跑到你们家里，杀光你们的家人。” 这些西厢国人大多都是十三到十六岁的孩子，又都熟知剑士团的规矩。听团长这样一说，纷纷交代：“是这样的，那个团长还跟我说，只要能完成任务，每人给一百枚金币，给我们娶西厢国的媳妇。” “你们在黑剑士团待多长时间？” “三天，我在那里三天，就被商人拉来了。” 一五七四四看见他们都招了，还心想团长一定会放过他们。 团长对首席惩戒官说：“给他们按照袭击教工的刑罚处理。” 那个高级剑士说：“团长，我们已经招了。” “我也没说会放你们走。” 首席惩戒官命令：“内惩戒官，执行团规。” “内惩戒官得令。”几个内惩戒官答应结束，次席惩戒官又对剑士长命令，“二〇五六八，挑选执法剑士。” “遵命。”剑士长在刚刚的战斗中，被剑划中肚子。伤口不深，却也让他有些中气不足。他捂着肚子去挑人。 二一三三七说：“七四四，快想办法救我们。” 他求救之前，一五七四四早已想着团长量刑过重，说：“团长，他们还小，再说已经招了，求您给他们个痛快。” “你立下大功，我自会奖励你。惩罚犯错的剑士，是团长和惩戒官的义务和权利。你想要挑战这个权利吗？” 一五七四四知道，团长这几句话说得很有道理。也很重。他同样清楚二一三三七不是坏人，他敲晕他们，原本只是不忍心让他们去死。结果却让他们得到最惨的惩罚。他只好对三三七说：“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二一三三七明白已经无力回天。他在被带走前对一五七四四说：“我不怪你。我只恨自己生在厢南山。” 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一五七四四蹲在地上，再一次流下眼泪。 其他的剑士都跟着惩戒官向南走去，一五七四四转身走向荣耀塔。 他心疼二一三三七和其他的孩子，也心疼那些被他们杀死的孩子。他清楚这几个来自西厢国的孩子该死，也知道他们只不过是受到蛊惑和洗脑。他感觉自己应该痛恨黑剑士团的团长，也感觉西厢国皇帝同样不能逃脱制裁。他心想自己得抓紧时间练剑，以便早日完成使命，早日为这个星球带来和平。 第58章 机会 一五七四四刚来到平台上边，便听见几声隐隐约约的惨叫。 他在心里说，老神仙，您听见了吗？这惨叫源于我的愚蠢，我应该直接杀了他们。这样最起码他们会落个痛快。老神仙，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您能不能直接告诉我？ 团长这时候来到平台边缘，面对着整个剑士团说：“你必定认为我做得太绝？” 一五七四四想说，是的！你太狠了。 “奴隶贸易存在多少年，恐怕没有人知道。每年有多少人被带出厢南山，同样也没有人统计。三河城作为奴隶贸易的集散地，至少已经存在一百五十年。进入三河城的奴隶，每年最少也不会低于一万。你在那里待过，应该很清楚。剑士团创办以前，奴隶们只有不到一半能活到成年。即使这一半等到四十岁，甚至三十岁同样会成为食人族的口粮。他们的孩子，只能拥有和他们一样的命运。成为自由人的可能性基本上为零。剑士团每年采购约五百个奴隶。活到成年的剑士每年大约有一百到一百一十个。按比例来算，是很低，变成自由人的剑士每年却至少超过三十个人。甚至在某些年份会超过五十个人。表面上剑士团导致很多奴隶死亡，实际上死在剑士团手里的孩子，最起码会入土为安。他们没有做过坏事，又不幸惨死，根据月姥姥庙大祭司的说法，灵魂会直接进入无量仙界。” 一五七四四听完团长这段话，又感觉剑士团也不是太坏。 “我给你半年时间，也就是在你手里短剑换成长剑的时候，你要是能想出一个比剑士团更好的解决方案。我必定会拼去性命以及我能调动的一切帮助你实现那个方案。你想不出来，就得老老实实地执行老团长设计的道路。我会让你做首席剑士，剑士长，再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效忠对象。顺利的话，你就是未来剑士团的团长。” 一五七四四此刻已经听不到惨叫声，但他知道那些孩子肯定还没有断气。他扭头看看团长戴着兜帽，蒙着脸的侧面，心想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我可不想变得像你一样。 团长始终面向南方，他虽然没有再朝一五七四四看一眼，依旧像是明白一五七四四的心思。他说：“你想不出来，又实在不愿执行老团长的道路，那你只有逃跑。我会让他们用搜捕一般逃跑剑士的手段去捉你。你想不起来更优的方案，又被捉住，说明你并没有老厢奴和我以为的智慧。你会被杀，你的脑袋也会被顶在木枪上。” 团长说完，终于扭头看他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一五七四四想起来自己成为团长后，可以率领剑士团去完成使命。力量一定会比单打独斗强大很多。只是他又想起来教官和惩戒官，心说，恐怕不行。 眼看着团长已经走到台阶那里，他急忙喊：“团长等一等。” 团长转身看着他。 一五七四四赶紧走到他身边，说：“您准备怎么惩罚二一三四六。” “他是谁？” “他是跟我一起离开厢南山的可怜孩子，他一直恨我让他挨棍子，趁着今天晚上的混乱想要杀死我。现在他已经被教官关进牛圈，等待您和惩戒官的惩罚。” “最轻也得吊木桩。” “他父亲因他摔断腿，他大哥也长到该娶媳妇的年龄，他父亲没有办法，把他卖了。他母亲不愿意，被掠匪杀死。他是一个可怜人，我希望他能活下去。” 团长盯着他将近十分钟，又扭头看向整个剑士团，说：“这个理由不成立，剑士团的每个人都很可怜。包括前边那些还在哀嚎的家伙。” 一五七四四知道，团长的话有几分道理。他也知道自己得尽快想出一个合适的理由，要不然小山死定了。他想想今天的灾难，说：“咱们剑士团严重缺少剑士，也缺少金币。新皇帝长命还好，一年半载死了，咱们可供挑选的剑士会严重不足。再说自从进入剑士团，他已经是剑士团的资产，不再属于他个人。” 团长点点头，又回头看着他，说：“交给太阳神定夺吧！” 一五七四四心想小山被送上祭坛，一样死定了。眼看着团长已经走了，他想要再次喊住他。他想要说，你不是说要奖励我吗？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二一三四六活着。还没有说出口，他又想到这件事对自己来说可能是一个完美的机会。 他见过被抬向祭坛的剑士，认为自己可以悄悄地跟在执刑队伍后边，等他们下山，再去把一八三四六救了。正好自己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离开剑士团，他做他的小山，自己做自己的东郭剑云。 打定主意他便朝山下走去。他清楚时光不可能倒流，只好把那些悲惨的画面抛到脑后。想一想自己即将离开剑士团，心中的阴霾又消失不见。 回到寝室，他发现其他人都在搬被褥。二一三三九说：“七四四你挪不挪，前边三个房间里的大部分人不是被杀，就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第四个房间也少好几个人。” 到这时候一五七四四才想起来中级剑士四个小组，数中四组里西厢国人最多。毫无疑问，中四组的伤亡也最惨重。他问：“咱们组损失多少人。” “不算二一三四六，少十六个。二一三三五那个熊样都变成首席剑士，我要挪到第二间房子里去了。嘿嘿……” “我不挪了，谢谢你。” “不挪！也行。他们说二一三四六死定了，这间房子就剩下你一个人，也不错。” 他这样说，更加坚定一五七四四借助这个机会离开剑士团的心。看着一八三三九离去的背影，他心说，这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自己一个人住，才能不引人注意。自己和小山一起离开厢南山，一起走进掠匪山寨，再一起离开剑士团和姻缘山也挺好。 第59章 要命的惩罚 天亮以后，他们在太阳神金塔背后的树林里，几乎掩埋一整天的尸体。结束时一五七四四心想，今天太累，晚上不练剑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好逃跑。回到寝室，他又想半天剑儿学过的登山技巧，心说，翻越山岭自己和小山都没有问题，最大的障碍是那两只圣使鸟。 他回想一遍奴隶市场那壮汉说过的话，心说他大伯可以杀死圣使鸟，自己也可以。自己还是月亮之子，说不定可以坐着圣使鸟飞上天空，飞到上京去寻找谷仓海。他越想越轻松，越想越感觉离开剑士团也不是什么难事。 门外响起铜锣声：“所有剑士，到训练场集合，所有剑士到训练场集合……” 一五七四四心想坏了，他们不会打算现在就要把二一三四六送上祭坛吧！晚上走长满植物的山坡可是非常危险，还是完全陌生的北坡。 他也想到没关系，晚上正好，只有晚上才能不引人注目。再说自己又无法决定行刑的时间，只能见机行事。等他来到训练场，很快便看见站都站不住，被两个人架着才勉强立在训练场边缘的二一三四六。 他耷拉着脑袋，两条腿也颤抖个不停，仿佛是一个脊骨和关节都已经碎掉的患者。 团长说：“剑士团从成立以来，第一次发生这么严重的危机。驻地被近百个黑剑士攻进院子不说，剑士团内部还隐藏着几十个西厢国人。危急时刻幸好你们没有畏惧，配合教工全歼了所有敌人。特别要提出表扬的是一五七四四，他首先发现正在翻墙的黑剑士，敲响铜锣预警，给出剑士和教工集结的时间。又第一时间想出应对卧底黑剑士的方法，大幅度减少剑士的损失。经所有教工讨论后决定，撤销他第二次考验时捡尸体的惩罚。恢复他小组第一名的荣誉。” 一五七四四听到这里，心说坏了。自己还等着逃跑，成为首席剑士必定会影响自己拯救二一三四六。 “让我和其他教工感觉特别可悲的是，就在敌人入侵剑士团的紧要关头，二一三四六没有思考怎么打败敌人，竟然把剑挥向一五七四四。与其他人因混乱产生的误击不同，二一三四六本来是和一五七四四同时离开的厢南山，他完全可以确定一五七四四不是西厢国人。按照团规，二一三四六应该被钉上十字架。是一五七四四向我求情，愿意用他的功劳交换二一三四六的罪过。经过我和内外惩戒官的商讨，决定打二一三四六五十棍，他的生死交给太阳神。对他的惩罚，就有次席惩戒官和剑士长执行。” 听团长这样说，一五七四四心想，这样也行。自己的剑法还没有练好，剑儿的年龄也太小。五十棍虽多，三四六此时的强壮绝非上次挨打时可比。他一定不会死。 二一三四六听见自己有可能会活下来，精神为之一振。他抬起头，看着前边的剑士和教工，心里的恨又多出好几分。他想想大山的男根，想想自己来到剑士团两次被打都是有一五七四四造成的，这次被打死就算了，只要能活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弄死一五七四四。 两个高级剑士不清楚二一三四六心里的恨有多深。他们架着这个该死的家伙，早累坏了。等团长说完，拖着他来到团长面前。直接松开手，把二一三四六摔得啪叽一声。 次席惩戒官喊：“剑士长，从高级剑士里挑出四个执刑人。” “二〇五六八得令。”这个剑士长，不像上一个那样友善。他本身长得高大魁梧，好使双剑，枪法也不错。他走进高级剑士第四小组里，很快便挑出四个同样强壮有力的剑士。 这四个人都在这里生存两年多，也都有熟人在这次袭击中死去。两个人抓着二一三四六的胳膊，两个人去拿棍。他们不一会就抡起棍子，噼哩啪啦，噼哩啪啦地打起来。 二一三四六心里带着恨，前两下咬牙撑着，第三下开始哼哼，第五棍坚持不住，嘴里开始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打到第三十棍时，他身体被击垮，失去知觉晕死过去。 执棍的剑士看向剑士长，剑士长用眼神询问次席惩戒官。 惩戒官说：“打水来。” 一个高级剑士提过来半桶水，没等命令直接倒在二一三四六的脑袋上。 二一三四六刚哀嚎着醒过来，两个高级剑士再度扬起长棍。 一五七四四心里的怜悯又开始泛起波澜，他想要祈求团长别打了。旁边几百双眼睛盯着，他明白自己即使求了也没用。他扭头看向即将下坠的太阳，在心里祈祷说，老神仙，请让二一三四六活着。老神仙…… 又打几棍，二一三四六再次晕过去。不等次席惩戒官命令，早已明白团长和惩戒官意图的剑士长说：“不要停，还差十一棍，打完回去休息。” 一五七四四看向南边的塔尖，心想自己真傻，团长和惩戒官要让二一三四六死，自己又怎么救得了。他又看看金塔两侧埋着层层人骨的树林，在心里问，老神仙会让他活下去吗？他知道自己管不了，索性不再思考这件事。他看见今天才进入厨房的三个厨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训练场，他早已知道在这附近的某个地方，有很多获得过荣耀的剑士。他们有的已经娶妻生子，有的打短工为生。他们有很大一部分都在等着进入剑士团。 五十棍终于打完。团长问：“死了没有？” 一五七四四急忙去探二一三四六的鼻息，他的呼吸虽然微弱，确实还有一些，说：“还活着。” “中级剑士，把他送进治疗室。其他剑士可以回去了。” 剑士长抬起手，指着中二组的剑士说：“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把他抬进治疗室。” “得令。” 一五七四四想要跟着他们一块去，二一三三九拉着他说：“你这人太缺心眼，怎么有时候聪明，有时候傻，他一直找你的麻烦，你救他干嘛？直接让他钉在十字架上算了。” 一五七四四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他自己又接着说：“你救他，他只要不死，还会找你的麻烦。” 第60章 纯粹的愚蠢 一五七四四走进治疗室，胖医生正在上药。他问：“三四六会不会死？” “你又做首席剑士了？” 一五七四四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应该不是。刚刚三三五问剑士长，剑士长说，没通知，让他暂管中四组。” “你想做吗？”胖医生又指向纱布，说，“把那卷布递给我。” 一五七四四拿着纱布，回答说：“我不想做首席剑士，这个家伙就是看我比他聪明，一直怀恨，才想着要杀我。” “嘿嘿嘿……”胖医生感觉有些可惜，他说，“你不做首席剑士，就做不了剑士长。没做过剑士长，就做不成团长。” 一五七四四看着三四六血肉模糊的屁股，心想，我才不想做什么剑士长，我要做月亮之子。要让这个世界再也没有这样的屁股。他再次问：“他会不会死？” “不好说。昨天夜里受伤的剑士太多，麒麟骨油膏早用完了，现在只能用普通的草药代替。像这么大面积的伤口，恐怕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 “唉！他大哥变成太监，二哥被带去西厢国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但愿他能活下去。” “小伙子，你是一个好人，可惜这是一个坏透的时代。在剑士团还好一些，这家伙想杀你，还是用有形的剑。外边可是有无数的毒药，无形的魔法，无法预防的阴招。” 一五七四四听着他的话，感觉他也看出来自己想要离开这里。他想要问问胖医生，八十年来当真没人能逃出剑士团。想一想老师傅说过没人能逃出去，恐怕他也是一样的答案。 医生缠好白布，说：“你去叫人吧！” 一五七四四去找二一三三五。他敲开房门还没有说话。 新任首席剑士主动说：“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第一名。怎么了，是不是还打算回到这间房子里。” 一五七四四看着他手按剑柄的模样，说：“你放心，我不想跟你争首席剑士。医生给二一三四六上好药了，让你找人把他抬回来。” “你真的不想做首席剑士。” “首席剑士有什么好。”一五七四四心里想，首席剑士既没有工资，也没有奖金，还得跟其他剑士一样接受考核，嘴上说，“我不想做，要不然也不会用功劳换二一三四六的小命。” 二一三三五说：“好，我这就去找人把三四六抬回来。” 一五七四四看他走进第二间房子，便回到第五间房子里。他看看二一三四六的床铺，又开始担心起来，他心想这家伙不会睡到半夜，把自己干掉吧？好在他记得清楚，二一三四六这次被打得很惨，没有十天半个月，使不出弄死自己的力气。 过一会，二一三四六被他们抬回来。他在剑士们挪动时疼醒了，在回来的路上嚎叫个不停。 二一三三九被他叫得心烦，骂他：“你个死半截的家伙，再嚎一嗓子，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七四四不得，哎呦……好死，你也，啊……轻点、妈的，不得好死。” 听见二一三四六夹杂着嚎叫的诅咒，一五七四四有些想笑。他有些害怕三三九他们真地会伤害三四六，急忙迎出去。 二一三三九说：“七四四，你个蠢货，看看你救的是个什么东西。” 加上剑儿，一五七四四已经拥有四十多年的生活经历，确实没见过蠢到如此纯粹的家伙。他挠着头，看着他们把二一三四六抬进房间。丢在床上。 等他们离开，二一三四六说：“啊……都是狗，他们、哎哟……都是你的狗。都不得好死。” “我一直怕你被他们打死，还向神祈祷。看你能骂人，感觉你这次死不了。” “一、哎呦……哎呦，一五七四四，你还没死，我肯定不会死。” “好吧！你可是得好好活着，你大哥失去生育能力，你二哥去西厢国生死未知，你必须努力活下去，获得荣耀，娶媳妇生孩子。” “我肯定，我会活下去，我肯定能，娶媳妇，你死，哎呦……太他妈疼了。” “好了，你歇会吧！现在这房间里就咱们两个，你渴了饿了都叫我。” “你别、哎呦，别以为，你这样，我、我就会放过你。” “你就是要杀我，也得等能站起来再说。” 看他只是哎呦不说话，一五七四四又接着说：“我睡觉了。” 他躺在床上，又想起自己刚刚的担心，再次说：“你想杀我，我能理解，不过你得记清楚，就像这次一样，不管你能不能成功，你都躲不开惩罚。我建议你等到下一次考核再动手。” 他说着又感觉很可悲，自己费尽力气帮他，却如同在养一条随时都可能咬自己一口的毒蛇。 “好，我就等到，考核再杀你。我会割下你的老二，哎呦、砍下你的脑袋，挖出你的心脏，让你不得好死。呜呜呜……我会杀了你，我会杀了你，呜呜……” 一五七四四昨天就没睡好，今天又是挖坑，又是抬人累得半死。在二一三四六的咒骂声中，他不一会便睡着了。 在梦里，他的爸妈在玉米地里锄草，他领着妹妹在惠济河边疯跑。妹妹不小心踩到牛粪，笑声立马变成大哭。他抱着妹妹来到经常玩耍的木制小码头。邻居在这里靠着过河的人们挣些零花钱。他经常在这里玩耍，经常坐邻居的小木船去河北。今天邻居不在家。木船在码头东边被河水冲击地荡个不停。 他把妹妹放在码头西边，让河水冲去妹妹脚上的牛粪。不一会妹妹脚上干净了，哭声又变成笑声。他正要说，你真是个爱哭鬼。竟意外地看见妹妹北边，也就是距离码头两米左右的位置，有一条拖着浮漂的大鲤鱼。 这条鱼不停地挣扎，不停地向河中央用力游动，却怎么也逃不脱丝线地拉扯。 他顺着丝线，很容易就看见那个摩托车轮胎下边的裂缝里，卡着一截拴着丝线的竹竿。他知道码头上有三个这样的轮胎，邻居用它来防止小船撞上码头。这些轮胎里数这个最烂。被水淹没的部分只剩一半不说，还有两个可以插进手指的裂缝。 这条倒霉的鱼，虽然从钓鱼人的魔掌中逃脱，却又陷进这破烂的轮胎里。他把妹妹抱上河岸，他自己趴在码头木板上，把鱼从码头下边慢慢地拉过来，提上河岸。 第61章 老包 一五七四四醒了。他想想那条鱼，忍不住地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又发现二一三四六没声了。他害怕这个蠢货死在这里，赶紧跳下床，摸黑去探他的鼻息。等温热的气体喷到手上，他再一次想起那条最终被他和家人吃进肚子里的鱼。他在心里说，自己又能比那条鱼好到哪去。它拖着丝线和竹竿，自己立志做月亮之子。它卡在轮胎里挣不脱，自己也陷在这没有一丝希望的责任里。 他回头看一眼自己模糊不清的床铺，在心里问，难道自己还要躺平吗？他扭头看向窗外的月光，想想小花和铃铛，心说，能不能成功是老神仙需要考虑的问题，自己面前只有两个选项，努力拼搏还是躺平等死。毫无疑问他努力过，并因此考进大学。无可置疑他也躺平过，还因躺平来到这里。接下来就不必再管结果会是个什么样了，只管努力就行。 打定主意，他穿好衣服拿起剑，来到训练场。刚拔出剑，又看见厨房里明亮的灯光。他想想两个不幸的哑师傅，转身向厨房走去。 正在揉面的胖厨师说：“你在剑士团，就是一个另类。” 一七五四四感觉他说得非常正确。 矮厨师说：“剑士团靠着三样东西存在将近八十多年，恐惧、希望和死卫之约。你小子就不怕惹恼团长和惩戒官被送上祭坛？” 一五七四四心想，我当然怕，更怕完不成职责。不过他也想到是时候做逃跑的计划了。他还想到，在离开剑士团之前自己一定要夹紧尾巴。不能再被人抓住把柄。有三个不认识的师傅在，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一圈没见老师傅，问胖厨师：“老师傅怎么没来？” “他去西厢国了。” “去西厢国？” “是啊！团长来请教，老师傅说，就让我这把老骨头去解决问题好了。” “他去解决问题？”胖厨师的话让一五七四四感觉到无法理解，他问，“老师傅能怎么解决？他，他有多大年龄了？” “没人知道。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就这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一个新来的师傅在大厨房一边切菜，一边说：“年青人，你别看老师傅年龄大了，战斗力不输整个剑士团。三十年前我在这里接受训练时，当时的团长对老师傅比现在的团长还要恭敬。称他为天下第一高手。教官们私下说，他就是厢恒，一人歼灭上千叛军的杀人王。我获得自由后，问过老师傅，他说，你觉得我是谁，我就是谁。就像你觉得自己是什么人，你就是什么人一样。” 一五七四四看见这人乌黑的须发，感觉他比老厢奴年轻很多。思考他的话，才发现他竟然已经五十岁了。不过真正让他感觉意外的是另一个问题，他问：“原来老师傅就是剑士团的创建者。他获得奖赏的原因，竟然是杀死上千叛军。” 胖厨师和矮厨师相互看一眼，感觉他这么聪明又这么直率不但在剑士团很危险，离开剑士团恐怕也活不了几天。 刚刚说话的厨师只顾着低头切菜，倒是没有看见其他人眼神中的异样。 正在搅粥的瘦厨师，说：“老包，两位哑巴师傅的舌头你忘了吧？” “嘿嘿嘿……”老包抬起头，放下菜刀说，“我没说老师傅就是厢恒，我只是给小朋友说几句三十年前的风言风语。再说老师傅是否就是厢恒并非无法言说的禁忌。大哑和小哑师傅被剪舌头，是他们护卫徐光辉十几年的结果。正常情况下，徐光辉早该赐给他们荣耀和自由，他们知道太多徐光辉的秘密，徐光辉不愿也不敢放他们走。他们趁着徐光辉来剑士团补充剑士的机会，请求老师傅帮忙。老师傅把徐光辉的名字换成自己。徐光辉才同意给他们荣耀和自由。代价便是半截舌头。” 矮师傅问：“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的荣耀和自由来自徐光辉的儿子。” 胖厨师想想也是，说：“你别说，老包在打听消息的方面确实很厉害。在剑士小组，谁敢打听教官说的是什么？” “嘿嘿，不是我夸口，整个剑士团论打探消息这一块，八十年来没有对手。” 一五七四四又想起自己要逃出剑士团的打算，正要问他这些年有没有人逃出去。 瘦厨师一边往火炉里加木柴，一边说：“你就吹吧！咱们刚被黑剑士团偷袭，死那么多人。” “瘦子，你不能这样说，我早就向团长报告黑剑士们都住在王家集的旅店里。团长碍于传统，无法主动出击。我也得到他们大量采购磨剑石的情报，团长决定把他们放进剑士团。谁能想到他们早已在团里埋伏几十个剑士。要不然只需要召集附近的自由剑士，他们就算是再来一百个也讨不到便宜。” 矮师傅和胖师傅捏好花卷，一起来老包这里切菜，把两个新来的师傅留在面案继续剁馒头。 胖厨师这时候说：“对了，七四四，你不是想知道附近的村民为什么会攻击剑士吗？让老包给你说说，这件事，他最清楚。” 一五七四四正要开口问，老包说：“你是说那个跳井的寡妇吧！嘿嘿，我确实知道前因后果。” 老包说着，把切满的菜筐推到木案中间。 一五七四四赶紧递过去一个空菜筐。 老包扭头瞅一眼，一边继续切菜笋，一边说：“落选剑士一旦超过二十五岁很难被挑走，时间长必然会出现维护尊严的情况。有些剑士感觉自己死得不值，自杀时不情不愿。第三任团长给他们一些钱，让他们去三河城找仕女。你可以想想，仕女毕竟是买卖人，慢慢地有些剑士会在附近找些穷苦人家的姑娘，或者生活不易的寡妇。花钱和她们做上几日夫妻。去年秋天那俩剑士一个找的是老寡妇，一个是小寡妇。老寡妇至少送走过三个剑士，比我年轻不了几岁。那小寡妇的丈夫两年前才病死，带着俩孩子日子过得非常困顿。想与剑士一起远走高飞。剑士害怕连累他们母子，留下金币回到剑士团。那母亲越想越绝望，把金币和孩子送给家人跳井死了。黑剑士化身月夜良人，早已潜伏在附近。他们借着那个可怜的女人，扩大了乡民对剑士团的不满……” 第62章 团长的药 一五七四四端着粥回到寝室，问：“吃饭前你需要先去厕所吗？” “不去。” “也行，先喝粥。” “不喝。” “这怎么行。你伤成这样，不吃饭屁股肯定长不好。” “一五七四四你不要对我这么好，要不然等我杀你的时候，下不去手该怎么办。” 一五七四四后退一步，坐在西边的床铺上边说：“你喝吧！你不吃饭，别说杀我，你自己的命也保不住。想想你的母亲，想想你的父亲和哥哥们，你要是死了，就见不到他们了。” 二一三四六想想也是，这些年的悲惨经历，又让他哭着问：“你说，咱们能得到荣耀回到厢南山吗？呜呜呜……” 一五七四四心想，你这么蠢，我怎么知道。他的嘴上却说：“一定能，仅仅这附近获得荣耀的剑士，就有几十个。咱们路过的乱石岗也有很多。” 他说完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那些剑士已经获得自由，为什么不回家，难道厢南山的日子太苦了。既然这样，厢南山的居民为什么不迁徙到文厢国。老师傅说过的话，迅速冒上他的心头，再加上小嫂子在掠匪山寨说过的言语和他学过的历史，明白过来东西厢国的日子必定也不好过。要不然那位儿女双全的年轻母亲也不会跳井自杀。 等二一三四六不哭了，一五七四四把粥端给他，说：“你快点喝吧！我马上就得去太阳神殿鞠躬行礼了。” 二一三四六这才接住粥碗，趴在床上龇牙咧嘴地喝起来。 傍晚时分，一五七四四进厨房给二一三四六熬一碗肉汤。他回到寝室，却听见二一三四六说：“冷。七四四，我怎么这样冷。” 一五七四四心说坏了，他把肉汤放在旁边床上，去摸二一三四六的脖颈。感觉他至少得有四十度。他说：“你先把这碗汤趁热喝了，我去找医生。” 他来到治疗室才发现胖医生不在，大门还上一把锁。他想要找个人问问，从治疗室到训练场尽头都看不见一个人。正在打铁，火星四溅的武器房倒是围着一圈剑士。他急成热锅上的蚂蚁，赶紧转身跑向厨房。 他说出问题。胖厨师说：“他恐怕是去三河城进货了。” 老包说：“什么啊！他年轻的时候和你们一样不想娶妻生子，现在人到中年，却控制不住留下子嗣的冲动，八成又去仕女团找姥姥了。” 胖厨师说：“真的假的？姥姥会让年轻仕女嫁给他？” “当然是真的。”老包说，“我建议你们都往仕女团跑一趟，姥姥有时候也会看走眼，有些女孩长相一般，腰肢还硬，既没法接客，也做不成掩面舞者，只能跟那些退役大姐一样做杂役。她们跟其他仕女一样，都是从小学习怎么做淑女，虽是苦命人气质上都不次于大家闺秀。” 年纪较轻的胖厨师和瘦厨师，真把老包的话听进心里。 一五七四四不知道他们心里的波纹，他很着急，问：“你们有没有可以退烧的办法？” 矮厨师说：“年轻人，这是太阳神要把他送给自己的小妾，你就随他去吧。” 一五七四四没时间跟他们闲聊，也不想把二一三四六送给红恶魔，只好去找团长。等他敲响后边那排寝室最东侧这间房的木门，说：“团长，二一三四六发烧了，医生不在。麻烦您想想办法。” 团长打开门，说：“一五七四四，你已经决定了。” 一五七四四听见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竟愣住了。 团长说：“到屋里来。” 团长说完转身走进房间里，坐在床上看着一五七四四。 一五七四四只好再次说：“二一三四六发烧了，请团长尽快想想办法。” “你说过一次了，我听得见。我这里还有一瓶食人族的神药，可以保证他活下去。” 团长这样说，一五七四四才放心地走到团长面前。他看见这个房间与自己曾经睡过两夜的单人房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一张桌子，一张床，一个大盆，一个小盆，几个挂剑和衣服的钩子。要说唯一的区别，就是团长的桌子有两个抽屉。首席剑士的桌子，只有一个桌面，四条腿。 “你打定主意了？” 听见团长二次问出的问题，一五七四四感觉自己就是把脑子榨成油，也无法理解团长的意思，问：“我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 “我让你半年后拿出方案。” “我不知道该怎么拯救厢南人，也无法下手屠杀无辜者。” “无辜者。嗯，这可能就是你和我们这些人的区别。”团长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剑士团东侧山坡上的树木说，“我可以暂时容忍你的另类，却不能让你长时间地影响剑士团的根基。你找个合适的时间走吧。别让我们抓到就行。” 一五七四四心想，你让我跑，又要抓我。这么费劲不如现在直接弄死我。他也想到团长应该只能说到这里。他回想奴隶市场，心说那个时候自己还以为他是坏人。现在看来，他并非十恶不赦，只是坚持以往错误的做法而已。 “怎么，怕了吗？” 一五七四四心想，我怕个锤子，我可是死过两次的人。他嘴上说：“怕也没办法。” 团长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有十厘米高，一头细，一头粗的圆瓷瓶，扔给一五七四四说：“去吧！这瓶药的价值与五个奴隶相同，是我这个房间里最贵重的财物。” 听他这样说，一五七四四又不知道该怎么接下一句。好在他还是想到另一个问题，问：“这药怎么用？” “你先给他吃两粒，然后每次吃饭补一粒。等医生回来，让他把坏肉剔掉重新上药就行了。” “谢谢您。” 一五七四四说完打算往外走，刚走两步，又听见团长再次说：“药丸外边是一层蜡油，吃的时候把蜡油剥掉。里边还有一层红油纸。黑色的才是药，别搞错了。” 他转过身说：“我知道了，谢谢您。” 团长和衣躺下，说：“把门关好。” 一五七四四关上门，站在门外不知道是该为团长给药而高兴，还是该为自己曾经的幼稚感到难过。他再次看一眼白药瓶，赶紧往自己和二一三四六的寝室赶。进入寝室才看见肉汤撒一地，碗也掉在地上摔烂了。他只好去厨房重新打回来一碗白开水。 太阳西下，房间里并不是特别黑暗，却也让他看不清瓶口的结构。他试两下都没有揭开圆形的小瓶盖。来到门口，他借着夕阳泛红的光线看见瓶口和瓶盖之间的缝隙里，还有一圈与瓶身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的蜡油。他明白这瓶药没有开封过。他朝着团长所在的方向看一眼。想想去年死于伤口感染的首席剑士，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他用指甲顺着瓶口和瓶盖划一圈，刮出来一撮晶莹剔透的蜡油。再次尝试，还是拔不下来。他拔出短剑，打算把剑刃插进缝隙里撬一下试试。 二一三四六听见他拔剑的声音竟哭出声来。他说：“七四四，我不想死，你不要杀我。我把碗摔烂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死，我想回家，你不要杀我。”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杀你，我拔剑是开药瓶。” 他说着，把药瓶摁在门框上。然后慢慢地把剑刃切进缝隙里。瓶盖砰的一声，自己弹出来。 第63章 蠢驴 雨季结束了，时间也再一次来到一五七四四初见白石崖的月份。他的剑法和枪法早已精熟，身高也接近于成年人。体重更是超过瘦厨师。他已经做好计划，准备在下一个春天到来时离开剑士团。这一年他尽量夹着尾巴，半夜练剑也在室内进行。好在二一三四六早已搬到第四间房子里，他在室内再怎么折腾也没有人知道。 这一天团长让教官和惩戒官去食堂开会，所有的小组自由练习。一五七四四站在最后边，一手持枪，一手持盾，不紧不慢地练着。他的动作还算标准，双手却显得有些无力，腿脚也有些踉跄。 这样的表现，任谁看见都会感觉他的功夫非常差。正在与人对战的二一三四六走过来说：“一五七四四，以前感觉你还可以，现在怎么感觉你越来越像个老太婆。” 一五七四四看着他又高又壮的身体，想想他去年挨打后的干瘦，无奈地摇摇头。 二一三四六端好盾牌，说：“七四四，让我教教你该怎么使用枪盾。” “不用了，谢谢你。” “看招。” 眼看着二一三四六公牛般冲撞过来，一五七四四急忙闪开。他知道只要被这个傻货撞一下，鼻青脸肿都是最轻的结果。 二一三四六看他躲开，挥着长枪又朝他脑袋上敲去。 一五七四四再次躲开。心想今天不让他占点便宜，恐怕是过不去了。 眼看着二一三四六再次抡长枪横扫，他只好端着盾牌硬接他这一枪。 长枪与盾牌发出咣当一声响，一五七四四的左手和左臂被盾牌硌得生疼。为示弱，他往右边又挪两步。 “哈哈哈……一五七四四，团长还说你是第一名，我看倒数第一名才正确。” 一五七四四心想，你这个笨到家的蠢货，我让你呢！虽然你又高又壮，想要杀你还是费不了多少力气。 二一三四六再次说：“注意了笨蛋。” 一五七四四看见他端着盾牌再次撞过来，心说算了，被他撞一下好了。 他扔开长枪双手持盾硬接二一三四六的撞击。结果他连人带盾直接被撞出将近两米远。也让他啪叽一声摔在地上。这一下痛摔并不是他装出来的，二一三四六的块头越来越大，力气自然也就越来越猛。 他惨兮兮的模样，不只让二一三四六笑个不停，在场所有剑士，包括二一三三九也都看他的笑话。 一五七四四也为自己的处境感觉可笑。有一种木匠戴木枷，自作自受的写照。他心想在银行上班时，自己要是知道守拙，就算再不如意，最起码不会辞职。翟玲玲也不会离开自己。 二一三三五走过来，对他伸出手。 一五七四四看着他，发现他一大一小的眼睛在此刻变得好看起来。也伸出手，借着他的力量站起来。 二一三三五小声问：“有时候我感觉你是装的，有时候又感觉你是真得很笨。” 一五七四四想起来老包转述老师傅的话，也对他小声说：“你感觉我是笨蛋，我就是笨蛋，就像你感觉自己是首席剑士，你就是首席剑士一样。” 他心想，自己这话和老师傅的话相比差着好几个层次。他救不成的世界，自己又能救得成吗？自己若救不了，受着鸟气又有什么意义。 二一三三五挠着他那发黄的头发走到一边，他感觉自己理解了一五七四四的话。想一想又很懵懂，过一会说：“好了，都别看了，抓紧时间练习。” 高三组的首席剑士说：“就是，赶快训练。六个月前新上任一个院长，四个月前新皇登基，待选剑士严重不足。咱们高级剑士，很快就能得到被挑选的机会。” 高三组首席剑士的话，一五七四四倒是非常清楚。那个未完成死卫之约的银雪族皇帝，只在位八个月就被同族的光头将军杀死。一百名傻乎乎的死卫，竟然为护卫皇帝全部战死。他想想福安的话，心想自己才不会等到被挑选，等着为一个短命的皇帝陪葬。他看一眼自己被撞凹的铁盾，瞄一眼北方的山顶，瞅一眼在天空盘旋的圣使鸟，心想自己在这里已经两年，圣使鸟没来接自己，看样那本在白石崖看过的书当真是靠不住。 到中午吃饭时，一五七四四竟然看到老师傅。他进入厨房问：“老师傅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早上吃饭还没有看见您，吃过饭我又一直待在训练场，没看到您的身影。” “嘿嘿，年轻人，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老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动物胃囊和布料做的小包，接着说，“ 我还有些东西没给你。” 一五七四四打开小包，看见里边装着一颗绿宝石，三枚金币，十几枚银币。 他急忙还给老师傅，说：“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 “拿去吧！黑剑士团的人说我已经被土埋到头皮了。这是我私人的东西，放了几十年，你拿着用吧。” 一五七四四想想自己的逃跑计划，正要说点什么，一个从未给他说过话的厨师在他们身边走过。他说：“谢谢您，将来有机会，我一定会成千上万倍地回报给您。” 老人笑着点点头，说：“年轻人，你回去休息吧！” “好的！” 离开食堂时一五七四四还心想，老师傅自己一个人住，等到天黑，自己完全可以到他房间里仔仔细细地提问。想想自己攒一年的问题即将获得解答，他的心里充满喜悦。回到寝室，他立刻趴在床上。他被二一三四六撞疼的手臂还没有恢复，摔伤的后背也在隐隐作痛。他忍不住在心里骂，二一三四六你个大笨蛋，大蠢驴。早知道就让你吊死在木桩上了。 教官在门口一边敲着铜锣一边喊：“高三组、高四组，拿好装备到荣耀塔外集合。高三组、高四组，拿好装备……” 第64章 最后的机会 听见铜锣声，一五七四四心想坏了，要提前考核了。关于逃跑，他早已思考过无数遍，剑士团南面和西面都是平坦的田地，北面是圣鸟峰，东面是姻缘山。平地适合长时间奔跑，也容易被捉。姻缘山上草深坡陡，长满矮树和荆藤，作为逃跑路线来说确实还行。最起码山上没有无法辨别又不知数量的荣耀剑士。也没有那四个从来不露脸，取下兜帽和面罩走对脸也不认识的外惩戒官。 走山坡也不是没有风险，那两只身形巨大，爪喙锋利的圣使鸟绝对是一个要命的大麻烦。不过他感觉它们毕竟是畜生，自己拿着枪盾，就算杀不死它们，自身安全总没有问题。 他决定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彻底告别剑士团。他摸摸怀里的钱袋，拿起自己的装备朝外边走去。 不一会，他和其他的剑士都来到荣耀塔旁边。 团长说：“高三组还剩下三十五名剑士，高四组只剩下二十六名剑士，八十多年来第一次两个小组一起考核。并且这次考核还出现单数。我想要问问你们，有没有人感觉自己学业未成，想要等到下次再考核的剑士。当然，在你们两个小组里只能有一个名额。” 一五七四四心里冒出想要举手的念头。但他也心想，没关系，反正自己早晚要跑。早跑早心静。侥幸成功的话，继续努力。不幸失败，说明自己根本不是做月亮之子的材料。没有什么大不了。 他不知道，二一三四六还真得害怕他举手。 过一会，两个小组没有一个人吭声，整个平台都非常平静，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也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团长问：“怎么，你们还需要我指定一个人？” 这时候，高三组一个瘦瘦的剑士怯生生地举起手，说：“我、我、我几天前拉肚子，这几天都不舒服。” “出来吧！到前边来。” 那剑士侧着身子，穿过前排剑士中间的空隙，走到团长面前。 团长说：“杀了他。” 这孩子十五岁左右，他听见团长的话，愣在那里。 团长旁边的惩戒官扬手一剑划开他的胸膛，反手一剑又切开他的喉咙。 眼看着惨剧发生，一五七四四心说，好吧！不管你的出发点是什么，我都要杀你抵命，不管剑士团里一年出现多少个自由人，我都会率领大军踏平这里。 “我说过，懦夫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不管你们是护卫皇帝，还是院长、官员、商人，大地主。你们的敌人都不会等你们准备好再动手。你们任何时候都得准备战斗。哪怕手边没有枪，没有盾，没有利剑和一切趁手的兵器。哪怕只有双手也要打出厢南人的威名。哪怕双手全部骨折就是用牙咬，也要完成厢南剑士的使命。” 一五七四四心想，你拉倒吧！这样的话，老子听得多了。 “我还要告诫你们中的某些人，以为可以躲过考核，以为可以逃出剑士团，实际上从来没有人成功过。以前有些人还能跑出去躲几天，现在即使不被惩戒官和官府捉住，也会被村民乱棍打死。” 一五七四四想想也是，剑士们都来自千里之外，十来岁走进驻地，对墙外的世界完全陌生，又没有钱，确实无法在充满歧视和恨意的环境里生存。更别提那些横在大路上的关卡。不过他想到自己不一样，自己来自另一个地球。口袋里装着钱不说，还比他们多活三十年。大不了绕村镇，走野地，怎么着也没有问题。 “你们在剑士团两年多，我想你们都清楚木枪上的脑袋是怎么回事。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一五七四四知道团长这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感觉没什么。反正他早已提醒过自己。反正今天自己是跑定了。不管自己的脑袋是被顶在木枪上，还是喂给圣使鸟，自己今天都要离开剑士团，一旦被皇帝挑中，戴上死士之约的紧箍咒，希望就会更加渺茫。 团长又说：“待选剑士，敲响铜锣。” 一五七四四了解考核的全部过程。等铜锣敲响，他和所有的剑士都赶紧往山上跑。 荣耀塔平台凸出于山体，南边是陡峭的悬崖，西边是蜿蜒的小路，东边和北面是陡峭的山坡。 荣耀塔在平台中间靠近山体。它背后是通往峰顶的小路，两侧是郁郁葱葱的草丛和树木。 大部分剑士都直接穿过草丛，爬上山坡，进入树林。直通山顶的小路上，倒没有几个人。 他不知道别人都这样选择的原因，却清楚快速向上远离人群才是逃跑的关键。他放弃可以隐身的树冠，直接选择视野相对开阔的蜿蜒小路。 他前边是一个叫二一四五零的剑士，后边是紧紧咬着不放的二一三四六。 二一四五零听见背后的声音直接跳进小路左边的树林，不一会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五七四四知道他是害怕被自己偷袭。他不在乎误解，也没时间搭理他。只管拼命往上边跑。 二一三四六以前总感觉一五七四四不如自己，个子矮，身体瘦，力量也弱很多。枪剑比试不行，盾牌对撞更加不如。甚至就连跑步，一五七四四也总是跑不赢。没成想此刻他和一五七四四之间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远。他喊：“一五七四四，你等等。” 一五七四四有些想笑。他心说，你要是能追上，我可是真得杀了你。 二一三四六又在背后喊：“一五七四四，你跑不出我的手掌心，别费力气了。” 一五七四四又心想，有本事你就追，废什么话。 又跑一会，二一三四六再次喊：“七四四，你别跑了。上边，上边是禁区。” 一五七四四回头向后，看见自己与二一三四六的落差即使按照直线来算，也早已超过四百米。他倒是不担心二一三四六会追上自己。他能看见团长和惩戒官，团长和惩戒官自然也能看见他。无法隐身才是他的忧虑。他朝山顶看一眼，看见自己距离祭坛只剩下不到五百米，转身钻进道路右侧的树林里。 二一三四六在后边喊：“七四四，你等等我。” 一五七四四只管拼命跑，怎么会等。他知道其他剑士还都在下边，完全不担心被他们偷袭。他向东跑出大约一百米，停下脚步仔细看，那些通过第三次考核的剑士都在山峰两侧，他可不想碰到他们。赶紧又折向山顶。他很早以前就计划过这条路线，也无数次抬头观察这一部分的山体，知道从这里到山顶相对比较容易，不是特别陡峭，树木又多又密方便隐蔽身体。还可以避免被其他剑士过早地发现。 铜锣声停了，他知道这是让剑士尽快寻找对手的讯号。十几秒后又响起三声号角，他清楚这讯息表示剑士们可以自由击杀的时间已经到了。他不想杀人，也不想被杀，只能拼尽全力地攀爬。 下边传来一声惨叫，他明白这是有人已经完成考核。 他扶着树干停下来，尽量压低自己喘息的声音。听半天动静，他确定那个笨蛋跟丢了，其他人也离自己都很远。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急忙接着往上走。 陡峭的山坡，随处可见的石块，碗口粗细的树木，不时出现的藤蔓，让他的速度并不是很快，背后的盾牌也让他非常疲劳，手里的长枪也大大增加他在树林中穿梭的难度。 但他没有办法，只能向着山顶使劲爬。 等他终于来到没有树木和植被的山顶，突然觉察到一个黑影向着自己的头顶扑过来。 他知道这黑影意味着什么，出于本能，他举起长枪用力朝着黑影刺去。 第65章 悬赏令 圣鸟峰山顶是一个不太规则的椭圆形。它东西长约一百五十米，南北宽约十七米，中间高四边低。祭坛所在的高点，不算祭坛本身与东边落差只有一米多，与西头和南北边沿的落差更是只有十几到二十几厘米。 一五七四四所在的位置，就在祭坛东边的山顶边缘。他刺出长枪后，手臂瞬间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说的阻力和重量。伴随着一声尖厉的鸣叫，他看见一只半大不大的圣使鸟被自己的长枪穿透身体。 他感觉自己错了，傻子般一动不动。好在他的理智尚存，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拔出长枪，任由这只倒霉的家伙在背后绝望地扑腾。 一五七四四没几步就来到峰顶北侧。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森林，别说道路，远远看着仿佛没有下脚的地方。他想要跑到西北方向看看，来到祭坛旁边才看清惨白骨堆中的建筑非常简陋。他上次来时血流满地，跟着众人也只是匆匆一瞥。此时再看，发现祭坛只是一个用石块和石板就地势垒成的平顶小房子。 从外边看，祭台有一米四高，四米宽，东北侧墙角留有一个门洞。里边空间较大，巢底比外边矮很多，光线昏暗，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里边堆着很多的干草和羽毛。洞外又布满一滩滩的鸟屎。 鸟窝和干草，让他想到一个大胆的主意。他弯下腰仔细看向巢穴，确定自己可以靠这个恶臭的鸟窝躲过追捕。 他跑向已经断气的圣使鸟，先用长剑砍下它的大腿，又砍下一个翅膀。再把它的身体和枪盾都扔到北侧山坡的树林里。割下衣服塞住鼻子，用鸟粪涂满全身。拿着鸟腿和翅膀退向鸟窝。他一边退，还一边用翅膀扫除足迹，再用鸟爪胡乱地摁下新的痕迹。 来到洞口，他先把翅膀和鸟腿扔进巢穴深处，自己再向洞里爬去。爬几下又在身下的鸟毛和干草中得到灵感，直接滚向巢穴深处。 他先清空西南方的角落，把翅膀垫在身下，拔出剑放在手边，最后用枯草和鸟毛盖住自己的身体。光线昏暗，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全部盖住，只是感觉这样一来必定可以躲过剑士团寻找自己的眼睛。 不一会，无数的小虫子在他身上爬来爬去，从未喝过人血的跳蚤也开始大块朵颐。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让他奇痒难耐，他害怕圣使鸟突然回来，不敢动一动。 他的身体非常难受，心里却非常高兴。他看见阳光透过石板间的缝隙照进巢穴，看见缝隙旁边的羽毛轻轻地抖动，看见两只飞虫一会飞进光线里，一会又隐入黑暗。一会又围绕着羽毛翻滚，一会又一只压着另一只，抖着翅膀交尾。 不知道多长时间以后，两只成年圣使鸟飞回祭坛。 他担心它们发现自己，毕竟他不久之前才杀死幼鸟，此刻还抱着幼鸟的腿，压着幼鸟的翅膀。他不敢放心大胆的呼吸，开始怀疑自己的方法是否正确，怀疑自己是否还能离开剑士团，更别提完成使命。 洞外的圣使鸟很快便发现山坡下的孩子，嘶鸣着向山坡下飞去。一五七四四看不见它们的动作，只能听见它们凄惨的叫声。他用力搂抱一下怀里的鸟腿，在心里问，我到底做出什么？ 二一三四六在外边大喊：“一五七四四，你个胆小鬼。你跑到哪里去了？” 两只正沉浸在丧子悲痛中的圣使鸟，呼啸着从山北飞向二一三四六。 二一三四六看得清楚，怪叫着向山下跑去。 圣使鸟认定他是杀死自己孩子的仇人，哪里肯放过他。一只圣使鸟先啄中他的头颅，叼走他半个头皮。一只圣使鸟又抓中他的后背，豁开他背部的皮肉。 二一三四六的脑子本来就不怎么好使，加上此时的剧痛，他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下意识地用盾牌护住脑袋，用长剑护住后背。还没跑几步，一只圣使鸟从半空冲下来抓走他的盾牌，飞到平台上边对着团长他们砸下来。 另一只圣使鸟飞上更高的天空，一边俯冲，一边张开利爪从二一三四六左边抓住他的身体。 二一三四六只感觉眼前一黑，身体便已经腾空而起。他知道自己完了，喊：“东郭剑云，我早应该杀了你。” 圣使鸟松开巨爪前，二一三四六已经晕死过去，他先掉在山坡上，又顺着山坡滚到两棵连在一起的矮树下，被树干和藤条挡在山腰。 两只圣使鸟出过恶气，飞回祭坛，一声接着一声地鸣叫。 一五七四四的心也一下一下地揪着。他既害怕被圣使鸟撕开吞净，又心想老神仙若要自己死，自己怎么着也活不到明天。自己能做的事情，都早已经做完，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他还在心里说，算了，躺平吧！老神仙，您老人家可不要怪我。打定主意他的心安静下来。不一会竟然出现困意，他告诉自己不能睡，自己虽然躺着，并不是要躺平等死。 他正在和瞌睡做斗争，突然又听见铜锣声，旺盛的专注力立刻达到峰值。他清楚此时出现这个声音意味着剑士团正在搜山，自己逃跑的行为已经败露。 圣使鸟飞走了。铜锣声越来越近，黑脸教官骂着说：“这个杂种，我一定要亲手宰了他。我要把他的脑袋钉在木枪上，我要让他的鲜血一点一点流干。我要让他后悔自己离开剑士团。” 一五七四四想起他一贯的为人，心说，自己绝对不能被他捉住。即使去死，即使跳崖摔得粉身碎骨，也不能落在他手里。 团长和其他人很快站满山顶。不一会有剑士发现小圣使鸟不完全的身躯，也看见一五七四四丢下山的圆盾和长枪。 团长说：“中级以上的剑士组，继续在山上搜索，让他们重点关注树林和山洞。教官从这里直接向下追，最好能在天黑前确定他的方向。内外惩戒官全部在外围布控。通知所有获得过荣耀的剑士参与拦截。对附近所有猎人发布悬赏令。” 第66章 求欢的圣使鸟 得到命令的人们，一个个都开始忙碌起来。 一五七四四以为自己已经度过了这次危机。 团长说：“把铜锣给我，你钻进圣鸟窝里看看。” 一五七四四心想，原来你一点情面都不留，非要捉住我才罢休。既然这样，你又何必建议我逃跑。他知道自己完了，心说，自己怎么会这么愚蠢，怎么能想到这个馊主意。这鸟窝还没有自己租住的房子大，并且没有任何的家具。他一进来就全完了。 老师傅说：“他应该不在山顶，圣使鸟不会饶了他。” 听见老师傅的话，一五七四四的心里又出现一丝希望。出现逃出生天的可能，出现即将得到自由的喜悦。他在心里说，是的，我不在山顶，你们快点走吧！ 他想着，说着，洞口还是出现两个黑影。一个待选剑士像狗钻山洞一样撅着屁股，四肢着地，一点一点钻进来。 团长也在他背后，瞪着眼观看。 一五七四四感觉自己完了，真得完了。他想起自己的命运，想起老神仙说过的话，正要向老神仙祈祷，让老神仙搭救。 那个剑士蹲在洞口说：“洞里臭死了。” 一五七四四心想，自己糊一身鸟屎，能不臭吗？你快出去吧！外面阳光明媚，秋风徐徐，空气清新，处处飘荡着花香。 那剑士进来之后就在那里蹲着，没有要往里边再走一点的意思。还用手背挡住鼻子，说：“这里边没有。” 他说完手脚并用退出山洞。 一五七四四心中狂喜。他感觉这人离开以后，不会再有人进来。 团长说：“走吧！” 一五七四四心想，你们最好快点走，我在这里等个两三天，等你们怎么找都找不到，必定会松懈，这样我就自由了。他摸摸怀里装金币的口袋，如同摸着通往自由世界的船票。他心想自己以后是自由人了，不再是什么厢南剑士。我是月亮之子，我是老神仙挑出来拯救这个世界的英雄，我是东郭剑云，不再是什么可悲的剑士一五七四四。 老师傅和团长都走了，风声变得清晰，云朵变得更白，天空变得更蓝，远处的树梢也变得更绿，更好看。就连身上的跳蚤和虫子也变得安静，变得仿佛根本就不存在。 天空中传来一声鸣叫，不一会两只圣使鸟一前一后落在洞口。一只圣使鸟跳上另一只圣使鸟的后背，下边这只圣使鸟用尾巴盖住屁股。左右用力一晃，把上边的圣使鸟晃到地上。 东郭剑云心想你们千万可不要进来。 雄性圣使鸟刚刚再次扇着翅膀跳起来。 雌性圣使鸟低头滑进山洞里。 东郭剑云心想，自己高兴得太早了。在这狭小的地方，它们要是对自己发动攻击，自己这第三条命又要结束了。不过他也看见雌性圣使鸟在山洞里同样无法站直身体。走起路来也是左右摇晃。他又心想，没关系，在这里自己的优势才能大于外边。 雌性圣使鸟走到他身前调转身体，卧在他面前。另一只圣使鸟也半伸着翅膀，钻进山洞里。 等它也调转屁股，东郭剑云突然想到那个奇怪的梦。心想自己要是能骑在它们背上就好了。 它们并排卧着，巨大的身躯挡住洞口。 东郭剑云的黑夜提前来了。他感觉自己的肌肉和关节有些疼痛，知道自己一个姿势躺的时间太长，想要活动活动，又确实不敢动一动。他感觉它们的利爪就在自己眼前。他幻想着它们只要伸伸腿，就能抓破自己的肌肤，切开自己的骨肉。 时间越晚，他心里的恐惧越是噌噌往上冒。他心说，它们要是在这里卧到明天就坏了。他心想这也不是办法，再躺下去，自己压在下边的皮肉必定会缺血坏死，自己绝对等不到被教官吊上木桩。只能慢慢地改变姿势。 实际上他不知道，两只圣使鸟的注意力根本不在环境上。雌性圣使鸟正在分泌一种神奇的激素，把雄性圣使鸟撩拨得蠢蠢欲动。它不停地往雌鸟身上靠，在雌鸟身上磨蹭，还想在这低矮的地方爬上雌鸟的后背。雌性圣使鸟不堪其扰，曲着腿走向洞外。雄性圣使鸟也紧随其后。 不一会，从南边又飞过来一只圣使鸟。 原来那只雄性圣使鸟挡在女神前面，伸开翅膀发出嘎嘎嘎的叫声。 东郭剑云不知道这些，只是感觉到轻松。他害怕身上的羽毛和干草抖落后，看不见，无法重新掩盖。只能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 又过一会，更多的圣使鸟飞过来，喳喳嘎嘎地叫个不停。 东郭剑云心想，必定是刚刚那两只圣使鸟已经发现自己。它们叫来亲戚朋友，准备分吃自己。他在心里骂，他奶奶的，你们早说啊，让老子白高兴一场。不过他也想到正好，剑儿这肉身，被圣使鸟分着吃进肚子，最起码也比被肮脏的食人族吃掉更好。 他又想起母亲，想起小花和铃铛。想起自己的爸妈，自己的妹妹，想起远在天边的蔚蓝星球。心说自己不能死，自己就是死也得拉两只圣使鸟垫背。 他摸到自己的长剑，心说你们有本事就来吧。在这里，老子可不怕你们。 圣使鸟并没有随他的心意，它们只顾着一声一声地高歌。根本就没有进来吃饭的意思。 东郭剑云体内由瞌睡虫组成的大军，却雄赳赳，气昂昂，排山倒海般攻打过来。由理智组成的防线，根本无法招架，甚至可以说不堪一击。在梦里他还问，自己可是夜猫子托生，自己可是天天半夜起床练剑的人，怎么就在这万分危险，随时都有可能被分食的地方睡着了呢？ 等到东方泛白，雌性圣使鸟伸长脖子对着天空鸣叫。几十只圣使鸟也都跟着它鸣叫。 东郭剑云被它们求欢的声音吵醒，他不知道外边有多少只圣使鸟。只是在大合唱般的叫声里，感觉自己这次当真是凶多吉少。 第67章 婚飞 雌性圣使鸟伸直大长腿，扇动翅膀一边盘旋，一边朝天空飞去。其他的圣使鸟也跟着它的轨迹，在它身后飞成一个螺旋的形态。 在荣耀塔旁观看的教工，感觉它们已经不是鸟，是一股神奇的黑色旋风。 圣使鸟不在乎有没有人观看，只是越飞越快，越升越高，穿过云层来到几千米的高空。有几只圣使鸟承受不住高空的寒冷，脱离旋转上升的队伍向南方飞去。等雌性圣使鸟也无法承受的时候，其他雄性圣使鸟还在继续上升。不一会又有十几只圣使鸟脱离求偶的队伍。十几只志在必得的圣使鸟一直飞到空气稀薄，呼吸困难，翅膀无法借力的高度才改变方向，朝着地面飞落。当它们降到雌性圣使鸟身边时，调整角度围着它一边旋转，一边下坠。还有几只圣使鸟，没有调整好姿态，接着向下方直直地坠落。 雌性圣使鸟翘起尾翼等待自己的新夫。剩下的圣使鸟一边相互攻击，一边尝试和雌性圣使鸟婚配。它们下降的速度很快。眼看就要到达山顶时，终于有一只圣使鸟成功了。大部分圣使鸟都识趣地离开，只有一只圣使鸟，围着新婚燕尔不停地嘶鸣。 东郭剑云不知道这些，也不知道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他只是感觉自己很饿，非常的饿。他摸摸怀里的鸟腿，心想看来自己要吃生肉了。 两只婚飞成功的圣使鸟，围着祭坛一圈一圈地旋转。它们飞饿了，又双双对对地落在山坡上撕扯吞食剑士的尸体。 以往考核时，不幸身死的剑士当天便会被抬到山下掩埋，这次考核结束，几乎所有的剑士都参与搜捕。那些死在山坡的可怜人，都被丢在他们断气的位置。 东郭剑云不知道这些。他待在鸟窝里，慢慢拔去鸟腿上的羽毛。一口咬下去，只感觉满嘴的灰尘和腥臭。他知道自己的手抓过鸟粪根本就没洗，身上的干草和鸟毛也散发着一阵阵刺鼻的腐败气味。他不想吃，更不想在这样的环境里吃饭。 他却非常清楚，自己必须得积蓄力量，自己还得在这里待两天，别等到他们都放松了，自己再跑不动。他强迫自己撕下一小块肌肉，忍着恶心用力咀嚼，再使劲咽进肚子里。第二口咬到很多软绵绵的绒毛，他想伸手捏出来，想一想还是算了，先吃进去肚里再说。 他正吃着，老包敲着铜锣，胖厨师和瘦厨师端着长枪来到峰顶。 东郭剑云停止咀嚼，静静地听着瘦厨师问：“胖子，你说一五七四四能逃出惩戒官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吗？” “不好说。咱们跑圈时，完不成的时候只会颤抖着流泪，这个小家伙可是带着所有剑士完成跑圈。” 瘦厨师知道，胖子的话十分正确。仅仅在这么多人眼皮下逃走的能力，已经非常了不起。 胖子看着在远处绕圈飞行的新婚夫妇，又看看那只不愿认输的圣使鸟，说：“这圣使鸟也不一般。别的圣使鸟婚飞失败，都走了，它却叫着不愿走。包哥，你说它万一知道一五七四四才是杀死幼鸟的真凶，并导致它的妻子重新选择配偶，它会不会找一五七四四报仇雪恨。” “当然，那年更始帝为摆脱月姥姥庙的挟制，想要抓一只小圣使鸟驯养，结果失手弄死了。圣使鸟迎着弓箭和长矛对更始帝展开追杀，直到把他摔死。” 胖厨师又问：“这么说，一五七四四就是躲过追捕，也不一定能活下去。” “那不好说，我听一个从不毛之地回来的冒险家说，母圣使鸟负责生养，公圣使鸟负责护卫。只要孩子能平安长大，母圣使鸟就不会更换丈夫。它们会一夫一妻直到老死。一旦孩子不幸夭折，母圣使鸟必定会召集公鸟婚飞。有些找不到母鸟的公鸟，会利用这个习性偷偷损坏鸟蛋，杀死幼鸟。公鸟找不到偷袭者，只能自认倒霉。” “原来是这样。” 瘦厨师问：“那母圣使鸟是怎么召集公鸟婚飞的？” “这个，嘿嘿，没人知道。今天早上我问老师傅，他还没有我知道得多。我又反过来给他普及很多圣使鸟的习性。” 他们正说着，那两只圣使鸟，来到他们头顶上的天空。 老包说：“咱们走吧！别让它们以为咱们才是凶手。” 他们说着，转身朝山下走去。 东郭剑云心想，自己这次作的恶还真不小。 他吃下小半个鸟腿，饥饿好很多。饥渴却越来越严重。他想喝水，又实在不敢爬出鸟窝。 他看看上边石板的缝隙，心想能下一场大雨就好了。 那两只圣使鸟看见厨师们走了，盘旋着落到祭坛边缘。 东郭剑云害怕他们进来，赶紧把自己抖落的干草和羽毛再次堆在身上。 雌性圣使鸟不知道自己的杀子仇人就藏在附近，刚刚找到妻子的圣使鸟也不清楚恩人就躲在爱巢里。它们只是按照圣使鸟以往表达爱意的方式，用脑袋相互磨蹭对方的脖子。 等到太阳西下，它们一前一后再次钻进洞里。 东郭剑云通过老包的话，明白公圣使鸟已经更换。同样清楚自己一旦被他们发现，也是玩完。他瞪大眼睛假装可以看见它们，握着剑柄防止它们袭击自己。 两只圣使鸟依偎在一起，等到月亮出来，洞外再一次响起那只失败者的嘶鸣。 雄性圣使鸟听见叫声，钻出巢穴。站在洞口伸开翅膀，一声一声地叫着，完全是一个保护妻儿的好丈夫。 雌性圣使鸟看着自己的新丈夫靠谱，伸开翅膀排出一枚巨大的卵，然后又退一步卧在卵上。它的屁股几乎坐到东郭剑云身上，尾翼更是直接压住他身上的干草。 东郭剑云心想完了。鸡蛋孵化需要二十一天，孔雀将近三十天。这家伙要是在这里卧上十几二十天，自己绝对等不到教官来杀，饿也饿死了。 他握着剑，正考虑要不要照着它的屁股来一下。 圣使鸟尾翼上翘，一摊大便如出膛的炮弹砸在他身上。 东郭剑云心想，好吧！我已经杀死你的孩子，就把你也杀了吧！ 第68章 鸟蛋 东郭剑云正准备动手。 圣使鸟自己站起来向洞外走去。 东郭剑云心里一松，刚大口呼吸两下臭不可闻的污浊空气。 雄性圣使鸟又独自走进来，它也卧在蛋上一动不动。 月光照不进洞里，东郭剑云看不出这只圣使鸟是公是母。是不是刚刚离开那只。他还是想要杀了它。想一想又明白过来，剑士团已经失去自己的踪迹。自己此时杀鸟，等于主动曝光行踪。他还是决定再忍一忍。 这只雄性圣使鸟的心里同样纠结，它清楚自己的职责，也知道妻子的前夫一直赖在附近。失职还是戴一顶绿色的帽子，它选择前者，接手孵蛋不一会，它站起来走向洞外。 它离开以后，那枚白色的鸟蛋，对东郭剑云来说完全是一个无法抵挡的诱惑。他口干舌燥，中午吃生肉时的腥臭，还在他口腔里激荡。干裂的嘴唇，也让他越来越害怕微生物和病毒的侵袭。他想想老包的话，心说自己已经杀死这只母鸟的孩子，还让它换了一个丈夫。就不要再作孽了。 谁知道雄性圣使鸟刚离开不一会，那只先失去孩子，又失去妻子的圣使鸟，悄悄地钻进来。它直奔鸟蛋，伸出尖嘴就是重重一击。 东郭剑云看得不清不楚，还是鸟蛋发出的咔嚓声，让他明白过来它就是被自己害惨的倒霉蛋。这枚圣使鸟蛋已经破了，不可能再抱出小鸟。 不幸又心眼巨坏的圣使鸟一击得手，急忙蹿到外边。 它偷鸡摸狗的行为，恰好被吃饱回来的夫妻看见，它们明白它出现在这里是要干什么，立刻对它发动攻击。 东郭剑云听着外边翅膀和利爪发出的动静，三只大鸟不时发出的嘶鸣，明白过来这是自己难得一遇的机会。他钻出草堆，先用手摸到鸟蛋上崩裂的口子，再用剑刺破厚膜，抱着鸟蛋就是一顿猛喝。也不知道他是渴坏了，还是饿极了，只是感觉这蛋液非常好喝。不像生鸡蛋那么腥，那么难以下咽。 他只喝到肚子发撑才停下，把还有一半蛋液的鸟蛋放好，又摸黑把干草大概在自己身上盖一遍，躺在那里不再移动。 过一会雌性圣使鸟走进来，它用脑袋触碰自己的骨肉，蛋壳发出几声咔咔响。这声音好似幼童被坏人欺负后的哭泣，只把它母亲哭得痛苦不堪。雌性圣使鸟明白，自己这个孩子也完了。它鸣叫着，再一次和自己的新丈夫，去追杀跟它做过好几年夫妻的公鸟。 东郭剑云倒是不清楚它去干什么了，他只是感觉到安静，吃饱喝足后困意再一次涌上心头。他的眼皮越来越重，不一会握着剑柄睡着了。等醒过来，天空早已亮了。 他想去尿尿，也想去拉屎，却不敢离开这恶臭的草堆。他正纠结，发现身上的干草和羽毛早已跑到旁边。他握着草准备重新盖上，又看见那枚白色鸟蛋上，趴着很多的黑蚂蚁。他急忙跑过去，拍落蚂蚁，坐在地上把剩余蛋液喝得一口不剩。他看着蛋壳，脑海里冒出一个坏主意。他脱下裤子，把屎尿都拉进蛋壳里。 他打算把蛋壳放回原来的地方，听听附近没有一点动静，对着北侧的山坡扔过去。蛋壳脱手后，他后悔得要死，万一有教官正在那里搜寻，自己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赶紧把干草重新盖在身上。刚抓两下，手掌中出现一团黏糊糊的东西。他知道那是什么，急忙往身上涂抹。他心想，自己不把屎尿扔出去，一会圣使鸟回来，它一样会发现自己。 等到阳光偏西。那两只圣使鸟终于回来了。它们没进鸟窝，自然不知道鸟蛋不见了。天黑以后，东郭剑云有些纠结要不要趁着月色离开这里。他已经在这里两天两夜。确实受够了。他感觉自己可以离开了。 刚做一天一夜恩爱夫妻的圣使鸟，这一夜闹起别扭，在祭坛和山顶上跑过来，追过去。一整夜都没有一刻安宁。 东郭建云熬到天亮，也没有找到可以离开的时机。 其他的圣使鸟，如前天那样再一次陆陆续续地来到山顶。它们围成圈吵闹个不停，中午时分又一起盘旋着飞向高空。 趁着它们婚飞，老师傅和团长一前一后来到祭坛旁边。团长说：“这个小子还真有意思。他们拉网式搜索好几遍，一点踪迹都没有。官兵的卡点，也没有任何的消息。” 老师傅看着即将消失不见的圣使鸟说：“这些大鸟可真是神奇，几千年来人们都不明白为什么它们飞上云朵后不久，就可以孵化出小鸟，把它们当成神的使者。我在山脚生活几十年，也经常观察它的习性，一直不得要领。直到听完老包地转述，才搞清楚它们的秘密。” 团长跪下说：“老团长，我，接下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万一他们捉到他，是放了，还是按照规矩杀了。” “这个孩子是与咱们不一样，就像这些圣使鸟和其他鸟类的差别。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咱们碰到困难的时候，总想着杀人。甚至咱们打算救人的时候，能想到的方法竟也是杀人。区别无非是用剑，还是魔法。这孩子第一次不得不杀人时，捡一个尸体。这一次他又逃走了。嘿嘿嘿，我实在无法判断他是否能救厢南人于水火，给文厢国带来和平。毕竟他与其他孩子的差别也仅仅是脑袋聪明，心里善良，并没有那些传说中的迹象。” “这样的话，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好了。捉不到算完。真捉到，只管杀了。” 老师傅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团长的话。 眼看着圣使鸟再一次出现在视线里，老人看看北面的山坡。正好看见了树叶上的黑黄之物，草丛里不注意还真发现不了的蛋壳。他摸着自己的胡子笑了。说：“走吧！老包撒出去的信鸽该回来了。” 东郭剑云心想，原来你真是厢恒。 第69章 水池 天空又被黑暗所侵占，月亮也准时跨出地平线。两只圣使鸟在祭台上卿卿我我。整个山顶除去它们甜蜜的叫声以外，只剩下呼呼的风和树叶的响声。 东郭剑云心说，好了，就是现在。一旦等它们交流结束，没有几十天恐怕再也得不到这样的机会。再不走，还得杀死一只圣使鸟。自己已经让这只母鸟更换两个丈夫，不要让它再换第三个了。他先是轻轻地离开草堆，又慢慢地钻出鸟窝。他早已知道两只圣使鸟都在祭坛北侧，猫着腰绕到祭坛西边。 他趴在枯骨上慢慢扬起头，正好看见两只圣使鸟在玩叠罗汉。他心说此时正是自己离开山顶的好时候，等它们结束，自己可是回不到鸟窝里去了。他刚要开始行动，雄性圣使鸟扇着翅膀飞起来，他在心里骂一声蠢蛋，赶紧又趴在阴影处的骨头旁，防止被它们看见。 他不知道这样做能否躲过圣使鸟的眼睛，却没有更好的办法。 母圣使鸟也飞起来追随丈夫。它们一边相互注视，一边绕着祭坛飞行。两圈之后才在洞口落下，钻进洞里产卵孵化。 东郭剑云慢慢爬起来，对着枯骨在心里说，等我完成使命，必定回来把你们全部埋葬，让你们入土为安。 说完他离开枯骨，向北挪动。他害怕让圣使鸟听见，又害怕圣使鸟出来，蹑手蹑脚侧着身子挪下山顶，抓着树干慢慢往下走。 月亮还在东方，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山坡上，影影绰绰，昏天黑地。他连着几天一直躺在鸟窝里，早已适应昏暗的环境，进入树林不一会便区别出矮草与荆棘的差别。 他很高兴，走了没一会，月亮绕到山南，视线变得更差。他有些犹豫是等到天亮再走，还是摸黑继续下山。他权衡被剑士团发现和摔死的风险后，决定还是先留在这里。 他身边是一棵有些倾斜的小树，树上还有两只正在睡觉的食菌兽。黑了咕咚他既看不见树的根系是否牢固，也没发现树上动物的存在。只是用自以为聪明的方式，抱着树坐在地上。他还心想这样就不用害怕睡着滚下山了。 他不知道，他的出现已经惊扰到大尾巴的食菌兽。树的晃动，更是让一只脾气暴躁的小家伙，对着东郭剑云的脑袋跳下来。它原本打算给闯入者一点教训，让他后悔闯入自己的采食地。它从来没见过人类，更加没接触过盘在头顶像幼年麒麟角一样的发鬓。等它的小脚和东郭剑云的脑袋接触以后，尖嘴一下戳进发鬓，爪子也陷进又长又粗的头发里。它吓坏了，唧唧叫两声便跳向旁边的空地。 东郭剑云不知道那是什么，吓一大跳，猛地站起来脑袋又碰到上边的树杈。脚下一滑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下摔落。他伸手重新抱住树干，心里刚出现踏实的感觉。根部早已被掏空，处于半死不活的小树支撑不住他的体重。树根纷纷折断，带着他朝山坡下倒去。 东郭剑云急忙改变站位，尝试稳住身体。 树上剩下那只食菌兽也跳下来，踩着他的后背与同伴汇合去了。 东郭剑云看不见接连踩着他跳开的动物是什么，疑惑和莫名其妙完全打乱他的节奏，扰乱他的思想，让他跟着小树向山坡下滑去。他心想完了，正心说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树梢先是撞在一棵大树上，树干改变角度后，根部又和另外一棵树来了个亲密接触。它被这两棵树拦住去路，横在中间。 惯性直接把东郭剑云抛出去，幸亏他抓住一根比较粗壮的树枝，撸下几片叶子，才停住向下掉落的身体。他抓着树枝感觉不对，他的身体悬空，浅灰色岩石竟然立在他的侧面。出现这样的状况，足以证明下边是一个悬崖。 他的身体被冷汗包围。他非常害怕树枝会断掉，急忙抓着树枝向上攀爬。好在他的双手距离树干并不是太远，没两下就抓住横在悬崖边缘的树干，再翻身跳上去，抱着树干心里才慢慢平复。 他向下方观看，远处是黑漆漆的植物，近处是黑洞洞看不出落差有多少的深渊。他感觉到庆幸，心说自己要是直接往下走，毫无疑问会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他感谢这两棵大树，也感谢身下的小树，心说要不是它们，自己死定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安全，用双脚蹬着小树躺在山坡上。透过两棵大树繁盛的枝叶看向北方的天空，满天繁星都在对他眨眼睛，仿佛是在夸奖他的聪明，赞美他的运气。他想想刚刚的冷汗，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心说，随便吧！自己拿进洞里的鸟腿已经发粘，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再睡不好，明天就是能看见道路，自己也跑不动。 他闭上眼睛，听见那两只小动物叫个不停。它们发出的低鸣让他心神不宁。附近昆虫吵闹的吱吱响也让他很不耐烦。抛开这些糟糕的情绪，在他心灵中间荡漾个不停的大部分感受，还是庆幸。庆幸自己的方法正确，庆幸自己离开鸟窝的时间非常及时，也庆幸自己得到老神仙的眷顾。过一会，他又听见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咕咕叫，猛兽断断续续的呼噜声。他心想，自己当真是太蠢了，敢摸黑走这样陡峭的山坡。 梳理自己的心情，他又在心里说，东郭剑云，你不会是精神分裂了吧？他知道出现这样反复横跳的情绪，是压力太大了，睡一觉就好。他想得清楚，却怎么也睡不着，肚子还饿得难受。想想自己在鸟窝里的呼呼大睡，发现自己捉鼻子的布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有了。他有些想笑，在心里骂自己真蠢，算个什么英雄，两只圣使鸟就吓成这样。 又躺一会，他终于睡着了。等醒过来天空正好微微亮，世间万物变得清晰，变得多彩。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和这棵差点掉下山的小树滚到一起。他看看自己身上的鸟屎和泥土。他又在心里说，自己算个什么月亮之子，明明就是个屎人。 他心想接下来第一件事，得赶紧找个地方洗澡，洗衣服。这个样貌到山下，就算不被剑士团和官府抓住，也会被村民当作野人乱棍打死。他站起来观察环境，发现身下的“悬崖”只有几米深。底下一个小水池，连接着一条隐藏在植被里时有时无的小溪。“悬崖”也不宽，最多只有三四米，比他身边树木的间距宽不了多少。 他兴奋坏了，心想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站在水池边，他又开始为自己的幼稚感觉可笑。原来这水池的容量在上边看着挺大，来到下边才发现水面非常浅，鹅蛋大小的石头都淹不住。几个长在石头缝里的泉眼，嘟嘟冒着泉水。底下一层绿藻，水量实在不大。别说是洗澡，洗个脸都费劲。好在“水池”和绿藻的面积挺大，几乎占满整个“悬崖”的底部。他用手按一下绿藻，清水立即漫过手面。 他脱下鞋，脱下衣服，躺在绿藻上。泉水冰凉刺骨，让他忍不住打一个哆嗦。也让他喊一声：“刺激。”打个滚，用手撩着水大概洗一遍，又开始洗衣服。不一会他只感觉牙齿打架，浑身颤抖。他心想自己不会逃出剑士团，骗过圣使鸟，却冻死在这荒山野地吧！ 他正感觉好笑，初升的太阳已经把光芒洒在他的后背上。 他抬起头，看见“悬崖”的山壁已经变得金光锃亮。 第70章 迷幻橘 东郭剑云顺着小溪往下走。他的头发冒着蒸汽，衣服也在滴水，浑身湿漉漉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很多力气，他却不敢停下。好在他身上已经不臭了，他的鼻子还闻到小花和绿树的香味。越远离山顶，动物的数量就越是密集，他的肚子也越来越饿。连着三天四夜，他只吃半个生鸟腿，一个大鸟蛋，热量摄入严重不足。 小溪里跳进跳出的青蛙，背上长着三根红色的条纹。他不知道有毒没有，不敢尝试。树林里的鸟儿，有的在飞来飞去，有的在放声高歌，他想捡个石头把它们砸下来。一是无法生火，二是他不想再吃生肉，三是不想再拆散一对情侣。 又走一会，他感觉眼睛看见的事物都在轻微地晃动，他知道再不吃东西自己是真走不动了。他面前有一块巨大的石头，溪水从石头左侧的平地上流过，那里树根裸露，老藤密布。石头右侧是一片光秃秃的高岗，很明显比左侧干爽好走。 他停下脚步，感觉这块石头看着有些眼熟。等他绕过巨石，看见几只白色的山羊。他旺盛的精力回到身体里，虚晃的影像也变得清晰、稳固。他还心想，生肉也行，总比饿死强。他看见那些白羊想跑，抽出长剑打算杀了它们。恰好这时他看见了山羊背后长着一片橘树林。他心说，算了，还是让你们活着好了。 他把剑插回鞘里，穿过小溪来到果林地。他是河南人，从来没见过橘子树。此刻来到压弯枝头的橘子林，他高兴坏了。顾不上思考这橘子是野生还是家养，一把从快垂到地面的树枝上拽下三个金黄锃亮的橘子，剥开了便吃。 橘瓣中丰富的汁水在他口腔中爆开，久违的香甜，促使他的大脑分泌出源源不绝的多巴胺。甜蜜和幸福，让他不一会就把橘子全部吃完。等他再摘时，从橘林里窜出五只橘色毛发的猴子。它们有大有小，有胖有瘦，有高有低，形态有异却都对着东郭剑云拍胸脯，龇尖牙，发出叽、叽、叽的叫声。 东郭剑云心想，老子怕掠匪和剑士团就算了，还能怕你们不成。他锵的一声拔出长剑，对着猴子们说：“你们来吧！” 猴子们看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无所畏惧的样子，悻悻地走了。 东郭剑云看着它们的背影，有些想笑，还心说，自己算个什么月亮之子。竟然吓跑一群身高不超过一米二的猴子。他对自己的行为有些不齿，收好剑还是接着摘橘子。 那几只猴子并没有离开，站在果林深处远远地盯着他，直把他看的有些发毛，让他感觉这片果园是它们的领地，自己变成一个偷吃贼。 他已经饿坏了，管不了这么多，一直吃到发撑才停下。 他捂着肚子，感觉到满足。他想想白石崖旁边的河沟里，倒是有几棵橘子树，剑儿吃过的橘子酸得倒牙，跟这个差着十万八千里。他回头看看，那块巨石看着挺大，并非不能攀爬。他从侧面抓着树枝和藤蔓爬上巨石，向着山下眺望。 橘子林一直长到山脚，挨着一个约莫有六七十户人家的村庄，村庄北侧是一大片接近成熟的短谷田地。 他的家乡，出门是一望无际的麦田。有风吹过时，麦穗会变成翻滚的金色波浪。他们家的小麦种植前会洒下一层厚厚的猪粪，即使不撒化肥，小麦也会长得特别旺盛。猪粪很臭，类似圣使鸟的粪便。 想起圣使鸟粪，他的精神变得恍惚。揉揉眼再次看向山下，山下的短谷已经变成无边无际的金色麦田。他记得清楚，自己明明看见短谷田外是一大片高高低低的丘陵。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眨眨眼小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他感觉自己疯了。他不敢再待在石头上边，赶紧手脚并用往下爬。刚刚来到地面，一只公羊顶着粗壮的大角向他冲过来。他知道公羊的厉害，急忙拔剑，同时向后退一步。他的脚后跟被石头绊住了。他的脑袋还在迷糊，眼睛也盯着公羊，仰面倒在地上。 他急忙翻身，还没有坐起来，那公羊却不见了。他拍一下脑袋，正打算去小溪那里洗洗脸。刚刚还盯着他看的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跑到石头上边。他想要赶紧躲开，身体上下竟没有了一丝力气。他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跳下来，看着它们围住自己。 一个小猴子拿着砍刀来割他的发鬓，一个大猴子解开他从仓库领回来的长袍，另一个大猴子扒下他的裤子，一个小猴子拿走他刻着名字的长剑，还有一个大猴子在旁边拍着手哈哈大笑。 他看着砍刀落下，差一点大小便失禁。等被脱得光溜溜赤条条，他的心里莫名其妙地泛起轻松，泛起愉悦。猴子们不见了，翟玲玲裹着浴巾一摇一晃走过来，拉起他的手说：“水还热着，快去洗澡。” 他定眼一看，自己又回到出租屋里，还坐在床上。他刚想问问怎么回事。翟玲玲解下浴巾一边擦头发，一边笑着说：“大金融家，怎么了，不是说好的吗？我洗完你洗。” 他看着她羞红的脸庞，布满水珠的身体，急忙说：“我这就去。” 他正感觉这最好是真的，最好自己又回到从前。两眼一黑，趴在地上。 太阳即将落山时，他被尿憋醒。赶紧坐起来，发现衣服还在身上穿着，长剑也在手里握着。那群白色的羊在树下吃草，看见他坐起来，都停下吃草的动作，瞪眼看着他。 他回头看向橘林，哪里有什么猴子的身影。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挠挠头再一次躺在地上。使劲想一想，明白过来这橘子一定有迷幻的作用。 撒完尿，他又感觉到饥饿。看看依旧红彤彤金灿灿的橘子，他心说，梦幻虽好却不是真的。自己还是走吧！月光被挡住之前自己必须穿过丘陵。 他有些怀疑自己吃过橘子看的是否准确，急忙再次爬上巨石。这一次他看见橘子树也没多少。山下的村庄和丘陵，倒是千真万确。 第71章 偷偷摸摸的贼 趁着月光还在，东郭剑云着急忙慌地赶到山下的村庄。亮着灯的院子他不敢走得太近，黑灯瞎火却拴着狗的院子，更是只敢远远地躲着。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晾着衣服的院子，他赶紧纵身翻过院墙。 到此时他才发现，剑士团的训练还真有点用处。超过一米六和他身高差不多的土墙，他仿佛影视里的侠客般一跃而过。落地时还只发出一点轻响。 他取下衣服正准备离开，瞥见这户人家的窗户上，挂着一串什么东西。小时候他们家总是会把红薯干、大蒜、萝卜干之类的东西挂在屋檐下晾晒。发现可以吃的食物，他情不自禁地向那串东西走去。 他刚靠近窗户，还没看清那串东西是什么。 屋里有女人说：“老头子，甜薯挂在外边可别让夜猫偷了去。” “那我去收了。” 东郭剑云转身就要离开，脑子里灵光一闪，自己拿着衣服跑了，不管怎么说也是在做贼。 但他也清楚自己在逃命，最好不要让人看见自己的长相和衣服。想到这里，他拿着衣服跳出院子。 旁边院子里的狗听见动静，汪汪叫几声。他靠着墙，蹲在角落里。他想想自己没有一分钱的时候也从未去偷。掏出老师傅给的钱袋，摸几个钱币，对着刚刚挂衣服的地方扔过去。 男人光着膀子走出门，说：“老婆子，这夜猫不偷甜薯，偷衣服。唉！我没衣服可怎么出门啊。” 他说着，走向晾衣服的麻绳下边，竟意外地看见三枚正躺在地上闪耀着光芒的钱币。他捡起来一看，竟是一枚金币，两枚银币。他不敢相信，举到眼前，借着月光仔仔细细确认两遍，说：“哎呦，老婆子，不是夜猫，是月姥姥派来送钱的使者。” 女人端着灯也走出房门，来到男人身边，低声说：“啊！两个银币、一个金币，是、是真的吗？月姥姥啊，太好了，这一下今年的钱税有了，小菊也能领回来了。” 她又对着月亮跪下说：“月姥姥，我们没有挣钱的门路，没想到是你给我们送钱。他们不让我给你说话，我就说信你才灵验。” 男人也跪下说：“月姥姥，您老人家要是需要，就把甜薯也拿走吧！这几枚钱币够多了，我活几十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的钱，呜呜呜……前几年儿子死了，家里就剩我们两个人，今年短谷长势好，交过粮税，也够我们吃的，就是钱税不好办。这下好了，往后好几年的钱税也够了。” “啥，小菊不要了。” “唉！老婆子，生个女孩，总归是人家的媳妇。张娃子他们家也不错，既做人家的童养媳，就跟着人家过吧！咱们领回来再养几年，还是得嫁人。” 东郭剑云心想，怪不得老师傅说那样的话。这家人也太苦了。他打算赶紧离开这里，想一想前边还不知道怎么样，那些奇怪的橘子早就消化完了。不如把那些甜薯也拿了吧！ 等那两个人都回到屋里。他再次跳过墙头去拿甜薯。他怕自己被发现，蹑手蹑脚地跳进去，急惶惶地跳回来。来到外边还心想，自己这心理素质是该练练了。 他正准备离开，又想到自己忘记再给他们留下两枚银币了。他想回去，或者再扔一次，邻居家的狗在这时候透过门缝看到他，趴在门上叫个不停。 他抱着衣服和甜薯，逃跑似地离开村庄，又顺着田埂穿过庄稼地，来到由红土堆积而成的丘陵带。 他在山腰的巨石上看见过这里，知道这片丘陵有无数座小山包。向北走到中间找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脱下自己的黑色长袍，穿上买来的灰色衣服，才感觉自己真正脱离了剑士团。 他把黑长袍垫在地上，坐好后开始吃自己偷来的甜薯。 这甜薯表皮有些干，里心还软着，非常香甜。 他吃几块，感觉有些渴，爬上小山顶，极目四望只看见起起伏伏的山包和短谷田地，怎么也看不到水的存在。他原路返回，找个孔洞把衣服塞里边，又用力踩塌红土，彻底掩盖黑袍的存在。他感觉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感觉自己真的自由了。回头看一眼月光下的圣鸟峰，继续向北穿过剩下的红土堆。 丘陵北边是一条大路。他感觉自己应该往东走，这样绕过姻缘山向南可以回到白石崖，向东可以到达上京。 还没到岔路口，无数的画面一帧帧冒上他的心头，他想回到白石崖告诉母亲自己没事，顺便再弄清楚二伯母拒绝大爷爷提议的原因。想想自己是被父亲所卖，心说，我还是去上京寻找谷仓海吧！ 打定主意，他继续往东走，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后不久，他来到一个集镇边缘。他在心里说，自己是可以在这里买到东西，也有可能在这里暴露身份。在走到剑士团无法触达的地方之前，自己还是做一个在旷野流浪的幽灵吧！ 他掉头向北，沿着集镇往北走。他的右边是房屋和院子，左边是庄稼地。在一个丁字路口，他惊奇地看见一口用石块和圆木围砌的水井。石块被水桶磨出坑洼不平的痕迹，用圆木制作的辘轳上有绳子，却没有水桶。 他渴得难受，看着东边道路两侧的人家，心说总不能再去偷一回。自己可是大英雄，不能老去偷鸡摸狗。再说兜里的钱币也不够自己扔几回。他有些想笑，自己在这个世界没有花钱的经历，在地球上可是有无数次，怎么没有看看面值大小就乱扔一气。 他看着辘轳上轻微晃动的粗麻绳，脑海里窜出一个主意，他绞着轱辘把麻绳下到水里，泡一下再转上来，抓着绳头一拧，麻绳立刻冒出水来。他高兴坏了，张开大嘴刚挤一口，听见不远处的一个声音问：“从哪里来的野人，在这里偷水喝。” 这猛然出现的训斥声，把他吓一跳。嘴里的甘露差一点喷涌而出，舍不得又急忙闭上嘴巴。咽下去还把他呛地直咳嗽。他想要逃跑，又感觉这一跑说不定会更容易暴露行踪。咳嗽结束他也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支吾半天反问：“你怎么这时候打水？黑半夜也不睡觉。” 那人反而笑了，靠近两步说：“这是我们弟兄挖的水井，想什么时候打水，就什么时候……” 他看见了东郭剑云腰上的剑，退一步改变口气问：“你、你、你不会是小偷强盗吧？” 他这样问，东郭剑云反而想到一个答案，说：“我要是强盗，直接去你家里抢多好，还用得着从麻绳里挤水喝。” 那人听他这样说，感觉也对，问：“那你怎么半夜在这里喝水？” 东郭剑云听他老是纠缠这个问题，脑子一转说：“我喜欢练剑，我父亲非要我读书，自己跑了出来。” “你是寨子里王老爷的孙子吧？我早听人说你跟你父亲和王老爷不对付，经常拉着王老爷给你买的伴读练剑。唉，小公子，我还是劝你赶紧回去，这大半夜，寨子外可是不安全。” 第72章 欺骗 东郭剑云想起在奴隶市场背史记的男孩，想到这个世界上也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他说：“我知道，喝完水就回去。” 他这样说，男人也就放心地来到水井边。他把木桶拴好，一边摇轱辘，一边说：“我们是一天到晚干不完的活，半夜就得起来打水和面，累半死才勉强够一家老小的吃穿。公子命好，王老爷家里什么都有。就缺一个能考进学士院的儿孙。” 东郭剑云听他这样说，羡慕起那个男孩。等男人把水拉上来，他先喝个饱。假模假样地顺着村庄中的道路往东走，走到五百米左右，恰好见到一条向北的小路。拐弯后又经过几个院子，来到一大片菜地的旁边。他没有任何犹豫，继续沿着菜地中的小路往北走。过季的茄子只剩下幼果和枯黄的叶子。黄心菜地被挖成世界地图，菜笋刚破土不久，直挺挺绿油油生机盎然。彩椒和豆角一个青中带红，一个拖到地上。 菜地北边是长满木棉树的土地。东郭剑云一开始看不出来它们是什么，直到他看见果实里露出的白色纤维，才知道这超过两米高的植物就是这个星球织布做被子的首选材料。他倒是早听库房的师傅们说过木棉树这个名字，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木棉树的真容。 他小时候见过棉花田，此刻很想走进木棉树林里，借着月光好好地分辨木棉树与棉花的区别。想想自己的处境，很快打消掉这个念头。 他顺着小路一直走，直到月亮偏西时被一条宽阔的大河挡住去路，这条河水流汹涌，他绝无游过的可能。只好改变方向顺河往东走。 岸边土质松软，野花绚烂。他踩着软土，闻着花香，听着水声，想一想小时候经常玩耍的河滩，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乐园，越走越高兴。他感觉这河边必定没有巡逻队，没有桥也不会有关卡。自己只要能走上一天，必定能逃出剑士团的追捕。能过河更好，过不去也没什么。走上一两百公里，先做个假名牌，找个地方生活两三年，补足这个世界的知识，等剑儿长到十八岁，或者十六岁，自己再想办法弄一个文厢国人的身份，然后就可以去报考学士院了。 他又想起谷仓海，心说直接去找他，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一会天亮了，他看着东边的朝阳心里欢喜，感觉前路必然也是一片光明。 等他绕过一片芦苇丛，看见前方草深过膝的河滩上，有一位放牛的老先生。 他身边的芦苇除叶子较短，几乎和惠济河的芦苇一模一样，苇秆小拇指粗细，身高三米，苇毛雪白。那放牛的老人也让他想起自己的邻居。他停下脚步看着老人，思考自己是往南走上河堤从大路绕过去，还是直接向前。他心想，不管怎样自己早晚要见人。再说自己已经跑出这么远，他一个老头还能拿自己怎么样。 他靠近问：“老人家，请问哪里有桥？最好是没有关卡的桥，我的名牌弄丢了。” 老先生抬起右手，用鞭子顺着河流划拉一下说：“这万里河自界沟一直到上京都没有桥。东边不远的河岔子倒是有个渡口，你去那里看看老黑来过没有。他好赌钱，有时候来得晚，他要是不在，你可以等一会。” 东郭剑云心想，我才不会等他，我小时候学过划船。还会从码头下边掏鱼吃。嘴上还是说：“老人家谢谢您。” 老人摇摇鞭子，说：“对了，你没有名牌过河干什么，小心巡逻的衙兵抓你打板子坐牢房。碰到一个黑心的官员，还会把你卖给肉人贩子。” 东郭剑云心想，你竟然也喜欢刨根问底，嘴上还是说：“我跟父母吵架了，过河去找爷爷。” 老人咂咂嘴，摇摇头说：“小伙子相信我，还是父母亲。这个世道人心隔肚皮，一个个都险恶无比。” “我知道。老人家，我得走了。” 东郭剑云说完也不等他接话，急忙离开这里。走几步，他又听见老人自言自语说：“真是奇怪，他小小年纪，没有名牌却带着一把剑。爷爷在河北，父母在河南。” 东郭剑云发现自己又露馅了，急忙握住剑柄。回头看见老人正在用手指给黄牛梳理背毛。 他心想自己带着它，是显得奇怪。关键自己正在逃命，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知道前边可以过河，他的脚步快很多，不一会便看见一条从南边流过来的小河，一艘停泊在两河汇流处的木船。 木船上睡着一个男人。他用草帽盖着脑袋，露出半拉晒得发红的胸膛。 河水激荡，虽然大部分船体都停在岸上，小船还是摇晃个不停。 东郭剑云对他问：“请问，现在能过河吗？” 那人掀开草帽，瞥一眼说：“不能。” 东郭剑云看老黑约莫三十四五岁的年纪，长的倒也五官端正，就是脸面被太阳晒得又黑又红。他再次问：“我有钱，想到北岸去，得多少？” 这一次红脸船夫换上另一副表情。他跳下船，靠近一步说：“不贵不贵，小客官看着给点就行。老黑我有个毛病不好，早就把饭钱给输了，昨天夜里就没吃，早饿得前胸贴后背。等到对岸集镇，你给我买点油饼，或者包子也行。” 这人前后的反差，让东郭剑云有些想笑。他看见老黑用力把船往小河里边推，便放心地向木船走去。 他走到老黑身边，正犹豫要不要伸手帮忙，老黑已经把木船推进水里。他弯腰扶着船头，刚刚抬起脚。 老黑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他心里喊一声，不好。右手刚摸到剑柄，老黑的拳头已经重重地打在他脑袋上。 他的脑仁被打得猛一抖，他的两眼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先感觉到自己的头很疼，肚子很疼，四肢也很疼。他一时忘记了怎么回事。还想着自己仅仅打半夜游戏，怎么会浑身疼。等他的眼睛开始工作，发现自己趴在牛背上，发现自己的手臂垂在眼前，发现绑在自己手上的绳子非常紧。紧接着，他又看见了手腕上的血痕，看见了不停变换的牛蹄，看见了不停后退的红色土地，看见了后边行走的老黑，看见了前面扯着缰绳的老人，他想起来自己早已不在地球上，想起来自己从剑士团逃跑被人抓住打晕了。他对他们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 老人回头看一眼，说：“老头子要娶儿媳妇，老黑要赎自己的媳妇。正好小剑士给我们送钱来了，我们只好收下。” 东郭剑云心说自己可真蠢，为什么非要过河，为什么不跳进河里游过去，在水里淹死，在水里泡烂，被鱼虾鳖蟹吃干啃净也比被捉回剑士团强一百倍。他想起来老师傅给的金币，抬起头说：“你们不是想要钱吗？我有金币，你们只要放了我，我就把金币都给你们。” 牧牛老人掏出原本装在他怀里的钱袋，掂一掂说：“这是老团长的钱袋。二十三年前我想进厨房，他横挑鼻子竖挑眼，拒绝我的请求。却把命根子给了你，他一定很喜欢你。嘿嘿，你逃跑被我捉住了，钱袋子也来到我的手里。我真得很想尽快看看他的表情，嘿嘿……” 第73章 善良的牧牛老人 伴着老人的笑声，东郭剑云想到自己真是脑残。不但害死剑儿，害得剑儿父母失去儿子。还连累了老师傅和老厢奴。他万念俱灰，心说自己当真白活几十年，白学那么多年的历史。他想起自己的爸爸妈妈，想起自己的爷爷奶奶，想起自己的妹妹妹夫。想起剑士长，想起月姥姥和月亮之子的传说，也想起自己的两条命。他在心里祷告，老神仙！您给我一个奴隶的命运，我不该怪您，更不该三番五次埋怨您。我现在就要死了，您再不出手搭救，您还得找个人来拯救这个星球。我知道您不想再找人了，我也不想死，求求您了，您伸把手救救我吧！ 他的眼泪忍不住了，嘴巴也绷不住了，开口说：“老神仙，您救救我吧！老神仙，您救救……” “这孩子也怪可怜。”老黑说，“你可不要怪我们，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怪你自己不认命。做奴隶，还逃跑。我给你说，天下大乱一百五十年，别说你们这样的厢南奴隶，就是我们文厢国人也是朝不保夕。八年前，东厢军被西厢军击败，后退三百里。西面三个县有两个都被洗劫一空，人口减少十分之六。我们这里也怕得要死，很多人都抛家舍业往东走。都害怕东厢军再顶不住，放弃三流河防线，幸亏北方高地人攻进西厢国，西厢军分兵回防。我们才捡回一条命。” 东郭剑云听着他絮絮叨叨，并没有被安慰。还在心里确定，只有老神仙可以救自己。他继续祈祷，一直到圣鸟峰下也没有停止。他看着剑士团的围墙，想起来老人曾经也是剑士，对他问：“老先生，你曾经也是剑士，就不能看在同是可怜人的份上，放我一马？” 老人回过头，说：“我做过十几年的惩戒官，要是搁以前，我在万里河边就直接砍下你的脑袋。不过这样也好，活着的你可以换回十个金币，再加上钱袋里的金银币，儿子娶媳妇的钱有了。我的棺材本，也有了。” 东郭剑云心想给他说话完全是在浪费向神祈祷的时间。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神却有可能在宇宙的另一边。自己刚刚的祈祷，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听见没有。他急忙接着祈祷个不停。 一直到团长说：“一五七四四，你还真没有辜负我的眼光。几十年以来，所有放弃荣耀的剑士，属你跑得最远。” 东郭剑云知道他也可以拯救自己，对他说：“团长，您放了我吧！我可以让您做将军，可以让您做皇帝。” “哈哈哈……”团长说，“老厢奴说得不错，你这家伙确实不简单。不过在你的脑袋离开脖子之前，你还可以继续做梦。” 东郭剑云正要告诉他自己来自地球，自己是老神仙挑出来拯救这个世界的月亮之子，不是普通人。 二一三三九在老牛的另一边，说：“报告团长，新皇帝还剩不到一公里。” 团长从首席惩戒官手里接过金币，递给放牛老人说：“皇帝就要到了，你和老乡把他带上祭坛，看好他。我要当着所有剑士的面执行团规。让他们好好看看，放弃荣耀违背团规的下场。” 老人拿着金币，回答说：“送上祭坛倒是没问题，就是圣使鸟不好惹。” 团长转身对一个教官说：“让初一组派两个剑士，拿着铜锣跟他们一起上去。” 东郭剑云心想这下真完了，看来老神仙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听见自己的祈祷。也有可能是他认为自己太差，根本不值得伸手搭救。他心说，不行就这样吧！自己当真不是这块料。自己就是一个蠢蛋，一个累赘，在地球连累家人，在这里连累剑儿，连累父母，还连累了老厢奴和老师傅。 老人和老黑把他抬下牛背，用一根木棍从他手臂和腿脚之间穿过去，抬着他向山顶走去。 他想说你们就别抬了，用这根木棍打死我得了，再用它把我的脑袋顶起来。你们要是嫌麻烦，直接把我吊上木桩也可以，钉上十字架也随便。 他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抬进大门里。 他的头垂着，他的眼睛张着，他从下边看向那些骷髅，感觉他们都在向自己低头，仿佛是在恳求自己为他们报仇。他心说，我不能死，我是老神仙挑选出来拯救这个世界的英雄。我不能死，白石崖的母亲还在等着我回去。小花还等着我通知二伯母，铃铛和蝴蝶还在等着我搭救。这个世界上还有无数的苦命人在等着我给他们带来和平。我不能死，不能躺平，这个残忍的剑士团还在等着我率军踏平。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放弃。还有什么困难，还有什么打击，还有什么危险，你们一起来吧！我是赵亮祖，我是剑儿，我是一五七四四，我是老神仙挑出来拯救这个世界的大英雄，我是月亮之子，我不怕你们。老神仙，您听见了吗？我会履行自己的职责，我会完成自己的使命，你只需要伸伸手再救我一次。 “伟大的老神仙，请您帮帮我。伟大的老神仙，您要是不帮我，我就要死了……” 他们刚刚走到荣耀塔，老黑被他惹毛了。他把木棍扔在地上，摔得吧嗒一声响。也把东郭剑云摔得啪叽一声响。老黑还说：“你他妈要是再不住口，老黑我不要金币了。直接剁下你的脑袋。” 他这次被摔得很惨，也知道脑袋被砍下来有多疼。但他并没有停止祈祷，也不敢停止祈祷，只是声音小一些，变成低声嘟囔。 牧牛老人从他衣服上撕下一块布说：“这孩子虽然是个奴隶，也是母亲生养。”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布塞进东郭剑云的嘴里。 东郭剑云心想你要是有良心，为什么不说老黑在等着。为什么要把我往死路上指引。 老黑却说：“您老人家曾经是惩戒官，杀过多少厢南人。” “嘿嘿嘿，那是工作，那是要让更多厢南人得到自由的事业。你们文厢国人不会知道厢南人过得都是什么日子。雨季洪水泛滥，旱季滴雨不下。文厢国官府严控户口，像他这样逃跑的孩子，被杀反而是奖赏。愚蠢的剑士总是想着逃跑，惩戒官的工作就是阻止他们犯傻。” 东郭剑云心想，自己还是接着向老神仙祈祷吧！ 等他们绕过荣耀塔，道路变得更加陡峭。老黑说：“算了，我自己背吧！” 东郭剑云心想，你们这两个笨蛋，松开我，我自己会走。 放牛老人说：“松开他脚上的绳子。” 老黑还对东郭剑云问：“你还跑不跑了？” 东郭剑云摇摇头。心里却说，只要有机会，老子还是会跑。 老黑又对那两个拿着铜锣的小剑士问：“你们有没有想过逃跑？” 那两个孩子听见这个问题，拼命地摆手。 第74章 谷仓海 东郭剑云再一次回到山顶，他看着祭坛旁的森森白骨，回想上次来这里心中还充满希望，这一次当真是万事可休。用不了多长时间，自己的骨头会跟这些骨头堆在一起。变成他们当中的一份子。自己吃鸟腿，喝鸟蛋，接下来该圣使鸟夫妻吃自己的肉了。自己可以说是这对夫妻的媒人，为他们孕育下一代再付出这身血肉，也算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想着想着，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心说自己这是干嘛。自己是大英雄，不是奴隶市场哭个不停的女人。在利剑砍进脖子、子弹射进胸膛之前，自己绝不能放弃。 他接着向老神仙祈祷，不知道多少遍以后。他感觉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感觉自己辜负了老神仙的重托，自己要是多在鸟窝里待几天，自己一定不会被捉。自己只要杀公鸟，吃生肉，喝鸟蛋，必定会有不一样的结局。想到自己要是早一点扔开剑，从村庄直接向东走，结局同样会改变。 他想着想着，又发现自己再次中断了祈祷。赶紧停住懊悔，继续祈祷个不停。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处，只是清楚祈祷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他必须抓住这仅有的稻草。 也不知道多长时间以后，放牛老人取下他嘴里的布条，问：“你渴不渴？” 他心想，自己能渴死才好。他没有回答老人的问题，也不想搭理老人。 老人摇摇头说：“这孩子，唉！” 他心想这人应该也不是坏人，只是缺钱了。他想着，竟意外地看见一位系着金色腰带的红袍学士，正一边用手绢擦汗，一边走上来。 这人大概四十二三岁，长着两条粗眉毛，一双大眼睛。还长着高鼻梁，薄嘴唇。下巴上一撮山羊胡。 中年人捂着心口，问：“你们，你们在这祭坛做什么？” 他看见五花大绑的东郭剑云，又问：“这孩子怎么了？” 两个小剑士相互看一眼，不知道是该反问他是谁，还是该回答他的问题。 老黑站起来反问：“这里是剑士团禁地。你是谁，怎么跑到这里？” 红袍人喘匀气，笑着说：“我是谷仓海。我的名字你们不熟。红袍学士你应该有所耳闻。” 听他说出自己日思夜想的名字，东郭剑云热血上涌。他感觉谷仓海必定是老神仙派来搭救自己的天使。急忙仰起头接着他的话说：“谷学士，谷大人。我是一个被卖到剑士团的奴隶，我知道您想废除奴隶买卖。我今天早上还说要找您，不巧被他们捉住了。他们要杀我，请您救我，我会帮助您废除奴隶贸易。” 谷仓海很惊讶，看着东郭剑云说：“他们为什么要抓你？杀你的理由又是什么？” “我是高级剑士，我们四天前进行待选剑士考核，我不想杀人，就跑了。” 谷学士听完他的话，捏着胡子一动不动，仿佛是在思考要不要救人。 老黑却说：“谷大人别听他瞎说，不想杀人的胆小鬼根本进不了剑士团。” 东郭剑云明白他的意思，急忙说：“我进团第一次考核捡的尸体，我没有杀过人。” 谷学士问：“你认字吗？” “认得，我读过很多书。” “作为一个厢南人，很不容易，你都读过什么书？” 东郭剑云心想坏了，这怎么再次回到奴隶市场的状况。好在这次谷仓海没提书的名字。他想想自己学过的知识，哥白尼这个名字突然冒出来。 他心说，这个星球虽然已经出现工业制成品。毕竟还在以农业为主的时代。他们一定没有发现太阳系的真相。他说：“我读过天球运行论，我知道大地在绕太阳运转，月亮在绕大地运转。” 不等他说完，放牛老人插嘴说：“小孩子净瞎说，我今年五十九岁，从来没有见过大地转。只见过太阳天天转个不停。” 谷仓海也说：“就是啊！月亮和太阳拥有一样的转动方向，怎么会有不一样的旋转轴心。” 东郭剑云真想跳起来给老神仙磕一个响头。他学过的知识终于派上用场，激动地说：“您把我解开，我演示给您看。” 他说着，尝试着坐起来。他的双臂被绑在背后，还早已麻木使不上一点力气。他的双腿刚走上山顶就被老黑再一次系在一起，同样使不上力气。尝试之后，只好看向谷仓海。 谷仓海仿佛还在思考他的话。过一会才说：“虽然我知道你说的话不可能是真实情况，我却恰好需要一个拥有这方面知识的助手。”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蹲下来放在东郭剑云面前说：“你读出来听听。” 东郭剑云心想以前觉得大学白读了，是没有遇见合适的人，没有到达合适的地方。此刻才感觉自己的知识终于得到用武之地。他急忙念道：“派遣通知。学士院经过投票，选派谷仓海学士为御前学士，鼎助皇帝处理公务。首席大学士已报皇帝陛下，并获陛下核批。谷学士收此通知之时，各部也已收到通知。望谷学士即刻到皇宫报到。不必再回学士院。学士院，院长高时玉。” 等他读完，谷学士站起来，对着老黑说：“快给他解开。” 老黑说：“他是剑士团的叛徒，他放弃自己的荣耀。团长正准备用团规杀他祭祀……” 谷学士打断他说：“不对，他是我的助手。” 听到这里，东郭剑云感觉自己的自由这一次是真地来了。急忙对着那两个小剑士说：“你们两个笨蛋，还不快把绳子割开。” 拿着铜锣的小剑士，把铜锣递给另一个人，拔出剑，正要割开绳子。 放牛老人说：“你们不想活了。没有团长的命令谁敢割，他要是逃走了，你们的骨头也得晾在这里。” 东郭剑云急忙撒谎说：“我逃走是想要寻找谷学士，现在他就在我身边，我为什么要跑。” 谷学士也说：“割吧！我承担所有责任。” 第75章 绿眼的皇帝 东郭剑云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好几年的谷仓海，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到自己身边，更加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成为他的助手。天亮之前，自己还在羡慕那个背史记的男孩。现在该他羡慕自己了。 小剑士很快割开绳子。 东郭剑云顾不上活动麻木半天的腿脚，赶紧对着谷学士鞠躬，表达自己心中的谢意。 谷学士等他直起腰身，才说：“走吧！皇帝也该选完死卫了。” 东郭剑云看见谷学士转身，急忙跟在谷学士后边。他回头看一眼天空中一圈一圈盘旋的圣使鸟，又看一眼目瞪口呆的牧牛老人与老黑，感叹当真是命运弄人，一会之前自己还是一个待宰的羔羊，一会之后，自己竟又成为皇帝近臣的助手。这可是所有奴隶都不敢想象的身份跃迁。他感觉这一切必定是老神仙的安排。原本崎岖的山路，此刻变得犹如平地。他的心情变得愉悦，变得轻松，就连躯体的疼痛、四肢的麻木仿佛也在绳子被割开那一刻停止。 他眼中的景色变得赏心悦目，太阳神殿前的“墓地”也比以往明亮顺眼很多。 他想起老神仙说过的话，心说自己真不应该怀疑他的安排，疑惑他会不会搭救自己。质疑他能不能听见自己的祈祷。 时间过得很快，山路变得很短，他们不一会穿过荣耀塔所在的平台，来到几乎人挨人的训练场。 除去他背后那两个还在山路上走着的剑士，其他各小组能动的剑士都已经来到这里。更别提天天凶神恶煞，仿佛永远不会笑的教官和惩戒官。 他们以外，训练场上还有几十个白皮肤，金须发，绿眼睛的士兵，五个太监，六个官员。一个同样金须发，绿眼睛的皇帝。 谷仓海领着东郭剑云先从一队金甲骑兵的中间穿过，又穿过一片刚刚履新皇帝死卫的厢南剑士，来到文官的群体里。 那些骑兵和官员都认得谷仓海，却第一次看见东郭剑云，都为他叫花子一般的样貌感觉莫名其妙。他们实在想不通，才一会没见，谷学士的背后为什么会跟着一个乞丐。 死卫们倒是都认得东郭剑云，还都清楚他这几天做过什么，知道他此时应该在祭坛边等死，看他没事人一样跟在重臣后边，也都感觉莫名其妙。 对面的教官与惩戒官一个个都瞪大眼睛，级别比他低的剑士又都眯着双眼，他们同样不明白，一个百分百确定死亡的人，怎么会来到这里。怎么敢来到这里。 绿眼皇帝正准备接受面前剑士的誓言，让他成为自己第一百个死卫。看到对面人们的表情，转身看见和叫花子没有两样的东郭剑云。心里的疑惑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大地，他对着东郭剑云身前的谷仓海问：“学士大人去哪里了？也不帮我看看这些剑士，给一些你御前学士分内的意见。” 东郭剑云早看到低着头，跪在皇帝脚前的二一三三九。他扫视整个训练场，却怎么也看不见小山那又高又壮的身影。他知道小山被圣使鸟攻击，猜测他必定是和那些消失的剑士一样都死了。其他人的死和自己关系不大，他的死自己确实脱不了干系。自己一直不想杀他，没想到他还是因自己而死。 谷学士对皇帝行礼说：“陛下在挑选死卫，我也在挑选自己的司官。这不，他就是我刚刚选中的司官。” “你的司官，这脏不垃圾的孩子行不行？”皇帝的表情充满轻蔑，他还对东郭剑云问：“喂，你是不是刚刚从山上跑下来的野人？” 听皇帝这样说，东郭剑云赶紧停止自己的伤感。他知道自己身上必定脏兮兮，却没有办法，急忙走到二一三三九旁边，对着皇帝跪下说：“小人东郭剑云，参见皇帝陛下。祝陛下英勇常驻，万寿无疆。” 二一三三九在东郭剑云到来时，刚好说完誓词，并不知道他回到训练场。此时听见声音忍不住斜眼偷看。 “哈哈哈……”皇帝笑着，又转身看向谷仓海说，“这么酸。谷学士，怪不得你会喜欢他。” 团长在东郭剑云背后说：“陛下，谷学士，这人是我们逃跑的剑士。他善于伪装，欺骗我们两年，我们正要按照团规清理败类。千万不要听信他的话。” 谷学士说：“你的意思，是我跟你一样愚蠢，看不出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团长向前走两步，跪在东郭剑云旁边说：“陛下，剑士团能够维系八十年的原因，是一代代剑士严格遵守团规。逃跑者不被惩罚，剑士团恐将就此瓦解。” 他的话，东郭剑云倒是理解。也让他心里一凉。回想往事，他又在心里说，是你让我离开，现在却要置我于死地。 “好吧！团长，我明白了。你丫先起来再说。” 皇帝说完，团长还是一动不动。 皇帝看他这样，转身瞅一眼背后的死卫，对谷仓海说，“等一会我派人让高院长再给你挑选两个年轻的学士，这个该死的东西你还给团长好了。” 东郭剑云心想，皇帝这样说，证明自己刚刚白高兴了。 谷仓海说：“这个孩子不一样。他提出一个几千年来从未有过的解释。说不定他的脑袋里真装着可以解开困扰文厢国几千年的难题。就是在上京我给您说过的大问题，红月亮为什么不多不少每三百年正好回来一次。” 东郭剑云的脑海里瞬间涌出在白石崖看过的书籍。记起来书上太阳神和月姥姥的传说。也想起来在奴隶市场听过的史记。 团长说：“不可能，他来的时候只有十二岁。到现在也不过才十四岁。怎么能帮您解开这个大难题？” 谷仓海说：“小伙子，你起来吧！再给陛下讲讲你在祭坛旁边说过的话。” 东郭剑云感觉自己表演的时候到了，他站起来，说：“陛下，是这样，要想解释清楚太阳和月亮的关系，我需要一块大石头，一块中号的石头，一块小石头。” 国王看看左右，不等他吭声，几个士兵和太监搬回一堆有大有小的石块。 他从这些石头里挑出三块合适的，又用二一三三九的剑在地上大概画出太阳、地球和月亮的轨道，解释说：“陛下和各位大人请看，这个是太阳，这个是地球，这个是月亮。地球顺着这个轨道绕太阳旋转，月亮顺着这个轨道绕地球……” 二一三三九感觉皇帝和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伙身上，听半天只感觉他的话如同鸟语。回想第一天参加训练时的情景，他又感觉这家伙最近一年傻不拉几的模样必定是在假装。也明白过来自己对他的嘲笑绝对是源于无知和愚蠢。 第76章 皇帝的平衡术 东郭剑云没想到自己讲解三大天体的运行规律竟然会这么顺利。他感觉自己这一刻如同哥白尼附体，伽利略再世。 等他停下来才看见一张张发蒙的脸，一双双迷糊的眼睛。 皇帝对谷学生以外的官员们说：“看看，你们看看，我就说这家伙是个野人吧！嘿嘿嘿……说起话来也是鸟言鸟语。” 官员们听皇帝这样说，也都跟着哈哈大笑。 皇帝又转身对东郭剑云问：“唉！小子，你说大地是个悬在半空，滴溜乱转的球，我们为什么不会掉下去？” 东郭剑云理解他的不理解，接着对他解释说：“陛下说得没错。我们不会掉出地球。天上的雨点还会掉下来，射向天空的箭也会掉下来，这是地心引力在起作用。月亮绕着地球旋转、地球绕着太阳旋转也是引力在起作用。” “什么力？”皇帝想到团长说得不错，这个小家伙当真会胡扯。自己差一点被他忽悠住，他改变角度接着问，“大地是个球，为什么看着是平的？” “这是因为地球太大了，我们的视力又太弱。不知道陛下有没有注意过，当我们站在一条笔直的大河边，不管看向上游，还是下游，为什么看见的都是天空。当我们站在大草原，看见的远处为什么也是天空。远处驶来的船，奔驰而来的骑兵，为什么总是先看见桅杆——他不知道这个星球的船有没有桅杆，不过他想起来第二次死亡时的情景，想起来上一个皇帝离开时彩旗飘飘的画面——总是先看见军旗，后看见士兵。” 他前边的话，皇帝理解不了。说军旗和士兵，皇帝忍不住看向自己的士兵。 东郭剑云看见皇帝若有所思，看见几个官员面面相觑。他不清楚他们是否能听懂，只好先停下来。 杨大人上前一步问：“你说日食是月亮挡住太阳。月食是地球挡住太阳。可你又说太阳很大，月亮很小。你可不可以给我们讲一讲其中的道理。” 东郭剑云回到三个石头和行星轨道前，用二一三三九的剑指着石头中间的距离说：“在我们的眼里，太阳和月亮大小差不多。导致这个现象的原因是距离。就像我的拇指，伸直手臂可以挡住远方的一棵树，拉回手指可以遮住一座山。同样，月亮距离我们只有……” 等他解释结束，谷仓海又捋起胡子。他回想自己这半生的读书经历，心想这小伙子说的那本天球运行论，自己怎么没有见过。今天遇见他，还真是个大幸运。 杨大人回身对着谷仓海说：“你这位新司官所说的话，貌似有几分道理。只是太过于深奥，一时半会无法领会。以后谷学士研究天地学问的时候，还请不要忘记我老杨。” 听他这样说，东郭剑云心想太好了，自己终于找到了优势。 一个身体肥胖，眼袋明显的太监问：“年轻人，你还是先说说红恶魔是怎么回事？” 东郭剑云知道他说的是红月亮，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时半会还真答不上来。说：“陛下，这位宫人。请允许我想一想再回答。” 东郭剑云没等他们答应，自顾自地回想那些关于红月亮的记忆。 过一会他笑了。他非常感谢自己毕业后一直觉得没什么用的专业，感谢自己的非专业知识学得也算不是太差，可以让自己仅仅从只言片语的信息里就能得出结论。 他又选一块偏红一点的石头，重新画一条扁圆形的行星轨道说：“红恶魔也是一个星体，只不过它有着扁圆的轨道。远日点是地球到太阳的一百倍左右，近日点又距离地球很近，当它回到近日点时，引力会在地球上引发海啸，改变地貌。当他远离太阳和地球时，大地自然也会稳定下来。” 他说完想起这两年自己对月亮之子的幻想，又为自己的幼稚感觉到可笑。 胖太监等他说完，对皇帝行礼说：“陛下，老奴也感觉这个小家伙是在胡说八道。” 大部分官员都感觉东郭剑云是在瞎说，胖太监说完，他们再一次发出笑声。 杨大人却对皇帝行礼说：“陛下，臣以为在我们理清太阳与月亮的详情之前，不能失去这个年轻人。谷学士说得不错，他是整个文厢国几千年以来唯一一个这样解释太阳和红白月亮的人，不管对不对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人才。” 团长取下兜帽，摘下面罩，对皇帝磕头说：“陛下，既然一五七四四很重要，团规又必须执行，他的惩罚就让我替他承受吧！ 在剑士团两年，东郭剑云几乎天天见到团长，从来没有见过他的长相。到此刻才看见他的脸。虽不能用长相英俊来形容他，至少可以说棱角分明。以前只感觉这人心里住着魔鬼，到今天才真正认识到他就是魔鬼的化身。 皇帝先看一眼身旁的太监，对谷仓海说：“这个小野人的脑袋我给你留下了。他的弟弟应该和他的鸟语无关，切掉喂狗也不会影响他帮你们研究红恶魔是女人，还是星星。” 东郭剑云心里一紧。他想想大山，想想翟玲玲，感觉被阉割还不如被砍去脑袋。哪怕自己的脑袋会被顶上木枪。他刚要说，没有老二我不会思考。 谷学士说：“谢陛下成全。” 东郭剑云心里涌出一堆骂人的话。 谷仓海再次说：“陛下，这地方都是杀人的好手，没有救人的好医生，别人来阉我不放心。请陛下准许，我来动刀。” 东郭剑云心想，我这么相信你，你怎么能这样，谁动刀又有什么差别，不都是成为太监，成为人妖。 “哈哈哈……好好好，谷学士，我同意了。”皇帝又对二一三三九说，“这位剑士，我接受你的效忠。你放心好了，我会铭记你的誓言，恪守自己躯干的本分，等你立功后必将赐你荣耀。让你成为一个骄傲的文厢国人。团长也起来，你做得很好，我已经惩罚过你的叛徒。这批死卫年龄有点小，我还要留着你给我培养更多的死卫。” 东郭剑云完全可以听懂他的话是在说给三个人听，也知道他这样说意味着自己的老二是彻底保不住了。 他很难过，低下头，看见二一三三九过来拿自己手里的剑。 他把剑还给三三九，有些庆幸他还活着。同时也为他还保留着囫囵的身体感到欣慰。他想想二一三四六，感觉自己的脑袋还在，四肢还在，没有老二确实也不影响自己为这个星球带来和平。 谷仓海招手说：“你跟我来。” 东郭剑云只好跟着他，走向医疗室。在路上，他尽量感受老二的温度，感觉他的存在，为他即将离去痛苦不堪。他想起翟玲玲，想起跟她在一起时的幸福。心说，亲爱的，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女人。 第77章 诅咒 来到医疗室，东郭剑云看见医疗床上趴着一个脑袋和上半身缠满绷带和木乃伊没有多少差别的人。要不是那人的四肢不停抖动，东郭剑云会以为他已经死了。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懒得管他是谁。 他只是想着自己的老二就要没有了，自己这辈子再也做不上爸爸了。自己的春天即将远去，自己的冬天即将到来。这世上的花朵都将和自己无关，这世上的天堂自己再也无法到达，这世上的地狱将会一直环绕在自己周围。他在心里说，什么责任，什么文明，什么和平，没了老二，还有什么意义。他对谷仓海说：“谷学士，我还没有，我还没有孩子，要不您再想想办法，不要阉我。” “哈哈哈……” 谷仓海的笑声还没有停下，那个被裹成粽子的可怜人大声喊：“一五七四四，你还没死。医生，医生求求你快阉了他，他害得大山成为太监。求求你阉了他。红姥姥，他害得我几次生不如死，求求您让他承受我遭受过的痛苦。红姥姥，求求您让他承受我遭受过的……” “你别咋呼了，伤口又要崩裂了。” 二一三四六还在说：“红姥姥，我把命给您，求求您惩罚他。红姥姥，求求您让他承受我遭受过的痛苦。” “你受伤是咎由自取，跟一五七四四有什么关系。”医生说完，他嘴里的诅咒还是没有停止。 医生只好到门外喊：“来人，把二一三四六抬出去。” 不一会进来四个剑士，抬起他就走。 被抬出门外的二一三四六还在继续祈祷：“红姥姥，我把灵魂也给您，求求您让我好起来，让我杀了他。” 听着二一三四六的声音越走越远，东郭剑云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他还活着，还是该难过他对自己的恨又多几分。 谷仓海问：“怎么回事？” “唉！”胖医生说，“他叫二一三四六。他也算倒霉，前两次都犯下该死的错误，第一次没死，是当时的剑士长和团长要救这个孩子，顺道把他也救了。第二次没死，是这个孩子心好。用自己的奖励换回他的性命。他总感觉是这孩子害得自己生不如死。实际上像这次一样，五十几个剑士跑进树林，他对所有人都不管不顾，唯独追着这孩子不放，在山顶被圣使鸟袭击，背上四条露骨的血口子，头皮少一半，活下来也是人不人，鬼不鬼。” 东郭剑云听见小山伤得这么惨，心里也难过得不行。 谷仓海说：“好吧！不要管他了。你这里都有什么趁手的好刀？” 东郭剑云心想，算了。被阉就被阉吧！没有那东西，自己以后反而会少去很多麻烦。他想着，自己躺在病床上。 胖医生拿出一堆小刀，摊在病床旁边的长案上。 看见那些明晃晃的刀，东郭剑云感觉浑身发冷，两条腿颤抖个不停。他知道胖医生看过自己的屁股，看过自己的老二，他认为胖医生必定在为自己的老二惋惜，心痛。他心里非常难过，毕竟他知道这东西以后能给自己带来多少欢乐。也能想起来它曾经给剑儿增添过多少好奇。他在心里对剑儿说，剑儿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有照顾好它。让它面临血光之灾。 谷仓海把这十几把大大小小，弯弯直直的刀，拿起又放下，放下再拿起。挑半天才说：“这些刀我用不惯，我去厨房看看。” 东郭剑云心想，剑儿的弟弟还没发育好。用不上砍刀。再说那些菜刀天天切菜、杀鱼、剁排骨，怎么能有胖医生的刀好。 他也从谷仓海不正常的行为里发现一个机会，心说，这里的小刀你看不上，厨房里的菜刀，你更加看不上。你最好去三河城找一找，最好回上京找一个铁匠重新打造一把绝世宝刀。最好那铁匠非常严谨，一把刀打上十年才完成。不，短短的十年时间怎么能打造出一把绝世宝刀。最少也得五十年，甚至八十年才能完成。 与他的期望不同，谷仓海离开没一会就提着一把木柄菜刀回来了。 他认得那把刀，哑师傅用它切菜，胖厨师用它剁馅，瘦厨师用它劈排骨、斩鱼块。老包还用他割过牛蛋。他又想起创造这个世界的老神仙，希望他再帮自己一次。 谷仓海在这时说：“他是我的助手，我要维护他的尊严，请你到外边去。尽量离得远一点。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要进来。” 东郭剑云心说，他早看过我的身体，现在也知道我被阉割，离不离开又有什么差别。再加上他并不确定谷仓海的医术能不能赶上老厢奴，想对他说，医生最好留下来，万一大出血别再止不住。他转念一想，心说自己的血液流干才好。既不用遭受比刀剑还锋利的眼神，也不用屈辱地活着。 他在心里说完，双腿奇迹般不再颤抖，身体不再发冷，心态也变得坦然。他已经接受老二即将离去的事实，身体残缺马上就要来到的现实。 谷学士关上门，说：“你很幸运，厨房今天杀的乳牛是头雄性。” 东郭剑云听见他的话，心里猛地一激动。赶紧坐起来，赶紧跳下床。 谷仓海从怀里掏出一个灰布包，打开以后是个白手绢。 手绢叠得非常仔细，四个直角按照顺时针的方向，一层一层叠在一起。依次揭开，露出半截带着黑血的牛鞭。 东郭剑云非常激动，眼泪瞬间模糊住双眼。说实话，这几十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动物阴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爱的牛鞭。 这一刻他真的想要跳起来拥抱谷学士，亲吻那节牛鞭。好在狂喜之余，他还保留着一丝清醒。压低声音问：“他们会相信吗？” 谷仓海笑着回答：“当然会信，这是拿在我手里的东西。我已经做出让步，他们不敢再紧紧相逼。不过为了把事情做得像一些，为了避免麻烦，我需要在你大腿根部割个口子。” 东郭剑云心想无所谓，只要自己还活着，只要自己的老二还在，别说割一个口子，挖一块肉也没有什么。他掀起长袍，脱下裤子说：“来吧。” “嘿嘿嘿……”谷仓海说，“你最好喊一声。” 东郭剑云心想，自己绝对会喊得震耳欲聋，撕心裂肺。他看见谷仓海拿着刀慢慢靠近，还没有碰到他的皮肤，便情不自禁地喊起来。 谷仓海正紧张，被他发出的声音吓得后退一步。他反应过来，瞪东郭剑云一眼。 东郭剑云为自己的表现感到抱歉，对他说：“我自己来吧！” 谷仓海把菜刀递过来。 东郭剑云没敢接。自己跳下床拿一把小刀，对着自己的大腿轻轻地一划，鲜血便嘟嘟地冒出来。很疼，也勉强可以忍受。他已经喊叫过，这一次咬牙忍住了。 谷仓海赶紧用手沾上鲜血，再抹到牛鞭上。用手绢擦擦手，包着牛鞭出去了。 东郭剑云心想你忘记给我包扎伤口了，又心说不对，让别人相信那就是自己的老二，比自己的伤口更重要。 第78章 恶魔之约 他用手捂着伤口躺回床上，原本打算等着谷仓海回来。纱布就放在长案上，他拿过来一圈圈缠在腿上。 不一会，谷仓海打开房门走进来。 东郭剑云问：“他们相信了？” “当然信了，皇帝和大人们没看。有个满脸黑肉，胡子拉碴的教官说要查验，我拒绝了。团长说不必，他也没有坚持。” 东郭剑云心里反而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不确定自己的伤口是不是在大腿根，只感觉那一片都很疼。他害怕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还在山顶等着成为圣使鸟的食物。好在伤口的疼痛，让他的脑袋还保留着些许清醒。 谷仓海看他系的不行，找一瓶治伤的药粉，解开纱布重新包扎一次。还对他说：“你先等着吧！陛下吃过饭咱们才会离开，到时候你要装得像一些。我见过太监，他们好些日子都无法正常走路。” 东郭剑云感谢他的叮嘱，感谢他的搭救，感谢他做的这一切。下床对他磕头说：“谷学士，谢谢您。” “你起来吧！这一切很难用巧合来形容，两年前测试失败，我把自己关在家里研究红月亮的问题。是院长逼我出门，是老团长让我到山顶上救你，恐怕也是他让团长演那出戏。要不然他怎么会一早就准备好牛鞭，并在我去救你前叮嘱有问题一定要回去找他。希望你以后不要辜负他的谋划，最好能帮我解开关于红月亮的疑惑。” “没问题，我一定帮您。一定努力不枉费他的爱护。” 谷仓海再次点点头，转身离开医疗室。 他躺回床上假装呻吟，假装痛不欲生，假装自己真是个刚刚被阉割的男人。结果他心里没有这方面的情绪，呻吟几声，自己都感觉非常虚假。他回想往事，希望可以在以往悲惨的遭遇里，找到自己此时最需要的心理。他想一会，却差一点笑出来。他在地球不过是个没用的大学毕业生，连个理想的工作都找不到。到这里，到现在，自己竟然成为国王近臣的助手。虽然中间差一点死去，差一点被阉，毕竟只是差一点。 曾经是次席惩戒官，后来教他两年的教官这时候推门走进来。 他握紧裤腰带，一动不动。 教官此时的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黑。他想想剑士团那比自己还要沉重很多的纪律和声誉，恨不能立刻砍下东郭剑云的脑袋，再把东郭剑云的身体扔到祭坛旁喂鸟。他说：“你可知道，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荣耀就是完成使命后的奖赏，荣耀就是扛起责任后的心情，即使战死，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你贪生怕死，破坏剑士团的规矩，影响厢南剑士的信誉，为其他剑士做出一个错误的示范。都像你一样，谁还用功练剑，谁还愿意履行死卫之约，剑士团分崩离析，厢南奴隶只能成为食人族的食物，只能坠入地狱。你枉费剑士团的栽培，你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转身拿起一把刀说：“今天你在皇帝面前说的都是狗屁。他英明神武很快就会明白，到时候恐怕你会死得更惨。你只要开口，我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无痛的死法。然后再宣扬你是为了维护自身荣耀，自杀身亡。” 东郭剑云心想，你说的才是狗屁。你的坚持，才是错误的做法。 门再一次被打开，老师傅走进来说：“小伙子，你已经不是剑士团的人了，我特意过来问问，你叫什么名字？” 东郭剑云感谢老师傅一直以来的帮助，他想要立刻跳下床给他磕头，只是教官在，他只能假装痛不欲生，只好说：“老、师傅。我小名叫，剑儿，大名叫东郭剑云。” “哈哈，好名字，好名字。” 教官早听说过老人就是杀人如麻的厢恒，只不过他一直不信。还非常讨厌他每天的嘻嘻哈哈。假模假样行个礼，大步离开医疗室。 等他走远，老师傅又低声说：“这几天尽量少喝水，少吃饭，别让人看出破绽。” “我知道了。谢谢您做的一切。”他说着坐起来，打算下床磕头。 老师傅伸手摁住他，递给他一个手绢，说：“这里边是蜜饯糖，你藏好，饿得受不了再吃。” 东郭剑云接住手绢，塞进怀里说：“您的钱袋被老黑他们拿走了，我感觉对不住您，给您添麻烦了。” 老师傅摆摆手，说：“身外之物，没什么好可惜。二一三四六恐怕已经触发恶魔之约，你以后得小心一点。” “恶魔之约？”东郭剑云一边问着，一边回想刚刚的情景。 “是的。”老人自己停了下来。他想接着往下讲述，又感觉这件事自己思考上百年都无法理顺，说给他听，岂不是徒增他的烦恼。想一想又感觉二一三四六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着说，“在上一个乱世里，雁渡山临河崖壁上，有个古老的山巅之城。它叫山阳城。它东西两边是无法攀登的山壁，北面是雁渡山最高的山峰。整个城市只有一条临着万里河的升降台可以上下。很多人都想攻下山阳城，而山阳城却在乱世屹立了将近三百年之久。本来山阳城根本无法从外部被攻破，城里却出现了叛徒，他把一群恶魔放进城里，城内的男丁被屠杀殆尽，女人全被玷污。有个心地善良，信仰虔诚的女孩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你能想到，这样悲惨的遭遇无人可以承受——她改变信仰，向红恶魔祈祷，愿意用自己的一切交换一个可以报仇雪恨的能力。红恶魔真地赐给她魔法，她找到所有仇人，把他们都杀了。” 东郭剑云不知道老人的纠结，他想到的是另一个问题。红恶魔既然能给女孩魔法，说明这个神仙确实存在。自己对着皇帝和大臣们说半天，是不是完全错了。大臣们没有反驳自己，是不是全靠谷仓海的面子。月姥姥是不是也百分百存在，太阳神与老神仙又有什么关系。 他正要提问，谷仓海进来说：“老团长，我们该走了。” “好的，天不早了，路上注意安全。” 他们说着，进来四个金甲士兵。 东郭剑云在离开医疗室的过程中，回想与老师傅有关联的往事，发现一个现象，自从他来到剑士团，根本没见过老师傅喝水、吃饭。更别提不明所以的死卫之约。他在心里问，难道老师傅歼灭几千叛军，独闯黑剑士团用的也是魔法。他又想想那天在山顶老师傅跟团长说过的话，感觉老师傅必定也会魔法。 不过他也想到，不管怎么说，老师傅都救自己一命，趁着他跟出医疗室，对他说：“老师傅，谢谢您。” 老师傅笑了。他点点头，一边捋着胡子，一边看东郭剑云他们走下训练场，消失在前面那栋长屋的拐角。 东郭剑云看着累累白骨，心说不管怎样，自己这一次是确定要离开剑士团了。 希望下一次，自己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到这里。到那时，希望自己已经掌握权力，可以挥军八十万，踏平这非人的组织。 第79章 黑鱼儿 界沟西边有一片广袤的森林，它因一种独有的大乌鸦而得名。与东郭剑云在凤凰城苦等铃铛和蝴蝶的同时 ，黑鱼儿和小花正待在马车里，沿着黑鸦森林的边缘向北跑。 森林里的乌鸦好像感知到他们的不幸，扯着嗓子叫个不停。 掠匪们发现了今天乌鸦的反常，他们一边拼命跑，一边盯着森林。没有人喜欢乌鸦的叫声，更别提这附近的人们一直在传说，黑鸦森林里有一种神秘又喜欢吃人的猛兽。 有个年轻的掠匪问：“铁牛队长，到谷山县城还有多远？” 左边脸上长着黑痣的掠匪回答说：“绕过这片森林再跑三里地，就是县城。” 马车西侧的光头一直对他不服气，但光头忌惮他的姐夫老厢奴，他问：“铁牛，你确定？不会是蒙我们的吧？再远点，老子可真跑不动了。” “放心吧。” 光头旁边的黑罩布被风吹开，布角在风的作用下不停地抖动，不停地产生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马车里的小花，一直在盯着车外的世界，听见乌鸦的叫声更是担心的不行。她清楚婶婶的出身，她的母亲关上门没少看婶婶的笑话。她不知道关于这片森林的传说，也不清楚等在前方的会是什么，只是期望自己不要变成婶婶那样的女人。 她旁边的黑鱼儿又是另外一个心情。自从离开掠匪村寨，他便一直躺在车里睡觉。他与剑儿不同，自从他的父亲扭着脸，对掠匪摆摆手，让掠匪把他带离白石崖，他就没打算再回去，也没打算再活下去。他听舅舅家的表哥说过，表哥要是被卖就咬舌自尽，绝不会离家受苦。在三岔口，他有过一次咬舌头的尝试，刚开始用力就痛得受不了。只好作罢。 过一会，他们终于赶到建在城南官道旁的差丁旅店。铁牛说：“好了，咱们到了。” 光头掠匪去拍门，旅店的伙计隔着大门问：“谁啊，这么晚，住店还是干什么？” 铁牛说：“小牛老弟，是我们。” “铁牛大哥，你们这次怎么半夜才到。”伙计打开大门，满脸堆笑。 铁牛他们每次来西厢国只要走到附近，都会住在这家店。跟这里的伙计非常熟悉，小牛刚开门，他便牵着马，走进院子。一边走，还一边说：“唉！别提了，铸铁城今天出货，一百辆拉着盔甲和长枪的牛车，走得慢不说，还都走在路中间。一直到壶口镇他们拐弯，我们才跑起来。” 等他们走进院子，旅店主事来到车前问：“几位商人老爷赶路辛苦，吃饭前要不要烧个热水澡。” 后边那辆车上的驾车人说：“老板，不用问了，照旧。” 光头掠匪也说：“对了，照旧。弟兄们这次都累得不行。” “好嘞，照旧。” 等到第二天，掠匪一早就拉着黑鱼儿他们走进买卖牲口和奴隶的市场。这市场销售的商品种类虽多，占地面积并不是太大，就在一条小河与树林之间的平地上。掠匪们好不容易才在市场里找到一个合适的摊位。 他们东边的摊位上拴着几匹马，西边拴着几头牛，对面放着一个销售狼崽的笼子。 其他人来到这里都难过的不行，和剑儿一个藤筐下来的小男孩还呜呜呜地哭起来。 黑鱼儿看见小狼崽却睁大了眼睛。他家和剑儿家原本都养着猎狗，在他八岁那年，他的父亲和剑儿的父亲一起去打猎，半路上与狼群遭遇，他的父亲和剑儿的父亲侥幸捡回一条命，他们带去的猎狗为掩护他们，都死在那里。后来他的父亲和剑儿的父亲集合几十个猎人，找到那群狼，把一个月以上的狼都给杀了，只带回来几只狼崽。他的父亲让他先挑，他一眼就看上一只没有一丝杂色，黑得发亮的小家伙。剑儿胆小，还笨，看见狼崽根本不敢上前，还是剑儿的母亲挑了一只白色的小狼。他非常喜欢那只黑狼，给它起名叫黑蛋。黑蛋明显比剑儿的白狗长得快，也比白狗聪明，强大。黑蛋从半岁开始就不用喂东西，它总是能自己去找东西吃。白狗一直到快一岁，还不会捕猎，吃的还多。跟剑儿一样笨，一样能吃。剑儿的母亲说过好几次不想再养，想用它去换一只平常的狗。白狗长到一岁时就不再长个了，黑蛋长到一岁半，身高赶上小花时，爷爷说它还能长。母亲却越来越害怕黑蛋，说它有危险。有一次黑蛋和白狗打架。他和剑儿去拉架，黑蛋转身咬在他的右臂上，他哭着去找父亲，黑蛋跑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它的身影。他现在心想，黑蛋那时候为什么没有多使点劲，为什么没有咬死自己。咬残废也行啊！这样掠匪就会嫌弃自己，自己完全可以在白石崖慢慢长大。 自从孩子们陆续下车，三三两两的买主商量好似的呼呼啦啦围过来。有人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连着好几天都没看见奴隶商人，今天可算是见到了。” 也有人说：“咋没有，十天前才从南边路上过去满满当当三大车。” 还有人说：“对了，你们不说我都忘了，他们走着走着死三个，在西边的庆云县又补上三个。” 第一个说话的人问：“你怎么知道？” “嗨，我半个月前去庆云县买青牛，回来的路上正好跟他们住在一个旅店。” 铁牛看人们越聚越多，扯着嗓子开始吆喝：“谷山县的各位老爷，我们领着厢南人来到贵城，请老爷仔细打量这些奴隶，看看他们当中有没有适合做工的男孩，可以填补家中所需的女孩。来到宝地，不求发财，给钱就卖。” 一个三十多岁，长着一口黑牙，满面疙瘩的男人挤到前面，他隔过男孩，盯着女孩一个一个仔细地看，最后把目光停在小花身上，问：“这个娃子多少钱？” 人群里有人认得这个男人，问他：“黑牙酸，你有钱吗？自己媳妇跟人家跑了，怎么，还想再买一个厢南奴隶做老婆？” 男人回过头，掏出钱袋冲着那人说：“别看不起你黑爷，有的是钱。” 小花看他长得丑陋，扭头看向黑鱼儿。 黑鱼儿拧着脑袋，隔着人缝观察那些小狼，仿佛小狼之外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铁牛笑着说：“黑爷真有眼光，这个女孩不止长得俊，还已经开始发芽。是我们这批孩子里最美的一个。头领让我们最少卖六个金币，看您想要，您给五个金币就行。” 黑牙酸瞪着眼，说：“啥，五个金币。不行，不行，不行，太贵了。买不起，买不起。” 铁牛又拉着小花旁边的女孩说：“那您要这个吧！这个您给三个金币也行。” 黑牙酸右跨一步，摸着女孩的脑袋，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摇着头说：“不好看，不好看。” 他说着，又回到小花面前，把脑袋摇成拨浪鼓。 后边的人如同在看一场滑稽表演。还有人起哄说：“黑牙酸，你可真够酸的，不行买只母羊牵回家，只需要三个银币。” 黑牙酸听到这句话，摇个不停的脑袋终于回正了。他打开钱袋，看了又看，瞅了又瞅，说：“你肯定是魔鬼，你怎么知道我昨天晚上赢了五个金币。” 第80章 石头 眼看着小花被那个丑陋的男人扛在肩膀上，黑鱼儿想起来剑儿在三岔口的表现。也想起来剑儿一向傻不拉几，自己总不能被他比下去。他一边用手撕扯绳套，一边往前走。身边的孩子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不得不跟着他一起往前移动。 眼看着他就要成功。一个年轻掠匪扬起棍子，打在他被黑蛋咬过的右臂上。 一股无法忍受，比咬伤疼痛一千倍的感觉冲上他的脑门，直接让他晕死过去。 等他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抬进马车里。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长时间，只是感觉胳膊疼得受不了，用不上一点力气，还把自己的胸口，自己的肚子，自己的半拉身体都牵连着一起疼痛。他心想，我怎么还活着，我怎么没有死，我怎么没傻，我怎没疯，我怎么还记得自己是谁，我怎么还记得父母的绝情，我怎么还记得自己害了小花和剑儿。 旁边的男孩听见他的呻吟声，问：“你醒了。你昏迷三天三夜，他们都说你死定了，我向月姥姥祈祷让你活过来。” 黑鱼儿心想，你真是会多管闲事。 男孩继续说：“他们都说我傻，都笑话我拉一裤子。我也感觉自己有点傻，没有大山和小山聪明。他们还不跟我说话。我看你一直不吭声，又看你在那么多人面前逃跑，感觉你也不怎么聪明。我不想让你死，要不然就剩下我一个笨蛋了。” 他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截长谷，说：“我怕你饿死，给你留半根长谷。你吃吧。” 黑鱼儿心想，我能饿死才好。 男孩无法探知黑鱼儿的想法，把长谷放进黑鱼儿怀里，说：“他们让我单独去洗澡，他们马上就会回来，我希望你活下去。我的外公经常对我说，石头，你要记着，再穷，再难也得努力活下去，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我一直不明白他的意思，我准备等长大一点再问他，我还没长大他就死了。我的母亲也死了，掠匪杀的，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呜呜呜……我想我母亲了，大山小山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们都被卖掉了吗？呜呜呜……” 他的哭诉，让黑鱼儿有些烦躁，他怎么会明白石头外公的话是啥意思。他能明白的就是活着太痛了。那一天他正睡觉，半夜里被尿憋醒，来到屋子外边刚准备撒尿，听见父亲和母亲正在峡谷边商量把他卖掉的事情。 他的父亲说：“附近能卖钱的猎物都被打光了，不卖黑鱼儿，实在没有办法给人家姑娘下聘礼，老大娶不上媳妇，咱们就抱不上孙子了。” 他的母亲呜呜地哭，也不说一句话。他说：“你们不要卖我，不行我做大哥的儿子，这样你们就有孙子了。” 他的父亲说：“你怎么比剑儿还傻，哪有人给哥哥做儿子。” 他的母亲说：“不卖了。让你父亲再想想办法，一张金毛兽皮也能卖一个金币，只要能猎到一只，就够给你哥哥娶媳妇。猎到两只，你娶媳妇的钱也有了。” 他相信了母亲的话，他以为父亲不会再卖自己了，谁知道掠匪还是出现在他的小床旁边。他现在想想，掠匪出现之前，父亲连着好几天都出门打猎，一定是去找掠匪了。他认命了，感觉自己就这样了。 其他的孩子洗完澡回到车上，他们都挤在车厢后边，不想靠近黑鱼儿。黑鱼儿才懒得搭理他们。他的胳膊疼得要死要活。他想要翻个身，才发现胳膊断了。他心想这样也好，这样就不会有人来买自己了，掠匪最好一生气把自己给打死。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就行。掠匪要是不想赔钱，把自己卖给养狼的商人也可以，最好不要卖给狗贩子，他见过狗吃屎，他可不想让嚼过屎橛的牙齿，再嚼自己的肉，啃自己的骨头。 等石头穿着湿裤子也回到车上，马车开始重新上路。一天之后，他们走到一个叫河阴的县城。进入集市，其他孩子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地伸着脖子，黑鱼儿躺在车厢里一动不动。 一个十八九岁的掠匪说：“别装死，卖不掉的孩子都会处理给食人族。” 黑鱼儿心想，食人族也行。虽然不胜野狼，最起码比狗强一百倍。 石头却抬起他的脑袋，说：“我不希望他被食人族吃掉，我希望他活着。” 年轻掠匪把绳子套在黑鱼儿的脖子上，石头又把他拉起来。还想把他抱下马车。 黑鱼儿一点都不想配合，歪着脑袋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掠匪用手去握他的断臂，他嚎叫一声再次痛死过去。 市场里人来人往，掠匪们也不敢太过于招摇，只好先不管他。等到中午，铁牛说：“这个赔钱货几天没吃饭，他是不是饿的了。” “恐怕是的，他别死了。” “好吧！给他买一碗肉汤，得让他活下去。巡山小队给他父亲一个金币，怎么着也不能赔钱。” 等肉汤买回来时，他已经醒了，却不想吃饭。掠匪们没有办法，一个人撬开他的牙齿，一个人用勺子往他嘴里灌肉汤。 他饿了好几天，挣不过掠匪，喝了两口竟发现肉汤是他这辈子从未尝过的美味。他不再抗拒，老老实实地把肉汤喝完。 掠匪还说：“进入商队这么多年，第一次喂草货喝肉汤。” 黑鱼儿还是不想下车，铁牛问：“肉汤好不好喝？” 黑鱼儿不想搭理他，心里忍不住地想，要是能天天喝这肉汤，活着也挺好。 铁牛看他的表情松动，说：“出去吧！只要好好配合，晚上给你买肉盒吃。” 黑鱼儿不知道肉盒是什么，只能猜测和肉汤差不多。 他们在这里待一天，一个孩子也没有卖掉。掠匪还是兑现了让他吃肉盒的承诺，他们回旅店的路上，石头问：“肉汤和肉盒好不好吃？” 黑鱼儿有些烦他，不想搭理他，想一想还是说：“好吃。” 第81章 河西镇 汹涌澎湃的万里河，走到河西镇时，被千岁山挡住去路。开山不成的大河，只好向南转弯，绕过千岁山后再重拾它勇往直前的脾性。 早在一千七百年前，元帝南征走到千岁山时，一眼便看上这块风水宝地。河西镇的老人常说，元帝没等自己统一全国，就把宫殿建在这里，还在山顶建立一座行宫。后来他被杀死，来自牧羊族的丞相才把京都迁往距离北方高地较近的阳城。等到第二黑暗时代到来，河西镇数次被掠，眼看着天下将定时，却又莫名其妙地被烧成一片白地。更始帝建立第三文明纪元，河西镇虽不复往日的辉煌，却也借着千岁山和万里河再度兴旺起来。毕竟万里河自落日峡谷开始，一直到东海都难以泅渡。只有这千岁山脚下，仅仅依靠门板就可以到达两岸。 坐在马车里，胳膊依旧不能动的黑鱼儿，无从了解河西镇的通达与繁荣，更加不清楚它的历史背景，只是知道自己在前面的几个县城没有被卖掉，掠匪们已经失去耐心，他的伙食早已从肉汤、肉盒，变成油饼和炸糕，又从油饼和炸糕，变回长谷。 他们进入河西镇的奴隶市场时，市场里正好空着两个摊位，铁牛没有任何犹豫就把马车停在距离大门最近的位置。 黑布刚被掀开，黑鱼儿便透过车厢看见了东北方的大山，看见了山上郁郁葱葱的树木。这景象让他想起白石崖，想起白石崖北边的山坡。也让他想起自己被父亲卖掉的事实。 他们被拉下马车不一会，一个买主过来问：“这个孩子的胳膊怎么了？” “摔住了。已经上过夹板，给您便宜点，您买……” 到第三天，十五个孩子只剩下四个，光头掠匪说：“这次还行，没到京都就只剩四个了。” 把黑鱼儿胳膊打断的年轻掠匪说：“最好今天能把这几个货处理掉，咱们也能早一点回家。” 光头说：“怎么，想媳妇了。下一趟还让你大哥来，他为了给自己盖房子，把这苦差事交给你。” 铁牛说：“刚娶的媳妇，不想才怪。” 年轻人羞红脸庞。 铁牛和光头笑个不停。年轻掠匪背过身去，铁牛对着黑鱼儿他们说：“你们最好赶紧向月姥姥祈祷，今天会被买走。从这里到京都最少也得五天路程，我们可不希望再拉着你们走到那里。根据我的经验，进入京都的孩子一多半都被老扒皮交给食人族。” 石头相信了他的话，低声趴在黑鱼儿脸上说：“我向月姥姥祈祷，咱们能在这里被人买走，要是被卖给食人族，他们会像吃鸡一样把咱们煮熟吃掉。” 黑鱼儿倒是感觉无所谓。活着也没有什么可高兴的，死了正好。 有个五十岁上下的买主手里转着两个小木球，一摇一晃地走过来，他指着石头问：“这个奴隶值多少钱？” 铁牛急忙说：“这位老爷，您真有眼光，这孩子出名的吃苦耐劳，性格温顺，我们这一趟马上结束了，您给三个金币就行。” “三个金币，太贵了。” 铁牛摸着黑鱼儿说：“您可以看看这个孩子，他便宜，只要两个金币，五个银币。他不喜欢说话，人很老实，绝对是一个干活的好手。前些日子他从马车上掉下来，摔断了胳膊。您只要等上两个月，就会发现我的话百分百属实。” 这男人看着黑鱼儿生无可恋的模样，说：“这市场是不如三河城与京都，也有三十个摊位，我干嘛要等上两个月。” 他说完走了。 又等一会，一个领着仆人的贵妇，一手叉腰，一手拎着白手绢慢慢走过来。她隔过第一个摊位，走到黑鱼儿旁边问：“这个女孩多少钱？” “这位夫人，您来得真是时候，我们一车拉过来九个女孩，就剩这最后一个，您要想买，给三个金币就行。” 贵妇又指着石头问：“这个奴隶呢？” “一样的夫人，也是三个金币。” “这两个孩子，我给你五个金币，你卖不卖。” 铁牛说：“不行的夫人，我们从厢南山走到这里，开销太大。我们可以不赚钱，您不能让我们赔钱啊！” “好吧！”贵妇说完想走。 铁牛指着黑鱼儿再次说：“您看看这个孩子，他只要两个金币。” 贵妇扭回头，看看黑鱼儿，摇摇头领着仆人走了。 黑鱼儿被肉汤、肉盒喂出的希望早已消失于无形，他心想掠匪让自己喝肉汤，只不过是想把自己给卖掉。自己到了别人家里，恐怕还是会天天吃长谷，既然这样，自己还是死去算了。反正自己也喝过肉汤，吃过肉盒，这辈子值了。 又过一会，贵妇回来说：“我再给你加三个银币卖不卖？” 铁牛说：“不卖，” “加五个银币，你不卖就算了。” 铁牛想一想，说：“夫人，您加八个银币好了。好赖让我保个本，要不然我回去肯定会被头领批评死。” “你拴红绳吧！” “好嘞。” 石头看向黑鱼儿，想对他说，我走了，希望你能找到好人家。想想他几天也蹦不出一句话，感觉跟他说话完全是在浪费口舌。不吭声跟着贵夫人走向大门。 眼看着石头也被买走，黑鱼儿心想，你们把我卖给食人族好了。你让食人族把我煮成肉汤，炸成肉盒好了。我不想活了。 光头说：“唉！就这俩孩子，跑到京都划不来，在这里恐怕还真不好卖。” 铁牛却不着急，他知道这地方作为万里河上下为数不多的商贸重镇。有很多往河北去的人贩子。只要自己愿意降价，肯定可以卖出去。 他们不知道，就在镇北的码头上，一艘配备四个桨手的船正在靠岸，从船上先下来一位身着华服的官员，又下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商人。他们上岸以后，官员走向本地的衙门，商人带着属下径直走进奴隶市场。 市场里的商贩们，大多都认得他，刚进门就有人打招呼：“老扒皮，你来了。今天打算买几个肉人？” 老扒皮笑着反问：“你有几个，我就要几个。” “你拉倒吧！我一个孩子也不想卖给你。” 第82章 北堂大人 老扒皮走到黑鱼儿面前，问：“铁牛，你这俩货可不怎么样啊！三个金币卖不卖？” 铁牛说：“老扒皮，你这是要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啊。” “算了，我再给你加五个银币，你只要点头，我立刻掏钱。不卖拉倒。” “不卖不卖。” “好吧！你知道我的船最多只能装十个奴隶，等我在里边买够数，你可别后悔。” 光头掠匪看向铁牛，他感觉这个价格可以了，卖完今天歇歇，明天就可以回家了。老扒皮给的金币是少一些，就剩下这俩货，一个半死不活，一个大龅牙小眼睛，也卖不了多少钱。 铁牛明白光头的意思。不到最后，他确实不想把自己手里的孩子卖给食人族。 老扒皮抬脚走了。光头还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年轻的掠匪说：“咱们卖给他算了。” “唉！他们好赖也是父母生养，最好能卖给人贩子。再坚持两天，实在不行再卖给老扒皮。” 铁牛是队长。年轻掠匪和光头不高兴，也没有办法。 这个市场确实不大，老扒皮不一会就走到市场尽头，等他回来时，身后已经用绳子拴住七个奴隶，老扒皮再次问：“铁牛，你卖不卖？” 铁牛清楚，卖给他对商队来说确实是最合适的交易，他想想老扒皮背后的食人族，再次摇摇头。 老扒皮说：“妈的，我再给你加点，给你四个金币。” 铁牛说：“我谢谢你。” “你可要想好，我下次来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想卖给我，得自己跑到京都。” 光头拍拍铁牛的肩膀。 铁牛的心里也有些松动。他正准备说，你掏钱吧！ 恰巧跟老扒皮一起来到河西镇的官员，领着四个男人在这时候走进来，官员对着老扒皮说：“富贵兄，这么快就买到七个孩子，看来今天的草货数量够足啊！” “北堂大人，今天就要过河，您不是说明天一早吗？” 官员还没有回答，他身后的张猎说：“是这样，明天老母亲六十大寿，今天不上山，还得等到后天。北堂大人体谅我们，才不顾舟车劳顿，坚持今天上山。” “也好。嘿嘿嘿。” 他们说着笑着，北堂大人的眼睛早已经看向黑鱼儿他们。他问：“这两个孩子多少钱？” 铁牛听着他们的对话，以为他们是往河北贩卖奴隶的商人，说：“四个金币。” 老扒皮说：“你这货，我刚刚给四个金币你都不卖。” 铁牛清楚自己理亏，不敢开口说话。 北堂大人把手伸进怀里掏钱，再次看一眼黑鱼儿他们，说：“这俩家伙一个比一个难看，我给你三个金币，六个银币，你卖不卖。” 铁牛咬咬牙说：“卖，你给钱吧！” 老扒皮笑了，等张猎牵着黑鱼儿往里边走。他说：“铁牛，你小子不想卖给我，是不忍心那俩歪瓜裂枣被食人族吃掉吧？” 铁牛抱拳行礼，说：“感谢富贵老爷理解。” “哈哈哈……你可知道他是谁，买孩子去干什么？” 铁牛确实不知道，他说：“请你教我。” “他是皇帝派来千岁山上供的官员，你那俩孩子就是贡品。” “啊！这，嗨。” “哈哈哈，铁牛啊！铁牛，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卖给我，这些孩子最少还能再活一个月，卖给他，别说明天的太阳，今天晚上的月亮他们也看不见了。” 老扒皮说完，领着孩子们走了。铁牛看着黑鱼儿他们的背影越想越气恼。 光头说：“早死晚死都是死，就算卖给大户人家，等到他们三十几岁，他们的主人还是会把他们卖给食人族。” 黑鱼儿他们并没有走远，只和铁牛隔着一个摊位，听得见他们说出的一切。他身边的男孩痛哭流涕。黑鱼儿恨透了这个世界，感觉自己的生命今天结束正好。自己没做过任何坏事，自己的灵魂必定可以到达无量仙界。与其活着受苦受累，不如早一点去仙界享福。 北堂大人很快又买到两个女孩。张猎把他们用绳子拴在一起，拉着向北走。来到街上，他带着孩子们走进一家服装店，给每个女孩们买一身红绸衣，给黑鱼儿他们各买一身白丝袍。 龅牙男孩摸着柔软丝滑的衣服终于不哭了。 北堂大人说：“时间紧，就不让他们洗热水澡了，等一会过河的时候在水里洗洗算了。” 一个背着绳子的年轻人说：“现在河水不凉，我昨天还在河里洗澡的来着。” 他们离开服装店，顺着大街向北走。龅牙男孩和女孩对街边的店铺充满好奇，一边走，一边左右乱看。黑鱼儿一直耷拉着脑袋，感觉这世上的一切都不值一提，感觉这天地万物没有一丝一毫的美丽，只剩下昏暗的底色。只有经过卖肉盒、肉汤的摊位或店铺时，才扭头看一眼。 等他们来到河边，其他孩子都脱下衣服，下河里洗澡。黑鱼儿自己怎么也拆不掉断臂上的夹板。 张猎对着自己的侄子说：“张帅，帮他脱下来。” 张帅刚刚二十多一点，人长得又高又壮。他先帮着黑鱼儿取下夹板，又帮黑鱼儿脱下外袍，看着黑鱼儿的手臂，吃惊地喊一声：“三叔。” 在他喊叫之前，黑鱼儿也看见自己被狼咬过的胳膊上一片黑紫，如同贴了一片膏药。黑紫色与正常皮肤分界的地方，还长着一圈浓密的黑毛。 小帅的三叔和其他人也都围过来，他们看着黑鱼儿的上臂都张大了嘴巴。张猎还问：“大人，这孩子行不行，千岁大仙不会生气吧？” “没事，反正他们都会被吊起来风干。”北堂大人的心里，并没有嘴上的笃定。事已至此，他也只好说，“把这些黑毛拔下来。” 第83章 码头 北堂大人和四个本地人围着黑鱼儿折腾半天，怎么也薅不掉他手臂上的黑毛。 张帅说：“我回去拿把刀，这毛太光滑。” 北堂大人说：“算了，不拔了，赶快穿上衣服过河。” 龅牙男孩不想死，他趁其他人都围着黑鱼儿，跳出水潭往西跑。 背绳的年轻人，一边把绳子扔在地上，一边说：“我喜欢这个小屁孩，嘿嘿。” 他的身高不及张帅，却天生一个善跑的本领，与张帅他们赛跑从来没输过。他很快追上男孩，跑到前边伸手等着。等男孩扑在怀里，他把男孩扛到肩膀上，笑着往回走。 男孩在他肩膀上哭求：“我不想死，求求你放了我。” “放你，我说得不算。去求北堂大人吧！我只是一个出力的穷人。” 那一边的北堂大人，越来越着急，喊着说：“好了，时间不早了。每人分一个孩子，赶紧走。” 两个女孩洗澡时，里边的衣服还穿在身上，把新买的衣服往外边一套就完事了。她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柔软华丽的衣服，龅牙男孩哭得山响，她们都默不作声。 黑鱼儿还没有下到水里，更加省事，只是他一只胳膊不能动，还痛得要死，侧着身子套衣袖，尝试两下都没有成功。 张帅说：“来，我帮你。” 北堂大人等他们都穿好衣服，领着他们向东边的码头走去。 延伸至深水区的码头两侧停满木船，渡河的小木船都停在浅水区，深水区正停着一艘运货的大船，几十个光着上半身的男人，把一包包的棉絮从大船扛到岸上。 他们走到码头与土地的连接处时，停下脚步领一根木签。给他们发木签的是一个中年人，他的右边坐着两个计数的掌柜，左边站着王家集的王老爷。 等着中年人发完木签，指着孙子说：“这是我的长孙王新耀，儿子们不成事，只能指望这个孙子了。” 那人说：“王老爷谦虚。我那四个老弟，不说是人中龙凤，最起码也比一般人聪明能干，王老爷不引以为傲，是王老爷太过于出类拔萃。” “哈哈哈，你啊，啥都好，就是这嘴上有时候不说实话。” “嘿嘿嘿……” 他们正说笑，北堂大人领着黑鱼儿他们走上码头。 黑鱼儿还是一副生无可恋样子，龅牙男孩依旧在哭个不停，两个女孩眼中含着泪，一会摸摸自己的袖子，一会摸摸自己的衣领。 他们的状态和衣装引起了王新耀的注意。他扭头看着他们，忍不住问：“爷爷，他们怎么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王老爷扭头看一眼，想想自己孙子一贯的表现，热血控制不住地往头顶上蹿。当着西厢国最大的客户，他也不好发作。 他的客户认得张猎，说：“张老三，回来的路上别忘了给我捎一只小山羊，吃过你弄的羊肉，再吃其它肉都感觉难以下咽。” 张猎说：“赵哥，今天不行。等后天我上山找一只给你送去。” “好嘞。” 等他们向北转弯，中年人又对着王老爷说：“据说这山上有个魔女洞，每年的八月份，皇帝都会命人往魔女洞送四个供品。几十年了，从未间断。” 王老爷经常来河西镇，对于这件事，他倒是多少听过一些。王新耀非常好奇，他问：“魔女洞里有什么，皇帝为什么要上供？” 中年人说：“这个我不清楚，有人说里边住着一个魔女，有人说是千岁大仙。” 黑鱼儿他们已经走到渡船附近，皮肤又黑又亮的老船夫说：“北堂大人，三爷，您们今天上山，我还想着得等老夫人过完寿辰。” “是啊！”张猎拉着手里的女孩走上小船。然后是另一个年轻人和女孩，再后边是黑鱼儿和张帅，龅牙男孩他们，最后才是北堂大人。 张猎等北堂大人在船头坐好，说：“走吧！” “好嘞，坐好了。”老人先松开缆绳，又用船桨使劲撑向码头，小船就顺着万里河，自顾自地向东飘去。 等老人收好绳子，划两下木桨，小船便听话地调转身体，沿着河岸，指向东南方的千岁山山脚。 王老爷听见客户的话，也忍不住问：“河西镇距离千岁山这么近，没有人上去看看吗？” “王老爷啊！除那些惹官司被通缉的人谁敢上去，就是衙兵追到山脚，也不敢上山。山上不止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女，还有很多亡命徒，身形巨大的黑狼。这方圆自古以来就有一个说法，饿死不上千岁山。” 王老爷朝越走越远的小船看一眼，说：“这样说，刚刚那个张老三好像不一般。” “他啊！”中年人压低声音说，“他叫张猎，据听说他祖上是方图先祖的侍卫，在方图的祖先方琼被人诬陷，满门遭屠时，一个人背着方琼的小儿子跑到山上。不但把小儿子养大成人，还给他娶妻生子。等方图打败花都，又弑君称帝后，派人来请张猎的父亲去京都做官，张猎的父亲以自己不会读书写字为由拒绝。方图就封他为千岁山看守。他的父亲前几年死了，他的大哥成为新看守。他们家一直住在山上，二十多年前才下山。” “这样啊！”王老爷看着越来越小的船想起另外一件事，他问，“对了，我记得上次你说，你给贵公子买过一个伴读，效果怎么样？” “挺好。以前找的河西镇伴读不中用，自从奴隶伴读来到家里，我那儿子经常被先生表扬。” “这样说，我得恭喜你了。” “托王老爷的洪福。” “啊！哈哈哈，你啊！” 第84章 魔女洞 万里河过了码头没多远便开始向南转弯。整个河面变得很宽，波光粼粼，犹如湖面。北堂大人想起来前些日子读过的书，说：“有一个去东海探险回来的人写了一本书，说，惊涛骇浪中，菜鱼往往变成大蛟龙，波澜不惊的水面，即使英雄也只能成为愁鬼。这水下是不是也经常死人？” 正在摆船的老人笑着说：“北堂大人的真言，小老儿无法理解，要说这水下，我倒是知道一二。自古以来，经常有人看到这平静的水面，以为水下也是这般，实际上滔滔河水奔流到此，直直地撞在下边的巨石上，表面的河水慢慢转弯，下边的河水翻着滚着往南走。很多人一个猛子扎下去，等再漂上来就没个人样喽。” “嘿嘿……”北堂大人倒是相信他的话，他问，“在这里划船，收入应该还可以吧？” “唉！说出来怕大人笑话，年轻时娶个媳妇，后来生病没钱治，死了。一个儿子与人斗殴，打伤了人，被官府拉去充军。死在东厢国。现在独身一人，挣一个花一个，吃了这顿，不讲下顿。余钱一个没有，能挣一天钱，就活一天，等哪天挣不动，眼一闭，往这河里一扎，这辈子就结束了。” “老邵说得好。”张猎自小就认得这个船夫，知道他人品好，行为正，生活却越来越困顿。正是这个原因，他这几年每次过河，都是乘坐他的渡船。也算是照顾一下老熟人。 老人又继续说：“月姥姥要是看我可怜，兴许会让我去仙界过几天好日子。月姥姥要是看不上，小老儿也没办法，活了将近六十年，一没有往庙里捐过钱，二没有救人于水火，三还往这山上送了无数个供品。就是让我去冥界地狱，我也无话可说。” 他这样说，北堂大人的心里有些气恼。 张猎说：“送贡品也怨不得咱们，是皇帝的命令。” “就是，我北堂休要是敢不听命令，立马就万事可休了。” 黑鱼儿听着他们的话，更加坚定了自己去死的想法。他看着河水，还直想尽快跳下去，尽快到达无量仙界。 不一会，小船划到河东的码头。这里渡船众多，老人驾驶技术虽好，难免碰到其他船。 有人骂着说：“邵老头，你这么急，是赶着去仙界吧！” 张猎站起来抱拳说：“对不住了各位，我们着急上山。催得急了点。” 听说他们要上山，船夫们不敢再吭声。一个个还都躲到一边，让他们先过。 靠岸后，不等北堂大人命令，张猎就对着自己的三个侄辈说：“每人背一个，快点上山，要不然天黑前可到不了家。山上的房屋这些年没怎么住人，最好不要在山上过夜。” 把龅牙男孩抓回队伍的年轻人第一次参加这个工作，他记得老人的话。说：“三叔，我想回去。” 张猎知道他的意思，当着老人的面说：“你别听老邵瞎胡说。都说月姥姥灵验，谁也没有见过月姥姥显灵。文厢国大乱一百五十年，她老人家要是真在乎这个世界，早派月亮之子来了。” 北堂大人也说：“就是，文厢国人从第一个黑暗时代开始就梦想着月亮之子来到人间终结苦难。要是有用，这大地早就变成仙界了。” 他们这样说，年轻人想想也是。他背起龅牙男孩，任由张帅用绳子一圈圈把自己和男孩绑在一起。 划船老人虽然感觉张猎错了，此刻却只能默不作声。 等他们准备好，北堂大人带头向南走，不一会来到大山南侧，他跪在地上祈祷说：“北堂休奉皇帝命令，送童男童女上山，请千岁大仙驱赶狼豹恶虫。” 他说完又哐哐磕头，然后才开始往山上攀爬。 千岁山从西边看，千尺绝壁难以攀登。从其他三个方向看，植被繁茂树木参天。一道道石片如刀刃般直直地立着，一座座山峰仿佛天空的柱子，登天的梯子。石片上下青草遍布，山峰之间，也是树木旺盛，生机盎然。 好在张猎熟悉地形。他走在队伍前边，顺着一条窄窄的石脊慢慢向上。 等到太阳偏西，他们来到一个山坳，转过之后是一个在地上根本看不见的山谷。 顺着山谷继续往北走，没多远他们又来到一个荒无人烟，张猎在河边提过的山村。穿过荒废的山村，跨过一条小溪，迈过一道山岭，他们便来到了一个平台边缘。 张猎说：“大人，再往前只有靠您自己了。” 北堂大人说：“好的。辛苦你们了。” 等四个男人把孩子们都放在地上，又用绳子拴在一起。 北堂大人牵着他们，继续往北走。 这平台不大，南北约有八十米，东西也只有一百二十米，边缘还堆着高高低低的石柱。北堂大人踏足平台，再次跪下说：“北堂休奉皇帝命令，前来供奉童男童女。请千岁大仙查收。” 他向前走三步，再次跪下磕头说：“北堂休奉……” 孩子们听得懂他话语里的意思，龅牙男孩抿着嘴啊啊啊地哭。两个女孩穿丝绸的惊奇慢慢褪去，也开始嘤嘤嘤地哭。 张猎他们拴绳子时，怕他们再次逃跑，绳子系得很紧不说，还都系在脖子上。北堂休只抓着绳头，他们就跑不了。 平台尽头是一片由高高的立柱组成的森林。这森林不比其他地方，没有一棵植物，太阳明明挂在天上，地面和石柱上还冷冰冰，阴森可怖。 刚来到石柱边缘，三个孩子终于克制不住，大哭起来。黑鱼儿却满心欢喜，他心想，自己的苦难终于要结束了。 北堂大人拉着他们继续往前走，他们死活就是不挪步。北堂大人无奈，只好用力拉，一边拉还一边说：“千岁大仙只要贡品，不在乎贡品死活。你们要是听话还能多活一会，再操蛋，我现在就勒死你们。” 前面的三个孩子虽然不情愿，却挣不过北堂休。后边的黑鱼儿还想着快点走，越快越好。 虽然这样，北堂大人还是三步一叩首，三步一磕头。不一会，石林走完，他们来到一个外边用骷髅装饰，人骨铺地，里边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的山洞门口。 北堂大人再次跪下说：“北堂休奉皇帝命令，前来供奉童男童女。请千岁大仙查收。” 他的话音落下之后，山洞里没有一丝动静。仿佛里边根本就没有什么千岁大仙。 跪在地上的北堂大人抬起头往洞里张望，正打算再次磕头，重新祈祷，山洞里一个奇怪的声音问：“你不怕死吗？” 第85章 求死的黑鱼儿 洞里飘出的声音，如同仓鸮的叫声，沙哑中带着尖利，尖利中又混合着薄铁片在水泥地上摩擦产生的滋啦声。 三个孩子听见这句仿佛来自地狱的话，大哭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们瞪着眼，张着嘴，竖着耳朵，把心提到嗓子眼，想要看看山洞里的怪物什么样。 黑鱼儿却笑了。他心想，就这，魔女也不过如此。 北堂休早没有了官员的气场，他说：“我、我当然、当然怕死。但是、但是要供奉孩子，却也，却也不得不来。” 洞里的声音再次说：“既然怕死，为什么用这些歪瓜裂枣糊弄我？” 北堂大人知道这四个孩子对比以往，论长相，论身体，是不怎么好，不过以前千岁大仙从来没有现身过，也从来没管供品的长相，往往自己说完祷词，大仙就会杀死孩子，并把他们挂在洞口。事已至此，他只能说：“回、大、大、大仙，厢、厢南人的长、长相，是、是不如文厢国人。他们在、在厢南人里，虽不是，虽不是特别突出，也、也是一般靠上。” “哈哈哈……”洞里的大仙再次说，“年轻人，在从前，厢南山只有动物，没有人。文厢国连年战乱，一些文厢国人无法忍受，才游过厢南河，成为厢南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活了几百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尔虞我诈没有遭受过。你竟然还敢欺骗我，你以我看不见他们一个龅牙小眼、尖嘴猴腮。一个胳膊残疾，疯疯傻傻。一个斜眼歪嘴，耳朵豁口。一个粗细腿，歪屁股。” 北堂大人感觉到窒息。他捂着脖子，用最后一口气说：“等一下，我立刻送……” 洞里的魔女并没有给他说出一百个童男童女，供大仙挑选的机会。黑暗的洞顶伸出一个白色的藤蔓，像蛇一样缠住他的脖子，把他吊在洞口。 两个女孩看见藤蔓，立刻晕死过去。龅牙男孩拖着黑鱼儿和女孩转身向南走。刚走出两步，拴在他们脖子上的绳子，砰一声变成了粉末。他收势不住，一下趴在地上，爬起来赶紧向南跑，才跑出三米远，他也用双手捂着脖子停在那里。 黑鱼儿正感觉奇怪，龅牙男孩双脚离地，一边胡乱蹬腿，一边慢慢转身。慢慢飞向山洞。等他飞到北堂休身边，洞顶上也伸出一根白色的藤蔓，一圈圈缠住他的脖子。 那个声音又再次问：“你怎么不跑，不怕我杀了你，不怕我把你吊起来吗？” 黑鱼儿知道该轮到自己了。他在等着这一刻，他说：“我不怕死，我恨你，恨你让我死在他们后边。” “哈哈哈……为什么？” “呜呜呜……”黑鱼儿终于哭了，比他被掠匪从家里带出来的时候哭得还大声，比小花哭得还伤心，比剑儿的母亲哭的还要痛彻心扉。直把洞里的大仙哭得莫名其妙，也让她想起从前。 她曾经也这样痛哭过，还想再哭一次。她的眼泪早已流干，她的嗓子早已哭哑，她的心早已变得比石头还硬，她想要毁灭这个世界的决心，比把河西镇烧成白地的大火还热烈。 黑鱼儿哭够了，才回答说：“我给我的父母说过，我可以做哥哥的儿子，这样他们就有孙子了。不用再卖我给人家下聘礼了。他们也答应我了，他们还是把掠匪找来了。呜呜呜……还连累了小花和剑儿，呜呜呜……” 山洞里的人明白了。她说：“你想怎么解决呢？杀光掠匪，杀死你的父母和哥哥。” “不要杀他们。你把我杀了吧！你把我杀了吧！我不想活了。” 洞里的人说：“不对，不对。我不能杀你，你还不知道女人的好，也不了解这个世界。我给你时间，等你二十岁，你要是还想死，我就成全你。” 大仙说着，黑鱼儿感觉自己的手臂上一热，条件反射般把手举起来查看。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癔症几秒钟才发现自己的手臂好了。 他脚边的女孩也醒过来。等她们抬头，他才发现她们变得比以前漂亮了。他在剑儿家见过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女人。他感觉画中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好看。这两个女孩，也比他见过的所有女孩都好看，就像是从画上跳出来的一样。 女孩们醒过来抬头看一眼，就双手抱着脑袋趴在地上。 洞里的大仙又再次说：“去吧！去吧！到前边的村子里过日子去吧！你可以把她们当成你的情人，把她们当成你的妻子，记得等你二十岁，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 看见自己死不成，又多了两个漂亮的妻子，黑鱼儿竟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该伤心难过。 等在村子里的张猎早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他想要赶紧回家。想想把北堂休一个人留在山上，确实欠妥。不管怎样，他是一个实打实的政府官员。自己的大哥虽然被封为千岁山看守，一没有俸禄，二没有属下。空有一个官名，空有一个三间房的衙署。既收不到政府文件，也发不出公文的衙署。 三个年轻人从小玩到大，彼此都非常熟悉。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背龅牙男孩的年轻人一会用脚碰碰张帅，一会对他努努嘴。过了几分钟，张帅自己也忍不住说：“三叔，要不咱们先回去。” “唉！”他看得见三个年轻人眼睛里透出的恐惧，不能把北堂休留在山上的原因他却不能透露，只能说，“你们放心，咱们祖先和大仙有过约定，她不会伤害咱们。” 他刚说完，看见从山岭上漫过来一大片黑色的浓雾。 这黑雾不同寻常。被黑雾笼罩的山岭如同黑夜，与旁边阳光下的鲜艳翠绿有着天与地的差别。 看见这个场景，别说三个年轻人，就是张猎也立刻跳起来，说：“快跑。” 第86章 杏花、桔花 张猎领着侄子，一口气跑到半山腰。他回头看看几个侄子都摔得鼻青脸肿。不用询问也知道自己和他们差别不大。他想一想，又朝山上看一眼，说：“等等，等等，大仙要杀咱们，咱们早死了。” 几个人听他这样一说，立刻坐在地上。原本心里害怕，身体也不觉疼痛。此刻放松下来，一个个都哎哟个不停。 过一会，张帅忍不住问：“三叔，到底怎么回事？” 张猎说：“恐怕是北堂休以次充好，被大仙发现了。” “什么意思？” “唉！很早以前皇帝命令过，必须买漂亮的孩子，必须让大仙满意，上一个官员做得很好，他每次来都带着随从，咱们只是带着他们上来，别说背孩子，他们都是用软轿把孩子抬上去。买孩子也都挑最好看的。北堂大人接手以来，先是随便买，后来随从也不带了。这两次开始挑便宜的买。对了，以前的官员，还会给孩子身上佩戴珠宝。北堂大人接手以后，前几次还有，后来就没见过了。” 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人在这时说：“这么说，少花的钱都让北堂大人贪污了呗。” “恐怕是的。”张猎想想到现在还不见北堂大人的身影，他说，“估计他已经死了。” 小帅问：“咱们祖先真跟大仙有过约定？” “走吧！回家再说。” 他们背后，黑鱼儿扯着两个妻子走下山岭，来到村庄里。黑烟早已退去，原本不起眼的喇叭花，此刻变得红艳，原本很常见的草木，同样变得碧绿、挺拔。 黑鱼儿搞不清楚出现这些变化的逻辑，只是感觉有房子，有妻子，自己一定可以过得比留在白石崖的哥哥还好。 他们走进一间在外边看着还算完好的屋子。来到里边才看见，石头垒制的灶台早已倒塌，地面也长满青草，完全可以用破败不堪来形容。他感觉没什么，自己还不到十三岁，只要活着早晚可以重新垒起来。他再次看向自己的两个妻子，不由得心里欢喜。 他此刻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收拾新家，也没有食物，他还心想自己不会有了媳妇，再把媳妇给饿死吧。他没有解决困难的办法，却不想死了。 两个女孩也非常开心，她们都来自一个村庄，知道彼此被卖的原因。知道对方变漂亮了，自然也能想到自己变漂亮了。其中一个女孩还问黑鱼儿：“夫，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黑鱼儿。” 女孩们笑了，以前嘴歪眼斜，此刻眼睛漂亮，五官端正的女孩说：“你这个名字，好奇怪啊！” 黑鱼儿知道自己的名字奇怪，他早就不想要这个名字了。他说：“你们给我起个名字吧？” 两个女孩看向彼此，看着看着又都笑了起来，眼睛漂亮的女孩说：“你是我们的丈夫，我们就叫你丈夫好了。” 黑鱼儿高兴坏了，他问：“那我叫你们什么？” 刚刚的女孩说：“我叫杏。” 另一个四肢修长，身体比例匀称，不怎么爱说话的女孩说：“我叫桔。” 黑鱼儿看见她们像花朵一样漂亮，说：“我叫你们杏花，桔花吧？” 女孩们笑着点点头。他们自离开奴隶市场还没有吃过东西，离开魔女洞前，他们不是吓得要死，就是本身想死，没觉得饥饿，此刻心花怒放，良人相伴，肚子竟不争气地咕噜起来。黑鱼儿说：“咱们去找东西吃吧！” 两个女孩再次笑着点头。 在一间倒塌一半的房屋旁边，长着一棵大梨树。又圆又大的黄梨压弯了枝头，他们走过去，站在地上却够不到梨子。 黑鱼儿抱着树干，没两下爬到树上，摘下一个说：“杏花，桔花，接着。” 桔花先伸手，黑鱼儿就把梨扔给她。杏花早看见一个又大又圆的黄梨，她指着那梨说：“丈夫，丈夫，我要那个。” 黑鱼儿抓着树枝，没费多少力气，就摘到那梨。扔给杏花，自己也摘一个。他看着手里的梨很干净，看着自己的妻子都在张嘴啃梨，自己也咬一口。 他没想到，这黄梨汁水丰富，又甜又脆。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水果，也没有想过自己这辈子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妻子。更加没有想过竟然还一次娶到两个。他感觉自己此时必定在梦里，他却不想让这梦醒过来。 杏花说：“这梨真好吃。” 桔花说：“丈夫丈夫，再给我摘一个。” 杏花也说：“我也再要一个。” 她们一边吃梨，一边在树下仰着头寻找，想要找一个好梨，找一个大梨。杏花指着一个梨说：“丈夫，丈夫，我要那个。” 桔花也指着一个梨说：“丈夫，丈夫，我要这一个。我这个比杏花的大。” 黑鱼儿手里的梨只吃一半，既不舍得扔，也不舍得让妻子们失望，只好一边爬，一边吃。 他们吃完梨，又在一间屋子里找到一张还算完整的床。黑鱼儿抬一头，他的两个妻子抬另一头，不一会抬回那间屋子，肩并肩和衣躺下。 山上气温低，他们只好紧紧地抱着。简陋的条件，没有挡住他们睡得香甜。他们都是苦命人，能活下来已经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更别提两个女孩都获得了美丽的容颜，还得一身柔软华丽的衣服。不再是那个亲生父母都不喜欢的丑丫头，反而变成了城里的千金大小姐。 他们一觉睡到大天亮。等打开门，门口地上放着一只鸡，一只小山羊。他们高兴坏了，杏花在房间里找到一个火折子，桔花看见一个陶盆。黑鱼儿记得村庄北边有一条小溪，他们就拎着鸡，端着陶盆，来到小溪旁边生火，烧水，退毛，开膛。 他们没有刀具，也没有做饭的经验，好在心里高兴，干劲足，等到太阳偏南，他们还是把鸡炖熟了。 鸡肉鲜美，却也没有什么滋味。桔花说：“要是有盐就好了。” 黑鱼儿记得划船的老人，记得那个想吃山羊肉的商人，他感觉老人应该是个好人，感觉商人必定有钱，他说：“等吃完饭，我下山去，用那只羊换点盐。” 杏花说：“再换一个镜子，我想要看看自己变成了什么样。” “好的。”黑鱼儿临走之前，又给她们每人摘了两个梨，对她们说：“杏花、桔花，我走了，要是有坏人，就往大仙的山洞跑，大仙会保护你们。你们没事不要出门，万一再有猛兽。” 第87章 小偷 黑鱼儿来到码头，看半天也没有发现老邵头的身影。他只好找个人少的角落，抱着羊蹲在那里。 过一会从北方顺着万里河与千岁山之间的通路，走过来一对父子。二十来岁的儿子说：“这个富人家的孩子，怎么会抱个山羊蹲在这里。” 父亲问：“孩子，你家大人呢？”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害怕他们骗自己，只好假装没听见。 又等一会，他正怀疑老邵头今天会不会到这边来，便看见了老邵头驾驶着小木船越来越近。他高兴坏了，等他靠岸，急忙走过去。 老邵头等过河的客人上岸，正搜寻自己返程的客户，竟瞥见一个昨天见过，理应死在山上的孩子。他不等黑鱼儿张嘴，先问：“月姥姥啊！你还活着？” 黑鱼儿说：“老爷爷，我需要盐，镜子，还有被子，你看这只羊够不够？” 老人说：“它活着的时候，倒是不少值钱，现在我说不清楚。不过你放心，它能换多少，我会给你带回来多少。张三爷在这里等北堂大人一上午，我刚把他送到南岸。对了，北堂大人还活着吗？” “他死了。”黑鱼儿说着，把羊递给老人。 老人接住羊，再次问：“你们四个都还活着吧？” “那个男孩死了，两个女孩成为我的妻子。” 老人运送过几十上百个孩子，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他问：“月姥姥啊！到底怎么回事？” 黑鱼儿也是懵懵懂懂，他说：“我也不知道，大仙杀死北堂大人，把他挂在山洞门口，那个男孩也跟他并排挂在一起。” 他这样说，其他人纷纷围过来。有人问：“你是说这山上真有千岁大仙！” 也有人说：“当然有，我们村的猎户老张都看见了。他还用箭射中了大仙的脑袋，大仙非同常人，脑袋上中一箭，什么事都没有。就是脾气变大了，张开双臂向老张扑过来。老张也厉害，直接用钢叉刺穿大仙的心脏。大仙吃痛逃走了。” 另外一个怀里露出书角的年轻人说：“你净吹牛，大仙活了几百年，怎么可能被一个凡人猎手打伤。” 那人拧着脖子说：“我是北边小猎庄的村民，你跟着我回去，让老张跟你当面对质。” 怀书的人本来等着过河，听见黑鱼儿的话，才驻足看个热闹，哪里会跟他回村对质。 还有人问：“小伙子，大仙是男人女人？” 黑鱼儿说：“我不知道，没看见。” 小猎庄的村民说：“当然是男的。” 怀书的人说：“你拉倒吧！千岁大仙还有一个名字，叫魔女。” 老邵头回想往事，张猎他们从来不会讨论大仙。他感觉此时的探讨不是什么好事。他说：“小伙子，我这就回镇上，你在这里等一会。我肯定会回来。” “好的！” 看他要走，怀书的青年急忙说：“老人家，捎我一程。” 老邵头倒是愿意这么做，他想给年轻人报个价，怀书人已经掏出几个铜币说：“老人家，您这么大年龄还……” 老邵头走了，围着黑鱼儿的人并没有散开。黑鱼儿害怕老邵头回来找不到自己，又不敢挪窝。那个小猎村的村民没有脸面继续留在这里，灰溜溜地走了。 还有个身材不高，满脸横肉，腰上系一根军用腰带的男人问：“小子，你知道去大仙洞府的路怎么走吧？” 黑鱼儿当然知道该怎么走，正打算形容一番，又看见这家伙完全一个坏人的模样，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男人瞪着眼，盯住黑鱼儿上下打量一番，说，“你没有名牌却穿着一身丝绸，你不会是个小偷吧？” “我不是小偷。” “不是小偷，跟我去见衙兵。”男人拉着他就要往北走。 在他们北边，也就是通道尽头，有一个千岁县县衙设立的关卡。 黑鱼儿既不知道什么是衙兵，也不知道什么是名牌。他吓坏了，挣扎着说：“我不去，我要在这里等老邵头。” 旁边等客的船夫说：“你这人怎么这样，他一个小孩子，能做什么小偷。” 那人松开黑鱼儿，跳上船头，抓着船夫的衣襟说：“妈的，死船夫，你活腻歪了，老子的事你也敢管。根据国法，就算他不是小偷，老子也能把他送进监狱，还能把他卖给食人族。就你这样的死船夫，下等货，老子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臭虫。” 这船夫本身只是平常人，看他耍狠，霜打的茄子般蔫了。 旁边的船夫却很不乐意，有人喊着说：“我们船夫怎么了？靠力气吃饭天经地义，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耍大爷。” 他这一喊不打紧，旁边的七八个船夫都站起来跟着嚷嚷：“我们船夫卖的是力气，不是脸面。” “就是……” 那人眼看着自己惹起公愤，眼看着船夫人多，弯腰拿起一把船桨说：“老子当年随军，面对东厢国的高地骑兵都不怵，今天还能怕了你们这帮死船奴。” 船夫们纷纷拿起船桨。有人喊：“他妈的，就你随过军，老子在前锋兵营十一年，还能怕你不成。” 第一个说话的船夫眼看着事情越来越大，急忙伸着手臂说：“弟兄们别急，好好说，好好说。” “铁哥别怕他，大不了给他拼了。” “就是，给他拼了，都是一个脑袋两个蛋……” 关卡处的衙兵看见这边有人闹事，急忙跑过来，喊：“谁闹事，不想活了。想打架去河南，在这里兵爷可是不允许。” 系着军腰带的男人指着黑鱼儿大喊：“他是没有名牌的小偷，快把他抓进监狱，卖给食人族。” 黑鱼儿看着衙兵们越来越近，他不知道监狱是什么，却听说过食人族，他不敢再管盐和镜子了，拔腿向南跑。 那个男人看他跑走，也不管船夫了，跳上岸，跟在他的后边。 几个衙兵听见男人喊出的话，以为前边的小孩真是小偷。也跟在黑鱼儿的后边。 黑鱼儿现在不想死，只想和两个妻子过日子，生孩子。他一口气跑到昨天北堂休下跪祈祷的地方，也是他刚刚下山时走过的小路。他不敢停留，手脚并用往上爬。 第88章 好人坏人 黑鱼儿听爷爷说过，北方平原上坏人多。今天第一次与他们接触，发现这里的人确实很坏。他想要赶紧跑回山上的村庄，又清楚自己确实需要盐，需要被子。 他看见那些追自己的人都停在山脚下，也停下脚步。 不一会衙兵们走了，那个坏男人也向南走去。 他扭头向西，只能看见仿佛来自天上的河水，模糊不清的集镇。看不见山脚下的码头和在码头等客的船夫。倒是能看见驶向南岸码头的渡船，也能看见从南岸驶来的小船。只不过距离太远，看不见人脸长相。 他知道这样不行，想要回到码头，那个要把他卖给食人族的男人，还站在南边不远处。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条狭窄弯曲的坡道，东侧低矮处长着杂草。西侧是陡坡，长着矮树和灌木。 走几步他想到一个主意，抓着树木顺陡坡往北必定能找到可以看见码头的位置。 打定主意，他立刻开始行动。 按说这样的方法很危险。好在他离开白石崖前没少爬高上低。自记事起，每次摘野果都是他在上边，剑儿在下边。他不吃饱，剑儿急半死也吃不到一点。甚至这几年，哥哥爬不上的树，他总是可以轻松拿下。靠着从小练就的本领，他不一会便来到一棵歪脖树的树杈上。这棵树的根须深深地扎进岩石缝隙里，仿佛已经和山壁融为一体。他坐在上边，不但可以看见等客的船夫，也能看全整个码头。 不一会，老邵头摇着船桨越来越近。他的船上除去张猎和那个怀书的年轻人，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人。 刚到岸上，新来的男人就问老邵头：“你说的那个孩子呢？” “他刚刚是在这里。” 旁边的船夫说：“有个家伙要把他送进监狱，他害怕向南跑了。” 几个人纷纷上岸，就是老邵头也把船拴在岸边，跟他们一起朝着山南走去。 黑鱼儿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也不知道这个家伙和张猎、怀书男是不是好人，犹豫半天还是决定回到小路上。他心想，他们要是坏人，自己就往山上跑，让大仙对付他们。 不一会老邵头抱着被子，张猎背着藤篓，另外两个人空着手，顺着小路，弯弯曲曲地来到他面前。 黑鱼儿看着他们，心里紧张，不自觉地又往山上走两步。 那个黑鱼儿从未见过的人走在最前边，他说：“小伙子，你不要怕，我们不是坏人。我是千岁山看守张矛。来找你是想要打听北堂大人的死因，好向皇帝报告。” 黑鱼儿听他说要向皇帝报告，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老人说：“小伙子，你的羊就卖了十个铜币，买过盐和镜子，实在不够被子钱。是这个好心的年轻人补的差额。看守老爷又出钱给你买了菜刀、碗筷等用具。” 他说着，张猎取下肩膀上的背篓，放在地上展示给黑鱼儿。 黑鱼儿看见筐子里不止有菜刀，还有一个小木案，一口小铁锅。他感觉他们应该不是坏人，就把北堂大人死亡的过程，大概讲一遍。 张矛看向自己的弟弟，说：“你猜得很对，北堂休果然是死于自己的贪心和愚蠢。” 张猎说：“大仙杀死北堂大人，倒是很容易理解，她放过这个小伙子，却让人想不通，让人意外。” 黑鱼儿虽然记得当时的经过，也无法理解大仙放过自己和妻子，给自己治伤，让妻子变好看的原因。 张矛兄弟和老邵头正在思索，那个怀里露着书角的年轻人在这时说：“大仙并没有放过这个小伙子，她在考验他。” 年轻人的话更难理解，几个人，包括黑鱼儿都瞪眼看着年轻人。 年轻人看出来他们眼中的诧异，主动解释：“是这样，我们家族对大仙并不陌生。剑士团的创建者厢恒也是被镇上富商买来的奴隶。不知道什么原因，富商要把厢恒献给大仙。富商莫名其妙死了，厢恒却活了下来，后来厢恒在东厢国护驾有功，得到重赏，才创建了剑士团。” 张猎兄弟感觉很奇怪。大哥张矛问：“你说的事情，我们怎么不知道？我们的祖先可是一直住在前往仙人洞的必经之路上。” 年轻人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太祖爷爷曾经也买过一个奴隶，是厢恒的兄弟。太祖爷爷心地善良，从来没有亏待过厢恒的弟弟，把他当成家人，给他盖房子，娶妻子。等厢恒得到魔法，下山找弟弟时，在我们家还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年轻人的话，并没有解答张矛兄弟的疑惑，不过方图获得魔法的过程，他们倒是一清二楚。 张矛说：“麻烦老邵跟我兄弟一起把这些东西送上去，我和郡长公子一起先回镇上。” 老人说：“不麻烦。” 张矛和年轻人走了。黑鱼儿他们三个继续往山上走。走进村子，好心的老邵和张猎在一间只剩一半的房子里，用石块给他们支了一个灶台。 等他们离开，杏花和桔花才走出屋子，杏花看着黑鱼儿用山羊换回来的盐和镜子，高兴坏了。 桔花却说：“丈夫怎么回来这么晚，我们听着狼叫吓坏了。” “我也吓得不行，山下恶人多。他们非要把我抓进监狱，还要把我卖给食人族。” 桔花说：“以后咱们不下去了。” 杏花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说：“月姥姥啊！我真是太好看了。比小桃好看多了。” 桔花也跑到镜子前，说：“母亲啊！你要是知道我变成了这样，你还想把我卖给掠匪吗？呜呜呜……” 杏花也哭了。黑鱼儿想想自己，反而笑了起来。他在心里说，父亲，你有了金币，下过聘礼，还得给哥哥盖房子，我直接娶到两个妻子，也得到了一片房子，你们会不会后悔，会不会羡慕我。 第89章 黑狼 旧床铺上新被褥，两个女孩都非常高兴。没有食物，黑鱼儿只能去给她们摘梨。他知道这样不好，却没有什么办法。好在两个女孩也都没有说什么。 吃过梨躺在床上，有了被褥不免做一些亲密的事情。睡到半夜，做梦笑醒的黑鱼儿，怎么也无法再次进入睡眠状态。爷爷教训父亲和叔叔的话，此刻在他脑海里旋转个不停。他知道自己已经变成大人了，知道自己得想办法让妻子吃饱。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哥哥在十二岁学习打猎，他到目前为止，别说打猎，连一条鱼也没有捉住过。 他发愁，他怪父亲既然打算卖自己，为什么不教自己一些活下去的本事。难道他是真打算让掠匪把自己卖给食人族。 他正想着，听见门外出现一阵杂乱的响声，他吓坏了。想要推醒两个妻子，又心说自己都害怕的事情，叫醒她们，她们除去恐惧，又能怎么办。 他轻轻地爬下床，慢慢地靠近木门，张着耳朵倾听门外的动静。除了风声，门外还有一种曾经他很熟悉，这几年再也没有听见过的声音。 黑蛋每次在石头地面上走动，爪子都会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他此刻感觉自己非常幸福，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冒险，不敢开门，趴在门缝里观看，竟被门外的一切看呆了眼睛。门前地上放着两只小羊羔，两匹野狼拖着小船般的黑影正在离开。他不明白野狼为什么会给自己送猎物，正在心里苦苦思索。两匹狼突然扭头看过来。 他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它们粗壮的尖牙反射着阴冷的光线，它们细长的眼睛发出幽蓝的光影，加上它们耕牛般的体型，仿佛两个地狱里跑出的恶魔。 他跌坐在地上的声音，把两个女孩吵醒了。桔花问：“丈夫，丈夫，怎么啦？” “没事。”黑鱼儿说着，再次想起自己的黑蛋。这两匹狼和黑蛋长着一模一样，身体竟如爷爷说的那般，比黑蛋大了好几圈。如果只有一只，他必定会认为这就是自己的黑蛋。他站起来再次趴在门缝里，两只巨狼已经没有了踪影。 等到天亮，他打开木门，仅仅看见两只白色的小羊，没有看见巨狼的身影。越是看不见，他越是好奇，越是无法理解黑狼送猎物的原因。 他走出门，无法抑制地左右乱看。 杏花看见小羊高兴坏了。桔花问：“丈夫，丈夫，你怎么了？” 黑鱼儿说：“没事，我在找给咱们送羊的人。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要给咱们送小羊。” 桔花说：“看咱们可怜呗。” 杏花说：“丈夫，咱们先做饭吧！杏花都饿坏了。” 黑鱼儿只好放弃寻找黑狼，一手拎着一只羊，走向小溪。走到地方他才发现自己忘记拿刀了。 他想让两个妻子留下来看着小羊，又害怕巨狼出现叼走妻子。只好说：“咱们回去拿刀。” 等再回到小溪，他一边想着父亲杀羊时的样子，一边开膛破肚，扒皮抽肠，掏心掏肺…… 面对着小羊鲜红的嫩肉，黑鱼儿只想咬一口吞进肚子里…… 一个月后，那个想把他抓进监狱，满脸横肉的矮男人，领着四个人悄悄地往山上走。他们有人拿着弓箭，有人提着钢叉，腰里还都挂着剑。 与此同时，黑鱼儿正在发愁，他知道妻子说得正确，他们都只有一身单衣服，没法换洗不说，天气变冷，他们也没法过冬。 他们在厢南山听大人们说过北方冬天的寒冷，知道没有棉衣，没法出门。他却不敢再次下山， 码头上的男人，追逐他的衙兵，市场里的老扒皮，传说中的食人族，都成为他下山的绊脚石。 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村子里的梨树早已空空如也，旁边山谷里的苹果也都被他们吃光，两个妻子早已不想吃肉，想吃山下闻起来可香可香的油饼、炸糕和肉盒。 男人们知道关于这座山的恐怖传说，一边东张西望，一边慢慢上山。等他们走进村子，很容易就找到黑鱼儿他们居住的房屋。 等他们透过窗户，看到在屋里转来转去的黑鱼儿，在床边坐着的杏花和桔花，兴奋坏了。他们仅仅知道山上有黑鱼儿，只打算把黑鱼儿弄下山卖掉缴钱税，加上两个漂亮的女孩，简直发财了。其中一个大脑袋的弓箭手还说：“这俩姑娘可真漂亮。” 另一个小脑袋的弓箭手也说：“和仕女一样漂亮。” 一个拿钢叉的年轻人说：“你们都有媳妇，这女孩我得要一个。” 一开始想把黑鱼儿抓进监狱的男人说：“球毛，我打听过了，他们都是厢南人，男孩卖给食人族，最少两个金币，女孩卖给仕女团最少八个金币。弟兄们这次发财了。” 他说完，一脚踹开木门，带头向屋里闯去。 黑鱼儿急忙挡在妻子身前。眼看着男人们越来越近，他想起掠匪跑进屋子时的情景，想起来千岁大仙，急忙大喊：“大仙快救我们，大仙快救我们。” 矮男人眼看就要抓住黑鱼儿，听他这样一喊，赶紧停下脚步，对着两个拿弓箭的人说：“去外边看看。” 俩弓箭手转身以后却害怕了，大脑袋男人说：“熊哥箭法好，先请。” 小脑袋男人说：“豹哥箭无虚发，还是你先请。” 矮男人说：“怕个屁，大仙来了咱们也能射穿她的脑袋，刺穿她的胸膛。” 他这样说，两个家伙才不再磨蹭，来到外边仔细观察四周的环境，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小脑袋的弓箭手喊：“赶快抓住他们离开这里。” 矮男人上前一步抓住了还在喊个不停的黑鱼儿。 黑鱼儿只感觉右臂的皮肉猛地一痛，他还以为自己的右臂被这个魔鬼拽断了，紧接着就是一阵酥麻。然后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奇痒。 第90章 救命的狼 黑鱼儿没时间思考自己手臂出现奇怪感觉的原因，他只是拼命地后退，想要躲开矮个男人的手掌。 他的妻子也在后边拼命拉着他，不让他被坏人抓走。矮个男人说：“别看了，蠢货，一人一个快点抱走。” 矮男人扬起拳头对着黑鱼儿的脑袋，匡匡就是两下。 黑鱼儿两眼一黑，只感觉天地旋转，只感觉黑蛋就在不远处。 另外两个男人急忙上前，一人扛起一个女孩，转身就走。其中一个八字胡深眼窝的家伙对杏花说：“你只要老实，我就不打你，要不然激起老爷的兽性，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 黑鱼儿被扛到外边时，脑袋已经变得清醒，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大仙能救自己，急忙再次大喊：“大仙救命。” 大仙早发现了他的危险，他的声音刚刚落下，北边的山岭上就响起一声震人心魄的狼嚎。 他摁着男人的后背，仰起脑袋，刚看见山岭上的黑影，西边的山脊，东边的山谷也响起此起彼伏的嚎叫。 黑鱼儿心想，是大仙让巨狼来救自己和妻子了。 几个男人听见狼嚎，纷纷转身，两个弓箭手更是赶紧拉开弓弦。 山岭上的巨狼早已向着这边撒开四蹄，两侧狼群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矮个男人说：“快跑，快跑，他妈的。” 几个人赶紧向南跑。村庄南边是一条窄道，三个扛着孩子的人鱼贯跑进去。两匹半大不小，肩高一米左右的黑狼已经来到不远处。两个在军队里待过好几年的弓箭手感觉没有什么，他们知道自己曾经的本事，这几年虽然有些荒废，还是感觉射死一匹狼完全不在话下。他们拉弓，瞄准，松开弓弦。射完还在心里咒骂，去死吧！畜牲。 两匹黑狼，一边奔跑，一边盯着弓箭，等箭羽近身，一匹狼弯腿躲开，一匹狼向左跳跃。等利箭飞向身后，它们又快速向前猛窜，然后纵身扑向弓箭手。 弓箭手没想到这狼竟然能躲开弓箭，愣了一下，迷瞪过来急忙扔开弓弦，准备拔剑御狼。他们的长剑还在鞘里，黑狼的身体已经扑到他们早已被酒色掏空的身体上。 黑狼接近两百斤的体重，加上几倍的冲击力，直接把他们砸地向后倒去。在他们的身体与地面接触之前，尖利的狼牙已经咬在他们的脖子上。 慌乱中，大头男人伸手去推黑狼的身体。小头男人想用剑身反杀黑狼。 他们成功之前，黑狼的牙齿早已刺穿他们的肌肤，咬碎他们的喉咙。就在他们的灵魂即将飞升的瞬间，他们才明白这两匹黑狼绝对不是他们曾经见过的普通灰狼。 那三个跑进窄道的家伙，被一只毛茸茸，龇牙低吼的小狼挡住去路，矮个男人正打算跑过去一脚踢飞，右侧类似围墙的石脊上，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 这狼嚎一下把矮个男人吓到半死。他癔怔五秒钟，才把黑鱼儿扔在地上，拔出长剑。 后边的两个男人同样被黑狼公牛般的体型吓得很惨，他们扛着女孩，浑身颤抖个不停。 不一会矮个男人发现问题所在，他们只要再向前一点点，那狼必定会扑过来。他们右侧是长约两百米的石墙，左侧是陡峭的斜坡，脚下道路只有一米多的宽度，他感觉在这里不适合战斗，看着巨狼说：“退回去，咱们在平地上才能赢。” 黑鱼儿从听见狼嚎开始，便已经不再害怕。等他从地上爬起来，更是接在矮男人后边对着两个还在发愣的家伙说：“把我的妻子放下来。” 两个男人这才清醒，赶紧放下女孩们，转身往村里走。 黑鱼儿扶起妻子，问：“你们没事吧？” 女孩说：“我们没事。” 她们说着，也看见那匹巨大的狼，黑鱼儿说：“你们别怕，它是在救咱们。” 黑鱼儿说完才发现，刚刚挡在前边的狼崽已经来到自己身边，还对他摇起小尾巴。他想起自己的黑蛋，弯腰把它抱在怀里。 那巨狼并不介意，抬起四蹄往北走。绕过他们后跳到路上，走进村子。 黑鱼儿对着妻子说：“咱们回去吧！” 三个走进村子的家伙已经发现坏了，两个弓箭手已经死去不说，这里居然还站着几十匹黑狼，它们有的和刚刚那狼一样巨大，有的小一些。 他们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所有的狼都收起牙齿，伸出右前腿，低头行礼。 他们转身，看见刚刚堵在巨石上的狼慢慢走过来。他们知道这匹狼是头领，知道它们都在等着头领的命令。 矮个男人双手握剑，另外两人握紧钢叉，背靠背准备跟这些黑狼拼了。 狼王并没有着急下命令，只是静静地看着三个人。 黑鱼儿他们抱着狼崽走过来，杏花和桔花从小听着野狼吃人的故事，跟在黑鱼儿身后既不敢停下脚步，又不敢走得太快。等她们看见狼群，张着嘴，也愣在窄道上。 黑鱼儿走到狼王旁边，想想矮男人在码头上就非要把自己卖给食人族，明白他要是回去，必定会带着更多人过来，说：“咬死他们。” 狼王仰头发出嚎叫，狼群包括黑鱼儿怀里的小狼也都跟着狼王仰头嚎叫。 巨大的声音，只把三个男人的七魂三魄吓得飞升一多半。杏花和桔花也吓得半死，赶紧闭上眼，用手捂住耳朵。 等嚎叫声结束，狼群两两一组慢慢靠近。狼王发出一声低吼，三组黑狼中的右边那匹快速向前，另外一匹也在后边紧紧跟着。 男人们心里害怕，不等黑狼靠近就出剑的出剑，出叉的出叉，结果在他们的武器碰到黑狼之前，后边的黑狼已经扑过来。 它们的速度极快，两个使叉的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咬住手臂。 矮个男人剑短灵活，还想要挥剑劈砍第二匹狼。 黑狼更加灵活，在空中后仰躲开，另一匹狼更是跳起来咬中他的喉咙。 弥留之际，他还想用剑刺穿黑狼的身体。先前跳开的狼，已经咬中他的右手。 他知道大事已去，只好闭上眼睛。 另外两组黑狼，见同伴得嘴之后，也扑上去咬住了两个男人的喉咙。 第91章 吃生肉的黑鱼儿 小狼崽不停地抓挠黑鱼儿的手臂。 黑鱼儿一开始挺好奇，抬起手臂才发现手腕上也长着黑毛。急忙扬起胳膊，竟看见自己的胳膊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被黑毛覆盖。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感觉这黑毛和怀里的小狼崽差别不大。 自从在河边发现黑毛开始，他手臂上的黑毛并没有扩散。他记得清楚，黑紫的皮肤早已恢复如初，那一圈黑毛虽然还在，别说他自己，就是两个妻子也没有放在心上。 此刻黑毛突然涌现，他怎么也理解不了。想找个人问问，被狼扼住喉咙的三个成年人眼看着活不成了，背后的两个妻子问了也是白问。他问身边的狼王：“我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狼王扭头看着他，龇牙低吼，作势攻击。黑鱼儿不自觉地后退一步，看看怀里的狼崽，慢慢地放在地上。 小狼崽走向狼王，快靠近时，还回头朝黑鱼儿看一眼。然后又跟着狼王走向北方的山岭。 不一会，狼群不见了，黑鱼儿只感觉刚刚的一切都是梦。眼前的五具尸体却在提醒他，自己并没有睡觉。 杏花和桔花走过来，看看地上的鲜血和尸体，问：“丈夫认识那些狼吗？它们怎么长得这么巨大？” “我曾经在白石崖养过一只，它们就是可以长得这么大。”他说着，想起来自己可以去问问大仙。他对妻子说，“我想去找大仙，你们要不要跟我一块去。” 杏花说：“我才不去。丈夫也不要去，这些死人我害怕。” 黑鱼儿也不想再去那个阴森吓人的地方。 桔花看见了黑鱼儿手腕处的黑毛。抓住他的手，撩起他的袖子，问：“丈夫，你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黑鱼儿看看面前的死人，说：“你们先回去吧！我把他们都弄到山沟里。” 杏花和桔花早不想待在这里了，听他这样说，急忙绕过尸体，走向卧室。 黑鱼儿捡起一个钢叉，插在尸体下边，用力往东撬。两下之后他想到自己可以扒下他们的衣服，给自己的妻子做两身厚衣服。他说干就干，不一会就脱下一堆衣服，五双鞋，还发现一把匕首，一个银币，几十枚铜币。他高兴坏了，把五个坏人的尸体扔下山崖后，抱着衣服回到卧室，对着妻子说：“咱们有衣服了。” 杏花说：“我才不穿死人的衣服。” 黑鱼儿的手臂让桔花想到一个主意，她说：“我的父亲总是把皮毛拿去换酒，我在家里时问过父亲，他说北方人会用动物皮毛做衣服。咱们吃肉剩下的羊皮，也可以做成衣服。” 杏花也说：“我在卖衣服的店铺里，见过用皮毛做的衣服。我要穿羊皮做的衣服，不穿死人的衣服。” 黑鱼儿心想也行，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羊皮。只是等他来到小溪旁边，才发现被他胡乱丢弃的羊皮大部分都已经腐烂发臭，剩下的羊皮，他不知道怎么做衣服不说，还感觉它们发硬的质地，根本无法穿在身上。 他没有办法，只好先学着父亲的样子，把羊皮挂在一间房子里。然后再抱着衣服，去小溪里洗干净。又过一个多月，他们看着羊皮还是无可奈何，杏花只好像黑鱼儿和桔花那样穿上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御寒。 天气越来越冷，他们又想到在室内烧火取暖。寒冷虽然解决了，黑鱼儿心里隐藏的另外一个问题却越来越严重，他每次杀羊或其他动物时，看着鲜红的肉，总是忍不住想像狼或其他动物那样吃生肉。有时候他想想自己的两个妻子，还勉强可以忍受住心中的欲望。有时候他忍无可忍，只能一头扎进杏花或桔花的怀里折腾一番。 杏花和桔花不知道原因，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少。再加上她们实在不想继续吃肉，身体日渐消瘦，精神也日渐憔悴。 等到第二年春暖花开，两个女孩开始冒着危险用黑鱼儿从死人身上找到的匕首，去山坡上挖野菜。等到天气渐暖，有了黄杏，她们的精神才日渐饱满，曾经美丽的容颜，才又回到她们的脸上。不过他们三人之间从前那种甜蜜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有时候一整天也说不出半句话。 等到她们采摘野菜的经验足够丰富，她们总是只吃一点肉，或者一点肉也不吃。眼看着食盐越来越少，黑鱼儿心里的堤坝终于开始溃散，这天他再次杀羊时，张开大嘴就咬了上去。 生羊肉鲜美的滋味击中他的味蕾，软嫩的口感也在他的唇齿间跳动个不停，这感觉竟如此之好，这味道竟如此之香。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趴在地上，一口一口地吃着，不一会小半只羊被他吃进肚子里，他感觉到满足，感觉到幸福，感觉这才是一个猎人应该过的生活。 他太过于专注，没注意杏花和桔花已经来到背后，听见匕首和野菜相继掉在地上的声音，才想起来自己的妻子。他急忙转身，看见两个妻子正在愣愣地盯着自己，他想对她们解释。 两个女孩转身就跑。她们都听过红恶魔和魔鬼的故事，看着他吃生肉，吃到满脸血的样子，想想那些狼听他的话，给他送猎物，感觉他就是魔鬼，感觉他就是和大仙一样的魔鬼。她们吓坏了，她们一溜烟地跑过村庄，眼看着就要跑进窄道。 黑鱼儿越过她们，拦在她们身前，问：“你们要到哪里去？” “我们，我们要到山下去。”女孩们一边说着，一边后退。 “你们忘了那五个坏人了吗？你们没有名牌，跑到山下，一定会被人卖给食人族。” 女孩知道他是正确的。相互看一眼，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是你们的丈夫，你们是我的妻子，我不会害你们。山下的人只认钱财，只会把咱们卖来卖去。咱们只有留在山上才安全。” 杏花问：“你的父母还说不卖你，你还不是来到这里。” “我又不是我的父母。” “你长着狼毛，还吃生肉……” 黑鱼儿打断杏花说：“我向你们保证，再也不吃了。” 他看一眼自己的手臂，再次说：“我也会刮下这些黑毛，我早不想要它们了。” 第92章 新上任的大人 黑鱼儿搞不清楚手臂上的黑毛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长出来，刮去之后又再也不长，只留下黑毛头，害得他身体上的其他部位每次碰到胳膊，都会产生针刺感。杏花和桔花更是每天都让他穿着衣服睡觉。好在从那天开始，她们再也没有说过下山的话。 这一天，他们正在吃饭，杏花说：“丈夫，咱们已经断盐好些日子，你去山下换点吧！” 黑鱼儿早知道不下山不行 ，想想还是感觉有些可怕。前些日子他在等自己的十三岁生日，仿佛过了生日就能变成大人。这几天约莫着生日早过了，他却还是提不起下山的勇气。 吃过饭，黑鱼儿端着陶盆去小溪里打水，等他来到小溪边，看着哗哗东流的溪水愣在这里。他想想自己来到这里的过程，感觉自己的命是真苦，自己不过才十三岁，就要面临只有大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他正想着，听见杏花和桔花在叫丈夫。他放下陶盆，拔腿跑回村子。 张猎和小帅领着新任命的官员来给千岁大仙上供。官员带来的士兵看见杏花和桔花，围着她们嘻嘻哈哈。有个士兵还忍不住动手动脚。 杏花和桔花都穿着从那几个坏男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破破烂烂不说，穿在她们身上还又肥又大。 不过她们散乱的头发，啃过羊腿还没洗的脸，不合身的衣服，掩盖不住她们的美丽。她们露在外面的肌肤白里透红，吹弹可破，如同白家窑出产的瓷娃娃。 张猎不认得她们，也没有阻止。直到黑鱼儿跑回来，张猎才说：“大仙啊！你还活着，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黑鱼儿不知道他的意思，也没有时间给他说话，跑回来推开官兵说：“你们不想活了，大仙会杀了你们。” 他提到大仙，几个士兵才变得老实。张猎又再次问：“她们是上一次我们背上来的女孩，怎么变样了？” 黑鱼儿这才回答说：“是大仙，大仙把她们变成这样的。” 他这样说，张猎明白了。他说：“去年冬天，老邵头去找我，说天冷了，也不知道山上的孩子还活着没有，我大哥说，山上有巨狼，一个小孩子，没吃食，没经验，恐怕早死了。老邵头还说也是。你们的衣服是他送来的吧？他知道你们没死，竟然也不给我们说一声。” 黑鱼儿想说，老邵头不知道自己还活着，他还没有张嘴，新上任的官员说：“快点走，早结束，早回去复命。” 张猎只好说：“我马上回来。” 长相颇为英俊的新任官员也是一个老色胚，他早已看出这两个女孩绝对是万里挑一的尤物。他走几步，又回头朝女孩看一眼。要不是他心里藏着对大仙的恐惧，早让士兵把这两个女孩捆住回来时带走。就是现在他也心想，死在魔女洞就算了，只要能活命，一定得把这两个女孩弄回去，一个送给皇帝，一个自己留着。 黑鱼儿看着妻子眼中的泪花，心说，我才不管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你们都被挂在洞口才好。他早看见这次上山的人多，不算张猎和张帅，仅仅士兵就有八个，背着童男童女的力工也是八个。 黑鱼儿看着渐行渐远的孩子，想起剑儿和小花。他知道小花被黑牙酸买走了，却无法想象剑儿的命运变成了什么样。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是不是也变成一个贡品。 杏花拉着他的袖子说：“丈夫，我害怕，咱们赶紧回屋里去。” 黑鱼儿早有此意，他还搬一块石头堵门。又从床底下拿出一把剑。想一想自己不会用，放在床上，又拿起屋角的钢叉。 杏花和桔花看丈夫拿着钢叉，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感觉他就是传说中的英雄，感觉自己一直想要离开这里的心是错误的。离开他，自己又能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丈夫。 过一会，张猎领着侄子回到村子里。他在室外没有看见黑鱼儿他们的身影，便直接来到这间还算完好的屋子外。他打算问问他们缺不缺什么东西，想想自己的日子也是紧紧巴巴。敲门的手，不由自主地收了回来。他跟着父亲下山时，皇帝赏赐的金钱只够买一座房子，既没有生活资源，也没有在山下过日子的经验。只能上山打猎换取生活用品。好在左邻右舍看他们不用缴纳粮税，纷纷把田地挂靠在他们家，给他们交一些粮租，他们一大家子才在山下过稳日子。这些年，细租渐多，不过都进了大哥的仓库，跟他和张帅的父亲没有什么关系。他们家，还是和富裕无缘。这里的房子，倒是分给他和二哥了。他想对他们说，你们别怕，这座房子是我的，你们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又害怕他们会在这里常住下去，子子孙孙地住下去。 这里的每一块石砖，每一根谷草，都是他祖先的汗水。就是这间房子到目前还能完好的原因，也是他为打猎时能有个落脚点，年年修缮的原因。拱手让给几个厢南人，多少有些舍不得。他知道这几个孩子可怜，能活下来非常不容易。只是被自己送上来的那么多孩子，又有谁不可怜。就是山下的西厢国老百姓，有几个幸福美满。甚至可以说，大部分人都比自己过得还惨。毕竟自己不用缴粮税，不用服徭役，更加不用为了皇帝给食人族付工钱卖儿卖女。 他的纠结，他的心理活动，让他在门外站半天也没说一句话。 屋里边的黑鱼儿，知道他站在外边，早已握紧钢叉，准备给破门而入的他致命一击。好在张猎叔侄一直在门外，站到大人和士兵们回来也没有动一动。 新任的上供官员非常高兴，他喊着说：“张猎兄，你的建议很好，大仙很满意，八个孩子都收下了。” 张猎看着背孩子的男人们只剩下四个，问：“那四个兄弟也被大仙留下了。” 官员朝背后看一眼，说：“是的！嘿嘿嘿……” 他笑着，又害怕其他人回去说自己的坏话，转身对正抱着衣服的力工说：“你们的工钱加倍，那四个人的工钱也分给你们，山上发生的事情，你们最好守口如瓶。” 几个士兵相互看一眼，对官员行礼说：“大人，我们……” “翻倍，都翻倍。老爷我这次也是大难不死，心里高兴。 嘿嘿嘿……” 第93章 玲娥 官员隔着窗户盯着杏花和桔花，过一会说：“大仙让我把那几个供品的衣服都带回来，给你们穿。你们出来取吧！” 听说有新衣服，两个女孩从墙角往门口走几步。 黑鱼儿说：“把衣服放在地上，等一会我自己取，看见老邵头，让他来山上一趟。” 官员早想出对付这些孩子的主意，只是有张猎叔侄在，他不好使用。再说，他还需要验证另外一个问题，说：“好的，我让他们放在门外了。” 他对着四个幸存的力工摆摆手，让他们把衣服放下。然后带着所有人朝南走，等走过窄道，来到山谷，他对着张猎叔侄和力工说：“你们先下去，我再办点事。” 张猎早发现他看着女孩的眼神有问题，急忙阻止：“丁大人，他们能活到现在，绝对是千岁大仙的旨意。” “本官知道，陛下登基三十年一直没有生出皇子，本官这是在为陛下分忧。有问题我自己承担，与你和其他人无关。” 张猎还想再说些什么，士兵锵的一声拔出佩剑。他只好闭嘴，带着侄子往山下走。走几步他想起来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尽快通报给大哥。说：“咱们快点。” 他说完就飞奔起来。 从京都来的力工几乎没有上山的经验，跟不上他们的脚步，看见张猎叔侄加速，差一点急哭。他们没有看见千岁大仙的样貌，仅仅听到她的声音已经吓到浑身酸软。正追着，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又响起一声狼嚎。一个心胆欲裂的男人大喊：“张三爷爷，等等我们。” 张猎心里纠结，他知道那孩子刚刚在门后端着钢叉，清楚丁大人若要用强，那孩子死定了。也知道等自己赶回镇子，即使大哥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山上，也救不了他。丁大人死不足惜，这四个力工跑不到山下恐怕也会被波及。千岁大山的残暴，他可是一清二楚。只好停下脚步等着他们。 张帅还记着一直没有得到解答的疑问，“三叔，咱们祖先真的和千岁大仙有过约定？” “唉！你爷爷留下遗言，说一切都过去了，咱们祖先和大仙的约定不要和小辈们提起。现在看来不说还是不行，等回到家里，让你大伯召集家里的所有人，把这件事说了吧！” 那一边的丁大人和士兵先从山坡下绕到村庄东侧，借着树木的掩护一点一点靠近。不一会来到了黑鱼儿他们居住的房屋背后，等他们趴在草丛里慢慢探出脑袋，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这时候，杏花和桔花早已换上丁大人他们拿回来的红裙子。 上好的丝绸面料，做工精细，穿在她们身上胖瘦正好。 她们又都洗过脸，对着镜子梳好头发。黑鱼儿也不失时机地采过来几朵野花，插在两位妻子的头顶和耳后。杏花还娇滴滴地问：“丈夫，丈夫，你看我好看吗？” “好看，好看。我的杏花和桔花都好看。” 桔花咯咯地笑了。杏花又再次问：“我的丈夫，你得好好说说，是杏花好看，还是桔花好看。” 黑鱼儿挠着头，说：“杏花好看，桔花也好看。” 丁大人和士兵再也按耐不住，他们蹿出草丛，围住黑鱼儿和女孩。 丁大人跪下说：“好看，好看，太好看了。仙女下凡，玲娥重生。就是这么好看的仙女，待在这山野，简直是暴殄天物，不如跟着下官去京都，嫁给陛下做后做妃，享受荣华富贵。天天都有吃不完的奇珍美味，喝不完的琼浆玉液，穿不完的绫罗绸缎，看不完的人间美景，使不完的太监宫女。大河南北的英雄，全天下的将军，全世界的功勋，皇宫内外的学士，任谁见了，还不得喊一声皇妃娘娘，叫一声玲娥姥姥。” 丁大人说得激动万分，完全换成另外一个人。他眼里的淫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崇敬。看在眼里的也是天人不可冒犯，星辰只可远观。 几个士兵，更是只敢远远地跪着，能偷瞄一两眼，已经是抛头颅洒热血也划算的买卖。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变化，黑鱼儿傻在当场。他小小年纪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丁大人蛮力抢夺，他可以豁出性命。面对着跪在面前的士兵和官员，他只能诧异，只能不知所措。 杏花和桔花只知道自己漂亮，只知道自己比小桃漂亮，实在没想到官员们看见自己会是这样。她们一个用手捂住脑袋，一个用手捂住嘴巴。过了很长时间也说不出一句话。 还是黑鱼儿先反应过来，他说：“她们是我的妻子。” 丁大人说：“我知道，只要你让出两位天人，等我做了丞相，可以让你做郡长，做大官。再给你补偿一百个美女。” 黑鱼儿想想山下的可怕，说：“我不要做大官，也不要一百个美女，我只要我的两个妻子。” 丁大人又对两个女孩磕头说：“玲娥，请听我说，你们来到山上之前，一定见过河西镇的富庶，皇宫所在的京都，比河西镇富庶一千倍，一万倍。那里随便一条街，都比河西镇繁华很多。皇宫又是整个东西厢国，最为富丽堂皇的所在，食人族工匠建设皇宫用时六年，西厢国仅仅付给他们的肉人就超过三百万。到现在还没有付清。” 杏花问：“肉人是什么呀？” “肉人，肉人就是厢南奴隶。” 桔花看黑鱼儿一眼，想说点什么又忍住了。 杏花又再次问：“做后做妃是什么意思？” “回玲娥，后，就是皇后，皇帝陛下的正妻。妃，就是皇妃，皇帝陛下的侧妻。” “玲娥又是什么意思？” “玲娥，是一位历史上大大有名的美女。史记有载，月姥姥为奖励圣始帝的勤恳与公心，让人间出现一位绝美的女人。人们给这位美女起名叫玲娥，让她嫁给圣始帝，辅佐圣始帝，让他们一起治理国家。后来圣始帝和玲娥一起生活两百多年，等玲娥死去，圣始帝思念玲娥，郁郁寡欢，无疾而终。” 第94章 背叛 黑鱼儿即使再稚嫩也明白自己只要不做点什么，自己将要失去妻子，一个也保不住。他上前踢打丁大人，踢他的腿，抽打他的肩膀与后背。 丁大人一开始伸手挡着，受不了开始围着士兵和两个女孩转圈，他一边跑，一边说：“请两位玲娥考虑，请两位玲娥考虑……” 士兵们看着黑鱼儿殴打他们的官员，没有一个人动一动。他们还都在等着黑鱼儿过来殴打自己，他们清楚，以自己的地位，别说把这样的天人娶回家，就是让她们对自己笑一下，也是不敢奢望的乞求。如果能被她们的丈夫打死，如果因此被她们多看一眼，死了也值得。 丁大人的狼狈模样，惹得杏花痴痴地笑，引得桔花傻傻地看。丁大人感觉这一切非常值得，他一边跑，一边说，一边哈哈大笑。 黑鱼儿喊叫：“大仙，请帮帮我，请帮帮我，把这几个混蛋都杀了。” 他喊叫结束，停下脚步看向北方的天空，只看见依旧晴朗的天气，只感受到温柔的风。他又再次大喊：“巨狼，巨狼，你们在哪里？” 他依然只听见四周的鸟鸣，四周的虫叫，既没有他所期望的狼嚎，也没有他所期望的脚步。他知道自己完了，他跪在地上。他想起自己求父母不要把自己卖掉的夜晚，想起自己被带离白石崖的情景，想起坏人把自己扛在肩膀上的时刻。正感觉无可奈何，又想起被自己扔在床上的剑，想起被自己立在墙角的钢叉，他急忙跑回屋子，一手拿着钢叉，一手拿着剑跑回来。对着距离最近的士兵就是一叉，又对着另外一个士兵扬起长剑。 这两个士兵不喊不叫，反而站起来跑向杏花和桔花，趴在地上亲吻她们刚刚离开的地面。 杏花和桔花一开始吓坏了，看见他们一边血流如注，一边如痴如狂的模样，都停下脚步。两个士兵眼看着仙女不再后退，上前亲吻她们的脚面。被钢叉刺伤的士兵染红了杏花的鞋帮，急忙拉着袖角擦拭，结果越擦鞋面越红，越擦鲜血越多。 另一个被剑砍伤的士兵，肩膀上喷出的鲜血弄脏了桔花垂在侧面的白腰带，这士兵也赶紧寻找东西，看了一圈没有什么可以使用的工具，再说他根本不敢触碰女神的裙子，只好和那个士兵一起，跪下磕头说：“请玲娥原谅，请玲娥原谅。” 两个女孩看着他们虔诚的表情，看着他们虚弱的身体。桔花说：“你们得赶紧包扎伤口，要不然你们会死。” 被剑砍伤的士兵说：“为玲娥而死，我死而无憾。” 另一个士兵对杏花说：“见您之前，我以为自己曾经活过，见您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生命，什么叫活着。” 杏花笑了，开心地笑了，从未有过地笑了。她的笑如同春风拂过大地，如同夏花慢慢张开，如同秋叶慢慢落下，如同冬雪让天地改换颜色。 桔花哭了，她知道面前的男人是为自己而死，他感觉他们本来应该可以再活几十年。她可怜他，她痛哭流涕，她的眼泪如同柔润无声的细雨，如同摧枯拉朽的洪水，如同终将奔流入海的大河，如同万年不化的冰雪。 杏花的笑，让两个士兵带着笑容，心满意足地死去。桔花的哭，让其他的士兵围住黑鱼儿，央求说：“杀了我们吧！我们已经见识到这世上最好的景色。杀了我们吧！我们已经看遍这世上所有的欢乐。杀了我们吧！我们已经经历这世上所有的慈悲。” 黑鱼儿把长剑丢在地上，把钢叉也丢在地上，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有木然地走回屋子里，他痛恨把自己带离白石崖的掠匪，痛恨把自己带到这里的北堂大人，痛恨把杏花和桔花变漂亮的魔女，痛恨没杀自己的大仙，痛恨这世上的一切。 士兵们看他走了，纷纷拔出自己的佩剑，有人横剑割开自己的喉咙，有人反手刺穿自己的心脏，有人下不去手，央求别人：“大哥行行好，砍下我的脑袋吧！” 他们的行为，让杏花笑得更为开心，让桔花哭得更加伤心。最后一个士兵，跪在地上把脑袋磕出鲜血，说：“请两位玲娥原谅，刚刚我瞎了眼，蒙了心，竟敢冒犯两位，请两位玲娥原谅。” 桔花哭着说：“我原谅你了。” 杏花笑着说：“我也原谅你了。” 那士兵这才心满意足地向山坡走去，走到陡峭的地方，一边笑着，一边纵身跳下。 丁大人感觉自己是个懦夫，感觉自己被士兵比了下去。他也想像他们一样去死，他也想像他们那样博仙娥一笑，引美人一哭。只是他怕疼，也怕死。嚎叫着跑向窄道，爬上石墙，正打算跳下，明白过来自己不能死，自己得把两位仙人请到山下去，让这世上的人们都见识到这样的容颜。让这世上的人们都见识到这样的慈悲。 杏花和桔花早已被丁大人说动了。眼看着他越跑越远，还想喊住他。好在她们知道，自己的丈夫认识下山的路。她们转身走进屋子里，看见了倒在地上生无可恋的黑鱼儿。 杏花说：“丈夫，丈夫，请带着我们下山，我们要做皇后，做皇妃，享受荣华富贵。” 桔花也说：“丈夫，丈夫，我们不想在这山上生活了，我们要穿绫罗绸缎，要吃美味的食物。不想再吃难吃的羊肉，喇嗓子的野菜了。” 黑鱼儿跳起来，他说：“你们难道忘了山下的人有多坏吗？他们会把咱们卖给食人族，他们会把咱们煮熟吃掉。” 杏花说：“他们才不会，他们只会围住我们，跪在我们脚下，心甘情愿地为我们献出生命。” 桔花说：“你别怕，他们也会让你做大官，做郡长，还会给你另娶一百个妻子。” 黑鱼儿怒了，他气得发抖，他心想，那些男人的如痴如狂还可以原谅，自己妻子如此的轻浮，绝对是不可饶恕的背叛。 第95章 心死 黑鱼儿想要杀死杏花与桔花，但他也记得她们给自己的欢乐和温暖，他吼道：“你们怎么能这么不要脸，要不是我，你们已经死了。要不是我你们怎么会这么好看，你们只不过是被父母卖掉的丑丫头。” 杏花却说：“我们已经在这荒山野地陪伴你一年，你还想怎样。我们要下山，我们要过好日子，谁想跟你在这里过没有味道的日子，谁想跟你在这里穿死人的衣服。” 桔花已经看见黑鱼儿的手臂再一次长出黑毛。她指着黑毛退一步，问：“你不会要杀了我们吧？” 黑鱼儿说：“我不会杀你们，你们是我的妻子。你们得相信我，你们下山，一定会被卖给食人族。跟我留在山上过日子吧？” 杏花再次说：“就是死，我们也得死在山下，也得去山下过几天好日子，过几天大人口中仙界般的好日子。” 黑鱼儿明白，自己已经失去她们了。他还是想要再次挽留，说：“你们真的放心让我一个人待在山上，真的不会可怜我。” 桔花说：“你可以跟着我们一起下山，大人说过，你也可以做一个官员。” 她一边说着，一边后退。 杏花又再次说：“我们可怜你，你可怜我们吗！我们早就让你下山换盐，你胆小如鼠，不敢下山。我们不想穿死人的衣服，想要穿合身的衣服，你也不敢下山。你想过让我们的日子变好吗？” 黑鱼儿的心彻底死了，他说：“我错了，我送你们离开。” 杏花看见黑鱼儿终于答应，高高兴兴地转过身。桔花早已退到门口，盯着黑鱼儿。 黑鱼儿转身拿起钢叉，猛地刺向杏花。 桔花看得清楚，刚刚尖叫出声，就看见了杏花胸口露出的钢叉。也看见了杏花不可置信的脸，扭曲的脸，和离开厢南山一模一样的脸。她不想死，更不想变丑。转身就往窄道跑。 杏花不敢相信黑鱼儿真舍得杀死自己，她低头看看自己的伤口，慢慢地坐到床上。她以为自己还保留着绝世的容颜，她心想，自己这么漂亮可不能死在地上。 黑鱼儿提着钢叉走出房间，看见桔花越跑越远，抬脚向南追去。 桔花跑进窄道时还一切正常，又跑几步，竟发现自己的两条腿一个有劲，一个没力。她自小熟悉这样的情况，用手一摸，确定它已经恢复到原来一个粗，一个细的状态。她知道大仙的法力已经散去，她停下脚步，看着渐行渐近的黑鱼儿，说：“丈夫，我不想死。你可以不杀我吗？” 黑鱼儿看着她，想要饶了她，想一想她刚刚的坚决，说：“我告诉过你，你到山下，一定会被他们卖给食人族。” 桔花看看东边的陡坡，闭上眼，向着山下跳去。 黑鱼儿知道她想要干什么，却不愿阻止。说实话，他此刻最想做的事情，也是向山下跳去。他还记得大仙说过的话，心想自己还是去求一个不痛的死法好了。他把钢叉丢在地上，木然地走向北方，跨过小溪，翻过山岭，穿过石林，走到挂着八个尸体的山洞前。 他还没有开口，洞里先飘出大仙的声音：“年轻人，你又打定主意了。” 黑鱼儿跪下说：“是的！我不想活了，求大仙给我一个不痛的死法。” “哈哈哈……”大仙足足笑了五分钟，笑完又再次问，“你对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是的！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了她们，她们还是想要离开我。” “你不怕下地狱吗？” 这个问题，黑鱼儿倒是没有想过，他问：“地狱是什么样的？” “你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大仙说完，黑鱼儿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知道是大仙的法术，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他感觉没什么，毕竟再残酷的地狱也不过是人间的模样。 张猎着急忙慌地穿过三家共用的大门，跑进大哥的小院。张矛站在客厅门口，正等着送供品一切顺利的消息。看见他的模样，问：“又出事了？” “是的！去年剩下那三个孩子没死，女孩们还变得非常漂亮，丁大人和士兵被她们迷惑住，留在了山上。咱们得赶快回去救人。” 张矛听他这样说，只感觉浑身发冷，四肢无力。他踉跄着走回房间，拿起桌子上的茶壶，伴着壶盖相碰发出的叮当声，往茶杯里倒水。等水倒满，他才问：“张帅也留在了山上。” “他在河边。” 听见侄子没事，张矛便放心了。他又给三弟倒一杯水，坐在了方桌旁的太师椅上，指着另一把椅子说：“不要急，急了也没用。先坐下喝杯水，我去找人把张帅叫回来。” 张猎说：“连死两个上供的官员……” “你不用急，丁大人什么美女没见过。”张矛说，“能让他们着迷的只有大仙的魔法，咱们就是飞上去也救不回丁大人。” 等张帅回来，等张家的男丁到齐，张矛看一眼自己的弟弟，对着站满屋子，有大有小的子侄说：“你们的爷爷以为方图做了皇帝，咱们祖先和大仙的约定将有皇帝代为执行，用不着咱们履行约定了。眼看着接连两位送供品的官员出现意外，我们弟兄三个经过商议，决定违背你们爷爷的遗言，告诉你们协议的内容。” 张矛年龄较大的两个儿子和张帅都听说过有这么一个协议，只是不清楚协议的内容。年龄小的更是根本不知道协议的事情。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这个说：“什么协议？” 另一个回：“没听说过啊。” 张帅倒是早想搞清楚协议的内容，他说：“都别吭声，听大伯说话。” 张矛这才继续说：“你们都知道咱们祖先是方图祖先的侍卫。事实情况就是如此，咱们祖先带着方琼的小儿子方吕爬上千岁山之前，并不知道山上有个恶魔，也就是千岁大仙。等他知道时，已经晚了。恶魔要把他们做成风铃，祖先说，我们现在只有两个人，不如你让我们活下去，我们生出的后代，一半上供给你，你随便处置。活着那一半生出的后代，也会供给你一半。这样你就会得到源源不绝的风铃。” 第96章 山阳城 黑鱼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没死，还来到一个灯火通明的大房子里，站在一位衣着华丽的老妇人对面。 老妇人坐在毯子上边，正在给一群十岁上下的孩子讲故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敢动一动。他只是记得大仙要让自己看看地狱的模样，此刻展现在眼前的墙壁，雕塑，吊灯和绘画，比他见过的所有建筑都要豪华，也比他见过的所有装饰都要精致。 他无法猜测这些物件的价值，却感觉这里绝对不是地狱，反而像是仙界。 老妇人并不知道他的存在，她看着书本，读道：“……咱们只要坚守祖先的道路，必定能看见第三文明纪元的到来。你们知道文明纪元是什么意思吗？” 黑鱼儿早想起自己在剑儿家里，听婶婶读书讲故事时的情景。看见老妇人合上书本，却不认识书本上明晃晃的大字。仅仅看出来这本书，比剑儿家的书大很多，也厚很多。 一个瘦瘦的女孩说：“我知道，文明纪元就是没有战争，没有土匪，人人安居乐业的好年景。” “小玉真聪明。那你知道咱们祖先的尊号吗？” “咱们祖先是第二文明的创建者元帝。” “是的！”老妇人又对另一个女孩问，“静心，你知道元帝的名字吗？” 静心摇摇头。 “其他人知道吗？” 一个胖男孩立刻举手说：“我知道，我知道，元帝的名字叫阿祖。” 老妇人点点头，说：“是的！你说得很对。” 老妇人再次问：“静心，你能说一点与咱们祖先有关的历史吗？” 静心低下头，仿佛是在为自己的无知感到难过。 她旁边的几个孩子，都举起小手，想要让老妇人提问自己。 老妇人却说：“静心，没关系。你父亲是购销组成员，天天在山下跑，没时间教你。你母亲来自大河南岸的木棉寨，她可能也不知道，等你回到家里，可以教给她。胖墩和小玉说得不错，咱们祖先是来自山林族的阿祖，他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猎人。人们只知道他得到魔法以后失去了生育能力，实际上他在得到足以打败所有敌人的魔法之前，已经生出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他也不是史书里记载的先做圣君，后做恶魔，那都是牧羊族祭司在故意丑化。实际上他一直都非常贤明，最多后期有些疑神疑鬼。要说他没有冤杀过一个好人，也不可能。他在位五十年的时候，开始发明制造神奇的机器。他先发明了蒸汽机，又发明了开矿机，蒸汽轮船，还有咱们一直使用到现在的织布机，升降机。食人族非常讨厌他的发明，大臣们也不理解他的创造。先是他手下的工匠一个个莫名死去，然后是知情者。他忍无可忍，率领军队强攻落日山脉，结果十万大军除去他一个都没有回来。人们开始不信任他，孤立他。还有人准备暗杀他。好在他强攻食人族之前，已经用那些机器在始祖山上，也就是山林族祭坛所在的山上为大儿子建造一座房屋，在雁渡山中间为二儿子挖出一个巨大的山洞，在千岁山上为三儿子建造一座宫殿，在雁渡山南头为女儿建造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也就是咱们所在的山阳城。” 小女孩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的儿女一个一个相继死去。然后是他的孙子、孙女。他感觉到痛苦，感觉到孤独。他把自己关在一间小房子里，开始不理朝政。牧羊族丞相联合食人族发生叛乱，在小房子周围布置抛石机和强弩，丞相一声令下，抛石机先砸塌房屋，强弩又射出利箭。祖先先是被埋，又被利箭穿身，他本是不死之身，伤心和对世界的无望，让他放弃抵抗，放弃生命。丞相称帝后屠杀一切知情者，还想尽一切办法抹去祖先存在过的痕迹。先是始祖山上的房屋被拆，然后是千岁山上的宫殿。咱们的山阳城和北边的千尺洞，他们无论如何也攻不下来。当时的管家姑奶奶又跟食人族谈判，绝不向外人透露山阳城里的秘密，新皇帝才撤去围攻山阳城和千尺洞的军队。千尺洞位于山中，生活不易，嫁娶更是艰难，那里的族人经过商议，拆毁搬不动的大机器，卖掉所有能卖的物件，到山下安家生活。几百年后，他们泯然于众，只有咱们山阳城，屹立七百年而不倒。你们要记着，只要咱们的织布机还在工作，咱们的山阳布就能源源不断地换回粮食。” “好的，我们记住了。” 一个在门口站半天的男人快步走过来，说：“姑奶奶，他们抓住一个犯淫戒的女人。” 老妇人看孩子们一眼，说：“带她过来吧。” 她说完，站起来走向大厅北侧的椅子。 两个中年女人，押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走进大厅，那女孩披头散发，双手被绑在身后，哭哭啼啼。 等女孩被带到老妇人前边，中年女人松开手，年轻女孩跪在地上哭着说：“管家姑奶奶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姑奶奶说：“你从小就在这间屋子里学习族规，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破了呢？” “姑奶奶，我听见哥嫂，哥嫂，没忍住，求姑奶奶开恩，我再也不敢了。” “唉！这样说你的哥嫂也犯了戒律。” 门口的男人对着门外再次说：“还不快点进去。” 话音落下，进来一对年轻夫妻，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年轻夫妻进来后，跪在犯法的女孩身边说：“姑奶奶，我们知道错了。请姑奶奶饶恕妹妹。” 管家姑奶奶说：“你们肯定知道咱们山阳城的来历，清楚禁止族女外嫁的原因。” 跪在地上的人和站在旁边的人一起回答说：“我们知道。” “小雅，你背一遍。” 那个犯法的女孩说：“族女外嫁，难免被甜言蜜语亲情羁绊攻破心智，织布机的秘密一旦外泄，食人族一旦得知，山阳城将和始祖山的房屋，千岁山的宫殿一样不复存在。” “是的！如今天下大乱二百七十年，祖先被杀时，长子和幼子的后代被屠杀殆尽。千尺洞的次子后人放弃祖产，他们下山时还有男女三百多人。前几年我让人去联络时，已经找不到一个同族的子孙了。山下大地各路武装来往劫掠，人人朝不保夕。你来自山下应该很清楚？” 小雅的嫂子说：“是这样。我们的村寨被长生军攻破，父亲把我和值钱的东西放进地窖。长生军找不到值钱的东西，杀我父亲泄愤。我们村寨原有一千多人，遭此劫难，只剩不到七百人。能嫁到这里是我的福分，我就是太过于高兴，才、才犯下大错。请管家姑奶奶饶恕妹妹，请管家姑奶奶饶恕妹妹。” “唉！”姑奶奶又对跟着他们一起进来的中年男人问，“你是执法队成员，你说该怎么办？” 小雅的父亲说：“按照族规，女儿浸水缸一昼夜，生死交给黑暗之神。儿子儿媳知戒犯戒，每人鞭打三十。儿媳刚来，请姑奶奶开恩，让这个混小子代为惩罚。” “我同意，你们去吧！” 小雅的父亲又再次说：“管家姑奶奶，请让我执鞭，打死这个小畜生。” “你的心情我了解。小雅的错，我也理解，毕竟我也是从她这样的年龄过来的，只是若不惩罚，山阳城恐怕会熬不过这个乱世。去吧！让建成执鞭好了。” 第97章 静心 转眼间，那个叫静心的女孩马上十二岁了。按照族规低于十二岁的女孩不能下山，超过十六岁又得进入织布房学习，也不能下山。正是这样，她对于自己的十二岁生日，可以说非常期待。她一直听人说，山下的世界不安全，生活在山下的人也非常悲惨。她跟着母亲走上城墙送父亲时，看见山阳城两侧的大地非常广阔。植物树木非常多，走兽和飞鸟也非常神奇。还有崖壁下的万里河，水花很多，也很长，西边连着蓝天，东边的尽头也隐藏在天地之中，仿佛可以看得见，好像又什么都看不见。她非常希望可以下山看一看。 她生日这天，东边的天空刚刚泛白，她已经穿好衣服等着，吃过饭她又拉着弟弟早早地来到大门口。 她的父母知道，作为出生在山阳城的女孩，她这一生可以下山的机会最多不超过四次。每次她提起要去舅舅家，她的父母都会第一时间应允。 等管家姑奶奶指派的二十个族兵到齐，在城墙了望塔上监视的堂哥便敲响钟声，询问山下是否安全。 山下的族兵很快吹响号角，传回可以下山的讯号。 静心高兴坏了，她拍着手，跳起来，说：“父亲，母亲，咱们可以下山了。咱们可以下山了。” 紧接着，十个族兵在护卫长的命令下，分两批乘坐升降台下到地面，与山下的族兵汇合。 等他们的马车开始走向大门，她母亲的眼泪无法控制地冒出眼角，她的堂哥对着她挥手，她的爷爷奶奶站在与大门对应的台阶上也对她挥手。就连守门的族兵也为她高兴，笑着对她点头。 马车很快穿过大门，走进被山壁包裹住的升降台，她看着波光粼粼的万里河，心里又泛起一些担忧，害怕山下真像自己听过的一样。 母亲看着她僵在脸上的笑容，说：“不要怕，咱们每天都有人下山，有时候是运送货物，有时候是采购粮草，有时候是送你这样的小淘气走亲戚。” 黑鱼儿坐在马车末尾，感觉这个女孩真幸福。他不明白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是地狱。这样有爱心的人，怎么可能会让这里变成地狱。虽然他在这里见到了血肉模糊，见到女孩被冻死，但整个山阳城都面目和善，生活富足，远不是白石崖可比。 不一会升降台来到大山和万里河之间的地面。静心的父亲驱赶马匹，马车顺着万里河向东走了十几里，来到一个建在雁鸣湖旁边的渡口。族人交过钱，他们又分别乘坐三艘大船穿过万里河，来到南岸。再顺着一条大路往南走。 虽然一路上不时有倒毙的尸体和骷髅，走在马车前后的族兵还是让静心感觉山下好像也没有什么。 慢慢地，她的担忧换成了新奇和欢乐。她在山上只能看见石头、棉絮和布料。在山下，她看见了青草，看见了野花，看见了大树，就连龇牙吼叫的野狗，在她眼里也是那样的可爱。就连样貌丑陋浑身脏兮兮的野兔，在她眼里也是那样的生机勃勃。 马车正走着，前边的族兵突然伸出手，等马车和骑马的族人相继停下。那人跳下马，把耳朵贴到地面听动静。过一会他大喊：“快走，西边过来一队骑兵，数量不低于三百，距离不超过五里。” 静心的父亲回身说一句：“坐好了。” 喊叫过后，他便开始打马快跑。 黑鱼儿一开始不理解什么意思，慢慢地，他坐在马车里也感觉到大地在震颤。又过一会，他看见了西北方的烟尘，看见了冒头的骑兵。前边的族兵减缓速度，马车超过他们时，有人大喊：“记住族规，不要管我们，使劲跑。” 静心的母亲抱着她和弟弟，嘴里不停地向月姥姥祷告：“月姥姥，请救救我们。月姥姥，请救救静心和静宇。月姥姥，请您发发慈悲……” 黑鱼儿心想自己要是有这样的父母，有这样的族人，就是累死，就是苦死，绝对不会想死。 静心的父亲大喊：“坐到右边，前边就是乱葬岗，咱们要转弯了。” 静心的母亲急忙拉着儿女，坐到马车右侧。黑鱼儿正不知道什么意思，马车很快就在没有减速的情况下，顺着道路向东转弯。就算加上静心和母亲、弟弟的体重，马车的右轮还是离开地面。好在静心的父亲驾驶技术非常精湛，他早已抓着车厢把身体悬到马车之外。右轮仅仅离地两秒钟，就重新回到大路上。 追兵仿佛知道他们的路线，早已改变方向，穿过大路从草地上抄近道跑过来。静心的父亲再次大喊：“我的孩子，请你们知道，我很高兴做你们的父亲。我的妻子，咱们可能跑不掉了，我想请你知道，我很高兴跟你组成家庭。” 静心的母亲也哭着说：“我也很高兴嫁给你，嫁入山阳城。” “我还得让你们知道，族规不让咱们活着落在敌人手上。车厢里有匕首，不管谁是最后一个能动的，请你杀死不能动的人。山阳城的秘密绝对不能外泄。” 这个族规，别说生长在山阳城的静心与静宇，就是来到这里没多长时间的黑鱼儿，也早已了然于胸。 静心此刻彻底明白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她感觉这灾祸都是自己任性招来的，她痛哭流涕。她的母亲却递给她和弟弟两把锋利的匕首。 在后边阻击的族人已经来到马车侧后方，他们弯弓搭箭射击追兵，有人射空，有人射中马匹。不断有追兵惨叫着倒下，更多的人在慢慢靠近。他们有人用弓箭还击，有人只是打马追赶。 不一会山阳城族兵也有人倒下。他们的箭袋射空后，从马背上的袋子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武器，对着追兵放出一股带着响声的白烟。 黑鱼儿看得清楚，也想起来离开白石崖的第二天，掠匪头领也用这样的武器打死一个欺负小花的掠匪。他在心里问，剑儿，你在哪里，小花，你还活着吗？烂牙酸是不是也把你带到地狱里了？我不是剑儿，他要是在，说不定可以阻止烂牙酸。 他正想着，马车前边的树上突然出现一根缆绳。两匹黑马的前腿，直直地撞在缆绳上。黑马鸣叫着摔倒在地，它们又带着急速向前的车辕与地面接触。 重力和速度让车厢整个翻转过来。黑鱼儿和静心他们一起被马车抛起来，摔在东边路面上。 第98章 族规 黑鱼儿比静心他们更早一点落在地上，他伸着手，想要接住静心。静心却直接穿过他的手掌和身体。 他急忙转身，静心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不知道静心是否还活着，想要把她拉起来，他的手掌再次从静心的身体中穿过。 静宇在旁边哇哇大哭。 他的母亲捂着腰椎站起来，看一眼自己的儿女，急忙搜寻丈夫的身影。 她的丈夫也在这时爬起来，喊着：“族规，族规……”冲向追兵。 她明白丈夫的意思，嘴里也开始嘟囔：“族规，族规……” 她看向自己的儿女。捡起掉在儿子身边的匕首，蹲在地上。 静宇知道自己的母亲要干什么。他哭着说：“母亲，我怕。母亲，我不想死。” 他的母亲知道不管怎样，自己和家人都活不成了。她一边任由眼泪糊住双眼，一边嘟囔：“族规，族规……”一边把匕首刺进儿子的心脏。 她拔出匕首，用袖子擦一下眼泪，又颤颤巍巍地走向自己的女儿。 还没有走到地方，南边草丛里钻出一个人，对着她射出一支箭羽。 利箭不偏不倚，正好射中她的脖子。临死之前，她看一眼自己的女儿，看一眼自己的丈夫，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她脖子上的箭插在地上，咔一声断成两截。 到现在，黑鱼儿终于明白这个地方为什么被大仙称之为地狱。 正在与人对战的父亲，听见了妻子的惨叫。喊叫着奔向妻女。 他刚跑几步，与他对战的匪徒扔出手中长刀，正中他的后心。他伸手向前，瞪眼看着妻子，看着儿女，带着满眼的怒火和歉意趴在地上。 另外几个族兵也在这时被人分别杀死。战斗结束了，一个独眼的中年人骑着马慢慢走过来。他跳下马，走到中间看一圈，蹲在地上摸摸静心的脉搏，说：“她死了。” 听到这个结果，其他人嚷嚷着说：“死了，这不是白忙了吗！” “就是，弟兄们准备了三个多月。” 纷乱中有人大喊：“那个女人是谁杀的？”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埋伏在路边的人。那人说：“是大将军命令保小不保大，保女不保男。” 独眼男人说：“我也没让你直接射死她啊！你就不能射向她的大腿。” 那人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我也没想到，这次会这么准。” 独眼男人再次说：“这次行动死了几十个兄弟，耗费了一百天的光景，怎么办？” “杀死这个蠢货，告慰阵亡弟兄的亡灵。” 那人知道不死军的尿性，转身往南跑。 独眼男人吹一声口哨，右手食指在空中划一下 ，六个士兵在同一时间拉开弓弦。 独眼男人又再次命令：“把尸体和两个孩子留下，其他能带走的东西全部带走。” 这些士兵不一会都走了。整段路只剩下几个被脱得光溜溜的成年人和一动不动的静心、静宇。黑鱼儿看见这个结果，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心想这里是地狱，白石崖、西厢国肯定也是地狱。东厢国也不知道什么样，剑儿去的地方是地狱吗？ 他正想着，从南边走过来两个男孩。他们一个比黑鱼儿大上一两岁，一个比静宇小一些。他们一边走还一边哼着听不清的歌谣。他们看见尸体，小男孩急忙闭上眼睛，大男孩说：“别看，别看，我牵着你走。” 他们手拉着手，径直走向早已被分割干净，只剩下内脏的黑马旁边。大男孩对马内脏非常熟悉，三两下就找到马心，又熟练地用匕首割下来。正打算切片吃掉，静心吐一口鲜血，竟醒了过来。 她的突然清醒，把小男孩吓一跳，急忙喊一声：“大哥。” 大男孩一手拿着马心，一手拿着匕首，也后退一步问：“你是人是鬼？” 静心坐起来，一时间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什么事情，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直到她摸着自己的脑袋，看见父母的尸体，才想起来是自己缠着父母下山，缠着父母去舅舅家。也明白过来是自己害死父母和弟弟，还有二十个族兵。她哭了起来，她还记起来不能把自己留给外人的族规。正转身找匕首，不远处响起野狗此起彼伏的叫声。 她记着野狗的模样，知道野狗绝不是她一开始以为的可爱。不过她心想也好，就让那些猛兽咬死自己好了。 大男孩收起匕首说：“我们要去河北，你跟不跟着？” 静心不明白他的意思，也不知道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那男孩又说：“野狗群马上就要来了，乌鸦也会过来。你不走它们一定会吃了你。” 他说完，拉着小男孩向北走。 静心看向自己的弟弟，看向自己的父母，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恰好在母亲身边看见一截断箭。她拿到断箭，看一眼两个男孩越走越远的背影，犹豫再三还是追了上去。 黑鱼儿想起老邵头，他心说，在这个世界上也有老邵头那样的好人。他害怕自己看得不准，也跟着静心朝男孩们走去。 就这样，他跟着三个加一块也不到四十岁的人，向着北方走走停停。快到天黑时，他们走进一个破败到只剩下几堵墙壁的村庄，找到一个背风的位置，停下脚步分吃马心。静心问：“为什么不生火烤熟？” 男孩说：“生火一定会引来不死军或寨兵，不管谁来，咱们都死定了。” 静心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面对着男孩递过来的心片，他把右手的箭头藏在身后，用左手去接。 天亮不一会，他们正准备继续向北走，天空又下起雨来。这个村庄，别说挡雨的屋顶，最高的墙壁也不超过两米。大男孩摘回来几片树叶，挡在静心和小男孩的头顶。 静心感觉他是一个好人，把一直攥在手心里的断箭，丢在地上。等雨停止，他们继续上路。静心想想自己听过的故事，对两个陌生的男孩不放心，问：“你们去河北干什么？” 小男孩说：“我不知道。” 大男孩说：“我在河南一个人生活好几年。上个月在死人堆里发现他，就认了这个弟弟。这一大片的地方我都跑过，无人的地方太危险，有人的村寨又不让我进，有好几个地方还用箭射我，放狗咬我。要不是我跑得快，早就死了。想去河北碰碰运气，看看那里有没有好人。” 第99章 恶魔的心 黑鱼儿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躺在一张用人骨堆砌而成的床上。他旁边不远处还有一张人骨椅子，山阳城的静心，此刻正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他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身上的长袍变得瘦小，裤子也只遮住小腿。他跳下床，扭头看向背后，洞口挂着四个尸体，尸体外是一根一根的石柱。 “你知道地狱的样子了吧？” 黑鱼儿听见声音，确定身穿白衣的静心就是大仙无疑。他回答说：“见到了，地狱就在人间。” 静心点点头，说：“几百年来，我一共教过三个孩子，第一个只学到一点皮毛，却妄想着可以改变世界，几天之前，不自量力的他被人砍下脑袋。第二个学到一点法术，同样在这物欲横流的世界丢失了心智。你是第三个，你准备学点什么？你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对着不死军说，元帝失败，是他总想着把地狱变成仙界。你说，地狱就是地狱，想变成仙界，只有把地狱彻底摧毁。把心里住着魔鬼的人全部赶往地狱。你为什么没有行动？” 静心说：“你想知道吗？” “想。” “那好吧！” 静心的声音结束，他再次感觉到窒息。他的眼睛刚刚失去光线就再一次看见惨不忍睹的山阳城。男人们倒在血泊里，女人们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死了，有的双眼空洞和死亡也差不了多少。这悲惨的场景，不是地狱，远超地狱。厅堂里，广场上，屋门前，织布房，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湿漉漉，黏唧唧。几岁的幼童，头发灰白的长者，战斗到最后一刻的男人，突入城内抢劫不成的不死军。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两个被管家姑奶奶拒之门外，静心求了两天才被允许上山的畜生造成的。他们趁着值夜，杀死同班族兵，用升降台把一批批的不死军吊到山上。 等换班的守卫发现时，一切都太晚了。不死军见人就杀，不放过任何一个挡路的男人。杀死任何一个与兽欲无关的老人和孩子。勇士们在大厅背后的居住区集结，把死亡线反推至广场，但那也只是山阳城的落日余晖。登上山阳城的不死军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守卫却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男人们全部战死，女人不是被杀，就是被奸污。静心痛不欲生，她向红恶魔祈祷：“红恶魔，姑奶奶说你不存在，请你帮帮我，给我法力让我报仇。黑暗之神，我们信仰你几百年，请你给我法力为山阳城报仇。太阳神，不管你是什么，请你帮帮我，我要把那些魔鬼都杀了。” 静心真的得到法力。她伸伸手隔着空气就能捏爆不死军的头骨，动动念头就能捏碎不死军的喉咙。但这法力来得太晚了，她虽然把不死军逼得鬼哭狼嚎，把他们都赶到大门口，山阳城的损失怎样也无法挽回了。 几百个恶魔挤到一起，里边的人想出去，外边的人拼命往里边挤。升降台早已下到地面，会使用升降台的大宝和小宝早已消失不见。 他上次离开时，就是在这个时候。 “……我的行动就从今天开始，从你们开始。”静心说完，扬起了自己的双手。 一个十几岁的不死军吓坏了，他说：“姑奶奶饶命……” 静心直接捏爆他的脑袋，仿佛是在捏爆一个多汁的水果。他的脑浆和鲜血溅旁人一脸，溅别人一身。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大喊：“我们让你们品尝到做女人的……” 静心用意念拽出他的舌头，然后是他的喉咙，他的食道，他的胃，他的肠子，他的心。 其他人再也不敢吭声。静心也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她双手左右一挥，前面的脑袋就炸成了一片红白相间的花朵。外边的人再也支撑不住，被挤下绝壁，摔得粉身碎骨。剩下的人决定把自己交给神明，对着万里河跳下，距离太远一个个又都掉在地上摔得血肉模糊。 他们跳下山崖前，静心的大脑被仇恨填满。此刻他们都死了，静心回望山阳城，感觉这一切都怪自己太稚嫩。她跪着走进广场，给每一个男人磕头，给每一个受辱的女人赔罪。 管家姑奶奶匍匐在大厅的地板上。她面前祭台上供奉着黑暗之神、元帝、三位皇子、一位公主、历任管家姑奶奶和元帝用过的暗黑之刃。她说：“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山阳城陨落，无数的好姑娘白白牺牲，静心还小，我已经六十几岁，中了不死军的奸计都是我的罪过。我白活了六十年，我白活六十年啊！几百男丁，几百女人，有的刚会走，有的拄拐棍，都怪我啊！” 静心爬进大厅，等她听到管家姑奶奶的话，条件反射般跳起来说：“不怪您，也不怨我，只怪人心太险恶。我要把这地狱变成仙界。我要杀光这世上所有的魔鬼，把这地狱彻底摧毁。” 管家姑奶奶站起身，说：“静心啊！我该去见先人了，我会接受自己应得的惩罚，你自己得想明白，这宇宙里还有一个主宰，他静静地看着这世上的一切。我没有脸面再教你什么，只希望你不要变成恶魔。要不然先祖在主宰面前又该如何自处，你将来面对主宰，又能落下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管家姑奶奶说完离开大厅。她登上西边的城墙，说：“我来了，我活得太长了，早死二十年就好了。早死五十年就好了。或者我根本不该活在这世上，或者我根本不应该管家，或者我应该长一个铁石心肠。祖先，我来了。” 她闭上眼睛，前倾身体，任由自己掉下山崖，跌向地面。 有了她的榜样，其他的女人也走上城墙，跳下山崖，跌向地面。静心看着她们，任由她们掉下山崖，跌向地面。她自己也想追随她们的脚步，大宝和小宝的脸又不停地在她眼前旋转。她擦干眼泪，走向升降台。 黑鱼儿再次睁开眼睛，静心说：“你走吧！这个世界已经展现在你眼前，是毁灭，还是重生，你自己看着办。红恶魔不在天上，只存在于人心。” 黑鱼儿跳到地上，走向洞外，他看见元帝的黑暗之刃就挂在洞口，伸手把刀抓在手里。 洞外平台上站着狼群，他走过石林，走到狼群中间。他把自己右臂的袖子撕下来，尽情展示自己的狼毛。 狼群朝着天空嚎叫，声音非常响亮。 他朝着天空大声祈祷，他的声音透露出决心，包含着涤净这个世界的愿望。 飞鸟吓得四散，走兽吓得远遁，就连昆虫也吓得噤声。 黑鱼儿对狼王说：“去吧！去找你们的同族，找到那匹叫黑蛋的狼，让它带着你们，在厢南山白石崖下等着我。” 第100章 宝庆 东郭剑云被四个来自北方高地的年轻士兵抬到大门口。 前将军金立正好在这时大声喊：“向河西大营开拔。” 各级军官传递命令：“向河西大营开拔。” 东郭剑云对着抬担架的金发士兵问：“请问，你们是什么民族？” 右前方的士兵仿佛没听见，后边的士兵露出嫌弃的表情。等几秒钟，左前方的士兵才扭着头说：“我们是金发族的勇士。” 东郭剑云不理解他们骄傲个什么。还心想，有什么了不起。 等皇帝和大臣们离开，一辆车轮上包着牛皮的马车慢慢驶过来。士兵们把他放在马车上，说：“谷学士，我们得回队复命了。” “行，你们回去吧！” 士兵走了，谷仓海敲着车箱对赶车人说：“你拉着他慢慢走，天黑前赶到周家渡旅店就行，明天顺着三流河去找辎重队，跟他们一起去临湖县大营。照顾好他，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声张，我有安排。” “我知道了，东家。” 他又对东郭剑云说：“天色不早了，皇帝今天会驻跸在河西大营。帮皇帝处理公文是我的职责，我得跟着他。你有事对宝庆说，他会帮助你。” “谢谢您，谷学士。” 谷仓海点点头，转身接过士兵手里的缰绳，向大部队追去。 骑兵在时东郭剑云不敢动，等他们和官员都走了，宝庆也提着凳子去车尾，他才抬头朝教工和剑士们看一眼。 团长也像谷学士那样对他点点头。 黑脸教官却仰着脑袋，咬着牙，不愿再看他一眼。他懊恼自己太过于坚持原则，后悔自己没有在医疗室砍下他的脑袋，后悔两年前没把他送上祭坛。 东郭剑云看着教官的表情，看着其他人眼中的不屑。差一点笑出声来，怕自己露馅，赶紧重新躺下。 他所在的马车不大，长度最多一米五。脑袋顶着后厢壁，小腿只能露在外面。左右也不宽，顶多九十厘米。车厢倒是挺高，他感觉自己即便站起来，脑袋也挨不着车顶。 驾车人知道他被阉了，不想离他太近，牵着马步行。 他们的速度较慢，与前边骑兵的距离越来越远。 宝庆不急，东郭剑云更是不急，还非常享受这份难得的惬意。 马车前方是一个有几百户人家的村庄，大路两侧是即将成熟的短谷。随着骑兵越跑越远，战马踏起的烟尘渐渐落下，村庄上空的太阳也在慢慢变色。这绝美的风景让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离开圣鸟峰的愉悦，被抓回剑士团的危险，感叹自己的新生当真是来之不易。 右前方的短谷田飞出几只小鸟，它们像是受到惊吓，飞得又低又急。没一会就穿过大路飞到左侧，隐藏在路南看不到尽头的庄稼地里。 这些小鸟把东郭剑云的思想从虚幻中拉回现实。他注意到前边的村庄里升起几道炊烟，鸡犬寂声，悲伤的哭泣却隐约可见。 宝庆这时候问：“你被阉时疼不疼？” 他想说自己没有被阉，还是一个囫囵人，好在他还记得老师傅的告诫，说：“疼，当然疼，差一点死去。” “东家早想废除奴隶贸易。两年前他提出议案，结果别说锦衣派，就是那些自称布衣的学士和官员也弃权的弃权，反对的反对。给东家气得闭门谢客。” “谷学士不是可以统领布衣派吗？” “布衣派，嘿嘿嘿……那些家伙都是一群自诩忠良的家伙。明面上说自己是布衣，背地里都是靠着权力捞钱买奴隶，过富贵日子的家伙。像谷学士一样天天想着穷人的官员没有几个。” “我经常听到学士院这个名字，学士院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 宝庆回头看着他，撇嘴说：“这你都不知道？怪不得都说你们厢南人是卑劣的人种。宝爷我还想着你和别的厢南人不一样，看来是东家的爱心又泛滥了。啧啧啧，我早劝过东家，不要什么猫狗都往家里领，就他那点工资，要不是夫人带过来的嫁妆，早见底了。” 东郭剑云不想理他，心想，你这样的人，要不是谷学士爱心泛滥恐怕也不会用你。 他们说着，走进了村庄深处。东郭剑云刚刚听见的哭声，变得越来越清晰。 在他们前边一个庭院的门口，躺着两个可怜的孩子。他们一个不满二尺长，一个最多有六岁。小的明显被马踏过，脑袋以下大部分身体都血肉模糊。大一点的男孩上半身光着，从右肩到左胯被剑劈开，鲜血流一片，内脏也显露出来。 一个中年人在他们前边拦停马车，一个年轻人跪在车厢前面说：“官家老爷，您得给我们评评理啊！大人可以不出门，小孩子偷偷跑出来，那些蛮族下手也不能这么狠啊！” 宝庆竟噗嗤一声笑出来，他说：“拦我们有什么用，我是一个伙计，车上拉一个太监。” 他这样的表现，直惹得人们攥着拳头围过来。还有位老人喊：“太监。害死这俩孩子的畜生都是皇帝同族，打死皇帝的奴才正好给孩子抵命。” “对、对、对，打死他们给孩子抵命。” 宝庆看自己惹得群情激愤，急忙再次喊：“等一下，等一下，我是谷学士的下人，和皇帝没关系。” “谷学士。”刚刚提议打死他们的老者再次说，“现在的官员和学士只顾着争权夺利，哪里会管我们的死活。他们只会搜刮我们的粮食去养活蛮族。搜刮我们的钱财为畜生打造金甲。既然你是学士的下人，死得不亏。后生们，快动手，官府查过来，就说他们都是我用拐棍敲死的。” 这一下十几个年轻人纷纷去拿靠在矮墙里边的柴木棍。有人奔向宝庆，有人就近围住马车。 宝庆知道他们是要干什么，丢下马车拔腿就跑。刚跑两步，被一棍子打倒在地。 东郭剑云急忙一边蹲起来，一边说：“等等，等等。听我说句话再打不迟。” 愤怒的村民哪里听他解释。有人趴在木辕上把棍伸进车厢里敲打，有人在侧面敲击车厢，还有人一棍敲在车尾的凳子上。 东郭剑云在剑士团学过的剑法和枪术，在这一刻凸显出价值，他一把夺过木棍，一边防守，一边接着说：“想想皇帝的惩罚，他可是蛮族，还不下令踏平你们的村庄。” 庄稼人听他说得有道理，一个一个举着棍停下来。 东郭剑云看见自己的话有效果，急忙接着说：“这就对了，你们的孩子只不过被蛮族骑兵看见就丢掉性命。你们杀死太监会是个什么罪，说是杀头的大罪不过分吧？我们要是死了，你们一个也别想活。不如这样，让他给你们拿点钱，算是两个孩子的补偿。” 躺在地上抱着脑袋的宝庆已经挨几棍，幸亏敲在他身上的木棍有些腐朽，要不然他恐怕要命丧当场。听见东郭剑云这样说，赶紧掏钱。 宝庆身边的人接住钱袋递给老者，老者打开看看，又递给跪地喊冤的年轻人，说：“你们走吧！” 第101章 王新耀 被东郭剑云抢走木棍的男人说：“不行，不行，他们要是告咱们一状怎么办？” 其他人也说：“是啊！老族长。” “怕什么？”老人说，“当年圣鸟太子刘宏只身来到这里，振臂一呼，咱们的祖辈纷纷响应。等刘宏称帝，仅仅周家村就出现两个将军，四个千卫。虽说现在不比从前，姓周的不肖子孙也不能做孬种。” 老人说完，站在马头前的几个人纷纷让开。 老人又对着东郭剑云说：“你们可以向学士和皇帝报告。就说打你的人是退役军官周仁，与其他人无关。” 东郭剑云急忙回答：“老先生，不是这样。两个孩子不幸惨死在路边，您和乡亲们都悲痛欲绝。忙着收殓尸骨，没注意我们靠近。宝庆驾着马车要绕过去，结果马车掉进沟里，我们两个摔半死。与乡亲们无关。您怀着悲痛的心，让村里的青壮把我们抬出来，我们为表示感谢和对孩子的同情，给孩子家人一点钱币，算是对孩子家人的慰问。这才是实情，我们一定会这样给学士和皇帝报告。” “对对对，这个太监是个实在人。” 还有一个年轻人用木棍指着东郭剑云问：“你要是不这样说呢？” “不得好死。”东郭剑云想起来小山，又补一句，“比这两个孩子死得还惨。” 宝庆身边的人问：“你呢？” “不得好死，全家都不得好死。” 这一下人们都无话可说，纷纷让开道路。 宝庆赶紧坐在车辕上，把鞭子抽得啪啪响。黑马吃痛，撒开四蹄把马车拉得有如贴地飞行的圣使鸟。 走到周家渡旅店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地平线，不过它洒下的亮光还在笼罩着大地。宝庆让马车停下，看看后边，确定没有追兵的影子才敢下车揉揉被打疼的身体。 东郭剑云理解他的胆小，那样的环境是个人都得吓半死。 宝庆看着一字排开的旅店说：“日他先人，钱被拿得一点不剩，这个店是住不上了，饭也别想了。” 听他这样说，东郭剑云感觉到饥渴难耐。他上次喝水吃甜薯，还是在昨天夜里。他正发愁，又想起来老师傅的话，心说这样正好，自己既不能撒尿，也不能拉屎，饿着挺好。 宝庆又看一眼自己无能为力的旅店，再次坐上车辕打马离开。 眼看着前边的大桥越来越近，两个侍卫模样的人骑马从对面来到他们车前，长脸的侍卫问：“可是谷学士的马车？” 宝庆说：“是的！你们是谁？” “我们是杨大人的侍卫，谷学士让我们回来保护你们。” “你们来得可太好了，刚刚那些暴民，差一点打死我们。” 东郭剑云心想，你刚刚发的毒誓这么快就忘了。 侍卫问：“你们准备怎么办？” “我的钱被他们抢走，没钱住店吃饭了。” 另一个方脸侍卫说：“没关系，我们先给你垫上，等回头找谷学士报账。” 宝庆当然也早想过找谷学士报账。他调转马头，跟着护卫们一起朝旅店走回来。 周家渡旅店只是建在路边的六间房子。一间用作厨房，一间是餐厅和柜台，另外四间是这家旅店的客房。 长脸侍卫去办入住，方脸侍卫问：“你们被打是不是因为那两个孩子？” 东郭剑云害怕宝庆再乱说，急忙提醒他：“我们发过誓，不能说。” 宝庆说：“是啊！金发族的骑兵应该直接踏平他们的村庄，把他们全杀了。” “嘿嘿嘿……” 办入住的长脸侍卫回来说：“真是倒霉，只剩下一间房，咱们三个得挤一挤了。” 宝庆说：“一间房子，他怎么办？” “阉人不能进屋。他在车里睡得挺安稳，还让他睡在马车上好了。” “好吧！让他们准备酒菜，我今天可是要好好地吃一顿，今天赶一天车，累半死还挨几棍。你们不知道，木棍都被那些暴民打折好几根。”宝庆又对东郭剑云问，“你吃点什么？” 东郭剑云听见自己可以单独睡外边，高兴坏了。他回答说：“有牛肉盒子没有，有的话来两个，再来一碗粥，一碗水。” “呵呵呵……”长脸侍卫说，“你不是刚被阉吗？竟然敢吃这么多东西。” “我，我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东郭剑云说着，想起来吃鸟腿，喝鸟蛋，吃迷幻桔的往事。 方脸侍卫说：“好吧！给他买，反正是谷学士花钱。” 他们把马拴好，一起向餐厅走去。旅店的伙计过来喂马，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等伙计走了，他才急忙动动腿脚，翻个身尽量让自己躺得舒服一点。 他们在这里拴马，喂马，接连不断的动静，引起旁边旅客的注意。这人有三十出头的年纪，长相颇为英俊，眉宇间却满是愁容。他站在门口看着东郭剑云，只感觉东郭剑云的姿势有些奇怪，拧着身子，蹬着腿。一副不情不愿，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他认为东郭剑云不像是一个会偷窃战马的人，扭头又走回房间里。不一会他对着在码头见过黑鱼儿的王新耀说：“好了，你们回去吧，该睡觉了。” 王新耀坐在床边，晃着腿说：“五叔，我真想跟着你一起去军营。正好你参军的时候是十六岁，我今年也是十六岁。” “你屁股不疼了？” “早不疼了，三叔打我的时候根本没用力。”他想起自己挨打的原因，说，“要是让我逮住那个冒充我的家伙，我非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不可。还有那个烧饼郭，我有机会一定砸烂他的炉子。” 站在王新耀旁边的少年插嘴说：“老爷也是，不问一声就直接让三爷打公子。” “主人能是你随便议论的？”王五本来对这个奴隶充满同情，想想他一贯的行为又气不打一处来，说，“别忘了你只是一个奴隶，老爷买你的目的，是让你陪着公子读书。这一次我保了你。再陪着公子胡闹，你有八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我知道了，感谢五爷救命，感谢五爷提醒。” 王五又对侄子说：“还有你，你是长子长孙家业继承人，老爷让你读书，是希望你扩大产业。最起码也得维持现在的规模。咱们家族已经富贵一百年，到你这一代，不能败坏吧？老爷兢兢业业一辈子，还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你这样吊儿郎当，不挨打才怪。” “可是我不喜欢读书，喜欢舞枪弄剑，跟你一样做个将军不是也能维持家业吗？” “哈哈哈……将军，维持家业，你可知道每年要战死多少人？你可知道文厢国人在军队里是个什么地位？我要不是庶出，会十几岁就参军。你呀，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是不会明白的。” “五叔，我感觉……。” “好了，别说了，回房睡觉，明天回去好好读书。” “我还是想跟你去河西大营，刚刚那些骑兵穿着金甲多威风。” 东郭剑云早已听出来，这个蠢货就是王老爷的孙子。他想想自己曾经还羡慕这个背史记的家伙，现在看来他的命运比自己好不了多少。 他正想着，屋子里传出啪的一声响。然后又是一句暴喝：“滚出去。” 声音落下，王新耀领着伴读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第102章 王五 王新耀看见东郭剑云，想起来害自己挨打的烧饼郭，大声问：“你，你是不是在偷听我们说话？” 他这样问，东郭剑云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回答，说没听吧，自己确实听得清清楚楚。承认吧，自己也不是故意要偷听。 “野杂种，看剑。” 眼看着王新耀拔剑对自己攻过来，东郭剑云在心里问候他的祖宗。幸好傍晚时抢夺的木棍还在，他拿起木棍正打算当枪使。又看见这锦衣公子的脚，分别跑在左侧的车辕两边。 他心里涌出一个主意，急忙后退。车尾吃重，车辕迅速翘起来，脚脖粗细的木棍一下敲在王新耀的裤裆里。 与此同时，锦衣少年的叔叔正好出门问：“王新耀，你干什么？” 锦衣男孩丢开长剑，用手压着车辕，后退几步歪着身子躺在地上。 他叔叔走过来，看一眼东郭剑云，又对王新耀问：“你怎么样？” “疼死了，五叔，你快杀了他。” 被他称为五叔的壮年男人，再次看向东郭剑云，还没有说话。 东郭剑云先问：“你是一个将军？” “你是谁？” “我是御前谷学士的助手东郭剑云。” “谷学士的助手。你这么年轻，了不起。”王五抱拳行礼说，“我是驻营军千卫王五，见到谷学士，替我向他问好。” “将军放心，我一定带到。” “谢谢你，小兄弟，刚才我这侄子没有伤到你吧？” 这话提醒了东郭剑云。他急忙坐下说：“没有没有，他没碰到我。” “五叔，他伤到我了，你得打他一顿。让他知道咱们王家集的人可不是好惹的。”他说完看见王五仿佛没听见，又对自己的伴读说，“快去叫护院。” 王五懒得回头看一眼，对东郭剑云说：“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你的同伴呢？” “他们去吃饭了。”东郭剑云知道自己的话里有漏洞，接着说，“我因为其他事情成为阉人，他们不让我进屋。” “哈哈哈……王五是庶出，也没有进屋吃饭的资格。” 王新耀的护院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咋咋呼呼地问：“谁他妈敢欺负我们家公子？不想活了。” 王五对着东郭剑云说：“你看见了吧？这就是那群天天进屋吃饭的蠢货生的蠢儿子和蠢货的几个愚蠢透顶的蠢属下。” “五、五东家，您这样骂我们可以，您不能骂东家和公子啊！” “哼哼哼……还五东家，我在你们眼里，原本只是一个没资格拥有名字的东西，滚回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们在这里连说带闹好大一会儿。宝庆他们才不情不愿地走出餐厅，眼看着东郭剑云没有什么事情，又准备回去继续喝酒。想想谷学士的叮嘱，才对着东郭剑云问：“发生什么事情？” 王五说：“没事。我是驻营军千卫王五，请问几位怎么称呼？” 长脸侍卫说：“驻营军千卫王五，没听说过。我们是钱粮部杨主事的贴身侍卫，名字嘛，也不用告诉你。” “哈哈哈，好、好、好。几位好像还在喝酒吧！只管继续，我和这位小兄弟聊会天。” 宝庆看东郭剑云坐在马车里，又再次问：“你真没事？咱们东家外号叫深海潜龙，可不是好惹的。” 东郭剑云想想他在周家村的表现，有些想笑。他还记得自己的身份，慢慢躺下说：“伤口疼，在那边村庄站得太快了。刚刚又坐起来，有点受不了。要是伤口崩开，我就死定了。” “哈哈哈……”方脸侍卫说，“被阉，被阉成太监能不疼吗？” 王新耀也坐在地上笑着说：“太监，这货原来是个死太监，哈哈哈……” 东郭剑云在心里骂着说，老子才不是太监。即使你父亲、你爷爷都是太监，老子也不是太监。 听着众人对东郭剑云的嘲笑声，王五脑子里浮现的都是从小遭受的白眼和委屈。他骂道：“脑子里装屎的人才可笑，太监有什么可笑。” 侍卫们也不生气，方脸侍卫笑着说：“好好好，让他们伴着马粪和草料接着聊，咱们啊，对着牛肉、烧鱼喝酒去。” 东郭剑云看他们要走，急忙问：“我的饭什么时候做好?” 长脸侍卫说：“急什么。我们的菜还没上全呢。” 宝庆说：“要不，咱们少上一个，先让厨房给他烙个饼？” 方脸侍卫说：“他能吃饭吗？别屎没拉出来，再血崩喽。” “就是啊，宝庆兄。也不是只有女人生孩子才会血崩，太监也会。” 他们说着笑着走了，东郭剑云摇摇头。 王新耀也心满意足地笑着回了屋。 王五看东郭剑云行动敏捷，不像刚刚被阉。想想谷学士一直以来的名声，明白过来他可能还是一个囫囵人，问：“不知这位兄弟，能否赏脸到我屋里歇一会？” 面对着王五的邀请，东郭剑云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不清楚王五已经发现了秘密，只能说：“我、我是阉人。” “哈哈哈……阉人。”王五熟悉东郭剑云的无奈，他从脖领处掏出一个透明的吊坠，说，“我五六岁的时候，看见那些同父异母的哥哥都有黄金和玉石，我什么也没有，哭成泪人。我的母亲让匠人用打碎的琉璃杯做吊坠。我一直告诉别人这是玉石，很多人也就把它当成真的。包括我那几个蠢到读不全一本书的哥哥。” 东郭剑云明白他已经发现自己的底细。他不想再假装，也清楚不能在这里说明原因，要是被别人听见自己就完了。他只好低声说：“抱歉，我不能走路。免得别人发现。” “明白。”王五说完，站在本来应该套马的位置，两手抓着车辕，拉着东郭剑云走向自己居住的房间。 好在只有几米远，马车虽重，他们还是很快走到目的地。等车辕被拉进门里，王五跳出门，看看左右，说：“没人，你进去吧！” 东郭剑云早装得不耐烦，听他这样说，呲溜一声跳进房间里。 王五又把车子拉出来说：“兄弟先等一会，我去拿点酒肉。” 东郭剑云看他关上房门，想说，不用了，拿点包子就行。突然又想到他这是不是要关门打狗。还没开始思考怎么解决，又感觉不可能，有些事情无法假装。 第103章 同是天涯失意人 不一会，王五端回来一盘牛肉，一盘烧鸡，一盘椒盐兰花豆，一盘脆笋，还有一壶酒。等分别坐好，酒斟满，王五说：“一开始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总喜欢跟强人结交，把他们当成自己的指路明灯。混到现在，又总是喜欢跟失意人在一起。兄弟年龄小，应该不会明白老哥的心理。” 东郭剑云心想，我曾经工作的部门，大部分同事都有背景。他们上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自己天天加班，天天都有做不完的工作。发奖金，得表扬的人都是关系户不说，出问题竟还都是自己的责任。自己怎么会不明白。自己就是讨厌这些人，才选了同样来自农村的翟玲玲。嘴上问：“王千总在军队里也有不如意的事情吗？” “哈哈哈……”王五笑着举起酒杯，说，“先喝干这杯酒，让我给你唠叨一些回家见到妈妈也无法说出口的事情。” 这是东郭剑云自离开地球第一次喝酒。一杯酒下肚，辣得他直摇头。他心说，娘的，这个星球的白酒怎么也辣死人。 “看样兄弟没喝过酒，来吃肉。” 东郭剑云没给他客气，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等酒再次倒满，王五不吭声自己又喝一杯，才说：“银雪族的大胡子阿飘因为一件小事，给叔叔闹翻，联合殿前将军发生叛乱，杀了他的叔叔登基为帝。学士院虽然认可了他的行为，银雪族内部却有些不满。没多长时间三万同族勇士就跑了一多半。西厢军五万骑兵突袭莽荡山大营，其他部族不听号令纷纷撤退。阿飘战死。莽荡山大营也就再次回到西厢军的怀抱。大将军石恒组织高地勇士反击，一仗下来丢盔弃甲，别说夺回莽荡山大营，反而又把界沟大营给弄丢了。我找到石恒献计，有我们驻营军摸进界沟大营，先占领有利位置，再打开大门，他们骑兵只要能跟进，东厢军就能夺回界沟大营。石恒平常浑蛋，一听我的计策眼睛里立刻喷出两团火。他又给我调拨了四百个驻营军，加上我原本的属下，一共五百个跟我一样不得志的东厢国人。我们趁着夜色悄悄地从暗道进入军营。我们刚到达既定位置就被西厢军发现，他们立刻展开反攻。我率领弟兄拼死战斗，拼死守住大门，给骑兵争取时间。我参军十几年，从来没参与过这样的战斗。一波一波的西厢军仿佛不要命般喊着叫着冲上来，我知道这是证明自己的机会，我手下的弟兄也没有一个孬种。我们组成钢铁般的防线，前边的兄弟倒下，后边的兄弟立刻补上。实在补不了就缓慢后退重新组线。只杀得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大门为之不通。石恒他们赶到，我们撤下来时，弟兄们只剩下几十个。我全身上下，受伤十几处。当时不觉疼痛，回到后方就疼得死去活来。但我们都很高兴。我们证明了自己，感觉从此以后，不但会升职，还会进入战斗序列。谁知道我是被升为千总，手下弟兄没升官的也都赏银千枚，却也被调离前线。我气不过，申请回家探亲，母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清楚王家集根本没有我的立锥之地，一边张罗着给我娶媳妇，一边又催我快点回军营。” 东郭剑云感觉就是不公平。这是在东厢国的土地上，东厢国人却是被打压的对象。他冒出一个疑问，他问：“我早知道东厢国这些年的皇帝都是北方高地人，你知不知道造成这个现象的原因。” “我当然知道，我王五虽然考不进学士院，好歹也读过几本书。来再喝一杯，我给你说说。” 东郭剑云举起酒杯，跟他碰完，一口灌进嘴里。灼热感随着酒液从口腔直达胃里，他急忙拿起鸡腿，猛咬一口。 “哈哈哈，兄弟。”王五笑着，又把两个空酒杯倒满，说，“一百五十年前，昏帝刘保宠幸丽妃和丽妃生的小儿子，剥夺长子刘宏的太子之位。还把刘宏赶到圣鸟峰喂鸟。你年龄小，你应该不知道刘宏的祖先更始帝就是招惹了圣使鸟被摔死的。刘保的意思估计也是想让自己的儿子死在这里。刘宏当然也清楚，但他没有办法，只能乖乖地来到圣鸟峰。他是个狠人，也是个聪明人，每次上山都拎着一个铜锣，在圣鸟峰待了好几年，还颇有成就。他经常背着肉上山，让刘保挑不出毛病不说，还在危险的峰顶搭出一个石头鸟窝。后来哀帝继位，登基当天就发圣旨宣布他的哥哥叛乱。刘宏在圣鸟峰也没有坐以待毙，借着圣鸟太子的名号笼络一大批雁渡山、莽荡山以东的豪门大族和驻军。他不但轻松击败哀帝派来抓捕的军队，还帅军向西，一路打到京都城下。京都城墙坚固，粮草充足，他怎么也攻不下来。三个月后被忠于哀帝的边军击败。刘宏只好退守莽荡山。丞相率领军队一路尾随，刘宏遭到前军背叛，再次被打败。有商人出主意，花钱让牧羊族偷袭哀帝。刘宏知道哀帝后方空虚，当即同意。商人走了，刘宏实力不济一败再败，退到东海郡时身边只剩下几百人。眼看着他们即将被迫离开陆地做海族人时。西军停止攻击，主力竟然还撤退了。刘宏知道是高地牧羊族动手了。他展开反攻，很快就以少胜多打败西军的剩余部队。然后重新招兵买马，连战连捷，一直到重新占领雁渡山和莽荡山以东的土地才罢手。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文厢国分成东西两国。西厢军两面作战再也没有能力打败东厢军。刘宏称帝后，京都的丞相也派出使者联络东厢军背后的山林族和黑山族，东厢军也没有能力打败西厢军。国界从此固定。两国连年征战，兵困马乏，又都不愿意放弃对方的人口和土地。都从北方高地招募勇士。时间长了，高地人在军中的数量越来越多，西厢国丞相的权力也越来越大。他先架空哀帝，又逼死哀帝，把皇位传给只有六岁的少帝。最后接受少帝的禅让。东厢国皇位传到刘宏的重孙刘挽时，牧羊族共王与学士院的徐光辉达成协议，废黜刘挽。共王成为东厢国皇帝，负责东厢国的边防。学士院负责东厢国的内政。自那时东厢国接连更换将近四十个皇帝，六个院长。高地人和西厢军在东厢国大规模劫掠十余次，东厢国人组建的驻营军兵力不足无可奈何。西厢国自少帝以后也更换四姓皇帝，老百姓的日子同样好不到哪去。” 王五说着，早已自斟自饮好几杯，东郭剑云只好举杯与他共饮。喝到现在，他只感觉脑袋发晕，手脚发麻。他的心里却非常高兴。他在剑士团问过胖厨师，也问过老包。他们一个不知道，一个不愿说。到今天他才知道文厢国一分为二的原因。也才真正理解老师傅的意思。 他早发现王五光喝酒，没吃饭，说：“五哥吃肉。” “你吃，我还有几句话没说完，文厢国一分为二的受益者，除去高地人和学士院，还有无数的商人。三河城第一任城主就是去高地游说牧羊族的家伙。东西厢国战争连绵不绝，界沟南边的铸铁城，东厢国的铸剑城，西厢国的铁人谷都赚得盆满钵满的，普通百姓的大部分收入被拿走，一年到头只够温饱。丰年时还好，碰到荒年只能当儿、当女、当田产房屋……” 第104章 大桥 不等天亮，东郭剑云便离开王五的床铺躺在车厢里。他可不想被那几个家伙发现自己的秘密。他还心想，自己真得非常幸运，能认识王五这个好人。 王五也越来越喜欢东郭剑云，论年龄，他比自己离家时还小，论心智，当年的自己完全不如他。自己的侄子与他相比，更是云泥之别。等看见侄子和护院，他直接说：“你们记着，王新耀是跟着你们离开的王家集，从今天开始，他发生什么事情都跟我无关。” 他这样说，几个护院赶紧拉住东家的长孙。 任性的少年知道自己的参军梦结束了。他恶狠狠地看着庶出的叔叔，心想等以后自己管家的时候，你别说在王家集生活，死了也别想埋在王家集。 摆脱侄子，王五心里一阵轻松。等东郭剑云他们开始上路，他便跟着他们一起往西走。 东郭剑云刚走过昨天掉头的位置，就被前边水泥浇筑的斜拉桥震惊得张大嘴巴。 两座高达数百米的桥墩伫立在大河中间，上百根拉着大桥的钢索斜跨在桥墩头顶上。 东郭剑云来自建筑技艺高度发达的时代，看见这座桥还是不得不赞叹它宏伟的气势。称它是一个工业奇迹。虽然它无法与郑州彩虹桥相提并论，两座大桥背后的时代，无疑有着更大的差别。 他想问问这桥是什么人所建，宝庆却先向他提问：“这桥怎么样？厢南山没有吧？” 东郭剑云心想厢南山有没有我不知道，在我生活过的地方，这桥什么也不算。他倒是记得掠匪山寨的滑轮和绳索，不过那些巧妙的设计与这大桥相比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他问：“这桥是什么人建的？我很好奇，这么重的铁锁怎么才能挂上几百米高的锁塔。” 旁边的长脸侍卫说：“这是食人族的魔法。他们用这座桥，换回去四十万个厢南奴隶。” 东郭剑云听他说起食人族，想起很多事情。他问过厨师们，食人族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要吃人。 胖厨师说：“不知道。” 瘦厨师说：“他们是恶魔呗！” 方脸侍卫在这时说：“食人族的魔法就是厉害，身高只有四尺的他们，竟然能造出像他们手臂一样粗的铁链，比他们整个人还粗的石柱。必定是吃厢南人的结果。” “食人族只有四尺高吗？”东郭剑云问着，想起来把自己见过的矮人。 “嘿嘿嘿，是啊！”长脸侍卫再次说，“你没想到吧！他们只有厢南人一半身高，却天天吃厢南人。” 东郭剑云到现在才明白，原来矮人就是食人族。 王五看不惯有人被欺负，说：“公牛虽蠢，却也能吃下它百倍体重的草垛。蚂蚁虽呆，同样能背走比它重很多的物体。有些人呐，活到几十岁，连这些道理都不懂，见什么都像个孩子般稀罕，说成神奇的魔法。” 侍卫们伸手握住剑柄，还没开始拔又想到这家伙毕竟是个千总，只好又松开。长脸侍卫不吭声，方脸侍卫笑着说：“驻营兵也很了不起，职责么，同样很重要。毕竟高地勇士拉的屎尿，总得有人清理不是。” 东郭剑云嗅到浓重的火药味，急忙问：“食人族这么厉害，他们的技术，文厢国人难道学不会吗？” 宝庆说：“他们干活时，从来不让文厢国人观看。修建比这个宽阔很多的上京大桥，方圆五里都清空了。” 这个神秘又卑劣的种族，引起东郭剑云浓厚的兴趣。 王五说：“兄弟，大桥走完也该分别了。前路漫漫，希望兄弟以后不会被宵小为难。” 东郭剑云抛开自己的好奇心，说：“谢谢五哥。” 他昨天听王五聊半夜文厢国的历史，早已喜欢上这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男人。此刻听他这样说，更是差一点热泪盈眶。 王五一直感觉东郭剑云未来可期。想让他跟自己一起去西军营大营，又感觉自己的明天注定憋屈。只好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大桥尽头有一个衙兵设立的关卡。原本可以走四辆马车的大桥，两侧垒过沙袋后，只剩下两车的宽度。沙袋中间还有一个可以立起、落下的道闸。一个扶着剑柄，前胸写着衙，后背写着兵的人站在道闸前面。道闸的另一侧，站着更多的衙兵。 前边的衙兵不等东郭剑云他们靠近，就扯着嗓子喊：“名牌提前亮出来，省的咱们麻烦。” 王五解下挂在腰上的名牌，递给衙兵说：“西军营大营千卫王五。” 衙兵们没敢接王五的名牌，朝着名牌瞄一眼便低头哈腰说：“王千总请过关卡。” “哼哼哼……”王五笑着向前走。 到东郭剑云他们时，那衙兵再一次直起腰说：“名牌亮出来。” 方脸侍卫说：“钱粮部杨大人的护卫，御前谷学士的马车。你们敢搜查吗？” 衙兵立刻又换一副模样，笑着说：“杨大人的护卫，谷学士的马车，小人怎么敢放肆，大爷们请过关卡。” 侍卫和宝庆感到心满意足，昂首挺胸向前走。 王五穿过关卡回头朝东郭剑云看一眼，看见他正在对自己挥手，便把右手放在心口，行见长官礼。然后打马向西跑去。 长脸侍卫看着越跑越远的王五，说：“一个驻营军的千卫有什么可神气的。” 方脸侍卫说：“走吧！找机会刁难他。” 他们向北转弯后，沿着三流河走一上午，才走到一条东西方向的大路上。经过军驿站，又顺着大路走到日头偏西，才把马车停在一个建在村头，没有名字的饭店门口。 这饭店的房屋别说与三河城的饭店相比，就是与周家渡旅店相比也是不如。三间用红土和短谷草修建的屋子，低矮狭小，顾客们只能坐在门外的草棚下喝酒吃饭。 长脸侍卫说：“这就是我说的差役小馆，别看房屋不咋样，这里的饭菜与上京的高档饭店相比都不差。” 他们说着，下马走进饭店。把东郭剑云一个人留在路边。 东郭剑云这一路上，一直在回想与食人族有关的记忆，他明白过来食人族造出退烧药、火枪、怀表、滑轮和斜拉桥，足以证明他们已经进入工业时代。他们的科技有没有赶上地球不好说，最起码比文厢国要高明很多。 等听见长脸侍卫的话，他的思想才回到现实，才感觉到自己憋得难受，想起来昨天夜里吃的肉，喝的酒，还有很多没排出去。 饭店伙计过来问的时候，他只要一碗水湿湿喉咙。 第105章 谷禾 到半下午，东郭剑云他们才终于追上辎重队。 两个侍卫加速离开。宝庆拉着东郭剑云超过八十多辆大车后，才找到谷仓海的载重马车。 为谷仓海管理货物的是一位头发灰白，一脸和气的中年人，他看见宝庆还吃一惊：“宝庆，你怎么来这里了，东家呢？” “东家跟着皇帝先走了，他让我拉着阉人来找你们。” “阉人，什么阉人。”中年人嘀咕着，把手里的缰绳交给另一个年轻人，转身来到东郭剑云的左前方，眯着眼往车里观看。 东郭剑云躺在车里，对他摆摆手说：“您好，我叫东郭剑云，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 中年人看着东郭剑云愣住了，癔怔几秒钟转身对着宝庆问：“东家要阉人干什么？” 宝庆翻着眼，说：“他是东家新招的助手。” “助手？”灰发中年人狐疑着，对东郭剑云抱拳行礼说，“我叫谷禾，是谷学士的随身管家。” 自离开白石崖，东郭剑云终于见到一个真正尊重自己的好人。他真想站起来给他握握手，拥抱一下。他知道自己不能动，只好说：“管家好。” 谷禾又问：“你们吃过饭没有？” 宝庆抢着回答：“吃过了。” “吃过就好，咱们继续走。” 与他们刚刚走过的路程不同，加入车队速度慢了很多。载重车遇见稍微大一点的土坑，还得用人力一辆一辆地推。经过足够坚固的桥还好一些，有些地方必须铺设临时木桥，才能让马车顺利通过。 东郭剑云躺在车里百无聊赖，也不敢大幅度活动身体，只能看着车队走走停停。 到天黑时，车队也没有走多远。东郭剑云以为会就地扎营，又走好大一会才彻底停下。 当谷仓海的马车拉一个阉人这事传开以后，有很多人都离开自己的货物过来观看。 他们大多都一边摇头，一边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也有人说：“谷学士在家闭门两年终于想通开始买奴隶了。” 还有人说：“坏了坏了，谷学士变了，以后谁还心疼咱们穷人呢？” 东郭剑云想为谷学士正名，想说自己不是谷学士花钱买回来的奴隶，又不敢确定自己在医疗室躺着时谷学士付钱没有。只好闭口不说。 等他们人少了，谷禾才说：“这些家伙，也就会看谷学士的笑话。” 东郭剑云明白他的意思，也想起那句杀人放火金腰带，修路架桥瞎只眼的老话。 不算宝庆，帮谷仓海管理载重车的伙计一共有三个。他们在马车北侧一边听宝庆添油加醋地讲述在周家村发生的事件，一边生火煮粥，加热烤饼，只把东郭剑云肚里的饥饿惹得嗷嗷大叫。也让他开始思考平常发誓和恶魔之约的区别。 等烤饼谷香四溢，短谷粥软烂浓稠，谷禾拿一个烤饼，盛一碗粥，递给东郭剑云说：“吃饭了。” “我，我不能吃，我无法上厕所。” “那喝点粥吧？” “太多了，给我留半碗就行。” 到半夜时，除去来回巡逻的士兵，运送货物的人们都已经进入梦乡，有很多人还在梦里得到白天不敢想象的甜蜜和收获。 东郭剑云躺在车厢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躺得太久浑身难受，想要下车活动，害怕被人看见。他又渴又饿，还极其非常想要上厕所。过一会他实在受不了，坐起来观察，车前和车右的人们都在呼呼大睡，连宝庆也把呼噜扯得山响。路南站岗的军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靠着树干传来磨牙的声音。他能看见的地方，只有几头牛在不停地反刍，一匹睡不着的老马在来回走动。他想想被发现的危险，心说，被人发现是死，被屎尿憋死也是死，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先排空身体再喝完这半碗凉粥。 打定主意，他轻轻地跳下马车，朝路南走去。 他知道刚刚有好几个人都来这边拉屎拉尿，顾不上是否会踩到粪便，穿过牛马来到农田里。 等他回到马车上，刚躺好不一会，十一个戴圆帽，穿皮甲的护卫踩着杂乱的步伐从马车旁走过。领头的卫队长抬起腿，咬着牙，用力踹在睡着的卫兵身上。一下就把卫兵踹出去两米多远。 卫兵迷迷瞪瞪地倒在地上，稀里糊涂地爬起来，一边爬还一边骂：“他奶奶的，谁……” 他骂到一半看见是巡逻队，直接把后边那半句咽进了肚子里。 卫队长骂道：“你奶奶的，你妈的，你这样都能睡着，你他妈不要命了。” 那士兵吓坏了，急忙说：“卫、卫、卫队长，别告诉千卫，别告诉我们卫队长，我请客，请弟兄们喝酒。”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钱袋，准备破财消灾。 卫队长不等他把钱掏出来，一把夺过钱袋，没事人一样向前走。 士兵气地跺脚，低声说：“这他妈就不是人干的活。一来一回一个多月，吃不好，也睡不好。都他姥姥去死吧。” 他透过马车的窗户看见东郭剑云，又接着骂：“你也去死吧，晦气的小太监。” 东郭剑云莫名其妙地被骂，心里却没有一点气恼，他还非常庆幸自己没有过多犹豫，下车上车的时间都恰到好处。 他端起碗，没几口就把放半夜的粥喝进肚里。再掏出蜜饯糖吃两颗。肚子里多少有些食物，精神便舒坦很多。他不一会睡着了，直到有人喊：“快点起来，马上天亮了。” 等他们做好饭，东郭剑云吃下整整一大碗。 吃饱喝足他们打算重新上路，宝庆提出和谷禾替换，谷禾倒是非常乐意驾驶只拉一个小伙子的轻便马车。 他和宝庆不同，从载重马车上拿过来一块木板，横在车辕上。又拿过来一把带靠背的木凳子，再用绳子一圈圈绑好，木凳子化身成为一个舒服又怪异的辕座。 东郭剑云看着他的动作，想跟他解释这车上原来的凳子在周家村被人拿走了，想一想又感觉没有必要。 谷禾坐到凳子上，说：“好了，该出发了，你不舒服说一声，咱们可以停下歇一会再走。” “谢谢你。” 谷禾轻甩皮鞭，马匹听话地抬腿向前。他扭头问一句：“你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我叫东郭剑云，你也可以叫我剑儿。” “哦！嘿嘿嘿，请别见怪，我这记性越来越差了。我听人说，京都有东郭、西门、北堂、南天这样的姓氏，从来没见过。” 第106章 布衣派与锦衣派 东郭剑云不知道黑鱼儿的遭遇，不可抑制地在心里想，怎么还有北堂、南天这样的姓氏，又想到这里不是地球。 谷禾再次说：“咱们现在距离临湖县大营最少还得五天时间，你有话只管说。要是都不开口和拉车的牛马也就没有多少区别了。” 东郭剑云说：“正好我有很多问题打算向您请教。” “可不敢说请教。对了，你的家乡在什么地方？” “我家……”东郭剑云想起来宝庆和杨大人的侍卫，犹豫再三还是说，“我家在白石崖，在厢南大山里，至于具体位置我就说不清了。” “东家一直想要结束奴隶贸易，两年前还在学士院提出议案，只不过被学士和官员们否决了。” “我两年前听说过这件事，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一直想要找到谷学士。” “你现在有多大？十六岁？”谷禾说着，回头看看东郭剑云的脸，又说，“你最多有十五岁。” 东郭剑云想告诉他自己只有十四岁，想一想自己在地球还活过三十年，只好说：“差不多，我能叫您谷禾大爷吗？” “当然可以。按照辈分来算，东家还得管我叫一声叔叔，嘿嘿嘿，说出来怕你笑话，我们家是一代不如一代，他们家辈辈出人才，我也就敢和你提一嘴，要是被大管家听见，又该罚我的工资了。老夫人知道，说不定会叫人拧我的耳朵。” 东郭剑云想说，我叫您大爷岂不是和谷学士一个辈分。还没有说出口，又感觉有些不合适，只好改口问：“您能说说谷学士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我听到他的名字超过两年，看见他，算上分别后最多也只有一天半。” “哈哈哈……你问到我心坎里了。见到谁，我都想说一说东家。十八年前，东家只是一个大人物家里光知道读书做学问的二公子。他的妻子是上京着名富商的千金，有的是金币，最喜欢的事情是研究红月亮。二公子以前有个伴读，骑马摔死了，老东家让我帮助二公子。我原本只是一个赶车的马夫，读书少，人又愚笨，只能帮他研研墨，整理整理书籍。他不嫌弃我，我非常的感激。有一天凌晨，老东家和长公子去学士院开会，半路上被一群歹徒袭击，同行的十个死卫杀光所有袭击者，他们也战死八个人。老东家在咽气前给一胖一瘦两个死卫自由，让他们带着同样被火枪打伤的长公子回家，又让他们给二公子带回遗言，不要报仇。不要报仇。” “后来谷学士报仇了吗？” “当然了。东家是谁，人送外号深海潜龙。”前面走不动了，谷禾先让自己的马车停下，又转过身体看着东郭剑云继续说：“死卫把袭击者的名牌带回来一个。东家先在葬礼上公开遗嘱，又天天在家照顾长公子。表面上遵从老东家的遗言，暗地里早已派人联络那些同样对仇家不满的人，派人搜罗证据。等长公子也去世，他到学士院上班的第一天，当着所有官员和学士宣布仇家犯罪的证据。外边还有一大群勇士突袭仇人的宅院，活捉执行刺杀任务的管家。一举扳倒老东家生前最大的对手。这一次东家又是天天不出门，他们总以为东家在悄悄用力。非要逼东家再次出山。实际上他们不知道，东家早就不想管学士院里的一切工作，他最喜欢的事情，还是研究红月亮。” 东郭剑云心想，看来这一切都是老神仙的安排。他再次问：“那两个死卫后来是不是又回到剑士团，还进入厨房成为厨师。” 谷禾瞪大眼睛，过几秒钟才回答：“是的！你认得他们？” “我当然认识了。我、我在逃跑前，也是一个剑士。” “你是剑士？东家，东家其他助手都会读书写文章。” “嘿嘿嘿。”东郭剑云说，“我也会。对了，谷学士有几个助手？” 谷禾有些将信将疑，想想东家办事一向稳妥，勉强算是接受他的话。回答说：“不算你有四个。实际上他们的官职叫司官或司员，没有助手这个职位。” 他的话提醒了东郭剑云。他想想过往，心说，也好，只要能待在谷学士身边，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结果了。 谷禾看他沉默，又接着说：“夏司官与韩司官是上一任御前学士留下的黄带学士。郑司官是高院长派来的黑带学士。他跟我们一起出发，现在应该快到了。还有一个是银带赵学士，他是长公子夫人的亲弟弟。” 东郭剑云想想自己在银行上班时的情况，心说，这一下好了，自己不但没关系，没后台，还是一个厢南兼阉人。好在他理解这一切是老神仙对自己躺平的惩罚。也可能是对自己的磨炼。并且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磨炼。思考到这里，他已经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他还问：“谷学士家里世代为官吗？” “当然，东家曾祖爷爷是东厢国第一位皇帝做太子时的老师。也是三个追随太子来到东厢国喂鸟的官员之一。再往前，也有几位祖先做过官员，不过都是基层官员。你们剑士团老团长护卫的皇帝叫刘赞，老东家的父亲是刘赞的书记官。” 东郭剑云正想说，那谷学士不应该是布衣派，他应该是锦衣派啊！ 谷禾再次说：“对了，刘赞还在时，东厢国没有御前学士这个职位，书记官的职责倒是和现在御前学士的职责类似。” 谷禾说到这里停住了。他好像是想起来什么事情，只顾着在心里求索，把驾车的事给忘了。幸亏拉车的是一匹好马。没人管，它自己也能和前车保持安全距离。 东郭剑云还是没忍住，问：“学士院里的布衣派和锦衣派有什么差别？我以前认为布衣派是出身寒门草根的子弟，锦衣派是豪门世家的子弟。” “我在想东家这一次也做上他爷爷的工作。”谷禾说着扬起鞭子。想一想又放下说，“不是这样，布衣派和锦衣派并没有准确的界线，刘赞在位时，也没有什么布衣派和锦衣派。他虽然靠着厢恒保住性命，又靠着高地勇士彻底击败叛军，执政基础毫无疑问是彻底崩坏了。东厢国的军队失去信任，高地族勇士终究是外人。他活着时还好，到他儿子刘挽时失去权柄。有一些学士认为东厢国的皇冠戴到高地人的脑袋上，自己怎么能继续锦衣玉食。一些学士认为，反正皇帝已经沦为带兵打仗的将军，理政的还是文厢国人，根本没有失国，依旧心安理得地享受权利带来的荣耀和富贵。” 第107章 小花 小花看着只剩一半的月亮，想起了自己这两年暗无天日的生活。她对着月亮问：“剑儿，你在哪里？你还活着吗？黑鱼儿，你在哪里？你也活着吗？你们过得好吗？我还活着，生不如死地活着，我早想去死了，又害怕被红恶魔抓去黑暗的冥界，呜呜呜……” 她正哭着，听见东边邻居的狗叫个不停。她急忙擦干眼泪，努力挤出笑容，跑到大门口等着。不一会黑牙酸那高大的身影走过墙角，出现在门前。小花说：“酸爷回来了。” 黑牙酸一声不吭，仿佛没听见，脚步也没有停留，一直伸着头往屋里走。 看见他的反应，小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她知道，出现这样的情况，说明黑牙酸输钱了。他输了钱，必定会找她的麻烦，轻了打一巴掌，重了说不定会打上半天。有一次只让她好几天都下不了床。她尝试过逃跑，被巡逻的衙兵抓住送了回来，黑牙酸把她拴在屋里整整一个月。 此时她预感自己将会面临狂风暴雨，却不敢不跟着他往屋里走，要不然只会更惨。 黑牙酸瘫坐在椅子上，木然地看着屋顶。 小花赶紧倒一杯开水，说：“酸爷辛苦，先喝杯热水。我去看看缸里还有没有短谷，好给酸爷熬一碗热粥。” 她期望黑牙酸说，我吃过了。说完又等一会，黑牙酸还是不吭声，也没动一动。 她知道缸里早空了，她这一天也只喝几碗水，什么都没吃。她只能走向谷缸，掀开盖子再放下。捏着手指走回黑牙酸身边，说：“抱歉酸爷，我，我给你唱个曲吧？” 黑牙酸还是不吭声。 她只好唱：“天上下雨哗啦啦，地上有水洗娃娃，洗完男娃，洗女……” 小花越来越害怕，黑牙酸的表情毫无疑问是输钱了。她怕他的拳头，更怕他的大脚，此刻却希望他跳起来打自己一顿，打完也就结束了。他这样不吭声，她实在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她唱完曲子，看黑牙酸还是不吭声，心想就这样吧！死就死吧。打定主意她就低头站在黑牙酸身边。又过十分钟，黑牙酸终于坐直身体，从口袋里掏出半只烧鸡，递给小花。 小花不敢接，说：“酸爷吃吧！我不饿。” “你跟了我两年，我没让你吃过一顿饱饭，是我对不起你。” 这话他经常说，刚把小花买回来，他一边喝酒，一边折腾人时就这样说。后来小花才知道，他的妻子嫁过来时，他们家多少还有些家业。他管家没多久，家业便被他输得干干净净，气死了母亲，气的妻子活不下去，跟着一个过路的商人跑了。 此时小花不但不敢接，还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黑牙酸说：“接着吃吧！这次说的是你。我把你给输了，等一会他们会来领你。” 小花只感觉天旋地转。她自己也说不清出现这样的症状是源于高兴，还是难过。她终于可以摆脱黑牙酸了，只是离开他以后，自己的日子会变好吗？她问：“输给谁了？” “你先吃吧！这是我回来时，曾经跟我们家干活的伙计给我的。我没舍得吃，给你带回来了。我知道他，知道他……”黑牙酸说着，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他用袖子擦一下眼睛，努力半天才克制住心情，说，“我知道他在看我的笑话，我父亲病死了，叔叔开一间一模一样的店，生意都跑到他那里去了。等我长大时，我们家祖传的生意早关门了，我气不过，总想靠牌桌赢回来，现在我才明白过来，靠牌桌什么也赢不回来。” 小花还想问问他，把自己输给谁了。 有个声音在大门口喊：“黑牙酸，你怎么还没开始，围爷让我来领人。” 黑牙酸站起来，把烧鸡塞进小花手里，说：“你先等一会，让小花吃完饭。” 小花怎么吃得下，她把烧鸡放在桌子上，朝房屋门口挪挪。 黑牙酸说：“你不吃就跟他们走吧！” 小花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出现转折，往后的日子有可能会好过一点，也有可能会更加悲惨。她无能为力，只能朝外走。 等靠近大门口，她看见除了刚刚说话的中年人，外边还有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 中年人直接把胳膊放在她的肩膀上，把她搂在怀里说：“黑牙酸啊黑牙酸，看看你把她糟蹋成啥样了。” 他说着，另一只手，早伸进了小花的衣服里。等走出北城门，中年人直接把小花摁在地上。 男孩说：“三叔，这样不好吧？” “你别咋呼，等回到围子里，哪能轮到咱们。这丫头虽然瘦，多少还有点姿色。” 不一会中年人结束了，问年轻人：“你来不来？” “你帮我看着点。” 这样的折磨，小花早已麻木，还感觉是月姥姥对自己和母亲看婶娘笑话的惩罚。 等穿好衣服，小花想要问问围子里都有什么。想想黑牙酸买自己那天，不过扛着自己，只是牵着自己。此刻还没到围子里，自己就这样了。那里说不定还不如黑牙酸家里， 后来她慢慢知道，围子是建在城市边缘的一大片建筑，围子的围，即是形容它四周建筑高耸，中间流水环绕，假山、凉亭、长廊遍布的格局。又是这片建筑主人的姓氏。此时她只是低着头，跟着两个畜牲一起走近两扇高大的木门。 中年人对着大门喊：“柱子开门，我们回来了。” 柱子先拉开大门上的小窗，看他们一眼说：“我道是谁，原来是球球。” “啥球球，是你三爷。” “嘿嘿嘿。”柱子笑着打开木门。看一眼小花说，“这就是烂牙酸的女人。” “是啊！” 小花一边跟着他们往围子里边走，一边观察大门两旁楼房的高墙。这高墙让她想起掠匪的山寨，她预感这围子和山寨一样，走进这个门，这辈子恐怕再也走不出去了。 第108章 围子 假山下的长亭里，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正在喝茶。他的身体矮胖，头发稀疏，坐在椅子上，活像一个大冬瓜。 他背后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用纱布系住眼睛的年轻人。年轻人的身材又高又瘦，双臂抱着剑一动不动，如同一个木桩。 旁边还有一个专职烧火的老男人，他坐在亭外低矮处，不时把小木棍塞进炉膛里。炉膛上边，水壶正在冒着水蒸气。 球三带着小花先走进一个南北方向的长廊，走到尽头又顺着长廊向西走几步，再向北折向另一段南北方向的长廊，绕过中间的水池向东再走一会，才来到亭子外边。 小花借着长廊里的灯笼，看着长廊下的流水，旁边的花卉和假山，想起了白石崖。她心说，难道自己搞错了，这是一个好地方。 球三鞠躬说：“围爷，黑牙酸的女人我给您带回来了。” 围宽抬头看一眼，对小花说：“到我这里来。” 小花不敢动。球三转身揪着小花的衣服说：“围爷叫你过去呢，还不赶快跪下喊围爷。” 黑牙酸从来没有让她跪过，她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往前走两步，低着头叫一声：“围、爷。” 廊顶挡住了月光，围宽借着灯笼还是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她衣服上厚厚的泥土。他看一眼亭边的球三，更远处的马四。对他们摆摆手说：“过来，过来，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球三急忙走到围宽面前，说：“围爷请吩咐。” 围宽等马四也走进亭子，问：“她身上的泥土是你们弄得？” 球三倒是没有抵赖，说：“是这样围爷，小的几个月没碰女人，半路上没忍住。” 围宽又看向小花，问：“你今年多大了？” 小花想想这两年的遭遇，也不怕了，抬起头说：“我十五岁。” “十五岁！”球三害怕了，急忙跪下说，“围爷饶命，我不知道她没有十六岁。” 马四也赶紧跪下说：“围爷，围爷，天黑看不见，球三完事我才下手的。” 围宽笑着说：“不知道，看不见，嘿嘿，她的身体没长开，你们感觉不出来。” 球三和马四刚要再次狡辩，看见一直抱着剑的年轻人，抬手取下眼上的纱布条。他们知道这家伙把眼睛露出来是要干什么，转身跑向大门。 年轻人并不着急追赶，等他们跑到南北方向的长廊才跳出亭子，抓着长廊上的横梁纵身一跃，身体便像一只大鸟般越过长廊，飞到球三马四的前边，堵住了唯一出围子的道路。 球三见识过这家伙杀人的手段，隔着水池对围宽跪下说：“围爷，这女孩的金币我们出，我们买下她。” 围宽对烧火的老人说：“你明天早上去账房领十个金币，给他们每家送五个。” 球三和马四知道自己的生命到今天是彻底结束了。马四抹起眼泪，球三对着年轻人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一直反对你父母把你卖掉。麻烦你给留个全尸。” 年轻人点点头，走到他们背后，抓着他们的脑袋往后一掰，他们的脖子便脆生生地断了。 小花看见他们慢慢倒下，不知道是该高兴他们不得好死，还是该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心。她清楚自己值不了十枚金币，从他们的死，也得出自己这一年不用再担心被糟践。一年之后，恐怕还不如在黑牙酸家里。 围宽对着老人说：“去把她送进洗衣房，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炉火遵命。”老人答应着，从旁边绕过凉亭，走到南边的长廊时取一盏灯笼，对着小花摆摆手。 小花只好跟着他，先走过球三马四身边，又走向东边那栋楼，再顺着小溪穿过楼房走到栅栏墙旁边，调转方向，爬一段楼梯，来到二楼。 小花从来没进过楼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环境，只感觉重心不稳。来到三楼，她看着走廊里的一个个房间，更是不明所以。 火炉敲开楼梯北侧的门，对着开门的胖女人说：“刚来一个不到接客年龄的女孩，围爷让她先进洗衣房。” 这女人揉着眼睛，走出门看小花一眼说：“屋里住不下，让她睡在脏衣堆里好了。” 炉火把灯笼插在墙上，指着二楼和三楼之间的衣堆说：“花姐给你安排床铺之前，你就先睡在那里吧！” 炉火说完走了，小花只好走到衣堆旁，找一件干净的衣服铺平，躺在上边。 等她再次听见人声，东方的朝阳刚刚露出地平线。昨天她见过的胖女人，领着五个女人走上楼梯，她赶紧站起来。 胖女人说：“围子里不养闲人，抱着衣服跟我们走。” 小花明白她的意思，学着她们抱起几件衣服，下到水渠旁边。到这时她才看见水渠北边的木盆都泡着衣服。 胖女人再次说：“你年轻，跑得快，我们洗，你去晾晒。” 小花在白石崖就经常洗衣服，倒是理解女人的话，只是她不知道要到哪里晾晒。她在白石崖，都是晾在栅栏上。在黑牙酸家里，都是晾在绳子上。她问：“晾在哪里。” 女人说：“等一会，我教你。” 过一会，放干净衣服的木盆满了。女人说：“端着盆，跟我来。” 她端着盆，跟在胖女人后边往楼上走。她这两年，当真如黑牙酸所说，没吃过一顿饱饭。昨天一天更是一点东西都没吃。她的身体虽然比在白石崖时高了不少，体重却差不多。木盆加上湿衣服，三十多斤重，她还没有走上二楼，额头上就开始冒汗，走到二楼半，已经气喘吁吁，来到三楼实在坚持不住，木盆从手上滑落，掉在地上摔得扑通一声。 女人回过头说：“死妮子，一盆衣服都端不住。” 小花赶紧把盆扶正，把没挨地的衣服放进盆里，说：“两天没吃饭，没力气。” 第109章 浮萍 忙了一大早，晒了十几盆衣服，终于到了吃饭的时间，小花跟着几个女人来到北边的餐厅，领到一碗粥，一碗菜，一个大馒头。吃了几口，发现这是她有生以来所吃过最美味的一顿饭。 在白石崖时天天长谷，开水。偶尔吃一次谷面饼，还是死面。在黑牙酸家里，要么只有馒头，要么只有菜，大部分时间都是粥。 刚吃一半，感觉胃里翻江倒海般折腾起来。她以为是饿的时间太长，喝两口粥就好了。谁知道一口粥下去，差一点喷出来。她只好拼命压着，跑向剩饭桶。没一会，刚刚吃进她肚子里的东西，全被她吐了出来。 一位身穿白衣的中年女人看见她的反应，朝她走过来，掀开她的衣角，看见了她浮肿的小腿，问：“你是门柱说的那个女人？黑牙酸的女人？” 小花的胃里还在反酸，非常难受，说不出话，只好点点头。 女医生对着胖女人说：“通知花姐，她怀孕了。” 这一下餐厅里炸了锅，有的人笑，有的人说：“黑牙酸要是知道她怀着自己的孩子，会不会气死。” 还有人说：“他气个屁，他要是有一点点良心，也不会气跑媳妇，气死亲生母亲。” 还有个长着八字胡的男人说：“听说她是厢南……” 旁边的炉火打断他：“你不要命了。” 八字胡只好说：“炉火大爷批评得对，吃饭，吃饭。” 胖女人说：“等一会，我们吃完饭，再领她去。” 小花的反应小了，正打算回到刚刚吃饭的桌子旁。炉火说：“我领她去吧！” 胖女人当然不反对。 医生说：“还是老炉火人好。” “人好。好人在这世上怎么活的下去。”炉火说着，站起来往餐厅外边走。 小花知道白衣女人说的怀孕是什么意思，她早有过相应的心理准备。低着头，跟在炉火背后。走几步她想起剑儿，想起那天爷爷说要让自己嫁给剑儿的记忆。她在心里问，剑儿，你在哪里，我怀上了别人的孩子，你还要我吗？ 远在数百里之外的东郭剑云听不见她的问题，自然也就无法回答。 她跟着炉火走过睡觉的拐角，来到楼梯南边的房间门口。 炉火敲响房门，里边的花姐问：“谁啊？光敲门，也不吭声，是想气死老娘吧！” “我，炉火。” “炉火啊！进来，快进来。” “麻烦花姐出来一下，我不方便进去。” “嗨！”花姐只穿一件肚兜，一条短裤，露着大腿和后背，拉开屋门倚着门框说，“你老炉火在这里五十多年，背着围爷钻过多少女人的被窝。还怕我花姐吃了你。” 炉火早已退到一边，低头看着地面，说：“她是球三昨天从烂牙酸家里领回来的女孩，医官已经确认怀孕，花姐看看该怎么办。” 花姐收起笑容，说：“你先带她去产房，我去看看围爷醒了没有。她不是我手下的姑娘，我无法做决定。” “好的。”炉火说着，转身打算离开这里，还没动，又想起来一件事，回身问：“花姐这里的蜜饯糖还有吧？” “当然有，跟我来拿。” 炉火听到穿衣的声音结束，才低着头走进屋里，在桌子上抓一把蜜饯糖，做贼似得回到屋外。 “哈哈……”花姐说，“老炉火，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门柱的来历。再给我装，我让姑娘扒光你的衣服。” 炉火对着小花摆摆手，示意她跟着自己。 等走过拐角，来到晾衣服的地方，炉火把手里的蜜饯糖递给小花说：“吃了吧！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 小花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停下脚步看着他，不敢伸手。 炉火也没有坚持，握着蜜饯继续走。等他们走到最东边那间房子门口，他进入屋里，说：“你进来吧！” 小花看见这里只有一张小木床，一张烂席。墙上、地上，到处都是发黑干枯的血迹。只把小花看得有些恶心，有点想吐。好在她的胃里没有一丁点食物。干呕两下，不适的反应很快便停止了。 炉火说：“这间房子虽然叫产房，在这里出生的孩子没有几个，死在这里的女人倒是不少。我的母亲是厢南人，我的父亲不知道是谁。我认为不管是厢南人，还是文厢国人，都有资格活下去。也都有权利活下去。” 听见他的话，小花哭了，她说：“他们说厢南人都是人渣和魔鬼的后代，被奴役、被打骂都是活该。” “不对，他们说得不对。厢南人是父母的后代，跟魔鬼没有关系，有那样想法的人才是魔鬼。你好好活下去，月亮之子就快来了，他必定会乘着圣使鸟杀光所有魔鬼，让这个世界变成仙界。” “月亮之子。”小花记得自小听过的故事，在剑儿家里玩耍时，婶娘也读过书上的记录，她问，“月亮之子什么时候会来？” “没有人知道，不过我想着快了。”炉火说着，再次打开手掌。 小花感觉他是一个好人，就把那些蜜饯糖接过来。她一边吃，一边问：“围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炉火走到门口，看着远方飞过的鸟群，流向东方的小溪，说：“这地方在以前也是一个妓院，他的母亲生他时跟你一样大，出血止不住，死了。院子里正好有一个围姓的女人，孩子跑到小溪玩耍淹死在那里。她把围爷抱过去，养大成人。围爷十六岁的时候去参军，由于个子小，被选作探子常年待在东厢国，为西厢国传回来很多有价值的情报。也挣到非常多的赏钱。后来他带着赏钱买下妓院，又开了赌场。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围爷妓院的生意不如仕女团，但在赌场这个行业，十八家赌场的规模在西厢国无人能比。” 听见他提到仕女团，小花想起来婶娘，想起来母亲拒绝爷爷时说过的话。 花姐拿着一个小瓶，顺着过道越走越近。 炉火看着她手里的瓷瓶，问：“围爷决定了？” 花姐晃晃手里的瓶子，说：“当然。” “好吧！”炉火转身对小花说，“努力活下去。” 他说完低着头走了。 花姐对小花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花。” 花姐瞪着大眼，过了一会从红唇里挤出一句话：“你也配叫花，瘦得跟只猴子似的，你以后叫浮萍好了。” 第110章 食人族的秘密 与小花隔着界沟和几百公里道路的东郭剑云，不知道她和黑鱼儿的遭遇，他只为自己能离开剑士团，能认识谷学士、王五和谷禾而感到高兴。 从车队后边跑过来四匹快马。护卫队小军官与他们碰面后，直接把四人领到东郭剑云的马车旁边。 小军官对来人说：“这就是谷学士的马车。” 谷禾不认识他们，停下马车，问：“你们有事吗？” 为首的人说：“有事，我们找马车里的厢南人。” 东郭剑云躺在马车里，听见声音便知道是首席惩戒官到了。结果他抬起头，透过窗户却看见四个穿着普通衣服的陌生男人。他们年龄大的将近五十岁，小的不到三十岁。有人眉清目秀，有人胡子拉碴。 为首的是一个右边嘴角有明显疤痕，须发枯黄卷曲的中年男人。他说：“是我。找你问一个问题。” 东郭剑云第一次看见他的长相， 说：“首席惩戒官，没想到我还能亲眼看见您的样貌。” 首席惩戒官心里装着事情，直接说：“二一三四六跟你一块进入剑士团，也跟你一样跑了。剑士团培养你们两年，没得到一个铜板的收益。你们还净给剑士团抹黑。” “他也逃出来了？”东郭剑云问着，想起来在治疗室最后一次见他时的情景。 “你有没有见过他？” “没有。他伤得很重，怎么逃出来的？” “没人知道。他还杀死仓管，带走八把剑，一百枚铁箭头，一套外惩戒官的衣服。团长已经下令全力搜捕，我们判断他一定会来杀你，追过来一是保护，二是抓他。” 东郭剑云明白他的意思。心说，没想到恶魔之约真能实现。 首席惩戒官看他不吭声以为是怕了，说：“有我们在，你不用担心。” 护卫队军官却说：“他还用得着你们保护，我们有五百精锐士兵，别说他来一个，就是来一百，也伤不到阉人分毫。” 首席惩戒官看向军官，说：“他恐怕已经获得了红恶魔的力量，我们现在不知道他的能力到底有多高。” 护卫辎重队的千卫了解过情况以后，说：“我知道你们剑士团有点能力，但我的手下也都是精锐。你们走吧！车队运送着陛下和大人的财物。不可能让外人随便参与进来。” 首席惩戒官听他这样说，只好告辞。 东郭剑云不想让他们走，他感觉这群护卫并不怎么靠谱，他却没有办法，只能看着首席惩戒官他们越来越远。 千卫还说：“小子不用怕。你虽然只是一个厢南奴隶，也是谷学士的财产，我们绝不会让你出事。” 东郭剑云心想，你才是别人的财产，老子是个自由人。 千卫又对着刚刚带着惩戒官来找马车的卫队长说：“他的安全由你们卫队负责。” 卫队长立马敬礼说：“第四卫队保证完成任务。” 千卫也骑马离开以后，卫队长当真把自己的属下叫过来护卫在东郭剑云周围。 东郭剑云发现这下坏了。到临湖县大营还得好几天，根本不用小山来杀，屎尿都能把自己给憋死。他想起小时候常说的管天管地管不住屙屎放屁。活人不能被尿憋死。感觉这一下报应不爽，自己要么饿死，要么被屎尿憋死。 他们又向前走一会。那个钱袋被人拿走的士兵一边在马车左侧走着，一边问：“卫队长，咱们为什么要保护一个小太监？” 卫队长还没有回答，走在右侧车辕处的另一个士兵说：“千卫的命令，你敢不听。” 谷禾说：“这位兄弟，你别太监太监的，他是谷学士的司官，可不是太监。” 卫队长也说：“就是，他最多算是个阉人。” 钱袋被拿走的士兵说：“唉，这一趟真倒霉。早知道要护卫这个晦气的阉人，就去护卫肉人船队了。赏钱高，还能去西厢国落日山脉看看风景。” 东郭剑云正心想，什么是肉人船队。 一个三十多岁的士兵说：“兄弟，你得相信我，护卫黑煞星的船队不是什么好活。你知道逆水行船，不进则退。船夫一路上拼命划，护卫很多时候都得下船拉纤。看看我这根手指，就是拉纤时折断坏死被食人族的医官切除的。” 谷禾看着他缺少半根食指的右手，说：“去护卫船队，你们不是上京近卫军的士兵吗？” “你们疯了？”卫队长说，“竟然敢在这里说这事？万一传到将军或者大学士的耳朵里，你们不死也得脱层皮。” 两个士兵低下头，不吭声接着向前走。 东郭剑云问谷禾：“肉人船队运输的是不是，是不是黑煞星采购的厢南人？” 谷禾背对着东郭剑云，他还没有回答，那个钱袋被人拿走的士兵笑着说：“怎么，怕了吧。你放心，你早晚也会坐上大船，被转卖给食人族。” 东郭剑云懒的理他。他问那个缺少一截指头的士兵：“请问军士大叔，他们食人族都住在什么地方？” 那人刚刚挨过批评，不想回答他的问题，更不想做一个厢南阉人的大叔。但他毕竟跟着肉人船队挣到不少钱，心里的幸福感让他沉默十几秒，还是说：“没有人知道。我们只是把奴隶送到落日峡谷，前边怎么走确实不清楚。” “不会吧！这么多次的奴隶交易，这么多的桥梁工程，怎么会不知道。” 谷禾插嘴说：“这个问题我倒是可以回答。前边马车里有一本关于食人族的书，作者研究十几年。他说，几千年来有无数人走进落日山脉想要找到食人族的国度，有的人无功而返，有的人一去不回，有的人一直走到茫茫雪山也没有发现食人族的踪迹。在历史上，有些人还抓住食人族的矮人，把他们关进密不透风的地牢，他们依旧什么也不说。对他们严刑拷打，往往刚动手他们就一命呜呼。有些皇帝和蛮族之王还命令军队强攻落日山脉，结果那些军队没有一个人回来。时间长了，文厢国和高地人也就把他们当成风雨之类的存在。碰到用一用，没有也不过分强求。” 东郭剑云知道他不会骗自己，只能在心里说，怪不得掠匪们不清楚滑轮的安装过程。怪不得厨师们对食人族的一切都那么无知。怪不得文厢国人不了解斜拉桥的建设过程，以为水泥桥是魔法。他还心想，这个世界的秘密真球多。 缺一截手指的士兵在这时说：“我们领队请黑煞星喝酒，我在旁边伺候。领队问起这个问题，黑煞星说，他年轻时好奇心重，交货时作死问一句肉人会被拉到哪里，食人族立即取下他一个眼球。还说你要是想知道，下次可以自己去问问。” 第111章 包头军 东郭剑云想想自己第二次穿越时防线被蛮族骑兵洞穿的过程。想想自己在这里见过的军队，在心里说，要想完成使命，恐怕还必须得找到食人族，没有他们的工业制造，自己要打赢东西厢国的利益集团恐怕也不容易。他问：“我见过好几个食人族，他们好像也愿意合作。” 谷禾回答说：“是的，西厢国里更多。有人猜测，他们是犯法后被驱逐出部族的食人族。” “他们也是什么都不说吗？” “嘿嘿嘿，还记得我刚刚说过的书吗？” 东郭剑云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说声抱歉，又想起来食人族的嘴巴要是不严，文厢国恐怕早已进入工业时代。他也清楚文厢国和厢南山只要继续停留在农业文明阶段，战乱和贫困注定将无法避免。像中国在公元前一千年已经用上耕牛和金属农具，也开垦出大量的农田，老百姓一直到改革开放才真正富足起来。明白这些道理，他又开始在心里谋划如何发起工业革命。他想到蒸汽机，想起纺织业，想起蒸汽轮船。 他正想着，马匹扑扑通通地拉下一堆马粪蛋子。若在平时，他只会感觉恶心。此时却有些羡慕这匹黑马，不像自己憋得要死，不敢去方便就算了，还饿得胃疼。 到晚上，谷禾再给他端饭时，他说什么也不敢接了。他旁边的士兵，抓着炒豆子吃得津津有味。熏肉散发的味道也香得不行。他只能往肚里咽口水。 这一夜，他马车旁边始终有两个士兵站岗。他只能躺在车里一动不动，他想要问问别的阉人几天才能动。突然想起来大山被阉后，只不过才一天就已经可以走上戏台。 他又感觉自己可真笨，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了。他慢慢走下车，站岗的士兵相互看一眼，如同没看见。 排便结束，他才算是真正明白谷学士让自己跟着辎重队的原因。肠道是清爽了，他的胃里还是没有一丁点食物，只好拿出蜜饯糖。 吃过几颗蜜饯他准备睡觉，过了半天也没有睡着。他知道自己的肚里还空着，知道自己得补充水分，想给侍卫要点水，又害怕水没要到，再落一顿羞辱。他坐起来打算看看谷禾他们还有没有人醒着。 他身边的卫兵说：“三哥，你看看那边是不是有人影？” 缺少一截手指的卫兵看向北方，说：“哪有什么人……” 三哥说到一半停住了，他们面前不见尽头的短谷田里，好像是有几个不和谐的黑影。 三哥大喊：“魔鬼来了，魔鬼来了。” 运输货物的伙计们纷纷醒过来，千卫一边往车队中间跑，一边大喊：“按照训练，一队五队负责警戒，二、三、四队跟我战斗。” 在他发布命令的同时，先到的士兵在他背后站成一排。 后来的士兵又都站在第二排。 短谷田的人看自己已经暴露，大喊：“弟兄们，为了穷人，为了百姓，跟我一起把民脂民膏抢回来。” 喊声结束，农田里冒出一大片用灰布包头的男人。 看见他们的模样，东郭剑云想起自己看过的水浒传，看过的电视剧。 千卫已经知道对方是谁，再次命令：“全军集结，全军集结，是包头军。” 匪徒们早有准备，距离又近，他们不等士兵们集结结束，喊着叫着向千卫和士兵冲过来。 千卫跟包头军有过几次大战，早恨死了这些人。他拔出双剑就跟匪徒们对冲。他剑招狠辣，只一个照面就把刚刚发布命令的匪徒砍翻在地。 包头军看他战力不俗，纷纷从他身边绕过，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大喊：“让我来。” 千卫心想，那我就先杀了你。他向前一步，右手长剑直刺对方的脑袋。 年轻人向左躲开。 千卫左手长剑砍向年轻人肋骨。他发现这人的身体非常灵活，远比刚刚的家伙难以对付。 年轻人单脚一转，便躲开了千卫的长剑。他还趁着机会举剑劈向千卫的肩膀。 千卫竟有些欣赏这个小子，他一边举起左手长剑挡住对方的招式，一边又用右手长剑刺向对方面门。 千卫在前边缠斗，后边的惨叫声越来越多。他抽个时间看向背后，心说，坏了。 东郭剑云在后边看得清楚，几十个绕过千卫的包头军，直接扑向护卫队的士兵。 其他包头军的剑法和那个年轻人不相上下，士兵们却与千卫有着很大的差别。第一排士兵不一会就倒下好几个。 眼看着护卫队处于下风，辎重队有人大喊：“咱们快走，陛下的财物不敢有一点闪失。” 谷禾却对自己身边的人说：“注意了，咱们马车里除了东家的书籍和衣物，只剩下咱们的干粮。护卫队失守立刻弃车逃命，东家不会介意。” 东郭剑云倒是感觉问题不大，包头军虽然厉害，护卫队毕竟人多。 事实情况和他预计的差不多，随着卫队的士兵越聚越多，守卫军的局面很快得到改观。士兵的伤亡虽然还在增加，包头军也逐渐有人倒下。 等千卫用一个斜劈敲飞年轻人的长剑，又把自己的剑刺进对方胸口。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挥着双剑，转身攻向包头军，不一会就接连砍翻两个敌人。 包头军发现大势已去，失去指挥的他们仓皇撤退。 守卫军正打地兴起，有人举着长枪追赶。 千卫立刻命令：“货物要紧，不要追击，不要追击” 危险暂时解除，千卫看见自己的手下伤亡惨重，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下一波的攻击，再次命令：“一队二队在车队前半部分警戒，四队五队在后半部分警戒，三队在中间做机动。车队里有会治伤的兄弟快点过来帮忙。” 谷禾虽然不懂医术，也对着自己人喊：“宝庆，宝山，过来帮忙。” 东郭剑云也想下车，想想自己的身份，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等到天亮时，临湖县和宝中县的县长带着衙兵来了。东郭剑云距离有些远，他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只是看见伤员和尸体都被拉走了。 车队和护卫队继续西行。车队里运送货物的伙计对包头军议论纷纷，走在东郭剑云两侧的士兵则闷闷不乐。那个因睡着被卫队长踹一脚的卫兵阵亡了，东郭剑云想要问问包头军是怎么回事，也不好意思开口。 走一会还是谷禾说：“没想到包头军还这么猖狂，不是说早剿灭了吗？” 卫队长说：“剿灭有啥用。五队认出来被千卫杀死的包头军首领叫李文军，他父亲年轻时是近卫军的千卫，他考进学士院，官职最高做到兵部司官。他们父子一直对高地人做皇帝不满。经常散布东厢国无男儿的言论，被院长剥夺了学士资格。那些包头军剑法一个比一个厉害，必定也都是百战老兵。只要现行的政策不变，这样该死的家伙一定会经常出现。他们也不想想，他们闹个不停，东厢国士兵的待遇只会越来越低，绝对不会变好。” 东郭剑云听完他的话，想起来王五。 第112章 军营 遇袭之后，车队里几乎每个人都会时不时地朝两侧张望。东郭剑云却非常舒坦。他不但放心吃饭，还经常趁着车队停下时，下车溜达。又过几天，道路两侧的农田和村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荒草和低矮却茂盛的灌木。 他们正走着，一队巡逻的骑兵从路南的草地，走到路北的草地。车队不得不停下让路。 谷禾说：“好了，咱们快到了。” 除去这队黑甲骑兵，展现在东郭剑云眼中的风景和这两天走过的地方没有什么不同。他想要问出自己的疑问，又想到没必要，谷禾说到了，肯定是快到了。 又走一会，道路两侧草地上出现训练的高地骑兵。他们纵马向前，一排排，一列列，队形始终保持齐整，长在骑兵前面的小树和灌木被他们当做敌人用剑砍去梢头。惊飞的小鸟，乱蹿的走兽，也被他们一一射杀。 东郭剑云看着他们在马上不停变换的身姿，想起来被食人族开枪打死时的记忆，感觉没有食人族的帮助，自己很难打败他们。他又想想几天前听到的故事，想起来自己可以不问食人族的来历，只雇佣他们。 第二天下午，他们终于走到临湖县大营。东郭剑云看着高达六米，厚约四米，宽长各一千多米的红砖营墙。心说这哪是军营，明明就是一座城市。 靠近军营南大门，岗哨里出来两个文职人员，他们喊着说：“盔甲兵器和粮油先登记再进。大人的办公用物，皇帝的财物直接穿过外城，往内城走。” 东郭剑云心想，自己不是兵器粮油，一定不用登记。想完他自己还咧嘴一笑，心说自己又不是什么人的财产。 营墙里边十几米的路边，站着一位胖太监。等谷禾牵着马走近，胖太监摆摆手让他们停下。 谷禾虽然不认识他，看见他的年龄和头上的金发簪，悟出来这人必定是一个有官位的太监。急忙让马车驶离车队，停在胖太监面前。 太监又向马车靠近一步，对着车内的东郭剑云说：“我掰着指头计算你该到了，就在这里提前等着，已经在这站立小半天。我知道谷学士很有一些本事，也知道这是他第一次动刀。等在这里给你一些宫里的常备药，一开始我还怕你来不到，现在看我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他说着，递给东郭剑云一个塞着红布的白瓷瓶。 东郭剑云早看出来他就是那个在训练场认为自己胡说八道的家伙。他理解他的愚昧，坐起来接住瓷瓶，说：“谢谢您！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年青人，我和你一样，也来自厢南山。我的出生地叫黑头沟。去奴隶市场买我的总管，给我起名叫曲静。这个名字我用了好几十年，即使到现在，我坐上他曾经的位子，依旧感觉他给我起的名字好到不行。你不知道，这几年我也经常给别人起名字，不管怎么努力都想不出这么好的名字。” 东郭剑云不明白他的意思。刚想起来美国电影里，一个人进入监狱，总有帮派老大过来宣布权力。老厢奴说过的话又冒上心头，现在的太监总管也出自他们商队。他想套套近乎，拉拉关系，又想起来小山。 曲静自己再次说：“在这里，一个正常人想要做点事情都不容易，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只管来找我。” “谢谢您，曲总管。” 他正说着，有个红袍学士急急忙忙地过来问：“这是不是谷学士的轻便马车？” 正在梳理马鬓的谷禾，反问：“赵学士，您来接我们的吗？” “谷禾，你这家伙，藏在马那边干什么。害得我看不见你。”赵学士又对东郭剑云说：“那你一定是谷学士的新助手了？我叫赵锻，谷学士让我来接你。” “麻烦了。” 胖太监说：“赵学士刚刚成为侍讲，就不认识老曲静了。看来我这口老曲，是唱不下去喽。” 赵锻赶紧对他抱拳低头，说：“曲总管，您知道，我不愿介入您和掌印之间的争端。” “赵学士能这样说，对我们这些来自厢南山的可怜人来说，可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曲总管，我们该走了。谷学士命我尽快把他接回去。” “请便。” 赵学士和谷禾对他拱拱手，东郭剑云对他说：“曲总管，谢谢您的药。” “不客气，年青人。” 不等曲静说完，马车已经让他脱离东郭剑云的视线。 谷禾问：“赵学士，什么情况？” “唉！自从高地人做皇帝以来，一直都是太监总管兼任掌印太监，前任皇帝阿飘心里有愧，喜欢半夜听故事。学士们不可能随叫随到，阿飘就从识字的太监里找一个人给他读书。阿飘听高兴了，还把那人升为掌印太监。现任皇帝登基以来，掌印太监想要兼任太监总管，太监总管想要夺回掌印太监的职位。现在不比从前，掌印太监是个虚名，皇帝不管政务，太监的数量也没剩下几个。他们分成两派越斗越凶，照这个势头走下去，恐怕会有一方人头落地。” 东郭剑云想起自己老师说过的一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宫斗”。 谷禾问：“皇帝怎么说？” “皇帝，皇帝打算把他们都杀了，换成女人。” 谷禾低头想一想，说：“这是要打算破坏共徐之约啊！” “破坏共徐之约，他还不敢。” 东郭剑云想要问问什么是共徐之约，结合王五讲过的东厢国来历，明白过来共王和徐光辉达成的协议，恐怕就叫共徐之约。 他正想着，他的注意力又被一队从大营深处跑过来的骑兵所吸引。这群骑兵的数量只有几十个，脸上一圈圈的刺青却显得非常奇怪。 也不知道是他们的速度太快，还是他们的脸庞过于怪异，从车队旁边经过时，一头公牛受到惊吓，猛地挣脱缰绳，向右边的广场上跑去。 自从进入军营以来，没有那些运送武器和粮草的重车，车队相对于路上时已经走得轻松很多。正是这样，东郭剑云他们仅仅说一会话的功夫，就落在最后边。 第113章 军械库 眼看着公牛越跑越远，东郭剑云又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至营房和环境。他们现在的位置，处于大门和营房之间的广场中间。东西两侧是马棚和干草垛。向北是一排一排的营房，营房门口也都立着马厩。 营房的结构和白石崖的房子没有多少分别。青瓦、红砖、水泥缝组成的外立面，让它们也有些类似地球八九十年代的砖瓦房。 那队骑兵没有片刻停留，不一会穿过辎重队消失不见。 奔跑的公牛被几个黑甲士兵堵住去路。刚刚那些黥面族让它想起从前，想起小时候，那时它无忧无虑，不用拉车，不用担心皮鞭地抽打。每天吃饱喝足后和同伴一起奔跑，跑到膘肥体壮，跑到一身肌肉时又可以参加每年一次的牛王选拔赛。想到这里，它的火气噌噌上涨，伸着尖角对准士兵。眼看着对面的士兵放平长枪。它丝毫不惧，即使受伤，即使去死，也好过缰绳的束缚，皮鞭的禁锢。它张嘴大叫，向着士兵冲去。 直到它被长枪刺穿身体。才停下脚步，带着骄傲轰然倒下。 跟在公牛后边的伙计，眼看着自己主人花大价钱从牧马族买回来的公牛被士兵杀死。坐在地上如同疯子般挥舞着手臂，如同傻子般说个不停。 东郭剑云距离他太远，听不见他的哭诉。却仿佛可以听见那些士兵的笑声。 车队并没有停下。东郭剑云也把注意力转回军营，这不是他第一次进入军营，前两次穿越时的大营比这里简陋很多，也比这一次危险。这座大营虽然安全，有序，却让他感觉有些奇怪。总感觉这军营里少点什么。想半天，他也没有发现问题所在。 营房之间的距离，远的超过五十米，近的也有二十几米。这么多的空地，基本上没有一棵植物，屋顶上却大多都生长着青草、苔藓和菌菇。 又走一会儿，他在一个马厩旁边看见半截长谷禾苗，明白过来它的上半部分必定是被马啃了去。他正思索失去上半部分，意味着它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又想起来自进入军营开始，到现在他还没有看见一棵树。就连半路上看见的小树和灌木也没有一棵。 车队终于停下了。赵学士指着车队右边道路与营房之间的空地说：“走那边。” 宝庆他们牵着马刚要跟上。 赵学士又说：“你们不要急，跟车队一块进去。” 等绕过载重马车，东郭剑云才注意到前边的内城墙，才看见墙上和塔楼上站着很多身披盔甲的金发士兵，城门两侧的地面上也站着全副武装的绿眼勇士。 几个身穿灰衣的司工爬上马车，拿着清单检查马车上的货物。他想想自己只是一个假阉人，伸手握住了腰带。他还心想，有赵学士在，他们应该不会掀开自己的长袍。几秒钟后，他自己感觉可笑。心说，自己要在这人员密集的军营里生活，这样芝麻粒大小的胆子，说不定会被人吓死。他想想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松开腰带平躺在车厢里。 赵学士对着城墙门口的金发守卫说：“谷学士的轻便马车。” 那金发守卫摆摆手，又对着堵在城门口的马车说：“让一让，先让谷学士的马车进去。” 看见那士兵的反应，东郭剑云心里猛地一松，还心说，真是太好了。 穿过这堵厚墙，又是两排红色的营房，然后是一个比前边小很多的广场。广场尽头也立着一排房屋。 走进这个广场，东郭剑云才明白刚刚让他感觉奇怪的并不是有没有树，而是这座军营竟然是水泥地面。他也发现导致自己刚刚没看出来的原因，是外边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粪便和泥土。内城的广场要比外边干净很多，道路两旁还立着十二对水泥浇筑的跃马雕塑。这场景让他想起食人族，想起奴隶市场的熙熙攘攘。 马车继续向前，他又注意到正前方的房屋与其他房屋完全不一样。 这座房子高度超过四层楼，宽度也有三十米。是他来到这个星球后所见过最为高大的房子。三河城的楼房与它相比，变得低矮，狭小。它两侧的屋子，倒是和军营里其他的屋子类似，只是大上一些，多上一个窗户。 眼看着他们即将穿过雕塑，到达那座高大的房屋前面。东郭剑云才越过马身看出它下边的墙壁和两侧的房子类似。它的屋顶却有两层结构，下边一层的屋檐依旧在左右两侧，上边却又多出一个东西方向的屋脊。 即使在建筑样式百花齐放的地球，他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屋顶。不好看，也不实用。不过从它的大小和屋脊的雕塑，让他明白这座房子一定是皇帝的宫殿。 几个士兵从宫殿大门里跑出来。他们后边是四个抬着担架的灰衣人，与慌慌张张的士兵不同，他们的动作很慢。担架上的男人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只是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 东郭剑云正要猜测那座房子里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一些决斗或酷刑之类的戏码。马车便在赵学士的带领下向西转弯。 杨大人从第三间房子里走出来，对着马车问：“赵锻，车里是谷学士的新助手吧？” 赵学士一边对他行礼，一边回答说，“是的，杨大人。谷学士怕他们进不来，让我去门口接回来。” 谷禾让马停下来，弯腰抱拳对杨大人行礼。 杨大人朝马车走过来，说：“谷学士还在大殿里。你们先去小军械库，他看样不要紧，等一会我安排人给他送点饭。” 东郭剑云说：“谢谢您！” 杨大人摆摆手说：“好了，你们走吧！” 不一会他们走到广场尽头，停在正对着广场的水泥楼梯旁。 从楼梯向北是一条笔直的大路，楼梯向南一直到营房之间的空地，都是平平整整的广场。 赵学士推开楼梯下的一扇小门，说：“按规矩你只能先住柴房。是谷学士亲自去打招呼，大将军衙署里的司官才给你批了这间小军械库。等你伤好，谷学士会给你安排其他房子。” 东郭剑云心想太好了，还是谷学士想得周到。他说：“好，谢谢您，也谢谢谷学士。” 他说着，谷禾解下马匹，慢慢把车辕放在地上。 赵学士问：“你能走吧？” “能走。” 东郭剑云腿上的伤早好了，现在别说走，跑都没问题。面对着赵学士，他还只能假装有些疼，慢慢挪进房间里。 这楼梯下的房间西边高，东边低，南北还很窄，就实用性和舒适度来说，甚至还不如剑士团的房子。好在他清楚自己的处境，明白这个地方非常适合自己。 第114章 东郭直人 挨着西墙的位置，放着一张长度一米八，宽度最多七十五的小床。床上铺着被褥，床头放着枕头，床尾放着两套灰色衣裤，衣裤上还放着一根笔杆形状的发簪，床下摆着新鞋。他感觉很好，慢慢坐在床上，咧着嘴叉开双腿，就像真的很疼一样。 赵学士说：“等一会我让司工送一些生活用品，最起码也得有桌子脸盆，要不然怎么生活。” “好的，谢谢您了。” “你先歇会吧。” 眼看着他要走，东郭剑云急忙说：“麻烦赵学士，把门关上。” 赵学士转身说：“关着门，屋里会显得很暗。” “不要紧，您关了就行。” 赵学士看着他，眼神里塞满不解，就像他不理解谷学士要这个厢南阉人干什么。不过他清楚自己犯不着为这样的人费脑筋，出去时顺手关上木门。 房间里如同赵学士说的一样，确实挺暗。好在南墙还有一个小圆洞，虽然无法提供多少光亮，却也让房间里不至于太过黑暗。 这样糟糕的环境对他来说，无疑是这个星球最美丽的地方。他脱下又脏又破的旧衣服，穿上新鞋，新衣服，还解开头发重新束好，再插上笔形发簪，感觉自己已经是谷学士的属下了。他扬扬胳膊，动动腿，打算好好的活动活动。刚动两下，又想到别让送饭的人看出自己的秘密。回到床上趴着。 他发现这样的姿势对僵硬的后背有很大的缓解作用。他想起来老师傅给的蜜饯还剩好几个，掏出来塞进嘴里。他想想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练剑，又慢慢做起俯卧撑。 他正练着，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他赶紧躺好。 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用托盘端着面慢慢走进来。 男孩瞅一眼东郭剑云，问：“膳食总管让我给你送面，你现在能吃吗？我失去宝贝的时候，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我可以。”东郭剑云说着，一点一点往床头的方向挪。 等他靠着墙壁坐好，男孩把托盘和面都放在他的肚子上。还说：“我那个时候就是这样吃饭。你试试看行不行。” 东郭剑云一手扶着托盘，一手拿着筷子，发现还真是一个好方法。碗口离嘴很近，吃面不费一丝力气。面条煮得还很烂，也不烫。不一会他就把面条吃得一点不剩。 他把碗和托盘还给男孩，看见他没打算离开，假装很疼，慢慢躺平身体。 男孩问：“你多大了？” 东郭剑云想说自己三十二了，嘴上只能说：“我今年十四岁。” “我比你大一岁，你可以叫我哥哥。” 东郭剑云心想，哥哥就哥哥吧！ 男孩又再次问：“你来自哪个郡县？” “我来自厢南山的白石崖。” “原来你是厢南人。” 东郭剑云想问他，你不是吗？ 他还没开口，那男孩转身就走。东郭剑云明白过来，男孩不是曲静那一派。 眼看男孩即将走出房间，他急忙说：“麻烦把门关上。” 男孩抬起脚，把门踢得咣当一声响。 看见他的表现，东郭剑云便打算仔细琢磨一遍曲静的话。别莫名其妙得罪人，自己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谷学士恰巧这时候提着灯走进来。 东郭剑云想要跳下床对他表示感谢，又害怕他后边还有人。愣愣地看着他把灯挂在墙上，走回门口对着外边说：“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外边的人说：“我们明白。” 等谷学士关好门走回来，他急忙跪下，说：“谷学士救命的大恩，剑云无以为报。只有……” 谷仓海打断他说：“起来吧！” 他刚站起来，谷仓海自己坐在床沿接着说：“探马今天从西厢国带回来一本书。三十多年前西厢国有个东郭直人，据说他有些痴呆，长到十来岁还分不清短谷和长谷。十二岁时突然对虔诚的家人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太阳神，太阳也不是在绕地旋转。家人一直认为他傻，并没有把他说的话当真。直到他如同变成另外一个人，先是无师自通读完家里的藏书，又在十五岁时考进政学院，并成为西厢国最年轻的大臣，家人才认为他确实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不过他的命运太差，还未掌握过实权，治国理论也没有开始实行，就在二十一岁那年光耀皇帝复辟时被杀。他的言语太过于惊世骇俗，又被方图刻意抹除，事迹并未流传。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直到最近方图病危，一个自称他遗腹子的人，才把他的事迹写出来。” 母亲说过的话，炸弹般在东郭剑云的脑袋里炸响。他明白这个东郭直人，一定是自己舅舅，他的遗腹子也一定是自己表哥。他还想到，自己的舅舅不是什么天才，不过是和自己一样从地球穿越而来罢了。 谷学士看不透他的内心，继续说：“也不知真是太阳神的安排，还是巧合。我孜孜不倦追寻几十年，竟然几乎同时得到自己无法理解的解释。现在，请你告诉我，你的理论有办法验证吗？” 东郭剑云心说，不离开大地还真没有办法验证。他想说，我只能推论。话到嘴边他又想到一个解释，说：“假如大地不动，天空围绕大地做圆周运动。为什么太阳每天都从东方升起、西方落下，月亮和其它星星却不一样。就是太阳本身随着季节的变化，从天空中划过的路线也不一样。” 东郭剑云说完看着谷学士，看见他陷入沉思。 谷仓海确实感觉东郭剑云的话很有道理，他说：“我明白了。五百年前的占星家发现过这个问题，姥姥庙的僧侣解释说，星星的出现与否都是太阳神的意志。后来又有一个人解释，天空有很多层，彼此通透时人们才能看见所有星星，相互遮挡时，有些星星会显露出来，有些星星则会消失不见。” 东郭剑云想起希腊的托勒密，心说这两人的想法倒是差不多。不过他不想在这件事情上继续纠缠，改变话题问：“那个遗腹子现在叫什么名字？” “他随母姓，姓花，名千仇。” 东郭剑云刚想到这个名字也不怎么样。又听见谷学士说：“他说自己的母亲是前朝皇帝花都的公主。现在西厢国大乱在即，他的身边毫无疑问已经聚拢很多支持者。” 东郭剑云想到自己也可以去找他，母亲要是知道娘家还有人活着，必定会非常高兴。提起母亲，他问：“方图是不是先帮助皇族遗子称帝，又叛乱的那个人？” “就是他。” “花千仇的书籍，我能看看吗？” 谷仓海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他说：“就是这本。原本我并不相信太阳神、月姥姥之说，这本小册子却让我感觉有些说不清楚。花都的爷爷花豹曾经和方图的先祖方琼一起辅佐哀帝，花豹诬陷方琼谋反，导致方琼一族几乎全灭。一百年后方图借着皇族遗脉的名号，举着会冒烟的马尾巴，靠着食人族的炸药把花都一族屠戮一空。现如今花都的外孙驾乘麒麟兽现身，他的书籍能够流传，足以证明在西厢国很有号召力。要说这是巧合，我心里又隐隐觉得似乎不对。感觉冥冥之中，是有一个什么神仙在操控着这一切。可是你的话又很有道理，让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世界相处。” 第115章 红月亮的来源 东郭剑云听见谷学士的话，想坦白自己穿越到这星球的过程，话到嘴边又感觉不妥。想想自己学过的知识，说：“这个我也说不清楚，跟我一起被拉到奴隶市场的男孩，还触发了恶魔之约。关键是我也清楚，宇宙里有非常多类似太阳那样的恒星。它们都非常巨大，至少是地球的一百多万倍。” 说完这个数字他又停下来，心说，不对。自己并不知道这星球的大小，也不清楚太阳的大小。甚至太阳与地球的质量比起老神仙背后的谜团，完全不值一提。 谷学士迷糊了，愣愣地看着地面。 东郭剑云也差不多，还在心里说，老神仙可别就是太阳神。自己见过他两次，竟然没有问过他的名字。以后还有机会吗？ 心虚和后悔让他不敢再看谷学士，低头看起手里的书。 书皮上写着“驾乘麒麟的月亮之子”。这书名让他想起在白石崖看过的书，想起来医生在自己屁股上抹过的麒麟骨油膏，问：“世界上真的有麒麟吗？” 谷学士抬起头，看着他说：“当然有，它们被称为是万兽之王，说是可以号令一切走兽，就是没有人见过，历史上也没有明确记载。大殿屋脊上圣鸟旁的雕塑就是幼年麒麟，大殿里边也有一对成年麒麟的雕塑。” 东郭剑云从大殿前边经过时，没有注意那些雕塑。 谷仓海又再次说：“根据确切记载，红恶魔每三百年回来一次，可以说非常准时。只是没人说得清为什么有时候大地上风平浪静，有时候又天崩地裂。你知不知道原因？” 东郭剑云不敢再胡乱解释，可他又知道自己必须得说些什么。他想想自己学过的天文知识，知道这颗红色星球必然是太阳系内的天体。他问：“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什么星星，像月亮一样稳定，还非常亮。” “有，它叫启明星。它比大部分星星都要明亮，还总是在太阳升起前出现。” 东郭剑云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这里和地球如此相像，又有很大差别的原因。他以前只是在电影里见过平行宇宙的概念，没想到自己竟然置身于另一个宇宙。他心想早知道有今天，自己就学习理科了。 他知道谷学士还在等着自己的解释，说：“红月亮从远日点回来时，它会从启明星和地球轨道之间穿过去。有时候会靠近启明星一点，有时候又靠近地球。当它靠近启明星时，地球上便风平浪静，与之相反，大地上就天崩地裂。” 说到这里，他又开始思考这巨大的红月亮到底来自哪里？再次问：“有没有一颗红色星星，它每两年多一点达到最亮的状态。其他时间要么只是很小一点，要么干脆不见踪影。” 谷仓海仰着脸，想半天才回答说：“没见过相关记载。” 这一次，东郭剑云为自己搞清楚红月亮的来源暗自高兴。 谷仓海问：“怎么，那个红星和红月亮有关系吗？” “有。那颗红星，应该就是红月亮。一定是有颗直奔太阳系中心的外来天体与它撞在一起，把它的轨道撞偏了，几大星体相互作用又促使它变成现在的样子。” 谷学士点点头，说：“你的话，好像是有一些道理。只是我一时半会理解不透。你先休息，让我回去想一想。” 看他要走，东郭剑云急忙对他行礼，送他离开。 等他关好门，东郭剑云又想起平行宇宙的猜想。他揉揉自己的脸，心说，这些问题自己就是累死也整不明白。不如练好剑法，在这个乱世多活几天，然后再慢慢地思考清楚。他一扬手把书扔到床上。右手握着并不存在的剑，把学习过的招式仔仔细细地练几遍。又一手握着空气枪，一手举着空气盾，练到后半夜。 他知道自己白天无法上厕所，趁着天黑，在楼梯和城墙的角落里把麻烦给解决了。等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时，他还在梦里遨游。听到吱吱呀呀的开门声，清醒过来。 两个太监抬着桌子走进房间。 东郭剑云急忙坐起来，又看见外边还有人正端着饭菜，提着桶，抱着铁皮管子，抬着炉子。 他正以为这些人搞错了。 曲静一只手揉着肚子，一只手背在身后，跟在端着饭菜的年轻太监身后进入房间。他说：“东郭剑云，你这个名字起得真好。” “曲总管……” 曲静伸手阻止他，接着说：“昨天赵学士去找大将军，给你申请一些生活用品。结果大将军说，这是你们学士院的事情，得去找管钱粮的杨大人或者高院长。他们一个管着全国的钱粮，一个管着官员的任免。别说生活用品，盖一座宫殿也毫无问题。你们都说我们高地人粗鲁，我们是很粗鲁，不过我们至少知道军中的物品首先要保证军队有打败西厢军的实力，怎么能给一个无关紧要的阉人。赵学士气不过，回来给谷学士复述，我恰好听见，对他们说这事好办，宫殿里有的是生活用品。今天早上特意去一趟物品库，正好看见一个冬天取暖用的碳炉。想着你这里有点潮，距离厨房还有点远，打热水不方便。支个炉子就把问题全解决了。” “谢谢您。” “你给我客气什么。我说过咱们都是厢南人，理应相互照顾。” “您说得很对。对了曲总管，昨天傍晚来送饭的男孩叫什么名字？” “你该饿了，先吃饭，来日方长，慢慢地你就知道了。”曲静看一眼门外，说，“皇帝和大人们的早会该结束了，我先回去看看，有时间再来。” “好的，您先忙。” 曲静走了，东郭剑云感觉自己问错了话。看一眼桌上的菜，包子、馒头和八宝粥。又看看安装火炉的中年太监，抬布袋子的年青太监，有点不敢再乱提问题。纠结一小会，他还是问：“你们都是来自厢南山的可怜人吧？” 正蹲在地上看火炉的中年人站起来，回答说：“是的！现在没有皇帝或大将军的命令，他们恐怕不会来看你一眼。” “他们都是东厢国人？” “是的！” 东郭剑云终于明白昨天那男孩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反应。他问：“军营里来自厢南山的人一共有多少？” “死卫有一百，大人们的奴隶也有十来个。被净过身的人有二十八。” “净过身的文厢国人有多少？” 中年人不知道他问这些问题的原因，只是感觉这个小家伙有些啰里吧嗦，不想回答。等几秒钟还是说：“十二个。” 他们说着，碳炉上的铁管已经装好。一个年轻太监往炉膛里放一把干草，又丢进去几块木炭。打着火折子，不一会炉膛里就冒出耀眼的红光。 中年人说：“你吃饭吧？我叫红印，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找我。找大将军反而麻烦。” “我知道了。”东郭剑云在红印扭头看碳炉的时候，看见他脖子左侧长着一个紫红色的胎记。 他想起来黑鱼儿右耳朵下边也有一个黑色胎记，又在心里问一遍，剑儿、小花，你们过的好吗？ 等他们把十几包木炭都在东边低矮处放好。红印说：“木桶里的水，你可以烧着喝。瓷罐是便盆，你有麻烦可以在房间里解决。我们先走，等到中午，会有人过来送饭。” 第116章 杜大人 东郭剑云推开饭碗便捧起谷学士拿来的册子。 父亲东郭直人……十五岁考进政学院，时人皆说其为数千年仅此一例的天才。十六岁为太后描像，见者都说其为世间最好的画师。接着他画尽朝臣样貌，后宫天颜，包括奉先殿里所有圣贤。十七岁奉命设计宫殿，一年后纸稿重达百斤，观者无不惊艳其外表富丽堂皇，看者无不赞叹其内部前所未有。 皇帝召见西厢国所有巧匠，研究一年也不知如何下手。食人族报价肉人两百万，二十年付清。父亲于心不忍，祈求皇帝终止建设。皇帝不舍，与父亲拉扯半年。才终于同意使用简化方案。 新方案沿用文厢国拱门石墙的传统，只改单层房顶为双层。新房顶两层中间使用玻璃窗户，既可为宫殿增加光线，又能兼顾保温与通风。 父亲二十岁那年长寿殿落成，二十一岁那年议政殿完工。皇帝看着豪华的宫殿心里喜悦，群臣看着实用的宫殿心里高兴。 父亲看时间恰好，拿出呕心沥血兼顾各方的政治改革方案。皇帝看过默不作声，群臣看过咬牙切齿，百姓听闻载歌载舞。 前朝叛逆子孙方图，鼓动昏帝刘保侄孙刘耀与边民，在边陲之地竖起反旗。一路靠着魔法巫术烧杀劫掠，以恶魔之行径打胜西朝天军。京都被围，父亲率领军民抵挡方图十五日，血肉之躯终究敌不过恶魔法术。京都倾覆，方图假借新皇召令，纵兵劫掠半月，花姓皇族尽没。父亲一族也未能幸免。凄惨景象，新帝刘耀也是心惊肉跳。逐分其权，削其兵。 方图獠牙显露，宣传新帝不义，两面三刀，命令他诛杀花姓一族却降罪于他。他阴险毒辣，再举屠刀诛杀新帝一族。所幸父亲为后宫作画时与心蕊公主相爱，城破前心蕊公主已经怀孕四个月。有宫女感念公主博爱，与心蕊公主互换身份，替公主赴难。 五个月后公主生下遗腹子，起名花千仇。 千仇自小不知父亲是谁，母亲只让千仇用功读书。直到三十岁那年，母亲病重，才告诉千仇一切。千仇既知身世，便立志报仇雪恨，不死不休。母亲心蕊公主却再三叮嘱，方图恶魔，当年天才父亲尚且不是对手，平常之力又能如何对付。 等母亲去世，千仇用血泪合着泥土为母亲立坟竖碑。原打算听从母亲遗言，在玲珑山了此一生。终究解不开心结，辞别妻儿，下山查看民生如何。 没想到，母亲口中常说的丰腴之国，被方图用魔法统治三十年后，竟变成困苦之地。钱税粮耗大山般压得万民无法喘息，父亲当年倾力避免落地的辉煌宫殿，业已变成方图的居所。数百余万国人被当成厢南奴隶，进入食人族的肚子。 千仇不孝，只能违背母亲遗愿，为民除害，推翻…… 这本册子，字数不多，却也让东郭剑云看得心惊肉跳。母亲的话，胖厨师的转述，心说这有可能都是真的。看来自己得找个时间离开这里，去西厢国帮助表哥。 谷学士、杨大人，还有一个在剑士团见过两次的圆脸灰胡子官员在这时候走进来。 东郭剑云看见他们，赶紧把书放到床上，准备下床行礼。刚一动又想起来自己还是病号，开始放慢速度。 杨大人说：“你不用下床，在那里坐着吧！昨天你说的话，杜大人完全不信。我也是不明所以，这次来一是请教，二是希望你能说服这个家伙。” 东郭剑云正思索从哪里开始。 杜大人问：“你那些莫名其妙的知识都是从哪里来的？” 东郭剑云想说，都是老师教的。还没有说出口，他又想起在白石崖读书时母亲说过的话，回答说：“我家住在白石崖，我们家西边有个峡谷，那里住着一个老先生。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和年龄，都叫他鬼谷子。他是我的老师，我的知识都是跟他学的。” “鬼谷子。”杜大人转身看看谷仓海和杨大人，说，“他的名字倒是和他的理论一样罕见。” 杨大人说：“厢南山南北可是有几千公里，东西更长。据说比文厢国加落日山脉还要长得多。出个奇人完全可以理解。” “大地旋转也太过于神奇，嘿嘿嘿，年青人你最好能让我心悦诚服。” 东郭剑云心想，我该怎么给他解释呢。他想想自己学过的知识，抬头看看门外走过的士兵，突然生出一个主意。他说：“您坐在顺河向下的船舱里，关上舱门，透过窗户看向河岸，必定会生出一种感觉，船仅仅是在跟着河水一起摇晃，岸边的土地和植物仿佛长脚般后退个不停。” 杜大人问：“你在剑士团必定听说过恶魔和死卫之约，这些魔法切实有效，你该怎么解释？”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跟着鬼谷子学习时，他坚持认为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神仙魔，一切问题都可以用逻辑和数学解释清楚。来到文厢国，我才发现现实情况和他的理论有冲突。有机会再见到他，我一定会好好问问。” “嘿嘿嘿……”杜大人说，“我衙署里有一个熟读史记的贤人。他认为这世上一切事物的运转，都是太阳神的意志。太阳神让太阳每天从东方升起，西方落下。让群星点缀夜空，让风按照四季刮过大地，让雨滋养万物，让粮食畜类喂养万民。你竟然说大地是球形，一切事物都可以计算。上次在剑士团我知道你活命心切，没有拆穿你。以后你这话就不要乱说了。” 谷学士说：“既然一切事情都是太阳神的意志，世界混乱成这样，太阳神的能力也太差了些。” “这是你们布衣派的观点，我们锦衣派认为万物像水，稳定意味着腐朽和沉寂。适当动乱可以促进新旧更替，生态轮换。我们看着一个女人几十年尚且厌烦，何况永生不死的太阳神。圣始帝让人不停地搜罗美女，昏帝宠幸丽妃，太阳神宠幸红月亮，普罗大众想过点好日子也完全可以理解。” 东郭剑云看着顾大人宽阔的额头，挺拔的鼻梁，心想这人看着是个好人，心里的腐败意识竟然这么浓厚。 第117章 老莫 杜大人走了。 杨大人问：“你的理论除了推论和摆石头，还能不能用更直观的方法验证？” 东郭剑云心想，我只是一个文科生，物理并不好。好在他也清楚自己必须得想出验证方法，要不然得赶紧找机会去西厢国了。回白石崖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他看看门外刺眼的阳光，笔直的城墙，挑着扁担顺城墙往北走的灰衣人，感觉自己确实想不出什么验证方法。他还在心里说，爱因斯坦都只能猜想，我能有什么方法。总不能造个火箭，把你们都送上太空吧！ 他又扭回头，看看南墙和铁皮管缝隙里的光亮，想想晃来晃去的水桶和王家集的麻绳，牛顿的苹果，伽利略的铁球，突然间高中老师讲过的傅科摆冒上他的心头。他说：“我需要一个高高的房顶，一个铁球，一根又细又长又坚固的绳子，两个能工巧匠。” 谷仓海和杨大人对望一眼，问：“东西和巧匠都有，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一个摆。”东郭剑云说着，解下自己的裤腰带，爬下床去拿早已熄灭的灯。他用腰带系着灯，提着绳头说：“假设地球固定不动，当我这样给铁球一个动能，它必定会沿着固定的轨道做往复运动。假设大地在旋转，它每一次落下，必定会产生偏移。” 谷仓海看着他左手松开提灯以后，提灯在裤腰带的束缚下左右摆动，右手顺太阳运动的方向旋转没两下，提灯就改变角度撞到他的小腿上。想想他的话，问：“你要把绳子和铁球挂在房顶上吗？” “是的。房顶越高越好。” 谷仓海说：“大殿屋脊距离地面有十五点九米，高度应该够了吧！” “我不，越高越好。” “在东厢国，只有上京的太阳神塔会高过这里的大殿。” “那就这里吧！” 杨大人说：“我去叫老莫他们来。” 等杨大人也离开这里，谷仓海说：“你的小脑瓜还真不简单。” 东郭剑云心想，我也就这点本事了。 “等一会老莫他们会过来，把你的想法告诉他们就行。” 东郭剑云看他想走，问：“您这里有史记吗？” “当然，我这里有两个版本的史记？” 东郭剑云再次想起在白石崖读书时的经历，想问他，是蝌蚪样的文字吗。 谷仓海说：“谷禾他们正给图书分类，等你见过老莫，自己去找吧！” “好的。” “大殿西侧第一间房子，就是我的衙署。” “我知道了。” 谷学士离开不久，门外就响起轻轻地敲门声。 “请进。” 伴随着吱呀声，东郭剑云差一点没有惊掉自己的下巴。 他没想到，杨大人说的老莫，竟是一个食人族。等老莫和另一个年轻的矮人走进门内，他如同一个见到梦中情人的男孩般一动不动。 按说他在地球见过身高只有一米出头的成年人，又被矮人开枪打死过。再见他们心里不会怎样波动，只是他此刻确实无法抑制自己激动的心。 老莫进来后就站在餐桌东边看着他，也不说一句话。 东郭剑云看他只有一米三的身高，却有三十厘米长的白胡子。脸上的肥肉还把眼睛挤得只剩一条缝。他的肚子也很大，与他的身高完全不成比例。 过一会还是老莫先开口说：“我们是匠人老莫和图鲁。” “你好，我是东郭剑云。” 老莫点点头。 现场再次沉寂下来。 比起制作傅科摆，东郭剑云更想问问他们食人族的秘密。好在他也知道，自己此时就是问了，他们恐怕也是什么都不会说。他只好说：“我需要制作一个铁球，一个可以自由改变角度类似肩关节那样的组件，一根又细又长又坚固的绳子。” 两个食人族相互看一眼，老莫问：“你要做什么？” “我要把绳子和铁球固定在大殿屋脊上……” 等东郭剑云说完，老莫一屁股坐在地上。年轻的图鲁也是低着头默不作声。 东郭剑云不知道他们怎么了，正想要问一问。 老莫说：“这个东西，我们做不了。” “不可能啊！我看你们可以造出火枪和斜拉桥。” 老莫盯着东郭剑云，等一会对年轻的矮人说：“图鲁，去外边看着，有人靠近就发警报。” 图鲁走了，东郭剑云却迷糊起来，心说，你们搞什么。 老莫一边慢慢站起来，一边说：“我们矮人族，已经对你们智人族施行数千年的技术封锁。你说的工业制成品，我们在上一个稳定期就已经造出来。你们理论知识太过于薄弱，提供给你们，也不怕你们仿制。你要我制造的自转摆，可以提高你们的基础物理知识。我只有杀死你，防止智人族进入工业时代。” 老莫说着，掏出来一把匕首。 东郭剑云明白他的意思，在心里骂一句，赶紧跳到地上。打算跑到外边去。 谁知道老莫并不打算用匕首刺死他，他只不过握着匕首说一句东郭剑云完全听不清的话，刀尖那里就射出一股电流。 幸亏东郭剑云移动在先，躲过了这道要命的高压电。他只瞥见亮光一闪，回头便发现墙壁上黑乎乎一片。他不敢怠慢，急忙接着向门口窜去。 眼看着他就要跑出小门。 老莫瞄准后再次射出光电，一下把东郭剑云电得肌肉发硬，骨头发软，四肢失去控制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他的眼睛发黑，牙齿打颤，身体发烫，心想自己这次又完了。自从来到这个星球，他已经体验过剑砍，枪击，棍打，没想到最后一条命，竟然是被电死的。 老莫走过来，看着他问：“你怎么没死。” 东郭剑云朦朦胧胧地听到他的话，心说你不要再电了，我马上就死。 老莫没有听见他心里的话，抬起匕首又射出一道电流。 再次被击中的东郭剑云，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一阵噼哩啪啦，噼哩啪啦如鞭炮那样的响声。他全身的神经也在电流的刺激下迅速收紧，放开，再收紧，再放开。整个人也如同一条蚯蚓般卷曲舒展好几遍。他的脑袋却很清醒，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响声过后，他的身体竟然又回到正常状态。除去有些酥麻，他感觉不到有任何的变化。 他用双手摁着地面，撅着屁股站起来。 老莫再一次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对着东郭剑云接连又发射出两道光电， 东郭剑云这次看得清楚，足以照亮整个房间的电流，从刀尖射出后拐着弯击中自己。前两次那种被击中时的感觉这回却一点也没有出现。 老莫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不死？” 东郭剑云笑了，说：“我还没到该死的时候。” 他说着，抡起拳头就向着老莫扑过去。 第118章 执法都尉刘系 老莫眼看着东郭剑云扑过来，说：“统领，请原谅我。” 他调转匕首再一次默默地念动咒语。 东郭剑云眼看自己的拳头就要砸到老莫那长满白发的脑袋上，老莫两腿一伸，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他原本想着老莫会举起匕首与自己对战，没想到自己的拳头竟然打空了。 他愣一下，蹲下来查看，才发现外表毫无变化，如同睡着的老莫，呼吸和心跳竟早已经消失不见。 他感觉莫名其妙，想一想才知道老莫为什么会这样做。 他走出屋子，对站在楼梯上的图鲁说：“你下来吧！老莫已经死了。” 图鲁身体单薄，与老莫相比体重最少轻一半。他的五官还算端正，就是与正常人相比身体各器官都显得有些短小、拥挤。他看看东郭剑云，看看头顶的天空，犹豫再三还是走下来。 他进入屋子看看墙上的乌黑，地上的老莫，说：“你什么都不要问，我还年轻，不想死。” “好，我不问你，只需要你做出我说的东西就行。” “这样，我还是死吧！”图鲁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一根金属棒，他把金属棒一端对着自己胸口，刚要说出咒语。 东郭剑云急忙摆着手说：“等一等，我不让你做了。” 图鲁放下手里的金属棒，愣愣地看着东郭剑云。 东郭剑云说：“算了。你走吧！我自己想办法。” 图鲁看他这样，问：“你不做自转摆了？” “做啊！我自己做。” “我建议你停下来，要不然，他们一定会杀了你，就像东郭直人一样。” 东郭剑云听见他也提到舅舅，急忙问：“东郭直人不是战败被杀的吗？他们，他们是谁？” “我不能说，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东郭剑云看他要走，又问他：“老莫怎么办？” “你们的医生会判定他死于心脏病。他的刀送给你，做个纪念。”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东郭剑云想想关于舅舅的一切，心说，难道舅舅被方图杀死，还和食人族有关。他实在是想不通图鲁那句话背后的含义。更加想不通，东郭直人和自己一样是被老神仙挑选来拯救这个世界的英雄，食人族为什么要阻止？怕以后无法吃人？还是怕智人族强大以后吞并他们。他们既然已经进入工业社会，又为什么还要吃人…… 解不开的疑问，让他的心里纷乱如麻。躺在地上的老莫，也让他心里万分难过。虽然老莫是一个食人族，还初次见面就要杀自己。 他打算尽快去向谷学士报告。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太监端着满满当当的一托盘饭菜，一边往里边走，一边低头说：“刚刚有个叫三九的死卫，说有时间来找你。” 东郭剑云知道他说的是二一三三九，只好暂时抛开心里的忧愁。正要说，好，我等着他。 年轻太监说完看见老莫，再次问：“白胡子老莫，他、他怎么了？” 东郭剑云心想正好，他接住托盘说：“麻烦你给谷学士或杨大人说一声，老莫死了。” 年轻太监感觉此事不小，着急忙慌地向门外跑去。 东郭剑云把托盘放在桌子上，看着托盘里的卤牛肉，炒素菜，酥饼和面条，提不起一点食欲。他想起惨死在奴隶市场和剑士团的孩子，被黑煞星拉走的一车车可怜人，想到文厢国人的苦难，感觉食人族也有很大的责任。 不一会赵学士和一个年轻的军官一前一后来到这里，他们后边还跟着一位身穿白袍的医生，两个穿着灰衣并用笔杆固定发鬓的司工。门外还有几个盔甲外又套着红布衣的黑发军士。 东郭剑云想要问问老莫的身份。 医生自己说：“这个老莫来到东厢国已经几十年，身子骨一直硬朗，今天怎么就死了呢？” 赵学士看着东郭剑云，问：“你不会是问他关于食人族的问题了吧？” 东郭剑云还没有说话，蹲在老莫身边的医生看看死者手边的匕首，又看看东郭剑云身上的泥土，问：“你们打架了。” “是的。他想要杀我，没有成功，我正要反击，还没有碰到他，他就把自己给电死了。” “电死的，怎么电的？”医生问着，解开老莫的衣服。 东郭剑云知道仅靠话语，他们恐怕不会相信自己。他捡起匕首，想要让光电再次出现，结果研究半天也只看出来这匕首价值不菲。不说看着就很锋利的刀刃，仅仅缠绕在手柄上，既像金属，又像玻璃的七色丝线，给人的感觉就很值钱。 丝线还编织出一排一排，柔韧好看的方格，至于开关和电池，他翻来覆去也没有找到。 医生检查过老莫的身体，说：“他应该是死于惊吓引起的心脏病。” 年轻的军官刘系在这时问：“你们为什么会打起来？” 东郭剑云看着他胸前滴溜乱晃的羊毛球，说：“我给谷学士和杨大人、杜大人说起地球自转……” 医生说：“厢南人就是鬼话连篇，大地怎么会旋转，比匕首能放电还离谱。” 东郭剑云懒得理他。 赵学士说：“这事可以结束了，大军即将前移，老莫也这么大的年龄，此时死去，也算高寿。” 医生却说：“这里的大殿，上京的太阳神庙，还有院长的马车都出自老莫之手，死因不问清楚，恐怕不合适。” 赵学士说：“图鲁跟老莫一块来的，把他找来，一问便知。” 刘系对着门外喊：“执法军，去找食人族工匠图鲁。” “得令。” 东郭剑云理解医生的话，只是他也清楚，图鲁恐怕并不能证明自己的无辜。 该说的话他都已经说完，确实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只好坐下来等着。 过一会，有军士报告：“都尉，图鲁跑了，今日负责警戒的黥面族勇士已经派兵追赶。” 刘系看向赵学士，问：“赵侍讲，接下来该怎么办？” “执法都尉以为呢？” 刘系又转身看向医生，问：“医官与老莫相熟，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认为搞清楚之前，应该暂时将嫌疑人拘押。免得陛下和院长问起来，不好解决。” 赵学士说：“陛下、院长、嫌疑人，医官有点小题大做了吧？” “老莫是死在厢南阉人这里，赵学士应该无法反驳吧？” 赵学士看一眼东郭剑云，确实也找不到合适的话。他只好说：“这小伙子是谷学士和杨大人最看重的助手，医官和执法都尉看着解决好了。” 他说完往外走，走两步对司工说：“你们两个留在这里，我去向谷学士和杨大人汇报情况。” 白袍医官看他生气了，急忙说：“赵学士，您误会了。” 他说完，也跟着赵学士向门外走去。 第119章 后殿 赵学士和医生都走了。 执法都尉说：“我能坐下来吗？” 到这时候东郭剑云才发现自己的失礼，急忙站起来说：“抱歉，我被气迷糊了。” “没事，你坐。他们说你刚刚被阉割不久？” “是的！今天才第六天。” “才六天。”执法都尉早就听说过谷仓海的大名，有些不理解他要这个小阉人干什么。他问，“你多大了。” “十四岁。” “才十四岁就成为谷学士的助手，很了不起。” 东郭剑云看他有说有笑，感觉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就问他：“你不嫌弃我的身份？” “哈哈哈……”年轻的执法都尉说，“我为什么要嫌弃你，我的母亲被厢南人从京都护送到高地草原，要不是他们的英勇无畏，我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你是……”到这时东郭剑云才仔细看他的身高和长相。他的额头棱角分明，大眼窝，高鼻梁，下巴又方又平。身体在高地族人当中虽不算高大突出，却也显得精壮结实。他问，“你是金叶公主的儿子。” 都尉刘系扑通一声跳起来。他握住剑柄，看一眼赵学士留下的两个司工。盯着和自己身高差不了多少的东郭剑云，问：“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老厢奴，知道他获得荣耀的过程。” “老厢奴是谁？” “护送公主去草原的剑士。” “你是说小宝，他还活着？”刘系问着，两只眼睛放出光来。 “小宝，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做剑士的时候叫一五七四四。” “是他！小宝是他做剑士之前父母叫的名字。”刘系抱拳行礼说，“请不要介意，方图一直在派人追杀我的母亲。” “我理解你的谨慎，你外公是个好人。” “感谢，感谢。厢奴还好吧？我去年来到这里时托人找过，不知道他改名字了，没有找到。” 东郭剑云回想往事，说：“他还好吧！娶了妻子，也生了儿子。” “我的父母原打算让他和英勇叔、无畏叔一样，在牧羊族找个妻子，他回家心切，我的父母满足了他的意愿。对了，我在哪里可以找到他。” “奴隶市场或者掠匪窝。” 听东郭剑云说出这两个地址，刘系一改刚刚的健谈，变得沉默不语。坐回床上又过一会才说：“怪不得剑士团的惩戒官说他死了，他心里一定非常痛苦。” 东郭剑云明白他的意思。他看看还躺在地上的老莫，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个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过一会，还是赵锻留下的司工问：“都尉，要不找片布把老莫盖住吧？” “你们把他抬走，找驻营兵的工匠给他打口棺材。”刘系掏出来五枚银币。又接着说，“先不要埋，等追图鲁的黥面族回来再说。我会撰写文书，公正地处理这件事。” 两个司工接过银币，行礼后抬着老莫离开。 刘系又说：“这几天，你最好不要离开这座大营。” “我明白。” 刘系说完带着手下士兵也走了。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东郭剑云一个人。原来他感觉没什么，此时老莫矮小的身影和须发不停地在他心里回荡。他只好慢慢地走出屋子，想一想老莫的话，看看走来走去的人们，心说，傅科摆看样是做不成了。 他记得谷学士衙署的位置，迈开八字步朝那里走去。 对面走过来三个金发骑兵，一人问：“这人在哪里见过？” 另一人说：“被谷学士阉割的逃跑剑士呗！” “哈哈哈……原来是他啊！” 东郭剑云闪身让到一边，等他们过去才接着慢慢往前走。他小小年龄却一身司工的装扮，姿势也有些奇怪，碰见的人们都会放慢脚步瞅他几眼。好在距离没多远，他的尴尬也没有坚持多长时间。 谷学士衙署的木门开着，与西边窗户相对的位置，放着一排摆满纸墨文书的木桌。木桌西侧趴着三个正在写字的司官。他们神情专注，运笔如飞。木桌东侧的中年司工正在研墨，年轻的司工把写好晾干的纸张摞在一起。 这些人东郭剑云一个也不认识，傻乎乎地站在门口看着。他想要打断他们，问问谷学士去哪里了，又害怕他们嫌弃自己。 过一会摞纸的司工才扭头盯着他问：“你找谁？” “我找谷学士，赵学士或者谷禾大爷也行。” 一胖一瘦两个中年司官放下手里的笔，愣愣地看着东郭剑云。另一个年轻司官说：“谷学士和赵侍讲都去后殿了，谷禾去临湖县采购，估计也快回来了。” 年轻人说完低头继续写。 那个瘦司官今年四十多岁，他的须发已经现出灰白色，额头也布满他这个年龄少有的皱纹。他拿起笔，蘸满墨水，准备接着写，笔尖还没有碰到白纸，又说：“寒窗苦读十八年才考进学士院。上京、郡县、军营，兜兜转转十二载，方得这重臣司官的职位。没想到有人简简单单几句话，就换来我等披星戴月，加上幸运才能得来的荣耀。” 东郭剑云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好意思进门，抱拳行个礼，便转身离开。他有些犹豫是直接回自己的小屋，还是到后边去找谷学士。 一个骑兵穿过跃马雕塑跑过来，对着大殿门口的卫兵喊：“西厢国军报，西厢国军报。” 殿门口的卫兵说：“陛下在后殿。” 距离东郭剑云很近的一个卫兵说：“跟我来。” 这卫兵说完，带头从谷学士衙署和大殿之间的通道往后殿跑。 眼看着骑兵消失在转角，东郭剑云索性跟着他们也向后殿走去。走到西北角，他看见这大殿东西南北同样都是三十米。方形的屋子他见过不少，这么大，还这么方的屋子他倒是第一次见。 大殿后边是一个挺大的院子。院门超过三米高，院墙别说高过大门，它的高度竟然不足一米，完全可以说聊胜于无。 院里东边是两排各有十五个马厩的草棚，草棚向北是一段空地，空地北边有十个白色帐篷。帐篷北边才是学士和卫兵说过，类似剑士团长屋那样的后殿。 后殿西南角同样也是一片白帐篷，帐篷南边与马厩相对的位置却是一个长着很多植物，足有四百个平方的大水池。 等东郭剑云靠近，竟然在水池里看见了海族公主。 她一会儿钻出水面，一会儿藏在水里。一会儿又像个鲸鱼般把水喷到半空。一会儿又探出头哈哈大笑。 “把这狂徒，给我砍了。” 东郭剑云正回忆在奴隶市场初见海族公主时的情景，猛然听见这声要命的大喝，急忙转身，恰好看见两个得到命令的黑甲骑兵向自己扑过来。 第120章 史记 看见黑甲骑兵，东郭剑云想到自己接连丢失的两条命。他不想再被同样穿黑甲的骑兵杀死，更不想这时候被杀死，急忙跳上墙头，躲过北侧骑兵手里的长枪。然后转身向这陌生的家伙撞去。 那骑兵原本看他只是单薄的小个子，根本没想到他敢还手。一下被他撞下马背。 另一个没与东郭剑云接触的骑兵，越过他们跑到西边。他调转马头，再次对着东郭剑云冲过来。 东郭剑云捡起长枪，正打算给这骑兵拼了。 一个金发将军在水池北边的帐篷门口，喊：“铁球，你干什么？” 那骑兵认得他是殿前将军，勒住马不再向前。 铁球反问：“你们金发族这么多守卫，是不是都瞎了？看不见这小子在偷窥海族公主？这么明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来，怎么做主攻？” 东郭剑云听得出来，这个铁球就是刚刚命令黑骑兵的将军，也看得见这家伙长得又丑又胖，还皮肤黝黑，两条形似猪尾的眉毛连在一起，鼻子就像是一只趴在脸上的老鼠，嘴唇黑紫，嘴巴上下左右遍布着又密又硬的黑胡子。 从帐篷里又走出一位将军。他身上穿着青灰甲，肩膀上挂着红披风，他说：“你们黑山族想做主攻不是不行，先换个脑袋好使的将军再说，别像上一次，刚刚开战就把右翼给丢了。” “好你个娘炮，我当你是大将军，你竟然这样说我。你们五族人马六万多人，只面对着西厢军三万步兵，我们黑山族只有两万勇士却面对着对方五万骑兵主力。换成你们山林族也一样挡不住。”铁球说着，想起这些日子的憋屈，伸手握住了自己的长柄铁锤，他心里还想，日你姥姥，今天砸死你算球。 皇帝和几个官员、死卫，也从帐篷里来到外边。皇帝说：“铁球想做主攻是吧？我同意了。” “哈哈哈……好好好，金戈你看看，为什么他能做皇帝，你只能做大将军。” 金戈扭头看向皇帝。 皇帝对他点点头，示意他不要说话，自己有安排。 东郭剑云看见铁球打马走向大门，想要骂娘。好在他知道这些倒霉事，是自己无能为力又随时都有可能遇见的事件。扭回头，假装刚刚的遭遇没有发生。 海族公主趴在岸边，对着他叽叽笑个不停。 他不敢再看她，把眼睛挪向被自己撞下马背的士兵。 这家伙已经站起来，正捂着肩膀，恶狠狠地看着东郭剑云。 东郭剑云握着长枪，想还给他，又害怕他偷袭自己。关键这脑子不怎么灵光的家伙根本没有要回长枪的意思。 他正不知所措，那骑兵就在另一名骑兵的笑声里，牵着马一瘸一拐朝院门口走去。 赵学士来到他身边，问：“你没事吧？” 东郭剑云想起来自己还得装病，捂着肚子说：“我没事，刚刚躲避的时候忘了，现在疼得受不了。” “先把长枪给我，我领着你去找医官。” “不用不用，我没事。”东郭剑云看见他伸出的手，又急忙把长枪递给他。 赵学士接着长枪又再次问：“你真没事？我建议你还是让医官看看，宫殿医生治疗阉伤的经历应该很丰富。” 东郭剑云心想，这叫什么事。嘴上只能说：“谢谢您赵学士。我真没事，现在疼痛已经减轻了。” 赵学士看他坚持，也只好拿着长枪走回门口，交给一直站在那里的卫兵。 东郭剑云再次朝院子里看去，海族公主又躺在水下往外呼呼啦啦地喷水。 院子里一动不动的两排卫兵，依旧没有一个人理他，只有几个穿着黑罩衣的死卫，盯着他看了好几眼。 等他们开始往南走，他忍不住对赵学士问：“海族公主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去年大胡子阿飘称帝时，高院长把这个海族女人当作贺礼送到这里。大胡子皇帝一开始高兴坏了，没几天就发现这女人不愿踏上陆地，恐吓，规劝她还听不懂。让人用绳子拴在床上，阿飘还被她咬一口。阿飘怒不可遏，让人架起柴堆，眼看就要施以火刑。不知为何到点火的时候，在战场上不知畏惧，杀人如麻，手刃自己亲叔叔都不会眨眼睛的狠人，竟又让人把她扔回水里。从此以后，这女人就成为这座军营里装饰物一般的存在。” 他这样说，引起东郭剑云的好奇。不过他还记得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问：“老莫的事情怎么办？” “我给谷学士说过了，没事。老莫虽然在东厢国的时间较长，与其他食人族并没有什么不同。” 赵学士这样说，东郭剑云才把心放进肚子里，他问：“图鲁还是没有消息吗？” “没有，根据以往的情况，他们恐怕抓不住图鲁。” 他们说着，走进了谷学生的衙署。这一次，他才有机会仔仔细细地观察这间房子。 房屋东侧靠窗的位置还有一张大书桌，书桌北边，放着几排文件柜和书架。 他很快就在书架上找到两本又厚又大的史记，他也不管哪个版本，挑一本较新的，走到最里边那张桌子旁，说：“赵学士，我先回去吧。” “好。” 他回到自己的屋子，吃完饭，拿起史记，……月姥姥照看大地三千年后，绿万里，花竞放，果遍山，籽食落满地。飞禽走兽在草木中来往穿梭，鱼虾鳖蟹在川湖里上下遨游。 这景象让月姥姥心中欢喜，太阳神却感觉自己被妻子忽略。月姥姥便照着自己的样子造出女人，又照着太阳神的样子造出男人，让他们在大地上繁衍，照看万物。 初时，牧者依着月姥姥的吩咐，把这世界照看得有条有序。月姥姥感觉到欣慰，放心地和太阳神一起去建造无量仙界。 同为被造者的人类，腿脚不敌走兽，肢体不及飞禽，却从月姥姥那里继承得来其他被造物不曾拥有的仁爱力和想象力。仙界尚未完工，人类已经遍布大河南北，山海之间。 他们靠着月姥姥赋予的想象力驯化动物，培育植物，改变大地。财物越来越多，月姥姥赋予的仁爱力却越来越少。 纷争摩擦人心恶变，宗族国家相互攻伐。枉死之人不知凡几。 暗地里，恶灵被人心哺育，逐渐成长，如怀胎十月，像瓜熟蒂落，终落成美丽妖娆，色彩绚烂的红月亮。 二神建设仙界，三千年方得功成，回头观看大地，早已乌烟瘴气，混乱不堪。太阳神郁愤难当，红月亮趁机在神前展现自己的绚烂多姿。 神受其惑，让她管理亡灵，清理混乱。一时间，天地竟为之清静。神感觉清静是好的，疏远月姥姥与红月亮一起建立冥界。 三百年后，业已成为冥界之主的红月亮，厌恶月姥姥创作的一切，让海河湖泊越过高山，席卷万国……幸存者在西方高地下苟延残喘，在东海冰洞里相互啃食，在北方极寒之地凿冰饮水。残存者只能祈祷月姥姥重新管理大地。月姥姥听见呼唤，与红月亮战于天际。 太阳神于心不忍，定下规则，月姥姥继续管理人间，红月亮依旧管理冥界。并与红月亮约定，三百年见一次面。 红月亮远遁，圣洁的光芒重新照亮大地，世界却早已变换模样。西方山脉的幸存者，只剩下一半身高。北方极地下的雪水，也把那里的人们变得巨大。东海的辽阔，又让人们变成海族…… 第121章 圣始帝 光线越来越暗，东郭剑云点上灯又看一会，送饭的人才来。他早已看得入迷，送饭人走到桌前，才发现有人来了。他放下书，去接自己的餐饭，竟意外地看见送饭的人是二一三三九。 他高兴坏了，忘记接饭的事，拉着三三九的胳膊喊：“是你啊，三三九。” 三九说：“小点声，我是偷偷跑出来的，不敢让别人知道。” “嘿嘿嘿……”东郭剑云到这时候才想起接住餐盘，他问，“你吃饭没有，咱们一块？” “吃过了。”三九说着，自己坐在床沿。 东郭剑云坐到他身边，问：“你现在叫什么名字？我在山上时，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我们也都以为你死定了，谁知道你又活了过来，还住上单间。”三九一边说着，一边扭头观看房间里的陈设。然后又看着东郭剑云说，“对了，我现在叫三九。” “还叫三九，你这名字怪好记。我上次听太监说起这个名字，猜测肯定是你。” “嘿嘿嘿，皇帝没给我们赐名字，写名牌的大臣就用我们原来名字后边的数字，当成我们的新名字。不像你，还用上这么文绉绉的名字。” “哈哈哈……你住在哪里，明天我去找你们。” “你没接到命令吗？大军天亮前就会开拔。” “没有。”东郭剑云明白他们是要跟西厢国打仗了。想一想古来征战几人还，忍不住地说，“但愿这次是最后一场战争。” 听东郭剑云这样说，三九沉默下来。他想要说说皇帝和大臣开会时说的话，想想自己这次来找他的目的，问：“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让我尽快获得荣耀成为一个自由人。” 东郭剑云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说：“我也不知道，要不然也不会变成阉人。” 三九靠近问：“被阉的时候疼不疼？” “嘿嘿嘿……”东郭剑云想要告诉他自己并没有被阉，想一想还是说，“疼，当然疼了。” “我今天下午看见你，感觉做死卫还不如像你一样做太监。最起码不会死。” “你们才好，等哪天获得荣耀了，还可以娶妻生子。” “屁，我听那个叫红印的太监说，连续三位皇帝，在位时间加一块也不到三年。宣誓向他们效忠的三批死士全部都战死了。” 他说的悲剧，东郭剑云倒是知道。他心说，伴君如伴虎，这事确实不好解决。他思考一会还是说：“你可以多值勤，争取早日打动皇帝，让他解除你背负的誓言。” “你说得对。”三九感觉这次自己真是找对人，问对了问题。他还心想这么简单的方法，自己怎么没想到。他说，“我们原本四小时一个班组，一天轮一遍。我以后多值勤，争取一天值两个班。” “对了，勤快的鸟儿有食吃。勤快的剑士有自由。嘿嘿嘿……” “说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东郭剑云正笑着，听见谷学士的声音。急忙扭头，正好看见他和杨大人一前一后穿过小门走进来。 三九赶紧站起来让到一边。 杨大人看他一眼说：“死卫严禁与外臣接触，你知道吧？” “大人我错了，这就回去。” 东郭剑云说：“杨大人，他是来给我送饭的。” “我知道，他的职责是保护陛下，不是送饭。我看见他不要紧，大将军看见轻则打板子，重一点直接砍脑袋。八十年来，已经有无数的剑士因此被杀。” “感谢两位大人。”三九说着，打算赶紧离开这里。 谷学士说：“把中午的碗筷收走。” 三九又急忙去收碗，东郭剑云把餐盘和碗筷递给他，说：“谢谢你。” 三九对他挤挤眼，不吭声离开这里。 谷学士说：“我们明天会去界沟大营，你先留在这里。” “老莫的事情，发展得太快。我刚说出要做的摆，他就掏出了匕首。这发黑的墙面，就是匕首里发出的闪电烧的。” “你先吃饭，吃完再说不迟。” “没事，我中午吃饭也很晚。” “老莫的事我听赵锻说了。他们以往不想做的事情，总是找借口推脱，这一次他为什么要动手，我想半天，也没想明白。” 他的话提醒了东郭剑云，明白过来在东西厢国工作的食人族并不是什么罪犯。他说：“他们的目的是要锁死文厢国的科技，老莫说过自转摆他们几千年以前就做出过。” “这样说，他们的技术不止会造大桥和火枪。” “是的！杨大人。” 谷仓海拿起匕首，对着灯光仔细看两遍，问：“这匕首里有什么，你能看明白吗？” 东郭剑云想问有没有检测工具，他内心也知道不可能。再说，就是有，自己也不会用。只好说：“我想把这手柄拆开，有工具没有？” “肯定有。普通匠人的工具太粗糙，老莫死了，他们的工具肯定还在，你明天去找夏彦，让他带着你去找刘系。执法都尉有权利打开老莫他们的房子。” “夏彦是……” “你见过，那个胖学士叫韩炬，瘦司官就是夏彦。赵锻你认识，还有一个年轻学士叫郑渠。” 东郭剑云想起来他们看见自己时的态度，有点不想再去贴他们的冷屁股。好在他也明白，既然同为谷学士的属下，早晚得迈出这一步。说：“遵命。” 眼看着谷学士和杨大人要走，东郭剑云赶紧问：“谷学士、杨大人，自转摆怎么办？” 杨大人说：“他们很快会找到新的食人族工匠，等工匠到了再说吧！” “好的。”东郭剑云又接着问一句：“西厢国发生内乱了吗？” “现在还没有消息，整个界沟附近的西厢军也没有明显调动。” 东郭剑云想问问有没有花千仇的消息，想说他是自己的表哥。又感觉还是不说比较好，毕竟现在东西厢国是敌对国家。 谷学士和杨大人走了。 东郭剑云倒杯开水，一边吃，一边喝，一边又拿起书本。 海清河晏两千八百年，人心再度被贪婪所占据，赤子“悠然”唯恐红恶魔再度掌权，自愿入姥姥庙里修行做工。每日月明，便身至月姥姥座前祷告，祈求月姥姥赐予救民良策。愿心深厚，如海如山。 月姥姥念其心诚，赐其能力。悠然逐立国称帝，各代史官感念其功德，称其为圣始帝。 圣始帝统领大河南北三百年。月姥姥的恩德再度传至山林野地，大街小巷。人人安居乐业，家家笑语盈门。即使红恶魔回转，大劫难来临，大地在月姥姥的保佑下也仅有北风肆虐，厢南河倒流…… 月姥姥为奖励其公义，让人间…… 东郭剑云越看越感觉不可思议。“郑州赵悠然”是他的网名，翟玲玲跟他在相恋一年多。邓玉娥差点跟他在一起。他感觉这是巧合，只是这巧合也太让人难以理解。 第122章 惨祸 这天，东郭剑云拿着谷禾提过的《食人族探究》，刚离开谷学士的衙属向西走出十余米。两个执法军士兵和一个银带红袍学士着急忙慌地骑马跑过来。年轻学士对着屋里问：“谷学士的新助手在不在？” 东郭剑云转身说：“我就是，你有什么事情？” 银带学士跳下马说：“我是杜大人的司官，我收到郡守寄来的信，我的家人被杀。杀人犯说他是剑士一五七四四，是不是你？” 东郭剑云被他问迷糊了。他想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叫一五七四四。 那人看他犹豫，对两个士兵说：“带走。” 屋里的夏彦站起来，隔着桌子说：“等一等。你是谁？凭什么你说带走就带走？” “他杀死了我的爸爸妈妈，妹妹妹夫，外甥和外甥女。你若不是共谋，不要多管闲事。” 夏彦一边绕过桌子来到屋外，一边说：“你说他杀你的爸妈，他就杀你爸妈了。你叫什么名字？你说的是哪个杜大人？” “我是王春雨，我们大人是杜越。你不要多管闲事，我已经给郡守回过信，他会上报给刑罚部。也让人去报告刘系都尉，他等一会带人过来，就是谷学士在，杀人犯也不可能逃脱制裁。” “我跟着杜大人好几年，你爸妈的不幸，我很同情。你总得说清楚他们死于何时，何地？” 听见夏彦抛出的问题，王春雨失去刚刚的盛气凌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呜地哭起来。 东郭剑云也感觉莫名其妙，他看看那两个盯着自己的士兵，看看痛哭流涕的学士，也说：“你先别哭，我要是愿意杀人，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先说说你的爸妈是在哪里被人杀害？” “我家住在凤凰城。八天前，我母亲过寿，我的两个妹妹和妹夫，几个外甥都来了。你把他们都杀了。我的妹妹，我的妹妹还都被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给奸污了。呜呜呜……” 东郭剑云瞬间想起在凤凰城挨打时的情景，正要询问。 夏彦说：“与他无关，他十五天前被阉，这些日子一直在这里。既不可能杀人，也无法奸污你的妹妹。” 都尉刘系这时候骑着马和一个司工也来了。他直接说：“王学士，你家人的不幸与他无关。再说他也绝对不会蠢到一边杀人，一边喊自己的名字，还让邻居都听见。” 刘系说着跳下马，把怀里的信递给王春雨。 “那会是谁？我们爸妈都是好人，从来没有得罪过谁。我在学士院也勤勤恳恳，从未与人发生过争端。” “你……” “你父亲两年前是不是在凤凰城买过一个被阉的奴隶？”东郭剑云打断刘系，问。 “是啊！你怎么知道？” “信上有没有提那奴隶死了没有？” 刘系说：“邻居听见惨叫出来查看，看见那奴隶在门口站着，邻居问发生了什么，奴隶还说没事你们不要管。” “那奴隶有个弟弟，跟我一起进入剑士团，他在我离开剑士团后也跑了。估计你家人都是被他所杀。” “他叫什么名字？”刘系急忙问。 “在剑士团叫二一三四六，进剑士团前叫小山。” “他为什么会杀王学士的家人？你知道吧！”刘系再次问。 “这个我说不清楚。不过以我对小山的了解，小山可能是怨恨他父母没选择自己，最主要的理由有可能是嫁祸给我。” “你们有仇？” 东郭剑云有点哭笑不得。他看一眼王春雨，又对着刘系回答说：“小山认为他所有不幸都是我造成的。” 夏彦这时候插嘴说：“好了，这一下真相大白，刘都尉可以发布通缉令了。” “我发不了，我并没有见到凤凰城的公文。再说这事我也没有权限。”刘系说完，骑上马走了。 王春雨还坐在地上哭，过一会说：“即使我家人不是被你所杀，也跟你脱不了干系，” 夏彦又对他说：“咱们虽然没见过面，我在杜大人衙属里三年，也算是同事。你听我一句，你家人的不幸与他无关。” 夏彦说完，拉着东郭剑云走进屋里。 东郭剑云感觉王春雨毕竟遭遇不幸，低声问：“是不是把他请进屋里来？” “我的小兄弟，不管怎样你们这仇是结上了。你对他再好也是白搭。” 夏彦说完，自顾自地接着整理公文。 东郭剑云看看门外的士兵和王春雨，想想小山对自己的怨恨，明白过来夏彦对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感觉可笑，自己并没有做什么，竟莫名其妙多了一个敌人。好在今天夏彦让他感觉到温暖。让他感觉以前夏彦对自己的爱搭不理，只不过是源于心里的不舒服，人还是一个好人。 他走到夏彦对面，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事情吗？” 夏彦递给他一个公文，说：“按照共王和徐院长的协定，东厢国的军事归皇帝，行政归大学士，人事归院长。他们便把这样的奏章送到这里。高地族人大多不识字，奏章批复就成为御前学士的工作。咱们作为御前学士的属下，要给奏章分类，阅读奏章，检查奏章有无问题，写出建议供御前学士参考。” 他说完便拿起另一本奏章，低头看了起来。 东郭剑云看手里的奏章写着，东阳郡郡守花明，泣奏陛下，黑山族勇士结伴过境，为凑路费抢掠乡里，年内已有三千八百户遭殃。虽说这些勇士终会成为国家屏障，我郡百姓奉公守法，足额缴纳粮税，再遭不幸何其无辜…… 东郭剑云问：“这样的奏章该怎么处理？” “牵涉到高地族的公文，直接放在一起送给谷学士，他会和皇帝陛下协商处理。”他又拿起另一本奏章说，“像这样的公文，咱们就得写出建议。” 东郭剑云接过来，看见奏章上写着，湖阳县令贺若愚，奏陛下知悉，雁鸣湖男女匪徒二人，打伤守卫潜入库房，偷走银币两万五千枚，金币一百二十枚。臣率县兵追击，与接应湖匪展开血战，臣和县兵虽已尽力用命，也阵斩湖匪三十二人，县兵依旧伤亡二十七。并眼睁睁看着湖匪撤走。臣再拜陛下，求陛下调派大军，歼灭湖匪，还湖阳、湖东、临湖三县安宁。 东郭剑云看见奏章后边，不但有夏彦写的建议，还有另一张写给御前学士的信。 御前谷学士安好，弟若愚自离开上京，便一直回想兄长的谆谆教导，把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格言铭记在心。前几日听闻谷兄出任御前学士。弟深感欣慰，感觉湖阳、湖东、临湖三县有救了。毕竟整个东厢国，像兄长这样一心挂念穷苦百姓的学士没有几个，现湖匪已经祸乱山东郡十余年，请兄长想想办法，彻底剿灭湖匪，还湖阳、湖东、临湖三县安宁。 第123章 厢恒 湖匪之事，陛下已知悉。依照旧例，剿匪之事，还以山东郡及各县清剿为主。 东郭剑云看完建议，感觉不对，问：“咱们这里距雁鸣湖不远，派高地骑兵去剿匪还不是易如反掌。” “架子上有本书，叫《东国从元年到百年记事》。等你看完就会明白原因。” 东郭剑云心想，你直接告诉我，岂不是会快上很多。 夏彦已经再次低头看起文书，东郭剑云只好走过去找书。 到第二天下午，他还没有看见自己想要搜寻的答案，却先了解到包头军的来历。 东厢国六十五年，殿前将军车良上书建议增加东厢国士兵收入，抹平国人士兵与高地勇士饷银的差距，被刘赞下狱。其子鼓动近卫军南大营、临湖县大营、河西营大营、北长城半数守军共十一万东厢国士兵，以清君侧，救良臣之名叛乱。为避免与效忠于皇帝的军队混淆，所部以灰布包头，时人皆称其为包头军。 一时山河震动，风声鹤唳。近卫军北大营选择观望，南大营两万士兵列阵皇城之外，两千皇城骁卫望风而降。太监总管建议刘赞离开上京，组织兵力打败叛军。刘赞认为人各有命，生死皆在太阳神。他端坐太极殿，斟满毒酒，只等叛军到场。 骁卫营普通士兵厢恒立于荣华门，独自迎战潮水般涌来的叛军。血战半日，死尸盈门，道路为之不通。叛军依旧只能望门兴叹，不得踏入荣华门内一步。叛军认怂，改道东北西三门。代行守门职责的太监不堪一击，眼看着太极殿即将倾覆。 太监总管冒死请求厢恒护驾，厢恒遂弃守荣华门，转至大殿，与叛军厮杀于殿门左近。战至天黑，血流成河，死尸遍地，鬼哭神嚎，将尉胆寒，士兵颤抖，叛军不支无奈撤退。 半夜，厢恒独闯叛军队伍，所到之处，残肢断臂，脑浆心肺，触目惊心。两万叛军竟撤回南大营。北大营将军周瑞祥，眼看厢恒犹如杀神，引兵攻击南大营。南大营倾覆，士卒多半被杀，少量士兵突围逃走。 长城守军行至铸剑城被效忠于刘赞的驻军挡于城下。河西营兵、临湖县营兵五万余众行至姻缘山北，被三万高地勇士追上。一战之后，所剩无几…… 看到傍晚时，他终于看到可以解答自己提问的记载，山林族族长乌涂，借着其他部族从族地过境的便利，联合金发族、银发族，打败牧羊族共王登基为帝。 山林族一改往日不参与国内军事的协议，插手各郡县防务，引发国人与高地族人之间的纷争。乌涂在位百天时，暴力冲突已如春天的树叶显露出来。徐光辉院长招募东厢国人，联合牧羊族、黥面族、黑山族与山林族、金发族和银雪族展开血战。 山林族族长乌涂战败被杀。金发族与银发族投降，山林族残兵败退时掠走东厢国少女三千五百余人。金银无数。 大乱结束，东厢国人口损失以百万计，钱粮财产以亿计。房屋…… 东郭剑云感觉这真是一本好书。不但让他获得了想要的答案，还让他得知了包头军的来历，确定了王五的正确。也让他确认了老包的讲述。他感觉老师傅确实很了不起。也让他再次怀疑自己能不能完成使命，毕竟他是一个能挡住两万叛军的人，他做不成的事情，自己有成功的希望吗？ 他越想越心虚，正打算出门透透气。 一个驻营兵跑进屋里问：“你就是东郭剑云吧？” “是的！你有什么事吗？” “门口有个叫厢奴的老头，他已经在门口站一天，说要见你。赶都赶不走。” 东郭剑云想起黄水峡，跳起来向大门口跑去。他知道小山母亲的死因，感觉掠匪们恐怕不用自己送往监狱了。 经过跃马雕塑时，他又想起关于平行宇宙的猜想，心说，这星球是另外一个地球吗？怎么会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 等他跑到大门口，弯月已经挂上高空，视线却有些昏暗。六米高的城门楼还好一些，十米高的了望塔就有些不清不楚。几十米外的事物只剩下模糊一片，南边的草地更是什么也看不见。 站在大路中间的老厢奴，却非常显眼。他的须发全白，衣服上都是泥污，远没有上次从村寨到奴隶市场的气定神闲。 老厢奴看见东郭剑云，说：“我怕他已经来过了，你还活着，证明他还没有来过这里。” “小山去村寨了？” “山上山下的男人除了我和福安，包括那些从来没参与过商队生意的人，都死了。加上老人和孩子有几百人。我的儿子，也死了，我的妻女还在他手上。”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他让我来通知你，洗净脖子准备受死。我还有十天时间赶回去，要不然他会对我十一岁的女儿下手。我这条老命已经注定了，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待在军营里，他应该不敢直接突入军营。” 东郭剑云想想上次在医疗室见小山时的情景，问：“他原来的剑法并不好，魔法难道就这么厉害？” “唉！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八把长剑，上百枚铁箭头，依着他的想法，左右前后，像小鸟一样飞来飞去，比食人族的火枪厉害一百倍。跟着我回去的石岗寨兄弟都是百战精锐，只不过一个照面就被乱箭穿透，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对手了。” 东郭剑云想起刚刚才看过的书，说：“我今天刚看到关于老师傅杀叛军的……” “他不行。老师傅的优势是速度快剑法妙，没有饥饿不知疲倦。他现在的剑法虽然不减当年，与小山相比天地之别。你最好让谷学士想想办法，夜行者可能有机会。” 东郭剑云说：“我看过关于夜行者的记录，政治谋杀，乡团恶斗的任务他们根本不接。我跟你一块回去，反正他早晚也会来找我。” “年青人，你得相信我，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好好努力吧！我到现在才彻底理解我的父母。他们要是过得去，肯定也不会卖我和妹妹。我从草原回来就见过他们一次，唉，我走了。” “你等一下，我见到公主的儿子了。他一直想要见你，咱们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 “你是说，金叶……”老厢奴问着，自己又停住了。他说，“现在不是时候。请他转告公主，说我很抱歉，这么多年都没去拜见。” 东郭剑云看见他转身要走，正要阻挡，正南方黑乎乎什么也看不清的草地上，突然响起莫名其妙的拍手声。 第124章 小山的魔法 东郭剑云朝声音来源处看去，只看见昏暗的夜色，闪烁的星星。 老厢奴清楚怎么回事，他急忙挡在东郭剑云身前。 黑暗中的小山，伴着拍手的节奏慢慢说：“太感人了，这样的场面我喜欢。你怎么看出来他和别人不一样？我也和别人不一样，你怎么就没有看出来？” 东郭剑云不等他说完，立刻对着大门喊：“快通知刘系都尉，就说他一直寻找的小宝正在被人追杀，让他带兵过来。” 他说完，拉着老厢奴往军营里边跑。 老厢奴知道自己距离大门十几米，这点距离在平常即使自己已经五十多岁也完全不在话下。此时自己绝对跑不过飞剑。他一边挣脱东郭剑云的手，一边说：“你别管我，快走。千万不要让公子露面。快走啊！” 他们在这边拉扯。小山如同一个索命的厉鬼，一边开心地笑着，一边带着飘在身体两侧的铁箭头和长剑走进东郭剑云的视线里。 东郭剑云看不清他兜帽下的脸，却能看见他右侧长剑的手柄上，系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脑袋。 小山还把脑袋取下来，对着东郭剑云和老厢奴扔过去。 那可怜的头颅还在空中时，老厢奴已经认出来是谁。他接在怀里，仿佛石化般一动不动，前天他还进入剑士团，老师傅拍着他的肩膀说：“厢奴，事情并没有朝着咱们设想的方向发展。你送来的两个男孩，一个满足了你的期望，另一个却也变成了魔鬼。” 东郭剑云同样认出来是谁。他想想老师傅对自己的好，拔出老莫的匕首向前冲去。 老厢奴等他跑到前面，才反应过来此刻不是思索老团长被小山砍下脑袋，是报应不爽，还是又一个人间惨剧。他赶紧把老师傅的脑袋放在地上，拔剑跟上。 小山眼看着东郭剑云竟主动跑过来，心里高兴，取下了自己的兜帽。 到这时候东郭剑云才看见小山伤得有多惨，右边半拉头皮不见了，露着头骨。血淋淋，惨不忍睹。 他浑身上下起一层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 小山还在笑着。他让长剑和铁箭头都飘到自己身前，如同张开尖刺的豪猪。 东郭剑云哪见过这样的阵势，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小山双手向前一伸，一大片利刃立即变成暴风中的雨滴，向着东郭剑云快速飞去。 东郭剑云心里的怜悯、英勇、纠结，瞬间没了踪影，他感觉自己完蛋了，想到小山终于要完成杀死自己的目标了。他的哀叹还没有结束，长剑和铁箭头已经落满他的身体。 “月姥姥啊！” 老厢奴在他身后喊出的声音还在空中飘荡，被小山控制的杀器变成砸在墙上的沙粒，被弹开后叮叮咣咣地掉在地上。 别说老厢奴，面对这样的结局，即使东郭剑云自己都愣成木头人。他上次在利箭下活命，好赖还有片甲，这次他只穿一身灰色棉布长袍，里边一件薄坎肩。锋利的长剑和箭头别说钻进他的身体，就是衣服都没有被扎破。他明明看见长剑和铁箭头的飞行速度不次于子弹，保存在他脑海里的物理学定律虽然所剩无几，至少他还知道在那样的速度下，即使飞来的全是石子自己也死定了。 小山同样呆立当场。他想想这些日子杀人时的畅快，让长剑和铁箭头都飞回来。再一次射向东郭剑云。 东郭剑云确实想不明白原因，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已经死过了，如今站在这里的只是自己不愿散开的灵魂。他正打算看看自己的手臂，要命的利刃再次撞在他身上，也再一次齐齐地坠落。 他不理那些利刃，赶紧看向自己的血痕，很快就确定血痕还在。他又看一眼脚下，确定地上没有尸体，确认自己还活着。他不清楚自己能活下来的逻辑，只能猜测是老神仙一直在看着自己。他还在心里问，难道是他老人家不想让自己去死。 老厢奴在后边早已张大嘴巴，他也不明白一眨眼就能把好几个人穿成筛子，拦腰斩成数段的利刃对东郭剑云怎么会没有一点效果。 小山还是不死心，再次让铁箭头飞到半空，先绕着东郭剑云快速旋转，然后再前后左右同时扎在东郭剑云身上。 东郭剑云一动不动，看着纷纷掉落的铁箭头，看着小山疑惑到扭曲的脸，忍不住地咧嘴笑起来。 几个在门口站岗的士兵，只听见这边一阵阵利箭破空的声音，就是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奇心和职责，让他们端着盾牌慢慢走过来。 大门西侧了望塔上的卫兵点燃火箭，瞄准路南柴堆上的白旗，拉满弓弦射过去。 柴堆立刻被点燃，不一会熊熊大火就照亮了一大片昏暗的夜空，也照亮小山血红的皮肉和头骨。 小山距离柴堆没有多远，却看不见自己在火光中的模样，只为杀不掉东郭剑云伤心难过。他如泄气的皮球般坐在地上，说：“妈的，你知不知道我都受了什么罪？你知不知道我醒来后有多疼？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不知道！呜呜呜……红姥姥。” 他哭着哭着停住了，擦擦眼泪接着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回到寝室就不疼了，还非常清醒。从那时候开始，我不睡也不困，不吃也不饿。我可以让剑像小鸟一样飞起来，也可以让它们杀人。我高兴坏了，谁知道等我撕开她们的衣服，却体会不到一点快乐。我问大山，他也不知道。我只好把他们都杀了。我不只是体会不到男人的快乐，从那时候开始，吃什么都没味，喝什么都不香，我特意跑到三河城，怎么也吃不出牛肉盒的美味。我专门找到那个旅店，以前喝着又香又甜的八宝粥，这次连喝五大碗，喝到吐都尝不出一点味道。在掠匪那里也一样，曾经在草棚里闻到的香味，再也闻不见了。我感觉到生气，只好把他们都杀了。你为什么就不会死，我为什么就杀不了你。你为什么就不会死。” 第125章 小山之死 小山说话的时候，长剑和铁箭头再一次飞起来。这一回，这些要命的东西不单单对着东郭剑云，还对着他身后的所有人。 小山说完，所有利刃都再一次射向前方的目标，包括四个不知道怎么回事的驻营军士兵。 老厢奴知道厉害，铁箭头刚飞起来就蹲在了东郭剑云的背后。他后边的卫兵看见长剑和铁箭头飘在半空如同神迹，还伸着头观看。 等小山发动攻击，铁箭头子弹一样穿过他们的盾牌，击穿他们的盔甲，洞穿他们的身体，在他们背后带着血雾继续飞行一段距离，才调转方向飞回小山那里。 城墙和了望塔上的士兵这一次看得清楚。他们一开始看见火光中的长剑和铁箭头，感觉挺神奇，很好玩。看见卫兵的惨状，纷纷蹲在箭垛和矮墙后边，不敢再露头，生怕像雨点一样的东西落到自己身上。 东郭剑云此时确认自己还活着必定是老神仙的恩典，对着小山就扔出了匕首。 这是他第一次扔飞刀，扔得还挺好。刀尖直直地扎在小山的胸口，只不过和小山杀他时类似，匕首直接被弹开，扎在地上。 小山看看地上几乎没至刀柄的匕首，一边向前，一边咬着牙说：“你的假摸狗样害得我生不如死，不把你碎尸万段我死不瞑目。” 他接一把飘在空中的剑，对着东郭剑云就砍。 老厢奴喊：“小心点。” 东郭剑云不知道他能不能砍死自己，急忙也捡一把剑与他对战。 他们接受的训练一模一样，对彼此的招式都非常熟悉。就剑法来说，东郭剑云要比小山高明很多。论力气和身高，小山又占尽优势，再加上小山以为自己不痛不死，来往几个回合，还把有些发怵的东郭剑云逼得手忙脚乱。 好在东郭剑云作为一个成年人，脑子又比小山灵活，小山劈来的剑招，他总是能躲开。刺来的剑花，也能及时防住。过一会，逐渐稳住阵脚的东郭剑云，还能回上一两剑。 小山也发现东郭剑云越来越顺手。不过他想到没关系，自己不会累，这一会杀不死他，半夜以后等他累到挥不动剑，迈不开步，等自己扼住他的喉咙，扭断他的脖子，就不信弄不死他。恰巧这时候，东郭剑云一剑刺过来，他想起团长那次夺剑的方法。猛地侧身向前，左手一把抓住东郭剑云的手腕，右手挺着长剑，打算刺进东郭剑云的身体。眼看就要成功，他的脑袋和后背产生一股让他无法忍受的疼痛。他把持不住，一边松开东郭剑云，一边张嘴发出惨叫。同时他的双脚也下意识地后退好几步。 东郭剑云没想到小山会使出教官从未教过的剑招，正打算后退躲开，小山的长剑已经朝他胸口刺过来。他心中炸响一个念头，自己完了。他的意识也感觉到小山的利剑已经割开自己的衣服，划开自己的肌肤。 他正等着自己再一次被黑暗包围，又意外地看见小山的脸在扭曲变形，也听见小山的惨叫震耳欲聋。 等他的右手脱困，赶紧后退一大步。低头看一眼，左胸的衣服果然被破开一个口子。用手一摸，当真也摸到黏黏的鲜血。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感觉到庆幸，心说自己又差一点死了。被小山抓住的血痕，也差一点消失不见。 小山松开东郭剑云不久，身体的疼痛迅速地减轻。他捂着脑袋的手还没有拿开，便问：“怎、怎、怎么回事？” 东郭剑云当然也不清楚。他回头看一眼老厢奴，想想老神仙，想想自己被老莫电得七荤八素的经历，明白过来小山杀不死自己的原因。他清楚自己不能透露实情，想一想说：“你让剑飞起来用的是魔法。可能是为我祈祷的人多，也可能是我的心里装着光明，从来没想过害人，你的魔法对我无效。你靠近我也导致你自身的魔法失效。你总想着杀人，总想着杀我，实际上你的痛苦都是你心里的恶念所导致。与我无关。” “魔法，我不会魔法。” “你在医疗室向红恶魔祈祷，触发了恶魔之约。” “我刚刚明明割伤你了？”小山的脑子本来就只能理解直来直去的东西，听他这样说，更迷糊了。 “你刚刚用的是厢南，厢南剑招。”东郭剑云说着，打败小山的方法在心里嘟嘟地冒出来。 小山再次举起剑。 东郭剑云盯着小山，正准备实施自己的方法，看着他在火光下的惨样，又忍不住说：“你恶贯满盈，我应该杀了你。从我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杀过人。你在车厢里陪我那么长时间，我不想第一个杀的人是你，你走吧！” 老厢奴却说：“剑云，你得杀他。他是我见过最恶毒的家伙，你放过他，不知道还得有多少人白白死掉。” 东郭剑云一想也是，自己要是在第二次考验时杀了他，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 小山说：“少来，你还活着，我生不如死。” 小山说完用双手抱剑，对着东郭剑云再次砍过来。他虽然依旧不明白自己获得魔法的原因，但他已经知道只要和东郭剑云保持一定距离，自己就能赢。明白这个道理，他不再防守，只管劈砍削刺。 东郭剑云一边闪躲，一边寻找自己想到的机会。过一会，小山双手抱剑从右至左，横削他的脑袋。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们教官传授剑招时说过，最高效的杀人技法是防守反击，杀人之前首先要保证自己不能被敌人杀死。 他先下蹲躲避，然后向左前方猛蹿，再旋转跳跃来到小山背后。他用左手抓着小山的脖子，把剑刺进小山右侧肋骨下的腰身。 小山吃痛。一边向前，一边喊：“红姥姥救我，红姥姥救我……” 东郭剑云一边跟着他，一边用力把剑全部插进他的身体。 小山知道自己要死了。也把剑插进自己左侧的肚子，希望可以顺便把东郭剑云带走。 东郭剑云看见了他的姿势，松开剑柄顺势来到他左侧，双手抱着他的脖子，把他露着头骨的脑袋搂进自己怀里。 小山嘴里的喊叫变成哀嚎。疼痛让他无法站立，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想从自己身上拔出剑，像长屋那个绝地反击的男孩般把剑插进东郭剑云心口。疼痛让他的双手使不出一点力气，既拔不出剑，也推不开东郭剑云。他含糊不清地说：“你一开始就应该弄死我，我变成这样都怪你。” 东郭剑云感觉他说得很对。自己早就应该杀了他。是自己的善良害死那么多人，自己是真得错了。 他想着，小山的嚎叫声越来越低，呼吸也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微弱，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第126章 小宝 东郭剑云怕小山死而复生，一直搂到他身体变凉、变硬才松手。 老厢奴早已跪在地上，脑袋杵着地面，说：“老团长，你错了，事情还在向着咱们设想的方向发展。” 又有几个士兵壮着胆子来到不远处，一个从墙上下来的军官问：“这个家伙到底是谁？” “他叫小山。执法都尉刘系来了没有？” “他为什么要来？” 东郭剑云心想，幸亏他没来。他只好改变话题，说：“麻烦你们把他们都埋了。这人是个魔鬼，埋得越深越好。他身上的剑不要拔，就这样直接埋下去。” “这都半夜了，明天再埋吧。”军官看着小山再次问，“明天长官问起来，我们该怎么回答。” “明天埋也行。你们就说这家伙来杀我，误杀几个救我的士兵。”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东郭剑云，是谷学士的助手……” 皇帝离开后的临湖县大营，只剩下几千驻营兵，几百执法军。偌大的军营显得空空荡荡。 东郭剑云想起第一次见刘系时的过程，想到老莫的匕首掉在军营外忘了捡。 老厢奴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看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老师傅知道，必定会感觉自己死得其所。” 东郭剑云回想刚刚的惊险，说：“都怪我，我要是一开始就杀了他，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惨死。” “唉！那样的话，你就不是你了。” 他们说着，走到内城门口，东郭剑云拍着门喊：“执法军的勇士开开门，我们要进去。” 守城的士兵问：“你是谁？这黑半夜，进来干什么？” “我是谷学士的助手东郭剑云，傍晚时才离开。” “东郭剑云，没听说过。” 东郭剑云笑了，他知道此刻驻守在内城的执法军，一多半都是刘系的族人。也知道他们都看不起自己，他只好说：“我是那个经常和都尉一起吃饭的阉人。” “小太监啊！你早这样说，大爷我不就开门了吗？” 东郭剑云回头看向老厢奴，正要解释，大门咕咕咚咚地打开了。 士兵指着老厢奴，问：“这人是谁？” “执法都尉的老朋友。” “怎么这时候，执法都尉知道他来吗？” “刚刚在大门外我让驻营兵通知都尉，他们可能没听见。” 士兵又转过身，看向后边的小军官，那人问：“你怎么证明他是都尉的朋友？我跟都尉一块长大，怎么不认识他。” 老厢奴向前走两步，看着那军官的脸，说：“你的长脸让我想起一位老兄弟。他叫一五六八八，他跟我和另外九十八个兄弟一起护送一位尊贵的女士向北走，那是一场经历无数次血战的旅程，我们损失九十七个兄弟后，才侥幸完成使命。后来那女士赐给他一个新名字，还给他找一个牧羊族的妻子。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他的新名字应该是叫无畏。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 那军官扑通一声跪下说：“您是，您是一五七，不对，您是小宝叔？” “是的！嘿嘿嘿，看来我没记错，他把他那张长脸给了你。不过，他的脸对于现在的我来说，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为俊美的脸。” “是的！长脸就是好看。哈哈哈，我父亲经常念叨，这辈子不再见一回死卫长，死不瞑目。”他说着，又对背后的士兵说，“快去叫醒公子，就说他一直要找的人来了。” 军官又站起来对老厢奴说：“小宝叔，这边请。” “好，走吧。”老厢奴走几步再次问：“你父亲和英勇必定经常骂我不是东西，这么长时间也没去高地看他们？” “这怎么会。我小时候英勇叔常说，咱们两家头生都是儿子，也不知道死卫长生几个女儿。这几年我和青树都生下女儿，英勇叔又说，那个老家伙也不知道有几个孙子。” 他说完才看见老厢奴的眼睛里含着眼泪，明白自己必定说错了话。急忙绕到另一边，低声问东郭剑云：“小宝叔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东郭剑云正要开口。 老厢奴说：“等一会见到公子，我会给你们解释。” 听他这样说，青山也不好再提。 不一会他们见了刘系，刘系拉着老厢奴坐在椅子上，说：“厢奴叔，我们去年来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青山去找您。我们不知道您改名了，他前前后后跑两个多月都没得到关于您的一点消息。” “唉！都怪我没听公主的话。” 对于母亲和两位叔叔经常挂在嘴边的小宝，刘系可是记忆犹新。他们说，小宝在剑士团就得理不饶人，无理辩三分。仗着自己剑法好，刚成为中级剑士就敢去挑战高级剑士。在皇宫敢挡方图，在大殿里敢怒视重臣。大将军喝多酒对外公动手动脚，外公还没有说什么，就被他和其他剑士抬着扔到大门外。带着母亲出逃更是咄咄逼人，走哪条路，在哪里阻击，从哪个方向突围，绝不允许有一点商量。事后再看，他又非常正确。后来他留在长城断后，两个叔叔带着母亲继续走，没了他的指挥，他们真不知道怎么走。后来还是母亲做决定才逃脱追捕。此刻看他的表现，完全不像他们说的那样。他不知道是小宝成为厢奴后性格跟着变了，还是真如东郭剑云所形容的不如意。他看向东郭剑云和青山。 青山明白刘系的疑问，弯腰趴在他的耳朵上低声说：“他应该是出事了。” 刘系扑通一声跳起来，说：“厢奴叔，你有事情只管说，我们部族在这里三百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老厢奴看看面前的年轻人，说：“青山刚刚问东郭剑云，我没让他说，是想亲自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们。好让你们决定我还配不配去见公主一面。” 第127章 厢奴 “……我这一生，除了护送公主去高地，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错的。我一直认为自己是被掠匪抢下山的，拒绝公主的好意，一是打算回家找父母，二是想要消灭掠匪，不让这个世界上再出现我这样的可怜人。谁知道我在山上转悠几个月，也没有找到自己出生的地方。正打算暂时回到文厢国补充干粮，竟然碰见一队巡山的掠匪小队。我把他们大部分人都杀了，逼剩下那个倒霉蛋领着我回到匪窝所在的峡谷。等我把峡谷里的掠匪杀得只剩一个头领时，他拿出一本厚厚的账册，说我是被父母卖给商队的孩子。我逼着他带路去找我的父母。父母承认掠匪账本的真实，还承认我的妹妹也被他们卖了。我恨他们卖儿卖女的行为，质问他们养不起为什么要生我们，为什么不把我们扔下山坡摔死，为什么收过钱不告诉我们，还要配合掠匪演抢孩子的戏码。我恨自己愚蠢，恨自己看不透他们的表演，没有脸面去见公主和英勇、无畏。我给自己取名叫厢奴，去仕女团找到自己的妹妹，拒绝姥姥留在仕女团的建议，加入商队成为掠匪中的一员。我尽量给那些跟我一样不幸的可怜人找个好去处，尽量延缓他们被食人族吃掉的时间。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人，未来只能进入黑暗的地狱。我认了，感觉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一个长相甜美，刚刚死去丈夫的红姐钻进我的被窝。我才在四十岁的时候相继生出儿子和女儿。红姐的出现，儿女的降生，我的生活，我的命运被改变，想法自然也跟着改变。我越来越希望圣子尽快降生，让我的儿女脱离这没有尽头的苦海。两年前我把两个孩子送进剑士团，一个是他，另外一个叫小山。这个孩子满足了我的期望，另一个做了我曾经做过的事情。他跑到山寨，用魔法杀死除福安以外的所有男人，也把四十岁以下的女人据为己有。他让福安去乱石岗找我，表面上是让我来通知东郭剑云，到现在我才知道，他是让我把东郭剑云引出军营。好把东郭剑云也杀了。所幸他的魔法对东郭剑云无效，他的计划失败了，现在已经死在外边。这就是我离开高地以来的大概经过，我的妻女生死不明，我也欠着石岗寨十几条命，我打算明天去一趟剑士团，去一趟石岗寨，然后回家看看。你们要是不嫌弃，妻女还活着，我会带着她们去高地草原见公主。她们死了，我自己去。” 刘系抱着老厢奴说：“厢奴叔，您有困难，我们未献上一点绵薄之力，是我们对不起您，我相信自己的母亲，英勇叔和无畏叔也会这样认为。” 青山也说：“是的！厢奴叔，您和父亲，还有英勇叔都是苦命人。公主常说，做人不能只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要多用别人的眼睛看世界。” 他们的表现，让老厢奴难过的心好了一些，他说：“唉！这是陛下常说的话。对了，公主的身体还好吧？” “母亲的身体挺好？就是思念家乡，一直盼着能回到长尾山看看。我们来文厢国，她又不愿意，不想让我们离开高地草原。” “是啊！这里对于你来说，太危险。方图要是知道你来，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 老厢奴和刘系都陷入沉思。过一会还是青山说：“我去让厨房做点菜，咱们庆祝一下。” 老厢奴说：“青山不用了。你派人去大门外把那个身上插着两把剑的家伙弄进来，想一想方图，不把小山大卸八块分开掩埋，我心里又感觉不踏实。” 东郭剑云这时候问：“方图复生过吗？” 自从进入刘系的房间，老厢奴一直在对着刘系和青山说话，此时他转身对着东郭剑云说：“陛下说过，方图小时候贪玩，跑进魔女洞被扭断脖子。他是家族里唯一的男丁，他的爷爷奶奶找到魔女，两命换一命，才把他换回来。” 他这样说，刘系立刻出门去找人。 老厢奴又问青山：“你父亲和英勇都还好吧？” “英勇叔的右腿受伤后没有及时治疗，落下病根您知道。我父亲的腰椎这些年一直疼。” “唉！你父亲不只是脸长，腿也长。他是我们那一批孩子里，唯一一个完成跑圈的人。他的腰伤肯定和背着公主没日没夜跑有关。” “公主也是这样认为，我的父亲却总说不是。” “公主和陛下一样。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要是方图不反，陛下一直掌权该有多好。” “厢奴叔，那样就不会有我和公子了。” “唉！也对，我糊涂了。” 他们说着，一个侍者送过来一壶开水，两个酥饼，一碟水果。 老厢奴在外边站一天，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也没有客气，拿起来便吃。 又过一会，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公子让我回来报告，小山不见了。” 老厢奴问：“公子呢？” “在大营门口。” 老厢奴和东郭剑云同时说：“坏了。” 他们说完就往外跑。青山说：“有马有马。” 东郭剑云他们来到军营外时，刘系领着族人和几个驻营兵，正站在四散的光芒里。 他们面前，只剩下四个死状凄惨的驻营兵，一地的铁箭头，六把长剑。还有一堆木柴燃烧后的灰烬。 东郭剑云借着灯光，很容易就找到自己插在地上，只露着木柄的匕首。他也害怕小山死而复生。从牧羊族勇士手里接过灯笼，在不远处找到自己杀死小山时遗留的血迹。蹲在地上仔细看，费半天劲才找到小山爬行时剑柄在地上划出的痕迹。他顺着痕迹向南走，越走血迹越是明显。绕过灰烬不一会又找到小山侧卧时压出的草窝。 他根据草窝东边和西边胡乱丢弃的两把长剑，感觉小山已经放弃向自己寻仇了。 就在他仔细寻找的时候，老厢奴问：“你们有没有看见那个魔鬼是被人救走，还是自己又活过来？” 驻营兵军官说：“都尉赎罪，火堆灭了，我们也都以为他死了，没有再管他。既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没有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没有的。” “你们驻营兵，罚你们一个月的饷银，给这四个士兵用作安家费。” “卑职认罚。” 第128章 装傻的海族公主 第二天中午老厢奴离开的时候，东郭剑云说：“厢奴大爷，麻烦您回去找找账本，看看能不能找出被拉到西厢国的小花和黑鱼儿都被卖到哪里去了？” “好的！” “厢奴叔，我还是感觉应该让东郭剑云或者青山跟您一块回去。” “不用了。他要杀我，不管怎样我都活不成。”老厢奴说完，对着刘系弯腰鞠躬，转身走了。 东郭剑云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心想，等再见到谷学士，一定要让他给自己弄一个名牌，这样自己也能回到白石崖。父亲和大伯要是有办法，也不会想着卖黑鱼儿和云儿。还有小花，自己说过不让她被人家欺负。自己也得找到她，让她得到自由。 刘系说：“走吧！咱们回去。” 进入军营，东郭剑云问：“都尉，前线有消息了吗？” “有，他们黑山族强攻西厢军大营损失惨重。皇帝的谨慎非常正确，老谋深算的方图早有安排。” “不是说方图病危了吗？” “哈哈哈……这个可能性更小。他是西厢国的实权皇帝，后宫里可是有无数的女人，至今没有生出一个孩子。我母亲认为他早已把灵魂交给红恶魔，完全可以不病不死。” “这样说，花千仇成功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东郭剑云记得那册子上说花千仇得到多少支持，一旦起事必定摧枯拉朽，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方图给反对派挖的大坑，他们恐怕会被一网打尽。 “当然了。方图就是方姓的漏网之鱼，他怎么会放过一个与花姓有关的人。三十年以来，他派往高地草原的杀手一批接着一批。要不是我父亲在高地草原还有些威望，母亲又乐善好施懂些医术，恐怕她也活不到现在。” “您是说，花千仇的身份不怎么真实？” “我只能说可能性很小，根据母亲的讲述，外公赶到京都之前，方图借着外公的名号，让士兵围住京都一遍又一遍地搜捕与花都有关的人，把他们关在一起相互指认，最后再根据亲疏远近一级一级屠杀。大臣还好一些，后宫地位较高的宫女太监被一扫而空。年轻的太监宫女当众脱衣服检查，不配合的，刚刚净身的全部被杀，更别说留下画像的公主。” 东郭剑云听他这样说，确实也感觉“乘麒麟的月亮之子”有漏洞。既然舅舅给全部的皇族成员画过肖像，方图一定会让人按图寻找。就算公主来得及把画像销毁，不可能销毁皇宫内的所有记录。也无法让宫里那么多人全部跟着与她互换身份的宫女撒谎。 那么他是谁呢？他提到舅舅，有可能是跟自己一样的东郭后裔。他又想一想，感觉也不一定，有可能是其他地位较低，又是知情者的后代。 他在心里说，看来自己还得尽快解决身份的问题，只有这样自己才能离开军营。尽快去确认花千仇到底和自己有没有关系。只是他也想到，自己在离开之前一定得做出傅科摆。 他又开始为制作傅科摆的材料发愁，他看看四周，士兵晾衣服的麻绳太粗，住房太矮，太监们都走了，大殿和库房自己打不开，关键是上边可以自由转动的万向节他无法制作。老莫的寝室里倒是有很多工具，他没有与次相关经验不说，有些工具他根本没见过，自然不知道用途。 他心说，看来历史确实没有什么用途。早知道学习机械制造了。 他为自己的想法感觉可笑，学过机械制造，还有神学魔法在等着自己，总不能再去道观寺庙待几年。就算自己成为和尚道士，这里的与地球完全不同。 等回到房间，他拿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想想老神仙，想想平行宇宙，想想穿越以来发生的事情，还没有个结果，他竟然睡着了。睡到半夜又醒过来，饿得难受，翻来覆去越睡越清醒，索性起床转圈。他拉开木门还没有抬脚，瞥见门外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他想起小山，急忙拔匕首窜出小门，先向东跑两步，再旋转跳跃来到楼梯上。他一边往上跑，一边搜寻小山的身影，恰好看见一个露着肩膀和小腿的人跳下城墙，从第二排和第三排房屋之间的道路向东跑去。 东郭剑云知道她是谁，停下奔跑的脚步。 他明白海族公主也是一个可怜人，一个人来到这远离大海的内陆，如同离群的孤鸟。虽然自己离家更远，身边的人和事与地球却差别不大。 他收好匕首走下楼梯，鬼使神差地朝后殿走去。走着走着，他摇摇头，这么多人都没法跟她沟通，自己走过去又能做什么。 他想回头，还没动又想到不对，她听见开门知道躲避，说明有一定的智力。他想着，又走向谷学士和杨大人衙署之间的通道。快靠近水池和矮墙时，他弯腰曲腿慢慢靠近。然后再靠着矮墙坐在地上。 过一会听见海族公主，说：“神啊！请帮帮我，我该回大海了。我领地里种养的花早该枯萎好几遍了，我的妹妹早已长大，她们应该已经生过孩子。那个他，不知道还是不是继承王，我被愚蠢的陆地人捉住不是他的责任，希望父王没有浪费我的挑选。” 她的声音不大，东郭剑云依然听得一清二楚，犹豫半天还是站起身。 海族公主正趴在岸边，用双手垫着下巴，双眼盯着南方的月亮。她等东郭剑云站起来，转身跳进水里，然后又从水里蹿出，如猛虎般朝东郭剑云扑过来。 东郭剑云一边摸匕首，一边又心说，自己不能杀她。 海族公主先跳上矮墙，又扑到东郭剑云身上。把东郭剑云砸地向后连退好几步，她用双腿缠着东郭剑云的腰腹，用手抓着他的肩膀，对着东郭剑云的脖子张开尖牙。 东郭剑云看得清楚，赶紧伸手握住她的脖子。 海族公主眼看就要咬中东郭剑云的喉咙，又被他推开。双手一转掐住东郭剑云胳肢窝。 东郭剑云被掐得撕心裂肺，张嘴就要大声嚎叫，喊声来到喉咙，他又忍住说：“牧羊族士兵离这里不到五百米，我只要喊出来，他们就能发现你在装傻。” “我必须杀你封锁秘密，就像杀死小帅一样。” “嗯，哎呦，你先松开。我的手指在你喉咙上，你杀我之前，我完全可以先杀你。” 海族公主明白他说得不错，慢慢松开手指。又把两个拇指相继放进嘴里吸干净。 东郭剑云疼得龇牙咧嘴，看她嗜血恶魔一样的表情，真的很想掐死她。手掌向外一推说：“你还不赶快下来。” 公主闻言跳到地上。又转半圈侧身对着他说：“把你的衣服脱下来。” 东郭剑云早听见纤维断裂的声音，他没有办法，只好一边忍着疼痛，一边脱衣服。然后披在公主身上。 第129章 坠落凡间的天使 海族公主系好长袍腰带，再次跳起来伸直右手插向东郭剑云的咽喉。 东郭剑云没想到她还是不肯罢休，躲开后抓着她的上臂一推，再一拉，就把她的身子拉地转半圈，再抓着她的脖子向右一跳，直接把她摁到地上，同时拔出挂在右侧大腿外的匕首，对着她的眼睛说：“我刚刚完全可以杀了你，你还活着全是我的同情。” “你杀吧。” “我为什么要杀你，我和你一样离家千万里，一样不知道回家的路该怎么走。” “你当真不会把我的秘密告诉其他人？” “我为什么要把你的秘密告诉其他人。” “也对，你也是一个随时会丢掉性命的人。” “你这话……”他想起来黑山族的铁锤，说，“是啊！你保证不再袭击我，我就让你起来。” “你得发誓。” “好吧！我对月亮发誓，就是失去性命，也不会将海族公主的秘密告诉其他人。” “好，我保证不再袭击你。” 东郭剑云松开海族公主。 海族公主刚爬起来，东边又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海族公主急忙跳过矮墙，跳进水里。她入水的姿势优雅，悄无声息。 东郭剑云看过跳水比赛，心想这个公主加入跳水队，也能拿冠军。 东边跑来的人问：“什么人？” “我是东郭剑云，谷学士的助手。”他说着，看见两个高低不等的勇士越来越近。 “小阉人，你黑半夜在这里干什么？”他们问着，距离东郭剑云又近好几米。逐渐确认他的身份，松开了握在手里的剑。 跑在右侧的高个勇士问：“你的外袍呢？怎么，你还对海族公主有想法不成。” 东郭剑云忍痛夹紧胳肢窝，扭头看向海族公主，看见她已经把身体和脑袋都藏进水里，只露着脸在那里吹泡泡。他回答说：“我能有什么想法，夜里睡不着转到这里，看见自由自在的海族公主。感觉自己不如她，在这里站一会。” “厨师刚刚报告，这里有人说话，还有女人的声音，怎么回事？” “女人的声音，他听错了吧！我是说几句话，公主除去龇牙低吼，最多只能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东郭剑云想起来自从进入军营，自己还没有见过除海族公主以外的女人。他继续说，“他是不是想女人想疯了。” 他说完又忍不住后悔，就自己的身份，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左侧那个矮小的牧羊族勇士说：“我说小阉人，反正你也做不成男人，不如做我们的男宠吧？我们给你钱花。” 东郭剑云在心里说，你他妈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嘴上只能说：“我认识你们公子。” 高个勇士转身对同伴问：“你不是刚去过县城吗？” 矮个勇士说：“那有什么意思，我听说牧马族的老爷们都养男宠。” “你听谁说的？公子可是一直打算娶牧马族的公主。” “这你都不……”矮个士兵问到一半，又改口说，“走，回去把那个多嘴的家伙阉了当男宠。” 高个士兵对东郭剑云说：“你也赶紧回去，要是被黥面族的巡逻队抓到，够你受的。” 他说完也走了。 等他们走远，东郭剑云趴在矮墙上说：“快点把我的衣服还给我。” 说完他又想到，没衣服她怎么办。 “对了，你是阉人，是太监。” “你快把衣服给我吧！要是再被人听见，我可帮不了你。” 海族公主说：“我这水池里，藏的有衣服，给你几件都可以。你得去给我找麻绳，我要用它编我们海族人的衣服。” 东郭剑云倒是知道哪里有麻绳，只是此刻他没有办法去取。只好说：“我只能明天晚上给你送过来。” “你什么时候送来麻绳，我什么时候还你衣服。” 等回到房间，东郭剑云才看见自己被掐得有多惨。两侧腋下各有一个渗血的伤口。 胳膊平伸还好一些，往上举，简直钻心般疼痛。 躺在床上，他是彻底睡不着了。他倒是还有件一模一样的新衣服，并不是特别着急要回来。想想海族公主的话，免不得想入非非。毕竟他的肉身是一个青葱少年，心智也是一个青壮年。 等到天亮，他拿起书本，眼睛看见的却都是海族公主。小山和名牌更是被他抛到脑后。 吃早饭时，他绕到海族公主的池塘外，站在矮墙边往里观看。 海族公主的皮肤白里透红，秀发乌黑顺滑，眼珠如同雨后天晴般蔚蓝。 海族公主却对着他龇牙，对着他张开锋利的指甲。 他还以为海族公主不认得自己，正怅然若失。 海族公主又笑起来，还捧着水洒到他身上。 东郭剑云只恨此刻的太阳正亮，只怨执法军没有去前线。只怪自己没有拔山的力气，天下无敌的剑法，小山那样御剑的能力…… “东郭剑云，你怎么在这里，虽说她是前任皇帝留下的女人，要是被有心人看见，你也死定了。” 东郭剑云转过身，看见是刘系，说：“我是一个阉人，您忘了。” “你说得对，正是这样铁锤发难时，皇帝和侍卫们才没惩罚你。你是一个聪明人，不要把自己放在危险的地方。” “我知道了。”东郭剑云说着，跟刘系一块向北走，走几步还回头看海族公主一眼。 海族公主对他伸舌头，扮鬼脸。 东郭剑云突然想起自己学长说过的一句话：“兄弟啊！哥告诉你，别只盯着校花，听哥一句劝，这世上每一个女孩都是坠落凡间的天使。” 到此刻东郭剑云才发现，学长说得绝对是真理。 第130章 身份 好不容易挨到天黑，东郭剑云先跑上城墙，一直等到刘系房间的灯火熄灭，执法军士兵的寝室也一片漆黑，才抱着麻绳急不可耐地走向水潭。走几步他想起自己在银行第一次领工资就到手七千多块。下班跑进花店，给翟玲玲买了一大捧玫瑰花。想让她也体会自己的快乐。正是收到那捧花后，翟玲玲才正式跟他交往，并在那不久搬进他租住的房间。 来到矮墙外，他竟然看见海族公主正用两个金发簪勾着麻线织布。 月光微弱，她双手翻飞，麻线团子在岸上快速地转着。他的心，也在快速地翻转。 花店的大姐问：“卡片上写点什么？” 在那之前，他心里藏了两句话，人生最幸福的事，不是理想的工作，是在工作的时候遇见你。 我这一生最大的幸福，不是读了最喜欢的专业，而是有你的专业。 他当时犹豫几分钟，才选择了同样来自农村的翟玲玲。后来他送外卖时，碰见过邓玉娥，她挽着高干子弟，笑靥如花。邓玉娥看见他，立马收起笑容，还说要给他找个工作。 此刻他看着海族公主，脑海中浮现的都是高干子弟嘴角的轻蔑，翟玲玲的绝情。 他把麻绳放在矮墙上，说：“你有麻绳。” “是啊！那些布房子里有绳子。” “那你怎么还让我拿？” “岛上浅水里生长的灰麻，既不怕太阳晒，也不怕海水泡，还非常柔弱。你们的麻绳别说与灰麻相比，就是与东海郡的绿麻相比也是不如，太硬，还不结实，我只好多存一些。” 她这样说，东郭剑云想起来她在奴隶市场时的衣服有些发绿。现在想想，前几天在这里被铁锤训斥时，她穿的衣服就是土黄色。他还心说，自己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想起奴隶市场，东海郡商人和他儿子的身影，又冒上他的心头，他问：“那个东海郡商人的儿子叫什么来着？” 海族公主停下织布的动作，看着东郭剑云说：“我在那个院长家里是打算给他婚配，告诉他一切，衣服破了，当着他的面缝补，顺便看看他的反应。谁知道他看见我补衣服，像是变成另外一个人，叫过来一个女人，指着我说，你看海族公主也学会补衣服了，她一定也能学会怎样做一个乖女人。还说等完成任务我就可以进黑煞星的采购组了。他当着我的面，跟那个女人婚配。为让我看清楚，他们还不停地变换位置。我明白他是想让我做院长的乖女人。他不知道，我可不是一般的海族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让我做他的乖女人。我是真正的海族公主。我怎么可能忍受那样的侮辱，找个机会把手指插进他的喉咙，撕开了他的脖子。” “你是说，那商人的话，全都说错了。” “当然，我父亲是北海之王，我是长公主，有资格挑选继承王，进入祭司团并成为大祭司的女人。” 东郭剑云被她说迷糊了，又不敢长时间逗留，说：“我还是先回去，别让人发现了。” “你放心好了，其他人都在很远的地方。” “我昨天来到墙外你都不知道，咱们说话还让别人发现了。” “我知道你在那里，也知道你在围墙上看见我了。自从离开大海，我连续九年都没和活人说过一句话，原本打算说完之后趁着人少天黑杀了你。谁知道你一个小屁孩，还挺厉害。” “你动手之前，没想过打不赢我怎么办？” “那就死呗。我早不想装疯卖傻了。那个大胡子皇帝让人把我抓进屋里时，我就下决心去死了。我可是长公主，有资格挑选继承王，有资格进入祭司团并成为大祭司的女人。” “你这话已经说过好几遍，什么意思？” “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告诉你。” “你问吧！” “这里到最近的大河有多远？可以通往海洋的大河。” “具体远近我也不清楚，我估计万里河就在北边不远处。” “真的？”公主说着，跳出水面。拍着手说，“太好了。一晚上能跑到吧？” “你小点声，别让人家听见。”东郭剑云说着，紧张地左右看。等到确定没人，他才说，“一晚上应该可以。” 东郭剑云想起来悬挂在谷学士衙署里东面墙壁上的地图，说：“你把衣服给我，我明天晚上给你说距离。” 海族公主把放在地上的衣服扔给他，一边笑着，一边回到水里。她终于得到可以回大海的讯息，高兴地在水里一圈一圈旋转。还一次次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的圆环。 东郭剑云心里既害怕她的动静把巡逻队引过来，又实在不想错过这绝美的场景。 海族公主头发上的水珠被甩得漫天飞舞，在月光下幻化成发光的珍珠，落入水面又引起万千转瞬即逝的涟漪。她整个人也变成一会儿飞翔，一会儿劈开波浪的精灵。荡来荡去的水面把她变得妩媚，噼里啪啦的声音也烘托出暧昧的情趣。天上的弯月又化身成一个钩子，牢牢地勾住东郭剑云的心。奔波万里的微光，更是把她的身姿烙印在他心灵深处。让他想，自己得让她变成自己的妻子，让她变成自己拯救这个地球的助手。 他看见举着灯笼的巡逻队从北边走过来，说:“有人来了，我明天晚上来找你。” 看她还不停扑腾，他再次说：“我走了。” 东郭剑云说完，一边回头看，一边离开这里。一直到只能听见海族公主在水里翻腾的声音，看不见她的身影，还是不舍得快速离开。 第二天，吃过饭他便来到谷学士的衙署。 夏彦问：“那本书看完了吧？” “没看完，不过我已经理解您的意思了。” “看看这个奏章，站在你们厢南人的角度说说意见。” 东郭剑云拿起奏章，上边写着，湖东县县令陈玉遥祝陛下金安。湖东与湖阳、临湖三县屡遭湖匪侵扰。各县百姓苦不堪言，无不期盼官兵有朝一日能涤净雁鸣湖凶恶贼寇。微臣愚钝，也深知共徐之约的重要性，不敢祈求陛下略施皇恩。只请陛下批准用一千厢南奴隶交换二十把食人族火枪及配套弹药。由臣和同僚亲率官兵彻底扫清雁鸣湖一众匪患。还周边三县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环境。 后边写给谷学士的信上说，谷学士安好，学生陈玉前几日听闻谷学士出任御前，心中如沐春风。山东三县久遭湖匪来回蹂躏，百姓如坠魔窟，历任县令也犹如被烈火熬煎。学生祈求谷学士同意学生所请用奴隶换火枪之事。购买奴隶所需钱财，由三县自主筹集…… 东郭剑云合上奏章，夏彦还在看着他。他想一想，说：“我感觉不妥，他们采购火枪，其他郡县必定也要采购火枪，那样的话得需要多少厢南人。” 夏彦等他说完，闭着眼睛想一想，再次说：“从御前学士司官的角度再想想，同样也给出意见。” 东郭剑云知道他是在考验自己，想想说：“各郡县衙兵都变成火枪兵，战力势必将大幅增长。那样的话，必定会颠覆目前的平衡。假设边防军跟着增加火器，西厢军自然也会跟着增加，匪徒们同样不会坐以待毙，到最后增加的火枪只能变成百姓和国家的负担。除此以外，很难出现陈县长想象中的改变。” 第131章 太监总管 夏彦没想到这阉人年龄不大，心智竟然这么成熟。只是他洞察这个国家的一切，摇摇头说：“唉，可惜了，你不但是个厢南人，还是个阉人。要不然以你的年龄，学士院高层必然会争着抢着收作门生。” 自从离开剑士团，他慢慢地开始理解老师傅那样设计团规的原因。不过他也清楚，现在面对的困难与曾经面对的危险相比不值一提。自己只要努力，还是可以像石勒和冉闵一样做出一番事业。甚至完成自己拯救这个世界的职责。 他又想起海族公主，心说自己和她的遇见，说不定就是老神仙的安排，她的父亲是北海之王。自己得到海族人的助力，还不得如虎添翼。 夏彦发现自己说完以后，东郭剑云傻子般呆立不动，以为是戳中了他的伤心处，再次说：“也没什么，现在西厢国皇帝的祖上虽然是文厢国人，他和光耀皇帝起兵的地点却在厢南山边缘。” “长尾山也是厢南山脉的一部分吗？” “可以这么说。长尾山像是一座弯曲的牛尾巴，它南边是广阔似没有尽头的巨大山脉。”夏彦又拿起一支笔，说，“把你刚刚的话写下来，最后签上名字，让谷学士做最后的定夺。” 东郭剑云拿着毛笔，看着黄纸，又想起海族公主，心想自己绝对不能只为私欲而活着。再说她那么可爱，那么高贵。自己又怎么忍心让她陷入危险之中。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自己都得尽快把她送到万里河。让她一直像昨天那样快乐下去。 打定主意，他把刚刚的话写在纸上，然后研墨，整理纸张。 夏彦去吃饭时，他才去看墙上的地图。根据计算，他发现军营距离万里河只有不到十里路。还发现军营西边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最近处，距离营墙只有十几米。 他高兴坏了，感觉她只要跳下城墙，就能游到万里河，游到大海。虽然小河比陆地远很多，对于长期在水里生活的海族人，反而会快很多。 等夏彦回来，他经过矮墙边时，看见水潭里非常安静，完全没有一天到晚扑扑通通、叽叽喳喳的吵闹。 他正担心海族公主遇到什么危险，海族公主钻出水面朝他扔过来一个鱼头。还龇出尖牙，发出叽叽叽的声音。 太监总管曲静悄悄来到他背后，说：“这个海族公主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于粗野。” 东郭剑云转过身，对他一边行礼，一边说：“曲总管，您回来了。” “咱们都是来自厢南山的可怜人，以后这些礼数不用了。” “我刚到这里时还不觉得您的话里有什么，在这里生活半个月，才知道您话语中的分量。” “不晚不晚。你还没吃饭吧？咱们先一块去食堂，然后你再帮我看一个东西。” “您老从界沟大营回来，是专门找我的吗？” “是啊！年轻人。”太监总管转身又看一圈，确定附近没人才压低声音说，“今天中午，盐城郡的郡守刘铭志派人送来一封奏章，韩司官和赵侍讲瞅一眼书皮便决定留置，让在上京的大学士处理。结果杜大人手下的王春雨找到掌印太监，让他去谷学士那里要奏章，并让他在御前会议上当着几位大人读一遍。恰巧昨天黑山族主攻，牧羊族侧击把西厢军给打退了。皇帝召见仕女团的乐师和掩面舞女陪有功的将军喝酒，估计不喝到天黑不罢休，让我给拿出来了。你赶紧看看，我想着刘铭志这一次又是旧事重提。” 东郭剑云知道界沟大营距离这里有多远。胖太监这么着急，一定是出现与厢南人有关的事情。 他接过奏章，靠近曲静低声读：“臣刘铭志三拜陛下，遥祝陛下圣体金安。想我东厢国，南北八百里，东西一千三百里。良田无数，人口数千万，累年风调雨顺。百姓却穷苦困顿。所因既非人手懒惰，地无商力，也非历任皇帝、院长、大学士无能。不过是多数人只能在有限的土地里刨食而已。若干年前，农闲时贫苦百姓多能去大富之家兼职佣人，或在手工作坊挣些工资。农忙时又能去地主家锄草收粮赚些佣金。自从奴隶贸易逐渐盛行，大富之家仅需买些奴隶，便再也不用支付工资。小康之家只需三五厢南人，再也不用顾使细户。原本那些细户、工人只能沦为食不果腹的贫农。经臣数年调查，奴隶贸易已经严重损害东厢国国本。臣提议，东厢国禁止奴隶贸易，入境奴隶全部转卖给食人族。此方案既能增加东厢国经济活力，又能保证东厢国获得来自食人族的物产……” “这个刘铭志，在这个时候提这样的方案，是要置咱们于死地啊！” 东郭剑云看着曲静满面愁容的模样，问：“这方案很难被通过吧？谷学士好像也提过类似的议案……” “那个不一样。”太监总管再次打断东郭剑云，说，“谷学士是想全面禁止奴隶贸易，既不让东厢国人使用奴隶，也不把奴隶卖给食人族。他这个折中了，只是不让东厢国人使用奴隶，直接把进入东厢国的奴隶买过来送给食人族。” 东郭剑云明白过来，刘铭志这个方案更为歹毒。他问：“这个方案能通过不能？” “肯定不能。”太监总管说着，转身看向后殿，等两个过路的牧羊族士兵走远。他再次压低声音说，“上一个凤凰郡郡守应石河县县长的请求，亲率郡内官兵围剿乱石岗匪徒，结果上千官兵竟然被那些泥腿子中央突破给打败了。阵亡三百多衙兵不说，还战死一个县长。也不知道是山匪故意为之，还是巧合，死伤的官兵全是外县人，乱石岗所在的石河县毫发未损。这个结果只引得郡内百姓群情激愤，新寡的县长夫人拿着血书告到院长那里，郡守辞去职务，杜大人在学士院提出取缔剑士团，禁止厢南人接触权利和武装的议案。当时有很多学士和官员都支持杜大人，大学士只用一句话就把争论给终结了，雁鸣湖和曲连山的匪徒都是东厢国人，匪首还都进过学士院，包头军更是由东厢国退役军人组成，是不是以后也得禁止东厢国人接触权力和武装。” “这样说，这封奏章也没什么？” “唉！年轻人。”胖太监一边摇头，一边说，“王春雨让掌印太监读奏章，可不是要禁止奴隶贸易，是要砍下我的脑袋。是要把你赶出谷学士的衙属。这一招借刀杀人，可是高得很呐。” 第132章 差役 提到王春雨，东郭剑云明白过来太监总管的意思。王春雨家人的悲剧不是他一手促成，却和他脱不开干系。他问：“这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啊！御前会议今天不开，明天铁定召开。到时候，杜大人必然会提出他一贯厢南人不可靠的言论。刑罚部在这里的副主事，也一定会让在场的厢南人离开，并重提太监总管兼职掌印是几十年传统的老话。” 东郭剑云想到，王春雨家里刚刚发生惨剧，他为什么没有回家。他问：“总管，王春雨家人几日前被一个逃跑的剑士杀害，其他官员知道吗？” “你是说……”胖太监拍一下脑袋说，“我真是老糊涂了，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前几天我才听人说，王春雨跑到谷学士那里找你。这样就好办了。嘿嘿嘿……咱们还得感谢王春雨的急不可耐。” “等这事结束以后，王春雨还能保住官位吗？” “当然，他早已请假，只是接替的学士还没到，他又不敢长时间远离现在的职位。”太监总管紧锁的眉头早已舒展，他还笑着说，“剑云兄弟，我该走了，我会想办法给你弄一身红袍穿穿，让你成为谷学士真正的司官，进入东厢国官员的序列。” “您吃过饭再走吧？这里到界沟大营还挺远。” 太监总管摇着手说：“不吃了，我必须尽快赶回去。免得让人发现我拿出奏章的事情。”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东郭剑云心想，难道他在界沟大营找不到一个认字的人？ 另一个念头又窜出他的脑海，从今天开始，自己将与来自厢南山的太监们深度绑定。历史上那些死得很惨的太监，让他心里产生出一阵阵的恐惧。不过他也清楚，自己没得选择。 等他走到专门让司工和太监吃饭的餐厅，本就不多的用餐人员只剩下一个六十多岁，却长着一口大白牙的老头，他知道这老头就是那天杜大人所说的贤人。想过去打声招呼，又害怕他看不起自己。 正在扫地的厨师抬头看看他说：“你自己打吧，都吃完才好。” 东郭剑云不再纠结，直接走到餐台拿一个鸡腿，盛一碗炒面条，一碗肉汤。端到距离餐台最近的桌子上吃起来。 厨师问：“谢贤人，您说太阳神是不是太不公平，我老实肯干，为人正直，连生六个孩子都是女儿。我堂弟吃喝嫖赌，结婚六年得了四个儿子。” “小哥，你听我说，你不错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如此，有人子孙满堂，有人努力一辈子到头来还是孤零零地死去。现在的皇帝先抛开不论，就是过去那些伟大的帝王也未必都膝下承欢。更始帝刚刚建国就一命呜呼，别说三宫六院，他一位发妻老早就进入月姥姥庙。他只有一个儿子，还四时不分。幸亏他有一个好丞相，帮他守护了二十年基业，他的孙子又比较争气。他才落了个建立文明纪元的圣名。元帝享祚两百多年，没再生出一个孩子不说，他自己连个姓名也没有留下。圣始帝的子女倒是成千上万，他却不得不看着自己儿孙一个个都死在自己前面。关键是他那些儿孙，也不见得多待见他。” “这倒也是。” 东郭剑云刚看过史记没几天，记得非常清楚。他说：“不对啊！史记上没提圣始帝有成千上万的儿孙，只说他和一个叫玲娥的美女在一起很多年。” “年轻人，嘿嘿，你可以相信史记。” 东郭剑云在心里问，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贤人？怪不得杜大人会有那样的想法。不过他也清楚史记的记录未必靠得住。圣始帝两口子的名字再次勾起他的疑惑，他想想自己第一次见老神仙时的时间折叠，心说，难得自己已经来过一次，难得圣始帝也是自己。 他想要问问心中的想法，却清楚除了老神仙，自己恐怕得不到答案。 过一会老贤人吃完走了，他心想自己还是得尽快弄一张名牌，自己必须得回一趟白石崖，不管怎样，他们也是剑儿的父母。 等回到衙署，他对夏彦问：“夏学士，您可不可以帮我办一个名牌。我想去三河城采购做自由摆的物料。” 夏彦靠着椅背，说：“你这个有点难办，杜大人现在是户部主事，他对奴隶变自由人的事一直卡得很紧。谷学士不会使用奴隶，也无法帮你办奴隶户口。嗯，等谷学士回来，你问问他可不可以把你的名字挂在杨大人名下。杨大人家里倒是男女奴隶都有，就是他身边也总跟着两个。” “要不把我的户口挂在您名下好了。” “哈哈……”夏彦用手理理自己发灰的胡子。笑完以后说，“不管是杜大人，还是谷学士，都对使用奴隶深恶痛绝。想要在他们手下做事，就得跟奴隶绝缘。你不用急，等谷学士回来再说吧！” “我能给谷学士写封信不能？” “当然可以，你写吧！等一会正好和今天的文书一块送到界沟大营。” 等他写好信，正用蜡油封口。 夏彦把手里的奏章扔在桌子上，说：“按照以往，皇帝驻跸地址改变以后，最多十来天，公文就会全部送往新行辕。这都快二十天了，差役每天还是送来几十封。” “不能让他们直接改送界沟大营吗？” “不行，各地政府来往公文都是让差役按照约定地址投送。想要让他们改变地址，根本不可能。” 听他这样说，东郭剑云想起来每天早晚都会出现一次的差役，问：“身上挂着两个白布袋的差役，不是公职人员吗？” “不是，他们是差役会的差丁。”夏彦又把刚刚扔在桌子上的奏章打开，拿起放在石砚上的毛笔，沾过墨水，一边写字，一边说，“差役会可是一个和文厢国同样古老的组织，其成立时间甚至可以追溯至第一文明纪元。文厢国几经动乱，差役会也屡遭波折，其经营活动却从未断绝。” 东郭剑云感觉非常神奇，他想想自己在地球上跑过的美团众包，问：“他们能保证公文准时送达吗？” 夏彦从纸上抬起头，盯着东郭剑云说：“他们有两种方式。一般公文、信件都是地址对地址或者人对人，这两种方式只要地址、名称正确，早晚会送达。第三种方式叫生死契约，哪怕对方身处战场或荒无人烟的沙漠孤岛，差丁也会想尽一切办法送达。据听说，方图联系刘耀用的就是这种方式。” “这样说，我也可以写封信，寄给西厢国的人。” “当然可以，不过他们会根据难易程度计算费用。像刘耀那样没名字没地址的信件，方图支付价值一千五百枚金币的钻石。” 听他这样说，东郭剑云心想坏了。小花和黑鱼儿都不认字，自己还不知道他们被卖到哪里，花千仇倒是好找，恐怕也得几十枚金币。自己却一毛钱也没有。 他想起老莫的匕首，心想自己要是不拆毁手柄，多少还能值点钱，现在光滑的丝线，层层叠叠的方格都被自己拆没了，自己装上的木柄实在不好看。再说按照刘系的说法，那个花千仇很有可能跟自己根本就没有关系。 “好了，年轻人，再有半砚黑墨，今天的工作就可以结束了。” 东郭剑云一边研墨，一边又心想，自己必须把这些想做的事情排个次序，海族公主最为简单有效，还是先恢复她的自由好了。 只是让她脱身的同时，自己也得置身事外。在自己找到解决办法之前，还是别去见她为好。 等到太阳西下，差役到来时，他还是忍不住问：“往厢南山白石崖送一封信得多少钱？” 这个差役皮肤黝黑，约莫四十岁的年龄。长着一张消瘦的脸，一双细长的眼睛里。他取下草帽，静静地看着东郭剑云，想要问问夏彦他是谁。过去十秒钟还是离开屋子，从挂在马脖子旁的袋子里，拿出一个一头粗一头细的白瓷瓶。也是东郭剑云从团长那里拿回寝室，半天才打开的白药瓶。他走进屋子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厢南山，它只是文厢国南部山脉的统称，你最好能说清楚具体位置，关联佐证。否则除非你很有钱。” 东郭剑云想说，我就是问问价格。 差役看他沉默，把瓷瓶塞进左胸上边的口袋。 第133章 基因改变 吃过晚饭，东郭剑云又一次登上内城墙。 他早已知道，从他脚下高墙向西的房子里，高大的房屋是仓库，矮小的房屋是营房。皇帝去界沟大营之前，这些营房里住着两千驻营兵，三千山林族。皇帝去界沟大营之后，山林族一个没剩，驻营兵也往南外城调走一千多。除去靠近城墙的一些营房，大部分房屋里既没有粮食武器等军资，也没有人。只要不碰上巡逻队，西外城绝对是海族公主最理想的逃脱路线。五天后月亮会隐藏在地球背后的阴影里，天黑加上海族公主小麦色的皮肤，她必定可以人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个牢笼。 带着好心情，他走下城墙，走向水池。 海族公主早已在等着他的好消息。 他说：“西内城墙与西外城墙之间有八百多米的距离。外城墙西边一点有条运粮河，顺着运粮河往北，到万里河还不到十公里，以你的速度，最多两个小时就能游到那里。” “真的，太好了。”海族公主心里高兴，正要转圈，又想到一个事情，她问，“我该怎么从城墙上下去？” “你不是可以从城墙上跳下来吗？” “太高了，在海上我可以跳下几十米高的悬崖。在陆地上不行，上次为躲你摔住了。要不是我腿疼，你一个陆地人怎么能打得赢。” 东郭剑云回想那夜的情景，心说我也没发现你腿疼啊。不过他感觉挺正常，毕竟内城墙加上箭垛最少也得有五米，外城墙比内城墙还要高一些。他说：“我给你找根长绳子，你把一头系在城墙上，抓着绳子爬下去好了。” “不行，我们海族人的手掌不像你们陆地人。我们的手指可以开膛破肚，抓握力不足。要不然我上次也不会为躲你直接跳下城墙。” 东郭剑云心想，算了，算了，就这样吧！他说：“你只管等着，等我准备好绳子，把你送下去。” “太好了，你真是神派来救我的天使。嘻嘻嘻……” “好了，你别跳，我该回去了。” 走在路上，东郭剑云还心想，这叫什么事，自己逃出剑士团差一点丢掉性命，现在为帮别人离开军营，还要再冒掉脑袋的风险。 不过他也想到，这正是自己的责任，别说她是海族公主，即使一个普通人，自己也有义务帮她脱离险境。 他想想海族公主的身体，感觉她最多有一百斤，自己完全可以把她放下城墙。 打定主意，他的睡眠变得非常之好，躺在床上几分钟就睡着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以后，睡眠中的他竟然听见敲门声。他一开始以为是做梦，迷迷瞪瞪听一会才知道门外确实有人。 他问：“谁啊？” “是我。你快开门，巡逻兵就要来了。” 听见是海族公主，东郭剑云赶紧去开门。 海族公主腰身一转，犹如一只灵活的猫般窜进屋子里。 东郭剑云看她露着肩膀，露着腿，问：“你冷不冷？” “嘘！巡逻兵。” 海族公主说完，东郭剑云果然听见隐隐约约的脚步声。 一个牧羊族的士兵对另一个士兵说：“明天咱们骑马算了，反正皇帝和金发族又不在。” “公子不会同意。用他们文厢国的话说，这叫知法犯法。” “唉！牧羊族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出一个皇帝了，咱们也穿上金甲神气一回。” 那有什么用，几年前他们沙湖部的德固做皇帝时，咱们河湾部的勇士还不是和其他部族一个样。 “这倒也是。”第一个士兵等一会又再次说，“公子娶牧马族公主的事情，你感觉能成不能？” “这我怎么能知道。要是成功的话，咱们穿金甲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说着话，越走越远。海族公主说：“刚刚吓死我了，你怎么开门这么慢？” “我睡着了。” “也难怪。要不我们海族人会称你们都是离开工具没法活命的笨蛋。” 听到这样的说法，东郭剑云感觉很可笑。他点上油灯，穿上自己的长袍，说：“用工具的人怎么能是笨蛋，很多工具都是人类伟大的发明。” 海族公主看他一眼，自顾自地走到床边坐下说：“我被捉住的时候才十二岁，母后的很多教导都忘了。反正我选继承王有一个最重要的标准，只有能赤手空拳猎杀蛟龙的男孩，才有资格被我挑选。” 东郭剑云心想，那还不是你们太落后了。嘴上却问：“你们冬天睡在水里冷不冷？” “不冷啊！自从我们的基因被祭司们改变以后，我们海族人便再也感觉不到零下十度到五十度之间的水温变化。” “基因改变，你的肤色……”东郭剑云又被她的话震惊到了，他一直以为地球的科技比这里高明很多。想想地球上刚刚可以改变部分农作物的基因，距离改变人类还有非常遥远的距离。不过他也想到小山那莫名其妙的恶魔之约，问，“你们祭司用的是魔法吧？” “魔法是什么？”海族公主眨着眼睛，说，“父王为我举行挑选继承人的仪式前，带我去圣山。大祭司说我小时候去过一次，在我的记忆里，却只有那一次。大祭司还说我一定可以找到能拯救海族人的丈夫。谁知道我挑完继承王刚过一个月，就被他们捉住了。” 东郭剑云感觉他们的大祭司是在说自己。 海族公主看着他，再次说：“你长得还行，心眼也善良，就是太监可做不成我的丈夫。” 东郭剑云想说自己可不是太监。还没有说出口，他又想起另一个问题，问：“你们的基因被祭司改变多长时间了？” “母后进祭司团之前说过，我记不清了，好像是六千年前，也可能是九千年前。反正是火星回到近日点，引发火山冬天的时候。” “啊！”东郭剑云的猜想被她证实，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问，“原来你们知道？” “知道什么？” “红恶魔……”东郭剑云说着，又想起食人族，感觉他们海族人一定也在搞科技封锁。他改变话题问，“你们是不是也有不能和文厢国人说话的规矩？” “有啊！我们第一次练习游泳，我的姨妃就告诫我们不得靠近大陆。不许靠近头脑简单，残暴恶毒的陆地大笨蛋。” 东郭剑云有些想笑。他问：“陆地人笨蛋，你是怎么被捉住的？” “嗯，我被捉住是一个意外。根据历法，火星快回来了，父王带着我们和我选中的继承王，靠近大陆看看你们这些年变成什么样了。我们一家人来到距离大河入海口不远的小岛附近。我父王带着继承王进入河道，我的小妹妹吵着闹着要上岛游玩。母后感觉海岛远离大陆，也没什么。谁能想到我们刚上岛，还没玩一会，从南边飞过来一只成年巨翅鸟。它和蛟龙一样，是我们的天敌。我看见它直直地朝小妹妹扑过来，跑过去挡在妹妹前面。我以为它一定会用尖嘴对我发动攻击。我就这样，打算去戳它的眼睛。谁知道它用两只大爪子，抓着我的胳膊，把我带离地面，飞到大河入海口，对着一艘木船丢下来。” 第134章 逃不脱的牢笼 “东海郡商人说，他们被杀好几个人？” “是啊！”公主低下头，说，“我的姨妃和兄弟看见我被巨翅鸟抓走，都在后边追个不停。我掉在浅水里摔死过去。等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到陆地上，手脚都被绳子拴住不说，脖子上还多出一把刀。海滩被鲜血染红，躺着好几个大陆人。我的父王大喊，她是水生海族人，又蠢又笨又凶狠，不会说话无法被驯服。你们要她没用。我是陆生海族人，智商高，力气大，能帮你们打鱼。你们把她放了，我跟你们走。我父王越是这样说，他们越是不信，还用我威胁父王，父王他们只好离开那里。我一开始认为父王会来陆地上找我，我装疯卖傻等着他，谁知道过去这么长时间，还是不见他的身影。” 东郭剑云想想她的话，心说，那巨翅鸟真奇怪。 海族公主说完，半天没吭声，东郭剑云想一想，又问：“你半夜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我来找你能有什么事情？嘻嘻……”海族公主笑着，自己低下脑袋，又仰头接着说，“我在帐篷里找到两根十几米长的绳子，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 东郭剑云在她低头一笑的动作里，感觉她对自己也有意思。他说：“再过四五天月亮会消失不见。到时候我送你离开。” “好的！谢谢你。” “不客气。” 说到这里，海族公主跳下床准备离开。 东郭剑云打开门，先来到外边看看是否有危险，结果他在门外竟然看见一队举着火把的金甲骑兵正穿过跃马雕塑。 东郭剑云急忙回到屋里，对海族公主说：“坏了，有人来了。你别出来。” 海族公主转身回到房间最深处。 这时候他们又听见从南墙窗户那里传进来一阵更加急迫的马蹄声。 出现这样个声音，意味着外边不止那一队骑兵。 东郭剑云急忙关闭油灯的进气口，再次开门来到外边，刚刚那队骑兵正在穿过谷学士衙署和大殿之间的通道朝后殿奔去。 东郭剑云感觉是皇帝回来了。他心想，这次死定了。皇帝回来一眼就能看见海族公主不见了。自己在皇帝眼中已经是一个标标准准的阉人，等他发现自己窝藏海族公主，还不让人直接砍下自己的脑袋当球踢。 他回头看一眼海族公主，又心想去他娘的，老子跟她一起去大海算了。陆地上到处都是关卡，万里河应该不会有。他正要回房间拉着海族公主逃走，又看见刘系带着另一队金甲骑兵，直接从广场上斜着跑过来。 他清楚此时的危险，对着海族公主说：“你快钻到床下边，我挡住他们。” 海族公主看着他，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 东郭剑云再次说：“你快点，没时间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也越来越刺眼。 东郭剑云关上小门，主动问：“都尉，发生什么事情？” 东郭剑云的心脏打鼓般跳个不停，咕咕咚咚的声音冲击着他的耳膜，也让他的音调变得很不自然。 好在刘系他们更为着急，没听出他的声音不对。刘系还跳下马，说：“你快点跟他们走，小山进入军营把皇帝给劫持了。” 东郭剑云心想，娘的，搞什么。 刘系把缰绳扔给东郭剑云，说：“你别犹豫了，快点走。” 东郭剑云心里还记挂着公主，没敢接飞过来的缰绳，他说：“我回去拿东西。” 他说着就要转身。刘系又伸手抓着前蹄已经跳起来的马匹，说：“你别拿了。三个小时跑不到，皇帝死定了 ” 东郭剑云明白小山的用意，也清楚跑到界沟大营自己才死定了。他嘴上还是说：“我得拿匕首，要不然打不过他。” 刘系知道他打赢小山，跟匕首没有关系，也知道他这一去凶多吉少。按照他的本心，不想让东郭剑云去救皇帝，但他也清楚牧羊族内部有成千上万个部落，自己所在的河湾部并不突出。现在的皇帝看上了自己读书写字的能力，正着意栽培，假以时日，自己必然能恢复祖先的荣光。他说：“你快点。” 东郭剑云转身再一次跑进屋里，他借着火炉里的微光，对着小床低声说：“公主，我可能回不来了，你自己找机会离开。” 他说完也不等海族公主回话，跳出这间让他感觉舒服自在的屋子。他知道小山必定会借着皇帝的嘴巴，让士兵把自己弄死。在那里自己绝对没有活命的机会，想给剑儿留个全尸估计也得靠着老神仙的帮助。 等跨上马背，他又心想，管他干什么，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自己早晚得长大，不能什么事情都靠着老神仙。 他旁边的骑兵吹响号角，也不等另一队士兵赶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黄胡子军官带头向大门跑去。 等他们跑到北边第一座雕塑旁边时，刚刚跑向后殿的骑兵这时候也都拍着马，从谷仓海衙署西边的通道跑出来。跟在了他们后边。 不一会，他们接连穿过两层大门，来到军营外。 到这个时候，东郭剑云才发现他今天傍晚才见过的弯月和繁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头顶的天空，远方的大地都变得如同墨染一般。他想起自己和那个至今还不知道姓名的男孩一起离开山寨时的情景。对比此刻的环境，他心想今夜的天空，比那个时候强不了多少。自己此刻的命运也比那个时候强不了多少。 不过他心想没什么，毕竟自己还活着。小山要是真打算让自己去死，直接让金甲骑兵来取自己的脑袋岂不是会更有保证。 想清楚这个道理，他便放心地跑在骑兵中间，赶往同样处于未知的界沟大营。 第135章 九匠 他们离开大营不一会，天空又刮起东北风。火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东郭剑云的心又开始难过起来。他感觉大地如同案板，天空如同锅盖，自己又变成砧板上的鱼肉，锅里的蚂蚱。 又过十几分钟，雨点啪啪地敲在盔甲上。火把熄灭了，四周漆黑一片。士兵的心里和东郭剑云一样惶恐，悲观。指挥官还在前边喊：“快点跟上。时间过了，皇帝就没命了。” 这条大路是给界沟大营运输粮草的陆路主通道，本来就坑坑洼洼布满车辙。下过雨更是难走。 东郭剑云很快就被淋成落汤鸡。他知道此时绝对是离开队伍，远走高飞的好时候。谷仓海还在界沟大营，他想想没有谷学士自己早死了。自己要是不管他，别说做拯救这个世界的英雄，做个人都让自己底气不足。 前边的骑兵催促过急，马蹄打滑，连人带马倒在地上。士兵被摔得哇哇大叫，右腿压在马下拔不出来。侧后方的马匹看不见，躲不及，前蹄直接踢在他身上，把他踢得晕死过去。 踢人的马也受到惊吓，四蹄猛地向后一跳，落地后打滑也鸣叫着倒地不起。 黑了咕咚，东郭剑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马匹的嘶鸣，骑兵的惨叫，他急忙勒马。他胯下的战马同样早已变成惊弓之鸟。被他手中的缰绳一拽，前腿再一次腾空跃起。 东郭剑云的骑术原本就不怎么样，身子一歪，也吧唧一声摔到地上。他听见后边的马蹄踏着积水越来越近，忍着疼连滚带爬跑向道路右侧。他还没有站稳，他刚刚骑乘的马匹，也朝他所在的地方跑过来，一下把他撞翻在地。 他刚要骂娘，那马丢下他和其他人，自顾自地跑向北方。 他后边的骑兵大喊：“东郭剑云跑了，快追。” “我没跑。” 东郭剑云喊着，后边要追他的士兵这时候也摔倒在地。 马鸣，人叫，大雨落在地上砸出的响声，把他的声音淹没得无影无踪。后边骑兵砸起的泥水还溅他一脸。他只好一边用湿袖子擦脸，一边再次大喊：“我没打算逃跑，还在队伍里。” 有个士兵大声骂：“这他妈是什么道路？下点雨就滑成这样。” 前边的士兵喊：“族长，咱们回高地吧？这就不是勇士该干的活。” “你刚穿上金甲才几天，愿意放弃这份荣耀？” 还有人说：“那有什么用？连续好几个皇帝都没能活过两年，这雨不停咱们累死也赶不回大营。那个魔鬼说话算话，等他杀死皇帝这金甲一样得脱，说不定脑袋也保不住。现在跑，幸运的话还有可能把金甲带回高地。” 这人说完，人们都闭着嘴在心里计算。 东郭剑云想想即使忽略谷学士的危险，皇帝不停换对东厢国的老百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他大声说：“你们要走也可以，留下一匹认路的战马，我自己一个人去解救皇帝。” 长着满脸胡须的族长笑了，他说：“你死定了，那个半人半鬼的家伙咬着牙说要把你剁成肉酱才开心。” 东郭剑云再次抹去满脸的雨水。他也不知道是族长的话让自己抖个不停，还是这冰凉的雨。他想想海族公主说过的话，发现一个大问题，他问：“你们想一想，那魔鬼要是在这次的事件中发现自己可以做皇帝，你们以后的路还能怎么走？” 士兵们看不见他的脸，距离远的人还听不见他的话。距离近的几个人想想今天小山杀入军营时的惨状，咂摸出一点危险的味道。高地人口爆炸，没有文厢国的粮食，草原将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族长问：“他可以让各种武器飞起来如割草般杀人。你有打败他的方法吗？” “当然，前几天我还捅他一剑，差点杀死他，要不然他也不会跑到军营劫持皇帝。”东郭剑云说着，心想这次假如有可能的话，自己一定要把他大卸八块，看他还怎么复活。 看勇士们不吭声，东郭剑云再次说：“走吧！先找个地方避避雨，这低温也能拿走咱们的性命。” 勇士们感觉他的话有道理，纷纷继续向前走。道路湿滑，人们下马步行反而还要快一些。他们经常走这条路，清楚道路高过两边的草地，就是有水，有泥，也比草地硬实一些，不至于走偏方向。 东郭剑云的马跑了，穿着布衣，空着两只手走一会也累得不行。其他人穿着几十斤重的盔甲，再加上浑身浸满雨水，没多长时间就都走不动了。族长只好命令：“脱下盔甲让马驮着，保命要紧。” 东郭剑云想起自己第一次跑圈时的情景。正心想他们就是比小剑士们聪明。 有勇士大喊：“快看，前面那里是不是驿站？” 东郭剑云抬头向前，果然在无边的黑暗里，朦朦胧胧地看见前边不远处亮着一盏灯笼。勇士们高兴坏了，身上也生出力气，牵着马跌跌撞撞向前快步走去。 东郭剑云早被冻得手脚麻木，牙齿打颤，想着不管怎样，先暖和暖和再说。看着没有多少距离，走起来还是用去小半天。不说别人，东郭剑云又摔一身泥才来到驿站大门外。他看看门上悬挂的马灯，瞅瞅两侧看不见的屋角，心说没有这盏灯，自己和勇士说不定会直接走过去。 等驿卒开门，走进室内的族长说：“先给我们生火烤衣服，再弄点吃食和酒。” 有的驿卒去路上牵马，有的驿卒穿过房屋后门，跑向后院。 一个勇士在这时问：“坏了，黑蛋去哪里了？” 他的话让众人惊醒，急忙数人头，发现原本二十个勇士，此刻加上东郭剑云也只剩下十六个。 族长说：“管不了那么多，等一会雨停了。留下五个人回去寻找，其他人跟我一起回军营救皇帝。” 有勇士说：“族长，时间早过了。咱们现在回去，大将军和殿前将军饶不了咱们。” “你放心，皇帝死了，没有人会管咱们。他没死，咱们把他救出来反而有功。” 他这样说，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东郭剑云。 第136章 无奈的驿丞 东郭剑云想想自己上次杀死小山的过程，说：“你们把他骗到空旷的地方，我只要靠近他，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一样可以杀死他。” 勇士们面面相觑，族长说：“我们用弓箭和标枪都伤不到他一丝一毫。” “我知道他刀枪不入。在临湖县大营外，我也是抓着他的脖子，才把剑刺入他的身体。” 族长看着一个年轻的金发勇士说：“去把你的盔甲拿过来，你们两个互换衣服和装备。” 那士兵清楚被小山杀死的人有多惨，不愿意执行这个命令。 他旁边的中年士兵说：“我给他换，我要是死了，你们把我的银币送回高地就行。” “好，我发誓，只要我九匠活着，你的一家老小绝不会缺少粮食。” 东郭剑云看着这悲壮的一幕，心想，小山，我这次必须得彻底弄死你。 火堆点着了，原本吊在房梁上的四盏油灯，变得如萤火虫般弱小、昏暗。 东郭剑云看看窗外的雨，感觉海族公主说不定已经走了。这样的雨，必然会让小河涨满，大河汹涌，她现在有可能已经到达万里河，自己以后恐怕再也见不到她了。他感觉造化弄人，感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也感觉只要她能自由，自己就没有什么好惆怅的。 不一会，他们的酒菜和主食上齐了，驿站主事过来说：“九匠将军，请问还需要些什么？” “够了。” “好的。为了能服务好明天过路的军差，我让驿卒们先去休息。您和众军士离开的时候把门关上就行。” “好的。”九匠看见了主事背后驿卒的年龄和东郭剑云差不多，都是黑发长得也比较像。眼看着自己答应以后，驿卒们转身就要离开，他急忙说，“等一下。” 主事说：“将军请吩咐。” “你背后的年轻人叫什么？” 主事扭头看一眼，说：“他叫马琪瑞。” “我需要他跟我走一趟。” 主事不知道九匠的意思。说：“不好吧！我们驿站接待任务非常重，人手本来就不足……” 九匠把剑拔出来，插在地上，说：“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主事还在说：“我们归兵部管辖。” 九匠命令：“别吃了，把这主事给我拖出去砍了。” 士兵们放下吃食，呼呼啦啦站起来。 马琪瑞拉住主事说：“爸，我去。” 主事赶紧跪下说：“将军，您每次经过这里，我们都尽心招待。您总得告诉我让他去干什么？” 东郭剑云也在旁边问：“族长，他没犯什么错啊！您这是干什么？” 九匠不理东郭剑云，对着主事说：“我要让他跟我一起去救皇帝，顺利的话，我保他做官。” 他这样说，东郭剑云和其他的士兵都明白过来他为什么要对主事发难。 主事却再次问：“不顺呢？” “不顺，不顺的话，我们都会死。” 主事磕头说：“请将军开恩，放过犬子，他才十六岁。我跟您去好了。” 东郭剑云想要阻止九匠，想说马琪瑞并不是一个士兵，不应该卷入危险。话到嘴边他又想起来士兵的命也是命，这危险是小山造成的。自己只有杀死他才有可能避免这类事件再次发生。 九匠说：“你放心，只要我不死，不会允许他有事。” 他这样说，主事也不好再说什么，但他也清楚这样的保证没有任何用处。他趴在地上，正寻找可以拯救儿子的方法。 九匠又再次说：“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兵部有规定，父亲有军职，儿子不得进入军队。你违法在先，我现在杀了你，你儿子也得跟我们走。” 东郭剑云想起来自己刚刚看过没几天的书，知道九匠说的倒是实情。自从那场叛乱不久，刘赞就下旨严禁车良那样父子同时在军中任职的情况。 主事早已和东边的主事商量好，打算先让儿子在自己身边学两年，然后让儿子去那边任队长。自己再让对方的儿子做队长。这一下全完了。他没有办法，只能让九匠带走儿子。想想这些高地勇士本身都是亡命徒，自己儿子跟他走，恐怕凶多吉少。他的眼泪忍不住地流出来，哽咽着说：“九匠将军，我把儿子交给您了……” 天亮了，雨也停了。他们距离界沟大营越来越近。 东郭剑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盘算更好的解决办法，想了半夜还是感觉偷偷靠近小山的方法最好。 道路依旧湿滑，视线变好也让他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说的轻松。昨夜那种绝望与无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自己有可能会再次打败小山。也必须再次打败他。实在不行，让他弄死自己算完。 他们穿过一片长着三角叶的树林，来到一大片无所事事的骑兵中间。一开始他认为这些骑兵聚集在此处是要保护皇帝，他还感觉到欣慰，略微一想又心说不对。他们牧羊族和银雪族巴不得皇帝死去。 路边有位和刘系装束一样的老人认得族长，对着他喊：“九匠，你们回来晚了。” “你们还没有动手，看来我们部族的统领还活着。” “是还活着，不过咱们以后看样得听从那个魔鬼的命令了。” “你牧羊族祭司天天拜假神，有魔鬼掌握权力岂不是正合心意。” 牧羊族老人笑了。 东郭剑云想问问他认不认识刘系。想一想此时的状况不对，再说自己还穿着盔甲，假装一个金发族骑兵。他看向趴在马上，被披风包头的驿卒，不可抑制地想起自己被抓回剑士团的情景。 九匠打马向前，他也只得喊出：“驾、驾、驾。” 等他们走进军营，一个三十多岁的太监慌忙迎过来说：“太阳神啊！九都尉怎么才回来？要不是几个死卫认识那个魔鬼，从中说情，陛下说不定已经被万剑穿心了。” “死卫们也认识那个家伙？”九匠问着，回头看一眼东郭剑云。 “是啊！”太监摸着胸口说，“昨天总管出去半天，刚回来没一会那厢南魔鬼就来了，要说他们不认识，总让人感觉有些不合情理。” “你说得对。”九匠扬起马鞭，对自己手下说，“咱们走。” 这座用木栅栏围着的军营与临湖县大营完全不同。地上都是泥浆不说，营房的材料还都是谷草和红土。房屋的排列也乱七八糟，宽窄高矮更是可以用随意来形容。 东郭剑云记得王五说过的话，却有些搞不清楚是不是下雨的原因，目光所及的地方有很多池塘水坑。 第137章 复活的小山 营墙附近的军人很少，越往大营深处走，身穿金甲的士兵们越是密集。军营里最高大的一座砖房外边，更是围着里三层外三层，里里外外十几层的金发族勇士。 山林族和黥面族统领金戈问：“九匠，你们怎么才回来？” “大将军恕罪，我们昨天走得急，驿站里只有火把。回来的路上火把被雨水浇灭了，伸手不见五指，走一步滑三滑，勇士们摔晕好几个。” “好了，别说了。快点把东郭剑云送进去。” 东郭剑云听见大将军的命令，知道实行计划的时候到了。他急忙跳下马，穿过人墙走向砖房大门西侧。 九匠他们慢慢悠悠地把蒙着头的倒霉蛋抬下马背，看见东郭剑云到位，才说：“快去里边报告，说东郭剑云到了。” 那个不敢跟东郭剑云调换衣装的勇士穿过其他金甲骑兵让开的道路，跑向砖房门口。大声喊：“东郭剑云带到，请陛下出门确认。” 小山大剌剌地坐在御座上，他的右手抓着皇帝，左手抓着谷仓海，身后堆着标枪和利箭，身前放着几十把明晃晃的长剑。 一直守在旁边的三九说：“小山，东郭剑云终于来了。请你松开陛下和谷学士。” 穿着黑袍仿佛已经变身外惩戒官的小山，先用鼻子哼一声，说：“谁知道那个诡计多端的家伙是不是在骗我，出去看看再说。” 小山说完，一手拉着皇帝，一手拉着谷仓海往外走。 他走到门外，看见南边有群人正押着一个脑袋被包什么也看不出来的家伙往这边走。抬脚就打算迎上去。脑子一转，又收回脚大声喊：“你们站着别动。” 东郭剑云心想，这个家伙变聪明了。 “取下他的头套。” 九匠有些犹豫。但他知道事已至此，害怕也没有用处，只能解下马琪瑞头上的披风。 被塞住嘴的年轻驿卒吓坏了，蹬着腿想要挣脱高地勇士的手，逃离这个要命的地方。 距离有些远，皇帝和谷仓海还没有看出来是谁。 小山嘶喊着说：“你们抓错了，这个该死的东西不是东郭剑云。” 他说着，向前跨一步，大殿里那两堆要命的武器一边旋转着，一边从他们脑袋上飞出，子弹一样对着九匠、马琪瑞他们射过去。 东郭剑云知道，现在绝对是最好的机会，他向前一蹿，左手把谷学士拉向背后，右手去抓小山。 小山感觉到曾经让他死去活来的疼痛排山倒海般袭来。他心里大喊一声东郭剑云，双腿猛地向前一跳，躲过了东郭剑云的手。 东郭剑云哪里会让他逃走，紧跟一步又追上去。 小山一边嚎叫，一边拼命跑，还一边扭头看。他不敢跑直线，围着九匠他们不停绕圈。 东郭剑云只能奋力追赶，眼看着自己有好几次都差一点抓住小山，却总是慢一步。他知道是盔甲的缘故，取下头盔扔到一边，却怎么也脱不掉身上的金甲。只有尽可能地跟着小山，不让他有作恶的时间。 这里的地面虽然不像人墙外边那样到处都是稀泥，还是有些湿滑。东郭剑云既害怕追不上小山，又害怕自己摔倒，可以说追得非常狼狈。不一会他就累得吭吭哧哧，还心想再跑下去，自己也等不到别人来杀了。 远处的金甲骑兵都看傻了。杀人如割草的魔鬼，竟然会被一个步幅混乱，连盔甲也不会脱的小伙子追得鬼哭狼嚎满地乱跑。 九匠眼看着长剑，标枪，羽箭雪花一样飞过来，心里忍不住向神祈祷，东郭剑云行动以后又都纷纷掉在地上。刚要感谢神灵、祖先、七舅姥爷。俩家伙又一个跑，一个追，仿佛两个喝多的醉汉。 皇帝和谷仓海也看得直迷糊，他们心想，自己就是被这个蠢猪一样的家伙禁锢了一整夜。 还是九匠先打破僵局。大喊一声：“猎熊部，不要怕，跟我一起截住魔鬼。” 小山想起来自己的剑，急忙用意念让一把剑飞起来，去击杀刚刚发布命令的九匠。 东郭剑云想想这半夜的相处，放过小山，拼命在长剑刺中九匠之前，抓住剑柄。 小山脱身后，急忙跑向皇帝。 谷仓海把皇帝拉进屋里，赶紧关上大门。三九和三五急忙拔剑守在门外，其他的死卫只吓得放弃自己的职责，向着两侧跑开。 小山让剑都飞起来，对着远处的士兵喊：“你们要是不想死，尽快给我把东郭剑云剁碎喂狗。” 东郭剑云也急忙喊：“小山，你放过自己，看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小山瞪眼看着他，说：“我倒是想要放过自己，我的父亲情愿认没把的大山，都不认我。我抓来的女人宁愿死也不跟我睡觉。你说我该怎么放过自己。” 他说着解开身上的衣服，现出只剩一半头皮的脑袋，露着骨头的后背，如眼睛一般前后透明的腰腹。 他这副尊容，让远处的士兵和近处的九匠都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就是跟小山近距离打过一架，见过他凄惨模样的东郭剑云，也倒吸一口凉气。 小山还问：“你说，你顶着一个囫囵的脑袋，完整的身体，让我如何放过自己。” 他举起双手，让长剑、标枪和利箭分别对准外边的金甲勇士，再次说：“我说过了，你们不杀东郭剑云，都得跟他陪葬。” 他这次说完，还真有不少人拔出武器朝中间走过来。 东郭剑云正犹豫是直接攻向小山，还是先跟士兵们说点什么。 九匠在这时候大声说：“猎熊部，跟我一起保护东郭剑云。他不能死，要不然咱们都得活成牛马。” 他身边的十个勇士，立刻不要命般挡在东郭剑云周围。在外边的猎熊部族人也纷纷走进来与九匠他们站在一起。他们虽然害怕，有些人还颤抖个不停，依旧拔出长剑，端起盾牌，拉开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东郭剑云说：“小山，你怎么还不明白，这些人根本不认识我，就因为我心里装着善良，他们才会拼命保护。你心里装着仇恨，才落到这般人不人鬼不鬼，亲生父亲都恶心害怕的模样。” 第138章 放下 小山这一次听懂了，他说：“我还能怎么办，他们都怕我。” “你记不记得咱们在奴隶市场听过的不毛之地，你可以到那里去，反正你不饥不饿，不死不灭。” “我记得，那里还有很多把我伤成这样的圣使鸟，我要把它们都杀了。” “我希望你放下仇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如果圣使鸟的传说是真的，你还是离它们远一点比较好。” 小山捡起浸满泥水的黑罩袍。穿好以后，说：“好吧！我听你的。” 他说着，那些飘在空中的标枪、利箭和长剑，扑扑通通地掉在地上。有几把剑还深深地插在泥土里。 东郭剑云看他当真放下对自己的仇恨转身向南走，心里涌出一种说不出口，非常微妙的感觉。他对九匠说：“九匠族长，帮我把这东西脱下来，太重了。” 九匠一边上前帮忙，一边问：“他怎么会这么怕你？我看半天也没明白，感觉你笨手笨脚，应该打不过他才对。” “我也不知道。嘿嘿嘿……可能跟我心里比较善良有关。” 三九和三五打开宫殿大门，皇帝、谷学士，还有几个年轻的太监有前有后走出来。皇帝问：“东郭剑云，到底怎么回事？” “回陛下，您去剑士团那天，医疗室收治一个受伤的剑士。他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怀恨在心，认为所有人都对不起他。他向红恶魔祈祷，付出灵魂，变成这般模样。” “你是说那个大喊大叫的家伙？” “是他。” “这几天……”谷仓海想起小山被裹成粽子时的模样，开个头忘了要说什么，想一想才接着说，“这几天我正和杨大人在杜大人的建议下，研究千岁山恶魔和恶魔之约。没想到竟然还能亲眼看到现实中的例子。” “好了。”皇帝瞪着眼说，“你们难道忘了，你们东厢国差点又要换皇帝了。” 杨大人、杜大人，还有几个低一级的官员，加上太监总管、掌印太监，都在这时候走过来说：“陛下洪福齐天，定能逢凶化吉。” “哼哼哼……”皇帝扫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说，“除厢南死卫，你们恐怕没人在意我的生死吧？” 九匠急忙跪下说：“陛下，我们猎熊部冒雨摸黑，一路上摔晕五个勇士才赶回来。” 殿前将军金立和其他士兵也说：“陛下，您的金甲军团在这里淋一夜，没想过离开半步。” 皇帝想想昨天的情况，清楚即使他们都在也无可奈何。他心里明白，只要金发族还向自己效忠，自己就能接着做皇帝。他点点头，对着杨大人他们问：“你们呢？” 杨大人急忙说：“我等文人……” 皇帝不等他说完，打断他说：“自从那个叫小山的家伙来到这里，你们连个影子都没露，罚你们出钱给我找几个仕女压压惊。” 面对这样的惩罚，杨大人他们不敢还价，直接行礼说：“臣等认罚。” 皇帝这才露出笑脸，转身对着背后的死卫说：“我能活到现在，首先要感谢的是你们两个，三九、三五，现在拿出你们的名牌。” 三九和三五都明白皇帝的话意味着什么，立刻跪在皇帝面前，取出名牌举过头顶。 “我石桓向太阳神证明，你们履行了自己的誓言，诠释了一个死卫的忠诚与品格，获得了荣耀。你们自由了。” “谢陛下成全。” 三五和三九高兴坏了。他们看着自动变色的腰牌，对着皇帝哐哐磕头。直把自己额头上磕得都是泥水。 磕完还跑到东郭剑云身边，又对他磕一个。 东郭剑云也为他们高兴。 等他们离开，皇帝再次说：“传令，大将军山林族金戈，前将军黑山族铁锤，右将军牧羊族阿霸，左将军银发族石房进来陪酒。不喝死他们一个，难解我的心头恨。至于你，我的兄弟九匠，等一会仕女来了，你第二个挑选，咱们剩下的才分给他们。还有你，小家伙，他们挑剩下的给你，剩不下你就流口水吧！反正给你一个也没用，嘿嘿嘿……” 东郭剑云想想被仕女团买走的铃铛和蝴蝶，心想自己还说要救她们。万一等会她们来了，自己不如直接上吊抹脖子算了。 皇帝又指着几个官员说：“你们几个出钱的家伙，可得好好计算，别漏了。要是心疼银币，别找自己的也可以。嘿嘿嘿……” 东郭剑云看着皇帝得意忘形的样子，在心里说，真是一个没心没肺的混球，鬼门关走一遭，首先想到的竟然是找姑娘，开趴体。转念一想又明白过来，这个人是真厉害。面对这无法抗拒的事情，他又能怎么样。 谷仓海这时说：“陛下。臣从不饮酒，又惊吓过度，只想回到安静的卧室。东郭剑云身体不全，留下没用，请陛下批准让我们一块回去研究恶魔之约。” “谷学士请便。至于东郭剑云，嘿嘿，谷学士不要忘了，我这次遇险完全是代他受过，我原本想要砍下他的脑袋，想着他是你的司官，才网开一面。” 谷仓海知道他说得不错，只好对他抱拳行礼。临走之前，谷学士又对东郭剑云摆摆手，把他叫到一边，说：“皇帝平常假装文人模样，一旦喝酒便原形毕露。你自己小心，不要跟他顶嘴，必要的时候还得违着良心吹捧他几句。” “我知道了，谢谢谷学士。” 谷仓海拍拍他的肩膀，昂首挺胸快步朝西北方走去。 等东郭剑云转身看向皇帝的时候，恰好看见太监总管正瞪着自己。他还记得进营门时掌印太监对九匠说的话，走到总管附近，对他抱拳行礼。 总管这次也对他还礼。 掌印太监清楚东郭剑云是一个难缠的对手，拧着脑袋看向东方的天空。 他的表情，让东郭剑云明白太监总管的反击必定是成功了。他转身搜索王春雨，只看见文官和红袍学士们越聚越多，王春雨仇恨自己的眼睛却不见踪影。 站在西南角的谷禾跟在韩炬后边对着皇帝抱拳弯腰。赵锻早已结束，此刻只能看见他的后背。 第139章 红衣 酒菜摆满餐桌。坐在门口西侧的东郭剑云看着大人和将军们先轮流给皇帝敬酒，又彼此敬酒。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东西两排餐桌中间，也就是小山坐过一夜的座位前。 他还没来得及吭声，坐在东侧的铁锤说：“你是一个什么东西，也配和皇帝喝酒？” 面对着哄堂大笑，东郭剑云看一眼皇帝背后的六个死卫，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 看见东郭剑云被羞辱，死卫们也都咧嘴笑个不停，反倒是几个拎着酒壶的太监一个个都绷着脸，仿佛没听见。 东郭剑云不知道这几个死卫的名字，仅仅知道他们比自己早一年来到剑士团。却能看出他们表情里充满了成功者的喜悦。他明白皇帝的目的，清楚皇帝就是要羞辱自己。他感觉皇帝不会成功，毕竟在家乡，别说像此刻身边的国家级官员，就是县乡级干部，又有谁会用正眼看自己。邓玉娥的高干男友还说自己不过是一个送外卖的，能干好什么工作。就是来到这个星球，见到谷学士之前，自己也不过是一个被关进笼子任人买卖的奴隶。现在可是与皇帝和大臣坐在一个房间，别说难受，他心里反而涌出无法抑制的兴奋。 吃着面前的鸡鸭鱼肉，更是格外的美味。没人过来给他敬酒，他也不用去给别人敬酒，反而落得逍遥自在。 吃饱喝足，又去一趟厕所，便坐着不动，冷眼旁观他们几个人表演。 钱粮部的司官引着十几个用白丝巾罩头，红白两层薄裙裹身的仕女袅袅婷婷地走进来。 东郭剑云看不见她们的脸，只是看见她们的出现，让房梁上悬挂的几盏大油灯都变得黯淡无光。 皇帝看见她们，眼睛立刻睁得溜圆。 杨大人端起的酒杯，摸索着放在桌子上。 铁锤塞进嘴里的肉，更是呼啦啦掉一身。 另外几个杀人不眨眼的将军，也纷纷看直了眼睛，看的口水打湿了前襟。 等她们分成两排在皇帝面前站好，后边拿着乐器的几个中年女人也在大门两侧坐定。仕女们伴着音乐取下丝巾用右手五指捏着垫在左手下边，捂着肚子对皇帝行礼说：“仕女团祝皇帝陛下万福金安。” “好好好，你们来了，我这心里就安了。啊，哈哈哈……” 他一边说笑，一边用手指着仕女，还一边扭头看向杨杜两位大人。 杨大人、杜大人刚要站起来行礼。 皇帝又再次说：“今天这仕女，不错。我可要开始挑了。” 杨杜二位大人异口同声说：“陛下请便。” 皇帝站起来，往前探着身子，仔仔细细地看好几遍，才说：“那就第一排左边第三个好了。” 被他选中的仕女，上前一步再次曲腿行礼说：“仕女团山湖城分院甜儿，带着十二分的谢意感激陛下慧眼识珠。在甜儿为陛下服务之前，还请陛下确认自己是否了解闺门之约。” 东郭剑云听见甜儿的话，心里咯噔一下。三三九吊坠上的刻字，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了解。”皇帝拍着大腿说，“快到这里来。” 甜儿一改刚刚的仪态，绕过餐桌依偎在皇帝怀里。 等东郭剑云看见甜儿圆圆的脸，有些庆幸她不是铃铛或蝴蝶。不过他的轻松还没有坚持一秒钟，心里又无法抑制地冒出她同样是厢南山一个可怜家庭的可怜人的想法。 即使这样，正常男人身体中的生物属性又驱赶着他看向含情脉脉的大眼睛，小鼻子，小嘴。白白的脖颈，隆起的胸部。感叹她当真是一个甜美的可人儿。也让他的眼睛看向其他仕女，看着她们转动腰身，挪动玉足，分别面对自己和九匠、杨大人、杜大人，以及东边的将军们。 东郭剑云正观察剩下的仕女有没有自己见过的面孔，杨大人对仕女们说：“让这个家伙先挑，立功的人是他。” 面向东侧的仕女们听见声音都转过身，和原本就面向西侧的仕女一起，在九匠面前站满两层。 在皇帝怀里的甜儿说：“陛下，您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召见我们。” “你得去问那个杨大人，他掌管着东厢国的钱粮，舍不得给我娶妻纳妾，也舍不得出钱让我找你们乐呵乐呵。” “请陛下允许，让甜儿做您一天的妻妾……” 东郭剑云很快就再也听不见甜儿的话，看不见她的温柔，他面前的仕女同样都很漂亮。 九匠瞪着眼，张着嘴，不知道该选哪一个。想选左边那个圆脸的仕女，又感觉错过右边的瓜子脸自己绝对吃了大亏。打算选前面这个成熟一点的仕女，又感觉后边那个十几岁的少女确实水嫩。最后决定选这位小姑娘，又感觉还是另一个年长的仕女更丰满。 另一边的铁锤早等得不耐烦，他大声喊：“你个没见过女人的死太监，你要是不选，让爷爷先来。” 九匠只好对距离他最近的仕女说：“就你吧！” 那仕女对他行礼说：“仕女团山湖城分院蓝花，带着十二分的诚意感谢将军挑选。在蓝花为将军服务之前，还请将军确认自己是否清楚闺门之约。将军若是不知，蓝花可以为将军讲解一遍。” “我听他们讲过，你不用说了。” 皇帝和甜儿在那边如同新婚燕尔般喝起交杯酒。其他人也开始挑选，东郭剑云只能看着一个个貌美如花的仕女，坐进一个个野猪般粗鲁丑陋的男人身边。他为这些女孩不值，为自己感到憋屈。 他想起翟玲玲，想起小花、蝴蝶和铃铛，想起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女孩，既为她们感觉可怜，也为自己感觉可悲。 直到最后一个仕女站到他面前，他才想起来自己也有份。不等这十几岁的女孩开口，他差一点脱口说出，我知道闺门之约，你快来吧。好在她的拘谨，把他的思想拉回现实。 他正要说，你不要怕，我是文明人。 女孩低头说：“仕女团，红衣，感谢、感谢您，您要是不嫌弃，红衣愿意为您服务。在红衣服务之前，还请您确认自己是否清楚闺门之约。” “你不要怕，来这边坐。先给我说说什么是闺门之约。” 那女孩抬头看他一眼，慢慢地走过来跪坐在他身边，说：“闺门之约……” “你那样坐不舒服。”东郭剑云说着，往长木凳的东边挪挪，拍着空出来的半截凳子说，“来坐在凳子上。” 红衣抬头看一眼其他正和客人亲吻或任由客人把手伸进衣服里的仕女，脸一红也坐在了东郭剑云身边。 东郭剑云为让她安心，又往东边欠欠身子。 蓝花与九匠喝完交杯酒，往西边歪了一下身子，右边肩膀正好与东郭剑云碰到一起。她扭头看一眼两个年轻人，对红衣甩出一个眼色。 第140章 恬静 “在很久很久以前，京都有一位心气很高的千金大小姐。她不止是政学院院长的掌上明珠，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般男人根本无法进入她的眼睛。后来她在书会上遇见一位手不离卷，讲起话来滔滔不绝的才子。两人先是书信往来，又是名胜古迹悄悄幽会。再后来，海誓山盟，约定终身。父母嫌弃才子出身草根，只会无用之学，不通治国方略，想要让她嫁给丞相世子。世子早听说过千金的才情，举办了盛大的定婚仪式。她不愿嫁给一心谋权的世子，与才子私奔。得到消息的丞相指示属下，奏报院长父子贪赃枉法，还要追杀才子。才子原本只想靠近千金，进入政学院，混一个从政的资格。他得到消息，绑着千金送到相府。皇帝知道事情缘由，并未惩罚千金父兄，反而设宴做起和事佬。丞相与院长冰释前嫌，世子也与千金的妹妹重立婚约。千金在这世上却再也没有了立身之地。就连月姥姥庙的祭司也嫌弃她是不洁之人，不让她靠近。千金无奈，只能跳入万里河结束自己的生命。也不知道是月姥姥看她命不该绝，还是心疼她的遭遇，让一艘花船救了她的性命。她思虑再三，索性做起卖艺不卖身的歌女。因为有辙在前，她每次接客都会明示一遍类似红衣刚刚说过的三条规矩，听过琴曲，就得付钱。不愿做的事情，顾客不得用强。必须保证千金的安全。清楚闺门之约，又不愿遵守的顾客会触发夜行者的追杀令。” 东郭剑云没想到这闺门之约，还有这样的来历。他想想姥姥在奴隶市场说过的话，想想自己看过的《东厢国元年到百年记事》，正打算问问，伤害你们的顾客当真会被夜行者追杀？ 喝不少酒的皇帝这时候搂着甜儿，走到餐桌中间，喊：“将军们，大人们，今天的仕女美不美？” “美。” “美死了。” 听见人们的喊声，东郭剑云才扭头朝他们看去。殿前将军躺在仕女大腿上，吃一口仕女喂的菜，喝一口仕女喂的酒。笑得满面春风。 前将军把脑袋钻进仕女怀里，一边像猪一样拱来拱去，一边还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左右两位将军还有点人样，只是一边喝酒，一边上下其手。 杜大人早已解开自己的衣服，让仕女吸吮他那长着黑毛的乳头。扬大人低声和仕女说些什么，把仕女逗得笑个不停。 九匠早已和蓝花跑到西墙那里，搂着抱着，仿佛跳贴面舞般晃个不停。 皇帝和甜儿也站在中间，一边哐哐喝酒，一边热烈地拥吻。 这样的场面直把东郭剑云看得有些恶心，也让他看起了反应。他扭头向外，赶紧搜肠刮肚找一些话题转移注意力，面前的女孩却让他所有努力都一一化作泡影。还让他也想要抱着她亲吻，喝酒，上下其手。 想想皇帝的目的和自己阉人的假象，只能尽可能地转移注意力。他想想她的名字，正要问来历，三三九脖子上的吊坠恰巧在这时候冒上心头。他问：“你们分院在哪里？” 红衣是第一次出任务，早已看见姐姐们被一群老男人又摸又啃，自己面前这司工打扮的男孩却像个翩翩公子，既没让自己喝酒，也没有碰自己。她感觉他是个好人，笑着说：“在西厢国啊！距离这个地方有五十里。” “在西厢国。”他想要问问花千仇怎么样了，又感觉她一个女孩子，恐怕不会知道这些事。再次问，“为什么叫山湖城，那里有山有水吗？” “是啊！山湖城下的湖倒是挺大，山却又小又矮，还是平顶。那里是我们仕女团的领地，上边只有我们仕女团成员和进进出出的客、人。” 东郭剑云听出来她的腼腆，看着她一边说，一边比画感觉她很可爱。他心说，在这乱世里，她们竟然还可以保持一个独立的领地，很不容易。也祝愿她可以一直保持这份可爱，这份纯真。他又问：“你听说过一个叫恬静的仕女吗？” “恬静姐姐。”红衣拍着手说，“我知道啊！” 嘈杂污浊的环境里，她这样的声音显得很不合时宜。杨大人和皇帝都扭头朝他们看过来。 东郭剑云看着门外，看不见他们诧异的表情。 红衣却看得非常清楚，她压低声音靠近东郭剑云继续说：“其他姐姐都希望成为姥姥或者院长那样的人，我却希望成为恬静姐姐那样的人，她是我们山湖城分院最优秀的仕女之一。” “这个阉人还真有点东西，跟谁都能聊到一起。” “哈哈哈……”将军们乱七八糟地说，“阉人也只能给仕女聊天。” “就是，他没有宝贝，不聊天还能干嘛。用舌头吗？” “不对，他还有手指，啊，哈哈……” 东郭剑云明白自己的处境，他只好再次问：“她做过什么？” “恬静姐姐的事情我最清楚了，十八年前，西厢军统帅召见六个姐姐，有个姐姐不幸死在军营里。统帅一不做二不休，把在场的仕女、乐师，包括马夫都给杀了。恬静姐的右胸也中一剑，伤口虽深，好在没有触及内脏。就这样她也晕死过去，等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和其他人都被送到半路上，并被伪造成抢劫现场。她靠着毅力，带着伤回到山湖城。院长向夜行者发出申请，夜行者只过一天就把追杀令送到统帅手里。第二天早上，全营将士都看见统帅的脑袋被顶在了旗杆上。他们知道原因，没有追究，也不敢找夜行者报仇。恬静姐做两年培训大姐后自己脱离仕女团不见了。姥姥和院长几次都说要派人追杀，就是从来没做过行动的计划。仕女团从成立以来，逃跑的仕女只有她一个人免于惩罚。” “你是说，右胸中、中、中剑。”东郭剑云问着，脑袋里轰隆隆的声音如同春雷般接连炸响。 黑鱼儿的母亲常说：“看你们兄妹瘦的，别人都是吃一对奶头长大，只有你们兄妹是吃一个奶头长大。” 他不用刻意搜寻剑儿的记忆，很容易就能找到与母亲胸口那条疤痕相关的画面，以及她比父亲大上十来岁的年龄。还有她那和白石崖格格不入的知识，突出的美貌，糟糕的厨艺，遇事的冷静，知道却从未提过的仕女团。 二大娘拒绝大爷爷提议的理由也清晰起来，她是父母的媒人，自然知道母亲的底细，看不上母亲和剑儿也正常。他回想往事，依稀记着大奶奶说过，母亲是来自其他地方的女人，认识二大娘的邻居…… 女孩的话和他脑中的记忆，让他失去听觉，视觉和一切的感知能力。只剩下对老神仙的抱怨，你让我来拯救这个星球，给我一个奴隶的身份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再给我一个做过妓女的母亲。 第141章 谷禾与被子 “东郭阉人，看看我的宝贝大不大？” 得到红衣的接连提醒后，东郭剑云才听见皇帝这充满侮辱的问题。他只能站起来说：“陛下的男根，果然特别伟岸巨大。” “啊！哈哈……”皇帝笑着就去掀甜儿的裙子。 甜儿急忙摁着裙角，说：“陛下、陛下、陛下，这里人多。” 皇帝正在兴头上。说：“加钱，银币加一倍。” 杨大人站起来一边行礼，一边说：“陛下，这不好吧？不如就此散开，各自带着仕女回帐岂不妙哉。” “嗯。”皇帝答应着又把一大杯酒灌进肚子里，看一看身边的甜儿，瞅一瞅旁边的将军，手一扬就把酒杯扔向房顶。他伴着酒杯穿过空气，砸在房梁上的声音说，“奶奶个熊，老子被魔鬼整整抓一夜，几次都差一点去见祖先。老子都做皇帝了，还能委屈自己不成。从今天开始，就是要尽兴。老子出钱，每人加两倍银币，都给老子玩舒服了，喝尽兴了，明天跟老子一块出征，不打败西厢军绝不回头。” 将军们纷纷说：“好，明天跟随陛下去打西厢军。” 皇帝心里的兴奋即将到达顶点。他又说一句：“阉货就不用加了，反正他也用不到，哈哈哈……” 甜儿与其他仕女对望一眼，主动撩起自己的红色长裙，白色衬裙。 东郭剑云坐回凳子上，茫然地看向门外。 红衣同样不想观看这满屋肮脏的画面，也面向南边看着越来越暗的天空。 东郭剑云的内心非常难过，身体的各项机能又都无比正常。在这春水激荡的时刻，他的身体无法抑制地再次出现反应。他想要离开这里，又害怕皇帝的屠刀。只能庆幸自己的长袍足够宽大，掩盖了自己没有被阉的事实。 红衣向后挪挪，依偎在东郭剑云身上。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促使她做出这个动作的原因是周边散布的浓烈气味，还是对东郭剑云尴尬处境的同情。她只是感觉到背后男人本来应该消失不见的器官，却还好好地长在身上。 接受过的训练和心里的疑问，让她迅速坐直身体，让她扭头看向他的脸。 东郭剑云不等她开口，急忙对她伸出手，阻止她跑到嘴边即将问出的问题。 皇帝终于结束了，他仰面倒在地上。口鼻之间很快响起十年老猪才能发出的呼噜声。 殿前将军金立一摇一晃对着太监和死卫说：“快把陛、陛下，抬回大帐。照、顾、照顾他，天凉了。” 死卫和太监得到命令以后，急急忙忙把皇帝抬走了。 黑山族的铁锤早已醉倒在餐桌上。 牧羊族阿霸抱着仕女不撒手。 银发族石房看着皇帝哈哈大笑。 山林族金戈递给仕女一个金币，不吭声离开这间房子。 九匠把脑袋放在蓝花的肚子上，嘟囔着说：“蓝花啊！你别回仕女团了，跟我回高地吧！我是猎熊部的族长，族里有上千个家庭。算上其他部族，宣誓向我效忠的勇士超过三千五百人。” 蓝花皱着眉发愁怎么起身。她看向其他的仕女，两个摆脱男人纠缠的姐妹走过去，奋力抬起九匠的上半身，蓝花急忙站起来，整理好衣服和姐妹们一起站到演奏个不停的乐师旁边。 东郭剑云也松开红衣，让她跟仕女们站到一块儿。 杜大人穿好自己的衣服，扶正自己的官帽。摸着胸前的珠串昂首挺胸走出房子。 杨大人走到东郭剑云面前说：“把这荒唐的一幕，都忘了吧！” 东郭剑云行礼说：“遵命。” 杨大人点点头，也向外走去。 东郭剑云看着他的背影，不可避免地想起刚刚在自己背后响起的动静。 杨大人刚走一会，身穿红袍的司官走进来，对着仕女们问：“多少钱？” 东郭剑云看一眼红衣，想要让她替自己保密，看见她对自己半蹲行礼，也赶紧抱拳低头，算是还礼。抬头的瞬间，他明白过来她若想说，自己再怎么请求也没有用处。她要是不想说，自己又何必浪费口舌。理解到这一层，他也朝门外走去。 向卫兵问过地址，他很快便找到谷学士的居所。谷学士早已睡了，司工又把他领到谷禾的房间。 谷禾正半躺在木椅上看书，看见东郭剑云进来，急忙把书放在旁边的床上，站起来说：“陪皇帝喝一整天，看样你没事啊！” “我得感谢黑山族的铁锤，是他给予我不喝的自由。” “等你习惯那群粗人就好了。”谷禾说着，又把书放在半截黑木桩上，整理整理床铺，说，“你一天一夜没睡，今天就先在我这里凑合凑合。” “您睡床上，我年轻，睡在躺椅上就好了。” “也行，正好我怕冷，多预备一床棉被。”他说着，起身去拿被子。 “谢谢。”东郭剑云接住被子，坐在躺椅上问，“您看的是什么书？” “嗨。”谷禾拿起书看一眼，又说，“东家看过你写的建议，说你是不用学习的天才。我说出一开始见你时的情景，说我那时候还怕你不会读书写字。东家就让我多看点书。” 听他这样说，东郭剑云的心里好很多。他说：“我写的东西，肯定有很多错漏，怎么能入谷学士的法眼。” “你写得很好，东家改几个字，抄一遍签发了。” “哦，谢谢您，这是好消息。” “对了。”谷禾压低声音，靠近东郭剑云问，“你上次见海族公主是什么时候，今天刘系都尉派人过来，说是海族公主不见了。他的手下经常见你待在围墙外。东家说，不管什么事情都不能打扰陛下喝酒的兴致，明天再说。” 谷禾的话，证实东郭剑云那夜的猜想非常正确。 东郭剑云却无法为自己的正确放心大胆地高兴。他甚至有些搞不清楚是该为公主获得自由而欣慰，还是该为自己失去一个朋友、帮手、女友而悲伤。 他知道谷禾还在等自己的回答，说：“昨天我去吃饭，回来的路上还瞅她一眼。她什么时候不见的，我就不知道了。” 第142章 河中镇 东郭剑云的解释，谷禾完全相信，他说：“这个海族公主就是让人难以捉摸，我在上京听人说，三河城城主把海族公主送来时，宏院长非常喜欢。他命令驯兽师尽快驯服，谁知道驯兽师竟然被海族公主给咬死了。宏院长跟我年龄差不多，才五十出头，正年富力强，性格又霸道强势，等不及开始用强。海族公主看着挺瘦，力气却很大。她挣脱束缚，推开宏院长跳进水里。宏院长应该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被吓得不轻，没多长时间就病倒了，到现在虽然还没死，半边身子不能动和死也差不了多少。你想想，她要是有一点点脑子，做宏院长的女人，不比做个什么野人强一百倍。最近几十年，宏院长是最年轻，最有干劲的一个院长，现在这样我都替他感觉可惜。” 东郭剑云清楚谷禾不知道海族公主的高贵，正回想她的出身，她的坚强和智慧，今天在那间屋子里发生的事情又涌上心头。他心说，剑儿的母亲作为一个富家小女孩，十二岁时离开衣食无忧的家庭，离开繁华的京都，被掠匪捉住时最多也就十三四岁。除像其他仕女一样，她还能怎么办。冒着被抓的风险，自动脱离仕女团足以证明她的精神可嘉，嫁给剑儿的父亲，不怕贫困，不畏清苦，生养剑儿和妹妹同样证明她渴望自由的品德。这样的女性不配做自己的母亲，这个世界上还有谁配。自己意志不够坚定，遇到困难总想着躺平、放弃，又有什么资格做她的儿子。 谷禾正想继续讲讲宏院长，话到嘴边又意识到自己错了。自己是谷仓海的随身管家，怎么能一个劲地宣传锦衣派。他想起在自己心里放半天，犹如一个石头那么重的疑问：“那魔鬼一个照面就把悍不畏死的高地人杀得丢盔弃甲，见你怎么怕成这样？” 东郭剑云只好把跟谷学士和九匠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他能打伤你吗？” “当然可以。他只要不用魔法，还能杀死我。不过他伤得太厉害，我只要靠近他，他自己就能疼死。” “这样说，其他人也能对你造成伤害？” “当然，嘿嘿嘿……”东郭剑云说，“要不然谷学士怎么把我的宝贝切下来。” “这倒也是。”谷禾看看窗外的天色，说，“睡吧！说不定明天一早，大将军就会派人来找你。” “好的，您也睡吧！” 这一夜东郭剑云睡得非常香甜，他还梦见翟玲玲，梦见跟她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等睡醒才发现自己的裤子湿一片。他吓坏了，急忙跳起来，正心想该怎么给谷禾解释，又发现谷禾根本不在房间里。 正感觉太好了。 谷禾拎着一身衣服在这时走进来，说：“把你的衣服换下来，都是泥，还有些臭。” 东郭剑云一边心说，当真想什么，来什么，一边左右观看。 这间房子不大，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段粗木桩，几个挂着衣服的铜钩子，一盏吊在房中央的油灯。 谷禾知道他在找什么，说：“我床下有便盆，你自己解决过后清理干净就行。” 他说完退出屋子，还贴心地关上木门。 东郭剑云心想，他真是一个好人。 他换好衣服，倒过便盆，正打算去清洗衣服。 谷禾回来说：“东家让我先带你去吃饭，然后再给你腾一间房。新的食人族工匠到来之前，你先留在这里。” 他只好放下衣服，说：“好的。” 不一会他们经过草房，绕过土坑，来到摆着两列餐桌的草棚旁边，谷禾说：“这座大营经常被西厢军夺走，不比临湖县。除去你昨天喝酒的那座宫殿，只剩下大人和将军们吃饭的餐厅是在房子里，其他食堂都是这样的草棚。现在还好过一点，到冬天饭菜吃到一半，就凉了。” 东郭剑云倒是不在乎环境好不好，还心想只要能让自己尽快认识这个世界，能让剑儿平安长大，这样的环境挺好。再说，这棚子怎么也比老厢奴驾驶的马车好上很多。他低声说：“没什么，我还感觉在这里吃饭，比昨天的宫殿强多了。” “你说得对。昨天东家也是在这里吃的晚饭。” 他们说完接着向前走。 这个草棚，东西有四根木桩，南北有十二根立柱。它和其他的房子一样，都是东西两侧低，中间一条两头上翘的长屋脊。屋脊的正下方是过道，过道两侧是桌椅。北半段是厨房和餐台，南半段的餐桌旁坐满和他们一样身穿灰衣服的司工或侍卫。 他们从草棚东边走到架在火炉上的大锅旁，每人端一碗红菜瓜炒肉，拿上两个二合一谷面大馒头，又领一碗稀粥。 他们端着饭菜正发愁坐在哪里，刚好有四个年轻人吃完离开，他们走过去坐下。 刚吃到一半，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司工从他们身边经过。 过道西边的一位中年人问：“大鸟，河中镇的船姑漂亮吧？” 那年轻人停下脚步，说：“有个屁的船姑。我舍不得住旅店，月姥姥庙晚上又不让进，我只好睡在庙门口。一会过来几个湖匪要查看我的名牌，一会又过来几个湖匪询问我到河中镇要干什么？查得比临湖县的官兵还紧。我说来游玩，他们不信，非要带我去见他们师爷。我只好告诉他们，我听说这里的船姑和仕女团一样有名，跑来看看。他们竟然把我放了，还说，自从黄头领管理雁鸣湖，这里就没有接客的船姑了。” “哈哈哈……” 刚刚问话的中年人笑个不停。 谷禾等那个年轻人走向餐台，才低声说：“他说的黄头领，叫黄安定，是一个很有才干的好人。他十八岁考进学士院，二十二岁成为临湖县县长。只用六年便让临湖县人口增加三成不说，粮食产量还翻一翻。后来进入雁鸣湖，周边三个县几次围剿都无功而返。阵亡的官兵不计其数，湖阳县前县长都在湖里战死了。” “您是说。”东郭剑云也低声问，“湖匪头领原来是临湖县的县长？” 谷禾还没有回答，那个叫大鸟的年轻人端着菜饭，坐在东郭剑云身边，喝一口稀饭，自顾自地说：“河中镇虽然没有船姑，也非常值得一去。集市上来自食人族的时间管理器，河湖里的水产，厢南山的野货，高地族的牛羊，牧马族的良驹，除奴隶可以说是应有尽有。特别是集市中间的说书人，非常有意思。我要不是听得太久，也不会耽误回来的时间。我还发现那里的人不像其他地方，什么东西都仿佛不要钱般一筐筐，一篓篓地买。” 西边的中年人站起来要走，走到中间又接一句：“他们都是湖匪，不纳粮，不缴税。花钱当然不知道心疼。你可以放心，周边的郡县一定会把他们彻底剿灭，要不然四周的农夫还不都跑进湖里做亡命徒。” 第143章 威武大将军 这几天，东郭剑云频繁见到关于雁鸣湖匪徒的奏章。今天又听到关于大头领的消息，还再一次听人说起河中镇。 他听得入迷，想要问问更多的细节。 谷禾说：“快点吃吧！别等一会，大将军再找不到你。” 东郭剑云明白他的意思。等吃完饭，在回去的路上，他一边走，一边问：“您认得黄安定？” “当然认识。”谷禾说着，抬头看向东南方的天空。 东郭剑云跟随他的目光，也看往那个方向。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正好照在他的眼睛上。他想起前两次穿越时的强光，还没来得及闭上，前进的脚步又让他进入树叶下的阴影里。 谷禾在这时候说：“黄安定的年龄比东家还要小个两三岁。东家一心扑在书本里，与黄安定接触的次数并不多。长公子却很敬重他，虽然他来自乡村没有任何的背景，经常邀请他到家里吃饭不说，还给老东家建议把小姐的婚约退了，嫁给黄安定。有一次长公子和黄安定练习骑术回来，发现他脚上的鞋破了。长公子直接把长夫人刚收口的新鞋给他了。长夫人气得几天不理长公子。后来老东家和长公子出事，带头突袭仇人宅院的人，就是黄安定。” “啊！那他怎么又变成湖匪头子？” 东郭剑云问完，一个牵着黄牛，拉着粪车的中年人从他们前边的横路上走过。中年人说：“你个饿死鬼，出门前不是才吃完草料。” 黄牛走得很慢，一边走还一边咀嚼嘴里的青草。 碰上的士兵，纷纷捏着鼻子避开。中年人再次说：“也不知道你是贪，还是懒，吃草时没够，拉个空车也磨磨叽叽。” 谷禾看一眼牛车，想起自己赶车的时光。也想起来自己要不是跟了东家，说不定已经跟着老东家去仙界了。好在他还记得东郭剑云的提问，回答说：“唉！八年前方图御驾亲征，一下就把高地勇士打得溃不成军，东厢国直接被西厢军突入三百多里。东厢军仓皇后撤时，黄安定知道以方图的风格一定会纵兵劫掠。为避免百姓遭殃，他率县投降，还主动上缴粮税。被西厢军占领的其他两县人口暴减，百业凋敝，钱粮牲畜被掠夺一空。临湖县却一片安定，不但集市买卖，农业收种未受影响，就连一直猖獗的湖匪也借西厢军之力全部缉拿。后来西厢军撤退，他作为东厢国的官员被刑罚部判为通敌。东家在学士院据理力争，投票结果依旧没能改变判决。大学士派出近卫军配合郡兵把黄安定押往上京。黄安定的师爷进入死牢，问那些湖匪是否愿意解救县长。湖匪虽然为非作歹惯了，也都长着人心。他们打心眼里佩服县长。再说等政局稳定下来，新县长和刑罚部一样会杀了他们。他们就在半路上劫杀近卫军和郡兵，死里逃生的黄安定无奈，只有跟着湖匪进入雁鸣湖。” “原来是这样。”东郭剑云说着，心想幸亏自己的建议是拒绝湖东县县长的请求。 他们走到谷仓海在这里的衙署时，谷学士和韩炬、赵锻他们正在批复奏章。 他直接走到谷仓海面前，行礼说：“这次让学士遭难，剑云还没来得及对学士说声抱歉。万幸剑云来得还算及时，学士和陛下洪福齐天，没受什么伤害。” 谷仓海抬起头，说：“大将军派人来找你，我让他先回去了。你去一趟。海族公主难以驯服的事情谁都知道，但她毕竟是陛下从前任皇帝那里继承的遗产，大将军肯定要问问。等你回来再给我说说那家伙触发恶魔之约的过程。” “剑云得令。” 谷仓海继续低头写字，东郭剑云小声问谷禾：“谷禾大爷，大将军的衙署在哪里？” “宫殿东边那间就是。” “好的。”东郭剑云想想谷禾在路上说过的话，又对他说：“谢谢您。” 谷禾被他谢得莫名其妙，等他走了，才说：“这孩子挺有礼貌。” 谷仓海抬头看一眼东郭剑云消失在墙角的背影，心想他可不是仅仅有礼貌。 越走越远的东郭剑云，不知道谷仓海与谷禾对自己的评价。他只是感觉，大将军随便一问，自己说句不知道，也就回来了。等他走到宫殿背后时，才看见这本就不大的宫殿竟然还有两扇后门。 他想想才记起来，皇帝睡着以后，死卫们抬着他从后墙和东墙那里的拐角处消失不见的。现在回想，那里一定有一扇朝东的门，他曾经以为的北墙，只是两间屋子之间的夹墙。 走过宫殿他又有些想笑，心说自己管这事干嘛。还不如想想等一会见到大将军说些什么。不知道，自己就说不知道。反正他们也没有自己跟海族公主对话的证据。他想着，很快来到大将军的衙署门外。他停下脚步，瞅一眼衙署内的情景，发现气氛完全不对。 在军队仅次于皇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威武大将军，此刻竟然跪在后墙祭台下一动不动。 房间西侧靠墙站着六位红袍学士，他们同样低头看着脚面。与他们一桌之隔的位置，站着四个一动不动的司工。 东郭剑云只看一眼便后退好几步。到这时候，他才发现门外八个卫兵也是豆芽般的站姿。 他不明白这些人都犯什么神经病，只是不想，也不敢打扰他们的兴致。 过一会，门外站立的卫兵同时抬起脑袋，东郭剑云还被吓一跳，紧接着他听见大将军说：“你进来吧？” 东郭剑云不知道他在叫谁，打算问问东边那个面向自己的卫兵。 这身材魁梧的卫兵，右手按着刀柄，目视皇帝宫殿的东墙，仿佛他根本不存在，既没有看他一眼，也没有搭理他的打算。 他自己也泛起疑惑，为什么他们的佩刀会和掠匪一样。 一个司工出来对他问：“你在等什么？” 东郭剑云这才跨进门栏，走到已经坐在房间东侧的大将军面前。他正要行礼。 “免了吧。”大将军说着，还捏一下自己的鼻子，往前倾着身体，问，“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吧？” “为了，海族公主不见了。不过她的消失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对她比较好奇，多看几眼。” “你们先出去。” 等学士和司工都走了。大将军才说：“你不要怕，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无法驯养的海族女人是个累赘。往大了说，她是前任皇帝留给现任皇帝的财产，总要有人负责。你是完美的追责对象。很长时间以来，除去你从来没有人关注过她。他们牧羊族人来通知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不知道我们高地人的传统，我拥有山林族和黥面族两万勇士的效忠，现任皇帝出现意外，无人能够跟我竞争。我看你也是一个人才，现在打算给你一个机会，你是准备继续此刻被人看不起的身份？还是跟着我，将来做个人上人？” 第144章 元帝 死卫之约这四个字，火箭般窜上东郭剑云心头。他说：“我是谷学士的助手，向您效忠似乎有些不妥。” 大将军坐直身子，靠着椅背再次说：“谷学士在读书人心中是一个榜样，是名义上的布衣派统领。实际上没有哪个官员能像他一样甘愿清贫。他在官场的生命也就这样了，别说院长，就是大学士他也做不了。你的出身更差，别说成为学士或官员，进衙属做司工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跟我联合，你才有机会登上山顶。” 东郭剑云不清楚随随便便发个誓，会不会像死卫之约那样牢不可破，他不敢答应大将军。毕竟几十年以来，还没有出现过一个在位时间超过三年的皇帝。他说：“我得考虑一下。” “哼哼哼……” 面对大将军的冷笑，东郭剑云心里竟颤抖起来。他感觉这笑声，比小山的剑还吓人。 大将军站起来说：“好吧！我给你三天时间。” “谢谢。”东郭剑云如被大赦，说，“谢谢大将军。” “你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东郭剑云心说，自己在地球上没人看得上，来到这里竟还成为一个抢手货。他也想到，看来自己得尽快弄个名牌，也得尽快弄懂皇帝在位时间这么短的原因。 等他走到谷学士的衙属，谷仓海说：“刚才忘记告诉你，每个月不出月亮的那几天，上午九点是他们山林族向黑暗之神祈祷的时间。” “这很奇怪，向黑暗之神祈祷不应该是在晚上吗” “奇怪。”谷学士放下笔，站起来一边活动腿脚，一边问，“史记看过了吗？” “没看完，前半部分还好，后半部分都是在论证月姥姥的灵验和关于未来的预言。”东郭剑云说着，想起来自己在那本书上，又看一遍月亮之子的传说。也想到自己错怪老神仙了，他早已把一部分史记展现在自己眼前。 谷仓海停下动作，说：“那本史记是姥姥庙祭司编修版，也叫第一文明纪元版。它只记载第一文明纪元的历史。另一个版本初写于第二文明纪元之后的战乱时代，第三文明纪元建立之后，憨帝的丞相又组织学士重新修订一遍，里边有山林族的记载。他们向黑暗之神祈祷，是在赞颂黑暗之神创造的光明。在更早的时间，他们祈祷时还会大规模屠杀奴隶。” 谷学士说到这里，又坐回椅子上，接着说：“山林族什么时候开始信仰黑暗之神，没人能说得清。比较确定的是，一千七百年前，也就是文厢国第一个黑暗纪元末期，山林族出现一个能使出黑暗魔法的人，他自称黑暗之子。手里宝刀能喷出蓝色火焰，烧光一切拦路者。他先成为山林族和牧马族的共王，又打败所有人统一文厢国。还收服高地草原建立一个囊括文厢国和高地草原的巨大帝国。他被称为第二光明纪元元帝，在位时间超过两百年。元帝一开始非常贤明，禁止山林族用一切活物祭祀神灵，又降低百姓的赋税，废止百姓必须服徭役的制度。百姓都对其感恩戴德。到他执政的中后期，他从一个人人敬仰的圣人，变成一个让人愤恨的皇帝。史书记载他贪得无厌，残忍好杀，官员侍卫稍有不慎，旋即被处死，后宫嫔妃即使没错，超过三十岁也一律被毒死。根据记载，每年被毒杀的嫔妃竟多达百人。这还不算，上至显贵千金，下至贫民幼女，只要被他看上的女孩一律掠进皇宫。担任宰相的牧羊族大祭司忍无可忍，冒死刺杀元帝，政治民生才大为改观。文厢国也才真正进入长达五百年的光明时代。” 不等谷学士说完，东郭剑云已经明白过来元帝跟自己一样，都是老神仙派过来拯救这个世界的人。 “这段记载非常简略，后世的大部分史官都认为是编造。元帝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留下。” 东郭剑云可不这样认为，在地球几千年的历史记载当中，往死皇帝身上泼脏水的事情不要太多。他清楚在很多时候所谓贤恶，不过是胜利者为自己权利的合法性添砖加瓦罢了。不过他也清楚，这个家伙后来变坏应该是事实。要不然老神仙说那些话会显得莫名其妙。他也想起圣始帝，问：“我听杜大人衙署里的贤人说，圣始帝有成千上万个子女。史记里有没有记载？” “史记里没有，有些野史倒是说得很详细。”谷仓海熟悉所有的记录，他说，“更始帝出身于月夜良人，他的丞相也一样。憨帝的母亲又是姥姥庙的大祭司，两个版本的史记关于圣始帝的部分差别不大，野史我衙署里没有，你有时间去杜大人衙署里找找吧！” “好的。” 谷仓海说：“去吧！跟着谷禾找间房子，等我忙完这些咱们再接着讨论。” 东郭剑云先对他弯腰行礼，然后又跟着谷禾一起往外走。他们直接向北，沿着拐来拐去的道路，走过十几间不规则的房屋才来到一扇有些破烂的木门前。 谷禾说：“这间房子比我那间大很多，就是前一段时间，东厢军夺回这座大营时，从这间屋子里抬出去十几个人。” 东郭剑云被他说得不寒而栗，捂住心口伸着头往屋里张望。 “哈哈哈……”谷禾擦着眼泪说，“这座军营经常易手，无数次攻防大战，光重建就有几十次。可以说每寸土地都浸透鲜血，睡哪里都一样。” 他这样一说，东郭剑云又不好意思起来。不说剑士团，这个国家仅从圣始帝建立第一文明纪元到现在已经存在几千年，遑论军营，哪个地方还不得埋过几个尸体。 他挠着脑袋，心说，自己可真是差劲。 谷禾自己走进屋里，点着油灯，说：“这间屋子没人住，他们拉粪便的牛车总是会在这里集合，碰到下雨天他们又总是在房子里避雨。” “我住在这里，他们怎么办？”东郭剑云一边说着，一边打量这间屋子。四面的泥墙都坑坑洼洼，窗户上几乎没有一根完整的木棍，屋顶上的椽子有好几根都断了。他感觉只要下雨，这屋子里绝对不会幸免。 “那也没办法，皇帝和金甲骑兵来了，房子不够住。” 他心想也是，自己先住着吧！ “走吧！去找太监总管，他那里有床和被褥。” 谷禾带头走回自己的住所。又在房屋西侧的马棚下推出马车，套上马，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车辕上朝东走。 东郭剑云看着马车两侧的房子和水坑，想起王五的话，发现水坑并不是随随便便地挖掘。骑兵的优点是速度快，冲击力高，这样到处都是房子，还弯弯曲曲没有一条直路的地方，绝对是骑兵的噩梦。 他又开始仔细观察水坑。他发现水坑往往设置在低矮的灌木后边，树木又大多种在房屋两侧边角的正北方。他猜想一个弓箭手只要埋伏在房屋北侧，完全可以从容不迫地射杀来犯之敌。射完之后，还能借着水坑和灌木的掩护到达下一座房子前。然后开始下一波狙击。 他感觉守军只要能做到逐级抵抗，就算大营最终丢了，也会给敌人造成巨大的损失。 第145章 金太阳 宫殿后边的几排房子，都带着一个小院。院墙距离前边房子的后墙还很近。他们的马车并不宽，走在通道里依旧只能小心翼翼。 东郭剑云看着两侧墙上的刮痕，明白过来这样设计必定也是为便于防守。 他们走的是第二排和第三排房子之间的通道，走一半时，碰到一个从中间院门里走出的小太监。 谷禾立刻勒着缰绳喊：“吁。” 小太监看一眼谷禾与东郭剑云，穿过通道，靠着南边房子的后墙不再移动。 东郭剑云想要让他走回院子里，看看他的脸，感觉到陌生。还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的态度很坚定。他只好伸头观察南边车轮与墙壁之间的距离。确定可以容下他的身体后，说：“勉强能过，尽量靠北一点。” 谷禾原本也打算叫小太监往东走，或者退回去，听东郭剑云这样说，也就让马车靠着北面土墙慢慢向前。 东郭剑云看着车轮与太监几乎蹭到一起，想起自己考驾照时，被教练痛骂的经历。他不明白通道最多不过三十多米，他们又走一半，这个小太监为什么不愿意返回去。 谷禾却想，幸亏这个死心眼的太监比较瘦。 马车从小太监身边经过后，他们很快就来到曲静的院墙外。 曲静的门没关，看见东郭剑云，立刻迎出来说：“剑云小兄弟来了，欢迎，欢迎，里边请。” 东郭剑云急忙跳下马车，一边走进院子里，一边说：“总管，您太客气了。我可有点承受不起。” “这有什么。他们私下里叫你猎魔人，现在不客气，老曲静还担心以后客气不上了。” 等谷禾把马车停在总管房屋东边的空地上，回来说：“曲总管，我们这次登门，可是要麻烦你再找一些东西。” “没问题。别人没有，东郭剑云来了，不但有，还都是新的。” “嘿嘿嘿……”谷禾听他这样说，也只能和东郭剑云笑在一起。他说，“那就再领一条毛巾，一个洗脸的盆子和一个便盆。” “好的！你们跟我来。” 他们一起离开院子往东走。还没走几步，他们背后出现一阵扑扑咚咚的脚步声。 东郭剑云想起白石崖的夹角，扭头正好看见几个脸上、额头上都刺着圆圈和黑点的士兵。 这些黥面族士兵直接跑进那个死心眼太监刚刚离开的院子。 曲静一边往回走，一边自言自语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跑进院子的黑脸士兵，一脚把两扇虚掩的门踹得洞开。 住在这个房间的太监，都来自厢南山。他们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傻乎乎地看着冲进来的士兵。 同样满脸刺青的军官命令说：“给我搜，掘地三尺也得找到金太阳。” 其他士兵喊：“都他娘快点给我滚出去。” 等曲静和东郭剑云赶到，房间里睡觉的四个太监正穿着短裤钻出被窝。他们刚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袍。 士兵们上前抢过来，还喊：“先站到外边，等军爷检查过后再穿。” 太监总管走到门口，对着站在门里的军官问：“黥面族的将军，怎么回事？” 军官耳朵上各戴着两个套在一起的金耳环。脑袋扭动时，耳环叮叮咣咣响个不停。他说：“陛下的金太阳丢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晚上死卫把陛下抬进卧室的时候，还在床上看见金太阳。两个十二点换班的太监把金太阳放在显眼的位置，以便陛下睁眼就能看见。刚刚陛下睡醒了，金太阳却不见了。您是宫里的老人，知道金太阳对陛下有多重要，最好让他们快点拿出来。” “我……”总管对着两个曾经帮东郭剑云抬火炉的年轻太监问，“你们两个夜里伺候陛下时，有没有见到陛下的金太阳，找不到是要出大事的。” 两个十六七岁的太监对望一眼，跪下说：“我们看陛下睡了，接班以后在门口下棋，没有看见陛下的金太阳。” 他们在这边说着，里边的士兵打开柜子，拉开抽屉，把所有的衣服和物件都拿起来扔到地上。床上的被子，枕头也都被扔到地上。原本整洁的房间，不一会就乱七八糟没有能下脚的地方。 东郭剑云想要问问什么是金太阳，还没找到机会插嘴，殿前将军金立领着几个骑兵跑进院子，大声问：“还没有找到吗？” “找到了，在这里。” 东郭剑云急忙转身。看见士兵一手拎着草席，一手指着床板。 那黥面族军官两步跳到他身边，拿起放在床上的金太阳，举过头顶跑出屋子。 东郭剑云这时候看得清楚，金太阳是一块被打磨成圆形的黄色石片。上面还用浮雕技术，刻着一个看不清的人脸。 金立接在手里，说：“果然在这里。” 另外两个三十岁左右的太监，看见金太阳是从自己的床上拿起来的，也跪下说：“总管救命，我们和金太阳无关。” “和你们无关，哼哼哼。”金立说，“所有相关人员，全部带走。” 黑甲士兵和金甲士兵一拥而上，押着四个可怜的厢南人往外走。 他们纷纷喊：“总管救命，不是我们拿的，不是我们拿的……” 曲静急忙说：“金立将军，看在老奴的份上，请让他们穿上衣服。” 金立调转马头，用他的碧眼看着太监总管，说：“他们有可能会被凌迟处死，穿不穿衣服又有什么分别。” 曲静看着被拖走的手下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他拍着地面，说：“是我害了你们，我要这没权的虚职有什么用。是我害了你们，我要这没权的虚职有什么用。” 东郭剑云在史书上，见过太多类似事件。他上前一步说：“总管，您冷静一下，先想办法救他们要紧。” 太监总管站起来，用袖子擦擦眼泪，看着早已没有人影的院门说：“他们这是被卷进死亡漩涡啊！如果说这世上有人能救，只能是谷学士和杨大人了。他们那里，劳烦兄弟出力，我去见大将军，请求他调查清楚再定罪。” 他说完也不等东郭剑云答应，伸着头往外走。 东郭剑云看一眼谷禾，心想是该回去了。 谷禾知道他们都是厢南人，也清楚那个胖太监一直在拉拢东郭剑云。他想阻止这个年青人，想想这事还是让谷学士来做比较好。 这一次他们没走狭窄的通道，直接打马往北走。一直走过六排房屋，又跨过一条大水沟，才往西转弯。 绕一大圈，走好一会，他们才回到谷学士的衙署门口。 东郭剑云早已心急火燎。他快速跳下马车，衙署里却已不见谷仓海的身影。 第146章 皇帝的隐私 东郭剑云问：“谷学士呢？” 年轻学士郑渠抬头回答说：“被皇帝召见，刚走一小会儿。” 东郭剑云转身又要往外跑，谷禾急忙挡住他说：“你先别慌，我去探探风声再说。” “我想去找杨大人。” “杨大人肯定也会被召见。” 东郭剑云知道他是正确的，也清楚他去更好，只好说：“麻烦您快一点。” 谷禾这次没磨蹭，立刻快步走向大殿。 东郭剑云清楚自己干着急也没用，走进门里再次问：“赵学士，请问陛下的金太阳是什么来历？” 赵锻抬头看他一眼，说：“全国与军事相关的文书，这两天都被送到这里，有点忙。再说我也不怎么清楚。” 韩炬在这时放下笔说：“公开询问皇帝陛下的隐私，你不想活了？” 东郭剑云心想也是，虽然他的权柄不可与地球上的皇帝相提并论，一句话还是可以让自己的脑袋搬家。 年轻的郑学士在这时问：“韩学士，我以前也听过一些，趁着他问，要不您老辛苦辛苦？” “唉！年轻人，好奇心也能害死人啊！”韩炬看一眼旁边的司工，说，“你们几个都到门外盯着去，有人靠近就咳嗽两声。” 等司工们不情不愿地走到房间外，韩炬才对着几个人勾勾手指，低声说：“这事要说清楚，还得从二十多年前说起，陛下的父亲石麒麟也是一位非常有名的勇士，他被当时的皇帝选中，带队去执行一个突袭任务。不巧战死了。那个黄石片就是石麒麟在行动前托人捎回去的遗物之一。又过几年，他的母亲也患上重病，临死前对他说，照顾好你妹妹，不要再学你父亲帮南方人打仗。那时候他和妹妹都还小，金发族的领地又在西北方数千里之外，冬天真能冻死人。给母亲治病时，他还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和牲畜都卖了。天冷的时候只能和妹妹睡一个被窝相互取暖。听说他们蛮族人很多都这样，我没有考证不知道真假。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兄妹确实变成了夫妻。他十八岁那年，妹妹怀孕了。原本这是好事，生产时大出血，妹妹和孩子一个也没保住。他埋葬妹妹和孩子时，给自己也挖一个坑，准备让人一并埋了。金立的父亲对他说，反正也这样了，不如来东厢国闯一闯。他卖光家里一切带不走的东西，只带着父亲留下的金太阳来了。不知道是他的霉运已经结束，还是太阳神保佑，他参加过无数战役，靠着悍不畏死，脑袋灵光，他的身边很快聚拢一大批追随者。再后来他成为金发族在东厢国的统领。男人么，有了名利和权柄，很难管住下半身。他与其他人不同，心里装着对母亲和妹妹的亏欠，一是从来不碰二十岁以下的女孩，二是每次完事都会对着家里唯一的东西忏悔。有机会又总是忍不住找女人。你们说人这种东西得有多奇怪。说他是好人，他总是违背自己的良心。说他是坏人，他心里还装满愧疚。我的妻子，本来可以嫁一个世家子弟，却嫁给家里只有几本破书的我。你们不知道，没有我的妻子，也就不会有今天的韩炬，我躲在军营里，就是为躲避外面的花花世界。” 郑学士问：“您说得都是真的？” 赵学士说：“夏夫人在天之灵，一定会倍感欣慰。” 东郭剑云却想，那四个可怜的家伙死定了。除非能找到别人栽赃的证据。问题是，盛怒之下的皇帝，会给自己调查案情的时间吗？他也想起小花，想起自己说过要照顾她。皇帝的妹妹死了，她还好吗？ “当然都是真的。要不然以我韩炬黄带学士的身份，会在这里待上十来年？” “不是，我是问陛下。” “陛下做大将军前，他的私事并非不能传讲的禁忌。” 东郭剑云看向门外，正犹豫自己要不要出去看看，谷禾跑回来说：“陛下给他们每人赐一杯毒酒。” 东郭剑云跳起来就跑，来到外边被风一吹，又想到自己这时候不能伸头。最好的结果也不过如此，说不定还会把自己给搭进去。自己还是慢慢调查，再给他们报仇比较好。 谷禾跟着他来到门外，说：“对了，这是大事，你可要想清楚再做决定。” 东郭剑云转身说：“我知道了，谷禾大爷。” 韩炬问：“怎么了？什么人被赐毒酒？” 东郭剑云重新回到屋里，说：“陛下的金太阳丢失，黥面族在值班太监的床上找到了。我跟那几个太监说过话，想着去见他们最后一面。” “嗨！我当是啥事。在军营里死个人，还不如死头牛传得快。” 东郭剑云感觉他说得非常正确，死个厢南人确实不如死头牛。相比其他厢南奴隶，被毒死还是一个挺不错的归宿。 一直到半下午，东郭剑云床都铺好了，谷仓海才回来。他直接扔给东郭剑云一份情报，说：“原来方图病重都是装的，花千仇只走几十里，攻下一座县城就被打败了。” 东郭剑云急忙打开，看见情报上边写着，花千仇两万叛军刚刚占领麒水县，传闻大病的方图率京都守卫御驾亲征，两昼夜疾行五百里。当方图挥着闪烁冒烟的马尾巴，出现在叛军眼前时，大量叛军放下武器投降。仅有花千仇等三百主犯得以逃脱。方图派出精锐，已将他们围困在麒麟山。叛乱结束在即，望陛下谨慎选择。 东郭剑云心想，信息从麒麟山传到这里，需要的时间不会短，此刻看来自己这个不知真假的表亲，说不定已经没有了。他问：“陛下怎么选择？金太阳失而复得有没有影响他发动进攻的决心？” 谷仓海看看左右，说：“目前还不能说。” 第147章 文明的前提条件 东郭剑云跟着谷仓海，走进他在界沟大营的寝室。发现他的居所竟然和谷禾的房间差别不大。光秃秃没有任何装饰的墙壁，简陋的木床，钉进墙壁已经生锈的衣钩，堆着书籍…… 他在这个星球虽然没见过其他达官显贵的居所，却在第二次领被褥时进过太监总管的房间。与谷学士这里相比，那里绝对可以称之为豪华。 不算那些精美小巧的饰品，就说西墙上悬挂的圣使鸟黄铜大钟，也比谷学士这一屋子东西值钱。更别提北墙上悬挂的青色锦缎，铺在东侧大床上的金色皮毛…… 谷学士早已坐在躺椅上，说：“这世界的文字可以分为宗教与世俗。宗教认为这世上的所有罪恶都来自红恶魔的吸引，所有的好事，善事都是信仰月姥姥或太阳神的结果。世俗的文字要么从来不提神仙，要么一笔带过。以前我基本上不信之事，即使那些信誓旦旦的书籍，我也当奇闻怪谈来看。毕竟神要是经常在这个世界上显现，也就没有人敢去做恶。没有神，自然没有魔。当然了，在某个阶段我也会怀疑自己的观念，但大部分时间对自己的认知都非常笃定。现在我却越来越不清楚该怎么理解这个世界。” 谷学士说到这里停住了。东郭剑云明白，他是在等着自己的解答。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他说：“我以前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仙，直到、直到离开白石崖才知道这个宇宙里确实有神仙。不过根据鬼谷子的教育和我的见闻，神仙应该不会是人们以为的样子。” “你还认为自己关于太阳和大地、月亮的关系是正确的吗？” “当然。”东郭剑云说着，又想起来傅科摆和自己写给他的信。他问，“食人族的工匠找到了吗？” “这是另一个诡异的地方。”谷学士用手指着桌子上的水杯和水壶说，“那里有水，你给自己倒一杯，给我也倒一杯。” 东郭剑云去倒水，谷学士又接着说：“刚刚我回来的时候，杨大人说，这段时间，他的管家让人找到几十个食人族工匠，他们都不愿意接手老莫的工作。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你是正确的，他们必定是不想让咱们做出你说的摆。” 东郭剑云倒满一杯才发现水是凉的，他说：“这是凉的，您衙署里有热水，我去倒半壶。” “不用，凉开水就行。” 东郭剑云只好把水递给谷学士。等谷学士接着，他问：“图鲁还没有找到吗？” “没有。”谷学士喝一口水，接着说，“他们既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统一共识，说明他们有组织，有目的。杨大人会和大将军沟通调用驻营军里的东厢国工匠。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会到位，食人族越是不做，咱们越是有做的必要。文厢国已经分裂一百五十年。绝不能让后世的史书把现在写为第三黑暗时代。” 东郭剑云想起来过去的黑暗时代每次都是几百年才结束，说不定也是食人族的阻挠。 谷学士又说：“好了，不谈这个话题了。还记得我今天上午给你说的元帝吧？杜学士的书上说，元帝使用的魔法就来源于恶魔之约。山林族并不羡慕元帝的魔法，还说他是一个活死人。根据作者的考证，元帝是第一个完成恶魔之约的人。” 东郭剑云想想海族公主的话，明白过来必定是在元帝时期，老神仙给这世上的人们赋予了一项需要激发才会显现的能力，就像海族人的基因一样。想到这里，他又想到海族公主所说，关于基因改变的时间，心里也冒出了一个猜测，他问：“从圣始帝建立文厢国到现在一共多长时间了？” “有很多史学家做过考证，很清楚。第一文明纪元存在一千余年，紧随其后的黑暗时代也历时四百多年，第二文明纪元七百多年，第二黑暗时代不到三百年，从第三文明纪元到现在，又过去五百二十年。一共三千一百五十年。”谷学士看着水杯说完，又抬头盯着东郭剑云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谷学士的话佐证了东郭剑云的猜想。他说：“在六千年前，也就是两本史记所记录的天崩地裂之前，食人族和海族人很可能已经拥有非常发达的文明。比现在东西厢国高很多的文明。他们为什么要限制文厢国的科技，我就不知道了。” “你的意思是说……”谷学士回想前几次和东郭剑云的谈话，问，“你是说，史记一开始关于他们都生活在文厢国，灾难到来之后才前往大海和雪山的记录全是可信的？” “是的，学士。” “我错了。既然那些记录是真实的，神仙必定也是存在的？” 东郭剑云想想老神仙和刚刚的猜测，说：“是的！他百分百存在。” 谷仓海陷入沉思。过一会他说：“这样说的话，我这些年所有的坚持都没有任何意义。” “我感觉非常有意义，按照史记的记载，正是有您这样的人，神才会感觉这个世界有存在的必要。” “存在的必要。你说的摆，还做吗？我们好像只要按照祭司版史记的说法，信仰月姥姥就行了。” “当然有。我只是确定这个世界上有神仙，并不清楚神仙管理这个世界的方式。”东郭剑云说着，团长在平台说过的话噌噌地冒上心头。他真的很想回到那个时候，给出自己的方案。不过他感觉此刻面对着谷学士说出来更好，他说，“要想让这个世界的人们平安幸福，文明昌盛，必须提高生产效率和生活质量。自由摆及一系列的知识，是工业化和市场化的前提条件。也是让文厢国和厢南山、高地草原都能获得和平的前提条件。” 第148章 长胎记的庄稼人 东郭剑云骑在马上，心里充满即将完成使命的憧憬。等工匠到齐，他看一眼简陋的营门和栅栏墙，对谷禾说：“谷禾大爷，咱们走吧！” “咱们第一次见面，我还怀疑你的能力。现在看来谷禾我不但没学问，还有眼无珠，没看出来你拥有东家也无法理解的才干。” “谷禾大爷，您言重了。我并没有什么才干，不过是机缘巧合知道一些知识罢了。”他说着，想到自己躺平时要是知道有今天，必定会多学一点知识。他也知道，不躺平，自己也不会有今天。 工匠老刘说：“两位别谦虚了，咱们快点走，早日完成，早日领赏钱。” “好嘞！咱们出发。”东郭剑云这次说完，一马当先向东跑。 他的后边是谷禾与老刘，再后边跟着六个年轻的工匠。 阳光明媚，北风凉爽，马蹄铿锵有力。东郭剑云回想自己那夜跟着九匠来界沟时的狼狈，看看此刻明晰的视野，笔直的道路，感觉自己一定可以造出傅科摆，也完全可以借着傅科摆说服其他大臣，再藉着他们的支持突破食人族的封锁，把东厢国带入工业时代。然后再统一西厢国，统一北方高地和南方群山，让这个世界都进入幸福美满的新纪元。 他越想越兴奋，越跑越开心。他们的马匹仿佛也感受到他的心情，一溜烟地跑过那片长着三角叶的树林，跑到驿站。 换过马匹，他们很快又来到那个摔死金发族骑兵的地方。看见前方的道路上竟站了一群庄稼人，还停着两辆双轮车。东郭剑云知道这条大路的属性，也清楚这附近既没有村庄，也没有农田，只有望不到尽头的野草。他感觉奇怪，心说，这群农夫在这里干什么。 他也看见他们有人坐在铁锹木柄上，有人拄着钢叉三三两两地聊天，还有人躺在路边枕着木榔头睡觉。人数虽然将近三十个，却散开一大片。 东郭剑云感觉没什么，打算减缓速度后通过。 那些庄稼人看他们走近，纷纷离开道路站到两侧。有几个人还着急忙慌地把木车推到路边。 东郭剑云从他们身边穿过时，听见有人大声说：“我说得没错吧！这方圆几十里都是良田沃土，就这样荒着多让人心疼。” 他心想是的！从临湖县大营东边几十里，一直到界沟和莽荡山，几千平方公里的土地都变成高地勇士的牧场。对于早已进入农业时代，并以务农为生的文厢国人来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浪费。不过他也想到战马需要牧草同样是不争的事实。关键这地方经常易手，收成难以确定不说，还非常危险。 他们一行人很快都走进庄稼人刚刚让开的路段。东郭剑云发现另一个事实，这群人非常的贫困。有人裤子遮不住小腿，有人长袍上布满补丁。天气已经转凉，还有人上半身仅仅穿着坎肩。他心想，这些人正是自己要拯救的对象，自己必须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 有些庄稼人看见他们显得很紧张，死死地盯着他们。 东郭剑云想要停下来对他们说点什么。 有些人又显得比较从容，扭头看向南边的荒地。还有些躺在草地上的男人，根本没有动一动。 他也不知道要对他们说什么，想想还是算了。 他正准备打马加速，远离这群庄稼人，东边那辆被拉到道路右侧的木车，被两个人推到路中间挡在马前。他胯下战马不等命令，自主向右转弯。 他心里大喊一声，坏了。 那些躺在草地上的人在木车被推动时跳起来。原本站在路边的庄稼人此刻也已经举起锄头与铁锨，有人瞄准马腿，有人瞄准骑在马上的人。没有任何命令，也没有任何言语，直接就同时打过来。 事发突然，东郭剑云来不及拔匕首，先侧身躲开劈来的钢叉，又在马匹倒下前跳起来用肩膀撞击对他发动攻击的庄稼人。 那庄稼人没想到这个看着不起眼的小家伙，竟然这么敏捷，手里的钢叉还没有收回来，就被撞地向后退去。 东郭剑云不等他站稳，故技重施再一次跳起来狠撞他的胸口。又趁着对方撒手，接过从他手里掉落的钢叉。 他早已听见谷禾他们的惨叫，放弃追赶自己的手下败将，急忙扭头，只见所有的马匹都已经倒地不起，跟他一起跑到这里的人也都已经躺在地上。有好几个庄稼人举起要命的农具，再一次砸向谷禾与工匠。 东郭剑云刚喊出：“等一下。” 可怜的谷禾他们不是脑浆迸裂，便是被开膛破肚。 忽然而至的血腥让东郭剑云明白过来，今天绝不是自己改天换命的日子，是自己不得不面对的生死存亡。他看看手里的钢叉，想想自己离开白石崖时，父亲手里也拿着这样的农具。他知道自己离开白石崖的原因，却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他问：“你们是什么人？” 庄稼人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的话，丢下两个还在呻吟的年轻工匠，纷纷朝着东郭剑云围过来。 那个被东郭剑云抢去钢叉的男人，踢开一堆谷草，拿起一把长剑，堵在南边的缺口处。 东郭剑云眼看着谷禾他们失去性命，心里无法抑制地想起跟谷禾在一起时的光景。为他们报仇雪恨的想法，很快便占据他的所有意识。拯救这群家伙的想法，被他不自觉地抛到九霄云外。他还心想，自己从未真正杀过人，你们想死，就从你们开始吧！ 打定主意，他却不想莫名其妙地动手，更不想死得稀里糊涂。他转圈观察一遍，正想再次询问他们是谁，又发现东边的一个人自己很熟悉。 这人脖子上长着半圈黑记，脸面也和他在奴隶市场见过的男人一模一样。他问：“我见过你。你是被黑煞星买走的厢南人，你们为什么要截杀我们？” 那人看自己被东郭剑云认出来，一边放下手里的铁锹，一边看向身体两边的男人。 一个戴着草帽，站在东郭剑云西侧的中年人说：“动手。” 第149章 与庄稼人的战斗 东郭剑云从来没有面对此刻环境的经历，也没有接受过被围攻的训练。他清楚自己绝对无法同时面对所有敌人，知道手里的钢叉木柄太粗，用着不顺手。趁着那些长柄农具砸到身上之前，他再一次跳向被自己撞过两次的男人。 他早已知道这人功夫很差，举起钢叉当长枪刺向那人胸口。 那人没想到东郭剑云会首先攻击自己。他虽然举着剑，却感觉长剑与钢叉相比太短。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却不知道是应该后退，还是该向前跟东郭剑云拼命。 东郭剑云不知道他犹豫的原因，也不想知道，一边刺穿他的胸骨，一边跳出包围圈，又顺手抢过他手里的长剑。然后再向南猛跑好几步，转身攻向距离他最近的一个中年男人。 这人长着一张大黄脸，龅牙突出在嘴唇之外，手里举着三齿钉耙，对着东郭剑云的脑袋就筑。东郭剑云一边曲腿向前，一边挥剑横削他的腰腹。 长剑过后，那人的肠子与鲜血喷涌而出。嘴里发出漏风的哀嚎，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搁在以往东郭剑云肯定会对他的遭遇难过半天，此刻他顾不上这些，蹬直双腿全力跳向右前方的矮个男人。 这人刚刚用手里的铁锹，拦腰把老刘铲下马背。他看见东郭剑云扑向龅牙，没过脑子就打算故技重施。用铁锹铲向东郭剑云。 东郭剑云在剑士团连续两年的负重奔跑在这一刻显出威力。他的身体如窜天猴般直接跳过铁锹，用剑自上而下猛劈矮男人的大脑袋。 矮男人只看见人影一闪，还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脑袋就被利剑从中间劈开。 东郭剑云落地后，急忙蹿向东南，他感觉出这些庄稼人打扮的家伙与剑士团门口的黑剑士不同，是真正的农民。他知道自己只要不被包围，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打定主意，他接着向南跑。 其他人也是到此时才发现这个年轻人竟是一个剑术高手。心里挣扎，脚步就慢很多。 一个跑在前边的年轻人没有减速，继续朝东郭剑云追去。他还一边跑，一边举起锄头。 东郭剑云听见有人靠近。急忙回头观看，看见是一个长腿的年轻人。 他心想好吧！谷禾他们一共八个人，自己至少也得杀够八个人抵命。 他先减缓速度，然后往前伸直右腿蹬着地面。草地松软，他的右脚如铲子般推开草丛切进软土里。在此之前，他已经弯曲左腿平衡身体，左手也摁着地面支撑上半身，右手长剑直接刺向长腿男人的胸口。 他伸直手臂才发现自己的剑距离对方胸口还有十公分。 这长腿男人昨天还代表主人参加长跑比赛。既没有干过农活，也没有参加过战斗，眼看着利剑杵在胸前，一时无法做出反应竟直直地撞在剑上。 东郭剑云看自己虽然得手，却是靠幸运。又看见其他人都停在原地，他有些犹豫是主动攻向他们，还是就此脱离战斗。好在他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趁着对方愣神大声问：“你们不是杀手，是谁让你们这样干的？” 那些人木然地看着南方，既不回答他的问题，也不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东郭剑云发现他们的怪异，也转身看向南方。他只看见一望无际的荒草，依旧高悬的太阳，怡然自得展翅飞过的大鸟。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回身对着那些人问：“你们要是不想死，说出是什么人指使，我向大人们求情，他们或许会从轻发落。” 那些人听见他的话，相互看起来。 东郭剑云看他们还是不吭声，正犹豫此时要不要主动攻向他们。不久前喊动手的中年人再次大喊：“别等着了。咱们只有一条生路，就是杀死他。要不回去也是死。” 听到他的提醒，人们纷纷再次围过来。东郭剑云心想，自己总不能再次被他们包围。 他打定主意，转身再一次向南跑去。 那个脖子上有记的男人，想想自己做奴隶时的工作。把手里的铁锹，当做鱼叉对东郭剑云投了过去。 特意打磨过的铁锹脱手之后，在空中划出一道夺命的弧线。 东郭剑云没几下就蹿出三米远，正打算回头，突然感觉自己右边小腿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 他的身体也在这一刻失去平衡，一头栽到地上。 他在心里大喊一声，不好，急忙坐起来查看。他发现自己的外袍被撕开一个长口子，裤子也被破开一个洞。小腿的皮肤直接被切开，肌肉像嘴唇一样翻起来。 他抬头看一眼那些人，心说，我不能死。我还要给谷禾报仇，我还要拯救这个星球。我已经死过两次了，这一次无论如何也得活下去。 他心里说着，左手提着外袍，用右手的剑割下一片布当作绷带。 布片被拉紧后，直把东郭剑云痛得龇牙咧嘴，剑上的血污也让他心想，但愿那四个家伙没有艾滋病，但愿地上的黄土没有病毒。 不等他系好，这群衣衫褴褛，形同叫花子的人再度围上来。东北侧一个只剩下半拉耳朵的家伙，不等包围圈合拢，率先对东郭剑云举起木榔头。 东郭剑云放弃检查布片有没有包好，重新拿起剑，连滚带爬向他扑去。 残耳朵看东郭剑云朝自己扑过来，立马改变榔头的角度，朝地上的东郭剑云砸下来。 他身体两边的人也没有闲着，看东郭剑云靠近，举起钉耙和钢叉，心有灵犀般同时对着东郭剑云猛劈。 东郭剑云一不做二不休，一边收拢身体，一边跪着挥剑迎向他们的武器。 钢铁钉耙与长剑相交，喷出一片火星，铁钉化作飞溅的钢雨。木制榔头从中间被一分为二。 钢叉比较幸运，逃过东郭剑云的长剑，砸在他脚边的地上，发出噗的一声响。 东郭剑云不等钢叉再次被挥起来，左腿用力猛蹬，让整个身体离开地面蹿向右侧，与此同时，他再次挥剑削向钢叉主人的脖子。 伴随着鲜血飞溅，他的右脚落在地上。紧接着是一股让他无法忍受的疼痛从小腿冲上神经中枢。 他一边用左脚接地，一边和钢叉的主人同时嚎叫起来。 他没有时间思考下一步的动作，本能反应让他向着左侧，单腿跳一下。 榔头主人看着自己手里粘着马毛的兵器还在发愣，东郭剑云反手一剑又劈向他的胸口。 他立足未稳，身体不自觉地倒向左侧。利剑早已挥出，没有劈中榔头主人的胸口，却斩断他的双臂，也把他手中榔头的木柄砍成两段。 第150章 纠结的庄稼人 这群被卖来卖去的奴隶，在今天之前彼此都不认识。主人的长官把他们召集起来，说是让他们截杀几个坏事的工匠，事成之后把他们划入最近大规模扩编的遮蔽大队，失败之后全部进入待销组。 动手之后他们一个个还都感觉这活非常简单，有人被东郭剑云杀死，他们依旧认为自己这边毕竟有二十多个人，杀死这最后一个年轻的工匠也不是什么难事。 谁知道才一会的功夫，他们又死几个人不说，还重伤一个。他们的身家性命虽然仅值两个金币，也知道还是活着好。看这小子身手敏捷剑法好，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纷纷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主人长官所在的方向，期望他能打开隐身的飞行器，消灭这仅剩的年轻工匠。 东郭剑云倒在地上又滚一圈，看见了躺在地上带血的铁锹。他知道那是自己的鲜血，拿起铁锹当作拐杖站起来。 他刚刚站稳，再一次看见这些人不正常的眼神。 他不知道南边有什么，心想他们一直朝那边看，那里必定有什么人在监视他们。他想起福安，想起小山，想起王春雨，还心说，我管你是谁。今天闹成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为了谷禾，为了老刘，为了那六个只见过一面还不知道姓名的工匠，他对着空气奋力扔出铁锹。 他没做过渔夫，左手的力量也有些不足，扔得不好。铁锹一边旋转，一边向前飞去。刚刚飞出三米多，铁锹的金属板和木柄就与空气接连发出砰砰两声闷响。 铁锹还被空气反弹，向着东郭剑云飞回一小段距离，才掉在地上。 他看得非常清楚，与铁锹相撞的位置距离地面最少四米高。那个位置在他眼里当真什么也没有。他怎么也想不通，空气为什么会发出类似玻璃被撞击的声音。 剩下的二十一个奴隶，看见主人长官的飞行器距离自己竟如此之近，纷纷愣在当场。实际上，他们也看不见飞行器。 东郭剑云想想火枪，想想怀表，想想斜拉桥，想想老莫和图鲁，心说，难道食人族已经造出可以完全隐身的飞机。 他想要靠近一些，以便确认自己的猜想。 那个脖子上有记的人在这时喊：“别看了，快去拿剑，这不是在田地里干农活。” 他这一句话，惊醒梦中人，庄稼人纷纷扔开手里的农具跑回路边去拿剑。 东郭剑云对着南边大声说：“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你们吃人就算了，文厢国、高地族、厢南人贫穷不堪，你们既然有这么高的科技，为什么不带领人们共同致富。” 他喊叫结束，除去跑去跑来的脚步声什么也没有。 他想去阻挡铁锹的位置看看，又有些发怵。 转半圈看见还斜插在地上的钢叉，跳过去用刚刚的方式再一次朝南边甩去。 这一次钢叉沿着铁锹飞过的路线，在空中转出一个又一个圆环。它先飞过铁锹，又飞过一片草丛，最后倾斜着插在地上。如同它被东郭剑云提起来之前一样。 东郭剑云感觉到不可思议，他顾不上再次围过来的人们，又捡起那个带着半拉榔头的木棍，朝着他记忆中阻挡铁锹的位置用力扔过去。 这段木棍，还带着主人的鲜血，和钢叉一样飞出去很远。 东郭剑云不死心，完全隐身又没有任何声音的飞机得需要多么先进的科技，他无法想象。他想去捡拾那半根和两只断臂掉在一起的木棍，看看晕死在旁边的人，又把这个想法忍住了。 等那些人再次围住他，他看一眼扔在地上的农具，又心想自己是不是失血太多，迷糊了。 他看看自己的小腿，心想管他呢，鲜血已经湿透布片和裤子，为谷禾他们报仇还差两个人。在自己第三条命结束之前，必须足额销账。 那个戴草帽的中年人，再次喊：“我叫铁柱，家在黄牛庄，因为偷吃邻居一只鸡，邻居就把我骗卖给掠匪。如果有人活下来，我求他去杀死那个邻居。” 他喊叫结束，两手举着剑，朝东郭剑云冲过来。 东郭剑云想说，等一下，你邻居叫什么。还没有问出口，又想到他可能也不知道。眼看着他越来越近，把剑插进土里，向上一挑，转身挥剑削向他的胸口。 草帽男正向前猛冲，一下被东郭剑云挑起的土粒迷住眼睛。本能让他赶紧合上眼皮，理性又让他赶紧睁开。他想要放下手里的剑，知道东郭剑云就在眼前又不敢放下。恰巧倒霉的他，这时候踢中一丛有些发黄的矮草，心里乱，重心也乱，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栽倒。 东郭剑云的剑已经挥出，直接斜着劈进他的身体，差一点把他拦胸斩断。 另一个上半身只穿一件坎肩的人，在这时候喊：“都上吧！” 东郭剑云也在心里喊，上就上。 坎肩男喊完向前半步就停在那里，一个胡子拉碴，头发也炸毛的胖子一边喊叫着，一边伸着剑向前跑。 东郭剑云记得谷禾就死在他身边。他先挥动长剑，把胖子手里的剑砸到一边，再挺剑刺进他的咽喉。手腕向左用力，又一下豁开他的肌肉和颈动脉。 胖子的身体摔倒在东郭剑云身边，鲜血直接喷他一身。 东郭剑云正心想还有谁，那个被砍下双臂的人，在这时醒过来。他一边哭喊着，一边向南跑去。 跑到铁锹那里时，昏头昏脑的家伙又踩到木柄，脚下一滑，哀嚎着趴向地面。本能让他想要用双手按住大地，断臂与荒草接触后，又把他疼死过去。 东郭剑云看没人动手，竟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晕。他转一圈看见被自己削掉钢钉的钉耙，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拿在手里当作拐杖。 到这时他发现自己不只是头晕，右腿也变得麻木。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也知道自己的力量会随着血液流失。 他左侧是一个穿着破烂裤子，露出半截小腿的家伙。这人看见东郭剑云的精神不比刚刚，抱着剑砍向东郭剑云的肩膀。 东郭剑云还算警觉的眼睛，发现他的动作，一边旋转身体，一边用剑反击他的胸口。 露着小腿的男人眼看自己已经得手，没防备东郭剑云的反击，一下被刺中要害。 东郭剑云刺出长剑才觉察到左肩传来的疼痛。他来不及拔剑便看向自己的肩膀，只见那里的衣服被划开一个口子，鲜血也从肩峰处嘟嘟地冒着。 坎肩男见他发愣，举起剑就劈向他的后背。 东郭剑云没听见自己背后传来的脚步声，直到背部传来疼痛他才急忙向前。然后转身挥剑，把坎肩男的脸劈成两半。 第151章 飞行器 东郭剑云的眼神逐渐涣散，身体也开始摇晃。这些奴隶看出来要不了多长时间，他自己就会倒在地上失去生命。 东郭剑云也清楚情况再不改变自己将命不久矣。他环顾左右，想要逃离这个要命的地方。他不想死，更不想在这时候被一群莫名其妙的家伙杀死。他还等着回到白石崖，还等着完成使命回到地球。 恰巧这时候，一队由几十辆马车组成的运输队从东边缓缓驶过来。 东郭剑云视他们为救命的稻草，急忙拄着钉耙走向大路。 庄稼人武艺不行，脑子多少还有点用。看见东郭剑云的架势已经明白他的企图。北边的人挺剑挡住去路，南边的人拿剑劈向他的后背。 东郭剑云知道他们会这么做，转身用钉耙扫向跑得最快的一个家伙。 这人长着一双大眼睛，身高有限，长相倒是端端正正。耙上的粗铁钉大部分被东郭剑云削掉，有一根还留着两厘米长的残刺，正好插进他的面骨，撕开他的面皮。 他扔开剑嚎叫着跳开，东郭剑云也倒在地上。 这一下他用力过猛，让左肩的伤变得更重，后背也变得更疼。腿上的疼痛倒是减轻很多，但他感觉这不是好事。他想要爬起来，试一下却没有成功。 车队被路上倒毙的马匹与工匠挡住。他们看一眼还在战斗的人们，赶紧从北边绕过去。 东郭剑云知道他们不会放任自己靠近车队，拼命喊：“救命啊！我是谷学士的助手。快点救我，我是东郭剑云，我是谷学士的助手。” 这群庄稼人打扮的家伙，看见东郭剑云倒地不起，不约而同地想到只要一拥而上，必能乱剑砍死他。却没有一个人敢挑头，毕竟惨死的同伴还躺在不远处。 东郭剑云在剑士团的教官和两个外惩戒官，正骑马跟在车队后边。他们隐隐约约地听见一些东郭剑云的喊叫，教官问前边正排队绕路的车夫：“几位大哥，你们有没有听见那边喊的是什么？” 牵马的男人一脸茫然，在后边推车的小伙子说：“好像是什么助手和剑云。” “助手和剑云。”领头的教官重复一遍，正为自己多管闲事的行为感觉可笑，大脑中涌现出老厢奴离开时和团长说过的话，明白过来被几个叫花子围在中间的人，竟是自己要寻找的东郭剑云，急忙喊，“跟我来。” 他不等两个惩戒官有所反应，便打马向东郭剑云跑过去。 这一边的庄稼人有几个都早已举起剑，就是不敢靠近。害怕乌龟般趴着的东郭剑云突然跳起来给自己一剑。 东郭剑云的脑子变得比刚刚还要迟钝，只剩下自己必须突围的信念。他先挥动钉耙向南猛甩，再手脚并用向北爬一步。最后挥剑削向挡在身前的两个人。 他的速度早已不复从前。后背和肩膀的疼痛、右腿的无力，供血不足的脑袋，让他所有动作都显得绵软无力。长剑还没够到前面的人，尸体就失去力量再一次趴在地上。 庄稼人看他这一次是真的完了，纷纷挤着拉着要争抢砍死他的头功。等听见马蹄声才有个人刺中东郭剑云。 东郭剑云不知道自己的教官正跑过来，发现自己再也起不来时，心里出现一句话，对不起，您再找个人拯救这颗星球吧！ 教官拔出佩剑大声喊：“一五七四四撑住，我来了。” 他站上马背，借着马匹奔跑的惯性向前猛跳。先一剑砍翻两个梦游般不知防守为何事的中年人，又接着向前穿过包围圈，挺着剑护住趴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东郭剑云。 东郭剑云不清楚这一会儿自己挨多少剑，迷迷糊糊地听见自己嘴巴以外的惨叫声，扭头看见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黑袍，心中一喜，晕死过去。 这群庄稼人根本没有任何战斗的经验，看见骑马跑过来的黑衣人，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教官和两个惩戒官不知道他们的底细，看见他们都拿着食人族制造的宝剑，还以为他们都是高级杀手。杀掉几个人后，才发现他们根本没有接受过训练。 一个惩戒官问：“你们是谁？” 庄稼人不敢回答他的问题，他们都看向东郭剑云，知道要想活命必须得干掉他。 那个脖子上长记的人在这时大喊：“回去也是死。” 说完再一次扑向东郭剑云。 教工们不再犹豫，一个在地上中心开花，两个骑马左右包抄，不一会就把这些死不投降的家伙全部斩杀。 东郭剑云的教官还以为自己的爱徒死了。伸手去摸他的鼻息，才知道他还活着。想一想团长的话，又伸出左手去摸他的裤裆。确认后拍一下自己的脑袋说：“好小子，装得还真像。” 说完他又看一眼满地的死尸和宝剑说：“老三收拾这些食人族宝剑。笑钱跟我先给东郭剑云包扎伤口，再把他拉回临湖县大营。” 又过一会，立志要救活东郭剑云的惩戒官向东走了，那些运输物资的载重马车也消失在西方的荒草里。眼光所及的地方除去死尸和不知悲喜的动植物，还剩下一个流血过多的无手男人，一个藏在深草边，捂着脸等待死亡的大眼帅哥。 他面前不远仿佛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凭空出现一架形状像哑铃，中间细两边粗的飞行器。 男人急忙爬起来跪下说：“长官饶命，他们的剑法太厉害了。” 飞行器中间的厢桥最厚处上下三米高，左右八米宽，前后最少十六米。正面是一块上下约有两米的玻璃，周边是一层银灰色的金属板。矮人族图鲁正站在玻璃内，面无表情地看着求饶的家伙，等这人求饶结束，他说：“杀了他。” 他身后的矮人对着屏幕点两下。厢桥左侧巨大的椭圆金属盘射出一道电光，把已经破相的帅哥电得浑身冒白烟。 右侧椭圆盘上也发出一道闪电，击中那个被东郭剑云削去双手，奄奄一息的家伙。 厢桥后边又打开舱门，从里边走出四个成年奴隶，跟着一辆自动行走的四轮车。 飞行器关闭舱门，从南向北缓缓飞过，对着马匹接连发出光电，把那些成年马电得骨酥肉烂。 第152章 被袭击的原因 东郭剑云醒了，他感觉到口渴难耐，迷迷糊糊地说：“水，我想喝水。” 夏彦合上书本，从躺椅上站起来说：“你醒了，能听见我说话吗？” 东郭剑云趴在床上，感觉到浑身僵硬，他倒是听见有人在跟自己说话，也感觉到这个声音非常熟悉。他睁开眼睛，看见夏学士消瘦的脸，回答说：“您是夏学士。” “是的！年轻人。”夏彦一边倒水，一边说，“你昏迷二十天。你被拉回来时，失血太多，加上老莫的死，医官不想管你。送你来的长命，给他一把名贵的食人族宝剑，他才决定医你。光是治伤的麒麟骨油膏就用两罐，内服的食人族续命丸被你吃进去五瓶。后来你发烧，他前后又用光两大瓶食人族神药。好在你醒了。” 东郭剑云用力把自己翻过来，勉强坐起来喝水。一杯温水流进喉咙，他干疼的嘴唇好很多。他见过医官，却从来没听说过长命这个名字，问：“长命是谁？” “哈哈哈……”夏彦接住茶杯，看着东郭剑云继续说，“他知道你会问，走的时候交代过。他说自己在剑士团教你两年多，每次见你都想用最残忍的刑罚杀死你。魔鬼杀入剑士团，老团长惨死，教工也被杀一多半，他和团长为了剑士团的延续，对着魔鬼下跪哀求半天，才换来魔鬼手下留情。等他又听厢奴说你差点杀死魔鬼的事情，还感觉剑士团的损失，都是你的责任。等团长和老厢奴说出你的价值，他才感觉自己错了。找你的本意是打算向你赔礼道歉，没想到竟然在路上救了你。他在这里守护十二天才回剑士团，还说十天后再来。” 不等他说完，东郭剑云已经知道原来自己的教官叫长命。他在那里时，教工们都叫他黑胡子。 他在这里回忆从前，夏彦问：“你的价值是什么，老夏我思考二十天都不得要领，他们说你才十四岁，按你平常的表现是比一般人聪明，要说你能改变厢南人的处境，夏彦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毕竟创建剑士团的厢恒也很厉害，他做不成的事情，你恐怕也很难做到。” 东郭剑云心想，是啊！我连那群叫花子设立的陷阱都看不出来，还能有个什么价值。但他也只能说：“这个问题，我也无法回答。老厢奴他们都认为我能拯救厢南人，我自己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做。那些劫匪有一堆的疑点，我还带着他们一头扎进去。” “唉！先不说这事了。截杀你们的到底是什么人？” 东郭剑云回想半天，说：“我问过他们好几次，他们一个字也不说。其中一个脖子上长黑记的人，我两年前在奴隶市场见过，也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为食人族采购奴隶的黑煞星拉走。这么长时间，他应该已经被食人族吃掉才对，怎么会莫名其妙来杀我呢？” 他的问题，夏彦当然无法回答。他只好问：“你必定是饿了，我让厨房给你做点饭。” 等他走了，东郭剑云才开始观察自己所在的房间。他看见这房子的结构是水泥和红瓦，明白过来自己是在临湖县大营。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身份，急忙用手去摸自己的裤子，发现自己竟然一丝不挂。他心想完了，自己被发现了。 他正心说，自己这次要连累谷学士了 ，皇帝会惩罚他吗？他又想到自己还活着，谷学士必定还是御前学士。夏学士必定还是谷学士的司官。 夏彦在这时回来了，刘系也笑着走进来。 刘系刚进门就问：“东郭剑云你醒了？太好了，你能记起来自己被伏击的过程吗？刑罚部主事和大将军都下过命令，必须抓住敢在这条路上打劫的匪徒。” 东郭剑云想想自己碰见那群庄稼人以后发生的事情，把过程仔仔细细地说一遍。说完他还问：“谷禾大爷他们被葬在哪里了？他们是因为我才离开界沟大营，结果他们都死了，我却还活着，我感觉对不起他们。” 刘系看着他说：“抱歉。等我得到消息赶到那里，方圆几公里除去地上被整理过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东郭剑云呼的一下坐起来，肌肉的疼痛，赤裸的身体又让他慢慢躺下。盖好被子，忍着疼问：“谷禾大爷和老刘他们都不见了？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地方没错，运输队绕行的车辙还在。你们骑乘的马匹，谷禾与工匠，被你和惩戒官杀死的袭击者都不见了。包括地上的血迹。对了，他们拉你回来的马车倒是还在这里。” 东郭剑云知道他不会骗自己，只是他理解不了。在心里问，他们到底图什么呢？他说着又想起来那些人经常往南边直勾勾地看，刚要把这事说出来。 夏彦在这时插嘴说：“这还不是最奇怪的地方，谷学士早已确定他们拉你回来的马车车厢和文厢国普通的车厢一样，轮轴竟然和学士院院长的马车一样。你要知道，那辆马车至少值两百个奴隶。两任院长都把那辆车当成宝贝，从来不舍得驶出上京。” 听到他的话，东郭剑云终于明白了。他说：“原来这是食人族要杀我。看来他们确实不想让我做出自由摆。嘿嘿，我偏要做出他们不让我做的东西。” 夏彦和刘系不知道什么自由摆，东郭剑云正打算给他们解释，送饭的人来了。 他看一眼端饭进来的士兵，又问：“皇帝和高地勇士进攻西厢军了吗？” 刘系回答说：“没有，西厢军严阵以待，几次试探性进攻都无功而返，皇帝他们快回来了。” 等士兵放下饭碗，转身离开，东郭剑云又问：“你们，你们发现我的秘密了吧？” “哈哈哈……”夏彦笑着说，“医官给你脱衣服的时候还吓一跳，长命当时说出理由，他也就没说什么。你不用担心，知道这些事的人，都不会透露出去。” 刘系也说：“是的！你先吃饭，我还有一个问题需要你详细解答。我得把它写进文书里。” 他这样说，东郭剑云怎么吃得下，就问：“什么问题？” “你刚刚给夏学士说，有个人你见过。” “是的！我到奴隶……” “我知道了，你吃饭吧！我去写文书。” 他说完走了。夏彦说：“这里是刘系都尉特意安排的房间，旁边是牧羊族勇士的营房。你有事大喊一声就行。对了，你昏迷的时候每天晚上都是刘都尉在守着你。作为一个厢南人，他对你的偏爱确实让人难以明白。” 第153章 牧羊族的祭司 东郭剑云靠近车轮才发现，这样的轮轴出现在东厢国确实不一般。 他想起郑州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共享单车，清楚圆孔橡胶实心胎在工业时代不算什么，在这里绝对是一件昂贵的资产。 他又观察一会严丝合缝的轴承，正心想这样的东西在食人族面前同样不值一提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这两个都能独立旋转的车轮可以做成自由摆的万向节。他激动坏了，急忙拄着拐杖去找刘系。 刘系正在和一个老头说话。 东郭剑云见过他一次，却不知道该怎样称呼，好在他看见老人随随便便的坐姿，刘系却斜坐着说话，明白过来他的地位必定不一般。赶紧行礼说：“老先生好。” 刘系对老人说：“祭司大人，这就是您所说那个在界沟大营打败魔鬼的小伙子。” 牧羊族祭司听见刘系的话，站起来围着东郭剑云转一圈，说：“他这身骨和预言中壮如青牛，眼似猎鹰，动若猛虎的形象完全不一样。虽说他打败魔鬼，感觉不是咱们牧羊族一直等待的大地之主。” 东郭剑云心想，什么啊！ 刘系又说：“确定大地之主不是还有一个条件，说是身怀各族血统吗？” 老人说：“是啊！小伙子，你的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什么人？” 东郭剑云还以为自己难道要得到牧羊族的支持了。想想老人已经说过自己不是他们一直等待的大地之主，只好说：“回祭司大人，我父亲是个厢南人，我母亲是一个来自西厢国的普通人。我自己也能力有限，绝对不是您所说的大地之主。” “哦！是的！我听说了，你打败魔鬼的过程，并不英勇。”老人说着，又转过身体对刘系说，“你的血统倒是符合传说，只要能像你的祖先共王那样消灭心中的魔鬼，一心为整个牧羊族谋幸福。我们祭司团倒是愿意支持你。” 刘系急忙站起来，抱拳行礼说：“我刘系对祭司团的支持永世不忘。创世母神若真能把带领牧羊族的重任交给我，我刘系必然会以恢复牧羊族曾经的荣光为己任，以恢复祭司团昔日的权柄为目标。” 东郭剑云不等刘系说完，已经明白他们的意图。正感觉自己既然赶上了，总得有所表示， “哈哈哈……”老人说，“假如你能得到猎魔人的效忠，再好不过。” 东郭剑云急忙丢开拐杖，抱拳行礼说：“我东郭剑云本来就效忠于刘系都尉，唯都尉马首是瞻。” 老人这才重新坐回刚刚的座位。 刘系给老人倒一杯茶说：“祭司大人请喝茶。” 老人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东郭剑云想想大将军让自己效忠的事情。心说，这不一样，即使没有老厢奴，仅仅刘系守护自己二十个夜晚的情意，自己也得向他效忠。他想想他们刚刚的话语，正打算请教一番。 刘系早已给东郭剑云也倒满一杯茶。他说：“你也过来吧！” 东郭剑云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捡起自己的拐杖，说：“都尉，我刚刚听你说创世母神，牧羊族的信仰和文厢国难道还不一样吗？” 刘系和老人都笑了。刘系说：“正好，今天祭司大人在，请他给你讲一讲我们牧羊族的母神。我顺便也跟着再学一遍。” 老人说：“牧羊族和牧马族与文厢国的信仰大部分都一样。区别是你们把创世母神看做慈祥的月姥姥，把红恶魔当成另外的恶神。实际上不是这样，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位神祗，创世父神和创世母神。当我们一心向善，遵循母神教导的时候，母神是慈眉善目的白月亮，当我们心里充满贪婪和欲望的时候，母神向我们展露的自然是冷眉横眼。” 东郭剑云心说这差别好像也不小。 刘系却问他：“你的伤怎样了，好点了吧？” 东郭剑云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他看看老人，又感觉此时不合适。他只好说：“好多了，谢谢都尉，谢谢祭司大人的教导。我也没有什么事情，先回去。” “好，让我向祭司大人再请教一些其他问题。” 东郭剑云来到外边，看着西边的广场和广场尽头的楼梯，想起了自己在那里居住时的情景，心想自己要不去那里转转。走到一半，他又看见谷学士的衙属正开着门。靠近以后看见两个司工正在打扫卫生，他问：“夏学士呢？” “你是那个猎魔的东郭剑云吧？夏学士去临湖县采购办公用品了，谷学士他们快回来了，我们提前准备好。” “是的，我就是东郭剑云。我能帮你们做点什么？” “我们可不敢使你干活，也不敢跟你合作，别莫名其妙被人给杀了。” 东郭剑云心说，自己厢南人、太监的身份之外，又多一个让人讨厌的理由。他只好问：“你们是从界沟大营回来的吧？” “是的！我们刚到界沟大营十天，就被调回来了。” “好吧！你们继续，我走走转转。” 他拄着拐杖离开衙署，走到自己居住过的小军械库，推开门，看看低矮处的木炭，木桌旁的火炉，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离开界沟大营的前一天，曲静找他说：“小兄弟，我要跟你说再见了。我已经跟陛下告老还乡，陛下也已经批准。曾经说过给你弄身红袍穿的话，做不得数了。请你原谅。” 东郭剑云说：“其他厢南人呢？” “他们啊！已经谋到新靠山了。” “总管，这……” “唉！小兄弟，我努力的目的是想让更多厢南人有一个好结局。现在老曲静已经成为妨碍厢南人生存的障碍，我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 “总管，您打算去哪里，万一某天我得到名牌，好去找您。” “五年前我救过一个死卫，他在石岗寨做小头目。我准备去找他，看看他还记不记得我老曲静。” 第154章 金丝鱼线 东郭剑云鬼使神差又来到后殿矮墙外，他看着平静的水面，想起曾经在这水池里上下翻飞的海族公主。心说她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大海，找到家人。好在他也想到，自己还没有逃脱导致海族公主失踪的嫌疑，自己还是尽快离开这里比较好。 他刚准备转身，又看见水池北边那几顶白色的帐篷。他心想现在万向节有了，用白帐篷的丝线做吊绳应该也不错。 他绕过墙角，近距离盯着帐篷看过以后才发现，这帐篷里的纤维自己根本就抽不出来。上边有一层厚厚的油脂不说，里边的纤维还又细又密。抛去油脂的话，里边的布料恐怕跟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差不了多少。 他有些无奈，只好转身往南走。走到谷学士的衙属旁边，他又心想明天还是让刘系打开仓库，找一找仓库里有没有合适的丝线吧！ 他刚走出通道，中午见过的司工喊住他说：“东郭剑云，我刚刚去你屋里找你，你怎么来这里了。夏司官回来了，他要你来一下。” 东郭剑云走进衙署，说：“夏学士，您回来了。” 夏彦说：“有两个消息，一个对于你来说绝对是好消息。另外一个，对于其他学士和官员来说是好消息，对于你和谷学士来说，又是坏消息，你先听哪一个？” 东郭剑云听见牵扯到谷学士，直接说：“坏消息。” “临湖县县长给黄安定写信，说自己因贪污粮税，被刑罚部调查，需要尽快进入雁鸣湖。为表投诚心意，愿贡献钱粮部在临湖县县衙暂存的军资，共记银币二十万枚。为让黄头领放心，特让长子送信，黄头领可暂时扣押，等黄头领取到银币，我们父子在湖中重逢即可。”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东郭剑云心想，这怎么能是坏事呢？ 他想让夏学士继续说，夏彦却问：“你说说看，临湖县县长的这封信有没有问题？” 东郭剑云想想前些日子看过的奏章，问：“这封信送过了吗？” “当然。” “送信人是县长的长子吗？” “当然。” 面对着夏学士斩钉截铁地回答，他想起很多事。他清醒的第二天，他和夏学士聊起雁鸣湖匪徒和东厢国百姓的生存状况，夏学士说：“摊派太多，官员贪污的问题是普遍现象，有时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首先官员有家人要养，手下一堆干活的人得发工资，发赏钱。往上疏通也得花钱。我做县长时也一样。碰见有良心的官员还好一点，碰到贪心不足的官员，地皮都能给你刮三尺。” 他也想到自己看过好几遍的山东郡地图。只要是黄安定率领主力被陷在临湖县，湖阳县完全可以从北方突入雁鸣湖解救出县长公子。结合夏彦一开始说过的坏事，他问：“黄安定相信了？” “他没信，倒是也忽略了临湖县县长的决绝。黄安定一个人带着两个属下，领着县长公子进入县衙，县长下令把黄安定就地正法。还把他的脑袋砍下来，挂到城头上。然后整个山东郡上千名官兵杀入雁鸣湖，剿灭湖匪六百余人。雁鸣湖从此以后恐怕是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等他说完，东郭剑云心想，这确实是个坏消息。他想想谷禾，想想谷禾所说黄安定进入雁鸣湖的原因，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在心里说，好人当真是没有好报啊！ 夏彦看他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模样，问：“好消息你还听不听了？” 他在心里说，任何的好消息，都不足以弥补黄安定的死亡。 夏彦看他沉默，自己说：“我在临湖县市场见到一个来自东海郡的商人，他在叫卖一种用山南国技术制造的金丝鱼线。据他所说，这种金丝线是用六根头发粗细的特制钢丝绞成的鱼线。柔软度极佳，抗拉伸效果极好。即使五十米外也能拉住一条三十斤重的鱼。厉害的钓手，甚至可以从海里钓出重达一百斤的大鱼。” 他说到这里又停住了，东郭剑云心想，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他仰头看向夏学士的笑脸，过几秒钟才明白他的意思，跳起来问：“夏学士，那鱼线多少钱一米？” “嘿嘿嘿……你的腿不疼了。一米丝线，一个银币。” “大殿高度十六米，最好能买够二十米。”东郭剑云看看外边的天色还早，说，“咱们现在去，天黑前还能跑回来。” 夏彦提一下木桌上的白布袋，又轻轻地拍拍，说：“我已经买回来了。” 东郭剑云急忙上前打开袋子，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大卷，黄色胶状涂层在外，白铁丝在内的细线。他感觉这线非常合适，感觉可以大幅降低空气阻力。 他把细线从袋子里拿出来，找到线头，两手拽着用力扯，发现确实坚固结实。 两个司工也靠近观看，其中一个还说：“就这细草一样的线，能吊起来几十斤重的东西。” 夏彦笑了。东郭剑云当然也笑了，他捂着刚刚被拉疼的后背，心说，没有想到这个星球，除去食人族，还有一个冶炼技术如此发达的国家。他心想自己得先做好傅科摆，说服东厢国的大臣，等他们都支持自己工业化的想法，然后再去山南国寻找支持。这样的话，自己完成责任必定会容易很多。 他对夏彦说：“夏学士，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夏彦说：“你这话最好别让食人族听见，我不需要你感谢我，只希望不被他们莫名其妙地杀死。我夏彦娶妻有些晚，儿子才十岁，女儿才长恒牙。老母亲身子骨虽然硬朗，却也早已黑发变白发。” “我明白了。”东郭剑云说着，对他弯腰鞠躬，算是感谢他对自己的支持。 他还心想，在这军营里，他们总不敢再进来杀自己。毕竟他们要保密，要隐藏自己的实力。几千年以来文厢国都找不到他们，不清楚他们的秘密，他们必定不会为一个傅科摆突入军营。再怎么说，这里还驻扎着几千驻营兵。只要自己能做好傅科摆，演示给所有大臣看，他们都是读书人，必然会明白。理性的种子一旦种下，东厢国早晚会进入工业时代。 第155章 大殿 等驻营兵的老工匠打开宫殿大门，东郭剑云首先看见的是一对谷学士说过的麒麟雕塑。这雕塑与屋脊上瘦小的幼年独角麒麟不同，它有着高大的身躯，粗壮的腿脚，如同青玛瑙一般的眼睛。额头中间的尖角退化成一个疙瘩，耳朵上边长着两个类似月牙的弯角。弯角与疙瘩还组合成一个不连贯的心形。 东郭剑云感觉它有些奇怪，想一想又心说这里不是地球，不奇怪才异常。 大殿里垂着很多巨型八爪鱼油灯，吊着更多的长方形亮金色布饰。还有四周从房顶上一直拖到地面，越往下就越宽的白色墙幔。 地面上从麒麟屁股后边，一直到高高的御座旁边，放着两排盆栽，有的白瓷盆里枝叶繁茂，有的瓷盆里花团锦簇。盆栽侧面又摆放一尊尊形态各异的雕塑，它们是展翅的大鸟，呆立的飞禽，温顺的羊，耕田的牛，奔跑的马，抢食的兔子，捕猎的狼…… 东郭剑云看着这座和界沟大营完全不一样的大殿，在心里说，谷禾大爷，我不会让你们白死。食人族，你们吓不倒我。 他背后的老年工匠说：“我上次进入这大殿，还是三年前，那时坐在这御座上的皇帝，还是一个叫德固的牧羊族族人。” 听见他的话，东郭剑云一边往大殿里边走，一边在心里感慨，东厢国当真是皇帝轮流做，三年换四个。他还在心里想，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是改变这样的局面，哪怕未来的皇帝会杀死自己。 一个十六七岁，比东郭剑云还要矮一些的工匠学徒问：“师爷，您说这里有梯子，我怎么没看见呢？” 他的话，提醒了东郭剑云，也让他想，上边那层房顶比四层楼还要高一些，没有梯子该怎么上去？ 老工匠说：“小伙子，有问题要先用眼睛看，再用心想，想不明白再问。没有梯子，上边的玻璃窗户怎么开关。” 听到他的话，东郭剑云也感觉到惭愧，他先抬头看向两层房顶之间的玻璃，在外边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玻璃，实际上东西两面的高度超过三米，南北两面也接近两米。玻璃外边是八根有高有低的柱子，里边是四根方方正正的圈梁和圈梁上同样八根有高有低的立柱。 东郭剑云刚刚看见的墙幔，上边就连接在四根高立柱顶端靠近檩木的位置。东郭剑云到这时候才发现隐藏在白色墙幔背后，完全不显眼的木质楼梯。 临湖县大营本来有三个工匠。有一个这几天生病，刘系只借调过来三个师傅，一个学徒。另一个就跟在东郭剑云身后，他今年三十岁左右，长得是又高又瘦，一头黑发却又粗又密。 他肩膀上还套着一圈绳子，先抬手把掉下肩膀的绳子往上边拢拢，又照着小学徒的脑袋上拍一下，说：“傻蛋，别看了，跟我来。你小子命好，要不是金明生病，怎么能轮到你进这大殿。” “师傅我知道。是您说多拜太阳神，才有好运气。” 他们说着，一前一后朝东南角走去。 老工匠装好钥匙，去推马车轮轴，东郭剑云跟着他，想要帮忙拿工具。来到外边才看见牧羊族士兵正在大殿外分配岗哨位置。有些士兵已经扶着剑柄，背对着宫殿一动不动。有些士兵向着宫殿两侧移动。 东郭剑云明白这是刘系的安排，他感谢刘系和夏彦他们，他心想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自己一定可以完成使命，一定可以拯救这个世界。 他刚弯下腰摸到工具包，推着车轮的老工匠说：“小大人，您别动，这都是我们下人的活计。” “老师傅，我可不是什么大人。” “嘿嘿，年轻人，您穿着司工大人的衣服，刘将军都对您客客气气，小老儿并不是只会做工，人情世故多少也懂得一些。” 东郭剑云有些哭笑不得，心想你好歹还是一个有名牌的东厢国人，我却是一个顶着太监身份的厢南人。别说进入官员序列，不跟着别人，这座大营我都出不去。 他想着，老工匠推着食人族制造的马车轮轴已经走进宫殿里。他一只手拄着拐杖，心想算了，还是让老工匠拿吧！ 等他再次走进宫殿，两个年轻的工匠已经爬上横梁，等他们把绳子放下来，老工匠在下边拴好车轮，中年工匠不一会就把车轮提上横梁。 东郭剑云看见他们不再往上攀爬，只是坐在横梁上拴绳子，感觉不对。他问：“老师傅，咱们这是要把车轮固定在哪里？” “横梁上啊！” “刘都尉给你们说的是固定到最高处。” “是啊！横梁就是最高处。” 东郭剑云走到大殿中间，指着屋脊中间的三根檩木说：“那里才是最高处，最好把车轮固定在龙脊旁边的两根檩木上。横梁太矮，比屋脊至少低六米。高度不够。” 老人笑着说：“小大人，那不行，要想把车轮固定到屋脊下，我们三个人可不够，需要在横梁上搭平台，说不定还得从地面开始立架子。那样的高度万一出现闪失可不是闹着玩。” 东郭剑云在心里说，是啊！那天大将军问自己需要几个工匠，在现实中根本没见过傅科摆的自己怎么会知道需要几个工匠，只是说，五六个吧！大将军还等着自己的答复，非常痛快地说，我给你十个工匠，也给你宽限十天时间。结果在回来的路上，大将军从界沟大营派来的工匠被食人族给杀了。这里的工匠最好不要再出现意外。他正准备说，那就这样吧！又想到，不行。为这个傅科摆，食人族工匠老莫死了，善良敦厚的谷禾死了，被界沟大营驻营军都尉推崇的老刘也死了。还有那六个自己只见过一次，至今不知道姓名的年轻工匠同样死了。这个傅科摆绝对不能做成不起作用的半成品。他对老人说：“请你们等一等。” 他拄着拐杖走到外边，对士兵们说：“请你们去找刘系都尉，就说工匠太少。” 这些士兵，都是昨天晚上值夜班的牧羊族勇士。他们早烦透了。小军官转身看着东郭剑云，刚要骂人，另一个士兵说：“队长，这应该是驻营兵的职责，要不你去给公子说说。” 队长看东郭剑云一眼，感觉士兵的话非常正确。 看着他的背影，东郭剑云心想刘系很快就会过来，只是他该去哪里找工匠呢？ 谁知道他等好大一会，只等得心急火燎，刘系才领着一个陌生人和青山一起朝这边走来。刘系还对那人说：“这就是我给你说的东郭剑云。” 那人问：“小兄弟，从这里到掠匪山寨得走多长时间？” 第156章 摆锤 图鲁站在飞行器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老莫主持修建的大殿。他在心里问，老队长，你要是知道东郭剑云会从一个未被纳入监管的地方横空出世，恐怕绝对不会向统领上报这座房子吧？ 飞行器下边不远的地方，上百个脱去盔甲的士兵在宫殿大门里进进出出。他们有的人抬木板，有的人抬圆木，还有人抬出一捆捆的绳子。这些木料，直在大门外堆得如小山一般。 坐在图鲁背后的矮人们也一动不动，他们面前的显示屏里，东郭剑云正看着垂直的摆锤笑个不停，上边的士兵递下来一块大木板，他急忙和其他士兵一起去接。抬着木板刚走几步，右侧背部伤口突然猛的一疼，他嘴里不由自主发出一声“哎哟”。 到这时，东郭剑云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完全康复。 矮人们看向图鲁。图鲁听见声音也扭头看向右侧大显示屏，四台隐身无人机，一刻不停地从大殿里传回清晰无比的画面。松开木板的东郭剑云，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笑个不停。 图鲁的嘴角，竟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不一会脚手架全部拆除，士兵们一个个莫名其妙地看着大动干戈，折腾五天才吊上去的车轮、绳子和铁锥。他们都感觉这个忽悠执法军都尉的厢南人马上就要死了。在宫殿里安装这样一个大玩具，皇帝再无所谓，也不会轻饶了他。 图鲁却心想，小家伙，你这个东西最好不起作用。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继续活下去。 等工匠把垃圾和绳子都清理干净，士兵与工匠也都让到一边，东郭剑云才拉着摆锤走到大殿西侧。他双手抱着铁锥，把锥尖拉到和自己嘴巴平齐的位置，看一眼在对面站着的刘系、青山、青树和医官，又看看靠墙站立的士兵与工匠，竟有些不敢松开自己的双手。到此时，他反而有些怀疑这车轮和摆锤会不会起作用。自己把这大殿搞得不成样子，还动用这么多的士兵，这么多的木料，皇帝和大臣随随便便一句话，都可以拿走自己的小命。 他顺着金丝鱼线看向房顶。四枚食指粗细的铁钉牢牢地锤进檩木里，四根粗铁丝又紧紧地抱着车轮。车轮中间乌黑的铁轴直直地立着，足以保证固定在下边车轮上的四根金丝鱼线不论怎么旋转都不偏不倚。 看到这里，东郭剑云又在心里说，反正都这样了，是死是活交给老神仙好了。 等他松开双手，铁锥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落向地面。金丝鱼线的拉力又让铁锥飞向刘系。 他还在心里说，铁锥啊！你最好能飞到与刘系嘴巴相同的高度，他的身高跟我差不多。铁锥啊！你最好自己转换摆动的角度，要不然我就死定了。 刘系一直无法理解东郭剑云做这大玩具的意义。他帮助东郭剑云一是为老厢奴，二是谷仓海的信。他清楚想要恢复祖先的荣光，必须和东厢国的文官们搞好关系。三是他感觉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小家伙确实不一般。 等东郭剑云松手，他看着铁锥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还有些想笑，他心想你也就是碰到了我，换成其他高地族人，绝对不会和你一起瞎胡闹。 青山和青树看着铁锥飞过来，还纷纷用手扶住刘系。他们害怕这个可以凿开石头的东西砸到公子身上。他们的父亲从小教育他们，公子的命有千万斤重，即使粉身碎骨也绝不能让公子有一点点闪失。 结果铁锥刚刚飞到刘系面前一米远的位置，又自顾自地朝着东郭剑云回去了。 刘系在心里问，这荡来荡去的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青山与青树，相互看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 东郭剑云的心和铁锥一样，也在半空吊着，荡着，够不到地面。他瞪眼看着铁锥来回三次，感觉它的运动角度，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改变。他还在心里问，难道这家伙吊得有点低。难道自己不应该从西边松手，应该从南边或者北边。 等铁锥第六次回来时，不敢动一动的东郭剑云，终于发现铁锥的角度变了。原本正对着自己下巴的铁锥，跑到自己脸颊的左侧。他高兴坏了。感觉自己做对了，感觉自己必定可以说服所有人。 士兵和工匠看半天，只看见铁锥在空中不停地运动，一开始还好，不一会便感觉这玩意除去比秋千晃得时间长，也没有什么意思。很快就一个个，一群群地都走了。 等到刘系也打算离开时，铁锤距离东郭剑云已经半米远，他大声对刘系说：“刘都尉，麻烦派出通信兵，最好再派一百骑兵，尽快通知谷学士自转摆起作用了。” 刘系虽然没看懂什么意思，但他也确实发现原本对着自己的铁锥，竟然自己跑到青山面前。他说：“好，我这就派人去。” 飞行器里的矮人已经把离子炮对准大殿，等半天图鲁也没有下命令。武器官问：“队长，武器已经瞄准，请下命令。” 图鲁看着上边捆死不动，下边一点一点旋转的轮轴，心说这个小家伙就是比自己聪明，自己在地下城读书二十年，怎么就没想到这原始到不能再原始的车轮，竟然可以做自由摆。到现在，他越发喜欢这个小家伙，有些不想杀他。也感觉只要他还活着，一定会比东郭直人走得更远。他正要说，开火吧！又心想不行。还是摧毁他的意志好了。打定主意，他说：“这大殿太显眼了，还是再等一等。” 另一个矮人说：“要不，咱们等在路上，先消灭他们的通信兵。” 图鲁看向他，在心里说，我怎么把你给挑进小组了呢？ 刘系来到外边，对青山说：“青山，你多带些人，跑一趟吧！” 青山行礼说：“我明白。” 青山走了，刘系再次说：“传令，驻营兵立刻调派两千士兵，昼夜防守在大殿外。” 青树有些不理解，他问：“公子，这样太隆重了吧？” 刘系说：“东郭剑云应该是对的。咱们都理解的东西，必定是普通又常见的东西。理解不了的东西，才有可能是了不起的东西。要不然也不会引起食人族的恐惧。也只有这样的东西，才有可能改变这个世界。” 青树被他说得发懵，心说，好吧！ 第157章 摆动之后 等摆锤运动的幅度越来越小时，东郭剑云打算给它添加一点动力。 他还没有碰到摆锤，想起了谷禾、老刘和那几个不知道姓名的工匠。他：“谷禾大爷，我没有让你们白白牺牲。”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大门口也响起一个声音：“我可不比老厢奴，我这辈子还从来没进过宫殿。” 仅凭这粗鲁、有力的声音，东郭剑云便知道是自己曾经的教官来了。他抬起头，看见进来的人不只是过去想要弄死自己，后来又救自己一命的黑胡子，还有老厢奴，以及陪着他们的刘系和青树。 看见他们，东郭剑云想起来今天正好是谷禾他们被杀的第三十天。 老厢奴说：“这宫殿的样式和陛下办公的宫殿一模一样。那时候金叶公主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殿中的花盆旁边跑来跑去。陛下说她是长不大的傻丫头。公主说，我才不是傻丫头，我是彩虹鸟。在向北的路上，我发现彩虹鸟变了。心里虽然依旧善良，天天挂在脸上的笑容却再也见不到了。我不知道关于牧羊族的知识她是什么时候知晓的，却听无畏说，公主登上高地不久，就提出要寻找共王后裔。那时她才十四岁，已经比大部分成年人还要有智慧。” 东郭剑云放弃铁锥，朝着他们迎过去。 刘系听完老厢奴的话，和老厢奴一起停下脚步。 长命却说：“老厢奴，你就别难受了，你家姑娘一定会好起来。” 东郭剑云知道他们的话是什么意思，想想被自己放走的小山，有些不好意思再走到老厢奴身边。 长命离开老厢奴和刘系他们，走到东郭剑云对面说：“你恢复得挺好，我们还怕你活不下来。” “我昏迷二十天，还没有来得及对教官您说声谢谢。” 长命说：“算了。我立志杀你维护剑士团名誉的时候，剑士团危机四伏，我去给你道歉，却得到二十四把食人族宝剑。有可能真像团长所说，你就是月姥姥赐给这个世界的月亮之子。” 长命说着，解下背上的剑递给东郭剑云。他说：“这些剑，足以让剑士团解决所有的资金问题。” 他说着又看向头顶的车轮，接着说：“我们没看出来这车轮竟然值一百多个金币，要不然早让老三他们一块都拉走了。” 东郭剑云看着手里的宝剑，没接长命的话。他想起那天的情景，当时他只感觉长剑很锋利，没思考过它是否值钱。 老厢奴迷瞪过来，此时不是懊恼悔恨的时候，再说不管自己有多难受，自己的妻子、儿子也活不过来。他说：“公子见谅，厢奴又想起从前了。” “没关系，我还真喜欢听一些母亲和外公的故事。” “好，等两天回草原的路上，我会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讲给公子听。” “好的！”刘系答应着，又指着摆锤说，“这就是东郭剑云让人悬挂的大玩意。” 东郭剑云想要把宝剑还给长命，长命却说：“这是你的了。本来老三和笑钱离开的时候，我给你留一把，医官不肯给你治伤，我把你的剑给他了。这次来，一是看你醒了没有，二是再给你送来一把宝剑。团长说，世道凶险，你虽然不是剑士，也离不开防身的武器。” 矮人武器官站起来，对着图鲁说：“队长，我建议您根据以往的做法摧毁这座房屋，这样做完全可以保证地球公转的知识不会公开。” 图鲁转身看着武器官，过半天才说：“我知道了。” 东郭剑云听教官这样说，也没有坚持，他只是问：“团长和其他教工都还好吧？” 教官还没有吭声。老厢奴一边走过来，一边说：“团长没事，瘦子死了。胖子和老包一起去说书，其他的教工被杀一多半。剑士们还好，小山没有为难他们。” 东郭剑云回忆从前，胖子早想去说书，他为他感到高兴。想想瘦厨师，他又说：“在界沟大营，我没能杀死小山。” “他是魔鬼。”老厢奴说着停住了。他早已见惯血流成河，面对尸体本不会怎样。从乱石岗回到村寨时，还是被震惊得不能自已。再加上妻儿的死，女儿的疯傻，让他从一个杀人王，变成普通人。他扭头看向摆锤，等金丝鱼线和铁锥在眼前来回荡两遍，才意识到刚刚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继续说，“可能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可以被人杀死的魔鬼。” 东郭剑云看看他满头的白发，满脸的银须。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刘系提醒他说：“东郭剑云，你先给厢奴叔和惩戒官讲讲这铁锥的作用。” 东郭剑云如释重负，他走到铁锥前面，像推秋千一样，给铁锥加一把力量，说：“这摆锤的意义便是……” 等他说完，老厢奴想起自古以来的传说，心想但愿他说的都是真的，毕竟红姐在商队里工作过。可是妻儿从此以后完全消失，在感情上他又觉得有些不可接受。 长命说：“你的话好像有些道理。但我还是坚持老团长的教导，团长也获得类似老师傅那样来自月姥姥的力量。剑士团一定会再创辉煌。” 图鲁说：“传令负责剑士团的小组，继续监视他们。” “得令。”负责通信的矮人对着屏幕连敲几下，说，“命令已经下达。” 老厢奴的心里还是拗不过来，他想想还是问：“红月亮要真是和大地一样都是石头，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冥界就建立在红月亮上。无量仙界又建立在白月亮上。” 搁在以前，东郭剑云必定会对这样的说法嗤之以鼻。此刻他心想，还真有可能。 夏彦在这时候和杜大人衙署里的贤人一起走进来。老头没吭声，从进来就盯着铁锥。夏彦只是对刘系拱拱手，也盯着金丝鱼线和铁锥看个不停。 在场的人里他虽然见过长命，却有些不屑于搭理他，两秒钟后，他问：“东郭剑云，医官说你这玩意成功了。” 东郭剑云急忙行礼说：“是的！全靠您和刘都尉的帮助。” 夏彦没给他客气，绕过刘系和青树，站在老厢奴身边。此时铁锥摆到西南方时正好对着他的心口，摆到另一面时又恰好对着山羊雕塑的尖角。他心说，自己作为一个学士，是得确定这天上的太阳与脚下的大地，到底谁绕着谁旋转。 东郭剑云清楚，夏彦自买回来金丝鱼线，没有再说过一句关于傅科摆的话。他们在这大殿里折腾五天，隔壁办公的他同样没有朝这边看一眼。 过一会，锥尖一点一点离开山羊角，这样的偏差足以让夏彦确定自己冒险买回来的金丝鱼线拥有的价值了。他问：“这东西能拉着车轮旋转一圈吗？” “可以。只是这铁锥和线绳的风阻有些大，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就得给它添加一些外力，要不然它自己会慢慢停下来。” “我明白了。”夏彦说着，对东郭剑云鞠躬行礼。然后又再次说，“我夏彦收回第一次见你时所说的话，你能被谷学士看上，绝对不是几句话的事情。” 第158章 图鲁的方案 到半夜，老厢奴见到生人就颤抖个不停的女儿，终于倒在小嫂子怀里睡着了。东郭剑云喝得东倒西歪，老厢奴也喝得脑袋发蒙，在官场迎来送往二十年的夏彦倒是清醒，他对老厢奴问：“你说自己和石岗寨的人很熟，你知不知道这次官兵被打败的过程？” 这些日子，老厢奴不是自责就是悔恨，听他问起这件事，心里被惨烈掩盖的英雄气，拨云见日凸显出来。他说：“我当然知道。不是我厢奴喝多放大屁，我要是能进入军队，也是一个打仗的好手。他们得到官军联合围剿的情报，派人去找我。我还欠着他们两匹劣质马，只好去还人情。当我看见官军漫山遍野愚蠢透顶的阵仗，立刻对他们大当家建议，有我率领精壮中央突破，拿下他们的指挥部。大当家让妹妹毒死前任，又袭击县衙惹火上身，正伤神苦恼，听到我的建议，立刻召集头目商议。残存的北归派建议，全军出击，不管老巢，血拼对方的中军和指挥部。一个年轻的县长还想跟我们拼命，被脾气暴躁又心狠手辣的大当家一剑砍成两段。再后来第二任郡长调集更多官兵，又是我找到新郡长，献出大当家，以求乱石岗和官府从此井水不犯河水。郡长同意，我又回到石岗寨，先取得北归派的支持，后说服土着派的所有小头目，捆住大当家，让新郡长得政绩，乱石岗得自由。也让北归派重新夺回石岗寨的管理权。” 青树还保留着几丝理性。他清楚夏彦要是追着不放，老厢奴一定会有处理不完的麻烦。公子早已回去写辞呈，他赶紧提醒说：“厢奴叔，夏学士做大官二十几年，您夸大几千倍的小事，他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 “什么？”老厢奴挥着胳膊说，“青树，不是我给你说，要不是那个魔鬼突然出现，我带领着石岗寨的英雄们，根本不需要东郭剑云做些什么，我自己就能改变厢南人的命运。现在不行了，我儿子死了，妻子也死了。一个女儿疯疯傻傻，以后得靠你们年轻人了。” 青树看厢奴叔完全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真想立刻拔剑杀死夏彦，想想自己也喝下不少酒，害怕自己判断错误给公子惹来更大的麻烦。急忙歪歪扭扭地站起来，去找刘系。 他刚站起来，夏彦说：“你坐下吧！东郭剑云说得很对，文厢国人，高地人，厢南人只有实现共同富裕，这个世界才能真正地迎来和平。我这后半生要做的事情，就是要帮助东郭剑云，达成他的理想。” “您真的不会让人抓捕厢奴叔？” “哈哈哈……”夏彦站起来，说，“一个喝醉酒，睡醒什么都记不起来的人，为什么要让人抓捕白发苍苍的老厢奴。”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 青树虽然不相信他的话，却也知道现在不能杀他。他去拉老厢奴，想要让他尽快离开这里。 老厢奴说：“我没事，我还得把女儿背回去。” 东郭剑云听得见所有话，却不知道该怎么理解。他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小嫂子把女孩拉到老厢奴的背上，看着他们离开。他自己身子一歪，躺在地上睡着了。 小嫂子走几步，又回来把刘系让人准备好的被子，盖在东郭剑云身上。他看着东郭剑云说：“我还怕你回山寨杀光所有人。现在看来，还不如让你回去，我们这些女人最起码不会生不如死。” 她说完，抹一把眼泪也走了。 东郭剑云又做一个梦，他穿着一身在电视里见过的龙袍，坐在高高的御座上。 楼下小超市老板的胖女儿一步一摇走过来，说：“陛下，两个皇子打架，大皇子被二皇子打哭了。长公主和二公主争裙子也闹起来。三皇子和三公主又胖一圈，还一直喊着要吃奶，一个奶妈明显不够，本皇后祈求陛下再批准一个奶妈。” 东郭剑云走下御座，把超市老板的胖女儿揽在怀里，说：“奶妈一个不够就让他们吃母乳，你这两个大咪咪，我该还给他们了。” 说到这里，东郭剑云清醒过来，他想想刚刚的梦，感觉极其非常得可笑。他心想，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自己怎么会这样有出息。都做皇帝了，还娶那个和赵亮祖一模一样，不求上进一无是处的胖女人干什么。 有士兵进来说：“谷学士和杨大人，杜大人都回来了。” 到这时候东郭剑云才发现，天早已亮了。阳光通过上边的玻璃照进大殿里。金丝鱼线一边摆动，一边闪耀着金色的光芒。那些没有被工匠摘除的长方形布饰，此刻在阳光下也显得非常明亮。 他看一眼铁锥，它还在一下一下地摆动。又看一眼昨天吃饭喝酒的位置，发现碗筷残酒早已经被人收走。他心想幸亏食人族不在这里，要不然自己早死透了。 他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谷仓海和杨大人、杜大人急急忙忙地走进来。谷仓海和杨大人还没有吭声，杜大人抓着铁锥急不可耐地问：“东郭剑云，怎么才能让这东西开始工作？开始验证我过去的知识是不是错的。” 东郭剑云说：“您只要拉着铁锥后退，尽可能地让它拉离中心点，松开手就行。” 杜大人急忙后退，又拉着金丝鱼线把铁锥举过头顶。等他松手，这条摆锥直接荡出从未有过的速度和高度。 一会之后，杜大人说：“好吧！我收回那天的话，大地确实是在旋转。只是还得请你教我，死士之约和魔鬼之约是怎么回事？” 东郭剑云听见这个问题沉默了。 夏彦跟杜大人手下的老贤人一起走进来。他们背后还跟着刘系、青山、青树和老厢奴，以及东郭剑云从来没见过的临湖县大营驻营军都尉和他手下的三个千卫。还有从界沟大营，跟三位大人一起来到这里的一个都尉，两个千卫。 他们进来以后和三位大人一样，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东郭剑云。 铁锥还在摆来摆去，与一动不动的东郭剑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铁锥展示了地球运动的规律，东郭剑云的意识早已陷入学过的知识和在这个星球发生的事情里。他又想想曾经的猜想，看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人们，说：“我思考过很长时间，没有什么确切的答案，只有一个无法证实的猜想。在第一文明纪元结束之后的黑暗时代里，神给这个世界添加一条法则，只要愿意把灵魂交给神的人类，便能拥有不死不灭的能力。第一个完成约定的人就是元帝。他被杀以后，神的法则还在，只要某人能满足触发灵魂交换的条件，他就能获得元帝曾经的魔法。” 他面前的听众，有人云里雾里，有人听出道理茅塞顿开。 飞行器里的图鲁对着手下说：“你们见过这么聪明的人吗？他仅仅靠着支离破碎的知识，就能得出咱们掩盖了一千多年的真相。” 武器官再次旧事重提：“这样说，更是得按照传统和您父亲的命令杀死他。” “你不要总用传统和大统领压我。传统和大统领能解决矮人族的人口危机吗？几千年来，矮人族一直在利用差役会查看智人族的信件，挡住花千仇的宣传册传播了吗？以前遮蔽大队人手不足，现在遮蔽大队的人数已经占据矮人族总人口的三分之一，还不是照样无法阻止夏彦获得南陆人的丝线。不算南大陆，仅仅北大陆总人口就超过一亿，杀了东郭剑云，你就能保证不再出一个搅局者吗？” 图鲁说完，武器官闭嘴不言。他只在心里想，您是老大，您说了算。 通信官看气氛尴尬，说：“南陆人几千年来从未靠近北大陆，他们这时候来卖丝线，必然是清楚东郭剑云的需求，咱们日夜盯着，怎么没有发现他们的监视器呢？” “这我也不清楚，他们可能发展出咱们搜索不到的技术。也可能是有人获得了新魔法。” 副队长问：“封锁令如果不执行，怎么给委员会和长老们解释？” 图鲁想一想，说：“那就把他身边的人都杀了吧！” 第159章 量子炮 天黑了，谷学士衙署里的酒宴还在继续。他一扫这两年提案失败的阴霾，兴高采烈地说：“这下好了，后世的史书非但不会把现在写为黑暗时代，还会把此刻写为新时代的开始。” 驻营军都尉问：“谷学士，新时代是个什么时代？” “让东郭剑云给你说。” 东郭剑云还没有说话，夏彦就插嘴说：“这个我知道，叫商品物质非常丰富的工商业时代。刘铭志常说的什么农闲时收入，以后将遍地都是，老百姓啊！再也不用只能在土地里刨食了。” 他的解释，都尉仿佛在听天书。东郭剑云却非常欣慰，感觉自己的理想终于要实现了。自己的责任距离完成那一天也越来越近。他今天早上才发誓不再喝酒，感觉自己还是离开比较好。他给谷学士、扬大人、杜大人打声招呼，也就出来了。 来到外边被风一吹，想想自己离开白石崖的情景，想想在剑士团的日子，感觉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他看一眼月光中的大殿，看一眼自己住过一段时间的小军械库和小军械库上的楼梯，抬脚朝自己这段时间居住的房屋走去。刘系和他的族人此时回高地迎娶牧马族公主。他为他高兴，把他这段时间的帮助铭记在心里。 他不知道，在万里河北岸的一个高岗上，刘系他们也在饮酒。 他们分成三部分，刘系、老厢奴和其他军官围坐在北边的火堆旁边，士兵们都围坐在南边两个火堆旁边。在临湖县大营有外人，他们说不开，此时身边只有不到二百人，不但都是他的同族，还都是宣誓向他效忠的死党。一个小队长举起酒杯说：“等公子娶回牧马族公主，咱们河湾部定能得到牧马族的支持。以后在草原谁还敢看不起咱们。” 坐在刘系旁边的青树说：“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牧马族占据着高地最肥沃的草原，又占据着金牛山。别说高地，就是把东西厢国全算在内，金牛山的黄金产量也是最高。有了他们的帮助，超过共王统一东西厢国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队长摸着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想一想，说：“太阳神啊！我的脑子是真不好使，我差一点像那几个笨蛋一样前往界沟大营。” 他说完，端着酒杯走出自己的位置，走到刘系面前，举起酒杯跪下说：“我多财向太阳神起誓，我和我的剑，我的马，此生只追随刘系，再有二心，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刘系站起来，接住他的酒杯，递过去自己的酒杯，说：“我接受你的效忠。” 多财站起来，跟刘系碰杯后一饮而尽。喝完酒，多财端着刘系的酒杯回到座位。 等刘系把自己的新酒杯倒满，其他的军官、士兵，同时举起酒杯跪下说：“我……向太阳神起誓，我和我的剑，我的马，此生只追随刘系。” “好，我接受你们的效忠。” 不远处的飞行器里，两个矮人正在给武器充能。年长的矮人问：“这个距离使用量子炮，有点近了吧？” 年轻矮人说：“武器手册说量子炮的射击距离是五十到五千米。” 他正说着，显示屏上提示充能已经结束。说完话，顺手点向开火按钮，结果屏幕上再次出现距离太近的提示。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行动，对武器使用确实不熟。只好再次目测距离，心说此时的高度怎么着也有一百米，直接点向忽略键。瞬间之后，量子变成照亮夜空的闪电，击中三个火堆中间的空地。 巨大的能量直接点燃土壤和空气，把木柴、杂物和人都抛向空中。就是距离轰击点最远的刘系，也被冲击波裹挟着飞向背后的帐篷。一根平常固定帐篷，刚刚扮演烧火棍角色的铁棍，直直地朝他飞过来，刘系看着铁棍刚想到自己完了。同样在空中的老厢奴，甩出长剑敲中铁棍，使它改变角度。刘系还没有看出来是谁救了自己，他和老厢奴就一起砸在帐篷上。 火堆的余火也砸在帐篷上。涂满油脂的帐篷立即被点燃，刘系一边去摸老厢奴，一边挣扎着站起来。 掉在空地上的青山青树一边努力爬起来，一边大喊：“保护公子，保护公子。” 爆炸产生的气浪也波及天空中的飞行器，把飞行器掀翻不说，一个石块还咣当一声砸在飞行器左下方。 刘系刚刚在大火中探出脑袋，就看见了天空中构造像车轮，没见过也不认识的东西。 摔伤和大火让他痛得受不了，好在他的理智让他知道此时没有时间研究那是什么。抱起老厢奴，正准备离开大火。从外边伸过来两只手，把他和老厢奴硬生生拉了出去。 等他和老厢奴、青山身上的火被青树用毯子扑灭，他才看见这次袭击的结果有多惨痛。他早已听东郭剑云说过食人族的事情。此时才算领教食人族的厉害。 但他此刻只能躺在地上，心想只要不死。这仇一定得报。不过他也想到，以后还是离东郭剑云远一点比较好。 两个矮人在飞行器的翻转中，先是重重地摔在后墙上，又掉向地板。等飞行器的位置回正，躺在地板上的年轻人揉揉自己的脑袋，拍拍自己的脸，说：“我记得是五十米啊！” 中年矮人说：“你看错了吧！” 他们说着，捂着腰，揉着屁股回到座位，重新打开使用说明才发现，电子炮的使用范围最近是五十米，量子炮是五百米。年轻人说：“根据遮蔽大队规章，我得离职，等待遮蔽大队执法委员会的审查。” 中年矮人看向前方，牧羊族虽然大部分人都躺下了，还是有不少人正在救治伤员。他说：“没关系，根据遮蔽大队规章，不进行一年的训练，咱们根本就没有执行任务的资格。咱们只培训十五天，能有这样的结果不错了。大队长的命令是杀死他们所有人，继续执行命令吧！” 年轻矮人看看他，说：“好吧！” 他说着，再次点击屏幕给武器充能，没想到显示屏中间又跳出一个提示框，上边显示着，武器系统已经损坏。 第160章 坍塌 东郭剑云刚走进屋里，听见大殿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他喊一声：“坏了。” 急忙跑出房间，绕过几间屋子，来到跃马雕塑之间的大路上。谷仓海的衙署已经倒塌，烟尘弥漫，他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对着天空大喊：“食人族，你们到底想要怎么样？” 守门的黥面族勇士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还问他：“小太监，怎么了？” 他如梦初醒，跳起来跑向衙署，一边跑，一边喊：“快点救人？学士和大人，还有将军都在那间屋子里。” 他这样说，黥面族知道事情大，急忙派人去找外边的驻营兵，然后跟他一起跑向废墟。不一会几个厨师来到这里，后边干活的杂工也来一群。他们挑灯的挑灯，揭瓦的揭瓦。东郭剑云一边扒拉着废墟，一边喊：“谷学士，杨大人你们坚持住。” 一会又喊：“杜大人，夏学士，我一定会救你们出来。” 驻营兵到了，他们也乱哄哄地往废墟上爬，东郭剑云又急忙阻止：“别上来，小心二次坍塌。你们驻营军的都尉、千卫也都在下边。” 听到都尉和千卫都在下边，驻营军士兵们开始围着废墟清理砖头和碎瓦。东郭剑云的手被划伤，擦眼泪又涂得满脸是血，加上尘土，把脸弄得不成样子，医官赶到时问：“你出来了，其他人呢？” 东郭剑云跺着脚说：“都在下边，都在下边。我刚回去，这间屋子就塌了。他们是替我死的，食人族要杀的人是我？” 医官听说过东郭剑云受伤的原因，一开始他就不信是食人族的黑手，现在更是不信。只是他知道，此时不是纠结这些问题的时候，只好也爬上废墟，站在最高的位置大声喊：“都先停一下，都先停一下。” 等众人住手，他趴在废墟上听动静，过了一会说：“坏了。” 东郭剑云不敢相信，他说：“不可能，不可能，他们不会死。” 他说完，把一根椽子拿起来，扔到地上。其他人看他这样，也继续开始挪砖块，抬檩子，忙到后半夜，扒出一个穿着军靴的腿。等把压着他的木架和书挪开，才发现他早已失去生命。又过一会，是第二个千卫，然后是都尉。 等到天亮时终于看见了夏学士，他的脸已经无法辨认，要不是他的腰带和谷学士的腰带还有些差别，东郭剑云真的不敢确定这人到底是谁。 夏学士的惨样，让东郭剑云的脑海里不停地旋转与他有关的记忆。也让他不敢再向下挖掘，不敢再看这堆瓦砾，他害怕再挖出一个人来，幻想着最好此时看不见的人，都喝醉离开了。 他刚向外走到平地上，一个士兵发现一条手臂，大喊：“这有一个。” 他背对着他们，不敢再朝废墟看一眼。 不一会杨大人的上半身被清理出来，两个士兵不认识他，还以为他已经死了，抓着他的肩膀打算往后拽。刚抬起他的上半身，杨大人痛醒过来，张嘴就喊：“疼，疼。” 听到他的声音，东郭剑云欣喜若狂，转身跑到他身边。到这时候他才看见，谷学士的大书桌，压在杨大人腿上。他说：“太好了，您还活着。” 杨大人问：“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屋子怎么塌了。” 他没时间给杨大人解释，他转身寻找医官，看见他正好走过来。医官绕过他，蹲下来问：“杨大人，你怎么样？” “我的腿好像废了，其他人怎么样？” 东郭剑云早开始观察剩下的废墟，他发现中间的三角形木梁底部正好压在书桌上，木梁只要抬走，就能救出杨大人。他对士兵说：“来人，快把木梁抬走。” 木梁太重，刚刚有几个人试了试没抬动。这时候发现活人，所有人都去抬木梁。 杨大人活着，还没有被扒出来的谷学士、杜大人和千卫也有活下来的可能。东郭剑云早看出木梁的上半部分倒向西侧，西墙更是直接倒向西边的通道。他记得清楚，谷学士、杨大人和一个千卫，本来坐在西侧。有木梁的存在，落到书桌西边的只有泥块和碎瓦。 等木梁被抬走，泥块和碎瓦不一会也被清走，倒在书桌和凳子之间的谷学士和那个千卫，终于也露了出来。士兵们抬走桌子，医官拍拍谷学士的脸，谷学士醒了过来。刚摸到千卫的脸，千卫骂着说：“他妈的，我死了没有。我刚看见一道闪电，屋子就塌了。” 谷学士用双手捂着脸，半天也不说一句话。 看见他们活着，东郭剑云正感觉欣慰，正感觉高兴，突然想到杜大人，他喊：“杜大人，快找，杜大人还在下边。” 杨大人说：“你别喊了，你刚走，杜越也离开了，我准备坐到他的位置上，刚走过来，屁股还没有挨到凳子，房子就塌了。” 医官已经检查过杨大人的腿，他说：“来人，把他们三个抬到我那里，派人赶快寻找杜大人。” 由于刘系他们走了，其他的军官和官员死的死，伤的伤，医官这样命令，纷纷抬人的抬人，找人的找人。 东郭剑云看向天空，看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他想想那天用铁锹砸中飞行器的情景，心想让士兵对着四周射箭一定可以发现飞行器的位置。他正准备在士兵当中找个小队长。又想起来，不管怎样都是食人族的罪过，自己和食人族中间必有一战，要不然别说拯救这个世界，活下去都将成为很大的问题。 去寻找杜大人的士兵很快就在衙署后边的水池旁大喊：“在这里，杜大人在这里。” 东郭剑云急忙跑过去，杜大人正好被士兵抬出水面。他看见杜大人衣衫完整，看见杜大人如同老莫一样，清楚杜大人也是被食人族电死的。 他再次看向天空，心说，自己完了。自己在食人族面前不堪一击，甚至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还手。他想起小山，想起他的御剑能力，心说自己若利用魔法打败食人族，自己又该怎么完成职责，再说自己又能控制住小山吗？别打败食人族，又唤醒一个恶魔。 他正仰头看着，想着，杜大人衙属里的贤人来到他身边，说：“元帝曾经也想改变这个世界，也曾秘密造出复杂的机器，结果手下的工匠相继死去。他自己身首异处，历史也回到它应有的轨道。” 他的话证明东郭剑云的猜测完全正确。只是他此刻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但他也想到这个老人不简单，他问：“老先生，您是否知道山南国。” 老人说：“这个世界没有山南国。” 第161章 隐晦的启示 飞行器里的矮人看着图鲁，等着他下令再次开火。 图鲁只是隔着玻璃与东郭剑云对视。 武器官在屏幕上打出“怎么办，要不要通知执法委员会”，他打完后把这段文字分别发给通信官和副队长。 副队长回信息说：“你来起草报告。” 通信官回信息说：“我感觉队长的话有些道理，我回避，就当没有看见刚刚的讯息。” 武器官瞅通信官一眼，在心里骂，你个孬种。他清楚自己没有任何办法，只好尽快起草报告，再把情况通报给技术官，物资供应官等等遮蔽大队的同级官员，争取更多的支持。 图鲁正心想，经过这次打击，你若还有办法重新站起来，我不得不帮你了。右侧大屏幕上出现一条信息。 通信官说：“击杀刘系的小队出现失误，刘系和主要手下都还活着。” 图鲁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是工作日志，说：“调出实时画面。” 通信官点两下屏幕，大屏幕显示出高岗上混乱的画面，有人哀嚎个不停，有人在救治伤员，还有人把剑插进重伤员的太阳穴。老厢奴已经醒了，小嫂子帮他包扎摔破的脑袋，他的女儿在旁边抹眼泪。他一边痛得龇牙咧嘴，一边对女儿说：“不要怕，不要哭，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面对着魔鬼还让人害怕的事情。” 他的女儿说：“你的白胡子没有了，头发也焦了。” 他听见女儿的话，才想起来女儿面对着这么多人，这么惨重的场面，竟然没有颤抖，他感觉这是好事。说：“没有什么，失去白须发，说不定会长出黑须发。” 图鲁心想，既然执行封锁并不能阻止东郭剑云这样的搅局者出世，不如放松。他说：“命令，六九六小组继续监视，他们向外扩散自由摆的知识，击杀相关人员。不向外扩散，监视即可。” “命令已经传达。”通信官又对图鲁说，“他们的隐身设备被气浪冲击，失灵十六秒，恐怕得召回设备。” 图鲁继续看着东郭剑云，他心想设备的问题，才刚刚开始，现在很多执行任务的飞行器都封存了一百多年。他们的飞行器最起码还是新的，老设备不出问题才让人感觉不正常。 老人离开以后，东郭剑云坐在矮墙上发呆，他看着平静的水面，想起海族公主，心想他们海族人或许有办法解决目前的难题。只是他们会帮助自己吗？他们有打败食人族的实力吗？ 想想海族公主他又心说，不可能，他们连几个渔夫都解决不了，怎么能帮助自己打败食人族。那些吃人的矮子们，可是能造出没有任何声音，完全隐身的飞机。这比地球上的科技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想一会，他又心说，算了，此刻既然整不明白，不如去看看谷学士和杨大人。 他知道医官的衙属在后殿东边的几间房子里，不一会走到那里，医官正在说：“杨大人，抱歉，小腿或大腿骨折，我还有办法。你的两个膝盖和膝盖上下的骨头全部被压碎，我无能为力。” 谷学士说：“界沟大营的医官有没有办法？派人去界沟大营，让医官尽快赶来。” 东郭剑云站在门口，他清楚别说这里，就是地球上的医院恐怕也不好办。 医官说：“杨大人的小腿被桌子压一夜，早已坏死，除月姥姥和红恶魔，恐怕都无法改变结局。” 东郭剑云想到食人族，他转身对着天空说：“我知道你们在看着，你们应该可以治好杨大人，你们杀了我吧！只要能治好杨大人就行。” 几个士兵在旁边看着他，一个士兵说：“这个家伙是吓傻了吧！” 另一个士兵说：“你不知道吧！他是厢南人，本来就是个傻子。” 东郭剑云心想，是啊！我本来就是一个傻子，元帝做不成的事情，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医官站在门口说：“东郭剑云，去洗把脸吧！杨大人说不怪你。” 他看着没有丝毫变化的天空，只好回到房间里，对着杨大人和谷学士跪下说：“对不起！这都是我不自量力造成的结果。” “不对，你这样才错了。”杨大人说，“他们对我们下这样的狠手，证明你是对的。让人把那个摆拆了吧！你再想想办法，红恶魔快回来了，现状不改变，不知道得有多少人死于非命。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你的路还长，继续努力，就这样了，切吧！” 东郭剑云瘫坐在地上，医官出门叫人，谷学士说：“走吧！年轻人，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们对这个世界了解得太少。” 谷学士一瘸一拐地走出屋子。 东郭剑云对着杨大人磕头。 杨大人说：“你走吧！等一会血淋淋的场面，你还是不见为好。” 东郭剑云没有办法，只能离开这里。杨大人说得不错，他的确不忍心看着杨大人被锯腿，他也知道伤口感染的危险，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老神仙，我知道您在看着，请您保佑杨大人活下来，请您告诉我该怎么做。剑士团行不通，东厢国改革也不行，您给我的任务也太难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突破。 他看一眼谷学士的背影，只好回到自己的卧室。他躺在床上，看见房梁上停着两只小鸟，它们的羽毛是灰色，大小、轮廓有点像麻雀，嘴巴和爪子都是紫红色，声音又像是百灵鸟。他不知道它们的名字，仅仅知道自己昨天晚上离开时没有关门，它们是趁着屋里没人偷偷跑进来的。 他感觉它们应该是老神仙给自己的启示，看了半天，直到它们飞走，他也没有想起来是什么启示。 他累了一夜，小鸟飞走不一会，他就睡着了。在梦里，他来到一座奇怪的山脚下。仰头向上，只看见郁郁葱葱的森林，山体倒不是很陡峭，山体轮廓却像是一个巨大的坟茔。 他正感觉奇怪，正思考自己做这怪梦的原因，有人进来用他曾经在剑士团非常熟悉的声音大喊：“没心没肺的懦夫，别睡了，陛下叫你。” 第162章 羞辱 东郭剑云知道，皇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羞辱自己的机会，说不定还会杀了自己。他心想也好，就让他杀了自己去球。拯救这个世界的职责太重了，自己一个失业青年根本背不动。回不到地球，就不回好了，反正自己仅仅是宇宙里一粒最不起眼的尘埃。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只是他也想到，即使去死，即使即将消散，自己也得打扮打扮。他换一身衣服，洗洗脸，又洗洗头发，折腾半天才往大殿走。进入大殿，皇帝正在摆弄自转摆。 东郭剑云看看皇帝背后的官员和死卫，看看堆在一边的布饰和雕塑，自知理亏，直接跪在皇帝脚边说；“陛下，我来接受您的惩罚。” 皇帝说：“东郭剑云，就是这个东西害死上百人的？” 东郭剑云心想，你说我害死了谷禾他们，害死了杜大人和军官，害得杨大人残废，我认。你说我害死一百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莫非杜大人一个人顶八十。 皇帝看他不吭声，又再次说：“回高地娶媳妇的刘系派人报告，他们被闪电击中，损失八十个勇士，受伤一百多。整个北行队伍，只有两个女人没事。” 东郭建云瘫坐在地上，他没想到，食人族下手竟如此之狠。他想问问，自己认识的几个人是否都还活着，想想自己不认识的人也并非该死。他说：“请陛下责罚，请刑罚部的大人责罚。” “好了，你起来吧！”皇帝说着，回到御座上。 东郭剑云站起来，这才看见其他的官员和大将军、新任太监总管都在这里。他站在摆锥旁边，看着丝线又想起夏彦，他心说，他确实不该死，他本来不想掺和自己的事情。 “东郭剑云，我现在少一个掌印太监，你来充任吧！” 东郭剑云心想，这下完了。自己死了不要紧，难道自己还要再害谷学士一次吗？ 谷学士说：“陛下，杜大人、夏彦和江都尉尸骨未寒，陛下您身系东厢国安稳，千万不可让他待在您身边。” “嘿嘿，你就不怕。” “回陛下，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好吧！咱们回后殿去，要是被埋在这大殿里他们可不好扒出来。” 皇帝说完走了，东郭剑云看大将军一眼。 大将军面无表情地跟着皇帝走了。几个和东郭剑云同组的死卫看见他，撇着嘴，满脸的不屑。 等他们都离开，谷学士又说：“你先去吃饭吧！等他们把衙署布置好，你先顶替夏彦的位置。” 等东郭剑云来到餐厅，几个刚刚从界沟大营回来的司工说：“就是他，就是他，他捅这么大的篓子，皇帝和刑罚部的铁大人怎么没砍了他的脑袋。” “是很奇怪，听说，杀入界沟大营的魔鬼也跟他有关系。” 东郭剑云想想也是，搁在地球，自己就是有八个脑袋也不够砍得。 轮到他打饭时，盛饭的厨师一只手被绷带吊在胸前，说：“原来那房子是因为你才被月姥姥用闪电劈塌的。老子去救人，被檩木挤住了。饭都没法吃，你就别吃了，等我手好了再来。” 东郭剑云心说，也是，死这么多人，自己不被惩罚一下，确实说不过去。他正准备离开，忽然又想到自己可以帮他打饭。他说：“你歇一会吧！我来帮你打饭。” 厨师说：“你拉倒吧！你打的饭谁敢吃，万一再被月姥姥诅咒。” 东郭剑云无奈，只好离开这里。他刚走到废墟旁边，看见宝庆骑马穿过雕塑走过来。 东郭剑云知道他会对自己说些什么，正打算从宫殿前边绕过去，又心想这是早晚的事情。索性就在废墟旁等着。 宝庆问：“怎么回事，东家的衙署怎么塌了？” 东郭剑云直接回答说：“和谷禾大爷被杀的原因一样？” “也是被你害的？”宝庆仰着脸说，“唉！我就说东家爱心泛滥。” 东郭剑云无言以对，他还心想，你这样说，是不知道谷学士也差点被我害死。谷学士救自己确实是爱心泛滥，还是郑州七二零级别的泛滥。不对，是黄河决口级的泛滥。 宝庆看他默认，又再次说：“你可真是个大瘟神，大祸害啊！” 东郭剑云看看天空，心说，是的！老厢奴，刘系，青山，青树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宝庆看他只是不吭声，一直骂他也没意思，不如见到东家以后，赶他离开。他骑马向西绕过废墟，朝北边谷学士的居所走去。 东郭剑云只好走回自己的房间，到地方他才发现几个山林族士兵已经把自己的衣服和被子扔到门外。那些山林族士兵还说：“妈的，怎么把咱们分到这个房间，咱们以后恐怕要倒霉了。” 东郭剑云无奈，只好收拾自己的东西回小军械库。他正发愁东西太多怎么才能一次抱走。 有士兵看见他，跳出门说：“这是谁啊！不会是害死驻营军都尉的小太监吧！” 东郭剑云心想，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另一个士兵说：“他可不是只害死驻营军的都尉，几十个牧羊族，上百个金发族的死也都得算到他头上。以后得离他远一点，免得被雷劈死。” 第一个说话的士兵说：“唉，小太监，你不会是西厢军的卧底吧！” 东郭剑云想一想，心说自己确实无法摆脱卧底的嫌疑。只好不吭声，抱着被子和衣服离开，下一趟再拿其他物品。 等到晚上，他饿得受不了，正打算就这样了。 宝庆端着馍菜汤走到门外，一脚踹开木门，说：“谷学士也不知道看上你什么，怎么说都不吭声。还让宝爷我来给你送饭。” 他说着，咣当一声把托盘放在桌子上。两个馒头直接跳出托盘，一个滚到桌子上，一个掉在地上。菜的汁水，长谷粥在桌子上溅了一片。 他看东郭剑云没什么反应，又弯腰对着粥菜呸呸吐两口。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东郭剑云心想，自己这过的是什么日子。他只好点着炭炉，烧一点去界沟大营前提过来的清水，把馒头送进肚子里。 第163章 千岁县的衙兵 千岁县关卡处的衙兵，抓住一个私逃奴隶。他们对着他拳打脚踢，对着他不停咒骂。 可怜人只被打得满脸鲜血，抱头哀嚎。 一个脖子上贴膏药的衙兵还说：“给我狠狠地打，卑贱的杂种竟然还敢用假名牌糊弄兵爷。也不看看，兵爷长了一个什么样的眼睛。” 其他人都在看热闹，老邵头走过去说：“几位大爷行行好，饶了他吧！” 那人说：“老邵头，你心好，你心地善良，你出钱把他买了，要不然大爷们必定把他卖给食人族。” “就是将来卖给食人族，此刻也没必要让他白白遭受这样的皮肉之苦。” 老邵头这样说，几个衙兵才住手。 黑鱼儿祈祷结束，便发现自己的听觉，视觉非常敏锐。 他走过转角，一眼就看见衙兵在打人。他想想自己被衙兵追赶的往事，想想自己不知深浅的法力，提着刀朝衙兵的位置走去。 他的手臂长着黑毛，长袍背部炸线，裤子露着小腿，看见他的人都在指指点点，看他的笑话。 衙兵们看他吊儿郎当的模样也很好奇，等他走到近处，贴膏药的衙兵说：“哥几个，今天晚上的酒钱可是花不完了啊！” 衙兵们确实喜出望外，他们没想到今天竟然能捉到两个没有名牌的厢南人。他们丢下地上已经被打半死的奴隶，跳起来跑向黑鱼儿。 黑鱼儿虽然不清楚自己的本事，却感觉自己面对着这几个衙兵，用不上元帝的宝刀。他把刀靠着山壁放好，等着衙兵们过来。 当前的衙兵也不问黑鱼儿来自哪里，为什么没有名牌，借着向前奔跑的惯性，飞脚踹向黑鱼儿胸口。 黑鱼儿一动不动，等着衙兵踹在自己身上。 衙兵还以为黑鱼儿傻，以为自己这一脚必定能把这个打死也没人可怜的废物踹到半死。踹过后才发现这傻子的胸不是胸，是一堵砖墙。他用力很猛，原本没打算给黑鱼儿留活路。结果他的身体直接被弹开，重重地摔到地上。直把他摔得吧唧一声响，直把他摔得嘴里喊出一声：“月姥姥。” 几个衙兵不知道这个叫花子般的家伙什么来历，却都知道地上那个衙兵的武艺。脖子上贴膏药的人喊：“等一下，我去拿家伙。” 这次轮到黑鱼儿喜出望外。他记得大仙杀不死军的过程，记得大仙追上不死军，把他们杀光，把河西城烧成白地，把大宝小宝活着吊上城墙站岗的过程。他心想，就让你拿好了。 衙兵们都围着他，看看他的手臂，又感觉这个家伙不会是妖怪吧！他们刚刚逞过英雄，此刻黑鱼儿不动一动，他们要是怕了，以后在千岁县不用混了。 贴膏药的衙兵不一会就抱过来三根尖枪，三把剑。衙兵们分别握好，刚刚吃亏的衙兵扬剑就劈。他还想今天这酒，老子不喝了。 黑鱼儿上前一步，挥起长毛的右臂，一拳打在衙兵的胸口上。一下把衙兵打的向后飞去。 衙兵落在地上，喷一口鲜血，蹬蹬腿再也没了动静。 剩下的几个衙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刚高傲的斗志，跑到了九霄云外。他们本就不是负责缉拿凶犯的分队，只负责查岗站岗，欺负善良的老百姓还行，别说战场搏杀，就是上山打猎的经验也是没有。 脖子上贴膏药的人转身想跑。黑鱼儿一个箭步跟上去，抓着他的衣领向后一拽，抡起拳头，也砸在他的胸口。 膏药男双脚腾空，四肢朝上，重重地摔在地上。河边的尘土不多，也被他落地时激起的气浪卷到空中。他手里的枪，更是直接弹起来跳进河里。 剩下四个衙兵，拔腿就跑。黑鱼儿如同巨狼，一步就能跨出三米远，两步就追上最南边的衙兵，抓住他的衣领，也是一拽，一拳。等他抓住第三个人的衣领时，老邵头大喊：“壮士，饶了他吧！” 黑鱼儿停住挥起来的手臂，扭头看向老邵头。刚刚还笑话他的船夫们此刻都摇着船桨离开这里。他问：“你不怕我吗？” “怕，当然害怕。小老儿白活六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一拳打死一个衙兵。我这身子骨，更是经不起你的拳头。” 黑鱼儿扭回头，剩下的衙兵，早丢开武器抖个不停。他看不起他们，松开手里的人渣，说：“你们三个人的狗命，是老邵头救下的。你们要把他当成亲生父亲，我要是知道他饿着了，冻着了，我就跑到你们家里，砸烂你们的狗头。” 剩下的衙兵急忙说：“一定，一定。他就是我们的亲生父亲。” 黑鱼儿走到那个奴隶旁边，问：“你怎么样？” 那奴隶跪下说：“我、我没事。” “你给我起来。”黑鱼儿扬起拳头，说，“你再动不动给人跪下，我也砸烂你的脑袋。” 那人明白他的意思，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尝试一下，又跌倒在地上。 “我想要征召一支军队，你若不怕死，就跟我来。”黑鱼儿说完，拿起自己的刀，向老邵头的小船走去。 奴隶清楚，自己只有跟着他才不会死。他忍着痛，手脚并用爬向小船。 老邵头可怜他，回到船头帮忙。然后再摇着船桨，把小船驶离码头。一开始，他只敢用眼睛偷瞄黑鱼儿，越看越感觉在哪里见过。船到河心，还是忍不住问：“壮士，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在你这船上。” 老邵头倒是相信他的话。只是他打死官差，官府肯定会调查。自己要是不问清楚，肯定会有惹不尽的麻烦。正打算问问他的姓名，看看他的手臂，想起来山上的大仙。他问：“你不会是死里逃生的供品吧？” 黑鱼儿看着他说：“是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老人反而不想问了。他想给这个可怜人找个藏身的地点。想一想自己的房子，官府肯定会搜查，千岁山看守的家里，官府倒是不敢放肆，只是张矛会放他进去吗？他扭头看见了千岁山，停下划船的动作说：“壮士，要不你还是回山上吧！你的拳头虽然厉害，官府调派大军，还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黑鱼儿笑了，他问：“像你这样好心的人多吗？” 第164章 药店 老邵头不知道黑鱼儿的意思。他还是说：“多。这个世界坏人是不少，好人也挺多，我跟着看守老爷，二爷、三爷赶到山上见到一地的尸体。官府只愿意给官兵收尸，那两个可怜的女孩，山坡下五具不知道死亡多长时间的骸骨，县长和郡里派来的人说什么都不管。看守老爷从家里拿一些钱，镇上几个大户也都出一部分。张三爷又找来几十个能出力的年轻人，把他们抬到山下埋到河滩上。不能说风光厚葬，每人一口棺材，也算是入土为安。那些年轻人吃饱喝足，每人又得一些赏钱，一个个心里高兴，对着坟墓鞠躬祈祷，让月姥姥把他们带往仙界，他们活着时不幸，死后必定过得不错。” 黑鱼儿不知道老人停止划船的原因，心里却被他的话激起涟漪。他心想难道自己以为的人尽可杀是错误的。眼看着小船顺着河水向南飘去，他只好暂时放下这件事，说：“我要到镇上去给他看病，顺便再买一身合适的衣服。” 老人说：“河西镇虽然不是县衙所在地，也驻扎着百十个兵丁。我劝你还是回……” 黑鱼儿打断他说：“你划船吧！你刚刚救了河西镇，我原本打算把它烧成白地。” “什么……”老人想想关于河西镇的传说，想想关于山上魔女的故事，只好划着船，慢慢靠岸。 下船时，黑鱼儿看见关卡那里来了更多的衙兵，说：“船费让那三个人给你。” 老人倒是不在乎船费，他想要告诉这个年轻人自己思考一生得来的真理，一个人做一辈子好事，就是一个好人，一个讨月姥姥喜悦的人。做坏事，就是坏人，是红恶魔喜欢的人。他看着黑鱼儿手臂上的黑毛，终究没有说出口。 黑鱼儿走到一个躺在板车上等活的中年人旁边，说：“你去老邵头船上，把那个不会动的人拉到镇上。” 中年人看他只有十几岁的年纪，还衣不遮体，肯定付不起佣钱，不想理他，闭上眼继续睡。 黑鱼儿把手里的刀，扔到他身上说：“你没有选择的机会。” 那人看他这样，说：“这镇上有一百个士兵，你要用强，他们不会放过你。” “那是他们的事，与你无关。” 中年人看他实在不好惹，只好自认倒霉去拉奴隶。他们走入镇里，中年人又再次问：“把他拉到哪里？” “哪里能把他治好？” 中年人想把他拉到军营，想想还是算了，本来自己也该回家吃饭了。他说：“镇上古医生专治跌打损伤。” 黑鱼儿不吭声，他也就拉着板车继续走。 黑鱼儿看着街边的商铺，明明是第二次经过这热闹的集镇，却有着第一次浏览的新鲜感。他想一想才记起来，上次从这人流如织的大街上走过时，什么都没有看见。他又想起自己从山上下来时的决心，心说自己难道真的要把这集镇，这人间，变成荒凉的土地吗？就像静心在山下看见的那样。 他看见卖肉汤的商铺里坐满食客，锅里白气蒸腾，一块块的肉在汤里翻滚着，一桌桌的食客嘴里吸溜着，吧唧着。酒馆里座无虚席，酒徒们吆五喝六，划拳猜枚。他记得肉汤好喝，却不理解酒徒们在干什么，只感觉非常热闹，与他见过的冷冰冰，死气沉沉完全不一样。 布店里收过钱的掌柜大声喊：“青灰布九尺，谷白布六尺，钱已收讫，伙计撕布。” …… 不一会他们走到药店，拉车的中年人喊出伙计，把受伤的奴隶抬进店里。刚放上病床，黑鱼儿对中年人说：“你去找千岁山看守的三弟，让他给你钱。” 这人早已放弃这份佣金，听到还有收到钱的可能，急忙问：“他要是不给我呢？” “你就说，他把我送到千岁山，我差点死在那里，我本来要杀他全家，现在放过他们。他要是不给钱，我还要去找他的麻烦。” 这人认得张猎，还跟着他去山上背过一次骨头。他已经明白这个毫无礼貌可言的家伙是什么人，他退后一步问：“你是那个，那个失踪的供品？” 姓古的医生本来趴在柜台里睡觉，他们的对答吵醒了他。他揉揉眼睛，看着他们，问：“什么供品？河夫，他们有钱吗？什么人你都往这里拉，快走，快弄走。” 黑鱼儿看拉车的男人竟认出了自己，颇感意外。正要承认，又听见了医生的话，他转过身，看见这医生吃得白胖，言语却很粗鲁。立刻就想发脾气，想想自己手臂被掠匪打断时，掠匪们确实讨论过治疗断臂得花钱。他压着性子说：“你不给他治伤，他说不定会死。” 医生说：“两个没有名牌的奴隶，一个半死，一个长着黑毛像个怪物。他死了反而是好事，不死也得卖给食人族。” 听他说得恶毒，黑鱼儿抽出宝刀，一刀把柜台砍成两半，刚要问，你治不治，又听见外边有一个声音喊：“看好不要让他跑了，我去兵营。” 他笑了，对筛糠般抖个不停的医生说：“你治吧！我会给你付钱。” 又对那个拉车的男人说：“你猜得不错，是我。” 他走出药店，对着十几个衙兵问：“你们打算怎样？” 这时跑来的官兵，可是与关卡那里的不一样，他们天天与盗贼悍匪打交道，有几个人还上过战场。队长去找本地的驻军，副队长说：“打算怎样，哼哼哼，谋杀官差，当然是就地正法。” 黑鱼儿并不知道就地正法是个什么意思。他回头看着诊所里满脸疑惑的脸，说：“你们可要快一点，我赶时间。” 衙兵们看向那三个幸存的家伙，看见他们吓破胆，心想还是等河西镇的驻军来到再说。再说自己毕竟是河北千岁县的士兵，河西镇属于河南的郡县，自己在这里没有执法权。 黑鱼儿看衙兵们不动，走到他们中间说：“你们要是怕死，把剑留下也可以，我要用他们给医生付账。” 衙兵们心想，他就是再厉害，只有一个，自己这边十四个人，一人砍一剑，铁人也能砍死他。再说就是砍不死，自己这要是怕了，以后还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混饭吃。他们纷纷拔出剑，围着黑鱼儿站好位置，副队长大声喊：“听我的命令，预备。” “一、二、三，动手。” 黑鱼儿不知道自己的法力到底怎样，也没有什么战斗的经验。他不敢怠慢，横刀转身挥一圈。 好几个距离近的衙兵被他拦腰斩断，距离远的衙兵也被他划开肚子。 衙兵们有的已经用力劈下手里的长剑，有的想着等一下没动手。他们只感觉眼前人影一晃，还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就感觉到自己腰部散发的剧痛。低头看一眼，有人看见了自己的肠子，有人的上半身掉在地上。 第165章 河西镇驻军 黑鱼儿没想到自己这一刀竟然挥出这样的效果，心里涌出一种说不出的兴奋。他清楚那些距离较远的衙兵，自己的刀刃根本够不到。特别是那三个吓破胆的家伙，离他最少五米远，也被他划破肚子，他不知道他们的伤口怎么回事，只感觉这宝刀非常之好。 医生看见衙兵的惨状，吓得双腿酸软，一边抖着，一边走向那个奴隶。他知道自己只要慢一点，将会比衙兵们还惨。 那个拉车的男人也吓坏了，他趁着黑鱼儿还在路中央，溜着墙根往南走了。 黑鱼儿走进来，对着古医生和伙计说：“外边的剑就是他的治伤钱，需要多少你们自己拿。” 药店的伙计连连摆手，古医生急忙说：“不、不、不要钱。” 黑鱼儿早看见斜对面的服装店。他离开诊所，朝服装店走去。刚走过路中间。 服装店老板对伙计说：“关门，快关门。” 两个伙计一人推着一扇门，慌慌张张地关上了。 黑鱼儿走到门口说：“你们把门打开，我想买衣服。” 服装店老板在屋里说：“卖完了，麻烦客官到别家看看。” 黑鱼儿感觉可笑，他心想，就你这门，也能挡得住我。他抽出宝刀，用力砍在油漆早已脱落，表面腐朽到坑洼不平的大门上。 结果他别说砍开木门，只在门上留下一道血红的痕迹。 他不清楚自己的法力源于何处，也不清楚使用法力的窍门。看看自己的宝刀，回身看向几个还在哀嚎的衙兵。想想药店的柜台，心说木门应该被自己劈开才对。他扬起宝刀，双手握着又一次劈在木门上。 宝刀这一次倒是劈进门缝里，木门却还是死死地关着。他拔出宝刀，感觉奇怪，感觉不解。心中恼怒，抬脚用力踹在木门上。 这一次木门被他踹地向后飞了两米远，如风中的树叶般落在地上。折断的门轴砸在柜台上，撞断的门闩撞在一个伙计肚子上。 伙计原本想要大喊，看见黑鱼儿走进来，捂着肚子跪在地上。 黑鱼儿看看满屋的衣服，柜台后边哆嗦个不停的老板，走过去抓住老板胸口的衣服说：“你说卖完了，你为什么要骗我。” 老板看着他手里的刀，尿了一裤子。他哭着说：“我怕，大爷，我怕啊！” 黑鱼儿看见他四十多岁的年纪，想起山阳城求饶的男人，吓傻的女人，松开他，问：“你怕我杀你，还是怕我不给钱？” “怕，都怕。” “外边地上的剑都是我的战利品，抵做衣服钱。你不要怕，我不杀你了。” 他走向衣架，看见一身白色的衣服跟自己身上的衣服款式差不多。他取下来，还没开始换。 老板说：“大了，这件衣服大了，旁边那件中号的合适。” 黑鱼儿想起来一个问题，问：“张猎他们往下背尸体时，你出钱没有？” 老板不知道他的意思，只好实话实说：“出了。我先出五枚银币，后来钱不够，又出三枚。客官问这事干什么？” “没什么。”黑鱼儿说完，开始换衣服，一边换一边又心想，难道他也是一个好人。 等他穿好衣服，又看见不远处还挂着一身小很多的白衣服，拿起来一看，发现和自己刚刚脱下的衣服一模一样。他问：“官员给供品买衣服，是不是都来你这里？” 黑鱼儿的话，提醒了老板。他想一想这客官刚刚脱下的衣服，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他瘫坐在地上，说：“是。” 黑鱼儿想起自己上次来这里时老板的话，他重复一遍：“北堂大人，又上山送供品。要我说，这些卑劣的东西，用不着劳您的大驾，直接在山脚一剑一个，多省事。” 老板想起来自己得求饶，赶紧说：“客官饶命。我只是想做他的生意，想多赚点钱。” 黑鱼儿拔出宝刀说：“贪婪是魔鬼的行为，我的目标是把所有的魔鬼赶往冥界。” 他正要动手，去调兵的队长回来了。他看见自己的手下躺一地，大声喊：“我的神啊，怎么回事？” 他喊着来到衙兵中间，想要看看还有没有人活着，流出的内脏，流淌的鲜血，又让他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一个奄奄一息，即将死去的衙兵看见队长带着增援到了，努力挤出一句话：“队长，为我们报仇。” 队长赶紧跑到他身边，说：“我弄死他。人呢？” 那衙兵鼓起最后的力气，抬手指向服装店。指完便失去呼吸，失去生命。 黑鱼儿放过服装店老板，来到外边看见一大群和衙兵完全不一样的士兵。他们都穿着盔甲，端着盾牌，拿着长枪，腰里还都挂着剑。 看他出来，衙兵队长拔出剑，说：“就是他。” 带头的军官问：“你是什么人？” 黑鱼儿有些想笑，他说：“我是驱魔人。” 军官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再次说：“我不管你是谁，河西镇是我的防区，你现在只要离开，我就当没有看见你。” 河北千岁县的衙兵队长说：“将军，这样不好。” 黑鱼儿问：“我要是不走呢？” 军官说：“我只能杀了你。” 黑鱼儿向前走。经过衙兵队长身边时，队长举起剑，试两试还是没敢动手。 河西镇驻军军官今年五十多岁，戎马半生，靠着战功升为都尉，麾下有三千士兵。前一段时间西厢军攻下界沟大营。统帅命他防守大门，王五率领驻营军摸进大营，他带着手下血拼东厢军，眼看就要成功，东厢军的骑兵到了。大营丢失，他负有很大责任，统帅把他降为只管理一百杂牌军的卫队长，他无话可说，只好接受。此刻看黑鱼儿只有十几岁，还没自己儿子年龄大，却杀死十几个衙兵，很是邪门。他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却记得刚参军时，自己统帅的脑袋被夜行者挂上旗杆的往事。记得军中关于皇帝作战时的传说。自己万一要是再被打败，这辈子就彻底完了。眼看着黑鱼儿不领情，还挑衅般越走越近。他只好拔出剑，命令：“河西镇驻军，结困狼阵。” 河西镇驻军没什么作战任务，自从这卫队长到来，天天被逼着训练。好在他为士兵们每人弄一套作战部队才能配备的武器。士兵们虽然窝了一肚子火，倒也无法说什么，此刻得到命令，正好实验一下新武器，新战法。士兵们迅速在黑鱼儿身边结成盾牌挨着盾牌，肩膀擦着肩膀的圆圈。 第166章 杀神出世 卫队长早听人说千岁山上有巨狼和魔女，魔女什么样他不得而知，凭他的想象，巨狼是灰狼的扩大版。他设想着当巨狼来到山下时，士兵们端着盾牌，拿着长枪，从四面八方合围。与狼的距离越近，盾牌与盾牌之间的距离就会越接近，等到盾墙结成，枪林竖起，巨狼再厉害，也绝无逃脱的可能。此刻街道狭窄，黑鱼儿又一动不动，士兵们省去很多步骤，在他身边直接围成紧密的盾墙。他们的密度别说巨狼，就是小羊羔也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卫队长再次命令：“听我的命令，所有士兵，停一进一。五圈变六圈，预备、行动。” 黑鱼儿没见过这样的情况，不死军偷袭山阳城时，一窝蜂往前冲。这些士兵的整齐划一，让他感觉很新奇，很搞笑。他心想，管你什么困狼阵，我一刀下去，一样砍死你们。等士兵接到命令上前一步之后，他发现这阵法确实不错，前边留下的士兵，跟后边前进的士兵，组成新的圆圈。最前边的士兵，竟然还是盾牌挨着盾牌，肩膀挨着肩膀。 黑鱼儿依旧只是看着，微笑着，欣赏着。 卫队长看他的反应，心里打鼓，他心想，难道今天自己要栽在这里了。他说：“年轻人，放下武器，我保你不死。” 黑鱼儿想起静心获得魔法前的场景，大宝说：“静心，你只要从了我，我保你无碍。” 静心说：“你真是一个地狱里跑出的魔鬼，我真是瞎了眼，竟然没看出来你的狼子野心。” 大宝笑着说：“我对你是真心的。我原本准备放弃父亲的命令，是管家姑奶奶的拒绝，才让我做出履行使命的决定。你跟我结婚吧，就像你曾经想象过的一样。我父亲一定会把不死军交给我，等我取了天下，让你做皇后。” “你杀了我吧！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黑鱼儿也笑了，他对军官说：“不管你的保证是不是真心，我都保你不死。” 卫队长看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再不动手，自己就算活下来，也得回家抱孙子。他说：“开始吧！” 黑鱼儿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挥出宝刀，转圈砍在盾牌上，想要复制不久前的奇迹。结果和他砍在门上的情景一模一样，声音听着挺响，伤害一点没有。 士兵们不知道他的疑惑，扬起长枪就扎在他身上。十把长枪，有的横着，有的竖着，有的扎在他前胸和后背，有的扎在他的脑袋上，肩膀上。虽然没有扎进去，也不疼，却把他扎跪在地上。 士兵们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鲜血喷溅，他们也没有多少杀人的经验，只管收回长枪，再一次用力扎下去。 第二轮重击，只把黑鱼儿扎趴在地上。他没时间思考宝刀变铁片的原因，伸手捞一个脚脖子，用力一拽。那士兵仿佛折断的小树般躺在地上。 后边的士兵按照训练急忙补位。前边的士兵被盾牌挡住眼睛，只管往下刺。第三轮他们终于听见了惨叫，看见了鲜血飞溅。 黑鱼儿被扎得站不起来，在地上滚来滚去，抓着东西，就急忙阻挡枪尖。 第五轮，第六轮不但有惨叫声，还有大喊和咒骂。士兵们慌了，丢下盾牌胡乱捅刺。士兵相互之间的距离很近，枪杆太长，用着不方便，一个个还都拔出长剑左右砍。 一时间，鲜血飞溅，惨叫连连。东郭剑云在剑士团极力避免出现的混乱，这一刻在河西镇，在大白天出现了。 黑鱼儿被盾牌和尸体压在下边。他浑身是血，眼睛里也全是血，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吓坏了。他不知道士兵们为什么会自己人杀自己人，他只是感觉他们都是魔鬼中的魔鬼。不死军也只杀外人，他们竟然连不死军还不如。黑暗中，他看见一丝光亮，伸手捞过来，才发现是自己的宝刀。他用力向上挥动，压在他身上的盾牌和尸体，在他宝刀划过后开始燃烧。 旁边的卫队长发现坏了，他感觉自己的士兵被魔鬼迷乱了心智。等外圈士兵心里的恐惧超过军令，开始四散。他才想起来大喊：“撤退，撤退。” 刚喊完，士兵中间闪出一道白色的火焰。他知道自己完了，被火焰挨着的士兵更是完了，他们瞬间变成大火的一部分。 黑鱼儿看着南北方向的逃兵，对着他们挥出宝刀。也是挥出一根熊熊燃烧的火柱。 北方的士兵首先遭殃，瞬间变成移动的火球，他们嚎叫着趴在地上。然后是南侧的士兵。等把他们全部烧死，黑鱼儿想起来服装店老板。把刀尖指向服装店，街道西侧的房屋燃起一片火海。 卫队长跪在地上，张着嘴巴，说不出一句话，也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感觉自己看见了神明，他忘记逃跑，忘记呼喊，甚至就连呼吸都忘记了。幸亏他的呼吸不需要心智支配，要不然即使黑鱼儿不杀他，他自己也憋死了。 黑鱼儿打算把东侧的房屋也烧了，想让卫队长往西边挪挪，又害怕西边的大火烧死他。还有自己的第一个士兵还在诊所里。 张矛领着三弟和老邵头从南边赶过来。他们跪下大喊：“壮士，壮士，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黑鱼儿看见他们，想起他们是好人，说：“你们快走，我要把这河西镇全烧了。” 老邵头大喊：“不可啊！做好事就是好人，你做这事，是魔鬼的行为。” 黑鱼儿看着他们，想起来静心对管家姑奶奶说过的话，说：“不对，你错了。我不是魔鬼，我是驱魔人，我是把这世上的魔鬼杀干净，把这地狱彻底摧毁的驱魔人。只有这样，这地狱才能变成仙界。” 张氏兄弟被他说得无言以对。老邵头又再次说：“小伙子，你错了。这世上有些人是坏一点，贪一点，大多数还是好人。你不能为少数的坏人，杀光所有的好人啊。” 黑鱼儿想想自己的经历，举着刀大喊：“你胡说八道。你不怕我杀了你吗？我的父母把我卖了，掠匪打断我的胳膊，北堂休把我当作供品，你还说大部分人都是好人。” “我怕死，也知道北堂休每次坐船都给钱，掠匪买孩子又怕孩子想不开总是假装去抢，他们背骂名只是想要让孩子有个念想，努力活下去。” 老邵头的话，解答了黑鱼儿的疑惑，他也想起来铁牛宁愿少卖钱，也不愿把自己卖给食人族的往事。他心想，难道老人的话，是真的。他收起宝刀，正要再次询问，又听见了刚刚被熊熊烈焰遮蔽的哀嚎。 第167章 魔法的源头 黑鱼儿感觉老邵头应该是正确的，自己可能是做错了。他看一眼药铺，看见古医生和伙计都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想要赶紧离开这里，对着张矛说：“走，去你家。” “我家，我家没人了。” “那正好。”他说着低头向南走。 张矛不知道他的意思，看他离开这里感觉是好事。他对着三弟和老邵头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组织人力去救人。等张猎和老邵头开始行动，张矛赶紧跟上。 还没走多远，药房里的厢南人追出来说：“主人，等等我。” 听见声音，黑鱼儿才想起来自己的士兵。他转身对他问：“你不怕我吗？” “怕，也怕文厢国人。我被掠匪卖给一个姓任的主人，他不舍得让我吃饭，还总感觉我干活慢。他又把我卖给一个姓高的主人，我在高家十八年，天不亮扫地，天亮喂牛，喂完牛下地干活，半夜才能睡。前几天他又买回来一个新奴隶，要把我卖给食人族。” “你叫什么名字？” 厢南人说：“母亲叫我大木，主人叫我杂种。” “你不是杂种，我也不是你的主人，你不是奴隶，你不必再称任何人为主人。” 大木看着黑鱼儿，说：“那我还叫大木行不行？” “当然，你能走路了？” “医生说，我的肩膀有点骨折，右脚脱臼复位就好了。其他的皮外伤不碍事，养几天就能痊愈。” 黑鱼儿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和剑儿去爬树，笨蛋剑儿爬一半，掉下去歪住脚，爷爷也说，没事，让我摸一下就好了。他又看看还在路边跪着的将军，说：“我要组织一支军队，你来不来？” 卫队长看看自己烧成焦炭的属下，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空间，站起来跟着黑鱼儿一起走。 走几步黑鱼儿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于广夏，末将叫于广夏。” 黑鱼儿不知道末将是什么意思，也不想知道，他说：“于广夏，咱们走。” 他们越往前走，遇见的人就越多，有个老者抖着胡子说：“月姥姥，这好好的怎么就着火了。” 还有年轻人说：“快快，快灭火。” 黑鱼儿看看他们的反应，再次想想老邵头的话，确认自己搞错了。他停下脚步看向火灾现场。 有一间门头上写着三河城钱庄的商铺，大火先引燃了门外的马车和装饰，后烧着了房梁和檩木。大火还没有熄灭，人们就开始往废墟上攀爬。不一会有人挖出一口大木箱，刚打开，无数的男人和女人开始围着木箱争抢，有人抓一把银币，有人抢一枚金币。强壮的人把别人推开，弱小的人拼命往里挤。 有个人提着空水桶大喊：“别抢，别抢，这是三河城的财产，他们必定会追查。” 有人一边扒拉破砖碎瓦，一边反驳说：“怕个什么，钱庄里的人都埋在下边了，谁知道钱去哪里了。” “月姥姥知道啊！” “她知道有个屁用，你要不抢快点躲开，别挡着爷们发财。” 立志救火的人看自己的话如同洒出的水，摇着头开始往下走。他走到路中间时，碰见一个双手捧着银币的人。这人说：“二哥，别提水了，这么大的火，你提那几桶水也没用。赶快趁着机会挖几个银币，好给孩子买馒头吃。” 二哥一想也对。他丢下水桶，也加入挖钱币的队伍里。有人被废墟里突然钻出的火苗烧着衣服。二哥立马补上空位。 黑鱼儿笑了，他心说，自己没错，这世上的人早坏透了。他拔出宝刀，准备把这些人也烧了。 旁边的张矛急忙说：“认识壮士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黑鱼儿转身看向他，说：“我叫黑鱼儿。” “我前几天刚买一坛上好的靳茶，请你到寒舍品尝。” 黑鱼儿在山阳城，见过人喝茶。他可以看见茶叶在水里翻滚，听见开水的咕噜声，却闻不出味道，更加喝不到嘴里，听他这样说，把刀插进鞘里，问：“你家里的人呢？” “边走边说。”张矛说着，右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这个姿势，黑鱼儿倒是能看懂，静心他们在大殿里学知识的时候，管家姑奶奶教了很多东西。 张矛看他犹豫，急忙再次说：“老邵头去找我，说你下来了，说你打死几个衙兵。我猜测你必定得到了大仙的魔法，一边让二弟带着家人快跑，一边赶紧来这里。” “为什么，你也怕我杀你的家人吗？” “当然。我们兄弟背孩子几十年，你来我们家扬起屠刀，我们无话可说。作为家长，我希望家人们平安，作为始作俑者，又不能一走了之。只好留下来受死。” 黑鱼儿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想想他们兄弟确实背上去不少孩子，是该死。只是他也知道他们都是好人，自己还真不想杀他们。他心里想着，带头向南走。走几步他又想起另一个问题，问：“你怎么知道大仙会给我魔法？” “几百年以来，大仙一直在寻找孩子完成夙愿。她不停地索要孩子，就是在寻找跟她一样的元帝后人。” 黑鱼儿停下脚步，问：“为什么？” “只有元帝的后人，才有可能得到魔法。” 黑鱼儿不敢相信，他问：“你怎么知道？” “我的祖先和大仙有过约定，我们家和方家生出的第一个孩子都归她，我们家和方家娶妻还只能是雁渡山以东，雁鸣湖以西的女孩。我们家在我之前的长子或长女都做了跟你一样的供人。方家也一样。我是我们家第一个活下来的长子。方家前些年出了一点意外，方图出生之前，他的父亲下山买粮食，回来时醉酒死在半山腰。他母亲生他时难产，也死了。他的爷爷跟大仙商量，缓交一代。结果方图贪玩，自己靠近仙洞，被大仙认出来。他爷爷奶奶不知道怎么回事，还两命换一命，把方图换了回来。方图得到魔法，做了西厢国的皇帝。去年丁大人死里逃生，我陪着方图回仙洞，大仙亲口所说。” 第168章 宝刀的用法 黑鱼儿问：“你是说，我是元帝的后人？” “当然，你魔法的来源，要么是你父亲，要么是你母亲。” 黑鱼儿想起初到山阳城听到的故事，想起小花，想到自己获得了魔法，小花是不是也获得了魔法。他说：“我要去奴隶市场，你带路吧！” 张矛说：“让于将军带路，家里没人我回家看看。” 就像他并没有听出来张矛刚刚说那段话的意思，此刻他也不知道张矛回家干什么，转身看着于广夏。 于广夏说：“奴隶市场就在我们军营旁边，主公请跟我来。” 黑鱼儿无所谓，跟着于广夏往南走，走一段距离又往西拐弯。不一会，他们便来到奴隶市场。 奴隶市场的人都站在门口张望，有人说：“这大火烧得可真惨，一排门面房都被烧塌了。” “哎，你知道吗，三河城钱庄也未能幸免。” “咋不知道，钱庄的掌柜来买奴隶，得到消息立刻跑回去了。” 他们正说着，看见于将军领着两个奴隶走过来。 这两个奴隶还很奇怪 一个奴隶鼻青脸肿，衣服粘血。一个奴隶浑身血液，仿佛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他们都以为于将军是来卖奴隶，一个奴隶商人还问：“于将军，这两个奴隶是从哪里捉来的？” 于广夏锵的一声拔出剑，指着商人说：“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这是我们主公。” 奴隶商人和看客被吓得连连后退，他们心想，你的主公不是皇帝吗？他们虽然不明白，却并不傻，急忙走到一边，让他们先过去。 奴隶市场和两年前黑鱼儿到来时，几乎没有变化。市场两侧依旧停满马车，马车旁边也都站着奴隶。他想找到铁牛问问小花所在的城市，从大门口一直走到市场尽头也没有看见熟悉的面孔。他大声问：“你们有谁认识铁牛？” 喊声结束没有一个人回答他。他来到一个靠近中间的摊位，绕过站在马车前的孩子，翻身跳上车顶，再次问：“你们有谁认识铁牛？” 斜对面摊位上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奴隶后边反问他：“你问的可是喇叭谷千尺峰的商人？” 黑鱼儿进山谷时，没有观察地形，还真不敢确定。但他记得上山下山的藤筐和绳索，说：“他们峰上有绳子，有藤筐。” “是的！年轻人。咱们说的是一个地方，只不过你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为什么？” “一个月前，他们山寨里的男人被杀得干干净净，女人倒是还留下几十个。” 黑鱼儿心想，太好了。他问：“是谁干的？” 那人摇摇头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去过他们村寨的人说，他们是被一个魔鬼杀的。不过还活着的女人都疯了，没个人样说话也不可信。” 黑鱼儿心说，活该。就算他们还活着，我也得下手。嘴上说：“你们还买卖人口，不怕也被杀死。” 那人还真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虽然没去过铁牛的山寨，却去过黄水谷，他早就不想干了。 另外一个又高又壮的人说：“怕什么，老子做这生意十几年，什么样的危险没见过。再说我们不抢孩子，只是做生意又没犯法，皇帝管不着，月姥姥也管不着。” 他的话惹恼了黑鱼儿，他拔出刀说：“这样的危险，你见过吗？” 强壮的男人看他拔刀，转身拿起自己挂在马车雨棚下的刀说：“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黑鱼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在大街上自己是怎么让刀尖射出火焰的。他想想自己使用宝刀的经历，想想它一会锋利，一会轻飘飘的记忆，想想它发出几十米火柱的时刻，明白过来它一直都一样，区别只是自己使用时的心理。 强壮的男人看他只是发呆，说：“你下来给大爷我磕个头，再双手把刀孝敬给大爷，大爷我就饶了你。” 黑鱼儿笑了，他说：“我的祖先失败，是他总想着把地狱变成仙界。他不知道，这地狱就是地狱，想变成仙界，只有把地狱彻底摧毁，把心里住着魔鬼的人全部赶尽杀绝。” 强壮的男人没想到他说话竟然这么狠，抽出鞭子正打算教训教训他。 黑鱼儿用刀向男人一指，火柱自上而下冲抵在男人身上。 强壮的男人眼睁睁看着火焰烧过来，根本没时间躲避。上千度的高温瞬间烧穿了他的肌肤，他只嚎叫两声就已经变成大火的一部分。 这一会奴隶市场没有一个买主，从他们进来闲着没事干的商人有几个都跟在旁边看热闹，毕竟他们这样一个身穿盔甲，两个浑身血的怪异组合也不多。等他跳上马车后，更多的人还朝他们围过来。 突然出现的大火，不止把这些看热闹的人吓一跳，还让他们明白过来大街上的火是怎么回事。 黑鱼儿这时候问：“你们的生意违法不违法？” 人们明白他的意思，纷纷丢下马车和摊位上的奴隶跑向大门。 黑鱼儿怎么会让他们逃跑，他用刀指向三十米外的大门。向前伸着头如恶龙般的火苗跨越一辆辆马车，直接撞在大门上。 有两个腿长的人已经跑到两扇大门中间。他左右一扫，那两个人便嚎叫着向前扑倒。 木制的大门很快被点燃，人们失去了逃出生天的希望，纷纷转过身跪在地上。 黑鱼儿再次问：“你们买卖人口，不怕被杀吗？” 这一下人们纷纷说：“怕，请老爷饶命。请老爷饶命。” 他们这样，黑鱼儿没有了杀人的理由。他说：“把他们都给我放了，他们自由了。” 商人们怕得要死，要他们放人，他们反而犹豫起来。黑鱼儿可没有耐心，他再次朝人群一指，两个奴隶商人瞬间变成鬼哭狼嚎的火球， 这一下所有人都跑向自己的摊位，解开拴在一起颤抖个不停的孩子、男人和女人。 于广夏感觉黑鱼儿做得太过火，这样动不动就杀人，可是走不长远。他想要劝劝黑鱼儿，又不敢开口。想想自己叛变的行为还没有传到皇帝的耳朵里，自己还有回头的机会。鼓起勇气说：“主公，您得想想张看守的话，您把这世上的人都杀了，这个世界就真成地狱了。” 第169章 大仙的惩罚 张矛回到家里，坐在客厅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乱七八糟无法平静。他知道自己做得正确，又害怕大仙会惩罚自己。还有些担心，黑鱼儿能不能悟出自己所说元帝可以称帝，方图可以称帝，他也可以称帝的意思。过一会他心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站起来走向供奉着太阳神和月姥姥的家庙。 他们家和其他大户人家不同，他们家还供奉着千岁山大仙的塑像。 走进家庙，他便盯着单独供在一个神龛里的白衣塑像，看看她会不会出现一些他不想看见又无法阻止的变化。在他心里，他期望大仙根本没有听见自己的话，或者她一个人在山洞里几百年，就算是听见，也理解不了自己那些话语背后的意义。 他正胡思乱想，供奉着太阳神和月姥姥神像的祭台上传来一句问话：“你胡编乱造一通，就不怕我杀了你？” 到这时候，张矛反而不紧张了。他说：“我当然怕，更害怕死后到不了无量仙界。” “哈哈哈……” 大仙的笑声，沙哑又诡异，让张矛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无量仙界，也没有什么太阳神和月姥姥。” 张矛不知道她的意思。只能心想，你这样说，是在告诉我这世上只有恶魔了。 “你怎么不吭声？” 张矛说：“看样您是打算扭断我的脖子了。” “哈哈哈……你很聪明，如果不是方图，我可能会让你得到魔法。” “您不会，我并不会做您的刽子手。” “那不一定，你过着人上人的日子，衣食无忧，老爷做惯了，真以为自己可以为民挡灾，为乡人谋福利了。嘿嘿嘿，实际上你的一切都肇始于我。” 张矛清楚她的话有几分道理。但他也想到，自己就算穷死，就算饿死，也绝对不会做一个魔鬼。他看着神像，想要问问她，你到底杀不杀我了，结果等半天，太阳神和月姥姥那里不但没有再发出任何的声音，还仿佛一直都没有吭声过。他想要问问，想想又有些怀疑刚刚的一切完全是自己的幻想。 他靠近两步，正盯着神像，太阳神和月姥姥的塑像突然啪的一声变成了碎片。他虽然看得清楚，还是被猛然出现的变化吓一跳。他捂着心口，刚出一口气，四周的墙壁也啪的一声变成了碎砖块。透进屋里的光亮让他明白，魔女还是动手了。自己的末日到了。他闭上眼，心说你随便吧！ 就在他闭眼的同时，无数的砖块向他砸过来，失去支撑的房顶一边向下坠落，一边有序地包裹在砖块周围。他被砖块砸到脑袋，直接晕死过去。 也不知道多长时间以后，张矛竟然醒了过来，他被砖块挤在中间，整个身体动不了一丝一毫。吸进鼻子里的灰尘，黑漆漆没有一丝光亮的环境，让他明白自己被埋在了废墟下边。他感觉自己明白了大仙的意思，大仙必定是认为直接扭断自己的脖子太便宜了。把自己活埋在这里，让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地流逝，才对得起自己的行为。他有些想笑，心想大仙好不容易在上百个孩子里挑出一个愿意为她报复这个世界的孩子，自己瞎装什么圣人。 他的下巴挤在砖块上，张不开嘴，只能闭着嘴巴哼哼哼地笑。肚子和胸口的震动让土块、碎砖变得紧实，他的笑声又让上边的尘土往下掉落，正好填充在他的肚子与砖块之间的缝隙里。他变得呼吸困难。他心想也好，这样自己会死得快一点。 张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他累坏了，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歇一会他给自己倒杯凉开水，他不知道大哥回来没有，心想大哥要是做好饭就完美了。 等喝完白开水，他走向大哥的院子。结果只看见四门洞开，就是不见大哥的影子。他感觉有些奇怪，顶着千岁山看守名头的大哥虽然并不是多么富裕，家里还是有一些财产，这样开着门，有点反常。他关上门，又走向二哥的院子。 他们家刚从山上下来时，只买了三间门面房，三间住房和一个小院。后来左右邻居把土地挂靠在他们家以后，他们家先是在原来小院的右后方买来一片宅子，又在正后方买来另一片宅子。右边的宅子最大，原来的房屋推倒重建后分给了张矛。后边的宅子修缮后分给老二一多半，剩下的部分建了一间家庙。原来的院子又盖两间西偏房分给了张猎。 张猎离开大哥家，刚来到二哥的院子就发现坏了，自己只顾着救别人家，自己家的家庙竟然被哪个坏透的家伙拆了，还堆成一座坟墓。他在心里骂一句。突然又想起来大哥家可别遭了贼，虽然二哥领着家人离开时，带走了所有的金银细软，那一库的粮食可是还没来得及运走。他想到这一点，又急忙返回大哥家。来到库房门口，看见门锁还挂在木门上。他靠近木门，借着缝隙朝着屋里查看，发现屋里的粮囤依旧在好好地立着。他没有钥匙，也没有办法打开进一步查验。他感觉奇怪，用手挠着脑袋，又走回二哥的院子。发现二哥的门也都好好地锁着。 他百思不得其解，心说，家庙虽然重要，对外人来说，值不了几个钱，没道理门锁都还在，却把庙给拆了，这得多大的怨气。关键是就算要拆，也没有必要再堆成坟墓。自己和两个哥哥平常为人和善，乡人向大哥缴纳粮税的数量，不但远低于官府的重税，也只有其他土地租金的三成。乡人一直感念父亲和大哥的公义，除去那些想把土地挂靠在大哥名下而不得的人，他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对自己兄弟怀恨不满。 他一边思考，一边走向接近三米高，又圆又整齐的“坟墓”。不一会他走到“坟墓”旁边，摸着青瓦又在心里想，就算是自家兄弟莫名其妙得罪了人，家人只离开大半天，这么短的时间，他们要把这红砖青瓦的家庙拆开再堆上，得多少人力。得花多少钱。 他扭头看向四周，在心里问，会不会是神明干的？他正想着，问着，又隐隐约约地听见几声奇怪的哭声。 第170章 神迹之后 张猎想起自己的大哥，赶紧走向大哥的院子，走几步又发现哭声不见了。他回到“坟墓”旁边，把耳朵靠在坟墓上，发现哭声竟然变得清晰。他大声喊：“大哥，你是不是在庙里？” 张矛倒是听见兄弟的叫喊，苦于无法开口，只能用鼻子发出嗯嗯嗯的声音。 就这样，张猎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再次说：“你别急，我这就去喊人。” 他说完立即往外跑，不一会十几个街坊邻居跟着他跑回来。 他们后边还跟着一些孩子和女人。 邻居们看见整整齐齐，层层叠叠的青瓦，仿佛匠人特意垒建的圆柱体，一个个竟愣在当场。有个老人问：“是不是看守老爷做出什么事情，得罪了月姥姥，要不然她老人家怎么会把家庙变成这样。” 张猎当然也不知道，他只能说：“我大哥还在里边，老少爷们赶紧伸伸手，把我大哥救出来。” 人们享受过看守老爷的好处，虽然不愿意，还是磨磨蹭蹭地往前走。 张猎早已抓着青瓦，爬上“坟墓”。他刚拿起躺在顶端的方木块，正打算扔下地面，镶嵌在青瓦里无法计数的碎木头，突然间同时爆炸，前来帮忙的邻居被向外迅速扩散的气浪掀翻，几个孩子被飞溅的颗粒撞击得哇哇大哭。 那些木块腾出的地方迅速被上边的青瓦填满，整个“坟墓”降低十几厘米后，依旧还保持着刚刚整整齐齐的圆柱形。 邻居们哪见过这样的神迹，他们赶紧跪在地上，对着坟墓不停磕头，再也不敢前进一小步。 张猎拿着木头不知所措。他心想难道大哥真得罪了月姥姥。他清楚在今天之前，大哥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月姥姥的事情，要说大哥真做过什么错事，只能是自己和老邵头离开之后。 他正想着，又听见几声隐隐约约的惨叫。他知道不能再等了。急忙扔开手里的木头说：“快点啊！我大哥在下边可是等不起。” 老人又再次说：“三爷啊！您还是尽快和二爷商量一下谁做看守吧！大爷救不得啊。” 张猎没时间给他们说这些废话。他一边手脚并用往下扔木头和青瓦，一边大喊：“帮忙的人免一年细租。” 邻居们都看见了刚刚的神迹，在得罪月姥姥和损失一些钱粮，他们都选择了后者。更多的人在旁边说：“二爷您还是下来吧！大爷救不得。” 张猎心里也在打鼓，但他也知道下边的人是自己的亲大哥。他管不了太多，只管手脚并用往下推砖瓦。不一会他的手碰到了钉子，血流不止，他再次大喊：“帮忙的人，永远免租。” 那些邻居只管磕头，嘴里还在念叨着：“月姥姥，您惩罚大爷就好，请饶恕三爷。月姥姥，您惩罚大爷就好，请……” 看他们实在不愿管，张猎只好一边继续推砖瓦，一边哭着说：“大哥你坚持住，就算去死，我也得把你救出来。” 更多的人走进这个院子。他们不知道情况，想要上前帮忙，一早跟着张猎来的人急忙阻止说：“不能不能，看守老爷得罪了月姥姥，被活埋在家庙里。二爷不听劝，非要扒出看守老爷。” 新来的人里，有个人是前年背着龅牙男孩上山那青年的父亲，他一向和张猎的关系较好，走过去说：“张猎兄弟，我建议你快点下来。看守说不定已经死了，你可是得想的长远一点。” 张猎怒了，他用手里的砖块砸过去说：“我大哥经常免你的租金，你怎么能说这话。” 那人说：“我说的都是实话，月姥姥想要看守死，看守又怎么能活的了。” 他说着也往废墟上边爬，想要把张猎拉下来。张猎用脚蹬向他的脸，说：“你滚开吧！” 他们不知道，他们说的所有话，困在砖头里的张矛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拐弯抹角劝阻黑鱼儿之前，早已做出去死的心理准备，他并不想让三弟救自己，无奈他只能发出嗯嗯嗯的声音。 张猎在外边越扒，大哥的声音就越清晰。他以为大哥是疼得受不了，还说：“大哥坚持住，大哥坚持……” 邻居们看张猎不听劝，感觉他们这一家完了。有些人还议论：“必定是月姥姥心疼咱们穷人，咱们仅仅把土地挂靠在他们家，他们什么都没做，就收咱们那么多钱。月姥姥不惩罚他们，惩罚谁。” 还有人说：“就是，活该啊！” 有人看不下去，想要上前帮忙又不敢，扭头走出了院子。有人家务活没干完，也走了。有几个人想着反正以后粮税得交给政府，再待下去也没意义，跟在别人后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等到天黑时，张矛的脑袋终于被扒出来，他说：“你这是干什么，死一个就算了，你还想再搭上一个。我让你和老邵头去救人，就是想让你置身事外。” 张猎的双手早疼得受不了，他躺在砖块上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想阻止那个孩子滥杀无辜，惹恼了大仙。”他说着，想起来大仙并不是要杀自己，要不然自己就是有八条命也结束了。他看看自己兄弟的手，说：“你先去洗洗手，我抽屉里还有些钱，去药铺把手包包。” 张猎爬起来，打算继续拔砖块。 张矛说：“兄弟，大仙不会让我死，你歇一会，买点吃的，咱们兄弟得商量以后的事情了。” 张猎确实累坏了，他什么也不想干，只想躺在地上。他刚开始清理木块和青瓦时还好一些，后来旁边的东西堆到一定数量后，他需要把砖块和瓦片扔到远处。不说被铁钉扎出的伤口，就是手心也被砖块磨得渗血。他问：“你要不要紧？” “我没事，除了动不了，比你还好。” 张猎只好离开废墟。先去洗手买东西吃。他感觉再等一会，自己说不定也得死。 等他走几步，张矛说：“兄弟，能做你的哥哥，是我的幸运。” 张猎摆摆手朝着外边走去。今天之前，他心里一直藏着对大哥的埋怨。一车车的粮食，一兜兜的钱币都进了大哥的院子。等老邵头把黑鱼儿一拳打死一个衙兵的消息送到家里时，大哥第一时间打开钱箱，对着二哥说：“你拿着钱，领着家人往京都走。没有我的信息千万不要回来。我跟老三介入比较深，我们死就死了，你们千万不敢有事。” 第171章 改变世界的方式 张矛端起酒杯，想想刚刚被埋在砖瓦之间的记忆，恍若隔世。他喝干杯中酒，说：“父亲从小跟方图一块长大，始终认为方图炸毁京都城墙跟他的魔法无关。如果父亲没搞错，方图的魔法一定低于那个孩子。我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去帮助那个孩子。只是我无法得知这是一个让家族出人头地的机会，还是一个让家族倾覆的肇始。” 张猎知道父亲拒绝方图，是害怕好不容易才延续到现在的家族像方图的祖先那样被屠杀干净。他也记得自己和两个哥哥从山上下来时，看见山下的集市和商品后，在心里翻涌的激动，他说：“父亲给咱们找的先生说过，每个黑暗时代大地上都会骸骨遍地。那孩子要建立军队，自然要杀得血流成河。不管怎样，咱们恐怕都得不到原来的安宁了。” “你明天把家里的一切都卖了，然后拿着钱去追老二他们，给所有人讲清楚利害，他们要是同意咱们的做法，让老二领着女人和孩子上山。你带着十八岁以上的男丁，加入造反的队伍。他们要是不愿意，让他们离开京都，走得越远越好。我明天去追那孩子和于广夏。” “好，就这么办。” 等到天亮，张矛按照计划去找黑鱼儿。 还在看守营门的士兵说：“昨天就走了。” “往哪个方向走的？” “往南。”这士兵认得张矛，他又问，“看守老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昨天跟着卫队长去抓人的兄弟们一个也没有回来，卫队长却领着一大群奴隶，把军营里的战马都骑走了。” “我也不清楚，我来找卫队长，就是想要问他这个问题。” 士兵不知道他的话真假与否，只能目送他离开。 一天之后，张矛终于得到了黑鱼儿的确切消息，也得到了河阴县正请求皇帝调派大军的消息。这天傍晚，他又在一个庄园里见到了正痛快吃喝的奴隶，痛苦异常的黑鱼儿。他先对着黑鱼儿下跪行礼说：“张矛寻找主公两天，终于追上主公。” 黑鱼儿看见张矛很高兴，他问：“为什么从我醒来，就不吃也不饿，不睡也不困，吃什么东西还都没有味？” “回主公，这是获得魔法必须付出的代价。” 黑鱼儿明白他的意思，丢下筷子，拿起刀走向牛圈。 张矛用眼神询问于广夏，于广夏用手绢擦擦嘴，说：“你最好别管。” 他说着，还对张矛摆摆手，示意张矛到屋外说话。 院子里几十个孩子坐了好几桌，打打闹闹，碗筷吃食掉一地。 他们穿过被烧光的大门，走到院子外边，于广夏低声问：“我是迫不得已才跟来，就这还搁心里斗争两天，你怎么也追来了？” 张矛跟他并不是很熟，不清楚他是在考验自己，还是什么意思，问：“将军什么意思，主公不好吗？” “你小点声。”于广夏说着，还伸着头往屋里看。这时候，牛圈的方向传来哭喊声，传来女孩的求救声，于广夏说，“他就是个孩子，一路上稍不如意就放火杀人，这么招摇，还带着一群更小的孩子，早晚被皇帝调派的大军灭掉。” “这正是将军的价值所在，千万不要再说丧气话。”张矛抬头观看西方的晚霞，心说，自己也是迫不得已。等喊叫声停止了，他再次说，“咱们回去，主公该结束了。” 张矛看见大木站在正房门口，便知道黑鱼儿肯定在那里。想想他知道进屋，证明他并非无可救药。 木门开着，张矛朝屋里瞅一眼，只看见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听女孩啜泣的声音，他确定自己猜得不错。说：“主公，河阴县县长早已上报河南郡郡长，想必要不了多长时间大批官军就会杀到。” 黑鱼儿正生气，说：“那我就把他们都烧死。” “我能进去吗？” “进来吧！” 走进屋里，张矛才看见坐在床沿一丝不挂的黑鱼儿，身体挺白，就是与常人相比，缺少一点血色。他右臂上的黑毛要比肤色更为显眼，跟他小儿子养过的黑狗差不多。 黑鱼儿说：“你不要怕，我要是想杀你，你早就死了。” 张矛说：“我知道主公爱护。” “我以前比现在矮小，跟两个妻子睡觉时，感觉很爽，现在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张矛看一眼站在旁边衣衫不整，满脸泪痕的女孩说：“这是另一个得到魔法必须承受的代价。” 黑鱼儿想想过去，感觉这代价也太大了。 张矛说：“大仙是怕主公过于追求口腹之欲，沉迷女色，才收走了您身体的大部分感觉。” 黑鱼儿明白过来。他说：“我知道了。” 他拔出刀，正打算把女孩烧死。 张矛急忙挡在女孩面前说：“主公听我一句话。” “你说。” “主公打算让这个国家变成什么样？” “我要把心里装着罪恶的人全杀了，这样地狱才能变成仙界。” “我倒是认为，杀人并不能解决问题。根据史记的记录，六千年前，文厢国人的心里被罪恶填满，红恶魔让海啸越过高山，让积雪落满大地，整个文厢国寸草不生。人或动物更是一个没有。等人再次出现这大地上，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黑鱼儿想想也是，静心下山时，走几天都没见一个村庄。大地上别说像现在这样到处都是庄稼地，到处都是人，反而是一片荒凉，人也更坏。他问：“你说该怎么办？” 张矛看一眼背后吓坏的女孩，说：“把女孩的家人放出来，我去做一个媒人，您和这女孩结为夫妻。让院子里的孩子们留下来，您带着精壮向南走。找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再招兵买马，建立一支强大的军队。只有这样，当方图的大军攻来时，您才有取胜的机会。” 黑鱼儿想想自己一路走来，遇见的衙兵根本就不堪一击。他说：“我不怕他们，我可以把他们都烧死。” “元帝也拥有烧光一切的法力，他想要改变这个国家，也需要山林族、牧马族和牧羊族的帮助。当牧羊族丞相要杀他时，他也无能为力。” 黑鱼儿听他说起元帝，又想起大仙的话。他心说，我才不要像祖先那样，更加不要变得和方图一样。但他也感觉这群孩子天天叽叽喳喳让人心烦，说：“按你说的办吧！” 第172章 围墙 林家大院东边盖着一排牛圈，原本分养在五个牛圈里的耕牛都被挪到了北边。中间的牛圈拴着黑鱼儿他们从河西镇骑过来的马匹，最南边的牛圈，关着这座庄园的主人。 张矛领着大木来到圈墙旁边，看见大网下的人们沾满稻草和牛粪，男人的身上还好一些，几个年轻女性已经被涂得不成样子。他急忙说：“大木，快把门打开，把网扯开。” 大木早感觉张矛的方法才是长治久安的好方法。得到命令，他立刻进入牛圈去扯网。 五十多岁的林传铭自接过全家屋门上的钥匙，便以光大祖产为己任。他兢兢业业几十年，不但让土地增加一倍，还为林家生出六个男丁。没成想他顺利大半辈子，眼看就要把家业交给下一代的时候，竟然遭此大难。他万念俱灰，说：“我们河阴老林家，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大人求您行行好，直接把我们杀了吧！” “先生，请你不要这样说，你们此刻遭受的苦难，都是我们主公对你们的考验。我接下来要和你们商量一个想法，我心里知道此时来说不合适，也清楚此时要不说，恐怕以后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了。主公已经和令爱说好，他将要迎娶令爱，带着令爱先建立根据地，再拿下西厢国，统一东厢国。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林传铭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再说自己也不只双儿一个女儿，仅在这牛圈就被困住五个儿子，全部的儿媳，十个孙辈，一个兄弟，三个小妾。他只好咬着牙点点头问：“我的祖产呢？” “我们主公对你的祖产没有兴趣，他还打算把一定的厢南人留在这里，帮你耕种土地。” 他这样说，林传铭放下心来，他站起来，走出牛圈，问：“婚礼什么时候开始？” “我感觉越快越好。” 林传铭心说既然这个女儿非折不可，这群瘟神越早离开越好。他说：“今夜天气不错，是个嫁女儿的好日子。” 张矛能听出来他的绝望，正打算说，不如明天。 林传铭的兄弟说：“大哥，双儿是你最小的女儿，不能这么委屈她。” 林传铭的大儿子倒是理解父亲的难处，他说：“妹妹本不是寻常女子，没什么委屈不委屈。” “既然亲家做出决定，还请尽快离开这里，洗洗澡，换身衣服。我这就去向主公汇报。” 黑鱼儿倒是无所谓，直接同意了张矛的话。 林家把女儿的卧室当作婚房。宴席也极为简陋，家里储存的酒菜都被厢南人糟蹋干净，天色太晚也没时间准备。每人一碗粥，一杯白开水，婚宴也就结束了。 黑鱼儿吃什么都没味，对结婚也没个概念，张矛怎么安排，他就怎么配合。只是苦了林双儿。她熟读史书，兵法学得比哥哥们都好，傍晚的惊吓还没有平复，晚上躺在黑鱼儿身边，虽然是自己的床，虽然是自己的房间，却怎么也睡不着，天快亮时才终于进入梦乡。 等到第二天，张矛对十六岁以下的厢南人说：“你们在这里要好好做工。表现好，林老爷自会把你们当作家人，偷奸耍滑，心怀不轨，你们就还是一个厢南奴隶。” 这些孩子刚刚放纵两天，听见还要做奴隶，有些不情愿。 张矛又对林传铭说：“他们谁要是不听话，你可以把他卖给奴隶商人。他们要是老实干活，还请你好好教育他们。主公刚刚起兵，正是用人的时候。主公的魔法你知道，只要能打败方图，令爱就是文厢国未来的皇后。” 送黑鱼儿他们离开时，林传铭拉着张矛的手说：“先生，小女靠先生照顾了。” 站在送亲队伍里、把双人养大的小妾也说：“双儿六岁时母亲就死了，还这样出嫁，她的命也太苦了。” 张矛知道这事办得不怎么样，但他实在找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只好对林传铭说：“官府为难，你倒是可以全盘托出。不管怎样，他们都会想尽一切办法追杀我们。不过你可以放心，就我们这点人马，反而是安全的。” 林传铭倒是不担心官府，他说：“见到先生之前，我已经做出必死的心理准备。活下来，全靠先生，还请先生赐下名讳，好让我们向月姥姥祈祷时，有个称呼。” 张矛一直挂念着家人，不可能说出自己的姓名。他看看被烧坏的大门，说：“就叫我砖瓦余生吧！” 看他不愿说，林传铭也不好再问，抱拳弯腰算是报答他拯救自己一家人的大恩。 张矛也对他抱拳还礼，然后上马离开。 没有了那群拖后腿的孩子，剩下的二十七个人，速度快了很多。两天之后，他们来到了小花所在的城市，大木问过几个人后，烂牙酸那倒塌一半围墙的院子，已经呈现在黑鱼儿面前。 黑鱼儿跳下马，推开大门，走向低矮的房屋。破洞的屋门上挂着一把烂锁，生锈的锁扣，缺角的锁身不但表明屋里没人，也表明了屋主人的贫穷。 黑鱼儿抬起右手，想要取下烂锁打开门，碰到铁锁后却忍不住颤抖起来。他没想到，烂牙酸会这么贫穷。他以前对穷富没个概念，离开林传铭的庄园后，再看其他人家，才发现人和人，家庭和家庭之间的差别。他此刻站在烂牙酸比林家牛圈还要小一圈的房屋前边，感觉就算是在穷人当中，烂牙酸也是相对贫穷的一个。 烂牙酸西边的邻居是一个热心肠，他听见动静走过来问：“你们找谁？” 张矛回答：“我们找烂牙酸。” 邻居看看他们全部都没有名牌，猜出来他们的目的，再次问：“你们是找那个厢南女孩的吧？” 黑鱼儿听见声音急忙转身，他看着邻居，期望能得到小花的信息。 张矛说：“是的！你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吗？” “烂牙酸去叔叔的店里干活了。”邻居说着，转身走回自己的院子，一边走还一边低声嘟囔，“烂牙酸要是早一点明白赌博的危害，也不会输光家产，妻子也不会跟人家跑，暖脚的女孩也不会输给围子。” 邻居的声音不大，张矛他们基本上没有听见。距离更远的黑鱼儿却听得清清楚楚。他急忙穿过倒塌的围墙，走向邻居的院子。他想要问问小花被烂牙酸输给围子是什么意思。 一大队步骑混合的衙兵从东边跑过来。最前边的一个衙兵大喊：“砍死门岗的悍匪就是他们。” 第173章 屠杀 黑鱼儿停下脚步，他不知道是该先追赶邻居，还是该先解决这群士兵。 张矛对大木说：“你去问问邻居，黑牙酸叔叔的店在哪里。” 大木还没有转身，谷山县县长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匪徒，竟敢硬闯我的西门？” 张矛看他的红袍和黑珠串，知道他是这个县的县长，说：“我们是厢南人，来这里寻找一个女孩。我们不想闹事，请县长带着属下速速离去。” “哈哈哈……”县长说，“杀我六个衙兵，竟说不想闹事，来啊！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士兵们还没有动手，一个通信兵一边骑马跑过来，一边大喊：“报，报，报告县长，出事了。” 县长把扬起的手放下，看着正在下马的士兵问：“什么事情慌成这样。” “县长，咱们西边县界的关卡被人砸了，衙兵们也全都死了。” “什么？”县长喊着，转身对着张矛他们问，“是不是你们干的？” 通信兵再次说：“县长，我这里还有一封邻县的公文。” “呈上来。” 等通信兵从怀里掏出信件。县长打开看一眼说：“庆云县关卡处的衙兵和缉凶队也是你们杀的？” 张矛想想这一路的遭遇，说：“我劝你还是离开比较好，寒窗苦读十几年才考进政学院，不容易。” “哼哼哼，不容易。老子不但是一县之长，还是界沟最南端的守卫者，别说你们这群毛贼，东厢国的蛮兵都不敢踏入本县半步。来啊！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骑马的军官大声命令：“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挣军功了。” 于广夏自从那天和张矛交流之后，一直在训练这些厢男人，刚刚进城时，查名牌的衙兵就是被他的手下砍死的。眼看就要开战，他也发布命令：“防守队形，防守队形。” 厢男人早已人手一把长剑，他们听见于广夏的话，立刻排成三排。不过他们也就刚刚开始训练，站得歪七八扭。中间还夹杂着马匹，实在是不成样子。 张矛赶紧拉着林双儿走向黑鱼儿。 林双儿一边走，一边扭头看向士兵。她心里有些搞不清楚自己的命运是可悲，还是幸运。她二哥考进政学院，她非常羡慕，一直埋怨父母没把自己生成男人。 县长的决绝，让黑鱼儿确定自己得先解决这群士兵，他心说不管小花幸不幸福，悲不悲惨，都不差这一会。他大喊一声：“等一等。” 对面的县长和通信兵早已站在烂牙酸的围墙旁边，给士兵们腾出向前突击的空间。士兵们也列好进攻队形，军官把剑向前一指，士兵纷纷纵马向前。 黑鱼儿把刀尖指向县长，趾高气扬的县长连人带马燃起熊熊大火。他虽然熟读史书，也听过皇帝的法术，却从来没有见过。大火飞来时根本没有动一动。 待在县长侧后方的通信兵掉头想跑。 黑鱼儿一边向前，一边调整角度，火柱先点着通信兵，又把几个想要包围厢南人的士兵烧得人仰马翻。 士兵们面对着突然出现的变化，呆立当场。战马看见火焰，听见县长的惨叫声，受到惊吓，有的掉头向东逃命，有的贴着南边的房屋向西跑。 于广夏大声命令：“跟我来。” 他喊叫结束，举着剑攻向受惊的骑兵。 有几个骑兵蹿过于广夏他们，跑到西边，黑鱼儿调转刀尖，把他们也烧得嗷嗷大叫。 这些士兵本身属于二线部队，远离东西厢国主要冲突区，几乎从来没有参加过实战。战斗刚刚开始，他们就崩溃了，后边的步兵掉头就跑，一部分骑兵踩着步兵逃出生天，一部分骑兵不是被于广夏他们砍死，就是被黑鱼儿烧死。 厢南人的马有几匹也被大火吓着了，跟在骑兵后边向东跑，它们先撞翻几个厢南人，又撞翻几个衙兵。 厢南人不管自己的坐骑，直接攻向倒地的衙兵，他们都是被文厢国人卖来卖去的可怜人，此刻化身索命的恶魔，见人就杀。 南边的房屋也被点燃几间，黑牙酸西边的邻居听见惨叫，跑出来查看，只看见烧焦的尸体，燃烧的房屋。他跪下说：“月姥姥啊，发生了什么。” 黑鱼儿对他问：“小花被黑牙酸输到哪里了？” 邻居说：“我已经给这大兄弟说了，黑牙酸把女孩输给围子了。我以前劝过黑牙酸，让他对女孩好一点。请你们不要杀我。” 南边的几个邻居拿着农具，气势汹汹的攀上墙头，想要看看是谁点着了自己的房屋，结果看见一群拿着剑的人，一地的尸体，横七竖八的火人，立马软了。 黑鱼儿对着邻居说：“带着我们找到黑牙酸，找到小花。” 邻居不敢迟疑，领着他们穿过一地的尸体走向大街。 黑鱼儿看一眼自己的妻子，看一眼张矛说：“我让他们等一等了，他们不愿意。” 张矛一直劝黑鱼儿不要滥杀，但他也知道，刚刚确实凶险。他无话可说，既不能肯定他这次的行为，也不能否定，只好不吭声，跟着邻居往东走。 厢南人兴奋异常，他们又缴获一堆战利品，即使那几个受伤的厢南人也喜笑颜开。于广夏却忧心忡忡，此刻有黑鱼儿在，他们可以大杀四方，这群乌合之众独自面对一线部队将不堪一击。好在他知道他们刚刚拿起长剑，训练不足。只是他不确定，这些人会不会绝对服从自己一个文厢国人的命令。自己已经登上黑鱼儿的贼船，下不去了。有机会，得和黑鱼儿好好谈一谈。 林双儿经过衙兵尸体时，心里再一次翻涌出对死亡的恐惧，等把那些尸体抛在身后，恐惧里又浮现出些许兴奋，她心想这可能是自己一直向月姥姥祈求的机会，正常情况下，根本没有自己施展才华的可能。他看一眼在前边走着的黑鱼儿，心说他要是不滥杀，也算是一个好丈夫。 路口那里围着一大群看热闹的男男女女。他们都是被衙兵吸引而来，他们原本想看衙兵怎么抓犯人，结果被大火和逃命的士兵，惊吓地张大了嘴巴。 烂牙酸从叔叔的饭店里端出一盆擦桌子的脏水，正好看见一匹尾巴烧焦，屁股冒烟的黑马顺着大街向北跑。他扭头向南看去，看见通往自己家的路口挤满了人。他把盆放在地上，急忙跑过去。刚趁着人们四散逃命，走进小路。 邻居指着他说：“他就是烂牙酸。” 第174章 可怜的小花 邻居的话，满身是血的人们，让烂牙酸转身就跑。 黑鱼儿说：“抓住他。” 几个还骑着马的厢南人，立刻扬起马鞭。 烂牙酸刚跑到南北大街上，就被厢南人挡住去路。 烂牙酸不知道他们找自己什么事情，说：“我已经不赌钱了，也不欠赌账，你们找我干什么？” “带我们去找围子。” “我说过，我不赌钱了。”烂牙酸看出来这些人没有名牌，猜出来他们是什么人。 于广夏已经死心塌地，他说：“用绳子拴住他的脖子，拖在马后边。” “你们是厢南人？” 烂牙酸问过以后，没有一个人理他。 黑鱼儿感觉于广夏的方法不错。他说：“动手。” 他们没带绳子，正好旁边有一家卖草帽的店铺，门口树上拴着几根绳子，绳子上还挂着一圈圈的短谷辫子。厢南人噌噌两剑，砍下来一根四米左右的绳子。 在门口站立的商人看见自己的绳子被砍断，辫子掉一地，如同没看见。 烂牙酸感觉自己死定了。他问：你们是来找小花的吧？ 提着绳的厢南人抬脚踹在烂牙酸身上，说：“把腰弯下来。” “你们杀了我吧。” “哪能这么便宜。”拴绳的厢南人替林传铭管理六年耕牛，他系的绳套，牛都挣不脱。他先把烂牙酸的双手系在背后，又把绳子在他脖子上缠一圈，再打个结，最后拴在一个厢南人的马鞍上。 于广夏说：“林三一，你绑得不错。” “谢谢将军夸奖。” 黑鱼儿也没想到他还有这手艺。看张矛一眼，心想他是正确的，自己就是得让更多人来帮忙。 烂牙酸自从小花被领走，自己还没有见过她。他倒是知道围爷的规矩，心说小花没有十六岁，说不定小花并不恨自己。自己有活下去的可能。 走一会，他的手臂变得酸麻，变得千万斤重。他想要往下放一放，让手臂轻松一点，系在手臂上的绳子又勒得他无法呼吸。他没有办法，只能加快脚步。 等走到围子外边时，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疼得满头大汗。他不知道小花是在西侧的赌场，还是南侧的妓院，直接走向东南角的大门。 等他踢响大门，门柱在里边问：“谁啊？” “我烂牙酸，来找围爷。” “烂牙酸，你她妈敢踢这个门，不想活了。” 黑鱼儿早等得不耐烦，他说：“把门砸开。” 门柱打开小窗看一眼说：“我倒是要看看谁敢咂，别说你们厢南人，就是县长来了，也得候着。” 黑鱼儿拔出刀对着大门射出火柱。 烂牙酸吓得赶紧向旁边跳开。 门柱也吓得一激灵，接连后退好几步。 厚重的大门很快就被烧穿，烧烂。 赌场和妓院里的三十几个守卫看见有人放火，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黑鱼儿看他们都拿着刀，说：“我找小花，她在哪里？” 有守卫问：“小花是谁？” 三角眼的护卫队长说：“管她是谁，敢烧围爷的门，就是死罪。” 队长说完，守卫们纷纷拔刀。 于广夏命令：“准备战斗。” 眼看就要开打。烂牙酸说：“队长老爷，小花是我输给你们的女孩。” 他不说还好，说完队长挥刀就砍。 黑鱼儿已经预感到这里不是好地方 他立即让刀尖再次变成火焰喷射器。 守卫们瞬间被点燃好几个。剩下的人哪见过魔法，再加上他们心里有鬼，纷纷拔腿向城里跑去。 黑鱼儿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懒得理他们，转身走进大门。 对着吓傻的门柱问：“小花呢？” “小、小、小花。这里没有人叫小花。” “杀了他。” 在奴隶市场拴三天，见过几十个买主，也被羞辱几十遍的“果子”正打算动手，门柱又说：“浮萍，这里有个女孩叫浮萍。” “带我去见她。” 张矛早根据在二楼站立的姑娘，看出来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对于广夏说：“于将军保护好主公夫人，我跟主公进去。” 他说完不等于广夏答应就走向大门，跟在黑鱼儿和两个厢南人身后，顺着溪流走到栅栏门旁边，又顺着楼梯走到三楼拐角，他看见一个瘦骨嶙峋的女孩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黑鱼儿看着小花，却不敢辨认，他问：“你是小花吗？” 小花睁开眼看见是黑鱼儿，咧嘴想笑，眼睛里却流出泪水。她有气无力地说：“黑鱼儿，你还活着，我太高兴了。” 她说着，闭上眼睛，眼泪顺着塌陷的眼角流到地上。 黑鱼儿也哭了，他已经预感到小花会很惨，却怎么也想不到小花竟然过得这么惨，他弯腰抱起小花，感觉小花比剑儿的妹妹还轻。 他的眼泪糊住了双眼，想要往楼下走，双腿仿佛失去力量，一步一踉跄。 张矛说：“主公我扶着你。” 果子对着楼下喊：“堵住门，别让一个人离开这里。” 花姐揉着没睡醒的眼睛，走过来问：“你们是什么人？不想活了，这里是围爷的地方……” 果子一脚把她踹倒在地，掐着她的脖子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说：“我们是你亲爷爷。” 花姐挣扎着喊：“守卫，快叫守卫。” 一个去晾衣服的女人丢下盆，顺着走廊向西跑去。 黑鱼儿走到楼外，抱着小花坐在地上，他问：“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我不知道。”小花有气无力慢吞吞地说：“有很多人。你不要为我，报仇，能死在你怀里，我已经知足了。” 黑鱼儿嚎啕大哭，他哭着喊：“你别死，你别死，你要是死了。我要他们整个文厢国来陪葬。” 张矛清楚自己一直竭力避免的灾难马上就要来了。他知道小花不能死，他对大木说：“大木别站着了，快去找医生。” 花姐来到楼下才看见这里竟然站着二十几个带着剑的人，也看见地上烧焦的尸体，她已经明白，守卫们必定是跑了。她也不是愿意吃眼前亏的人，她感觉自己只要能活下去，今天受到的所有委屈，将来都可以连本带利拿回来。她对楼上的人说：“快去叫医生过来，叫厨房拿点粥。” 她说完挣脱果子的手，说：“她是饿的了，吃点饭养养就好了。” 黑鱼儿不信她的话，看着小花的脸哭个不停。 林双儿掏出手绢给小花擦脸。她看着小花的可怜样，也忍不住地流下眼泪。 第175章 罪有应得的烂牙酸 张矛问花姐：“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姐清楚来龙去脉，却不敢说出口。她收到一笔不菲的封口费，清楚说了必死无疑。但她也知道，自己守口如瓶，他们同样不会放过自己小命。想想还是感觉能拖一会是一会。她说：“我坦白一切，还赔偿她的医疗费，你们可不可以饶了我。” 黑鱼儿想起大仙惩罚大宝小宝的手段，说：“把这里的所有人拴住腿吊起来，挖出他们的眼睛，割掉他们的舌头和耳朵，让他们的血液一点点流干。” 林双儿听得浑身起满鸡皮疙瘩，她抬头看向张矛，希望他能想想主意。 张矛心里早已开始转起来，他心想这样不行，在烂牙酸门外杀官兵还是自卫，为一个女孩虐杀一批人，这事一旦做了，未来将会有更多的人被虐杀。他说：“主公，我认为主犯可以这样惩罚，参与人员直接杀死，无关人员惩罚一下也就是了。” 黑鱼儿扭头看着他说：“我知道你是好人，才没有杀你。她是我二叔的亲女儿，你再说一句话，我连你也杀了。” 林双儿急忙跪下说：“夫君，请你冷静。” 医生终于来了。他对着门柱说：“快把马车拉过来，铺三床新被子。” 她打开一瓶续命丸，说：“可怜的女孩，张张嘴，把这些药吃了。” 小花说：“我早该死了，我没脸，活在这个世界上。黑鱼儿，你回到白石崖，不要告诉我的母亲，我变成了这样。” 黑鱼儿喊着说：“为什么，为什么，谁敢嘲笑你，我扒下他的皮肉，抽出他的骨头。我会烧死他，我会把他烧成焦灰。” 医生对林双儿说：“姑娘，你掰开她的嘴巴。” 林双儿清楚自己丈夫是做皇帝，还是做魔鬼，全在他怀里的女人。她用力掰小花的嘴。 小花没有多少力气，不愿意吃药，却争不过林双儿。等她的嘴被掰开，医生先丢进去几粒药丸，又灌进去一点水。 不一会马车拉过来，小花躺在车里不一会睡着了。 黑鱼儿问医生：“她会不会死？” “唉。她自己只要想活，就不会死。三天前我给她送药，她不吃，还让我行行好，把她扔下楼。” 到这时候，有十几个赌场里的伙计，三十多个妓女都被厢南人驱赶到旁边，有人不愿意，被打得鼻青脸肿。张矛看看这么多人，再次对花姐说：“你还不快说。” 花姐看一眼南边的城墙，心想，围爷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才能回来。县长也能救自己。那群逃跑的守卫，会去通知县长吗？ 张矛知道她的意思，他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救你，最多能给你个痛快。” 眼看着黑鱼儿绕过马车朝自己走过来，花姐清楚县长就算会带着军队过来，自己恐怕也活不到那时候了。她老实说：“黑牙酸把她输给我们时，围爷派球三、马四去接小花。球三只是赌场耍球的伙计，马四是马房里干杂活的孩子。他们不知道她不到十六岁，在路上把她轮奸了。围爷有规矩，不能碰十六岁以下的女孩，把球三和马四都杀了。围爷不知道，马四是京都分院掌柜刘海天的私生子。刘海天得到消息，找个借口请围爷去京都。他不敢对围爷怎样，就安排守卫们天天折磨小花，最多的一次，最多的一次……” 她说着看向张矛，看向旁边的男人。 张矛知道完了，这群人死定了。以后敢得罪黑鱼儿的人也死定了。 黑鱼儿说：“看守大人，我听你的话。” 他说着，把刀尖指向正在越聚越多的人们。 那些人看着他的刀，还以为他要让其他拿剑的厢南人杀自己。他们还想求饶，说自己跟小花无关。还没来得及张嘴，刀尖处喷出一道火焰，灼热的高温点燃了他们的身体，把他们烧得鬼哭狼嚎。 后边的人想跑。厢南人用剑把他们刺伤，把他们砍翻在地。 刚刚走出屋子的人又回到大楼里，去抓他们的人感觉无所谓，他们一个也逃不了。 惨叫声吵醒了小花，她睁开眼，看见了地狱般的场景，她笑了，她笑着笑着又哭了。她说：“把他们都杀了，他们都该死。我怀孕了，他们给我灌药，我肚子疼地下不了床，他们说围子里不养闲人。我的身体不停流血，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强奸我。” 医生看见这地狱般的场景，吓瘫在地上。 花姐看见自己的手下不一会被点燃一大片，知道自己恐怕也好不了多少。清楚别说县长，别说围爷，就是皇帝恐怕也救不了自己。 烂牙酸想要逃跑，浑身上下却找不到一丝力气。他跪在地上，拼命低下脑袋。他感觉自己不管面临什么样的惩罚，都是咎由自取。 黑鱼儿慢慢往前走，烧死所有人后，烧向大楼。红色的砖墙很快变得更红。 于广夏早已命令：“堵住所有出口，欺负过公主的人，都得死。” 围子建得确实坚固，一直到天黑，黑鱼儿才把一圈楼房全部烧塌。 厢南人早已捆住烂牙酸的双脚，等黑鱼儿回来，他们把他吊在只剩下立柱和横梁的大门上。 张矛知道自己得做点什么，他对大木说：“把你的小刀借给我。” 等他拿住刀，走到烂牙酸身边，揪着他的耳朵大声说：“你这个死有余辜的东西。” 他说完，割下了烂牙酸的右耳。 烂牙酸感觉他说得非常正确，自己确实死有余辜。自己要是不赌钱，自己的妻子不会跑，自己的母亲也不会死。自己要是听从邻居大哥的话，小花完全可以给自己生孩子。即使她生的孩子会被人看不起，至少也是自己的骨血。他的耳朵疼得要死，他咬牙忍着一动不动。 等张矛抓住烂牙酸的左耳时，低声说：“等一会我割你的舌头时，把血吸进肺里，你很快就会死。” “谢谢你，我罪有应得。” 等张矛割下他的舌头，他当真如说过的一样，硬扛这惨重的惩罚。 张矛理解他的心理，扭着他，再也无法朝他看一眼。 第176章 县衙旁边的旅店 天快亮了，欺负小花的侍卫还有一多半没找到。黑鱼儿不想放过他们，想要尽快找到。林双儿和厢南人骑在马上都能睡着。 他只好问花姐：“哪个地方可以睡觉吃饭？” 花姐还在等待一个逃出生天的机会，说：“咱们人多，得去谷山县旅店，小店住不下。” 她的话让黑鱼儿想起铁牛他们洗澡睡觉的旅馆，他不知道那旅馆的名字，也不知道旅馆的位置，在河西镇听说铁牛和其他掠匪已经死过后，他早已打消回山寨的念头。只是说：“带路。” 花姐喜出望外，带着他们不一会就走到了县衙广场。 三层高的谷山旅店作为官方招待所，是谷山县县城最高的建筑。位置就在县衙旁边。旅馆里负责杂扫的伙计刚把门外的灯笼重新点着，就看见一群人越走越近。 他看见这些人放着南边宽阔的广场不走，径直从县衙门口的小花园中穿过。 那里种着一棵历任县长都视若珍宝的升官发财树，地上也长着一层仿佛地毯的绿绒草。伙计早已得到县长被人烧死的消息，也清楚师爷已经把消息上报给郡长。他感觉这群人不是好人，急忙回到旅馆里，进门后还顺手把大门给关上了。 黑鱼儿拔出宝刀，一会之后，旅店门楼便燃起了熊熊大火。他们正等着大火熄灭，左侧的院墙外发出扑通一声响。有个厢南人顺着道路往北边看一眼，立马大声喊：“在这里，欺负公主的恶人在这里。” 于广夏立刻命令：“跟我来。” 不一会两个逃跑的护卫就被抓到了黑鱼儿面前。 张矛问：“其他护卫在哪里？” 一个眉间有个红色小肉瘤的护卫说：“老爷，我们招，你不要杀我们。” 张矛看一眼还在燃烧的大门，正打算说，我最多给你们一个痛快。另一个护卫对红姐说：“红姐，请你救救我们。” 红姐说：“老娘被你们害惨了。你再不说他们去哪里了，就是老爷们不动手，我也得杀了你们。” “快点招吧！”张矛说，“你们做出大恶，不管怎样都不可能幸免，说出来给你留个全尸，否则会割下你们的耳朵，挖出你们的眼睛，再把你们的身体吊起来，让你们流血至死。” 长着肉瘤的护卫瘫在地上。 另一个护卫拔腿想跑，被林三一抱住脖子压在身下。 又过来两个厢南人，把他拴到县衙门口的升官发财树上，用短刀割下他的耳朵…… 剩下那个护卫吓坏了，他大声喊：“在旅馆里，他们都在旅馆里。” 他们发出的哀嚎，喊出的话语，把旅馆里的人们都吵醒了，他们纷纷打开屋门，来到走廊借着火光查看大门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花也被吵醒了，她哭着喊叫：“你们杀了我吧！你们杀了我吧！” 女医生早发现黑鱼儿比围爷危险残忍很多，她也清楚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全在自己旁边的可怜人身上。她急忙拉着她的手说：“妹妹别怕，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敢再伤害你了。” 县衙里的军队也登上墙头，朝着这边张望。不过他们在等待援军，不着急动手。 黑鱼儿看见那些士兵感觉无所谓。靠近马车说：“我正在惩罚那些伤害你的人。你放心，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于广夏走到张矛身边，想要问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还没有张嘴。听见张矛主动说：“先进去睡一觉，吃饱饭再说。” 很快，木门上的大火熄灭了。黑鱼儿说：“咱们进去，把伤害过小花的杂种做成风铃，其他人员也都杀了。” 得到命令的厢南人向着旅馆冲去。他们还没有跑进大楼，有几个藏在大楼里的赌场护卫，知道自己不可能逃脱制裁，纷纷从楼上纵身跃下。一个脑袋着地，当场身亡。另外几个没死透，躺在地上哀嚎个不停。 黑鱼儿问：“他们是围子里的孬种吗？” 红姐说：“是的！” 黑鱼儿拔出刀，把不会吭声的死人烧成一团火球。留下还剩半条命的人，让他们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看见他们的惨样，小花再一次笑了。 厢南人冲上大楼，很多房间不一会都传出惨叫。有人在三楼走廊对着县衙喊：“军爷们快救命啊。” 后院里的伙计们跪下喊：“我们都是好人，请大爷们饶命。” 张矛知道自己得说点什么，他想一想说：“主公，咱们已经在这里停留一天一夜，皇帝的军队恐怕已经来到不远处。把这些人留下，多少也算个人质。当然那些死有余辜的护卫，留下绝对是个祸害。” 于广夏也说：“是的！主公，公主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不敢再折腾了。” “好吧！先留下他们的狗命。” 得到这句话，于广夏立马大喊：“转述主公的命令，只寻找赌场护卫，其他人只要投降，暂时不问。” 张矛看黑鱼儿一眼，心想他只要听劝，这次危机说不定真是自己家族的机会。 搜捕很快结束。除黑鱼儿，其他人也都分配了睡觉的房间。 张矛看着厚重的房顶，生出一个不好的预感。他找到于广夏，对着已经躺在床上的将军问：“假如皇帝派于将军你来捉拿主公，你会怎么做？” 于广夏自从离开河西镇，就没有一夜睡好过。昨天夜里更是没有合眼，此刻听见张矛的问题，惊出一身冷汗。他照着自己的脸用力扇了一巴掌，说：“我必定会让人拆毁楼房，把主公埋在下边。” 他说完，跟着张矛跑出房间。 大院南边的广场上，有很多人都在朝着旅店张望，县衙里的士兵也在朝这边张望。他们最多也就指指点点，好像没人有主动攻击的意思。 于广夏说：“不瞒看守，老于以为在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拿主公怎么样，咱们可不好说。我要去睡觉了。看守老爷要是愿意，不如去建议主公尽快收服县衙里的士兵，或者把他们都杀了。” 张矛深以为然，他走到黑鱼儿房间外，问：“主公休息没有？” 黑鱼儿走出房门，问：“什么事情？” “县衙里的士兵正在不怀好意地看着咱们，勇士们都累了。于将军和我都以为应该尽快扩充队伍，或者把他们都杀了。” 黑鱼儿看一眼县衙，说：“你去睡吧！我知道了。” 第177章 斩马队 黑鱼儿一个人走到县衙门口，他原本想着一把火烧了大门。又想到张矛说过扩充队伍的话，他对着院子喊：“里边的人听着，我给你们两个小时，打开大门投降，或者逃跑。要不然我会把你们都烧死。” 他不知道，大门背后的士兵们，一个个都挽弓搭箭，等着大门被烧塌后射死他。 黑鱼儿也没有什么劝降的经验，喊完就打算回到旅店。他刚走到旅店大门口。从南边远远地跑过来一队骑兵。 他猜测是张矛一直在说的军队到了。他刚心想就这点人。从县衙和旅店两侧的路上绕过来更多的士兵。 他清楚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停下脚步看着。 东边的士兵走到县衙门口便勒马停住不动。西边的步兵停在旅店西墙角，也就是通往北城门的路口。南边的骑兵停在广场中间一个巨大牌坊的后边。 看见他们，广场上看热闹的闲人老鼠见猫般迅速地都走了。 黑鱼儿第一次面对这么多的士兵，还有些发怵。他想要走进旅店。想想自己早晚得面对他们，就一动不动地站着。 东边来的骑兵敲响县衙大门，等门打开，年轻的军官问：“烧死县长的匪徒在哪里？” 师爷走出大门，指着黑鱼儿说：“就是他。” 军官看着黑鱼儿感觉无法理解，感觉他就是一个半大小子。他清楚谷山县与其他郡县不同，南边临着厢南山，东边就是界沟，多少年以来这里的县长都担任着军职。现任县长虽不能说是一代军事强人，最起码也不是文弱书生。 军官慢慢走过去，看着黑鱼儿稚嫩的脸，问：“县长是你烧死的？” “是的。” “你为什么要烧死他？你才多大年龄？” 黑鱼儿早摸到刀柄，想要烧死他，看军官没有动手的打算，才没有拔出来。他回答说：“他要杀我，我只好杀了他。你也要杀我吗？” 那军官知道事情邪门。他扭头看向西方，自己手下的一千名士兵逐渐到齐。西边的大路站不下，他们在各自卫队长的带领下，朝着南边的广场自动散开。他很欣慰，也有些好奇，南边过来的兄弟部队也是一千人，东边的士兵同样是一千，这个小家伙眼神再不好，必定也可以看出来黑压压，骑步混合的军队不好惹。 他正打算拔出武器试试这孩子的深浅，恰巧看见自己的士兵正在让路，从北面过来一队扛着长柄断头刀的高大士兵。 他知道是将军到了，调转马头，朝着将军走去。 厢南人早已经发现援军到了，他们叫醒张矛和于广夏、所有的厢南人。 于广夏站在窗户后边看着站满广场，延伸到远处的军队，不敢出门。 张矛打开门，对着厢南人喊：“都躲起来，主公一个人面对敌人才有胜算。” 他说完走到小花和林双儿的房间外边，说：“夫人、公主，睡醒没有？” 林双人打开门说：“先生，咱们得帮助主公？” “夫人巾帼不让须眉，在下钦佩。不过以我对主公的了解，咱们出去反而会拖累他。” “咱们就这样干等着？” “是的！”张矛说着，看向广场，看一眼士兵，又扭头看向大楼两侧的过道。对着隔壁房间的大木说，“快去安排厨房做饭。” 等大木走了，他找到于广夏，说：“请于将军带着所有人到一楼等着，既要防止敌军从北边顺着两侧过道迂回，也要准备好一旦有问题，护送夫人和公主离开。” 于广夏没有办法，只能打起精神去安排。他还在心里骂，于广夏，你个大蠢蛋，早知道在河西镇战死了。好歹也落个英勇战死的名声，这一下好了，说不定会被夷灭三族。 将军得到千卫的汇报，立刻组织弓箭手在黑鱼儿面前围成一个半圆。他也走到黑鱼儿对面问：“小娃子，你是怎么烧死县长的？” 黑鱼儿笑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再次问：“你也要杀我吗？” 将军早看见了烧塌的旅店大门，看见了院子里烧成黑炭的尸体。说：“这样说，城北的围子和围子里的人，也是你烧的了？” “是的！你要是不想死，可以投降，或者逃跑。” “哈哈哈……” 将军正笑着，师爷靠近说：“大将军，这人非常危险，他从河西镇一路杀到这里。” “河西镇。”将军回头看向自己的属官，想要问问他们知不知道这个重大的情报。只看见属官们一个个莫名其妙的脸。他作为界沟南半段最高的军事统领，相信他们不知道。他征战沙场几十年，清楚师爷的话意味着什么。他收起笑容，走回属官旁边命令，“放箭。” 命令结束，几十支箭带着响声直直地射向黑鱼儿。 黑鱼儿清楚士兵的长枪伤害不了自己，他想要试试这些士兵的箭能不能让自己受伤。 箭羽和他越来越近，很快就全部扎在他身上。他没想到，这些弓箭虽然不疼不痒，它们携带的冲击力，还是让他后退三步才站住。 士兵们面面相觑，将军已经明白从河西镇到这里，两个郡都没人能挡住他的原因。 但他也知道自己作为一个统兵两万的将军，一旦退缩，皇帝不会饶了自己。他改变战术，命令：“斩马队，给我剁了他。” 命令结束，拿着弓箭，不知道要不要射出第二箭的士兵们急忙后退。一百个拿着长柄断头刀的士兵，在卫队长的带领下直扑黑鱼儿。 黑鱼儿想要见识于广夏训练士兵时所说，主力作战部队的厉害。他拔出宝刀，主动迎向又高又壮的士兵们。 拿着断头刀的斩马队和另一支被称为破甲队的士兵，是西厢国阻挡东厢军的屏障。他们踏着整齐的步伐，双手握着刀柄，与黑鱼儿的距离接近后，中间停住脚步，两翼迅速移动包围住黑鱼儿。 黑鱼儿看得清楚，心想自己怎么又回到河西镇时的情景了。眼看着正前方的士兵举刀劈下，他向前猛窜，一刀把对面的士兵拦腰斩断。 斩马队士兵没想到这个小家伙的攻击速度这么快。卫队长大声命令：“自由攻击，砍死算完。” 第178章 以暴制暴的黑鱼儿 黑鱼儿一边攻向第二个士兵，一边心想，我倒是要看看，谁砍死谁。他挥动长刀，在士兵中间左冲右突，只杀的鲜血飞溅，惨叫连连。他不会什么刀法，身材与这些专门对付东厢军高地勇士的特种兵相比也矮小很多。好在他被魔法赋予了野狼般的速度，坚固如钢铁的皮骨，柔软似柳条的身体，永远不会疲劳的肌肉。 他发现自己手里的宝刀不止能喷出火焰，还非常锋利。士兵手里又宽又厚的平头刀，不一会被他砍断好几把。他们手里的木柄，身上的皮甲，更是不堪一击。 士兵们从来没有见过身形这么敏捷的敌人。自己手里所向披靡的武器，此刻竟然变成了烧火棍，不但难以击中黑鱼儿，还一碰就断。 在后方观战的将军早看见自己以一当十的精锐不一会躺倒一片，他大声命令：“破甲队上。” 在窗户里边观战的于广夏清楚斩马兵和破甲兵都是什么人。高地草原最勇猛的骑兵也无法突破由断头刀组成的防线，最坚固的盔甲也顶不住三角斧的攻击。一场大战，往往决定胜败的不是排山倒海，呼啸而过的骑兵，是他们人数并不是很多的斩马队与破甲队。 黑鱼儿不知道这些，他只是尽可能的杀死身边的敌人。想要证明自己不靠大火，也能打败敌人。 等拿着破甲斧的士兵包围过来时，他正打算向南突击。地上的鲜血和躺倒的士兵，已经影响到他的速度。让他的脚步越来越乱，南边的斩马兵还在举着刀，死战不退。 眼看握着三角斧的士兵加入战团，他的心变得急躁，刚要向前猛冲，脚下一滑，差点摔在地上。还没有站稳，左侧的断头刀呼啸着砍过来。即使他身轻如燕，迅疾如狼，也没来得及躲避，被断头刀直接砍在肚子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双脚离地，让他的屁股向后。 他正打算先挺直身体，再挥刀反击，右侧的肩胛骨又被破甲斧劈中。他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三角斧携带的动能，还是把他原本就弯曲的身体，砸得更加弯曲。 其他人看见自己队友得势，也不管黑鱼儿为什么不会死，纷纷举着武器对着他的脑袋、后背劈下来。 黑鱼儿被砸趴在地上，想起河西镇被围攻时的情景，想起可以烧焦一切的大火。明白过来自己是在犯傻，只要能打败敌人，管他什么方法。心随意动，黑暗之刃立刻喷出火焰。 后方观战的将军眼看着属下即将杀死匪徒，又看见包围圈中间莫名其妙燃起大火。想一想皇帝的魔法，他明白过来这个小家伙是怎么回事。正打算下令撤退，火柱已经化身成为一条愤怒的巨龙，对着他昂头飞过来。大将军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火把自己淹没。 将军这样，士兵更是不明所以。事情发展得太快，他们也来不及反应，一时间马嘶鸣，人惨叫，后方的军人却不清楚前方发生了什么，没有命令也无人敢轻易撤退。 黑鱼儿横扫长刀，内圈的士兵不是被烧死，就是被踩死。一时间焦臭味飘散，惨叫声响彻云霄。外边的士兵终于被嘶喊声摧毁心智，他们有的顺着县衙和旅馆两侧的道路向北逃命，有的向南奔跑，有的向着东西方向的大路撤退。向北逃命的人比较幸运，向南和东、西三面的士兵，被大街上看热闹的人堵住去路。 有人对着老百姓挥刀就砍，有人慌不择路跑进居民家里，有的脱下军装与百姓混在一起，黑鱼儿一不做二不休，一路烧过去。 他想起来静心对着不死军说过的话，想起自己离开山洞时的打算，想起来自己在胳膊被打断前后的遭遇，想起来烂牙酸和看客的嘴脸，把广场西南一大片房屋烧成了黑碳色。 直到张矛领着林双儿来到他身后，说：“主公，县衙里的士兵，已经决定效忠。” 他这才收起宝刀，踩着士兵的骨灰走向县衙。师爷跪在大门口，院子里的士兵跪一片，东边有很多士兵，很多老百姓也都跪在地上。 张矛说：“我们主公要建立军队，打败方图，愿意效忠的士兵报上姓名，跟着主公一起建功立业。” 面对着仿佛地狱般的场景，红恶魔降世般的法力，人们早吓坏了，纷纷跑到于广夏面前报名。 于广夏喊来旅店掌柜，不一会就记满一大本子。 突然增加的兵力，让黑鱼儿的精神有些恍惚。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怎么管理这些人。 张矛说：“主公，请进入县衙。” 黑鱼儿刚抬起脚，林双儿说：“夫君，于将军属下的士兵增加了，我也要组织一支娘子军。” 黑鱼儿看向张矛，张矛点点头。他说：“好吧！” 等他们走进县衙，师爷举起账册说：“姚青海愚昧，竟敢无视士兵三番几次的报告。姚青海愚蠢，竟敢妄想借人力捉拿火神。此刻已知大神的法力无边，斗胆献上谷山县，只求火神放过全县百姓。姚青海身体轻如鸿毛，火神可随便处置，只希望放过全县生灵。” 黑鱼儿只听剑儿的母亲、山阳城的姑奶奶读过一些文字，无法理解师爷的意思。 张矛上前一步拉起师爷说：“姚师爷请起，主公只杀坏人，刚刚的将军要不是命令士兵下死手，他也不会被烧死。” 姚青海只好起立，只好把黑鱼儿请进大堂。 黑鱼儿虽然见过山阳城的大厅，坐在县长的座位上，总感觉有些别扭。想想自己离开白石崖时的情景，想想自己求父母不要卖自己的时刻。他说：“你们说吧！我去看看小花。” 他说完走了，张矛只好行礼。目送他越走越远。 姚师爷问：“火神来自哪里？” 张矛知道他的意思，回答说：“主公来自厢南山。本心不坏，因缘际会得到你看见的魔法。身世不幸加上年龄小，遇到不公以暴制暴也可以理解。” 姚师爷熟读史书，自然清楚史记关于元帝的记录。他说：“姚青海愚钝，三十六岁才考进政学院，又无钱孝敬师长，勤勤恳恳十几年依旧只是一个文书。先生和火神若不嫌弃，姚青海以后必效犬马之劳。” 张矛坐到官位上，说：“我代表主公，接受你的效忠。你先安排人力，把广场上的尸体都清理了吧！” 第179章 被奚落的东郭剑云 东郭剑云做起夏彦曾经的工作，读奏疏，写建议。虽然还顶着厢南阉人的身份，多少也算一个皇帝近臣。 换成别人，说不定会沾沾自喜。东郭剑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杨大人离开时，他还难过的要死。此时想想那天的情景，提着笔，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刑罚部副主事走进谷学士的临时衙署，行礼说：“古兄，我有件解不开的事情，需要向您请教。” 谷仓海站起来，指一下房间东侧的椅子说：“张大人坐下说话。” 等副主事往那边走，谷仓海又对着司工说：“把夫人让宝庆捎过来的茶叶打开，让张大人尝尝。” 副主事说：“谷学生突遭大难，天宏还未备上宴席为学士压惊，反而来叨扰学士，若让家父知道，必然会批评天宏不懂礼数。” “唉！我捡回一条命，身体无碍。只是苦了杨大人，亏了杜大人。” 张天宏当然也清楚杜大人死的亏，他看一眼东郭剑云，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借着瓷坛打开的契机说：“好香，这是凤凰城的靳茶吧？” “这个我倒不清楚，夫人只说是娘家人所赠。” “呵呵，学士幸福啊！夫人大事小事都能站在学士的角度想，不像我家那口子，说不三句话必定会提醒我是靠了岳父大人才有今天。” 谷仓海自然清楚自己的幸运，呡一口茶水，问：“你来找我是什么事的来着？” “临湖县长被杀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奏章，说：“县长公子说，闯入县衙动手的人是黄安定的妹妹。几十个衙兵严阵以待，没挡住她来去自如不说，还搭上正副队长，十几个衙兵。不知道谷兄是否了解她？” 谷仓海看一眼奏章，心想自己怎么会不认识黄莹莹。他说：“我倒是知道黄安定有个妹妹。大哥撮合小妹与黄安定失败后，想让他妹妹做我的侧室。那时我虽然还没进学士院，却从未起过纳妾的念头。后来的事情你知道，我与黄安定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他妹妹的情况，我并不了解。” 韩炬说：“临湖县和湖东县的奏章都说湖匪被尽除，他们怎么还有能力杀入县衙。” “哈哈哈……”张大人摸着茶杯笑了。 谷仓海说：“他们不了解黄安定。黄安定不同于常人，他心思敏捷，不管什么事情都思考清楚利害再行动。他敢出湖犯险，自然早已做好安排。湖阳、湖东两县的县长还以此邀功，恐怕他们也不会想到惩罚会接在赏赐的后边。” 雁鸣湖周边发生的战事，东郭剑云一清二楚。他一直同情黄安定他们，此刻听见不一样的信息，本来应该高兴，想想未来可能面对的惩罚，他又有些为他们担心。 郑渠想要问问一个女湖匪怎么这样厉害。想想前边的废墟，杜大人的死亡，只好把好奇埋在心里。 赵锻却问：“这样说他们上报的湖匪被剿数量有假？” 张大人说：“郡里的官员去复核，回来奏报人数相符。至于实际数量，我并未见到不一样的数字。” 他说完站起身，抱拳行礼说：“感谢谷学士的茶水，兄弟就不打扰兄长办公了。” 谷仓海说：“赵锻送送张大人。” 赵锻刚站起来，一个太监走到门口，说：“陛下招谷学士问话。” “正好张大人，咱们一块。” 等他们都走了。郑渠感叹：“这群湖匪确实不简单。” 韩炬说：“是啊！我过去也小看他们了。” 东郭剑云心想，他们这次杀死的是一个县长，山东郡必定会调集更多士兵。 赵锻说：“他们既然有这样的能力，短期内，山东郡剿匪的希望恐怕完不成了。” 东莞剑云看向赵锻，正想问问他的结论与自己迥异的原因。 一个年轻的司工问：“山东郡可以找夜行者，让他们去剿灭湖匪。” 几个人听见司工的话，都笑了起来。中年司工说：“这孩子。夜行者动手需要的金钱，山东郡倒是负担的起，正义性又能从哪里说起。按照周边老百姓的说法，湖匪比官府好太多，不抢穷人，不为难百姓。反而经常接济无收入老人，收养没有父母的孤儿。” 韩炬说：“对了，胡伟就是湖东县人。你们那里真的认为湖匪都是好人？” “我们家在湖东县的东边，离雁鸣湖很远，乡人大多不了解湖匪。不过我的本家兄弟是个生意人，他经常进入河中镇。我听他说，雁鸣湖周边有很多人都想加入，湖匪们却要求提供生存困难，难以谋生的证明。” “你感觉湖东县所报，湖匪被杀的数量是不是有假？” 胡伟抱拳行礼说：“赵持讲难住我了，这我确实不知。” 他们正说着，宝庆走了进来，瞅一眼东郭剑云，问：“谷学生说，天气越来越凉，让我去采购过冬的物料，各位学士都需要什么？” 东郭剑云正打算说，我需要棉衣，被子，靴子。 宝庆再次说：“太监需要的东西去找总管，我买不了。别像夏学士那样，做好人却落个被砸死的下场。” 他的奚落东郭剑云早就习惯。就当没有听见，低头又写起建议。 在他们头顶上的天空，图鲁正对着监视器。东郭剑云这些日子不但没再提过自传摆，也没再提过改变文厢国的话。他清楚这正是东郭剑云了不起的地方，知道东郭剑云绝对不会就这样放弃理想。 通信官报告：“队长，西厢国分队发来报告，他们那里出了一个类似元帝，能使出黑暗魔法的人。” 通信官说着，把黑鱼儿烧死士兵，烧塌房屋的画面，传送至大屏幕。 他们在地下城都学过元帝统一高地草原和文厢国的历史。看着大屏幕里火焰冲天，不由的在心里喊一声，坏了。 图鲁说：“让他们写一份正式的报告。我要知道他来自哪里，有什么样的心理，对这个世界有什么样的看法。” 不一会通信官报告：“命令已经传达。” 图录再次命令：“调派第二小队负责监视东郭剑云，咱们回地下城。” 第180章 谷山县的草头王 冬去春来，黑鱼儿在谷山县做草头王已经半年。 小花经过医生的精心调养，身体早已变好。这一天吃过早饭，她和医生一起站在三楼走廊，观看娘子军和士兵在广场上操练剑法。一个男性士兵跟一个又高又壮的女兵对战，男性士兵接连被击中后想要逃跑，慌不择路一脚踏空，身体如沙袋般摔在地上。 女兵们都停下来嘲笑男兵的狼狈。 小花也笑了。 黑鱼儿听见她咯咯的笑声，走出来问：“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小花指着那个倒霉的士兵问：“那个人真笨，他是什么人？” 黑鱼儿从来没有管过事情，自然不知道。再说他的眼睛也只看向了张矛做主，给他娶的妻子。 林双儿穿一套镶着铜片的红色皮甲，肩膀上挂一张白色的丝质披风，俨然一位飒爽的将军。他想起来自己被卖的原因，想起来杏花和桔花，心说，双儿论长相不如她们，论聪明才智远又超好几倍。他自己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妻子，越来越感谢张矛的安排。他还心想自己的父母要是知道自己的今天，会不会后悔曾经的决定。 张矛和于广夏从县衙进旅店，来到三楼行礼说：“主公，有一件事我和于将军都感觉蹊跷，向您汇报。” “什么事情？” “于将军这段时间派出去十几个探子，一个都没有回来。师爷派出去的衙兵，倒是全部回来了，只不过他们没有找到探子，也没有得到方图调动大军的消息。” 黑鱼儿不明白他的意思，还问：“没消息不好吗？” “咱们知道，方图绝对不会放任不管，他要是调派大军围攻咱们，反而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引而不发必定是要寻找一击必胜的战术。我和于将军都无法猜测他下一步要怎么走，也无法预测他会选择什么样的武器发动攻击。” 黑鱼儿感觉他们的担忧非常多余。 医生也说：“那有什么，围爷常说他的护卫是天下第一高手，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杀不了的人。他得到围子被毁的消息，回来只不过看一眼，就走了。他们知道再厉害的战法，也挡不住主公的大火。再厉害的剑招也攻不破主公的不坏金身。” “医生应该不知道方图攻破京都的过程吧？” 医生当然不知道，只好说：“请相爷教我。” “让于将军给你讲，他最清楚。” “我也没见那场大战。不过我参军时，我的卫队长是个老军旅，他实实在在地参加过京都保卫战。方图他们起兵后，花都调派的军队被一一击败，京都一片震动，说什么的都有。当时一个姓东郭的文官给花都上了一份奏章。花都就让他做大将军，东郭将军上任第一件事，便是把所有能找到的匠人都召集到京都，让他们制造了很多的强弩和抛石机。又在原城墙外边建了一圈厚墙。等方图率大军赶到京都，城里早已备齐粮草和器械。东郭将军监制的床弩，五百米外能射穿马匹，洞穿数人。抛石机射出的石块一下就能砸死一片士兵。配合着弓箭手射出的箭雨，大战开始前边几天，方图的士兵甚至根本就摸不到城墙。后来他们制造了一种盾车，士兵们推着盾车才攻到城墙下。东郭将军又让守军往下倒火油，爬墙的士兵不是被像水一样流动的大火烧死，就是被石块滚木砸死。方图的士兵死伤惨重，攻城无望只好暂时撤退。城里的人还以为方图将重蹈刘宏的覆辙，攻势先止于京都城下，再被击败，一败再败。没想到固若金汤的南城墙，内外两道用红砖白泥垒建的南城墙，竟会被方图用一种没人知道的方式先后轰塌。卫队长当时就防守在东城墙，看得见城墙被轰击时产生的火光，却不知道方图用的是什么工具，有人说是火药。从始至终都没人见过火药的影子。他们都被震耳欲聋的声音和大地的颤动吓破胆子，等方图返回时，幸存的守军再也无人敢动，眼睁睁地看着方图进城。” 黑鱼儿到现在才明白张矛和于广夏为什么这样谨慎。不过他也记得大仙对方图的评价，说：“他要来就让他来，免得我去找他。” 张矛清楚这是迟早的事情，也不好说什么。 黑鱼儿又想到另一个可能，他问：“探马是不是被那些不知死活的老百姓杀死的？” 张矛一直不敢提民心的问题，县城的居民见识过魔法的厉害，他们心里怎么想，他不知道，至少表面上臣服恭顺。城外的人们把黑鱼儿描绘成魔鬼，别说归顺，反而处处提防，天天祈求月姥姥把魔鬼赶走。几个月前自己三弟领着子侄找过来时，一路上净听见不好的话语。此刻只能说：“应该不是。衙兵们没有发现这方面的证据，他们该缴的粮税，也足额缴纳了。解放厢南奴隶的命令发出后，他们也都给予了厢南人自由。” 黑鱼儿感觉无所谓，他们只要敢不服从，自己可以一把火烧了他们。 张矛正准备告辞。 从东方飞过来两只黑乌鸦，它们停在楼顶边缘，对着南边的高空嘎嘎地叫着。 小花和黑鱼儿自从乌鸦出现后，一直盯着它们看。他们还记得在马车里听过的叫声，黑鱼儿说：“你们忙去吧！我们去城南的森林看看。” “主公请便。”张矛和于广夏说完走了。 黑鱼儿叫了林双儿，领着娘子军，骑马往南走。 他们在这里一百多天，第一次走出县城，别说卧床几个月的小花，就是林双儿也非常高兴。经过红牛旅馆时，林双儿正一会向前快跑，一会回头跑到他们身后。 小花突然勒住马，看着大门一动不动。 黑鱼儿问：“怎么了？” “你记不记得这家旅店？” 马车进出红牛旅店时，黑鱼儿正生无可恋。确实不认识面前这个土墙青瓦的旅店。但他明白小花的意思，调转马头，朝着旅店里走去。 旅馆里的伙计还以为他要住店，迎出来说：“客官里边请。” 他说着又看见了黑鱼儿背后的娘子军。他们虽然没亲眼看见冲天的大火，却清楚这个年轻人是什么人。再次说：“黑、黑王，您光临小店，是吃饭还是住店。” 黑鱼儿记得他的声音，问：“你认识铁牛？” “认、认识。” 黑鱼儿不理他，径直朝院子里走去。 第181章 乌鸦 黑鱼儿问：“你不是一直想要找个地方做军营吗？这个地方怎么样？” 林双儿不明白黑鱼儿意思，问：“夫君，这是旅店，怎么能做军营？” 旅店的管事也说：“这是差役会的资产，已经经营了三百多年……” “以后不是了。”黑鱼儿打断他说，“这地方被我征用了，以后是娘子军的驻地。” 旅店管事说：“黑王应该还不清楚差役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差役会成立于第一文明纪元初期，到现在已经存在了将近三千年。无数帝王想要剿灭我们，他们变成灰尘，我们差役会一直存在，自然有存在的原因。” 黑鱼儿才懒得思考他话语背后的意义，拔出刀说：“你们这三百多年，为多少掠匪提供过便利，有没有解救过一个厢南人。” 几个伙计没有管事的境界，他们都清楚这些日子别说本地的奴隶，就是过境和临县的奴隶，只要进入谷山县的地界全部给予自由。不满这政策的人全部被杀。他们跪下说：“我们只是做生意，没有亏待过一个厢南人。” “没有亏待厢南人。每人只给一个长谷，半碗清水，统一上厕所，晚上吭声就挨打。你们还说没有亏待过厢南人，你们把厢南人当人了吗？” 他说着，挥出火焰，四个伙计一个管事，很快就变成燃烧的火人。他们有的就地打滚，有的跑向大门，有的跑向院里的水井，老板一边惨叫，一边大喊：“你不得好死。” 黑鱼儿他们没人知道差役公会是个什么样的组织。黑鱼儿还想，我倒是要看看你们会让我怎么不得好死。 林双儿的心情有些低落，虽然娘子军白得几十间大房子，一个大院子。 黑鱼儿看林双儿拉着脸，说：“你们留在这里，这院子里还有其他人，查一下是否有坏人，我和小花去森林看看。” 林双儿心想正好，你别等一会又杀人，我眼不见，心不烦。 黑鱼儿烧死店主，小花却非常高兴。她很想把与自己所受苦难有关的人都杀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甚至幻想着回到白石崖，一把火烧成白地。 等黑鱼儿说完让林双儿留下后，她立刻调转马头，走出旅店。自己这个兄弟媳妇，长得好看，人又聪明能干，还出身干净，她确实挑不出一点毛病，心里却有些讨厌她，不想与她靠近，也不想搭理她。 他们走到森林的时候，太阳正好跑到头顶。乌鸦仿佛在等着他们，看见他们靠近，飞到他们旁边，围着他们旋转。 小花觉得奇怪。黑鱼儿感觉这必定是大仙的魔法。他对着乌鸦伸出手，一只乌鸦改变方向站在他手上。紧接着另一只乌鸦落在他的手臂上。不一会，马头上，马背上，他自己的肩膀上，都落满了乌鸦。 他想起黑狼，感觉很好玩，正打算对乌鸦说点什么，乌鸦飞起来，飞向树林。他跳下马，想要跟着乌鸦进入森林。半空射下一发电子炮，直接击中他的胸口，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足以轰碎马匹的能量一下把黑鱼儿砸躺在地上。他旁边的马匹被气浪掀起来，横着摔出去三米多远。倒在地上蹬蹬腿就没有了动静。 小花身下的白马距离有些远，只是受到惊吓。它立起前腿，把小花掀到地上后拔腿就跑。 小花先是吓一跳，又被摔半死，一边挣扎着爬起来，一边大喊：“黑鱼儿，你不要死。” 黑鱼儿当然不会死，他记得于广夏的话，以为对他发动攻击的人是方图。他从地上跳起来，拔出刀就开始寻找敌人的踪迹。他打算见人就射出火柱，管他和大仙是什么关系。谁知道他转一圈，除了小花，一个人也没有看见。 图鲁远在千里之外，他看着前方飞行器传回来的实时画面，命令：“继续开炮，必须歼灭这个恶魔。” 半空中的矮人伸出短指，点向了屏幕上的开火按钮。第二发炮弹瞬间脱离储能室，飞向黑鱼儿。再一次把他砸在地上。 黑鱼儿这次看得清楚，攻击来自半空，他不等自己站起来，对着天空就举起长刀。火焰如贪吃的巨蟒，一边散发着热量，一边离开刀尖拼命向前。 矮人隔着屏幕看着黑鱼儿，知道自己与黑鱼儿的距离将近两百米，他射出的火龙烧不到自己。但可以轰塌房屋的电子炮，对他不起作用，也让矮人不明所以。两个矮人对望一眼，再次摁住了开火按钮。隐藏在空气中的炮口，开始以三秒一发的速度射出电子能量团。 黑鱼儿手里的宝刀还在指向半空，火柱够不到飞行器，却也把炮弹挡在半空。让它们在空中爆炸。 小花在旁边看着，不明白怎么回事。只是听见轰轰隆隆的响声，看见被炸散的红色火焰和闪烁的白光。 黑鱼儿一直在地上躺着。 她想要把他扶起来。还没有靠近，黑鱼儿大喊：“你不要过来，快躲开。” 他看见乌鸦在天空盘旋，看见它们收起翅膀停在半空，如同站在了树枝上。知道那里一定有个什么东西。 发射武器的矮人松开手指，对着驾驶飞行器的矮人，说：“换个位置。” 黑鱼儿目测距离，知道自己的宝刀射出的大火无能为力，正发愁怎么还手，想起来自己和剑儿比赛扔石头的往事。他站起来，捡个土块就砸了过去。 驾驶飞行器的矮人刚摸到手舵，土块便砸中玻璃后碎成尘土，矮人们感觉可笑，心想你能拿我们怎么样。 乌鸦看着黑鱼儿砸来的土块，仿佛得到了发动攻击的命令，它们对着飞行器就当当当地啄起来。 矮人听着叮叮咣咣的响声，释放出无人机。他们很快便看见了啄个不停的乌鸦。 他们可以击中五公里以外的小羊，对自己身上的乌鸦却无能为力。只能尽快离开这里，让空气把乌鸦吹下来。 第182章 自毁的飞行器 飞行器开始移动后，黑鱼儿看得清楚，一只乌鸦被空气压在了侧壁上。他想要对着飞行器扔出宝刀，又害怕它再次对自己发动攻击。正好看见路边躺着一截木棍，捡起来对着飞行器扔了过去。 在他看不见的推进器后面，一只乌鸦被吸入进气口，旋转的叶片把它打成碎泥。 乌鸦们看着被打碎的亲友，仿佛得到了启示，等黑鱼儿扔出的木棍砸空，往下坠落的时候，四只乌鸦飞过来抓住木棍，回到进气口上方丢了下去。 矮人得到进气口吸入飞鸟的警报，正检测散热器受损情况，看见了无人机传回来的视频。急忙调整飞行器的角度，结果还是没有避免木棍进入散热器。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轮电机起火冒烟。 黑鱼儿看见有两只乌鸦松开木棍后，没有及时躲避，被木棍碎片击中身亡。他不明白乌鸦为什么要帮自己，只能猜测是大仙的命令。 在地下城指挥战斗的图鲁知道这台飞行器完了。他清楚反重力飞行器不靠空气飞行，反物质发动机却需要空气给冷却液降温。他立刻命令：“附近所有小队立刻前往黑鸦森林支援。不必追求击杀目标，必须要把飞行器带回来。” 飞行器里的矮人经验丰富，却没料到乌鸦会悍不畏死地攻击飞行器。伴着隐身设备故障的提示音，瞪眼看着显示屏上跳出的左侧推进器即将停止工作的警告，清楚自己即将成为首支被智人打败的小队。半年前那个小队，因操作失误造成飞行器短暂曝光，被全队通报。他们想到自己可以引爆飞行器，又听见了大队长的命令，只好让飞行器尽快降落在地面上。 黑鱼儿看见木棍消失的地方先是冒起一股黑烟，紧接着就看见一个从未见过的东西。等这个他无法叫出名字，甚至无法理解的东西落在地上，下意识地朝那东西走过去。他想起静心爷爷修理马车车轮时的情景，感觉这东西两头粗中间细，形似车轮，却比车轮厚重一千倍。酷似房屋，却比房屋神奇一万倍。他看得见房屋里的矮人，却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可以让这东西飞起来，让这东西完全看不见。 矮人调转右侧的武器，对着黑鱼儿再次发动攻击。 黑鱼儿被电子炮击中，身体向后飞出好几米，才想起来他们是方图的同党，自己的死敌。他没有再迟疑，立刻使出魔法硬刚矮人的电子炮。还双手握刀，一点一点与飞行器靠近。 被炸散的火焰点燃了地上的杂草和枯叶，火光和烟雾挡住了矮人的视线，他们看不见黑鱼儿，只管继续开炮。 不一会，矮人眼看着火柱和电子炮弹炸裂点距离飞行器越来越近，马上就要烧到飞行器，说：“一五二四一小队请求自毁，一五二四一小队请求自毁。” 图鲁正心想自己怎么这样倒霉，一个东郭剑云就算了，怎么还能再出现一个黑鱼儿。他正要同意，扬声器里传来另一个小队的声音：“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 黑鱼儿面前的矮人驾驶员立刻回答：“以我的坐标北侧五十米为着弹点，开炮。” “收到，两秒钟。” 黑鱼儿不知道矮人的援军到了，还有些纠结要不要把这房子烧塌，要不要让张矛他们看看这是什么东西。他刚停下脚步，正准备喊住手，身侧响起一声爆炸。 他没有被电子炮弹直接击中，冲击波还是把他掀起来，落在两米外的地上。不等他站起来，地上的飞行器，天上的飞行器，从两个方向开始对他展开轰击。 他发现坏了，发现自己完了。他此时今非昔比，不想死了。他努力举起宝刀防守，防住前面，防不住后面。防住后边，防不住前面。他知道这样下去自己早晚会被炸死。透过白光爆闪的间隙，他看见从森林里飞出一大群乌鸦，正准备喊乌鸦帮忙。从西边又射过来一发炮弹，直接在鸦群中间爆开。乌鸦一下被炸死一大片。 剩下的乌鸦依旧悍不畏死，散开后飞向北侧天空的飞行器。一开始击落飞行器的乌鸦早抬过来一根木棍，再次丢进地上飞行器左侧的进气口。 黑鱼儿明白这会飞的房子绝对不止一个，他知道这样下去不但自己会死，小花也会死。等地上的飞行器停止攻击后，急忙大声喊：“小花快走，告诉张矛这里发生的一切，让他想办法保存实力。我会回来找你们。乌鸦去找大仙，请她下山帮忙。” 他喊叫结束，借着北方飞行器电子炮轰击的气流，猛跑几步来到地上的飞行器旁边，心想你们总不会连自己房子也轰炸。 小花刚刚并没有听见黑鱼儿的话，还在一动不动地站着。 等所有的飞行器都停止轰击，黑鱼儿再次喊：“小花快回去，告诉张矛……” 地上飞行器里的两个矮人对望一眼，说：“一五二四一小队很抱歉成为第一个被智人击落的飞行器，希望矮人族越来越好。” 他们说着，同时摁向自毁按钮。轰的一声巨响过后，飞行器化身成为火球和万千碎片，一下把黑鱼儿蹦飞几十米远。还留在附近的乌鸦也被一扫而空。 黑鱼儿没想到自己又回到了小花不远处，再次对她喊：“快跑，傻瓜。” 小花想想自己刚刚得到的一切，不愿走。她知道黑鱼儿一旦死了，自己也将会再一次生不如死。她想说，我不想走，我要给你死一块。 林双儿早听见这边接连响起的声音，领着娘子军骑马跑过来，正好看见耀眼的光芒，看见黑鱼儿被炸飞。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记得张矛说过的话，靠近后对着小花大喊：“姐姐快走，夫君一个人才能打败敌人。” 她说着，那个强壮的女人抓住了小花，拎小鸡一样把她拉上马匹。 林双儿又对黑鱼儿喊：“夫君保重。” 黑鱼儿点点头，说：“双儿保重，我会去找你们。” 天空中的四台飞行器已经把黑鱼儿围在中间。西边的矮人问：“大队长，是否要击杀这些女人封锁消息？” 图鲁思考半天，说：“咱们只要能杀死黑鱼儿，方图自然会杀死那些女人。咱们杀不了他，何必要徒伤性命，让他们走吧！” 第183章 大坑 黑鱼儿看着林双儿他们越跑越远，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生死大战。他看不见天空中的飞行器，心里却无比清楚方图绝对不会放过自己。他举起宝刀，说：“开始吧！” 图鲁看着这个炸不死的家伙，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在他心里冉冉升起，他不死，矮人族对智人族的封锁计划彻底结束了。 他想着，前方的大战已经再次开启。四台飞行器，八组电子炮的发射口一起对着黑鱼儿发动攻击。 黑鱼儿原本只知道天空中有两台飞行器，等炸弹接连落在身上，他才知道自己错了。但他决不想束手就擒，他举起宝刀，想要阻挡比雨点还要密集的炸弹。炸弹却依旧在他身边炸响，只炸的尘土飞扬，没多长时间，黑鱼儿所在的地方就变成一个大坑。他想要挪个地方，飞行器立马改变角度，把他砸回坑里。他有些想笑，心说，自己终于彻底明白了张矛的担心，尝到了京都守卫军面临的痛处。他不知道轰击什么时候会停止，只是感觉没有关系，只要你们停止，我就能找到方法击落你们。杀了你们。 就在他只能被动挨打的同时，幸存的乌鸦早对飞行器展开反攻。矮人们见识过乌鸦的智慧，它们刚拿起木棍，驾驶飞行器的矮人就会调动无人机阻止。 偶尔有靠近飞行器的乌鸦，把嘴啄秃也撕不开飞行器的外壳。直到它们看见刺眼的亮光中，黑鱼儿努力爬出大坑的身影，才嘎嘎叫着飞回森林。 张矛站在旅店楼顶，看着一直闪到半夜的亮光，清楚这次的麻烦大了。等这亮光消失的时刻，就是自己家族覆灭的时刻。他拉着张猎走到角落，对他说：“趁着方图没到，兄弟还是带着族人快走，别等以后被他一锅端了。” 张猎却说：“大哥，我感觉不必，大仙若是不想让黑鱼儿死，他就是死了也能救活。他只要活着，咱们就死不了。大仙若不想让他活命，咱们跑到哪里也是死路一条。” 张矛感觉三弟的话很有道理，不吭声走回小花和林双儿身边。 黑鱼儿不知道天黑没黑，只是感觉自己身上犹如压着一座大山。随着大坑越来越深，他早已失去移动位置的可能。只能眼睁睁看着电子炸弹不停落下来。他还心想，无所谓，就让你轰击好了。 天空中的矮人们泛起愁苦，飞行器早换了三批，一开始参与攻击的飞行器用完能量后，隐藏进森林里。这个黑鱼儿，竟然怎么都杀不死。 又过一会，后方的观战的图鲁和长老们也纷纷摇起脑袋，有个老人说：“图鲁，让他们停止吧！此子出世，合该咱们灭亡。” 图鲁只好以言发布命令。 等飞行器停止轰击，前前后后的人们又都注意到黑鱼儿身上的衣服一丝不剩，头上的黑发，胳膊上的黑毛却还都在好好地长着。他身下的大坑深有几十米，身下和四周的泥土被烧融碳化。从空隙中渗出的水被表面的高温变成气体。 他躺在坑底哈哈地笑着，仿佛是在说，你们就这点本事。 几个长老摇着头走了。 图鲁与他们的关注点不同。他看着深坑被高温烧融的表面，看着那些逐渐下垂又快速硬化变黑的琉璃，说：“我想到一个主意，长老们要不要听一听。” 长老们都停下脚步，看着图鲁。 “把那些能量见底的飞行器都推进深坑里，他必定会用魔法烧灼，咱们也在上边用激光烧灼，融化的钢铁就算烧不死他，冷却后也能把他困在坑底。” 长老们笑了，有人对着一个中年矮人说：“大统领，我就说你儿子是最合适的大队长，你还不信。嘿嘿，就这样办吧！” 长老们说完走了。 中年矮人拍拍图鲁的肩膀也走了。 图鲁看着他们的背影，说：“按照我刚刚的方案，开始执行。” 前线的矮人立刻开始行动…… 等到天亮，一夜没睡的张矛等人，急忙骑着马赶往森林边缘。他们只看见已经被清理干净的战场，填平的土地，天空中盘旋的乌鸦，就是怎么也没有找到黑鱼儿的身影。 小花喊：“黑鱼儿，你在哪里？你不要吓我，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回来，你要是死了，我能怎么活。” 林双儿也在说：“夫君，我还等着跟你做女将军，做皇后，你死了我该怎么办？” 张矛一声不吭，只是不停地叹气。 于广夏说：“看看，看看，我就知道有这一天，好了，完了，散伙吧！只要不被皇帝抓到，还能再活几天。” 黑鱼儿被杀的消息很快像旷野的大风般快速移动，扩散。首先是老百姓跃跃欲试地围住县衙和旅店，就连乔装打扮，连夜逃出县城的于广夏也被捉住拴在旅店门口的大树上。到中午时，士兵在师爷的带领下走到旅店门口喊：“张氏兄弟，事已至此，我劝你们还是束手就擒，等候皇帝发落。” 守候在大楼外的厢南人却不想再做回奴隶，他们在大木的领导下准备战斗到底。没有见到黑鱼儿的尸体，士兵们也不敢强攻，一直坚持到傍晚，方图亲率大军，浩浩荡荡地来到广场。 等师爷汇报结束，方图来到门口说：“我是方图，叫看守大人出来说话。” 在窗户背后的张矛，早看见方图的脸，他知道自己的家人能不能活命，全看皇帝念不念旧情。他打开房门来到外边，拱拱手说：“陛下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定是要取我这颗脑袋了？” “哈哈哈……”方图笑着，摆摆手，朝着三楼走廊看一眼，对着林双儿问，“你是林杰妹妹了？” 距离有些远，林双儿只能看见方图个子不高，还很瘦，脸上没有胡子。她早已听说此人良善的外表下，藏着一颗狠毒的心。她心说，横竖都是个死。不如走到前边，最起码也死的光明正大。 等方图第二次问出问题。 她回答说：“是的！我既然已经嫁给夫君，不管是杀是剐，都是他的妻子。只希望陛下看在事出有因，不要为难我的家人。” “哈哈哈，林传铭，你过来看看你的女儿，比你的儿子有种。” 等林传铭苍老的身影出现在双儿的眼睛里，她所有的骄傲和坚强，瞬间化成眼泪流出眼角。她立刻跪在方图的马前，低着头一动不动。 “站起来，让我再看看你的模样。” 林双儿只能站起来。抬眼看向马上的男人，感觉方图最多也就三十多岁。 方图摸着白马的鬃毛说：“可惜了，这么标志的美人，不管是跟着黑鱼儿，还是跟我，都做不成完整的女人。好了，你别哭，我不会杀你，也不会杀你的家人，还有看守大人和院子里的所有人。我同样不会放了你们，我要把你们关进落日山脉南边的恶人谷自生……” 第184章 未来的打算 “报！西厢国紧急军报。” 东郭剑云听见声音只不过朝窗外看一眼，就把眼睛挪回书桌上。 不一会，谷学生派人过来说：“赵锻，韩炬收拾东西前往界沟大营，郑渠、东郭剑云暂时留在这里。” 郑渠不想跟东郭剑云一起留下，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西厢国前些日子出了一个什么黑王，方图调动大军向南移动，咱们打败西厢军的好机会到了。” 东郭剑云心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起这样一个名字。 郑渠心里生气，却也没有办法，只好闭着嘴巴祈祷东郭剑云的霉运不会沾染到自己身上。 一直到大军离开，谷学士也没有再回衙署。东郭剑云想要去送送谷学士，又害怕其他人感觉自己晦气，只好闷在衙署里不露头。等到天黑以后，他才走出衙署，回到小军械库。他心血来潮，走上城墙，想想海族公主又有些想笑。看看东方的天空，只好回到屋里，掰开凉馒头，就着凉水吃进肚子里。 他想一想在出租屋的日子，心说，难道自己真的就是这样的命运。不可能，自己不管怎样都不能放弃，不行学海族公主找机会逃跑。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大军前移，西边的营房里只有几百驻营军，只要等到月亮隐藏在地球的阴影里，或者暴雨倾盆的夜晚。嘿嘿嘿，自己可以去东海找公主，也可以去乱石山找太监总管。实在不行，去河中镇也可以，那里没人在乎自己有没有名牌。 等到第二天下午，王五晃晃悠悠地走进衙署，问：“谷学士的司官东郭剑云在不在？” “在。”东郭剑云答应着，抬起头，竟然看见经常在心里念叨的王五。他跳起来喊，“五哥，你怎么来了。” “哈哈……”王五看得清楚，东郭剑云跳起来时，把笔里的墨水甩的到处都是，他说，“昨天下午我接到调令，连夜赶了过来。” 墨水差一点甩到郑渠身上。他生气了，皱着眉头，斜眼看着东郭剑云。 王五看他生气，只好闭上嘴巴。 东郭剑云清楚，郑渠自界沟大营回来后，一直尽量避免跟自己说话，谷学士在时好一点，王五来了，自己还是领他回小军械库比较好。他说：“王千总请跟我来。” 走到外边，他才想起来忘了给郑渠说一声了。不过他也感觉没什么，自己说不说，他都不愿搭理自己。 不一会走到军械所，他说：“这里是我的狗窝，能遮风挡雨，不过比马车也好不了多少。” “哈哈哈……”王五说，“兄弟，你在这里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也一直向月姥姥祈祷你能平安长大。” “谢谢你，五哥。” “兄弟啊！哥哥还得请你原谅，你在这里受人排挤，我作为兄长，不但帮不上忙，还不能给兄弟指条明路。” “唉！”东郭剑云说，“五哥你不要这样说，我闯的祸已经够大了。那些帮过我的人，死的死，伤的伤。” “兄弟，你听我说，这个世界没有人能永远活着。恶魔找你的麻烦，必定是你做的正确。再说你才十五岁，等再过几年，恶魔还不得匍匐在你脚下。” “五哥千万不要这样说，免得让……” “哎！”王五说，“我王五没有谷学生的才能，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东郭剑云清楚，谷学士还把自己留在衙署里，即使他什么也不说，足以证明他的强大。他听着想着，眼角忍不住地流出泪水。 “嘿嘿……”王五说，“兄弟，你这里有水吗？” “我把这事忘了。”东郭剑云说着，去拎水壶，提起来才想到炭炉坏了，他这里只有凉开水，说，“抱歉，我这里没有好茶叶，也没有热水。要不五哥等一会，我去谷学士的衙署里拿些茶叶，拎一壶开水。” 王五摆着手说：“你五哥是个粗人，不讲究。你去过界沟大营，水坑里的脏水，我也喝过，拉肚子差点没挺过来。” “嘿嘿嘿……”他这样说，东郭剑云也不再坚持，倒两碗水，一人一碗端着喝起来。 他们一直聊到晚饭时间，王五才说：“好了，兄弟，我该走了，等内城门关闭，我再想出去就麻烦了。” 在此之后，王五只要一有时间，就会来找东郭剑云。有些人私下议论：“这个新调来的驻营兵千卫，为什么跟这个晦气的阉人走这么近，他不怕死吗？” 在一个合适的时间，东郭剑云把这事给王五说了。 王五表示：“屁。他们想怎么议论，就怎么议论，我就这样。说实话，要不是想着有机会帮兄弟一把，我早就不想待在军营了。” “五哥有什么打算，你那侄子恐怕会不怎么欢迎你。” “我知道，我母亲去年死了。等我回家时，她已经被葬在河坡上。王老爷强悍了一辈子，去年听说河西镇的客户去钱庄存钱被烧死。急火攻心，连夜去见客户的继承人，结果半路上得一场大病，命是保住了，却也口歪眼斜生活不能自理。当着我和他的面，王新耀殴打那个可怜的伴读，骂他是野杂种。我知道他的意思，也清楚王家集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你是说王老爷病了？”东郭剑云见过他，清楚王老爷出手大方，确实不是坏人。 “是的！我听那个出身官家的大夫人说，他是在万里河看见了什么美女，想让人把美女捞出来。结果美女突然跳起来，扇了他一巴掌。我知道她也在含沙射影骂我，我的母亲还葬在他们地头，只能忍着。再说那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男人不管怎么说，都是我的父亲。” 他这样说，东郭剑云倒是完全理解。他问：“五哥不可能在军营一辈子，有没有想过哪天离开军营了，去什么地方生活？” “嘿嘿，我早想好了，这几年走就去乱石岗，过几年走就去河中镇。一个可以趁着年轻做些事情，一个好吃好喝，死了拉倒。” “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啊！哈哈哈……” 第185章 喂马的老人 皇帝和谷学士他们离开临湖县大营不久，前方传回打败西厢军占领莽荡山大营的消息。根据传统，打出这样的大胜仗，全军上下都会得到相应的奖励。 东郭剑云清楚自己与其他人不同，能得几枚铜币就不错了。不过他还是非常高兴，毕竟皇帝和将军们一直想着拿下莽荡山大营，再籍着莽荡山大营，一路打到京都统一文厢国。 东郭剑云还没有高兴两天，又接到让他尽快赶往莽荡山大营的命令。他可以猜测皇帝召见自己的原因，必定是借着自己晦气之人的名声，彰显强大。 说实话他不想去，不想靠近那些粗人，心里也清楚自己没有选择，不得不去。 他们经过军驿站时，天色还早。东郭剑云以为会继续向前，到界沟大营再休息。来回急行的传令兵早累得受不了，他直接走进驿站，对着驿卒喊：“先做两份饭菜，再弄两间房，今天睡这里，明天一早再走。” 东郭剑云心想这样正好，能住十天半个月才好。走进驿站，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夜的狼狈，想起之后发生的事情，一边摇着脑袋，一边往里边走。 房子还是那时的房子，驿丞也还是那时的驿丞，在门口迎接的驿卒也都是熟悉的面孔，只不过今天的驿丞看见传令兵，喜笑颜开一副见到上宾的模样。看见东郭剑云，躲避瘟神般转身便走。 他走两步又停下脚步，说：“我儿子从界沟大营回来后是找到一个工作，却只是临湖县县衙的杂扫。根据惯例，他在县衙干到死，也只是一个下人。我不知道是该感谢你，还是该在心里骂你。” 黑鱼儿自从离开界沟大营，也没有再见过九匠，他说的事情，自己确实不清楚。他正准备解释强迫他儿子去界沟大营，给他儿子安排工作都和自己无关。半年前刑罚部副主事来找谷学士的画面，赵锻和韩炬说出的猜测，一股脑涌上心头。他问：“山东郡被杀一个县长，山东郡和临湖县真的就这样放过湖匪，不再找他们的麻烦？” 驿丞不想理他。甩一下衣袖，朝着后院走去。 东郭剑云理解他的傲慢，不吭声走到餐桌旁，等着自己的饭菜。 吃完饭他跟传令兵走进后院的客房，天还亮着，他想想自己的经历，想想赶到莽荡山大营自己会面临的处境，更加睡不着。索性走出房间在院子里转圈，等他转到驿站侧面拴马的院子，看见一个喂马的老人。 他感觉这个老头有些熟悉，停下脚步盯着他。老人长着灰须发，大额头，挺鼻子。双眼有神，双腿有力。身穿一套褪色的灰布长袍。正擓着篮子，往马槽里加草。 他看了三分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好离开。 老人在这时丢下篮子说：“年轻人，驿丞不愿回答的问题，你还想不想知道了？” 东郭剑云感觉奇怪，自己向驿丞提问的时候，老人并不在旁边。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问题。 老人仿佛不打算解开他这个疑惑，径直朝马棚北边的草料房走去。 东郭剑云只好跟过去，老人进屋以后靠着草料垛坐在地上。 东郭剑云也学着他的样子，靠着草料垛坐在地上。 老人说：“二十多年前，夜行者接到一个刺杀任务，那天的雪下得非常大。可以说是几十年来最大的一次。任务进行的非常顺利，撤退时，积雪却让他失去了藏身的可能。一路上数次血战，刀光剑影，杀人无数，他也身受重伤，好不容易挨到一个菜房，躺在干草上迎接自己的死亡。一个拿着布娃娃的女孩开门走进来，看见浑身是血，半死不活的陌生人不但没害怕，还问，你是谁？夜行者说，我是一个快死的人。女孩问，你受伤了吗？他说，是的！女孩说，没关系，我爸爸是黄神医，我让他来给你治病。夜行者说，不用了，我没钱。女孩说，我给你治，我不要钱。女孩说完走了，不一会拿回来一盒药，一卷纱布，一块肉，还有一壶酒。女孩先让夜行者喝下半壶酒，又让他咬住肉，接着她便给夜行者上药，包扎伤口。夜行者早厌倦了这个世界，本来准备去死，看见这个女孩，见识到这个女孩的善良又不想死了。小女孩本来不会上药，把药粉洒得哪里都是。还是夜行者接过药瓶和纱布，才完成上药和包扎。但女孩确确实实救了他。三天之后，他离开那里。三年后回去守护在女孩身边。他知道自己早晚得离开，教女孩剑法，教女孩怎么杀人。他一直很纠结，感觉自己做的不对，只是他没有什么东西报答女孩的救命之恩。金币，钻石，这世界上所有贵重的东西，都不足以偿还女孩种进他心里的光明。他在那时第一次向神明祈祷，希望她永远用不到自己教的剑法。希望她永远用不到自己教的杀人手段。在他离开后的时间里，她的哥哥先考进学士院，又成为县长，她也结婚了，生出两个儿子。夜行者为她高兴，感觉自己向神明祷告起了作用。谁知道等夜行者从一个遥远的地方回来，她的哥哥被判为死刑，又被人救下变成湖匪，她的丈夫死了，儿子也死了。夜行者去见她，她说这样挺好，她的爸爸学医是要悬壶救世。他的哥哥读书也是为了百姓，他们进入雁鸣湖，至少可以保证雁鸣湖里的几百人衣食无忧，生活幸福。夜行者在湖里半年，感觉她的话非常正确，他走过文厢国的每一个城市，也去过大部分高地部族，论幸福没有一个地方的老百姓比得上雁鸣湖。夜行者为她高兴。再后来，她大哥被人骗到临湖县杀了。夜行者得到消息，赶在衙兵之前进入雁鸣湖，跟她一起掩护百姓撤退，又陪她一起杀入县衙，杀入郡府，把县长的脑袋放在郡长面前。她在明处，夜行者在暗处。她对郡长说，再敢攻击雁鸣湖，下一个被砍下的就是你的脑袋。夜行者杀掉向她放冷箭的护卫……” 第186章 莽荡山大营 “你是那个夜行者？” “哈哈……”老人说，“夜行者怎么会在这里喂马？”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你梦见过我这样的糟老头子？” 他这样说提醒了东郭剑云，他想起来梦里出现过的老神仙，想起来从圣使鸟背上掉进海里的老人，仔细回忆他们的长相，又感觉不对。这老人没有老神仙不笑自喜，不怒自威的貌相。也没有骑鸟老人历经沧桑，依旧充满希望的眼睛。 “哈哈……”老人看他一直低着头沉思，说，“你记得杜大人衙署里的闲人吧？他叫谢广元，是我的哥哥，他说你早晚会经过这里，让我提前等着给你一句忠告，树挪死，人挪活，不管你是否正确，暗处有食人族，明处有小人，在这里都没有你发挥才能的机会。” 老人说完，闭上眼睛不再吭声。 东郭剑云想想他的话，感觉很有些道理。他想去雁鸣湖，也想去乱石山，还想去东海找公主。他打算说出这些目的地，让老人帮忙分析分析。老人口鼻里传出的呼噜声，又让他把跑到嘴边的话咽回到肚子里。 东郭剑云摇摇头，心想自己还是不要打搅他了。 天亮以后，他借着去牵马的名义，走进马圈想给老人说声谢谢。走到马槽旁边却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驿卒，他问：“昨天喂马的老人呢？” 那人把篮子里的草料倒进马槽里，反问他：“哪个老人？” “就是昨天喂马的，姓谢的老大爷。” “哈哈哈……”中年人打量着东郭剑云，他说，“你是不是睡傻了。我是姓谢，只不过才三十二岁，可不是你家老大爷。” “不是，我昨天在这里看见一个……” “不是啥，这驿站一年到头只有两个喂马的驿卒，小吴这几天回家娶媳妇，另外一个就是我。你要是想逗大爷玩，我劝你去一边玩尿泥。惹恼了大爷，一粪叉给你的脑袋上插三个窟窿。” 东郭剑云看这个驿卒不像在骗自己，只好离开这里。他不明白怎么回事，他心想难道那个神秘的老人就是老神仙。他想想又感觉不对，老神仙完全可以直接现身，干么要假装一个喂马的驿卒。 可他不是神仙，又怎么知道自己的疑问。还给自己指明了路径。想到这里，他突然明白过来，老人已经给过自己答案，他必然是想让自己去雁鸣湖。他还心想自己可真笨，这么明显的问题竟然还纠结大半夜。 时间很快过去，他们在界沟大营换过马匹，折向西北又跑大约三个小时，终于在太阳距离地平线越来越近时，来到经常听说，只不过从未到达过的界沟。 作为东西厢国分界线的鸿沟，界沟东西宽约一百米，上下深达十几米。它的南边连着铸铁城，北边挨着莽荡山。沟底水流潺潺，水草丰茂。木制的大桥在水面上不停地摇动，水草中间的白鸭，听见马蹄踏出的动静，扇着翅膀，踩着水飞向更远处。 他们正要过沟 ，有一队骑兵跑上对面的沟堤。 他们只好停下，让对方先过。等对面的士兵来到面前，通信兵问：“姚将军，你们这是要执行什么命令？” 一个三十多岁的军官停下来，说：“快点领着他回去，皇帝中午还问他到了没有。” “遵命。” 军官说完，领着士兵走了。 通信兵说：“快点走，小太监。” 这样的称呼，东郭剑云早已习惯。不吭声跟着通信兵走向深沟，跑过浮桥，来到大沟西侧。 他们刚沿着大路向西不到一百米，他们又来到一座用土墙和木桩围着的哨站旁边。 在界沟东侧，有很多这样的哨站，东郭剑云早已见惯。等他们靠近，在围墙上站立的士兵立刻弯弓搭箭，作势欲射。大路上的士兵也放平道闸。 传令兵扬起手里的令牌。 围墙上的军官摆摆手，士兵们升起道闸，让他们通过。 他们跑过哨站，顺着大路转向北方，一直跑到太阳西下，才终于跑到依山而建的莽荡山大营。当他们来到山脚，距离大营还有几百米，可以仰望大营内部白帐篷的时候。再一次被几十个山林族的卫兵挡住，传令兵掏出令牌，说：“皇帝召见，快让我们过去。”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山林族士兵说：“皇帝也命令严查过往人员，以防西厢军反扑。” “反扑个屁，他是那个差点害死皇帝，头顶悬着霉运的阉人。” 传令兵这样说，山林族卫兵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一个十几岁的士兵上前一步，说：“皇帝让他来这里干什么？我还等着领赏钱娶媳妇呢。” 刚刚那个大胡子也说：“就是。赏钱还没发呢。” 东郭剑云只能苦笑。心说，不管那个老人是谁，他的话对自己来说都是必须要执行的真言。自己确实该走了。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说：“别废话了，快点让他进去。” 山林族的卫兵们这才闪开道路。 东郭剑云刚从他们身边走过，又看见从南边跑过来一队骑兵。 军官急忙大喊：“阻击队形，阻击队形。” 眼看着山林族士兵们一个个都拔出长刀，举起长枪，在大路上组建成防线。 通信兵说：“快走。” 东郭剑云一边打马向前，一边扭头看着背后。 他看见从南边跑来的骑兵越来越近，心里不可抑制地浮现出第二次穿越时，被食人族开枪打死的画面。 山林族军官逐渐看清骑兵手里举着的军旗，再次命令：“解除防御，是牧羊族和黑山族统领。” 东郭剑云扭头向前，夕阳下的军营也已从模糊中变得清晰。 这座大营的围墙没撑住东厢军的攻击，早已倒塌。成为大营新主人之后，东厢军挖深了原来的壕沟。又用红土加石块堆成一道说墙不是墙，说土堆又特别长的防线。土堆上还插着一根根外表焦黑，里边黄白的尖木桩。 大营两侧是郁郁葱葱的森林，背后是层层叠叠的树木。军营内部是无法计数，犹如朵朵白云的帐篷。 背后的嘈杂，面前的军营，让东郭剑云的脑海里浮现出第二次穿越时的剪影，展现出初到白石崖时的画面，就连刚到剑士团大门外的情景，也挤着嚷着冒上他的心头。 第187章 军事会议 东郭剑云跑进军营大门，身下马匹面对越来越高的地势，四蹄变得散乱。他自己也不想听见侮辱的话，他跟着通信兵先跑进大营，反而比牧羊族阿霸、黑山族铁锤和银雪族石房晚进入庭帐。 他跨过门槛，正在挤满大帐的官员和将军当中搜索谷学士的身影。 赵学士就在人群中读道：“我一直感觉，作为君主，咱们之间的信件不应该使用那些繁文缛节。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动笔之前，我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样的风格，只能假设你跟我一样厌烦读书人抠字眼的行为。好了，啰嗦半天，我实际上是有求于你。你们安插在西厢国的奸细必定已经报告，我们西南和东南两个方向接连发生叛乱。实际上就是这样，西南方的叛贼谋划十几年，响应人数众多，我却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略施小计，就把他们一网打尽并斩草除根。东南方的叛乱，我击败了他们，却不敢让那些参与围堵的士兵回到原来的驻地。参与叛乱的乱臣贼子，我也不敢惩罚他们。我把自己的困难告诉你，是想跟你做一个交换，你只要停下脚步，不再向西推进，莽荡山大营和周边的土地，我送给你了。被你们劫掠的村镇，我全当没发生。假设你不愿交换，认为自己可以在战场上击败我，我只能沿着界沟，把你和你的族人赶进万里河。西厢国孤家寡人，方图。” 赵锻读完。 铁锤首先大喊：“他奶奶的，管他的狗屁交换。咱们应该继续向西进攻，趁着有人叛乱，就应该以最快的速度，拿下京都。统一西厢国。” 一个东郭剑云没见过的尖脑袋军官也在这时大声喊：“就是，我们左翼已经做好准备，陛下一声令下，我们和银雪族立即就能拿下河阴县。” 方图上次御驾亲征击败东厢军并阵斩银雪族皇帝时，谷仓海还在学士院做副院长。当时雪花一样的军报飞进兵部，几十年只保管档案的兵部炸了窝。没有任何经验的主事更是变成一个受惊的孩子，跪在院长面前抖个不停。院长只好让自己代理兵部。他说：“我倒认为这是一个机会，趁着方图和西厢军主力在谷山县，咱们正好有时间加固工事，以防西厢军反扑。万一勇士们突入西厢国太远，一旦方图反攻，勇士们反而会陷入绝地。” 谷仓海在学士和官员当中的声望很高，在高地人眼里不过是一个迂腐的文人。牧羊族阿霸说：“他们敢反攻，我们正好可以从东西两面夹攻，彻底歼灭西厢军主力，杀死方图。” “就是，机会难得。”黑山族铁锤再次大喊。 谷仓海用眼睛看向接替杨大人的钱粮部主事何虚实，希望他能说几句。 何大人低头看着脚面，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无关。 大将军金戈说：“我倒是感觉谷学士的话很有道理。咱们得尽快在大营外围建立两道有大营和哨站组成的防线。” 这次突袭，牧羊族和银雪族作为后备没来得及捞好处，他们三万人翻过界沟之后刚在左翼展开，皇帝便发下命令原地戒备。阿霸对刚刚说话的军官努努嘴，那尖脑袋军官再次说：“河阴县有坚固的城墙，人口众多，必然也有丰富的粮食，我们牧羊族认为，应该占据河阴县县城。” 银发族石房说：“我们银雪族认为牧羊族天星将军的话很有道理。” 金戈说：“你们现在的位置距离河阴县县城还有七十公里，就算你们拿下县城，在那里驻守会把防线拉长一百二十公里……” 不等金戈说完，铁锤再次说：“奶奶的，我们距离新固县城只有三十公里，怎么能放过他们。” 皇帝知道铁锤和阿霸想要干什么，他说：“何大人已经签发调动赏银的命令。最多四天，我派去取赏银的士兵就可以回来。新固与河阴暂停攻击。” 他这样说，黑山族、牧羊族、银雪族在场的几个将军气得跺脚。 皇帝喜欢看他们心有不甘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他走到沙盘旁边，看过后命令：“都尉九匠听令，这座大营就有你负责，金发族、山林族和黥面族轮替参与修建。牧羊族后退到山湖城东侧的大营，加固原有工事。银雪族退回界沟东侧，防止西厢军偷袭。黑山族就地驻防，征发当地民夫修建营垒。金立继续负责探听西厢军动向。大将军金戈总览所有军务，监督各军，随时准备决战。” 谷仓海听完皇帝的命令，急忙说：“陛下，黑山族修建新大营需要计算，需要绘图。请准许我来协助。” 皇帝问：“铁锤要征用的民夫是西厢国人，你也心疼吗？” “不管是东厢国人，还是厢国人，都是人。” “好吧！我同意了。不过你可不能离开，让韩炬去。”皇帝又对铁锤说，“你们黑山族也要惜用民力，要记得西厢国人也是人。” 铁锤本来就气得要死。听皇帝竟然还要自己惜用民力，惜用民力自己怎么再搜刮金银，他立刻说：“西厢国人杀我那么多……” 他正说着，身边一个又高又瘦，腰围没他一半粗的将军拉了拉他的衣袖。等他停下，伏在他的耳边说：“皇帝只是叮嘱，又不是命令。” 铁锤想一想，感觉也对。 太监总管看他不再吭声，大声问：诸位将军还没有回复陛下的命令。” 这一下所有将军立刻行军礼说，“保证完成命令。” 太监总管再次问：“诸位大人还有没有事情？” 顶替杜大人的吴言词和几个官员刚要回答，何大人在这时抬起头说：“赏银会如期到付。诸位将军，可不能领了赏钱，再把这胜利的果实还给西厢国人。” 皇帝说：“赏银运到先在我这帐中保存几天。大营什么时候加固结束，什么时候分发。” 将军们当然不愿意，他们也害怕回去被哪个想不开的家伙给干掉。铁锤想要反对，想一想黑山族这次突袭虽然死了不少人，确实没少抢钱，皇帝没让自己吐出来已经不错了。 阿霸说：“我阿霸一心跟着陛下，晚几天没有什么。就怕手下那些头脑简单的家伙想不开。” 皇帝说：“谁不愿意让他来找我，我当面给他解释解释” 阿霸恨得牙痒痒，但是也没有办法。他一开始没想到这次作战会这么容易，此时说什么都晚了。 皇帝看没人吭声，说：“会议结束，请各位将军回去尽快执行命令。” 东郭剑云站在门边半天，也没有人理他。 等军官和大人们陆续离开，皇帝说：“晦气的阉人来了……” 第188章 牧马河 刘系带着青山、青树和三十个族人，顺着母神河向东跑到擎柱山北侧。 母神河走到擎柱山时被一分为二。流向南方的分支碰到青龙山后，再次改道流向东方。青龙山以南的山林族称改道后的河流为通天河。 从擎柱山北侧流过的分支，跑下高地后掉头向北，从一条东西走向的河流，变成南北走向的牧马河。 通天河以南是山林族的领地，牧马河以东自然是牧马族的领地。 眼看着天色渐晚，他们只好在牧马河拐弯处扎营。等篝火点燃，一个勇士问：“公子，那个关于牧马族海洋的传说是不是真的？” “哈哈哈……”刘系知道，勇士们清楚自从被食人族攻击以来，每到这时候，自己都会紧张的不行。这个问题，他不问旁边的从祭司，不过是让自己宽心罢了。 他收回朝着天空搜寻的目光，说：“是有一个古老的传说，不过没人能说清真假。牧马族的领地原本是一片海洋，从高地流下的泥沙和财富填满了海洋，也创造出牧马族的富庶。很多年以来，咱们牧羊族的祖先都有一个梦想，夺回属于牧羊族的泥沙和财富。只不过牧马族自古以来就是高地上最为强大的部族。牧羊族内部一片散沙，北方有银雪族的牵制，西方有金发族的窥伺。别说打败强大的牧马族，甚至也很难打赢南方的文厢国。幸运的是牧马族看不上贫瘠的草原，文厢国人对不能种粮食的高地也没有兴趣。” 他这样说，勇士们倒是都理解。也都知道刘系只要娶回牧马族的公主，统一草原，兼并山林族、金发族、银发族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羊肉烤熟，他们正吃喝，牧马河对面出现一队骑兵。刘系他们赶紧往水边跑，想要看看这群牧马族人此时出现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他们刚刚站定。牧马族人射过来一支带着响哨的箭。 看着哨箭越来越近，刘系和青树心里咯噔一下，他们都清楚出现这样的状况，说明谈好的婚约有变。 等哨箭插在潜水里，刘系急忙跳过去，拿着箭回到火堆旁边。解下丝绢，看见丝绢上写着“写与牧羊族河湾部公子刘系，我族明珠百合公主，五天前突感半边身体不适，医生诊断功能失调。一天后流泪不止，嘴歪眼斜，第二天鼻孔出血，第三天凌晨陷入昏迷。中午时停止呼吸。我王已下旨准备国葬，鉴于公子尚未踏上牧马族领地，特告公子知悉。” 刘系拿着丝绢，感觉自己的天塌了。他面对着火堆，却看不见刺眼的光芒。旁边的战马先跳起来，再重重的落在地上。他也没有听见一点声音。 青树问：“公子，发生了什么？” 刘系脑子里激荡着的都是他自小在心里积攒的梦想。他知道牧马河自己过不去了，清楚自己为外公报仇，完成历代祖先统一高地草原，称帝文厢国的梦想也结束了。 青山从他手里拿走丝绸，展开后和青树一起观看。青树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从牧马族回来的时候，百合公主还骑马跑进斗牛场。斗牛间隙，她和王后还一起召见我，听我描述公子的近况。” 四十多岁的从祭司接过丝绢，看一眼说：“即使牧马族女人的地位再低，牧马王也不会这样开玩笑。等他们国葬结束，咱们再想办法。” 青山感觉从祭祀说得很对，他抓着刘系的肩膀喊：“公子，公子。” 刘系从青山腰间解下水袋，打开木塞把水都倒在自己的脑袋上。才感觉自己的理性回来了。他说：“你们回去告诉我的母亲，为外公报仇的重任得指望弟弟了。” 青山看看青树，他没听懂公子的意思，希望青树能做出解答。 青树也没听懂，他说：“公子，我感觉祭司说得对，咱们得回去。” 刘系对着旁边的族人说：“我褡裢里有笔，你去拿过来。” 那人急忙去找，不一会把笔墨一起拿给刘系。 刘系在刚刚收到的丝绢上，写下“刘系自幼便立志迎娶牧马族公主，我父前些年至牧马族求亲，牧马族先王说公主年幼，不到订婚年龄。我便一直等着，前几日使臣终于带回喜讯。刘系感觉梦中的幸福、天大的荣耀将至，激动到几日几夜无眠。今夜听闻公主香消玉碎，刘系只感觉天旋地转。亦感觉与公主虽生不能同床，死若同穴也是三生有幸。” 刘系写完靠近火堆，打算烤干后绑在箭上射向对岸。从祭司一把抢过丝绢说：“公子。牧羊族难得出现一个所有祭司都认可的继承人，你不能就这样给一个早夭的牧马族公主陪葬。” 刘系心里当然也不想。他早到了结婚的年龄，至今没碰女人，不过是在等一个超过共王，重拾祖先荣耀的机会。如今眼看着机会到手，转眼间又溜走了，自己还得陪葬。但他也知道自己的死，将会给弟弟创造一个绝佳的机会。他跳上马背，打算直接骑过去，亲口说给牧马族人。 从祭司说：“拦住他。” 青山青树赶紧在左右拉住缰绳。 刘系看着牧马河，说：“你们放手吧。咱们河湾部的牧场越来越小，早已不复当年的强盛。我的母亲绝不会同意用武力强攻其他部族。没有牧马族的财富，咱们想要扩大影响力，想要给外公报仇，想要恢复祖先的荣耀，只能去东厢国搏命。我有兄弟，牧马族也不是只有一个公主。我不幸死在牧马族，我的弟弟一定可以迎娶公主。你们回去帮助我的弟弟，英勇叔、无畏叔一定可以昂着头，回到文厢国，回到厢南山。” 青山和青树听他这样说，彼此看一眼，一前一后松开了缰绳。青树还说：“牵马来。” 刘系说：“我一个人去就行。” 青山说：“公子有弟弟，我和青树不但都有弟弟，还都有儿子。让他们辅佐二公子吧！” 刘系对着从祭司行礼，说：“祭司大人，麻烦回去后把我们的情况，解释给其他祭司。” 从祭司知道自己拉不住他们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向牧马河。 第189章 奔向绝路的人 牧马河东岸的人看着越走越近的刘系他们，只感觉他们的行为无法理解。他们相互用眼睛询问彼此，想要搞清楚刘系的意图。直到刘系走过大河他们也没有思考清楚这三个笨蛋的行为逻辑。 领头的红鼻子中年人想想河湾部酋长来牧马族提亲时的情景，趁着刘系还没有踏上河岸，急忙阻止伸手说：“年轻人，作为一个牧马族人，我本不应该阻止你。作为一个负责接待你父亲的中年人，我必须再次提醒你，等你踏上陆地，你们绝对会给公主陪葬。” “刘系自幼便立志要娶一个牧马族公主，今年三十岁，已经对其他女人提不起兴趣。既然不能与公主同床，就与公主同穴好了。” 官员取下自己头上的皮帽说：“我代表各部族和王室，恭迎牧羊族河湾部长公子到来。” 他们说着，让开道路。 刘系迟疑三秒钟，还是打马向前走去。 等他们踏上河岸，官员再次说：“百合公主后天下葬，咱们快一点，公子或许还可以在死前见到马王。” “劳烦带路。” 等几个牧马族人调转马头，刘系他们就急不可耐地走上了不归路。他在心里想，马王最好可以再嫁一个公主给弟弟。要不然自己和青山、青树可就白死了。 他们自踏上陆地开始，一直打马向东，吃饭睡觉都在马上，只有在经过某个牧民院落更换马匹时，才有时间拉屎拉尿。好在他们自小在马背上长大，并不会无法承受这一刻不停的奔波。 等到第二天半夜，他们终于赶到建在金山脚下的王庭。刘系他们没有心情欣赏金山和王庭的夜景，等接待人员安排好房间，倒头便睡。 天亮之后，马王已经得到他们赶到的消息，派丞相亲自来过来慰问。 丞相胡子灰白，面容消瘦，一条腿长，一条腿短，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他拍拍手，叫醒昏睡的三人。 刘系揉去眼角的分泌物，看见老人，急忙大概整理自己一遍自己的衣服说：“牧羊族河湾部刘系，敢问先生大名。” 丞相点点头，说：“我们都以为你会掉头回去。你们敢来这里，证明你们都是了不起的英雄。” 刘系正打算说，我要见马王。 青树在他旁边说：“这位是牧马族不死丞相金谷大人。” “丞相大人恕罪，我睡迷糊了。我不止一次听青树传讲您的睿智，今天见到您，竟然没认起来。” 老人再次点点头，说：“我哪有什么睿智，不过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已。我王连续四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听说你来到这里才合眼。在国葬仪式开始之前，你见不到他了。鉴于你的勇敢，我想要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话语让我转告。” “我听青树说，马王有一个十五岁的公主。我四弟今年二十岁，尚未结婚。请问丞相大人可否能建议马王答应公主与四弟的婚事。” 老人摸着自己的胡须陷入沉思。过一会才说：“此时说这件事不合适。我先王独自一人进入迷雾山脉，下落不明。我王年幼，王叔独掌大权十五年，用保护之名将我王囚禁在后宫，全靠百合公主从墙洞里送食物，送饮水，说话解闷。如今公主突然去世，我王回忆从前，只感觉没让公主嫁人生子是自己的自私。他越想越后悔，越想越懊恼，精神竟出现问题。只能过一段时间再说这事。不过公子放心，等我王走出悲痛，老朽定然第一时间向他汇报此事。” 马王自小被囚禁，全靠妹妹活命，全靠这个丞相才重新掌权的事情，刘系很早就知道。百合公主的婚事一拖再拖的原因，这丞相的为人他也都了解。此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听从丞相的安排。说：“有劳丞相大人。” 丞相转身对着门口说：“进来。” 他声音落下，进来一群男人，他们有的人满脸胡子，有的高大，有的壮硕，却都涂着口红，画着眼线，他想起自小听过的故事，在心里说，牧马族的下人果然都打扮的花枝招展，犹如依在门口招嫖的下等妓女。 这些男人还都端着便盆，拿着轻薄的衣服，提着热水，抬着澡桶。 丞相说：“三位先沐浴更衣，我还要检查国葬的准备情况。” “大人请便。” 等丞相离开，一个端着白药瓶的人说：“时间紧迫，请尽快喝圣水。” 刘系他们知道牧马族国葬的过程，每人拿一瓶泻药不吭声喝进肚子里。然后脱光衣服坐在便盆上。药效很快发作，他们的肚子一个个都翻江倒海般闹腾起来。自走到牧马河开始，他们还没怎么吃过东西。他们想着很快就会结束，没想到依旧拉出来三大堆。 青山、青树看着自己的粪便，感觉有些可笑。看见刘系眼角的泪珠，才忍住没有笑出来。 “请尽快洗澡。” 他们既然来到这里，早已过完心理的关卡，纷纷跳进木桶里。六个男人上前帮他们搓洗身体，帮他们擦干水珠，涂抹香油。又帮他们穿上衣服。 拿药瓶的人说：“请跟我来。” 青树来过这里，低着头一直走。青山决定在临死前好好看一看这牧马族的金山到底什么样。 他首先看见一座座依山势而建的房屋，金壁白顶，鳞次栉比，气势恢宏。房顶上还都立着麒麟、青牛和巨狼雕塑，临街的屋檐下挑着骏马旗。屋脚种着开花的植物。地面上远比上京干净整洁，也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城镇都要富饶强盛。他知道这个地方叫王庭，也清楚王庭背后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山体里蕴含着丰富的金矿。 金山背后水汽弥漫，不知山重几多的巨大黑影就是丞相口中的迷雾山脉。 转身看向其他方向，金山南北两侧和西方是不见尽头的绿色草原，与草原相连的是同样不知有多么广阔的浩瀚蓝天。他想起来东郭剑云的自转摆，想起来自小学过的创世母神。心想但愿自己可以跑到仙界，看一看东郭剑云的猜想到底对不对。 第190章 马王 他们顺着道路越走越高。遇见的牧马族人仿佛清楚他们的身份，女人们站在路边静静地看着。男人们摘下白帽对他们行礼。孩子们跟在他们身后，老人们一边摇头，一边目送他们走向宫殿所在的矿洞。 刘系从小就听说马王的宫殿建在金山下的矿洞里，是整个文厢国和高地草原最富丽堂皇的所在。等他走到洞外两排跃马雕塑中间，还是被整整齐齐的二十四排石柱所震撼。这些石柱相距都是十二米，下边粗上边细，高度不低于二十米。 石柱下边是摆满盆栽和雕塑的平地，上边是半圆形的穹顶，再往上是高耸的山峰。穹顶和地面中间镶着很多朝向不同的镜子 ，折射的阳光把矿洞深处照耀的如同室外。 他熟悉临湖县大营的前殿，也在上京见过皇宫，那砖石结构的墙壁，薄薄的黄色瓦片，怎么能跟这恢宏奇特的山洞相提并论。 第二排石柱跟第三排石柱中间，站着三排士兵。他们穿着纯白色的衣服，戴着白色的帽子。 不等刘系靠近，站在跃马雕塑尽头的军官大声喊：“恭迎驸马殿下。” “恭迎驸马殿下。” 刘系对着士兵抱拳行礼，感谢他们的欢迎。 指挥官向前三步说：“驸马爷的无畏，已经传遍整个王庭。” 刘系心想，也好，算我没白死。 “驸马爷请。”军官说着，右手指向与跃马雕塑相对，挂着麒麟头骨的通道。 刘系看向领自己走到这里的牧马族人，对着他们拱拱手，依依不舍地朝矿洞走去。一边走，他一边还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礼貌。看一眼头大的天空，他明白过来自己还是不想死。 他们进入矿洞，很快就适应了洞里的光线，看清了放在矿洞深处的棺椁，看见了几百上千个送葬的男男女女。 刘系可以看见他们的脸，他们自然也能看见刘系。站在棺椁前面的官员不等刘系靠近，便大声喊：“我毛概代表万勇之勇，万王之王，欢迎河湾部长公子。” 刘系看见到牧马河迎接自己的官员，看见他对自己点头示意。他知道自己得说点什么。一张张陌生的脸，一双双陌生的眼睛，即将去死的绝望，又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癔症半天才说：“我早梦想着自己有一天能来到这里，来这里迎娶自己的妻子。母神仿佛是要考验我，暂时拿走百合的生命，却夺不走我的志向，夺不走我对百合公主的爱。” 牧马族贵族们不像普通人那样纯朴，他们对不怕死的刘系原本有些看不起，以为他是一个没脑子的蠢货。听他这样说，又感觉这家伙不像傻子，是一个了不起的勇士。一个老大臣取下自己的白帽，喊：“牧马族王庭欢迎河湾部驸马殿下。” 其他参加葬礼的人这才摘下帽子，喊：“牧马族欢迎驸马殿下。” 毛概再次说：“请驸马殿下上前，面见公主殿下。 刘系慢慢走向棺椁。 棺椁北侧的男人和女人开始吟唱：“千里国土，万里青。骏马奔腾，人驰骋。金光照耀高山亮，牧马草原百花红。万花丛中选一支，百合最美，最动容……” 八个男人把棺木顶盖打开。两个女人掀开盖在百合公主身上的绿丝巾，露出公主绝美的容颜，纯白色的丝质长袍和一把用玉石雕琢的长剑。 刘系看着公主的脸，在心里问，她这么美丽，怎么就突然死了呢？ 毛概再次说：“请驸马查验公主的装扮是否齐备，是否可以封棺？” 刘系点点头，说：“齐备，可以封棺。” 眼看着女人正要重新盖上丝巾。刘系正想说，等一等，让我再看一眼。 一个官员在矿洞更深处喊：“等一等，我王请驸马到天洞见面。” 刘系看向毛概。 毛概伸手向北说：“驸马请。” 刘系穿过歌者让开的道路，走到一位中年官员的身边。那官员问：“驸马带着随从的吧？” “是的！” “请随从一起。”中年人说，“我王着重交代。” 刘系朝背后看一眼。 青山、青树，急忙跟过去。 马王这时候叫他们，别说刘系他们不理解，就是牧马族人也不理解。他们都看着他，很多人还在低声议论 。 刘系管不了那么多，心想反正是个死。早死晚死都是死，死在这里不但非常尊贵，还能给弟弟挣到一个机会。他想着，很快走到一个岔路，向左是更深的矿洞，向右是往上的阶梯。阶梯侧面还有一个向上的轨道。 当然，第一次看见类似火车铁轨的刘系，此刻还不知道这轨道的用处。 几十级台阶很快走完，绕过一个转角，他们来到一排矿洞外的过道。经过几间大洞后，他们才来到一间站着很多卫兵的矿洞门口。 卫兵打开大门，官员说：“请进。” 刘系走到这里，有些不想继续了。他想想自己从来没碰过女人，想想自己是高地草原少有的读书人，为一个过世的美女，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去死绝对不值。 旁边的士兵都盯着他，身后的青树也提醒他说：“公子。” 他惊醒过来，此时不是自己反悔的时候。自己不跟着百合一起下葬，才真是白死了。想到这里，他昂首走进这间他们都是第一次进，有可能也是最后一次进的矿洞里。 这布满红色光线的矿洞，放着一张铺着红色被褥的大床，床中央坐着一个身材魁梧，浓妆艳抹的男宠。床上还躺着一个身材高大，胡须茂盛，眼睛红肿，神情萎靡的男人。他把脑袋放在男宠怀里，虽然睁着眼，眼神里却布满死亡的阴影。 大床右前方站着不死丞相和另一位老大臣。左前方站着两个将军。 不死丞相背后靠近墙壁的位置，坐着一位高贵的女人，站着四个年轻的侍女。两个中年太监。 刘系知道这眼睛红肿的男人就是马王。虽然即将失去生命，他还等着马王把女儿嫁给弟弟，不敢惹马王生气，否则自己就真的白死了。他抬头看向上方，他发现这屋里的红色光线，来自于窗户上的丝帘。 “你就是刘系？” “是的！万勇之勇，万王之王，我就是刘系。” “唉！”马王跳下床，靠近刘系说，“我感觉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第二个百合了。一直舍不得让她嫁人。我知道她喜欢小孩，也想生很多小孩。就是不忍心。谁知道等我下定决心，她竟然死了。” 刘系见到百合公主之前，只是为自己的生命感到惋惜，看过她的脸，感觉自己真是命里无福。 “她得病之前对我说，多亲近王后，少亲近男宠，我以为是王后帮她置办嫁妆的原因，实际上她是在为我好。她死之后，丞相一直在暗中调查。今天中午，丞相在我最喜爱的男妃家里，发现男妃的妻子正和下人厮混。丞相以此要挟，他的妻子坦白说，百合是被男妃毒死的。” 刘系正心想这个男妃是谁，老子要剁了他，床上那浓妆艳抹的男人跳起来扑向马王。他来不及细想，向前猛冲，飞起一脚把男人踹回床上。 青山、青树和那三个将军也快速向前，拔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门口的守卫听见动静也纷纷跑进洞里。 马王再次说：“把他带出去，把他的亲族抓起来，在百合坟前杀了，只留下那对偷情的男女。” 卫兵们齐声喊：“得令。” 那男人大骂：“我铁麒麟堂堂勇士，天天遭受你的胯下之辱，我就是要弄死你最疼爱的妹妹，让你一辈子痛苦。哈哈哈哈……” 卫兵们拖着他便走。 马王始终背对着他。等他被拖出门时，又转身看着刘系，说：“从今天开始，我要听从百合的话，亲近王后，远离男宠。现在我不能让你死，我要你顶着百合驸马的名声再活几年，我要让百合最好的姐妹替她生孩子。生十个孩子。到那时，你再陪葬不迟。” 夹在丞相和引路官员中间的老人说：“我王，您的命令与传统不符合。百合公主最好的姐妹是丞相次女玉玲珑，她也已经嫁人。” “我知道。先让这两个勇敢的随从随百合一起下葬，玉玲珑的丈夫今天会从马上掉下来摔死……” 刘系打断他说：“我王，这俩兄弟是跟我一起长大……” “这不是正好吗？这两个随从跟你一起长大，先替你陪葬，玉玲珑跟公主一起长大替她生孩子。” 第191章 再见红衣 这天，东郭剑云和赵学士、韩学士在学士大帐里忙到半下午，赵锻伸伸懒腰说：“真是奇怪，按照山东郡的奏章，湖匪应该被打残才对。肉人护卫队跑上河中镇闹事，怎么还能被打呢？” 东郭剑云想起驿站自称姓谢的老人，清楚雁鸣湖中的损失并不大。 谷仓海恰好在这时进来说：“金立刚刚汇总探马传回的消息，西厢军派往谷山县的军队至今没有显露返回的迹象。被东厢军击败的留守部队，也在新固县与河阴县的土地上挖沟筑墙，仿佛当真放弃了这座大营。大将军刚刚下令解除作战状态，进入一级防御态势。你们也歇歇吧。” 赵锻和韩炬放下手里的奏章，行礼后离开大帐。东郭剑云想对谷学士说，自己要不还回临湖县大营，在这里确实不方便，晚上还好，白天他需要跑到大营背后的森林里解决麻烦。想想从夏彦去世，自己一直顶着司工的名额，衙署里没有增加新司工，只好作罢。 他来到外边，看看还远高于地平线的太阳，心想自己恐怕无法坚持到天黑了。 他绕过大帐，朝后门走去。 与临湖县大营相同，他和谷学士工作的帐篷就建在庭帐西侧，他听见皇帝在庭帐里大声说：“去问问找仕女的笨蛋回来没有？” “得令。” 听见皇帝的声音，他加快了脚步。这些日子皇帝不见他算完，只要看见他，免不了羞辱一番。 别人的话他可以装作听不见，皇帝不管说得多难听，他都得随声附和，有时候还得一脸谦虚的表示皇帝说得很对。 不一会，他穿过一座座的帐篷来到后门。在这里驻守的士兵都来自猎熊部，有几个还跟东郭剑云一起经历过风雨，比较熟悉。他看见了站在了望塔上的一升，急忙喊着说：“一升大叔，今天你执勤？” 在驿站要和东郭剑云换衣服的中年人听见喊声，笑着说：“你小子又去浇树，不行就去太监专用厕所得了。每次都往山上跑，多累啊！” “在学士大帐坐一天，正好活动活动。”东郭剑云刚刚还有些害怕几个相熟的士兵不在，看见他，知道自己这次又能少费很多口舌。 “你快去吧！” 跟他预想的一样。等老军士一升说完，守在门边的勇士很快就拉开了大门。 东厢军进攻时，一把火烧塌了南营墙。西厢军从大营西侧突围前，又放火烧光了大营里的建筑。东厢军为修建大营，烧火做饭，砍光了军营外几百米的树木。 他离开后门一路向上，只走了将近六百米才来到森林边缘。他有些想笑，心想自己要是拉肚子，恐怕根本就走不到这里。进入森林，他看着高高低低的树木，瞬间想起离开祭坛后的狼狈，也想到自己可以再跑一次，离开这个无法抬头的地方。 这个念头刚在他心里展开，他又感觉不对，自己不能碰到一点压力，一点不顺就想着逃跑，想着躺平。自己是要拯救这个星球，不是来这里度假。 他脱下裤子，刚刚蹲在地上，从山坡上咕咕咚咚地滚下来一块石头。他来不及提裤子，急忙站起来躲开。那比他脑袋还要大一些的石块，从他身边飞过后，滚向大营。东郭剑云心里喊一声：“好险。” 等他扭过头，又看见山上有人影晃动，他感觉奇怪。朝着那边仔细看，只看见山坡上边的树木比下边高大很多，地上的枝条和藤蔓也茂盛很多。除此之外他又感觉山坡上排成一排的石块特别显眼。 他以前没发现上边的树木比下边高大，也没注意过那些石块。他再一次想起那两次穿越时的记忆，心说，这座大营，别被西厢军给偷袭了。史书中记录淝水之战的文字，一个个蹦上心头。他感觉有些可笑，感觉自己没有符坚的地位，却得了符坚的疑心病。 他以为是看花了，记错了，只好继续自己要做的事情。 等他走回大帐，正好看见红衣和其他几个仕女从马车上跳下来。他知道自己应该尽快走进帐篷，又看见红衣在轻轻地招手。 他感谢红衣为自己保守秘密，急忙对她抱拳行礼。 红衣也对他还礼。 蓝花同样记得东郭剑云，她看见红衣的模样，看出她对东郭剑云有意思。急忙拉着她走向庭帐。 东郭建议只好转身走进大帐。 谷学士问：“吃过饭了吗?” “没有。” “走吧！他们该做好饭了。” 东郭剑云只好跟着谷学士走向餐厅。眼看着用木棍加破布和谷草组成的餐厅越来越近，第一次给东郭剑云送饭又摔门而去的小太监跑过来挡在前边。 小太监先对着谷学士行礼，又对东郭剑云说：“陛下召你去读书。” 皇帝让何大人寻找仕女时，谷仓海就在庭帐里。他从大帐里出来，虽然没看见仕女的身影，却看见三辆仕女团的马车。他知道皇帝此时让东郭剑云去庭帐干什么。他说：“总管在，让东郭剑云去读什么书？” “小奴不清楚，无法回答学士的问题。” 东郭剑云感谢谷学士的爱护，不愿也不能再给他增加麻烦，说：“我去吧！” 面对着本性粗鲁的高地人，谷仓海确实无可奈何。他只好点点头，让东郭剑云去受辱。 东郭剑云走进庭帐，一眼就看见了被皇帝搂在怀里的红衣。 红衣也看见了他，她想要坐直身体，皇帝却搂得更紧了。 东郭剑云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他抱拳弯腰，说：“东郭剑云参见陛下。” 皇帝揉搓着红衣的脸颊，低头对她说：“有人在背地里说我打下这座大营，靠的是运气，我特意把这谁见谁倒霉的瘟神叫过来。堵住他们的嘴巴，他来以后，西厢军别说反击，反而在西边筑起哨站和围墙。你说说，我打败西厢军靠的是运气，还是能力？” 红衣说：“陛下英明神武，凭借的当然是能力。” 皇帝低头在红衣的嘴唇上亲一口，再次问：“你说说看，你是愿意服侍这个没把的瘟神，还是愿意服侍我这样的勇士？” 红衣的脑袋无法转动，斜眼瞟东郭剑云一眼，说：“当然是愿意服侍攻无不胜，战无不克的陛下。红衣恨不能天天跟随陛下，服侍陛下。” 皇帝又对着其他仕女问：“你们呢？” 仕女们一起从将军身边起身，行礼说：“……恨不能天天跟随陛下，服侍陛下。还请陛下天天召见我们。” “哈哈哈……”皇帝把身后太监手上的贺表扔给东郭剑云，说，“来，给这些美女读一读大学士的话。” 东郭剑云早见过这封贺表。他慢慢摊开，念道：“臣朱明瑛，刚刚收到陛下大胜的消息，全身为之一振，感觉这天地间的空气也因陛下的武功变得清爽，清明。东西厢国万千百姓，无不以为和平即将到来……” 东郭剑云清楚，这大营经常转手，东厢军打下来，算不得什么功绩。大学士写这表文，不过是走个过场。 皇帝说：“听听，你们听听……” 第192章 袭营 皇帝和将军们再一次当着东郭剑云的面折腾仕女。 没有了红衣的故事，东郭剑云只好大声朗读贺表，一遍又一遍地读，拼命地读。 皇帝结束以后，他自己不穿衣服，也不让红衣穿衣服。搂着她光着身子喝酒。 他感觉自己死定了。他后悔没有像海族公主那样提前逃跑，后悔自己犯了和太监总管一样的错误。他嗓子哑了，他的力气越来越小，却不敢停下。 赵锻进入庭帐说：“陛下，差役刚刚送来一批奏章，谷学士让东郭剑云回去。” 皇帝正在兴头上，说：“不行，我还需要他继续读奏章。” 赵锻跪下说：“必定是赵锻没做好工作，让陛下生出厌烦的心，请陛下责罚。” 皇帝没想到他会这样，拍一下被酒色搞蒙的脑袋，说：“你们，你们都回去。” 东郭剑云朝赵锻投去感谢的目光。 赵锻摆摆手。 他便急忙跟着赵锻离开这个肮脏又随时都有可能掉脑袋，甚至连累谷学士的地方。 来到外边，赵锻说：“你先去吃饭吧。” “剑云感谢……”他轻轻嗓子，慢慢说，“建云感谢赵学士的救命之恩。” “是谷学士让我来的。” 东郭剑云当然清楚。他看一眼学士大帐，犹豫自己是先回去说声谢谢，还是听从赵学士的话去吃饭。 赵锻看他停下脚步，再次说：“你不用纠结，谷学士不在乎你的感谢。他是真的喜欢你，经常说你要不是厢南人就好了。” 东郭剑云明白他的意思，对他抱拳行礼。 等他吃完饭，天早已黑了。他想想今天的危险，下意识地朝后门走去。了望塔上的油灯还亮着，放哨的士兵他却从来没有见过。大门开着，门里门外的士兵他一个也不认识。他感觉非常奇怪，再怎么换班，他毕竟每天要进出这大门好几次，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见过。 眼看着门边的士兵不吭声朝他走过来。今天在树林见过的人影冒上他的心头，他知道自己不能跑，索性朝他们迎过去，他问：“一升将军让我来找他，他人呢？” 对面的人停下脚步对望一眼，一个身材中等，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说：“他还没来。” 东郭剑云看了他们的反应，已经明白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他说：“那他还在帐篷里，我去找他。” 东郭剑云说完转身就走。 中年人看他只有十四五的模样，也没放在心上。转身走回大门口。 东郭剑云走到他刚刚吃饭的草房旁边，转身朝营门和树林之间的空地看一眼，正好看见那里闪出一团亮光。 他知道那是什么，正犹豫要不要发出预警，在他东边不远处的某个帐篷里响起一声鸟叫。紧接着，草棚西边也响起一声鸟叫。 他看着一顶顶帐篷，一匹匹战马，脑海里浮现出老厢奴拉着他走到石岗寨的情景。 紧接着，营门旁再次闪出亮光。他清楚这亮光是闪给能发出清脆鸟鸣的人看的。自己距离营门最少四百米，这里出现鸟鸣足以证明大营已经被西厢军渗透。明白了这一点，他急忙跑回学士大帐。 谷仓海正躺在床上读奏章。他说：“学士快跑，西厢军袭营。” 谷仓海早想着这一天。他感觉以自己对方图的了解，方图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放下奏章，跑出大帐，看见大营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大门口的士兵还在闲逛，更远处的高地勇士也在火堆边晃荡。他想问，哪里有人袭营。 东郭剑云早趴在帐篷旁边朝山上眺望。 他也走过去趴在东郭剑云身后。 在他们西北方，距离营墙大概两百米远的位置，点着一个大火堆。一个高地军官一手提着酒瓶，一手拎着半拉羊腿。正一边唱歌，一边从火堆旁经过。 从旁边帐篷的阴影里窜出一个身穿土红色衣服，只有双眼露在外边的人。没等军官反应过来，这人一脚把军官踹进火堆里。踹完之后还向着餐厅的方向跑。 军官嚎叫着从火堆中蹿出来，他的叫声让旁边帐篷里的人都钻了出来。他们忙着救人，没看见蒙面人，还以为军官喝多了自己跳进火里。 谷仓海在后边看得清楚，军官留在火堆中的酒瓶发生殉爆，爆炸产生的冲击力把烧着的木棍推向更远处的位置。四散的木棍又点燃好几顶帐篷。 与这火堆相对的东边也燃有一个大火堆。一个蒙面人拿起铁铲快速地把燃烧的木柴，挑向旁边的几个帐篷。等帐篷起火，他也跑向餐厅东边发出鸟叫声的位置。 谷仓海不得不相信东郭剑云的话，他说：“你去通知赵锻和韩炬，我去庭帐。” 他刚说完，无数利箭划破夜空，射向火堆以北的帐篷。十几个在火堆边看热闹的可怜虫一下被射死一多半。有很多战马也被射伤，受到惊吓的战马纷纷挣脱缰绳朝山下跑去。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谷仓海来不及多想，向着庭帐跑去。 东郭剑云也没时间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他闯进赵锻和韩炬在学士大帐正北方的帐篷说：“快走，西厢军袭营。” 赵锻和韩炬从床上跳起来就跑。 东郭剑云跟着他们跑几步，又感觉不对。 箭雨还在继续，数量与他第二次穿越时看见的场面完全不能相提并论。那次是盲射，不管不顾地射。这次是点射，不是射人，就是射马。 他想要确认站在营墙边不停射箭的是什么人，还朝着营门走几步。 靠近营门的一排帐篷背后，跳起一群蒙面人。他们喊着叫着，挥舞着长剑向大营深处杀过来。 东郭剑云发现突进帐篷里的蒙面人数量并不是很多。战斗经验丰富的高地人看得更加清楚。金发族和山林族的高级别军官都在庭帐里喝酒，几个千卫迅速组织兵力反击。 餐厅左右的帐篷里也钻出很多蒙面人。他们都拿着连发弩，从背后射向刚刚组成防线的高地人。 高地人被射的晕头转向，从两侧溃散。军官们打算阻止。 一个身材娇小的蒙面人从餐厅下窜出，跳进高地人群里专找军官下手。 那几个试图反击的军官，不一会就接连被杀。 东郭剑云知道这是一位女人，他想起驿站那奇怪老人的话，想起谷学士与黄安定的关系。心想他们可能根本就不是西厢国人。 庭帐里的将军们喝得东倒西歪。皇帝更是不省人事。 仕女们倒是清醒，她们没经历过战场，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皇帝和军官们没有付钱，她们没法离开。 谷仓海跑进来时，九匠刚刚摇着晃着站起来，问：“学士，发生了……” “西厢军偷袭。”谷仓海又对着太监和死卫说：“还不快点把皇帝弄醒。” 太监总管问：“怎么办，请学士教我。” “没时间了，快点用衣服包着皇帝抬出去。” “将军们呢？” 谷仓海端起酒壶直接倒在金立脑袋上，拍着他的脸说：“殿前将军快醒醒，西厢军袭营。” 第193章 活命军 金立刚刚睁开眼睛，几个金发族士兵也跑进来说：“殿前将军，有人袭营。” 金立的脑子还在迷糊，听见有人袭营立刻下令：“撤退，撤退，快点撤退。” 眼看着东厢军被击败，蒙面人越来越近。东郭剑云决定不跟着谷学士跑了。他得先看看情况，对方是湖匪自己就跟着他们走。不是湖匪自己就跑向西厢国。他打定主意，向着西方跑出一百米。找个小帐篷，钻进去拉倒立住，藏在篷布下边。 大约过去半个小时，他从帐篷下伸出脑袋，看见几十上百个男男女女从庭帐里背着袋子跑向森林。他知道从临湖县拉回来的银币还没发，确认他们必定是雁鸣湖的自由人。 他钻出帐篷，走向庭帐，经过钱粮部何大人办公睡觉的衙署时，想起来杜大人的书都被他买了过来。进去就看见这帐篷被人翻的乱七八糟。一本本的书都被扔在地上。他赶紧蹲下来翻找，费半天劲才找到史记和圣始帝小考。他非常高兴，刚一步一跳来到外边，又意外地碰见两个黑衣人。 黑衣人看见东郭剑云也颇感意外，右边那人问：“你是什么人？” “我是一个知道你们秘密的人。” 左边那人说：“给他啰嗦个什么。” 东郭剑云眼看他已经举起长剑，急忙说：“等等，我一直羡慕雁鸣湖的自由，正好你们来了。我打算跟你们一起回去。” 两个黑衣人对望一眼，异口同声说：“这样我们更得杀了你。” 眼看着他们都扬起长剑，东郭剑云想起来教官送给自己，自己从来没用过的食人族宝剑。他说：“我有一把食人族宝剑，送给头领当做见面礼。” 他这样说，他们再次相互看一眼，问：“你的剑呢？” 东郭剑云笑了。他说：“请跟我来。” 他回到谷学士的大帐看见这里也被人翻找过，他正担心宝剑不见了，又发现自己用干草和破被褥组成的床铺跟自己早上起床时没有二样。 他暗叫一声好。拉开被子，就在干草和篷布之间扒出了宝剑和老莫的匕首。 两个黑衣人领着他走向庭帐，在路上碰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对方问：“时间紧迫，你们不去搜刮钱财，乱晃什么？” “鲁二叔，我们找到一把食人族宝剑。” 中年人拔出宝剑，放在耳边仔细倾听，他很快就听见食人族宝剑特有的嘤嘤声，类似琴弦被拨动般悦耳动听。他说：“赚大发了，还真是一把食人族宝剑。” 东郭剑云急忙上前一步说：“鲁二叔好，这把剑是我孝敬给头领的。” “你是谁？” “我是东郭剑云，一直羡慕雁鸣湖的自由……” 东郭剑云还没有说完，中年人急忙拉开自己的衣襟，露出里边西厢军包着牛皮领的锁子甲，打断他说：“我们是西厢国人。” 东郭剑云笑了。他说：“西厢国人偷袭成功，绝对会以歼灭东厢军主力为第一目的。” 鲁二原本还感觉这次偷袭将会天衣无缝，没想到竟被这小子直接说了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年轻人，直接说：“你跟我来。” 东郭剑云跟着他走向庭帐。不一会他看见原本摞在帐篷两侧，装满银币的木箱已经全部被打开。黑衣人把银币装进布兜，十几岁的年轻人抱着布兜离开庭帐，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把布兜放进背篓快步走向后门。 鲁二对着坐在皇帝座位上年轻人行礼说：“头领，我发现一个奸细。” 东郭剑云心想，你们是湖匪，还说我是奸细。 这个头领最多二十五岁，长相颇为英俊，一身白衣，正捧着西厢军情报汇总。他抬头看向东郭剑云，问：“你是什么人？” “我是厢南人，叫东郭剑云。” “厢南死卫。”旁边抬木箱的黑衣人说，“刚刚那些死心眼的剑士杀死咱们好几个兄弟。” 东郭剑云急忙解释：“我是谷学士的助手，不是厢南死卫。” 白衣头领没时间给他啰嗦，直接说：“咱们的秘密不能泄露，杀了吧！” “鲁二叔手里的食人族宝剑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我是没有名牌的奴隶，无法在这个社会单独生存，我要加入你们，不会泄露雁鸣湖的消息。” 听他这样说，正在装银币的黑衣人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他。 鲁二对着他们说：“运输队快点，高地人正在集结，他们马上就会反击。” 头领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是雁鸣湖的活命军。” “活命军。”东郭剑云倒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名词。他说，“我看过半年以来所有关于雁鸣湖的奏章，对你们非常熟悉，早就想要加入你们。” “你肯定知道我们黄头领的死因，我们不能冒险，只能杀了你。” “我知道，也清楚你们总这样劫掠不是办法。我可以帮助你们进入工业时代，让雁鸣湖不偷不抢也能过上富裕的生活。”他说着想起水浒传，心想自己怎么就这样聪明。 头领看着进进出出的女孩，慌慌张张的大婶，头发灰白的工匠。想起了黄头领，他心想黄头领活着会怎么处理这个厢南人。 他正犹豫，装银币的黑衣人说：“头领，鲁二哥，银币装完了。” “报。”一个胖胖的男孩，也在这时候跑过来，说：“头领，姑姑让我通报，东厢军已经摆好攻击队形。” “去通知姑姑，银币已经搬完了。” 鲁二问：“这个年轻人怎么办？” “带走。” 头领来到庭帐外，看一眼附近帐篷里还在搜刮财物的人们，说：“吹响号角，咱们得尽快撤离。” 大营外，皇帝已经醒了。他说：“方图敢偷袭老子，就不要怪我了。传令牧羊族、银雪族、高山族各部做好准备，等我击退这些偷袭贼，跟我一起攻下京都，活捉方图。” 士兵们都知道自己的赏钱还在庭帐里。纷纷喊着说：“打败西厢军，领到银币，活捉方图。” 金立感觉自己的统领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现在能是要不要活捉方图的时候吗？他对着几个士兵说：“快去各哨站，各兵营探查，他们有没有受到攻击。” 士兵们都开始忙碌起来，有人向南奔跑，有人向北靠拢。 九匠嘴里还在发出呼噜声，他的族人拍着他的脸说：“族长，族长，快醒醒。要反攻了。” 九匠问：“反攻，往哪里反攻？” “大营里，再晚一点，咱们的银币就没有了。” 听见银币要没有了，他立马清醒一半。大喊：“跟我来。” 第194章 反攻 东郭剑云走出庭帐，看一眼大营外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繁盛的火把，有些疑惑湖匪们有能力在这些高地人面前撤走吗？别自己刚走出大营，再被他们捉回来。 看见头领绕过庭帐向北走，几个活命军在盯着自己，他只好赶紧跟上。 大营门外，九匠率领自己的族人跟在黥面族背后，往大营里边走。他拍一下自己还在迷糊的脑子，感觉有些奇怪。 他上次带人攻击这道大门时，西厢军在大门内死战不退，自己带兵连续冲击好几次，西厢军的防线都巍然不动。山林族拆毁营墙还是自己的建议。 西厢军这次袭营成功，为什么没有在大门附近建立防线呢？他感觉蹊跷，感觉不是好现象，进入大门就让自己的属下向着两侧散开。 黥面族只有几千人，他们几十年来一直作为其他部族的仆从。这次皇帝召集将军们喝酒，他们的统领根本没有参与的资格。大营被袭时，他们一早就在统领的指挥下，全员撤退到安全的地方。此刻反攻，担心收不到银币的他们，一个个都跑在最前边。 进入大营五百米，在他们前边黑乎乎的一排营帐背后，传出一声大喝：“第一小队，放箭。” 发布命令的是率领湖匪劫杀近卫军的薛恶人。他从小便喜欢打打杀杀，十几岁进入雁鸣湖，二十多岁就成为了湖匪头子。他作为突袭队的大队长，第一句命令结束后又喊一句：“放空箭闸告诉我。没有我的命令，谁要是敢退，我回去拧下他的脑袋。” 他们对面的黥面族，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只是听见利箭破空的声音。 黥面族知道反攻不会容易，一个个都带着盾牌，听见放箭的命令松开火把，拿起盾牌护住身体。 他们的马匹却没有防护，活命军手中弓弩瞄准的也不是他们。 有的马匹中箭后嘶鸣着倒在地上，向着山坡下滚落。有的马匹受伤后发起狂来，继续向前猛冲。还有些马匹受到惊吓，调转身体往回跑，一部分撞在帐篷上，一部分与其他马匹相撞后一命呜呼。 躺在地上，黑袍裹身的薛恶人，看见东厢军被射的人仰马翻，心想师爷这个战术是真不错。 黥面族勇士都久经沙场，骤然出现的伤亡并没有阻止他们前进的脚步。有人绕过倒地不起的战马和士兵，有人直接砍倒帐篷直接往上走。 薛恶人看见这些家伙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勇猛，再次命令：“继续放箭，不要停。” 他身边半蹲半跪，同样土红色长袍裹身与大地融为一体的活命军都抱着连弩。不停地拉弦上膛，扣动扳机。 很快就有队员喊：“没箭了。” 眼看着黥面族骑兵与活命军的距离越来越近。薛恶人命令：“后退，后退。退到第三小队背后，装箭，建立阻击线。” 第一小队立刻站起来，转身向后跑。 薛恶人又朝着背后喊：“三胖子，快去通报大将军，就说我们正在撤退。” 等第一小队起身向后跑，黥面族才看见阻挡自己前进的人，并且他们看见对方最多也就两百人。丢下盾牌喊着叫着向前冲锋。他们清楚这大营的地形北高南地，有帐篷在，自己人跑得憋屈，偷袭贼也不会有多顺利，他们感觉这些偷袭贼绝对逃不掉。 眼看距离只剩十几二十米，有马匹踩到铁钉，鸣叫着倒地后又被尖钉扎穿皮肤，再也起不来。有的马匹四蹄腾空而起，落在地上后跟着士兵一起向着山坡下滚落。 第一小队奔跑五十米后，来到了第二小队面前。 第二小队的士兵说：“快点，快到后边去。” 薛恶人走到第二小队背后立刻命令：“第二小队使用站姿。预备，放。” 命令结束，第二小队立刻扣动扳机，让箭矢飞向对面的骑兵。松开弩柄，拉弦上膛，再次扣动扳机。 他们的连弩射程较短，优点是射速快。一百队员，能射出五百名弓箭手的效果。 黥面族没见过这样的武器，对方的弩箭全部被涂黑，只能听见声音看不清飞行轨迹。他们的长枪还没够到敌人就阵亡小一半，他们怕了，纷纷停下。 九匠和金立在后边看得清楚，这些偷袭贼的人数并不多，他们指一下黥面族两侧的帐篷和道路，一左一右带兵想要包围敌人。 九匠在左边，他打马快速向前，眼看着即将超越黥面族，他们前边的帐篷里跳出一个身材瘦小，同样土红色长袍裹身的女人。 她身轻如燕，抬脚就能跳上比她整个人还要高一些的马头。一剑刺穿士兵的喉咙。然后横向移动，身体还飘在半空，长剑已经刺入另一个人的脖子。她拔出剑点一下逐渐倾斜的肩膀，身体又如同一只大鸟般飞起来，旋转跳跃来到第三个人面前。 九匠征战半生，从来没见过这样厉害的剑法，迷糊的大脑瞬间清醒。他准备从更西边绕过去，毕竟他所在的位置距离西边营墙还很远。 蒙面女人从一个猎熊部士兵的白马身上拔下长枪，削断枪杆对他投过来。 长枪一下刺穿他的大腿，又插进马肚子里。 从右翼包抄的金立也遇见一个男人，他的双脚倒是在地上，移动速度一样非常快。他刚把长剑刺穿一个脖子，眨眼的功夫又把长剑刺入一个腰腹……他在骑兵中间闪转腾挪，不一会就把骑兵杀得七零八落。他看见指挥士兵继续向前的金立，放弃普通士兵，向金立扑过来。 金立看得清楚，立刻调转马头向东跑。才躲过那人的攻击。 第三小队射空箭闸向后撤退前，抱起面前的坛子摔在地上。坛子里用动物油脂浸泡的鱼内脏，呼啦啦散开一大片。 越过黥面族的金发族士兵刚挨过第三小队的弩箭，又踩中油脂和内脏，一个一个摔得四仰八叉。 在大门旁边观战的皇帝，看见反攻并不顺利，大声命令：“全军突击，必须在西厢军搬走银币前夺回大营。” 大将军金戈闭着眼。属下过来呼唤好几次，他都没醒，山林族都尉对着仕女们问：“大将军喝多少酒？” 陪伴大将军的蓝花回答说：“大将军今天喝得是不少，在大帐里也没醉成这样啊！” 几个山林族的军官聚在一起说：“怎么办，金发族、黥面族全部参与反攻，咱们不能呆在这里不动。” 有军官说：“我建议咱们等着大将军。” 还有人说：“我支持老艾。” 第一个说话的老艾表示：“好。同意参与反击的人带着士兵跟我走，愿意等大将军的留下来。记得咱们的宗旨是既不拖后腿，也要保存实力。” 几个将军纷纷点头。各自按照自己的想法，布置士兵。 仕女们也都聚在一起商议，蓝花问：“怎么办？” 有仕女说：“老规矩，服侍皇帝的人做主。” 红叶没想到今天自己得拿主意，她看一眼姐妹们，说：“他们那样糟蹋咱们，咱们必须拿着钱回去。” 几个仕女纷纷点头，一起看向不远处正盯着军营的大人们。 第195章 黄莹莹 红衣、蓝花和另一位年长的仕女一起来到官员旁边，找到接他们来军营的司官，问：“刘学士，什么时候支付佣金？” 刘学士对着何大人问：“大人，怎么办？” 何大人看一眼谷仓海，看一眼户部主事韩羽白，说：“请诸位稍等，这次皇帝召见你们与各衙署无关。我们无法支付佣金。皇帝正在气头上，等一会再提不迟。” 红衣她们无可奈何，只好走回仕女们站立的地方。 实际上她们不知道，几个大人也非常气愤。他们都明里暗里催促皇帝好几次，让他尽快把金币发下去。 皇帝总是找借口推脱，这下好了。这大营被西厢军从背后攻破，也不知道装满五十口木箱的银币还能剩下多少。 谷仓海一直在搜寻东郭剑云的身影，过一会赵锻和韩炬先后跑回来，都对着谷仓海摇起脑袋。 谷仓海百思不得其解，东郭剑云明明是第一个得到西厢军偷袭的消息，理应最先到达这里才对，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见踪影呢？他想想自己到达剑士团的情景，心说，他不会是又跑了吧！ 东郭剑云很快就跟着头领走到大门附近。 头领说：“鲁二叔，他们的反击太快了。我感觉还是在大营内部组建一条防线比较好。” 鲁二叔说：“防守队得令。” 鲁二叔转身去召集属下。头领又对另一个人说：“五哥，吹号角让姑姑，燕大叔和突击队尽快回来。” 聂五立刻举起号角。 不一会，从南边跑过来一个十五六岁年轻人，他一边跑，一边吹着芦苇杆，发出一声声低沉短促的声音。等他跑到头领附近，说：“头领，高地人的反击已经开始，薛大爷提醒运输队该撤了。” “我知道了。” 他们说着，有俩人扛着褡裢从东郭剑云身边跑过，东郭剑云看得清楚，这褡裢是宝庆从上京带过来的。天黑之前他还在谷学士的衙署里见一次。 他知道活命军没有要打败东厢军的想法，他们进入军营只是要抢劫财物。他低头看一眼怀里的书，心想自己也一样，希望何大人不会骂自己这个偷书贼。 谷学士衙署里的书不是在房屋倒塌时损毁，就是被参与救援的士兵拿走，这两本书自己早想找来看看。自己不是忙着安装傅科摆，就是被食人族坑害后，既没有脸面去找书，也没有这个心情。 他此刻抱着书，即将离开这里，感觉自己对不起谷学士。自己不但枉费了他的照顾，也没有跟他说声再见。还看着他的物品被人拿走。好在他知道那两个褡裢原本也只装着一些杂物，最值钱的恐怕就是那坛没喝过几次的靳茶。 他抬起头，看见有很多人都在向着营门拼命跑。 那个在庭帐里见过一次的胖子，也在这时吹着芦苇杆跑过来，跑到头领身边，说：“头领，薛大爷让我报告，突袭队正在撤退。” “好的！我知道了，你们快往山上走。” 两个传递消息的男孩，打着闹着穿过营门。 这时候，鲁二和两百个拿着弓箭的黑衣人回到大营，在头领背后站成两排。 等他们站好，头领说：“咱们走吧！” 东郭剑云知道，这话是对着自己说的。也就一边向大营中间看着，一边跟在头领身后穿过鲁二和守卫让开的道路。 走出大门他才看见，大门外还站着三百黑衣人。他们站成三排，一手拿箭，一手握弓。队形站得弯弯曲曲，脸上却都写满了坚定。 东郭剑云看见他们想起来在奴隶市场门口见过的中级剑士，想起来自己看过的奏章，听过的故事，问：“头领，我没想到活命军会这么强大，向您请教一个问题，山东郡奏报说雁鸣湖被围剿一空，是不是谎报军情？” 头领正看着大营，成千上万的东厢军还在向北推进，突袭队已经撤到庭帐旁边。他倒是听见了东郭剑云的问题，有些不想搭理他。想想那一战，是自己获得雁鸣湖第一把交椅的原因，反问：“你说呢？” 东郭剑云心想，我要是知道，还问你干什么。头领对着刚刚传递消息的两个男孩说：“星海，三胖子，看着他。” “星海、三胖子得令。” 他们说着，又有一个吹着芦苇杆的年轻跑过来。他跑到鲁二旁边时，大声喊：“鲁二叔坏了，弩箭消耗完了，骑兵太多，还开始放箭，突袭队损失惨重。” “快去到后边去。”鲁二又对自己的属下命令，“防守队，预备。” 他拿起号角，吹出一声长长的讯息，告诉突袭队的兄弟，防守队已经做好准备，运输队也已经全部撤出大营。 薛恶人听见这声号角，大声喊：“快走，快走。” 突袭队即将崩溃，黄莹莹和燕南行浑身是血。他们的剑法虽然高超，面对着怎么也杀不完的骑兵，心里还是产生出行动恐怕会失败的预感。听见鲁二的号角，转身就要脱离战斗。 他们刚走没几步，突袭队和骑兵相接的地方，发出几声惨叫，扭头看见突袭队员纷纷倒下。他们又不约而同的奔向中间，一边举剑劈砍，一边喊：“快撤。” 燕南行边打边退，眼看着自己和黄莹莹即将被包围，他大声喊：“黄将军，快发信号。” 黄莹莹知道凶险，放弃战斗，转身蹿上半空，自上而下先刺死一个骑兵，又踩着马头，跳上一座帐篷，然后再如一只大鸟般跳到当做餐厅的草屋屋顶上。她掏出食人族火柴，点着谷草正打算跳回去，看见几个高地人正对着自己松开弓弦，她急忙翻身躲避。她行动及时，身法也很快，还是被一支箭擦破面罩。 她没时间检查伤势，继续阻挡高地人，好让突击队尽快与高地人脱离接触。 鲁二看见屋顶着火，清楚这是让防守队射击的信号。但他也看出来距离过远，对着身边的弓箭手命令：“先射一箭测试距离。” 那弓箭手立即拉满弓弦，箭羽一边旋转，一边飞向着火的草棚。落点却还差了三四米。 鲁二立马再次命令，向前十步，自由射击。 有突击队员已经来到他们面前，防守队一边向前，一边拉开距离让突击队员通过。然后拉弓射箭。 金发族并不在意能不能歼灭西厢军，心里都装着庭帐里的银币。眼看着又有箭羽射过来，一个个都拉马停下。 第196章 防守队 金立带着两个都尉跑进庭帐，一眼就看见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木箱，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一个都尉破口大骂：“该死的西厢军，该死的仕女团。” 另一个都尉转身回到帐外，喊：“银币没了，快去追，别让西厢军跑了。” 殿后的黄莹莹和燕南行走到防守队旁边，鲁二问：“黄、将军，你伤哪了？” 燕南行说：“鲁二哥，黄将军没事，就是我这心有点痛。” 黄莹莹低着头穿过防守队，鲁二哥老脸一红，旁边的年轻人都笑个不停。 燕南行转过身，看见刚刚停下脚步的高地骑兵，已经再度发动攻击，说：“你们快撤，我得留下来。” “你小心，这些高地人比衙兵彪悍多了。”鲁二又对着属下大喊，“一队快走，在树林组建防线。二队不要怕，跟我阻挡这些高地人。” 东郭剑云看着血人般的黄莹莹穿过大门越跑越近，再一次想起驿站里那个奇怪的老人。 头领问：“姑姑，没受伤吧？” “我没事。”黄莹莹站在防守队前边，想想自己脸上的伤，取下面罩问东郭剑云左边的一个防守队员，“口子大不大。” 那队员放下弓箭，掏出一个白手绢，擦一下黄莹莹脸上的鲜血，说：“不碍事，就破一点皮。” 东郭剑云听见她的话，才发现防守队里竟然还有女孩。他们都包着头，蒙着脸，只能看出高矮胖瘦，看不出性别长相。 第三个传递消息的男孩在这时说：“花信子，你蒙着脸就像变了一个人。” 花信子说：“别废话，高地人要来了。” 头领大喊：“现在听我的命令，瞄准大门，等鲁二叔他们出来，射死高地人。” 不一会，早已射空箭袋的鲁二穿过大门。 高地人已经冲到他背后，正举剑要砍。 头领再次命令：“放箭。” 三百支利箭划破空气一下扎在三个倒霉蛋身上。 他们做梦也没有想过，这辈子会有此遭遇，直接被扎成刺猬。 鲁二看着从头顶飞过的箭雨也吓一跳，急忙喊：“节约，节约用箭。” 他知道怎么回事，跑到头领身边说：“大将军，您带着传令兵先撤。” 头领也发现自己给防守队添乱了，对着三胖子和东郭剑云他们说：“跟我来。” 营门本来挺宽，三匹马倒在门口，还都插满箭，后边的士兵看着他们的惨状犹豫了。 清醒过来的金立命令：“下马爬墙，必须把银币夺回来。” 士兵们也都知道外边站着很多弓箭手，五米宽的营门绝对是死亡的禁区。纷纷下马爬墙。 栅栏墙上很快就爬满了人，如同结满果实的菜架。 “瞄准了再射，每人只有十支箭。”鲁二看着已经翻上墙头的高地人，命令，“放箭。” 金发族士兵早看见营墙外只有几百弓箭手，他们感觉只需一次冲锋就能歼灭他们。眼看着胜利在望，他们喊着叫着爬上营墙。 防守队的弓箭呼啸而至，有人被射中，嚎叫着掉下来，有人比较幸运，翻身跳到地上，举着盾牌往上冲。活命军的防线只有几百米宽，守不住一千米宽的营墙，两侧的高地人直接向前包抄。金立也让人拉开堵住门的死马，带头猛冲。 东郭剑云跟在一二队跑向树林，有人踩到粪便，大声骂：“哪个龟儿子乱拉。” 东郭剑云知道是自己的杰作，只好不吭声。 防守队在树林里边一点建立防线，他还没有停下，头领说：“你们几个别停，继续跑。” 眼看着翻过营墙的高地人越来越多，距离也越来越近，防守队开始动摇。有些从未没参加过战斗的女孩，更是转身就跑。 鲁二吹号角询问，刚刚后撤的防守队到位没有。 树林边的五哥去拿挂在背后的号角，摸过之后竟发现号角不见了。他转过身才想起来此刻不是寻找号角的时候，急忙把手放在嘴边大喊：“鲁二、将军，我们到位了。” 鲁二眼看着防守队即将崩溃，急忙大声命令：“撤退，撤退。” 这些防守队大多都是刚刚加入活命军的新人，还有一些是十几岁的女孩或二十几岁的新妇，远没有突击队和防守一二队战力强大。撤退倒是非常迅速。鲁二刚刚下过命令，他们就急不可耐地转过身体。 距离鲁二不远的花信子对着金立松开弓弦。她也是第一次参加战斗，心里虽然勇敢，在这随时可能会失去生命的战场，小手难免有些颤抖，没射中。又拔一支箭正打算再射，黄莹莹拉着她就走。 他们刚刚离开，一排金发族士兵对着他们投出标枪。 黄莹莹听见声音，接住一杆标枪，反手又向山下投去。 防守队员没有她的身手，有几个人都被刺中，惨叫着滚下山坡。 他们的声音吓到一个男队员。他加速向前跑，脚下打滑，也滚落到金发族面前。勇士们恨死这些偷袭贼，举剑就砍，不一会把他砍得血肉模糊。 左侧的队员跑得倒是稳当，他们背后是几个金发族的弓箭手，被射中后背，惨叫着往下滚落。 金立他们速度快，眼看就要追上黄莹莹和鲁二他们。 鲁二终于踩到自己埋设的定位木杆，急忙大喊：“五哥，放箭。” 上边的聂五感觉三、四、五队已经越过了定位木杆，正疑惑他们怎么不发信号。听见鲁二的命令后，立马大喊：“一二队，放箭。注意不要射到自己人。” 他的命令结束，一百多支箭带着响声飞向金发族。 金立背后的士兵被射中，一边惨叫，一边勒马。还有骑兵被射中马匹，马匹转弯时撞倒一片步行的高地族。 金立回头看他们一眼，继续打马向前。 黄莹莹一直关注着骑兵，她等金立他们靠近，先一剑削在他的马脸上，又跳起来踹飞另一个骑兵。 金立的黑马吃痛，前脚立起来，落地后带着金立一起摔在地上。金立看见把自己放倒的竟是一个女人。他知道银币夺不回来，金发族的金甲恐怕得脱下来，自己殿前将军的职位估计也守不住。他想要抓住这个女人，追回银币，落地后赶紧把剑插在地上，止住下滑的势能后，拼命往上跑。 鲁二扭头往后看，才发现黄莹莹落后好几米。急忙停下来等着。 黄莹莹说：“快走。” 金立确定自己听到了女人的声音，看看鲁二和黄莹莹的背影，对着他们扔出长剑。 鲁二正跑着，先感觉有东西撞到腰上的号角，又感觉屁股上传来一股剧痛。他急忙转身，正好看见一把剑掉在背后的地上。 他感觉自己完了，大喊：“你们快跑，不要管我。” 黄莹莹立马停下来，看一眼正盯着他们的金立，又看向鲁二的伤口。 前边几个原本只顾着逃命的活命军，回身架着他继续跑。 第197章 赵悠然 鲁二他们撤退时，燕南行正躺在了望塔上换衣服，点青墨。相比保护运输队，他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任务。 眼看着金发族人越过栅栏墙，他也从了望塔上一跃而下，然后假装向上攻击。 等五哥下令射击，他在空中接一支箭，掰掉箭头，把剑杆怼在肚子上就往山下跑。 皇帝正等着银币无恙的消息，那个骂人的都尉慢慢走过来，说：“没有了，银币全他妈没有了。” 皇帝感觉胃里一阵痉挛，感觉天旋地转。他知道自己得尽快想想办法，对着士兵大喊：“抬水来。” 他的亲族勇士都跟着金立和九匠参与反攻。有些本来就跟他关系较远，又因他不发银币心生间隙的金发族士兵仿佛没听见。 山林族勇士距离太远，不知道他的命令，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几个厢南死卫赶紧跑向大门旁边的岗哨，抬出一桶清水。 他把脑袋插进水里，想想这次被袭的过程，明白自己完了。他也想到对方时间把控得这么精准，一定有内奸。 他拔出脑袋，拔出剑，走向仕女们。 几个女人还等着自己加倍的银币，眼看着皇帝披头散发，杀气腾腾。预感到今天恐怕得不到善局。蓝花说：“都记好恬静的故事。不要怕，咱们活着也是取悦别人。死了也没什么，有人活下来想办法回去报告，院长和姥姥会为咱们报仇。” 红衣听她说到恬静，想起东郭剑云。又听她说到取悦别人，心想是的，生与死对自己来说确实不怎么重要。眼看着皇帝越走越近，她又害怕了，不自觉地后退两步。 蓝花急忙挡在她身前，看着皇帝还在滴水的脸，小声说：“你不是想成为恬静那样的人吗？机会来了。” 皇帝问：“这次西厢军偷袭，是不是你们通风报信？” “陛下不要冤枉我们，我们自来到大营还没有离开半步。” 她这样说，提醒了皇帝。他大声命令：“死卫，把马夫和乐师全部抓过来。” 死卫们赶紧执行主人的命令，不一会马夫和乐师来了。 皇帝问：“你们是不是方图的奸细？” 马夫和乐师都在仕女团生活过很长时间。他们对这难以自证，回答不好又会失去生命的问题充满了蔑视，心想你有本事杀了我们试试。 不远处的金戈在这时睁开了眼睛，作为乌涂的后人，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太久。 谷学士和大人们急忙往这边赶，他们感觉银币没有了，还可以想想办法。皇帝死了，东厢国还得发生一场动乱。 皇帝想想自己冲杀半生，几无败绩，今天第一次睡二十岁以下的女人就遭此大败。感觉都是她的责任，要不是她和其他贱人自己怎么能喝这么多酒，自己不喝酒，金发族怎么会群龙无首。他越想越怒，扬手一剑就削开了蓝花的喉咙。他还发布命令：“把这群贱人都给我杀了。” 谷学士几乎与他同时开口：“陛下冷静。” 厢南死卫只听从主人的命令，他们扬起长剑，对着仕女们重重地劈下。 红衣眼看着蓝花倒下，心中一紧。迅疾又想到，死就死吧！ 其他的仕女在死卫挥剑前向中间靠拢。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红衣恰好被她们围在中间。死卫杀她时，长剑先削开她的脸颊，又削中她的肩膀。 鲜血顺着脸面和身体哗哗的流着。她以为自己死定了，死卫也以为她死定了，没有再管她，一起去追逃跑的马夫。 谷学士他们清楚大错已经铸成，该安排后事了。 金戈盯着每一个仕女，蓝花看样是活不成了。服侍自己的歌言被刺穿胸膛……那个小仕女没有伤及要害，眼看着她傻站着不动，急忙摆手让她躺下。 他怕皇帝看见自己，动作又不敢过大。刚摆三下，皇帝就转过身，他只好挥着手臂喊：“别抢我的山鸡，那是我射死的。” 皇帝知道他是为保护猎物，杀了人才来的东厢国，也没有多想。走过去踢他一脚说：“别睡了，银币被抢和你有没有关系？” “哈哈哈……”金戈瞪着眼睛说，“我让你抢我的山鸡。” 皇帝还要再问，金戈的亲卫上前一步说：“陛下，大将军醉酒没醒。” 皇帝知道此时是团结力量的时候，走向军营。 红衣早看见了他，眼一闭就趴在了蓝花身上，她用蓝花的身体挤住伤口，心想自己不能死，自己要回去报信，自己要像恬静姐那样得到自由。 东郭剑云进入树林后不久，便看见很多树上都贴着白纸。他不知道白纸的用途，也没有时间可以询问。等他跑到下午人影晃动的地方，发现石堆上的白纸，明白过来这些白纸定然是要标记路线。 他还心想，自己的大学也不知道是怎么考上的，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能思考半天。三胖子和星海他们跑到石堆前边就停下脚步。 薛恶人说：“你们三个小家伙，快到后边去。” 树林里光线昏暗，听见声音东郭剑云才看见石堆后边站立的突袭队员。 等他跟着三胖子和星海他们从几堆石块中间走过时，一个人问：“也不知运输队拿走多少银币，咱们死这么多人。” “鬼才知道。” 东郭剑云说：“一百二十万枚。其中的四十万枚是高地勇士上个月的军饷，八十万枚是他们打败西厢军，夺回莽荡山大营的赏钱。” 别说普通突袭队员，就是薛恶人也只知道大营里有银币，他问：“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我是……”东郭剑云心想我叫什么名字呢？东郭剑云这个名字会给谷学士引来祸端，不合适。剑儿也不合适，总不能再叫赵亮祖吧。他想起来怀里的史记和圣始帝小考，说，“我叫赵悠然。是官员大帐中的奴隶，天天看奏章，知道很多事情。” “真有一百二十万枚，薛大哥，咱们这次赚大发了。” 薛恶人却想起另一件事，他说：“这么多钱，高地人和官府恐怕不会放过咱们。” 赵悠然感觉奇怪，心想原来你们不知道有多少银币。 第198章 灵儿 黄莹莹他们终于跑进树林。到这时她才看见头领也在这里，她说：“快走。” 聂五立刻发布命令：“撤退，撤退，快撤退。” 师爷原本的计划里，鲁二和黄莹莹要在撤退时要收走白纸。眼看着高地人就在不远处，鲁二也屁股受伤无法独立行走，黄莹莹只好放弃这一计划。 金发族士兵追到树林边缘正犹豫要不要继续追赶，有军官在背后喊：“快追。” 后边的金立眼看着偷袭贼消失在森林里，想起来山林族和银雪族、黑山族都出自森林。他知道金币必须追回来，也清楚金发族必须保存实力，只有这样当其他部族发难时，皇帝才有可能保住位子。他说：“不要追了，他们飞不到天上去。” 他知道这座山东边是界沟和东厢国，北面是千尺绝壁，他说：“留下一千人守在这里，剩下的人守在西面山脚，我去向陛下报告，他会调派其他部族沿四面山脚驻守，等到天亮，等到大军到齐，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士兵们恨得咬牙切齿，有人说：“我要把他们的脑袋切下来当球踢。” 头领跑着跑着，看见高地人并没有追过来，问：“姑姑，这些白纸要不要取下带走？” 黄莹莹说：“无所谓，大营里至少躺着二百突袭队员，上百个防守队员。师爷没上过战场，谋略有问题。” 头领不好说什么，开会时，姑姑和鲁二叔都反对这个行动，防守队的小队长支持他们的领导，燕大叔不置可否，薛恶人领着突袭队支持师爷的计划，是自己的选择打破僵局。他只知道银币不少，却不清楚具体数量。他心说，要是低于二十万枚，死这么多队员，冒这么大风险确实不值。 他靠近突袭队，队员们还在说：“银币一百二十万枚，咱们有三千多人，一个人可以分到三百多枚。这一下当真是发达了。” “多少？”头领被队员嘴里的话震惊到了。 “头领，银币有一百二十万枚。” 头领正要跳起来，黄莹莹说：“快走，高地人还在不远处。” 头领知道姑姑是正确的，这么多钱，搞不好会有命拿，没命花。他说：“防守队快走，突袭队跟我垫后。” 突袭队到现在为止，一个银币也没有见到，眼看着运输队和防守队消失在树林里，有人说：“薛大哥，咱们也走吧。” 还有人问：“这些石头怎么办？不能白堆啊！” 薛恶人说：“砸下去。” 头领正想着自己这次决断，当真是无比正确。义父黄安定给雁鸣湖带来规则和人口，自己给雁鸣湖带来富足。功劳不次于他。他只顾着想自己的心事，没听到薛恶人的话，等听见石头往下滚动的声音，才发现他们的行动。 他心里高兴，也没有制止。 等听见下边的喊叫，才发现坏了。 金立已经回军营。有个卫队长见过庭帐里白花花的银币，越想越生气，上边滚下来的石头正好砸中他的属下。他大声命令：“有没有不怕死的，跟我一起追上他们。” 勇士们纷纷响应说：“走，去把自己的银币夺回来。” 头领说：“走，走，快走。” 突袭队员才不想继续作战，他们现在有钱了，可不想在见到银币前去死。 赵悠然不知道后边发生了什么，正走着，发现突袭队员一个个超过自己。又过一会，他发现自己和黄莹莹、头领竟然落在最后边。 黄莹莹早看出来旁边的年轻人自己没见过，问：“他是谁？” 头领正要回答。 赵悠然自己说：“我叫赵悠然。您是黄县长的妹妹吧！有个姓谢的老人建议我进入雁鸣湖，我没有名牌，一直没有机会，正好今天赶上。” 黄莹莹锵的一声拔出长剑，架在赵悠然的脖子上说：“你有没有把我们的秘密告诉其他人？” 赵悠然说：“我是一个厢南人，在哪里都被人看不起，为什么要把自己唯一的去处告诉其他人？” “厢南人。”赵莹莹听见了后边军靴踏在枯枝上的声音。她说，“要是让我知道你是卧底，我会亲手杀了你。” 赵悠然心想，想杀我的人多了。你得往后排排 。 头领说：“姑姑，咱们走吧！” 星海他们刚刚只顾跟着其他人一起撤退，忘了头领的命令，走着走着又想起来，赶紧调头往回跑。不一会他们看见了赵悠然，又赶紧停下脚步。 黄莹莹问：“你们慌慌张张干什么？” “我们，我们把这个家伙忘了。” 黄莹莹心想正好，说：“你们快点跟我一起把白纸揭下来带走。” 他们就一边揭纸，一边往山上走。 下边的金发族追了一会，发现白纸没有了。黑乎乎的树林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追去，再说他们都认为金立说得正确，很快也就失去兴趣。 又走一会，赵悠然发现山坡越来越窄，明白就要到达山顶了。他想起自己翻越圣鸟峰时的情景，心说，翻过这座山，但愿挂在自己头上的屈辱和阉人的身份会被去掉。上一次自己间接给剑士团和老厢奴造成很大的麻烦，但愿这一次不会给谷学士惹出乱子。 不过他想一想杜大人和夏彦的死亡，杨大人的残废，感觉自己恐怕也惹不出更加惨重的麻烦了。 他们很快走出树林，来到一堵直立的山壁前。没有了树木的的遮挡，身边变得明亮，赵悠然正打算回头看一眼大营， 左前方一个女孩说：“姑姑、哥哥，你们回来了。” 赵悠然抬头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 头领说：“灵儿，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让你留在船上。” “我来看看可以做点什么。” “你能做什么，这么危险，你要是出点什么意外，我将来怎么去见义父。” “哼！”女孩撅嘴说，“是你说雁鸣湖没有女人，只有女队员和男队员。” “你越来越不听话了。” “好了。快点走吧！”黄莹莹看见了灵儿脚边的布袋，问，“你脚边的袋子装着什么？” “银币啊！桃花背不动，我分一半。” 头领打算弯腰拿起布袋，看见前边地上还放着更多的布袋。他问：“怎么回事？” 负责协调运输的铁匠说：“头领，银币太多，很多人走到这里双腿直打颤。我让他们先走，让突袭队和防守队背。他们每人背一袋，还剩下这么多。” 头领只好拿两袋，赵悠然也走过去拎一袋，其他人纷纷拿一袋，还剩下四袋，铁匠说：“剩下的包给我了。” 第199章 布兜子 赵悠然抱着银币正走着，看见了自己在红色山壁上的投影。 他的右侧是几十米高的山峰，左侧是荡漾个不停的绿色海洋，前边是身穿铁红色长袍的活命军，背后是一身白袍的头领，头领后边又是身穿红衣的灵儿、星海和三胖子、黄莹莹、老铁匠。 他扭头看一眼森林尽头的大营，想起了白石崖，想起跟着掠匪离开白石崖的情景，想起了自己拿着衣服离开山村的往事。 前边不远的鲁二说：“你们走吧！不要管我。” 另一个声音说：“二哥，你伤的不重。只要能回到湖里，肯定能养好。” 赵悠然看不见他们，只能猜测他们在都在道路左侧的树林里。 还有一个人说：“二哥，就是背，我也得把你背回去。” 鲁二说：“不行，你背着我也下不到山下。” 他们很快走到了鲁二身边。鲁二的伤口早已处理过，此刻趴在的石头上。昂着头，双手按着地面。 防守队员看见他们，问：“头领，怎么办？” 头领说：“他们明天肯定要搜山，留在山上不是办法。” 黄莹莹说：“鲁二哥，我大哥遭难，郡兵要抓我们威胁大哥，你来家里通知已经足显情谊，你又帮着我一起杀出重围。你丢了队长的职务不要紧，还有家不能回。你那时被箭射穿身体，还一直鼓励我，说进了雁鸣湖就能活下去。今天这伤跟那天相比不值一提，你怎么就要放弃呢？” “莹莹，嗨！”鲁二憋了一肚子话，此刻人太多无法表达。只好说，“好吧。把我挂在运货的绳子顺下去好了。” 黄莹莹当然明白鲁二的心理，想想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只好不提。看他在两个护卫队员的搀扶下站起来，说：“走吧！” 不一会，他们来到大山的北面，前面变成了逐渐向下的斜坡，视线被灌木和小树笼罩。刚刚照着侧脸的月光不见了，一切物体都变得朦朦胧胧。 这样的情景让他想起离开圣鸟峰时的记忆，想起自己跟着九匠跌跌撞撞赶往界沟大营的往事。他正想着，踩到一截木棍，他收势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十几斤的银币，不敢撒手，正心想自己这次可没有树干可借力。眼看就要撞到前边的鲁二他们，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那人还说：“你怎么跟个女人一样？” 赵悠然看他有二十二三岁的模样，正要说声谢谢。 头领在背后问：“有人也在这里滑倒过吗？” “有好几个。”大男孩说，“我们赶到这里之前的事情不清楚。自从薛大爷领命我留下来，到现在就有两个西湖的大婶，一个北湖的大爷在这里摔倒。大爷趴在地上，背篓里的银币砸到脑袋，能不能活不下来还两说。那个不认识的大婶摔得无法走路，花大婶滑倒后撞在树上，一会连哭一会笑，被人扶下去的。花信子不让她吭声，她还有力气骂花信子，应该不要紧。” “我母亲受伤了吗？” 突袭队员朝头领背后看一眼，说：“花鱼儿。你怎么跑到后边去了，我还以为你早就下去了。” 赵悠然听见这个名字，也扭头朝背后看一眼。他想起小花，想起黑鱼儿。他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过得好不好。他只能向老神仙为他们祈祷。 第三个传递消息的男孩问：“我母亲下去多长时间了？” “有一会了。” 头领走到赵悠然旁边，停下来问：“你怎么样，能起来吧！” “可以。”赵悠然只好暂停祈祷。他先把银币放在地上，然后转身爬起来。他怀里的书差一点掉出来，急忙又塞回去，拿起银币继续往山下走。 花鱼儿记挂着母亲，慌慌张张地往山下赶，星海和三胖子看他加速也急忙跟上。三个男孩不一会就陷入黑暗里。 铁匠对刚刚拉住赵悠然的年轻人说：“刚子，来，帮你大爷拿一个，太重了。” 刚子接住两袋银币，一边走，一边说：“重了好，有了这些钱，咱们才吃喝不愁。” 铁匠说：“这次可不是吃喝不愁。回去得好好感谢师爷的谋略，镇上的沉船酒家前几天重新开张，我这次非得买一坛跟师爷大喝一顿。” “沉船酒家的藏酒不是被肉人护卫队砸毁了吗？” “嘿嘿……”铁匠压低声音说，“沉船酒家的酒窖在湖里，店里只有原料和成酒。” 灵儿对黄莹莹说：“姑姑，我拿着钱袋，你歇一会。” “这路不好走，马上到了。” “大哥我帮你拿吧！” “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刚子说的话你没听见？我让你在船上等着，你跑上来干什么，多危险。” 灵儿撅嘴说：“你光拿我当小孩子，我已经十四岁了，不小了。” “好了，别说了。”黄莹莹感觉那些杀不尽的骑兵远比这侄女好对付。大哥出事那年，她才五岁。自己两口子和鲁二护着她和大嫂，还有自己的两个孩子往城外跑。刚走上大街就被郡兵追上，嫂子怕成为累赘撞死在百姓为大哥立的牌坊上。他至今还记得嫂子死前的叮嘱，照顾好灵儿，告诉你大哥，我感谢他给我的幸福…… 赵悠然不知道黄莹莹心里的声音，他只为越来越陡峭的山坡而抓狂。他想起来那些从庭帐里跑出的女孩和老人，心想自己还说要拯救世界，再滑一跤，直接羞死算了。 他正想着，前边豁然开朗，树林到头了，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条大河，还有上边是平顶，下边笔直犹如平镜的雁渡山。他又想起来老师傅讲的故事，正想像山阳城的气势与宏伟，瞥见一根拴在两棵歪脖树之间，通往北岸的绳子。 他坐在筐里，穿过黑暗到达村寨的记忆嘟嘟地冒上心头。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两年，此刻回想依然历历在目。 几个男队员把鲁二用一个床单包好。又把床单用一个铁钩子挂在绳子上，鲁二问：“兄弟们，这样行不行？” 队员说：“放心吧！伤员都是这样放下去的。” 眼看着鲁二顺着绳子向下飞落，赵悠然心想，自己不能再坐这样的布兜子了。 第200章 君子坦荡荡 图鲁站在飞行器里，静静地看着刚刚改名的东郭剑云，看着他把银币交给站在山崖边的男人，看着他抓着粗网往山崖下边攀爬。 扩音器发出声音：“二六二小队报告，军营以南至今没发现东郭剑云。完毕。” “一三一小队报告，军营南部也未发现东郭剑云。完毕。” “一一零小队报告，庭帐以北也未发现东郭剑云，完毕。” 图鲁说：“我看见他了，他在万里河南岸的山壁上。” 一一零小队再次说：“他去那里干什么？皇帝找不到他，怀疑他是西厢国的奸细，谷仓海说他死了，皇帝让人把每个黑发的尸体都翻过来看一遍。” 图鲁感觉这些人都是笨蛋。昨天半夜，属下向自己报告说东郭剑云失踪了。他急忙离开黑鸦森林，简单翻一下日志，便猜出来他想要干什么。直接来到湖匪头顶，果然刚到没一会他就在湖匪中间看见他的身影。他说：“我命令，各小队立刻回到自己的监察位置。一一零小队前往黑鸦森林，监视钢铁坟墓” 一一零小队说：“队长，我以为他会跟着谷仓海……” “我没说是在惩罚你们，执行命令就行。” “一一零小队遵命。” 武器官说：“队长，我感觉弹坑里的飞行器都烧融了，那个奇怪的家伙必死无疑。” 图鲁不想理他，想一想还是说：“正常人用简单的电子枪足以杀死，用不上铁坟墓那样的狠招。他不是正常人，你怎么能肯定他必定会死。轰击他的炮弹把地面炸成一个大坑，他还不是活了下来。” 武器官想想上次自己联合那么多人一起向执法委员会告他，执法委员会只不过召他回去开个会。也不知是他父亲暗中用力，还是黑鱼儿那事他表现的太好，长老们不但继续相信他，还给了他更大的权利。此时虽然感觉他说得不对，也不好再说什么。 图鲁看他不吭声，知道他心里依旧不服气。再次说：“咱们的祖先能在火星靠近大地时幸存，靠的是坚固的岩石和强大的电力系统。山南人没有灭亡，靠的是低温冷冻技术。巨人和海人靠身体韧性，他们血肉之躯尚能抗住上千年的寒冷和剧毒的空气，黑魔法加持的怪人能抗住数千度的高温有什么稀奇。” 武器官想想也对，地下城的训练官一直说要敬畏这个世界，科技很厉害，可以带着人上天入地，但与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力量相比完全不值一提。别说那些自己没见过也无法想象的力量或黑暗魔法，就是遮蔽大队时常使用的闪电钻心咒，至今无人可以说清其能量来源。他站起来看着图鲁说：“我明白了，感谢队长的教导。” 图鲁点点头，再次看向东郭剑云。 通信官在这时说：“你们说创始神这些年不停地往这星球送搅局者，咱们总是破坏他的计划，会不会引来他的报复？” 图鲁早想过这个问题，他回头看一眼。心想，如今的人口危机，不就是吗？ 赵悠然抓着粗网爬几下，有些想笑。他心想自己经历这么多事情，怎么还这么幼稚。他低头看一眼下边的花鱼儿，又想起来河北的山阳城，抓着绳网扭过头，只看见陡峭的崖壁，空空的边缘，边缘之上更加空旷的天空。 黄莹莹在这时说：“别看了，天快亮了，防守队还得收网。” 赵悠然明白她的意思，手脚并用，不一会来到山下。 等速度最慢的灵儿也下到河滩上，聂五把手指放进嘴里，吹出两声赵悠然在军营里听见的鸟鸣。 留在山上的防守队员很快解下粗网，河北的人也解下缆绳。 头领说：“劳驾五哥收好缆绳带上小船。” “聂五知道。天不早了，头领尽快回去休息。” 头领点点头，不吭声朝万里河走去。 黄莹莹抬头呆呆地看着山顶。 灵儿问：“姑姑是在找燕大叔的吗？” “唉！”黄莹莹看着侄女说，“我是怕高地人追过来。” 灵儿无法理解姑姑的担心，她早已听运输队的人说，咱们胜了，这一仗只把高地人打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赵悠然不知道头上的图鲁正在监视自己，看黄莹莹走了，跟着她走向岸边。 那里还停着两艘小船。 花鱼儿没追上自己的母亲和姐姐，低着头不吭声。 鲁二趴在船舱里，他身下是这次战利品的一部分。他的屁股还在疼痛，心里却挺高兴。他旁边的几个防守队员更加高兴，这个说：“这一仗结束，雁鸣湖最少一年不缺粮食。” 那个说：“有了钱，也不能坐吃山空，还得打鱼种菜。要细水长流。” 头领走上他们的小船，那艘船就满了。他看一眼背后的灵儿，说：“姑姑，叫灵儿坐这艘船先走。” “不用了，你快点回去确认这一趟的收获。我们跟聂五他们一起走。” 头领当然也害怕再出乱子，毕竟这次活命军出动了将近三千人，几百条船保不齐会有人耍心思。他说：“好，我这就回去。” 他说完又看赵悠然一眼，想说你看着他一点，想想姑姑比自己经验丰富，也就转身对皮肤被晒成紫红色的老人说：“黑爷走吧！” 老人得到命令，摇动船桨，小船便缓慢地驶离河岸。船上的人开始脱下铁红色的长袍，露出里边的灰色衣服。 黄莹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对着赵悠然说：“现在说说你是什么人？” 赵悠然看出来头领并不相信自己，心说，自己确实也没说实话。谷学士救了自己，袒护了自己，自己也没跟他透露地球不止一个的事实。 他早已听说黄莹莹是个好人，此刻想坦白身份，不用思考也知道不能这样。他准备再次糊弄过去，心说自己的目标是做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不是蝇营狗苟的小人，索性从白石崖开始讲起…… 等到东方泛白，聂五他们收好粗网，两个留在山上的防守队员也来到河滩，拖着绳子坐上小船，赵悠然还在讲述。他把自己怎么被掠匪带离白石崖，怎么被老厢奴送入剑士团，怎样花一枚金币、两枚银币买了一身旧衣服，怎样制作傅科摆，怎样害死杜大人。除了他阉人的假象，他来到这个星球后的每一个重要节点都简略地说一遍，说的时候他还想，你们要是不让我进入雁鸣湖，我离开好了。 灵儿说：“你也是一个好人。” 握着船桨的男人问：“镇上新来两个说书人，他讲了一篇恶魔之子与月亮之子的故事，说的是不是你？” “说书人。”赵悠然想起老厢奴的话，他想要承认是自己，却不知道胖师傅故事里的内容。只能说，“我不知道他们故事的内容，无法承认或否定。” 聂五说：“这小子是一个祸害，我感觉不能让他进入雁鸣湖，直接杀了算完。” 黄莹莹看看天色，看看没有任何动静的莽荡山，说：“上船吧！” 第201章 雁鸣湖 北海之王率领着他的四个守护，陪着海族公主顺万里河逆流而上。 海族公主浮出水面换气时，竟看见了自己要找得人。 她想要喊叫他的名字，想要告诉他自己回到东海见到了家人，想要让他跟自己一起去东海。还没动又想到不行，他身边拿着武器的家伙，好像不是什么好人。 她给海族之王打个手势，让他们继续向西走，去完成她父王被耽搁的工作。 她调转方向，在水下跟着他往东走。 赵悠然不知道海族公主就在附近，他登船时先是想到老黑，想到他打晕自己的拳头。小船驶进河里，他又想起海族公主。心想她必定已经找到家人，说不定还进入她说过的圣山，见到她说过的大祭司。大祭司必定会告诉她，她已经见过可以拯救他们海族人的丈夫。 想着想着，他又感觉可笑，心说，东海到这里一千多公里，她一个被人禁锢九年的女孩回家以后必定再也不会靠近大陆，就像她说过的一样，大陆人又坏又凶狠，还都是大笨蛋。 灵儿对他很好奇，问：“你多大了？” 赵悠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虽然顶着一张十几岁的脸，心智已经三十多岁。他无法透露自己地球人的身份，只能说：“我十四岁。” 灵儿想说，我也十四岁。她还没有开口，黄莹莹问：“你练习过厢南剑法？” “是的！”赵悠然说，“我在剑士团两年。” 他刚刚在岸边讲述的故事，让黄莹莹想起很多往事。她问：“谷学士提过那位富家千金没有？” 赵悠然知道谷学士大哥跟黄安定的关系，却无法理解黄莹莹这样问的原因，想一想回答说：“谷学士很少提到自己的家人。谷禾倒是跟我讲述过，谷学士的大哥跟黄县长关系不一般。” “哈哈哈……”她想要告诉赵悠然自己去过京都，在那里不止见过谷仓海的大哥谷满山，还见过谷仓海。 那时谷满山想让妹妹嫁给黄安定，被大学士拒绝，又计划让她嫁给谷仓海。老夫人说，我儿子总不能放着大家闺秀不娶，去娶一个乡野村姑。她要是愿意，我跟未来的二儿媳妇商量，让她做个妾。以她的个性，不可能去给什么人做妾，谷仓海也不会纳妾。后来大学士和谷满山出事，她利用跟着夜行者学到的隐藏术打探出很多有价值的情报，若不是她谷仓海怎么能扳倒大学士都斗不赢的政敌。还有突袭仇人宅院，要不是她，就谷仓海带领的那帮以读书人为主的乌合之众，又怎么能打赢仇人圈养的武士。只是这些话她无法说出口。要不然怎么对得起不幸惨死的丈夫和孩子。 黄莹莹的笑，让赵悠然感觉莫名其妙。 灵儿问：“姑姑你笑什么？” 黄莹莹意识到自己一开始就问错了，她说：“我在笑，我怎么问出那样的问题。谷仓海打败仇人为父兄报仇后，老夫人亲自到我和你父亲居住的小房子里见我。说了一堆感谢的话，为曾经对我的羞辱感到抱歉。还邀请我去家里做客。我知道她是好人，也理解她的好意，就去了。我在他们家住了三天，认识谷仓海的妻子，谷仓海的嫂子。她们都很漂亮，很高贵，远不是我这样的山野村姑可比。我感觉京都根本不是我们兄妹能生存的地方。在那之后不久，我建议你父亲申请外放，我感觉我可以保护他，还建议他来最危险的临湖县。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的自卑和逞强害了你父亲。” 赵悠然听着她的话，心说，不对，她必定跟谷学士还有一段故事。他想开口询问，看看灵儿和其他人，只好作罢。 灵儿虽然只有十四岁，先是妈妈惨死在眼前，又从县长家的小姐，变成湖匪的女儿，心智早已非同龄人可比。她说：“不怪你，是那些官员太坏了。” 聂五也说：“是的！坏透的政府容不下头领那样的好官。” 赵悠然回想往事，倒是没觉得官员们有多坏。 小船继续走，太阳也越升越高，路上碰到的船渐渐多起来，有些还是比较高大的货船。船上的桅杆和布帆，让他想起自己跟着谷学士下山时的情景，想一想未来将会面对的局面，忍不住地猜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不一会南北两岸广袤的土地换成波光粼粼的雁鸣湖。 黑鱼儿来这里看过几百年前的景象，看过发生在这两岸的悲惨故事。 当然这件事赵悠然不得而知，他只是为自己即将进入雁鸣湖而忧虑。转念一想，他又开始高兴起来，毕竟他在剑士团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一个等待雇主赐予自由的奴隶，在谷学士身边再怎么奋进也不过是一个顶着阉人身份的厢南人。 小船向北转弯，芦苇丛越来越密集。 他们在芦苇丛里一会左拐，一会右拐，正走着，从左边的芦苇丛里扑棱棱飞出来几只灰色的大鸟。它们越过小船，飞到东边的芦苇里。 赵悠然以为那是大雁。 姑姑触电般站起来，还向那边飞去。她抓一把密集的芦苇梢头，双脚蹬着芦苇根部，整个人就悬停在水面之上。 几个男人也纷纷拔出长剑，瞪眼搜寻四面八方的水面。 赵悠然不知道他们紧张什么，正要询问，姑姑跳回来说：“奇怪了。没有人懒水鸭怎么会受到惊吓？” 聂五说：“要不咱们别急着往湖里走，绕一圈看看。” 黄莹莹点点头，小船便在附近绕了好几圈。 别说看见人，他们就是连一只青蛙也没有看见。 他们只在这里转圈，不往前走，引起了岗哨的注意。 他们从湖里划着船跑过来，问：“姑姑发生了什么事，需要发警报吗？” “刚刚懒水鸭莫名其妙受惊，我还以为有人。看了半天什么也没有？” “刚刚我们看见懒水鸭飞起来，还以为是你们惊飞的。” 他们正说着，从万里河又驶过来一条船。他们是在万里河负责警戒的防守队员，看见黄莹莹他们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事。”哨兵先回一声，又对黄莹莹他们说，“姑姑，五哥，你们先回去休息。我们在这里盯着。” “好的！”黄莹莹他们向北走。 水下的海族公主不敢再等下去，游到南边露出脑袋，说：“好险。” 第202章 芦苇棚 小船继续向北，七拐八绕，不一会来到一片开阔的水域。水域中间有一座小岛，建有一个宽深都是十米的窝棚。这窝棚没有墙壁，高度也只有三米左右。四周站着上千个男男女女，小岛旁边也停满小船。 赵悠然乘坐的小船无法靠岸，只能停在其他小船背后。船头的防守队员把缰绳拴在前面的船尾上，踩着前边的小船朝窝棚走去。 赵悠然知道目的地到了，跟在灵儿后边往岸上走。 窝棚中间躺着几个尸体。他们的家人在棚外不停地抹眼泪。 更多的人因亲友留在了莽荡山哭哭啼啼，垂头丧气。 也有不少人想着这次行动收获满满，心中欢喜，嘴角控制不住的扬起。 鲁二屁股受伤，趴在一张长条形的桌子上。他旁边是一个大木牌，木牌上贴满白纸，头领正在上边写字。 头发灰白的师爷看着白纸上的名字一动不动，三米之外的立柱旁边，薛恶人跟铁匠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外边站岗的人等黄莹莹上岸，喊：“姑姑和灵儿回来了。” 人们就扭头看着他们。头领放下毛笔，迎出窝棚问：“姑姑路上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吧？” “没有。”黄莹莹一边往窝棚里边走，一边说，“留在万里河警戒的防守队正在陆续回来，高地人应该还没有发现咱们的身份。” 灵儿跟着黄莹莹走进窝棚，防守队员停下脚步，赵悠然只好跟着他站在人群中间。 “这是好消息。”头领说，“这次行动，是咱们活命军自组建以来，最大的一次行动。参与人数远远超过前边的几次反围剿大战。突袭队五个小队，防守队五个小队，后备队，姑姑，燕大叔全部参与作战。工匠，五十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居民全部参与运输，搬运物资。是我估计不足，导致突袭队在阻击的过程中损失惨重，是我低估了银币的数量，导致运输队在山上滑倒出现事故。我向不幸阵亡的突袭队员和防守队员道歉，我向不幸遇难的运输队员道歉。” 头领说完，对着面前的遗体下跪磕头。对着棚外的队员下跪磕头。 他旁边的几个人没想到他会这样，一个个都愣在当场。师爷清楚一切谋划都是出自自己的手笔，赵睿最多算是执行者。这次银币没少抢，他这是要抢功啊！ 头领站起来又再次说：“自从义父去世， 我始终在想，我作为一个年轻后辈，能不能像他做的一样好。通过这次行动，我发现确实不能。如果他在，突袭队和防守队的伤亡一定不会像这样惨重。运输队也必定可以轻轻松松地把财物搬回来。幸运的是，活命军全体成员发挥都非常完美，我们运回来大量的银币，足以保证半年吃饱不愁的银币。我们首先要感谢的是师爷，是他的谋划让我们有完成这次行动的可能。然后要感谢的是姑姑和燕大叔，是他们的打探确认了发动攻击的时间。也是他们的剑保证突袭队在掩护运输队撤退时不会被包围。就是现在，燕大叔还在军营里消除活命军的痕迹。最后要感谢的是在场和不在场的所有人，是你们不怕辛苦，不怕牺牲才保证咱们取回临湖县县长应该付给咱们的银币。” 他说到这里，刚刚心中还藏着不满的人都心悦诚服。 黄莹莹转身看向白纸，薛恶人走到鲁二身边，也就是头领背后。 师爷说：“这次咱们损失三百多精壮，是我经验不足，低估了高地人的战斗力，浪费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薛恶人在这时说：“头领，师爷，要我说，你们不用自责，我听那个厢南人说，这次抢回来的银币有一百二十万枚，别说他们是高地骑兵，就是种地的农民也会拼命。” “什么？一百二十……” 薛恶人的话，让刚刚还在抹眼泪的人止住哭泣，让刚刚那些暗自喜悦的人收起伪装，放心大胆的欢笑。 黄莹莹看向赵悠然。 突袭队的一个小队长问：“师爷，真有那么多吗？” “是不少。负责查数的文书没见过这么多钱，数迷糊了。我也没见过这么多钱，也看得头晕眼花。给他们想到一个数钱的方法，就出来了。天黑之前，他们应该可以确认数字。” 人群里有一个中年人问：“师爷，不是我不相信您和文书，毕竟这次咱们死这么多人，他们不会故意数错吧？” 头领对赵悠然摆摆手，说：“咱们听听这个厢南人怎么说。” 赵悠然心想自己初来乍到，不会得罪什么人吧！他想想自己今天的经历，心想管他未来什么样，只有真诚最有力量。他向前一步说：“那些银币是所有高地骑兵一个月的军饷和奖金，运到莽荡山大营还没有拆箱。一共有五十口大木箱，每口木箱里有两万四千枚，合计一百二十万枚。” 他这样说倒是提醒了铁匠，他说：“这小兄弟说的不错，那些箱子是没有拆箱，我用撬杠砸了半天才把所有箱子打开。不过有多少木箱，每口木箱里有多少银币，我就不知道了。” 师爷说：“这样说，银币应该是小兄弟说的数字。不过我可以用这项上人头做保证，运输队拿回来多少银币，文书们就可以数出多少银币，也会给各位发下多少银币。” 有个女人哭着说：“头领，师爷，你们得可怜我啊！我丈夫上次反围剿时战死，这次偷袭儿子又战死了，剩下我一个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银币可是得多分一点。” 她这一说，很多的女人都向前一步跪下说：“是啊！我的……” 黄莹莹在这时大喊：“姐妹们，听我一句话，诸位的心情我理解，我也死过丈夫，死过儿子。咱们生活在这乱世，难免出现这样的时刻，死了丈夫的可以去找喜奶奶，她会给你们选配一个。死了儿子的也不要怕，镇上孤儿院有的是孩子。” 头领也说：“咱们这次只能按照以往的分配方式，我义父制定的方式进行分配，出力的分一份，阵亡的分两份。阵亡又没有继承人的财物会转给镇上的孤儿院和老人院。有异议现在可以提出来，没有异议等文书和师爷数完财物，计算完数额，就可以分配了。” 他们说的很清楚，惯例一向如此，人们也无话可说。有的人对头领和师爷他们行礼后驾驶小船离开。有人进入窝棚抬出自己的亲人，也离开这里。 第203章 改变策略 头领说：“都回去休息吧。” 两个防守队员抬着鲁二走了，薛恶人和师爷一起也走了。 黄莹莹再次看向白纸。 赵悠然正想着自己也搬银币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得一份。听见头领的话，茫然四顾，正心想不行自己就在这里对付对付。 头领再次说：“姑姑你们也回去休息吧。我想让厢南人先跟着星海和三胖子，熟悉熟悉咱们的规矩。” 黄莹莹这才收回目光，说：“好吧！正好他们的年龄差不多。” 赵悠然心里高兴，正要跟着黄莹莹往外走。 灵儿说：“哥，你是不是要去师爷那里，我想跟你一起去数银币。” “你跟着姑姑去睡觉吧！要是不听话，以后再有行动我就把你拴在棚屋里。” “不去就不去，谁稀罕！”灵儿说着转身走向小船。 载他们回来的船夫不见了，黄莹莹坐到船桨旁边，赵悠然和灵儿坐在了船舱两侧。 灵儿终于忍不住问：“你怀里装的是什么？” 赵悠然还没有吭声，黄莹莹先说：“你父亲和我一直想把你养成大家闺秀，看样是无法成功了。” “我才不想做大家闺秀。我要像你一样，像花姐一样上阵杀敌，谁要是敢欺负活命军，敢欺负穷人，我用剑刺穿他的脑袋。” 灵儿一边比划一边说的模样可爱极了，让赵悠然看傻了眼睛。 “唉！你失心疯了吧？” 等灵儿问出这句号，他才反应过来。说：“不是，我在想跟我一起被带离厢南山的女孩，她也是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什么话都敢说。” 他说着，感觉自己这话不礼貌，不等灵儿反应过来，掏出书说：“这是两本书，史记和圣始帝小考。” 他的书提醒了黄莹莹，她问：“赵悠然不是你的本名吧？” “您是对的，我随母姓，叫东郭剑云。我害怕连累谷学士，才改名赵悠然。” 黄莹莹心里咯噔一下，想想自己跟谷仓海的关系，想想赵睿姓氏的来源，心想这个家伙要么非常坦诚，要么是想把活命军一网打尽，她停下划船的动作问：“为什么选择这个赵姓？” 赵悠然想说自己在地球上姓赵，想一想还是说：“谷学士衙署里有个司官叫赵锻，他是谷满山妻子的亲弟弟，经常帮我，我跟他很熟，就借用了他的姓氏。” 灵儿问：“你的书能让我看看吗？” 赵悠然把书递给他。 她接住书说：“这书我们家也有。” 灵儿说着，把书还给赵悠然。 赵悠然接住以后顺手打开，刚看见奴隶市场那男孩背诵的文字。旁边芦苇的另一边传来一段歌声：“芦苇荡，宽又阔，鱼也多来虾也多，皇帝昏庸乱家国，文臣谋权，将闯祸，兵荒马乱墙头破，田地荒芜人难活！只有这芦苇丛中好藏躲，呼儿唤女建棚窝……” 赵悠然自离开地球还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歌声。他想要为女孩鼓掌。 灵儿把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说话。她又对姑姑使眼色，想要让姑姑驾着船绕过那排高高的芦苇。 黄莹莹如同没看见她的手势，驾着船不停走。她想起自己的丈夫，他也是一个既坦诚，又勇敢的人。在西厢国设法营救被当做奴隶卖给食人族的孩子，被方图下令通缉。他一个人靠着智慧和装扮来到临湖县，在大街上卖字时碰见大哥。他先做了大哥的跟班，又做了自己的丈夫。 灵儿撅着嘴，把双臂抱在胸前。不一会歌声消失不见，她自己也敲着船帮唱：“芦苇荡，宽又阔，鱼也多……” 赵悠然看着她，感觉跟刚刚的歌声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那人的曲调百转千回，如翠鸟般清脆。她的歌声干涩，曲调简直剑刃般直来直去。 黄莹莹笑了起来，她问：“你还记得你父亲给你找的琴师吗？” 灵儿自己也笑了，她说：“我在他的凳子上放了一个钉子，他喊着叫着跑了。” “哈哈哈……他走时大喊，别说女孩，就是男孩也没见过这么操蛋的。”黄莹莹停下划船的动作，擦一下眼泪说，“他叫张道显，是湖东县有名的学士，说起话来慢条斯理，弹琴时又喜欢把弦拨得暴雨般响个不停。他考进学士院，自己放弃功名天天在树林里喝酒弹琴。要不是跟你父亲交好，才不会跑到雁鸣湖教你” “我告诉父亲不想弹琴，不想写字，他还找一个罗里吧嗦的人来，我就找了一个钉子。用师爷的话说，叫有枪就有盾。嘿嘿……” 赵悠然看着她们两个母女般相象，一个外表文静，杀人时砍瓜切菜。一个身材娇小，样貌可爱，不喜欢琴棋书画，张嘴就是刺穿脑袋。 黄莹莹知道这个侄女，在这个环境里，永远不可能成为谷仓海妻子那样的淑女，说：“你已经十四了，等燕南行回来，你加入青年队吧！” “真的吗。”灵儿直接跳起来，拍着手说，“太好了。” 小船被她跳的剧烈摇晃，黄莹莹功夫好，坐在船尾一动不动。 赵悠然赶紧扶着船帮，他可不想被甩出去。 “好了。”黄莹莹说，“也不知道将来哪个男人能受得了你。” 赵悠然想说，我可以。 看见灵儿笑到捂肚子，他也跟着笑起来。笑着笑着，他又感觉不对，自己是第一次见她们，以姑姑的见识，她怎么会这样没有戒心。他知道这个问题自己不能提，想一想问：“姑姑，我有一个问题，银币刚运到莽荡山大营没几天，师爷是怎么谋划得这么详细，活命军又是靠着什么样的信念才完成的这样彻底。” 黄莹莹再次笑了，她一边摇着船，一边反问：“我大哥出事的过程你知道吧？” “我知道。” “大哥惨死，山东郡官兵杀入雁鸣湖，活命军损失惨重。我跟师爷说必须报仇。师爷谋划了两个方案，一个是直接杀入临湖县，拿回狗县长提到的银币。另外一个是活命军先偷袭西厢军，嫁祸给高地人，然后再帮助西厢军打败高地人，借着高地人后撤时杀入临湖县，拿回银币。活命军已经练习几个月，谁知道我们还没有动手，西厢军竟然被打败了，钱粮部和兵部又把银币运到了莽荡山。我们只好改变策略，直接抢劫高地人。” 第204章 光明照耀的女人 赵悠然坐着小船终于来到居住区。一大片水域里，停着两排盖在船上的棚屋。他小时候见过停在涡河边的大船，见过黄河岸边的木船，在视频里也见过豪华的游艇。不过他只坐过小木船，可以当做房屋的大船他一次也没有上去过。此刻看见这样的房屋，感觉还挺有意思。 棚屋的材料和他以往见过的建筑材料迥异，结构却和他在这颗星球见过的房屋差别不大。芦苇、湖泥加黑鱼皮修缮的屋顶，滴水檐同样在左右两侧，前后是一条两头上翘的长屋脊。门口留在屋脊下，对着船头和船尾。 等小船慢慢靠近一座棚屋，灵儿从小船跳上大船，还扯着嗓子喊：“花鱼儿快点出来。” 花鱼儿跟星海一前一后钻出船尾，说：“灵儿来了，姑姑也来了，快进屋里。” 灵儿如同回到自己家里，小脚一转就钻进屋里。 花鱼儿拉着小船船头，星海把两艘船拴在一起。 三胖和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也一前一后走出来。女孩说：“姑姑来了。正好，我们刚要开始吃饭。” 黄莹莹听见他们正要吃饭，抬起的脚又放了下去。 灵儿已经跑进棚屋里，赵悠然也已经踏上船头。她只好登上大船，问：“花信子，你母亲的伤不碍事吧？” “莹莹妹妹，我没事。”屋里的花映红不等女儿回答，便大声说，“你快进来歇一会。厮杀一整夜，早该累坏了。” 黄莹莹是个女人，心里也很柔软。自从她脱离跟高地人的战斗，花大姐是第一个关心她累不累的人。原本她不准备进屋，听到这句话，抬脚朝屋里走去。 花鱼儿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看见赵悠然自上船就站在边缘不动，说：“来，到屋里来。” 花信子和三胖早就跟着黄莹莹回到屋里，星海也正往屋里走。 赵悠然想说，第一次来也没带是什么东西…… 星海扭头说：“来吧！雁鸣湖不是文厢国，这里不到二十岁都是孩子，谁家有饭就搁谁家吃。” 赵悠然听见他的话，把想说的话留在肚子里。等他走进窝棚，看见六米长，四米宽的房间里塞满各种各样的物件。 靠近船尾的地方放着两个紫色的大坛子，右侧墙角放着一排红色的小坛子。坛子旁边的墙壁上挂着渔网、鱼叉和网兜。另一面挂满衣服和被子。他回想自来到这个星球，住过的几间房，心说，这才是家的感觉。 房屋中间放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灵儿已经坐在桌子北头的凳子上，花信子坐在她右边，三胖子坐在她左边。黄莹莹正在跟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说话。 他想要坐到灵儿对面，花鱼儿在他背后说：“你坐里边。我得离三胖子远一点，他放屁太臭。” 三胖子站起来要拧花鱼儿的耳朵。 花信子说：“再乱到外边去，我半天才把短谷熬开花。” 已经坐到花信子旁边的星海伸出舌头，对着三胖和花鱼儿扮鬼脸。 灵儿也捏着自己的耳朵说：“羞不羞，羞不羞，都进入后备队了还像个小孩子。” 听见灵儿的话，他们立即低着头坐到桌子旁。 花信子看他们坐好，开始盛粥分碗筷。灵儿也跑到船尾，端回来一盘螃蟹，一盘虾，还有一大盘黑乎乎的鱼。 “好了，花大姐，我们该走了。”黄莹莹不等花映红说话，又对灵儿说，“咱们网兜里还养着一条黑鱼，回去给你炖鱼吃。” 灵儿放下烧鱼，眼巴巴的看着桌子上的饭菜。 花大姐说：“在这里吃吧！也不是啥好饭，自从县长去世，你天天忙地脚不沾地。先是反围剿，又是为县长报仇，还天天去刺探敌情。整个雁鸣湖属你最忙。他们防守队，突袭队都有时间歇息，只有你马不停蹄。现在县长的大仇报了，狗官说过的银币也连本带利拿回来了。有人担心这次行动被高地人发现，我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发现。如果月姥姥不保佑，等着你的还是一场大战。趁着这会风平浪静，你就老老实实地吃一顿饭。我腰疼，腿也疼，起不来。是花信子做的，肯定不好吃，你将就一下。” 黄莹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起来。 花映红摸着她的手说：“妹妹，你虽是女中豪杰，虽然比大部分男人都强，但你毕竟还是女人，听姐一句，我那可怜的兄弟已经死好几年了，鲁二也不错，要不你就跟他组成个家庭。睡不着的时候，也好有个人说话不是。” 花映红的话，让黄莹莹彻底绷不住了。她跑到船尾，用胳膊挡住嘴，大哭起来。她这半生只对两个男人动过情，与谷仓海相遇时，他已经订婚。他是正人君子，说出去的话无法收回。父母的反对，也让他无可奈何。后来遇见自己的丈夫，他虽然悟性不高，也不是平常男人。身无一物，挂在嘴边的都是诸神纷争，天地崩裂，诸公作孽，万民如狗。手里有点钱，不是给无人奉养的老人买食物，就是给看不起病的穷人买医药。后来同样心系百姓的哥哥被判刑，自己心存侥幸，以为仗着谷仓海的帮助，大哥可以脱罪。以为仗着自己从夜行者那里学回的本事，可以避免丈夫和孩子受到伤害。嫂子也不愿远离富裕的娘家，去过漂泊无定的生活。结果自己的丈夫，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也没有保住。丈夫早说过应该尽快离开临湖县，都是自己害了他。自己只要跟着大哥，那些衙兵又怎么能杀死他。是自己大意了。自己作战时经常满身鲜血，一个来了二十多年的月经又有什么不敢见人的。 她在外边哭，灵儿在屋里哭。 一开始花大姐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不敢再吭一声。想一想她跟自己不同，身边的好男人一个个离她而去，换个人说不定会寻短见。她强撑着站起来，走到黄莹莹背后说：“我知道你心里苦，也为兄弟、县长和没见过面的侄儿难过。但咱们凡人又有什么法子？只能向前看，向前走，去完成他们想完成又没有完成的事业，虽然咱们只是女人，却也是生于天地间，自小接受光明照耀的女人。” 第205章 优美的歌声 赵悠然被这女人的话震惊到了。他没想到，在这雁鸣湖竟然能从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嘴里听见这样大气磅礴的言语。他想问问这个花大姐什么学历，想想这里没有大学，不可能有学历。 黄莹莹听见她的话，很快就止住哭泣，说：“我没事了。你快回去躺着吧！” “咱们一块回去。” 她们一起走进船舱，灵儿擦干眼泪看着她们。刚刚还打闹个不停的几个男孩，手足无措地坐着，不敢再吭声。 花大姐躺下时，看见了赵悠然手里的书。她用手臂撑着上半身，又着重看了他的眼睛，感觉自己看出了想要的答案，慢慢地躺下不动。 黄莹莹坐下后看一眼在场的所有孩子，说：“开始吧！” 话音落下，三个男孩开始争抢那只最大的螃蟹，把几只小螃蟹都挤到了桌子上。星海好不容易抢到，刚坐下又想起旁边的姑姑，说：“姑姑你吃。” 黄莹莹知道他不是给自己抢的，说：“你吃吧！” 星海拿回自己面前，扭头看看花信子，直接隔过她又递给灵儿。 灵儿年龄小也就接着吃起来。 胖子和花鱼儿捂着嘴笑，灵儿也跟着笑。花信子说：“你们吃不吃了。” 花鱼儿夹起一块烧鱼，说：“一条白鱼烧成黑鱼，还这么凶，怎么嫁出去。” “要你管。” 黄莹莹早已习惯这几个小家伙。 花映红问：“这位新来的小伙子，你怎么不吃？是没见过这么粗鲁的家伙吧？” 赵悠然非常喜欢这样的气氛。虽然他早过了打打闹闹，没个正形的年龄，还是感觉这样没规矩，没礼貌，甚至不知道尊重他人的氛围才是人类应该保持的状态。别说跟剑士团的死气沉沉相比，就是相比军营那种表面上平静，背地里相互提防的状态要好一万倍。他说：“不是的花伯母，我没动筷子，是我还没有跟您说，我是一个厢南人。” 花信子抬头看他一眼。 花映红笑着说：“厢南人怎么了，这湖里有很多厢南人。你旁边的胖子也是厢南人。” 黄莹莹说：“你放心吧，在这里没有人在意你的出身，在官府的眼里咱们都是湖匪。我们在意的是你愿不愿为雁鸣湖出力。”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三胖子拿起一只相对大一些的螃蟹，说：“吃螃蟹。” 花鱼儿拿起几只虾，说：“来吃虾，鱼你就别吃了。” “烧鱼有那么难吃吗？”花信子夹起一块鱼，尝了一口说，“怪好吃啊！” 星海说：“让赵悠然尝尝好不好吃。” 赵悠然只好放下刚刚掰开的螃蟹，夹起一块鱼，还没开始嚼，一股又咸又苦的味道就直冲大脑。他心想这厨艺是不怎么好嫁人。嘴上还只能说：“挺好，挺好。” 他这样说，黄莹莹和其他人也都夹一块，咬过之后几个人包括花鱼儿都笑了。 星海还拍起桌子，说：“比我母亲活着时腌的咸菜还咸。花信子，你是不是把船上的盐都倒锅里了。” “哈哈哈……” 他们都一夜没睡，吃过饭赵悠然也就跟着三个男孩跑到旁边的棚屋里睡觉。 等被褥在船舱的地板上抻平，赵悠然才明白为什么吃饭的棚屋里没有床。他躺在恶臭的鸟窝里也能睡，在这里更是可以。 花鱼儿看他把书枕在脑袋下边，问：“你读过很多书吗？” “是的！” “唉！我家里有很多书，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一本没带。” 赵悠然想起花大娘劝姑姑时的情景，问：“花伯母也读过很多书吧！” “当然，我母亲可是湖阳县有名的才女。” 赵悠然无法理解，心想你母亲是有名的才女，家里也有很多书，你们为什么会来到雁鸣湖。刚刚认识不久，他不好意思开口，只能把问题咽进肚子里。 不一会，这问题如同烧开的滚水，翻着个窜进脑海，他忍不住问：“令尊一定也很有学问？” 花鱼儿说：“睡吧！” 他们这一觉，只睡到半夜三更。赵悠然醒了，其他人还在睡，他怕吵到别人只好继续。 一直到启辰星升起，他们才起床，四个家伙跑到船舷撒完尿，正打算继续睡觉。西边那一排棚屋里，再一次响起赵悠然中午听见的歌声。 花鱼儿和三胖子坐到船头静静地听着。 赵悠然回到屋里忍不住地回想刚刚和其他人一起撒尿的感觉。自从进入医疗室，他的肚子即使再涨，也不敢在人前撒尿。他感觉自己跟着活命军离开莽荡山大营的决策是正确的，感觉自己这才得到自由。 星海躺在他身边说：“这俩家伙都喜欢桃花，都怕她在突袭队的哥哥。” 赵悠然收起自己畅想未来的心，问：“她很漂亮吧？” “当然。”星海说，“不过桃花还是没有花信子漂亮。” 赵悠然有些想笑，心想你们这三个家伙当真是不用上学，没有家庭作业。不过他想一想又感觉很正常，毕竟他们都是十五六岁，刚刚进入青春期的孩子。他问：“你喜欢花信子吗？” “我才不喜欢她，她是花鱼儿的姐姐，也是我的姐姐。” 赵悠然想起小花，心想她也是自己的姐姐。大爷爷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想法。他想一想，记忆里好像保存着黑鱼儿的大哥曾说过，自己的爷爷跟大爷爷并不是亲兄弟。很多事情剑儿理解不了，自然也就记不住。此刻仔细回想，白石崖是剑儿爷爷的资产，大爷爷说搬就搬过来了，他们一家并不富裕，也没听说过有其他财产，说明大爷爷一家在来到白石崖之前并没有什么资产。这样说白志的白，还真是姓氏，管饱、管幸福的管自然也是姓氏。他还心想，下次需要改名字，自己就叫白剑云。 天亮了，歌声也停止了。花鱼儿和三胖子意犹未尽地走进来。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东边一百米的位置，海族公主正藏在芦苇丛后边看着他们的棚屋。她倒是听不清刚刚的歌声，她也没有心情听歌，她刚刚看见了赵悠然他们排成一排站着撒尿的姿势。她很好奇，也很疑惑，大祭司，也就是她的生身母亲是怎么知道赵悠然不是阉人的。 第206章 飘在水里的头发 吃过早饭，赵悠然便跟着花鱼儿他们一边打闹，一边前往月牙滩。半路上遇见一个皮肤被太阳晒成黑紫色的老人，他说：“别闹了，我刚刚看见一条奇怪的大鱼，她长着长长的头发，身体雪白就像一个女人。” 赵悠然想起海族公主，急忙站起来，右边是一片片浮出水面的绿草。左侧是一排城墙般又高又密的芦苇丛。除此之外他只能看见荡漾个不停的湖水，站在芦苇顶端放声高歌的白色水鸟和在水草里钻进钻出的懒水鸭。 等他走远，星海说：“他肯定是想妻女想病了。” 花鱼儿也说：“有可能他看见的就是一个女人。” 三胖子摇着木桨说：“我经常梦见我的奶奶，她要是还活着，一定不会让掠匪把我带走。” 他们的话，让赵悠然想到黑爷确实有可能看错了。不管海族公主有没有找到家人，都不可能来到这里。万里河深不见底，雁鸣湖面积虽大，深度与万里河相比有着不小的差距。她不可能搞错。他感觉自己不如她，她可以回到东海，自己能回到地球吗？ 想到这里，他慢慢地坐回船舱里。 三胖子问：“你家在什么地方？” “白石崖。” “我家在黑龙潭，距离魔鬼岭四天路程。” 他的话把赵悠然的心从失落和难过中拉回现实，他听过魔鬼岭这个名字，问：“你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我坐着独眼掠匪的大船，走到雁渡山时，从船上跳进河里。伙计在船上大喊大叫，我吓坏了，拼命往下游划。他们用箭射中我的后背，箭头从我的肩膀上穿出来，疼得受不了，我很快就晕死过去。等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躺在月姥姥庙里，箭也被拔出来。祭司说是月姥姥救了我，我在镇上住两年，燕大叔才让我进入后备队。”三胖子停下划船的手，摸向自己锁骨的下方。 “你真勇敢。”赵悠然说着，想起来自己也有这样的机会，怕死没敢跳。幸亏在剑士团、在莽荡山逃跑的还算及时。 星海说：“咱们得快点了，燕大叔不在，肯定是薛大爷代替他教咱们剑法。” “薛大爷有什么好怕的，他又不管具体训练。”花鱼儿看着左侧的芦苇丛说，“要是让桃园教咱们剑法就麻烦了。” “哈哈哈……”星海一边笑着，一边拍着船帮说，“你还没跟桃花结婚，就开始怕大舅哥了。” 三胖子说：“星海，你怎么能这样说，桃园是我的大舅哥。” 花鱼儿跳起来去捶三胖子的脑袋。 三胖子闪身躲到船舱里。 “别打了，别打了。”星海喊着去拉架，结果三胖子和花鱼儿又反过来捶他。 赵悠然想要加入，想想自己是三十多岁的大人，只好去划船。他不知道该怎么走，只好问：“咱们应该往哪走？” 他们停下打闹的动作，问：“你会划船吗？” “会啊！”赵悠然轻轻地划两下，小船就直直地向着前方走去。 三个家伙想想时间确实不早了，花信子和灵儿说不定早到了。他们急忙站起来，整理整理服装，拆开头发重新绑好。 到现在赵悠然才注意到，星海的麒麟独角鬓直直地立在头顶，花鱼儿和三胖子一个歪到左边，一个斜向右侧 他想提醒他们，又感觉他们大大咧咧的个性也绑不多好。 赵悠然娴熟的动作，让花鱼儿他们颇感惊讶。 他也没想到，自己能划得这么好。他上次划船，还是二十岁年前。 他跟着爸妈下地，邻居看他领着妹妹待在地头玩小棍，邻居就让他和妹妹跟自己去收网。他划着船，邻居从水下拉出渔网，妹妹撑着蛇皮袋，邻居把鱼放进蛇皮袋里，把网…… 当小船走到芦苇墙尽头，又被另一片芦苇挡住去路，赵悠然看左前方的水域比较宽阔，便让船头指向那里。 星海说：“错了，错了，应该走右边。” 赵悠然只好让船头贴着北边的芦苇，打算在西边绕一圈。 他刚掉过头，恍惚间看见南边飘着一团头发。 他急忙站起来，想要看清楚那里是不是海族公主。 他本来拐弯就很急，船身有些倾斜，加上他起立时动作过猛，小船左舷快速下沉。花鱼儿和星海害怕翻船，离开左舷赶往右侧。结果小船又被他们压地歪向右侧，本来就坐在右侧船舷的三胖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仰头向后倒去。 花鱼儿和星海急忙去拉他，他们一个拽住了他的长袍，一个拽住了他的袖子。灰色长袍撑不住三胖子的体重，滋啦一声，花鱼儿从三胖子胸口扯下来一片布，星海手里握着半截衣袖，三胖子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三胖子从小在黑水潭练习游泳，不怕落水，三两下便在花鱼儿和星海地帮助下回到船上。看着自己的衣服笑了起来。 花鱼儿问：“怎么办？按照师爷的规矩，衣衫不整是要挨打的。” 星海说：“先去月牙滩，咱们去报到，他们回去换衣服。” 赵悠然知道是自己的问题，问：“还有多远。” “还有……”花鱼儿感觉星海的办法不行，跑到月牙滩，也回到家了。他说，“先回去，换过衣服再去报到。” 三胖子说：“不行，桃园一定会惩罚你们。” 赵悠然说：“我还没有加入后备队，让三胖子穿我的衣服。” 花鱼儿说：“你的衣服太瘦了，颜色也不对。咱们赶快回去，说不定还能赶到薛大爷前边。” 星海有些不愿意，也不好再说什么。 三胖子却说：“不行，现在去最多我自己被打，去晚了，咱们三个都得挨罚。” 花鱼儿说：“罚就罚，又不是第一次了。” 赵悠然看星海和三胖子都不再吭声，便驾着船原路返回。 星海和花鱼儿也解下自己的木剑，帮着划水。 不一会他们赶回家里，换好衣服又跑到月牙滩，将近三百个后备队员已经开始训练。就连那些只有十岁左右，无法学习剑法和弓弩的孩子，也来到旁边观看。 他们登上月牙滩之前，薛恶人便已经看见了他们。他喊一声：“桃园。” 桃花的哥哥对着剑法组说：“等一下，先转身看看三个雁鸣湖跑步最快的人长什么样。” 第207章 山花 花鱼儿他们三个人，低着头走向剑法组， 赵悠然认为三胖子落水是自己的问题，也低着头走到他们身后。 薛恶人说：“我说过很多次。训练时迟到没有什么，作战时迟到，损失的都是兄弟的性命。老规矩，初学队员迟到，跟年长队员对练。老队员迟到，跟突袭队员对战。桃园，你来挑人。” 花鱼儿他们知道自己逃不掉，老老实实地走到月牙滩中间，等着桃园挑好的人来惩罚自己。 赵悠然早想起自己初到剑士团的情景，他接连两次迟到，并没有因迟到被惩罚，没想到第一次来月牙滩就让三个朋友受到了惩罚。他不等桃园挑好的人到场，走到薛恶人旁边说：“薛大爷，他们迟到是我的责任，我划船时出现意外，把三胖子晃进水里。” 薛恶人看着他的发簪问：“你读过很多书？” 赵悠然不知道他的意思，只好回答：“算是读过两本。” “那好，我问一个曾经向师爷请教过的问题。东厢国皇帝为什么不同意车良的建议？” 他这问题的来历，赵悠然倒是清楚，却不明白他的目的。他清楚自己要么想出一个答案，要么承认自己才疏学浅。他想到有可能是皇帝认为高地勇士是雇佣兵，工资本来就应该高一些。或者皇帝不想被官员挟制。顺着这个思路他又想到车良是军职，在地球将军公然要求给一部分士兵提高待遇也会被猜忌。 薛恶人看他不吭声，主动说：“因为他是皇帝。” “嗐！”赵悠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不好再说什么。 桃园从北边箭术小组里挑好三个女孩。杀气腾腾地走过来。 三个女孩分别是花信子，又高又壮的小丫，娇小却背一把铁剑的山花。 小丫站到星海对面，山花面对着三胖子，花信子对花鱼儿说：“是薛大爷让我打你的。” 花鱼儿小声说：“你轻点。” 他的话被其他人听见了，引起一阵笑声。复述又让他这句话传到很远，有一些坚持练箭的人也停下动作，围过来观看。他们站满了月牙滩最为宽广的腰腹。 桃园说：“开始吧！” 三个女孩举起木剑拉开架势，三个男孩赶紧挺剑防守。 山花将近二十岁，身高超过三胖子，腰围也大出许多。她首先对三胖子的脑袋发动攻击。 三胖子知道她平常练剑非常用功，每天第一个来月牙滩，最后一个回家，就是棚屋旁边也挂着箭靶。看她攻过来，急忙一边举起木剑护住脑袋，一边后退。 山花劈脑袋的动作只是虚招，手臂下沉，木剑横敲，对着他的大腿啪啪就是两下。 三胖子吃痛，一边揉着腿一边后退。 灵儿和桃花站在南边，她跟赵悠然只隔着一个薛恶人。她看见三胖子的狼狈模样，捂着嘴边笑起来。 花鱼儿听见三胖子呼痛，却不敢扭头。他知道自己的姐姐下手绝对比山花还狠，他正猜测姐姐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攻击自己。 花信子抬手去刺花鱼儿胸口，花鱼儿一边用木剑格挡，一边转身。 花信子知道自己弟弟会用这一招，扬手把木剑敲在他的脑袋上，然后跟着他后退的脚步，接连敲击他的肚子，他的肩膀，他的手臂，他的屁股。 花鱼儿加入后备队只有几个月，个性又过于贪玩，疼痛让他忘了反击，忘了防守，丢下木剑，抱头鼠窜。 星海面对小丫的攻击，前三招勉强应付，第四剑木剑被敲飞，然后只能被动挨打。 三胖子最先挨打，次数却最少。他跳开以后急忙看向桃花。 桃花今年十六岁，皮肤白净，头发乌黑，一双充满笑意的眼睛，犹如清晨的阳光，中午的微风，傍晚的彩霞。 三胖子愣在当场，花鱼儿一边盯着姐姐，一边也看向桃花。他想祈求姐姐别打了，他不想让桃花看见自己的狼狈模样。 山花看见三胖子的表情，不等桃园再次命令，便再次发动攻击。 三胖子原先就不是对手，此刻在心上人面前，更加不是对手。他手里拿着木剑，也知道自己必须要防守，必须要反击，必须要在桃花面前证明自己。双手双脚却不听使唤，不一会就挨了几十下。不过他一声不吭，一直咬牙撑着。 花鱼儿想要阻止山花，花信子让他攒不出发声的勇气。 赵悠然发现薛恶人看得饶有兴致，他大声说：“薛大爷，我初来雁鸣湖，想跟这位姐姐学习两招，请您准许。” 薛恶人看着他，说：“给他一把木剑。” 赵悠然旁边的男孩递出自己的剑，说：“你死定了。女人当中不算姑姑数山花最厉害。” 赵悠然早已关注她的剑法，心想虽然她的姿势优雅，就攻击力来说，并不比厢南剑招好多少。他走到山花面前，双手抱拳，说：“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山花愣住了。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这样跟她说过话，父母从小就讨厌她的性别，虐待她，不让她吃饭，又把她当做奴隶卖给商人。她在船上高烧不退，黑煞星害怕她把病传染给其他人，把她当做垃圾扔在河中镇。是月姥姥庙门口的善人出钱把她送到药店，她才活了下来。 此刻面对着赵悠然的礼貌，她变得无所适从，不知道是该像教训三胖子那样主动发起攻击，还是等待桃园的命令。 赵悠然再次说：“你年龄虽长，却是姐姐，请你先出手。” 山花放下剑，说：“小丫，你来。” 小丫正走过来。 花信子说：“让我来。” 花信子不像山花那样拘谨，上来就用木剑刺向赵悠然心口。 赵悠然来到雁鸣湖吃进嘴里的饭全部出自她的双手，他不好意思真正的反击，又不想像花鱼儿那样挨打，只好一边防守，一边躲避。花信子攻击几十剑后，他终于找到机会，像小山那样抓住花信子的木剑，把自己手里的木剑，放在花信子的脖子上。 第208章 山花的剑 花信子知道赵悠然在让自己，松开木剑，用小时候在家学过的礼仪，半蹲行礼。 赵悠然把她的剑双手奉还，还说：“承让了。” 花信子红着脸，走回箭术小组。 灵儿瞪大眼睛看着赵悠然。她早知道他来自剑士团，看见他打败花信子，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在她心里，花信子的剑法仅次于姑姑和燕南行。 薛恶人问：“你学的是厢南剑招。” 赵悠然记得活命军跟厢南死卫有仇，也知道剑士团是自己抛不开的过往，他说：“是的！” 有个十八九岁的男孩说：“厢南死卫在我大哥胸口上扎个窟窿。” “都看清楚，咱们早晚会再次遭遇厢南死卫。”薛恶人对着男孩说，“旺财你来。” 旺财把手里的弓箭递给旁边的人，拔出挂在腰间的木剑，把对厢南死卫的怨恨发泄在赵悠然身上。不做任何礼节性的动作，举剑便往赵悠然胸口上招呼。 赵悠然不敢像刚刚那样托大，一边侧身躲开，一边伸着剑尝试反击。 旺财横剑削他胸口。 他立剑阻挡…… 自离开剑士团，甚至加上他用赵亮祖这个名字活过的三十年，赵悠然也从来没有参与过这么势均力敌的一场对战。他感觉旺财比小山剑法好，也高过二一三三九。四十招以后，他才找到把剑放在旺财脖子上的机会，然后退一步抱拳说：“承让了。” 旺财心有不甘，举着剑还要再战。 薛恶人说：“旺财早已到达加入突袭队的资格，等南行兄弟回来，他便会变成一名突袭队员。幸亏刚刚不是以命相搏的实战，要不然他也会死于厢南剑招。看来活命军要想在这天地间活的长久，还得再加把劲。” 他说完，摇着头走了。 桃园大声喊：“继续练习。” 箭术小组和剑法小组听到命令，分别走向月牙滩两端。 花信子看向赵悠然时，满脸的笑意。看见花鱼儿时，抬起脚重重地踩在地上。 灵儿一边向南走，一边回头看向赵悠然，她在心里说，回家得让姑姑教自己练剑。 花鱼儿他们没想到认识好几年的人把自己打半死，刚进入雁鸣湖的赵悠然却救了自己。傻傻地看着他。 桃园说：“还不快点去训练。” 他们三个这才瘸着，扭着走向剑法小组。 桃园又对赵悠然问：“你的剑法在剑士团属于什么层级？” “我不知道。我没有跟人真正对战过，除了小山。”赵悠然想想又再次说，“他还不是一个正常人。” “怎么会，我早听人说，剑士团经常练习对抗，还经常自相残杀。” “是的！”赵悠然不想跟他讨论剑士团的问题，想想今天不说，以后还是避免不了。他说，“我在剑士团一直示弱。考核时我又逃跑了，没有跟人真正比试过。” 他想想那些剑士跟黑剑士的对战，心说自己在剑士团确实一般般。 桃园不相信他的话，一时半会也反驳不了。那个把剑借给赵悠然的孩子，还站在不远处。他只好说：“你把木剑还给小鱼干。” 等小鱼干拿着木剑走了。桃园再次说：“你自己转转吧！我无法教你什么。” 桃园说完走向剑法小组。 赵悠然看着他的背影，扫一遍整个月牙滩，走向北端。 箭术小组有人看见他走近，说：“厢南人来了。” 正在射靶的花信子，听见赵悠然来了，心里一动。箭矢便离开手指，飞到空地上。 有个男孩说：“花信子怎么脱靶了，不应该啊！” 还有人说：“是啊！她从来没有脱靶过。” 花信子看赵悠然一眼，说：“脱靶多正常，谁没有累到拉不紧弓弦的时候。” 作为女人，山花倒是知道花信子脱靶的原因。彬彬有礼，剑术高超的男孩谁不喜欢。不过她知道自己年长好几岁，长相也无法跟花信子相比，也就不做任何念想。她今天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赵悠然，却清楚偷袭莽荡山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他。自然也就清楚他还没有自己的棚屋。她收起弓箭，走到赵悠然身边说：“你刚来雁鸣湖吧？” “是的！” “你住在哪里？” “头领让我跟星海他们住在一起。” 山花听他说跟星海、花鱼儿住在一起，扭头看向花信子。她知道花鱼儿和三胖子都住在星海家的棚屋里。便把想要邀请他到自己棚屋吃饭的话咽进肚子里。 赵悠然看出她有话没说，想要问问，又不好意思开口。看一眼她背后的剑，问：“我看这里的女孩只有你带着剑。” “哈哈哈……”山花难得笑一次。 旁边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说：“这是她的战利品，当然得天天背着了。” 赵悠然以为她是在莽荡山得到的战利品。 一个三十多岁的突袭队员喊：“抓紧时间练习，这次突袭要不是你们女人不听命令擅自撤退，防守队也不会死那么多人。” 刚刚说话的女人撅着嘴，跺着脚走向自己的箭靶。 等到半下午，训练终于结束了。三个男孩都躺在船舱里，赵悠然只好去划船。 正走着，花鱼儿再次说：“胖子，你娶我的姐姐吧？” 他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问懵了三胖子。也让星海笑岔了气，转过身子，趴在船舱里咳嗽起来。 赵悠然明白他这是打得一箭双雕的好算盘。 三胖子慢慢也明白过来，他说：“你休想，我要娶桃花。你姐也是我姐，哪有跟自己姐姐结婚的。” “唉！”花鱼儿说，“花信子打人可真疼。” 赵悠然想想翟玲玲，心想，分手时更痛。当然这句话他无法说出口，想一会问：“山花的剑在哪里赢得，你们知道吧？” 他这样问：“花鱼儿坐起来说，这事我清楚。有个突袭队员说湖里的女人除去姑姑都不行，只能在家做饭洗衣服。突袭防守还得靠男人。” 山花就跟他比试。他们还约定，山花输了，去突袭队员家做一个月饭。山花赢了，突袭队员得跪着双手奉上自己的佩剑。 第209章 做最招女孩喜欢的男人 赵悠然跟着花鱼儿回到棚屋时，花映红正在做饭。 花鱼儿问：“母亲，你怎么没等花信子回来让她做。” 花映红头也不回地说：“你怎么不知道心疼你姐姐。她中午去月牙滩，下午还得去长屋磨箭头，装羽毛。” 花鱼儿想说她算什么姐姐，打起来那样用力。他害怕自己说了以后，母亲重提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的结论。只好不吭声。 赵悠然看花伯母走起路一瘸一拐，知道她摔伤还没好。走过去说：“伯母，您歇会我来做。” “你会做饭？”花伯母问着，胖呼呼的脸上堆满笑意。 赵悠然想说自己好歹在酒店厨房待过几个月。想想还是说：“我在白石崖做过。” 他嘴上这样说，看着放在船尾右边角落小火炉，横在船尾的芦苇，又发起仇来愁。 花大娘看出他表情中的细微变化，想一想自己的丈夫，走回船舱里。 事到临头，赵悠然没有办法。再说他是一个成年人，也不好意思等着一个病号给自己做饭。 两条白鱼，一条黑鱼早已杀好，酱油和盐也拿到火炉旁边。草筐里的螃蟹吐着沫，瓦罐里的粥正在冒泡。赵悠然先把鱼切块，用盐腌上。等粥煮好，再蒸蟹，烧鱼。 等他做好饭，花信子还没有回来。他们只好坐在船舱里等着。 赵悠然感觉自己好像是听见了几声芦苇口哨的声音。他已经知道，在雁鸣湖芦苇口哨意味着将有事情发生。 很快，口哨声越来越大。 小鱼干站在船首吹芦苇杆。他的父亲驾着船，喊：“晚上八点到议事棚开会，晚上八点……” 花伯母的女邻居问：“小鱼干，发生了什么事情？” “能是什么事情？”小鱼干用力张开嘴巴，拉扯一下自己紧绷的腮帮子，然后笑着说，“俺家大哥最喜欢的事情呗。” “这孩子，也不知道跟谁学得油嘴滑舌……”女人说一半，想起来这次抢来的银币还没发，说，“我知道了，要发钱了。” “是的！伯母。”小鱼干说完又吹起口哨。 他的父亲一边划桨，一边接着大喊：“晚上八点……” 赵悠然明白议事棚就是他来到雁鸣湖见到的第一个建筑。他正畅想发钱时的热闹。 花伯母说：“发钱好。明天去镇上买点肉，给你们改善一下伙食。” 三胖子问：“伯母，丝绸衣服多少钱一套？” 花鱼儿说：“你想穿丝绸？那可是官员老爷才能穿的衣服。” “是想给桃花买的吧。”星海看三胖子想张嘴，抢着说。 花鱼儿感觉也是，他跳起来正要动手。 “不是。我又丑又笨，桃花不可能瞧得上我。”三胖子看着门外的湖水说，“我飘在水里时，感觉自己死定了。后来被救活，我认为已经很好了。跟我一起坐船的几百人，说不定早被食人族吃了。伯母不嫌弃我，比我亲生母亲对我还好，我想给伯母和花信子买两身衣服。” 花映红哭了，说：“傻孩子，我明天去给桃花说，她不嫁你这样的孩子，是她太傻。” 花鱼儿说：“母亲，桃花是我的媳妇。” “啥你的媳妇。”花伯母站起来，指着他说，“你天天就知道玩，就知道捣乱，给我添过一把芦苇没有。你姐姐是个女孩，十来岁就自己削木剑，跟着那些大孩子一起练习，你今天挨打又能怪谁。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花鱼儿看母亲也怪自己，跳出屋门，走向他们睡觉的屋子。 赵悠然和三胖子、星海都想要阻止他。 花映红说：“让他走。” 正说着，花信子回来了。她问：“花鱼儿怎么了？” 花映红不吭声，赵悠然他们也不敢解释。 “我打他，是想让他长点记性。” “不怪你。”花伯母说，“你去叫他回来。” “好的。” 花信子说着走了。 赵悠然去端粥和菜。 不一会花鱼儿和花信子有说有笑地走回来，赵悠然心想，是花鱼儿没心没肺，还是花信子手段高明。 花鱼儿说：“母亲，我知道自己错了。从明天开始，我会好好练剑，争取成为最优秀，最招女孩喜欢的男人。” 赵悠然知道在气头上的男孩不可能这么快就转变过来。必定是花信子的功劳。他对花信子投去赞许的目光。却看见花信子此时正盯着自己。 四目相对，赵悠然感觉她对自己有意思。他心想挺好，花信子比海族公主漂亮很多。 花映红在这时幽幽的说：“唉！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要做最招女孩喜欢的男人。你就不能立志做一个黄县长那样的男人，就不能立志做一个月亮之子那样的男人。唉！也不知道是我的命苦，还是这世上只有一个黄县长。” 她说着，靠着墙慢慢躺下。 花信子感觉母亲说得很对，是自己教错了。 花鱼儿明白母亲是正确的，但别说成为月亮之子，就是黄头领那样的人，他也感觉高山仰止，自己不可能做到。 赵悠然也感觉汗颜，他心想自己不但不如母亲，不如海族公主，也不如花伯母。他说：“大娘，我听说您是湖阳县有名的才女。” “啥才女不才女的，也就读过几本书。嘿嘿嘿，我给你说……”花伯母说着坐起身子，说到一半，又想起来什么事情。改变话题对女儿说，“花信子去盛饭。” 花信子明白，母亲的心，已经被赵悠然打动。她还心想，自己要是能嫁给他就好了。 花伯母不知道女儿心中的涟漪，她说：“刚刚我是在考验你，看你是嘴上说说，还是一个真正的实诚孩子。” 赵悠然说：“我做饭时，是有一点后悔的来着，嘿嘿嘿……” 吃完饭，赵悠然看天还没黑，有些不想去议事棚，他感觉不会有自己的银币，去了也没用。花伯母的话，也让他感觉自己得尽快把书读完，然后抓紧时间训练。 花伯母说：“去吧！今天月姥姥庙的祭司会到场，整个东厢国，只有在这里才能有这样的机会。” 第210章 姥姥庙祭司 天还亮着时，有些性子急的人便早早的来到议事棚外 。等赵悠然划船载着花伯母、花信子、花鱼儿和星海、三胖子赶到，小岛之外早已停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木船。 刚刚挨过批评，老实很多的花鱼儿主动拉着绳子跳到前边船上。他刚把绳子绑好，他的女邻居在一棵小树旁喊着说：“映红妹子，映红妹子，快到这边来。” “你来得挺早啊！” 邻居说：“我也刚来，幸亏他们都往前边挤，把这个高地给咱们留下了。” 赵悠然感觉她所说的高地，比旁边的土地高不了多少。整个小岛，只有这一棵树，倒也让这里显得不同寻常。他看着自己跟议事棚的距离有些远，想往前边挤一挤，想想还是算了。 议事棚里堆满装银币的袋子，守着几个防守队员。鲁二受伤还没好，癞蛤蟆般趴在长桌上。不过他的待遇和上一次迥异，这次他身下铺着被子。手边也放着一根木棍。 议事棚背后停着两艘建有棚屋的大船。一艘船上站着防守队，一艘船上站着几个身穿白衣的女人。 铁匠正带着人，把桌子从北边那艘站着护卫队员的船上抬下来，摆在议事棚前面。 天色越来越晚，人也越聚越多，等桌子前的火炬点着，头领、师爷和黄莹莹、薛恶人从站着护卫队员的棚屋里走出来。 等他们走到桌子前，头领大声问：“赵悠然来了没有？” 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是谁，听见头领的问题，一个个都交头接耳相互询问。 赵悠然没想到他会呼叫自己。 花映红说：“你回答啊！” “我在。” “到我这里来。”头领一边对他招手，一边说。 赵悠然不明白他的意思，有些迟疑。 女邻居问：“映红妹子，他是谁？” “赵悠然啊！” 赵悠然看见人们都在盯着自己，远处的人还踮着脚，心想不管怎样，自己都得到前面去。 他穿过人们让开的道路，很快走到桌子前。他实在不知道头领的意思，傻乎乎地看着他。 头领说：“你还记得庭帐里放着多少银币吧？” “我记得。”他心里还想，你不如先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你大声说一遍那个数字。” “一百，一百二十万枚。” “再大声一点，远处的人根本听不见。” “一百二十万枚。” “一百二十万枚，真有这么多吗？” 面对着背后地议论纷纷，赵悠然心里扑扑通通地打起鼓来。他心想皇帝可别把银币藏起来一部分，装银币的钱粮部官员可别捣鬼。想着想着他又明白过来，头领既然这样问自己，说明那些金币就是一百二十万枚。 “是的！师爷和文书数了好几遍，咱们这次得到的银币，是一百一十九万九千三十枚。” “太好了。月姥姥啊！这次咱们都有钱了。” 赵悠然确认了首领的意思。他为活命军感到开心，为东厢国的百姓感到难过。 以他对这个星球的了解可以得知东厢国百姓为这些银币付出了什么。他感觉钱粮部还得再为那些高地人筹集一次。 头领又再次说：“静一静，再听我说两句，这次行动也夺走了咱们很多家人，很多朋友。让咱们永远地失去了他们。运输队有九个人惨遭不幸，防守队阵亡六十七个兄弟，突袭队更加让人难过，五个小队一共有二百三十一个兄弟留在了莽荡山大营。他们都是咱们雁鸣湖，咱们活命军最优秀的兄弟姐妹，最好的家人。我知道你们着急领银币，但我还得请你们稍等片刻，跟着月姥姥庙的祭司，一起为咱们不幸的亲人祈祷。请慈爱的月姥姥赦免他们生命中的小错，把他们都接到无量仙界。” 他说完，几个工匠用铁罩压灭火炬。 赵悠然早已从《东厢国元年到百年记事》里看过东厢国取缔月姥姥庙的原因。更始帝出身于月夜良人，从起兵开始就得到了月姥姥庙的大力支持。圣始帝和继任者投桃报李给予祭司团充分的尊重和一系列的特权。刘宏起兵时，月姥姥庙享受的特权虽然不比从前，还是认为哀帝才是正统。背地里没少使绊子。刘宏称帝后立即筹建太阳神庙。十年后以月姥姥庙通敌为由，把月姥姥庙全部改为太阳神庙，月姥姥庙的祭司和庙助有些被勒令还俗，有些驱赶出东厢国。 在他回忆文字时，另一个一直关着门的棚屋走出一个女祭司，她穿着白色的长袍，脖子后边也立着一个像月亮一样的白色圆环。他的衣服上涂过药剂，在月光下显得非常明亮。 那几个白衣庙助跟在祭司身后，她们一起来到头领旁边，对着月亮举起双手说：“月姥姥，我们感谢您的伟大，您的慈爱。” 赵悠然看见所有人都学着她的姿势，跟着说：“月姥姥，我们感……” 他感觉自己在这些人里有些另类，想要跟着她学习，老神仙的样貌又嘟嘟的冒出来。他此刻虽然不像以前那样坚持认为月姥姥不可能存在，却不认为这样的祈祷有什么价值。 他扭头看一眼身后的人，怪自己没有在头领说话时跑到后边去。 “我们的兄弟姐妹离开了我们，我们坚信他们都是好人。” 赵悠然听见声音扭回头，看见祭司正在看着自己。他只好举起双手，跟着说：“我们的兄……” 他看见这个祭司最多三十岁，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祈祷时嘴巴张成圆形，说不上有多美貌，跟他想过的形象大相径庭。 “请您检索他们的过往，把他们接您的宫殿……” 过了半天，祈祷终于结束了。 头领说：“赵悠然说银币一共一百二十万枚，丢失的银币有可能是运输队摔倒时丢了。有可能是他们装银币时，漏了。好在这一次咱们除了银币，还得到很多财物。经过我跟师爷、姑姑、薛大爷和鲁二叔商量，决定除一把食人族宝剑外，财物全部赠给孤儿院。咱们活命军，不算镇上的孤儿和老人，一共有三千七百二十六人。按人头，每人可得银币三百二十二枚。义父很早以前定下规矩，阵亡者得双份，咱们还得留下一部分买制作武器的材料。重新计算后，每人得银币两百六十枚……” 第211章 炸糕 一直到后半夜，才轮到三胖子领银币。文书把银币交给他之后，竟然开始呼喊赵悠然的名字。 赵悠然以为没有自己的银币，听见文书叫自己，还站在后边一动不动。 直到三胖子说：“你的银币要不要了？” 他这才赶紧挤到桌子前，刚说出自己的名字。文书递给他一兜银币说：“回去慢慢花，不要让政府发现他们的银币是被活命军拿了。” 赵悠然明白他的意思，掂一掂银币的重量，感觉它差不多有八斤重。别说在这个星球，算上地球他也没见过这么多钱。他喜欢黄县长留下的制度，感觉这里就是柏拉图推崇的理想国。感觉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灵儿在议事棚下问：“大哥，有我的银币吗？” “有。”头领说着，看向姑姑。 黄莹莹说：“在我这里。” 只要有银币，灵儿就非常开心。 回到棚屋，他们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三胖子提议去河中镇，花映红想着给他们买肉的事情，一口答应。 他刚踏上河中镇的土地，走进东西方向的大街，三胖子就拉着他们进入服装店。赵悠然买了一身带兜帽的灰衣服，花映红和花信子每人挑一身灰布衣。 三胖子想给他们买丝绸。 花映红说：“丝绸太软，出点汗容易粘身上，不舒服。棚屋踏板下边的箱子里，还有一套丝绸，你什么时候见我穿过。” 三胖子只听花鱼儿说过丝绸好，丝绸衣服高贵。穿在身上什么感觉他倒是不知道，也就没有坚持。 买完衣服，赵悠然说：“我听说镇上的说书先生很有意思，咱们去听听。” “走吧！咱们去听书。” 他们刚走出服装店，碰见灵儿和桃花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在大街上晃悠。 花鱼儿和三胖子看向桃花，星海看向灵儿。 花映红问：“灵儿，桃花，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 “姑姑跟孤儿院的伯母聊天，我跟桃花跑出来了。” 桃花说：“婶婶，你们的衣服真好看，多少钱？” “好看吧！三胖子买的……”花映红说着，拉着桃花走到一边。 看着她们的背影，赵悠然明白，花伯母要兑现自己说过的话了。桃花是个好女孩，长得也漂亮，她不找人把桃花介绍给自己儿子，却把桃花介绍给三胖子，足以证明她的博爱。他看一眼花鱼儿，看见他扭着头，看向不远处的炸糕铺。 那铺子不大，四根立柱加一个芦苇顶，一个面案，一个火炉，一口油锅，一辆板车，两个人。棚顶油汪汪，地面黑乎乎，一块用红色木板制作的牌匾却擦的很干净。他感觉这铺子有意思，问：“炸糕好不好吃？” 灵儿说：“好吃，我跟桃花刚吃过。” “来吧！”赵悠然说着，带头走向炸糕铺。等他走到草棚旁边，才注意到炸糕铺里俩人的装束，他们的长发都垂在肩膀上，头顶上戴一顶白帽子。 他知道早在第一文明纪元开始之前，文厢国人就已经流行束发。他想问问他们是什么部族，又不好意思，只好问：“一个炸糕多少钱？” “三个铜币。” “我要买七个。”他拿出刚刚买衣服找回的铜币递过去。 灵儿说：“我们不吃了，刚刚才吃过来。” 星海说：“我请你吃肉盒。” “好啊！等着桃花姐。” 他们说着，桃花和花映红也说完朝这边走。 赵悠然从老板手里接过炸糕，捧给灵儿时，她看一看炸糕，想一想它的香甜，忍不住又拿一个。 赵悠然分完炸糕，咬一口发现这炸糕是挺不错，表皮焦酥类似地球的糖糕，里边流心的馅料像蜂蜜，却又带着类似菠萝的那样酸，甜而不腻。仔细嚼一嚼，馅料里还有一些椒盐腰果碎那样的颗粒，平衡了甜和酸，也让整个炸糕的口感上升了一个层次。 他心想自己在地球上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炸糕。 花映红说：“这家店的老板来自牧马族，是方圆几十里最好吃的。” 赵悠然想起在奴隶市场见过的买主，想起在临湖县大营听过的话，心说，牧马族也是一个奇怪的部族。 想起临湖县大营，他抬头搜寻天空中的飞行器。他知道自己看不见，却难以控制自己。 待在天上的图鲁说：“看来他已经发现咱们在跟着。” 通信官有事回地下城，新来的女通信员说：“我看简报上说他以前也是厢南奴隶，差一点被独眼买走，也不知道他的精子能不能让卵子更好受精。” 图鲁和另外几个矮人都看向通信员。 通信员说：“我的专业一开始是生物学，后来才转到通信。” “今天天气不错。” 赵悠然听见声音，看向花信子。他想说自己并不是在看天气。 花映红说：“走吧！这个时间正好还能听一场故事。” 赵悠然只好抛开再次被食人族盯上的担忧，跟着她顺街道往东走。 河中镇占地面积不大，东西最多一公里，南北也就五百米。 集镇下的小岛，东西几乎与集镇平齐，南北却有三公里。 孤儿院建在集镇最中间，它门前有一片空地，几个说书人分别坐在角落。几十上百个看客分别把说书人围在中间。 赵悠然戴好兜帽，很容易就找到了胖厨师和老包。 老包正拿着一个盆，对着围成圈的看客说：“诸位老爷听仔细，我家兄弟马上就要开始说下一个故事。老爷们觉得刚刚的故事多少有些意思，不妨打开鼓鼓囊囊的钱袋，施赏一枚铜钱，好让我们兄弟买点吃食垫垫肚子。” 他端着盆面向看客绕一圈，有的看客慷慨解囊，有人摆摆手，有人趁着老包还没有来到自己面前，转身走向其他的说书人。 赵悠然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躲在三胖子背后，掏出一个银币，递给三胖子说：“帮我把钱放进去。” 三胖子不理解，说：“咱们还没听呢。” “帮我投进去就行。” 一圈几十个看客，一段故事下来，往往只能得到一两个铜币，有时候还一个铜币也收不到，对于这样的收入老包早已习惯。等他走到三胖子面前，看见这小伙子竟然丢下一枚银币。他很好奇，想要问问他是否清楚银币的价值，又看见他背后的兜帽男。改口说：“金币、银币、铜币都是钱，却也分了三六九等，这位小公子施赏的既是银币，便可以指定一段故事，我们兄弟若是知道，定然为公子细细讲一遍。” 赵悠然捏着鼻子说：“我想听魔鬼杀入剑士团的过程。” 老包端着盆回到胖厨师身边，胖厨师朝赵悠然看一眼，敲一下大鼓说：“魔鬼杀入剑士团的过程我们兄弟一清二楚。在讲剑士团的故事之前，我想先给公子说一段仕女团的故事，不知公子是否同意。” 第212章 仕女团 赵悠然从《东厢国从元年到百年记事》里看过关于仕女团的来历，也清楚胖厨师这样说，表明他已经清楚自己就是一七五四四。他无所谓，既然胖厨师想说，自己就再听一遍好了。他说：“麻烦了。” 老包敲一下铜锣。 胖子敲两下大鼓，开始说：“要想说明白仕女团，还得从一百五十年……那乌涂该死，山林族的士兵更该死。他们祸乱东厢国大片国土，杀死国人数百万，被打败向北溃退时，又掠走我东厢国数万少女。可怜那些上天无门，下地无路的小家雀，自离开母胎没吃过苦、受过罪的小娇儿，被魔鬼掠离父母，身陷魔窟，晚上被糟践，白天作军粮。不敢哭，不敢逃，也不敢声张 。叫神，神不灵。叫鬼，鬼不应。列位老爷可以想一想，除了以泪洗面她们还能做什么？山林族走到北郡时，被英勇的军民伏击。数万山林族不是被杀，就是鸟兽散。检点战场，数万少女只剩下不到一千人。凄凄惨惨，惨惨戚戚，数万少女只能魂归故里。蒸蒸煮煮，刀叉剑斧，数万家雀只能魂归故里。” 胖厨师说到这里，一改刚刚一下一下敲鼓的节奏，配合着铜锣如雨点般敲击起来。 花映红低下头，灵儿吧嗒吧嗒地掉起眼泪。 赵悠然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见过两次的红衣，想起铃铛和蝴蝶。也想起他在剑士团，询问仕女团来历却没有得到解答的时刻。 胖子停止敲击，再次说：“列位老爷要是觉得那几万少女已经足够悲惨，请听我接着讲述。” 他再次敲一下大鼓，说：“一千位看似幸运的女孩，一步一步地走回家里，少部分被家庭接纳，大部分被拒之门外。很多人自我了断，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无量仙界。有几个女孩不想死，也不甘心去死，导致她们屈辱的大乱，本与她们无关。这世界的规则她们愿意遵守，丢失贞操却并非她们的意愿，她们本是可怜的对象，为什么反而要遭受世间的谴责。她们要用自己弱小的身躯去跟这卑劣的世界对抗。她们没有可以安稳存世的资产，只拥有月姥姥赐予的美丽。她们就用自己的姿色，换回银币，换回房屋，换回夜行者的帮助，换回自己昂首存世的资本。经过几十年的努力，她们成功了，这世界再也没有人看不起她们。有人欺负她们，必然会遭遇夜行者的利剑。权力顶天的帝王，权势比山还高的将相，富甲天下的巨贾，不可一世的无赖，无数人尝试闺门之约的力量，一个个都身首异处。化作了尘土。她们给自己起名叫仕女，她们的组织就叫仕女团。几十年以来，无数父母双亡的孤女，无数被卖做奴隶的女孩，无数拥有凄惨身世的家雀相继进入仕女团。仕女团也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组织之一。我做为一个男人，做为一个说书人，真诚地认为仕女团成员都是英雄。都是值得好好赞扬的勇士。” 锣鼓声止，胖厨师也停止讲述。老包再次站起来端着盆讨赏， 灵儿说：“桃花姐姐，信子姐姐，你们谁借我一个银币，我要给他们。” “我借给你。”花信子说着，先给灵儿一枚银币，自己也丢进盆里一枚。 三胖子想想自己的身世，也往盆里丢一枚。 赵悠然想再放一枚，星海伸手拉住了他。 他知道星海的意思，只好作罢。 实际上，老包已经得到莽荡山大营被抢的消息。刚刚看见一五七四四，便感觉他是跟着劫匪一起离开的莽荡山大营。看见这几个小家伙出手这么阔绰，他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胖厨师自来到河中镇，第一次得到这么多的赏钱。他高兴坏了，说：“几位公子小姐，想听什么故事？” 灵儿好奇赵悠然打败花信子的剑法，说：“剑士团。” “好的！那位公子，这位小姐，请听我说，……那魔鬼私自离开剑士团时，杀死一位仓管。剑士团本来就一直在找他，等他回到剑士团，惩戒官和教官立刻围住他，等待团长和老团长到来。团长还没到，魔鬼失去耐心走向刚刚停止训练的剑士。惩戒官上前阻击，长剑……” 眼看着太阳即将下山，胖厨师的故事才讲完。灵儿没有听过瘾，问：“你们明天还来吗？” “如无意外，我们天天都在这里。” 桃花却急坏了，说：“快点走吧！姑姑该生气了。” “哎呀，我忘了。”灵儿说着，跑向孤儿院。 赵悠然等其他听客散尽，对着胖厨师和老包弯腰鞠躬。 胖厨师拿起铜锣，像黑剑士偷袭剑士团赵悠然敲铜锣预警的那样快速敲击。等锣声停止，他和老包一起对他弯腰回礼。 胖厨师敲铜锣的声音，惊到了东边院里两个商人。 他们都披散着头发，戴着白帽。年龄只有二十多岁，却都留着长胡子。一个人的脖子上还有条长疤痕。他们站在梯子上，往空地上张望。 花映红说：“正好天还没黑，咱们再去月姥姥庙拜一拜。” 赵悠然心里一边回想刚刚听见的故事，一边跟着他们往西走。 他们先绕过一家建在路口的旅店，又顺着道路向南走到河边，再向东不一会就走到了月姥姥庙外。 天色将晚，庙助不想让他们进入。花映红说：“庙助妹子，让我们进去吧！我们磕个头，祈祷两句就出来了。” 庙助看他们的装扮，知道他们是活命军，说：“改天再来，要不然天黑前就回不到家了。” “不要紧，让我们进去一会。” 他们背后有个声音说：“花大姐，确实该回家了。” 赵悠然听见声音转过身，再次看见那天在大营门口跟他对话的中年人。 花映红说：“南行兄弟，你回来了。” 花鱼儿他们说：“燕大叔，您回来了。太好了。” 燕南行不认识赵悠然，问：“这位小兄弟是谁，好像见过，又不是后备队员。” 花映红正要介绍。 赵悠然自己说：“我叫赵悠然，是刚加入活命军的新人。正等着您回来学习剑法。” “赵悠然，你这名字有些奇怪。是湖阳县邬家堡的人吧？” 第213章 食人族商品 赵悠然只知道湖阳县，从来没听说过邬家堡。他想要问问邬家堡在哪里，话到嘴边又改口说：“不是，我是厢南人。咱们在莽荡山大营后门见过一次。” “你是……”燕南行想起来那时的情景，也知道他是谁了。他说，“对了，你当时一身司工的打扮。换上这身衣服，样貌跟着变样了。” 赵悠然挂念着谷仓海，刚要问问。 花映红低声问：“大兄弟，他们发现咱们了吗？” “没有。他们仔细搜查了阵亡的队员，只找到一些西厢军的物件，没有得到咱们活命军的信息。再说他们现在也顾不上报仇。皇帝已经收到夜行者的追杀令，高地人早已分成几派，就等着夜行者动手。” “追杀令……”赵悠然心里快速地转着，他回想红衣讲过的故事，回想那天的情景，他问，“那些仕女都还活着吗？” “有一个年轻的女孩没死。大将军嘴里喊着确保马夫、乐师没有活口，自己却偷偷塞给女孩一颗续命丸，一把短刀。然后又命令所有山林族士兵后退三公里。” 赵悠然感觉他口中的女孩是红衣。也感觉大将军做了一件好事，虽然他清楚大将军的目的是取代石恒。 花信子刚刚得知仕女团的来历，说：“月姥姥啊，那些仕女都是可怜人。” 赵悠然问：“谷学士没受什么伤害吧？” “谷仓海。”刚刚赵悠然说自己是厢南人时，燕南行已经知道他是谷仓海的属下，他说，“皇帝酒醒之前说你是西厢军的奸细，酒醒之后又去找谷仓海。他们说了什么不得而知，在那之后谷仓海去了仕女团，他回来皇帝就放弃幻想，表示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但撤走了围着庭帐的金发族士兵，还给了死卫们自由。” 花映红祈祷说：“月姥姥啊！请您赦免我们的罪过，保佑军营里的高地人。” 星海问：“燕大叔，夜行者这么厉害吗？几万包头军做不到的事情，他们能做到。” “当然。”燕南行清楚他的身世，也急着去找师父，不想再耽搁下去。他看一眼西方正坠入万里河的太阳，说，“你们该回家了。” 花映红看一眼自己脚下的影子，说：“是该回家了。走吧！孩子们。” 赵悠然一直担心谷仓海的安危，一直感觉自己对不起他，今天听燕南行说他没事，红衣也活着，剑士们还都获得了自由，心里大为轻松。不过他想一想皇帝石恒，想一想他知道对着金太阳忏悔，知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说明他本性不是太坏。一场大战在所难免，金戈早就开始铺路，下一任皇帝说不定是他。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抬头看见一家卖食人族宝贝的店铺。他说：“咱们进去看看吧？” “天马上就要黑了，肉还没买，咱们得快点回去。” “我知道，进去看看一会就走。” 花鱼儿知道，母亲一直想买块怀表。三胖子给母亲和姐姐买过衣服，自己作为亲儿子，总不能一毛不拔。他说：“是啊！进去看一眼吧！” 花映红拗不过，只好同意小家伙们进去。 走进店里，赵悠然一眼就看见了后墙上悬挂的时钟。圆月形状的造型，左上和右下还飘着白云。 花鱼儿没看见屋里有人，感觉今天买不成了。 三胖子和星海是第一次走进食人族商品店，看见柜台后边货架上摆放的火柴，油灯，雨布等物品，愣在当场。 赵悠然问：“有人没有，那个圆形的钟表多少钱？” 钟表下的柜台后边，坐着一个正在盘账的矮人，他抬起头说：“十个银币。” 赵悠然这才看见他睁不开的眼睛和窄小额头。他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人，也知道自己问了也是白搭。他感觉这钟表太贵了，心说，一个炸糕不过三个铜币，你这一个钟表相当于三千三百个炸糕。他不想买，拿出自己的匕首说：“我想给这把匕首重新装一个手柄，需要多少钱？” 矮人离开柜台，接过匕首对着旁边的油灯看了看，不说价格却扭头看起赵悠然。想说点什么，张张嘴又忍住了。 他转动油灯下边的旋钮，油灯从侧面升起一圈灯罩。 灯罩是由一片一片的玻璃所组成，有些玻璃升得快，有些玻璃升得慢。升得快的玻璃一直升到油灯上方，升得慢的玻璃挡不住火心。 等灯罩只剩下一个几厘米见圆的小洞时，油灯又奇迹般变成了探照灯。矮人拿着匕首仔细看一会问：“这是老莫的匕首？” 赵悠然心说，我怎么就这么蠢？ 矮人再次问：“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手柄？” 赵悠然知道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处，他说：“什么样的手柄无所谓，只要握着舒服就行。” “木制手柄二十个铜币，麒麟骨手柄两个银币，恢复成原来那样二十个银币。” “木制的就行。”赵悠然想起曾经的猜测，心说自己真是太蠢了。 “三天后过来拿。” “好的，你有怀表吧？” “有。”矮人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掀开木盖，转半圈把盒子里放置的怀表展示给赵悠然。 听说有怀表，花鱼儿也凑近了看。他们看见木盒里一共有四块怀表，一块黑色，两块金色，一块红色。 赵悠然问：“那个红色的多少钱？” “十个银币。” 花鱼儿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十个银币也太贵了。我可不舍得买。 赵悠然咬咬牙说：“给我包起来。” 说完他又想起自己还没读的书，问：“这个灯有新的吧？多少钱？” “有，带油九个银币？” 赵悠然心一横，说：“有钱不花，掉了白搭。” 花信子在门口问：“你们好了没有，天都黑了。” 赵悠然赶紧付钱。来到外边对花映红说：“花伯母，我给您买了块怀表。” “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节约。” “还有一盏油灯。有了这灯，走夜路没有月亮也能看见。”他打着油灯，顺街道照向北方。十几米外的地面清晰可见。 花映红高兴坏了，把怀表放在心口说：“走，咱们看看卖肉的铺子关门没有，咱们买肉吃。” 她笑着往北走。 花信子知道怀表对母亲来说意味着什么。她看向赵悠然的眼神，比以往又温柔好几分。 花鱼儿并不知道父亲买过一块女式怀表，却没给母亲的往事，只为自己舍不得给母亲买怀表而自责。他还心想，我要那些银币有什么用。他想要回去问问，还有没有怀表了，想一想桃花要是看不上三胖子，自己再买不迟。 第214章 玲、娥 顺着孤儿院门前大街向东走到尽头，有一家旅店。胖厨师和老包自来到河中镇，就一直住在这里。 平常他们总是胡乱对付几口，今天他们要了两壶酒，一桌子菜，却只是闷头坐着，一点也吃不下去。 过一会老包问：“你怎么不吃？” “我在想着一件事？”胖厨师给老包倒了一杯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放下酒壶，问，“你怎么不喝酒？” “我也在想着一件事？” “唉！你跟我不一样，你有妻子，有孩子，还有孙子。” “是啊！我已经有孩子和孙子了。”老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没有遗憾了。” “他们也是优秀的剑士，老厢奴自然不在话下。咱们两个恐怕不是对手，我留下来盯着他们，你回剑士团找帮手。” “他们已经看见那小子，知道加上他，他们将不是对手，现在说不定正收拾东西。” “你准备怎么办？” “我想用咱们的死，引起团长的注意。” “如果能捎个口信，就更好了。” “当然了。”老包拿起筷子说，“吃吧！吃饱喝足好上路。。” 老包说完，他们就大吃大喝起来。吃完以后，两个人又离开旅店走向他们说书的空地，也就是孤儿院门口。来到目的地，他们敲响木门，等里边问：“谁啊！这么晚还敲门。” 老包说：“是我，今天下午好像是孤儿院的熟人给我们三枚银币，我们想着这钱应该交给孤儿院。你不用开门，我塞进去就行。” 他说着，往门缝里塞钱。 老包不同于常人，他在赵悠然他们听得入迷时，早看见孤儿院管事带着几个活命军出来察看，等灵儿她们跑进院里，他更是肯定自己胜了算完，只要今天自己死了，一五七四四明天就能得到消息。那两个叛徒就是再心狠手辣，也不敢攻击孤儿院。 塞完钱，他们一个敲锣，一个打鼓，说：“西厢国皇帝方图攻不破东厢军的防线，想了一个阴招，他让人成立一个黑剑士团，再用黑剑士取代东厢国的剑士团。只要能成功，他随时都可以刺杀东厢国皇帝和重臣。剑士团团长早发现这一点，派出一批优秀的剑士去打败黑剑士团。结果率队的二〇二三五和二〇三五九竟把那群剑士给卖了，导致几十个剑士惨死不说，还让方图得出剑士团的弱点，找到最佳的攻击时间。间接害死了一百多人。” 他们敲锣打鼓，大喊大叫，不但引来一群商人和居民，还引来几个防守队员。有人问：“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胖子说：“千真万确。” 防守队员说：“我最恨的就是叛徒，他们比敌人坏一千倍。” 胖子说：“是的！叛徒绝对比敌人可恨一千倍。” 还有人问：“你们知道的这么清楚，说明已经得到他们确切的藏身地点了。” “是的！我们非常幸运，在这里碰到了他们。”老包说，“他们距离咱们很近，就在前边姥姥庙大殿背后的阴影里。” 众人顺着老包木槌的方向，果然看见两个身穿黑衣的人。 剑士长和疤痕剑士看自己藏不住了，靠近胖厨师和老包说：“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我们刚到都南县就被黑剑士发现了，遭到了上百个黑剑士的围攻，我们经过血战才杀出重围。” “哈哈哈……”老包说，“既然那些队员不是你们卖的，你们为什么不回剑士团？为什么要藏在这里？” “我……”剑士长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一时语塞。 疤痕剑士说：“各位老爷，你们一定听说过剑士团的残忍，跟我们一起去西厢国的弟兄们全死了，我们怎么敢回剑士团。” 有人说：“说的也对，换作是我，我也不敢回去。” 老包说：“真是好口才。你们无辜，敢不敢跟我们回剑士团对峙。” “有什么不敢。”疤痕剑士已经打定主意，他朝剑士长挤一下眼睛，说，“现在就走。” 他说着，向东走去。 胖厨师说：“等一等，走西边比较好。” 疤痕剑士倒是无所谓走哪边。他还心想，走哪边不都是个死。 赵悠然今夜不知道怎么回事，躺半天也睡不着，索性打着油灯，拿起书。 ……第一文明纪元二百一十年，始帝下召各郡县，寻找名字里带玲的女孩。经过各辖区官员努力，一共找到五百三十个女孩。玲玲们被送进宫城以后，始帝亲自挑选，优中选优，美中选美，剩余一百一十个少女。自此他不理朝政三年之久。 等上朝的钟声沉寂一千一百多天后，蒙尘的大钟终于发出响声，人们以为，始帝将会重整日渐破碎的河山，缉拿匪盗，让天下百姓重拾幸福美满的生活。 始帝竟再次下召，全国寻找名字里带娥的女孩。 赵悠然看到这里，啪的一声合上书本，烫手般扔出去很远。他感觉圣始帝就是自己，他想想自己做过的梦，感觉那就是上一次穿越的记忆。 三胖子揉着眼睛坐起来。 花鱼儿跳起来，跑到门口问：“怎么了，衙兵打回来了？” 他看见湖面上风平浪静，看见母亲和姐姐睡觉的棚屋安然无恙，又转身看着赵悠然。 星海看着抱着脑袋的赵悠然，问：“赵悠然，你怎么不睡觉？” 赵悠然想告诉他们，自己追了四年的校花，同居将近一年的女朋友就叫翟玲玲。差一点跟自己谈恋爱，被自己的愚蠢和倔强赶到别人怀里的同事叫邓玉娥，悠然是自己的网名，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巧合。 他看着他们迷茫的脸，没睡醒的眼睛，知道说了也是白说。 他不知道，不远处的海族公主看见他们的船舱亮了，靠近以后又见翻书的声音，便知道船屋里没睡觉的人是东郭剑云。 她靠近船头，正打算上船，就听见了他摔书的声音。 紧接着花鱼儿就跑出船舱，她赶紧躲在船头下边。水太浅，她既没有办法深潜，也无处躲避。幸亏花鱼儿不是看向远方，就是看向船舱里，没有看见船下露出半拉身体的海族公主。 第215章 另一个宇宙的赵亮祖 不一会三胖子再次打起呼噜，赵悠然还是睡不着。他回想刚刚看过的内容，心说自己难道那么混蛋吗？ 一百个玲玲，三年不用工作，自己还有那样幸福的时刻吗？他再次打着油灯，拿起书本。 海族公主心想，算了，等你一个人的时候，我再到船舱里找你吧！她说着，游到远处。 这一次官员找到八百七十个名字里带娥的女孩。始帝依旧认真挑选，优中选优，美中选美，五百个女孩被他退回各郡县。退回比例较多的郡县，官员降级。留下女孩较多的郡县，官员得赏。 做完这些，始帝再次关上宫门。人们不知道宫城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发现送进宫城的粮食和肉菜翻倍增长。二十年后，始帝终于再次打开宫门。 接连发布两道圣旨，其一，寻找名字里带玲和娥的女孩。其二，扩大宫殿。 官员们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只寻找长相甜美，身材较好的女孩，不管她们以前叫什么，直接给她们改名为玲娥。这一次共得玲娥一千余位。 几年后，周长十里的宫城人满为患，始帝不得不把皇子皇女和他们的配偶子女赶出宫城。 到此时，天下已不复当年的光景，盗贼遍布，饥荒遍地。对皇城的供养无以为继，始帝不得不再次出宫，重新组建政府。数年后，政治民生大为改观，始帝下召选美，又是千名美女，千名玲娥。 好在官员已有经验，始帝不在时，政府也正常运转。只是宫城里的人口，始终是一个大麻烦。一批一批的皇子、皇女和他们的配偶子女被赶出宫城。还有那几百上千位失宠的玲娥，同样如敝履般被赶出宫城。 这样的状况持续一百多年，无法忍受的人们，堵住流进宫城的河流，扒开通往宫城的道路，还在宫墙外边唱，不怕红月当空，就怕始帝当政。 始帝不为所动。不进贡美女的官员会被处死，不配合选秀的家庭流放荒漠。 人民无奈，生个女儿就面部刺青。 直到送进宫城的美女全部是黥面一族，他才再一次走出皇宫。人民的咒骂，他可以充耳不闻。子孙的诅咒，如一柄利剑刺进他的心脏。他幡然醒悟…… 赵悠然一直看到天亮，只看得他不想再用这个名字。 看见东升的太阳，他又感觉圣始帝一定不是自己，自己怎么可能那样混蛋。再说自己那样混蛋，老神仙又干嘛还让自己来拯救这个世界，难道他就不怕自己再娶几千个美女，生出上万个子女。 他想起自己在白石崖读过的史记片段，跳出棚屋，来到旁边的大船。 花映红在船尾收网，花信子在船舱里梳头。 他扑通一声跳进船舱里，还把花信子吓一跳。 花信子看着他问：“你，你怎么了？” 看见她的反应，赵悠然明白过来自己唐突了。他说：“抱歉！我找花伯母。” 花映红刚刚看见网兜里的黑鱼，就听见了赵悠然的话。她把网兜重新放进水里，问：“什么事情？” 赵悠然拿起书，问：“这个世界上，是不是还有一种歪歪扭扭，类似蝌蚪一样的文字？” “我没有见过。”花映红感觉这孩子今天有点反常，她说，“文字自圣始帝时创建以来，就一直长这样。你见过其他文字吗？” 赵悠然无法理解，他说：“我在白石崖，见过一种歪歪扭扭，类似蝌蚪般的文字。” “哈哈哈……”花映红说，“那是你小时候自己写的吧？花鱼儿到现在写的字也是歪歪斜斜。” 赵悠然清楚那不是什么人写错的字。他离开船舱，看向远方。一只孤独的大鸟从南方飞过来，落到北方的湖面上。 赵悠然感觉自己比那只鸟还要孤独，最起码它知道自己的目的地，知道自己原来什么样，将会变成什么样。自己既然已经来过这个星球，并且没有给这星球带来什么益处，自己冒风险逃出剑士团，顶着一个阉人的身份又有什么意义。 远处一个男人一边敲着船帮，一边唱：“今年收成好，鱼大蟹肥虾满肉，风调雨顺真是好，呦。天高地厚皇帝远，官员衙兵管不着哟……” 他的歌声，把赵悠然的注意力拉回现实，他看着一艘艘木船，一座座棚屋，一道道炊烟，一个个身影，感觉圣始帝必定不是自己，有可能是多维宇宙里的另一个赵亮祖。是的！就是这样。至于蝌蚪形状的文字，自己回家问问母亲就知道了。 想到这里，他竟感觉出困意。 “赵悠然。” 听见喊声，他抬头看见一个男人和他驾驶的小船。 那人又再次问：“你就是赵悠然？” “是的！你有事吗？” 花映红在船尾问：“大兄弟，这么早来找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不知道，头领让我来找他和莹莹妹妹，让他们去议事棚。” “我正在做饭，让他吃过饭再去吧！” “不行！我正跟小鱼干做饭，刚点着火，头领让我尽快通知。” 赵悠然说：“花伯母，我跟他去看看。” 花信子说：“我跟你一块去。” “好的！” 花信子听见赵悠然同意，男人也没有反对，心情愉悦地跳到小船上。 作为女人，花映红看出女儿的心思，她还感觉挺好。 男人划着船向北走一会，经过六艘船后停下来喊：“莹莹妹妹起床了吧？” 灵儿跑出船舱问：“你有事吗？” “有事。头领让我来请你姑姑……”他看见黄莹莹也来到船头，改口说，“莹莹妹妹，头领请你到议事棚。” “好的！让我把火灭了。”黄莹莹来到船尾，不一会她从大船后边又划出一条船，对着灵儿说，“你也跟我去吧？” 灵儿说：“燕大叔回来了，等一会我得去练剑。” 男人说：“头领还让我通知鲁二哥和南行兄弟，他也会去议事棚。” 他这样说，黄莹莹感觉事态严重。毕竟他们刚把高地人的银币给抢了。她说：“你快点下来吧？” 等灵儿跳到船上，她又对赵悠然和花信子说：“你们两个也坐我这艘船，让鱼干父亲去通知其他人。” 她说着，把自己的船和男人的船并到一起。等赵悠然他们来到船舱，她正准备划桨。 赵悠然说：“姑姑，我来吧？” 她没有客气，走到灵儿身旁，坐下来思考会发生什么事情。燕南行昨天才说，皇帝没时间…… 第216章 燕南行 赵悠然划着船赶到议事棚时，头领、师爷和薛恶人已经站在棚里，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个赵悠然从未见过的灰衣年轻人。 他们刚刚上岸，黄莹莹就问：“大壮，镇上出事了？” 灰衣人说：“是的！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有个说书人死了。” 黄莹莹提着心放松下来。她走到棚下又感觉不对，河中镇不像其他地方，只要没有可疑的行迹，从来不检查身份。死个人并不意外。他来通知赵睿，赵睿又召集自己和师爷他们，必然和其他事情有联系，她早已知道灵儿和赵悠然，还有三胖子给了说书人银币。她问：“是不是他们给的银币害死了说书人。” 她说着，想起来那两个说书人来自剑士团，又看向背后的赵悠然。 赵悠然也发现事情不对，问：“是胖子和老包他们谁死了吗？” 那人并不知道老包和胖子的名字。他说：“我不知道他们叫什么，是那个敲鼓说书的人死了。他被人用剑钉在船帮上，胸口以下泡在水里。祭司根据缠绕在他身上的缆绳认为是他自己钉的，我感觉完全不符合常理，什么人会这样做。” 他说着，燕南行和鲁二也来到这里。燕南行停好船，鲁二拄着拐杖，问：“什么人被被钉在船上。” 赵悠然跟他同时问：“真是我的银币害死了他吗？” 年轻人回答：“是说书人。” 头领回答说：“不是，他们昨天晚上把四枚银币从门缝塞进孤儿院。” 赵悠然问：“老包死了吗？” “人到齐了。”薛恶人说，“让大壮从头开始。” “今天早上摆渡人去码头，发现了说书人的尸体，感觉蹊跷就报告给我们，码头距离月姥姥庙比较近，祭司听见喧哗也出来查看。有几个队员昨天夜里见过他和助手，知道他们在空地还说过一段故事。我没在现场，不清楚故事的具体内容。队员说，剑士团……” 赵悠然听懂了他不清不楚地转述，却不敢相信。胖厨师和老包都是剑术高手，剑士长也不像坏人。他问：“老包还活着吗？” “我们没见到他。” “我得赶快到镇上去。” 头领说：“先别急。我把姑姑和几位叔叔请过来，是要讨论一个想法，薛大叔去年提过一次，我也感觉是时候改变以往宽松的管理了。我刚刚跟师爷说起，师爷认为河中镇能超过以往，靠的便是宽松自由的氛围，一旦变得和其他城镇一样，河中镇必然会回到以往萧条破败的模样。” 黄莹莹说：“我同意师爷的意见。” 鲁二哥说：“我也同意，与政府相反是黄县长制定的纲领。” 薛恶人说：“鲁二，黄县长的纲领老薛也熟悉，就是时间越长老薛越感觉黄县长制定的纲领需要改变。你是衙兵队长也知道现在河中镇比十年前大多少，以前只有，只有十来户人家，一个用渔获换粮食的棚子，就这还被你们衙兵搞得经常没法交换。现在牧马族的马，牧羊族的羊，食人族的商品应有尽有，外边的有钱老爷在附近县城买不到的商品，这里都有。还有银雪族，金发族，牧羊族，黥面族、黑山族等商人也咕噜噜地经常上岛，万一哪天衙兵混进镇里，他们发动攻击，咱们恐怕努死也防不住。” “我初来雁鸣湖时，问过黄县长一个问题，雁鸣湖凭借什么在东厢国存续。县长说，政府靠高压、刑罚和等级。雁鸣湖能凭借的只有仁厚和平等。我感觉他的话很有道理，很有力量。正是这句话，我才决定留在雁鸣湖。河中镇作为东厢国唯一的姥姥庙所在地，肯定会有很多的陌生人前来朝拜，如果活命军严查每一个人，河中镇还有未来吗？”燕南行转身看一眼赵悠然，再次说，“就拿这次作战来说，我和莹莹妹妹最为辛苦。我们和走不动的老人，刚刚会走的孩童，半路加入的厢南人拿一样多的银币，并不觉委屈。还不是因为头领、师爷，包括突袭队、防守队的两位大队长都是一样吗？如果不是这样，怎么又能在几乎全员出动的情况下，如此完美的执行好师爷的战术。还有几个受伤留在莽荡山大营的队员，他们到死都说自己是西厢军，还不是他们知道，他们的家人在雁鸣湖一定会被平等的对待吗。” “南行兄弟你别急，老薛只是说要查可疑人员。” “我知道，查完可疑人员，一定会查相对可疑人员，然后是陌生人员。” 赵悠然看燕南行这次说完，薛恶人和头领都沉默了。他赶紧插嘴说：“头领，我想去尽快去镇上，能不能让我划走一艘小船？” 头领看一眼郝大壮，心说，在场的人员不算他们三个小家伙，支持自己的人只有一薛恶人。他说：“我想着要不把突袭队和防守队队长都叫过来，听听他们的意见。” 黄莹莹想说什么，动动嘴停住了。她看向师爷，希望他说两句。 师爷仿佛没看见，转身看向北边的天空。 燕南行说：“我想说的话都已经说完，先跟这小兄弟一起去镇上，你们商量吧！” 他不等头领开口，便朝小船走。 赵悠然没心情思考他们在争论些什么，趁着燕南行走向小船，赶紧跟上。 郝大壮有些尴尬，他作为河中镇安防负责人，早对那些进进出出的陌生人感觉头大。依照本心，他支持头领和薛恶人，可他又是鲁二的属下。头领说完，他心想等其他队长来到这里，自己就随大流。眼看着师爷看向北方，对雁鸣湖有大功的燕南行负气出走，知道头领的提议要黄了。他看看已经低下头的薛恶人，说：“头领，我先回去，按照队员的说法，还有一个说书人没找到。说书人故事里的叛徒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他们的争端虽然跟咱们无关，毕竟死在咱们这里。我回去再找找线索，需要开会的话，让小鱼干通知一声，我一会就能赶回来。” “好。你回去吧！” 第217章 姥姥庙 赵悠然低着头越想越难过，自己好长时间没见胖师傅，刚刚见一面，还没跟他相认，他就死了。还死得那么惨。他回想自己在剑士团的往事，回想自己来到这颗星球发生的事件，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扫把星。自己刚到白石崖，掠匪就来了。小哑师傅要是不帮自己，也不会死。他不死，大哑师傅同样还活着。要不是自己一直缺乏杀死小山狠心，老师傅和瘦师傅更加不会死。谷禾是一个那么好的人，还有杜大人，夏彦，杨大人的腿。 燕南行看他的表情太过于痛苦，问：“那个说书人你认识？” “是的！”赵悠然说着，第一次半夜练剑时的情景嘟嘟地涌上心头，他的眼泪也不由自主地冒出来。他说，“我第一天去剑士团就认识他，他跟我讲故事，给我很多照顾和温暖。” “唉！”燕南行想想说，“姥姥庙祭司既然说那剑是他自己扎的，必然是那样。既然是他扎的，说明他在传递某些信息。” 赵悠然心说，对的。他已经认出自己，必然是要把信息传递给自己。他对郝大壮说：“大壮叔，麻烦您再讲一讲昨天夜里的情况。” 郝大壮也感觉燕南行说的很有道理，他虽然跟祭司不熟，那祭司这么年轻就被总坛派到河中镇，必然非常了不起。他说：“他们在广场上敲鼓讲故事之前，专门把银币塞进孤儿院，恐怕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对了，他说的叛徒本来要往东走，是说书人要求他们往西走。他们必然是在西边打斗，说书人受伤后飘到码头的。” “坏了。”赵悠然又想到一个大问题，他说，“胖厨师和老包既然已经认出我，剑士长和另一个叛徒必然也已经认出来，万一他们要把我和莽荡山大营扯上关系，去报官就全完了。” 他这样说，燕南行和郝大壮立即明白过来。 郝大壮赶紧吹响芦苇杆，西边的芦苇丛里立即响起船桨摇动时的哗哗响。 警卫刚刚绕过芦苇丛，郝大壮说：“快通知头领和两个大队长，让他们尽快派人来镇上增援。” 哨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从郝队长的话语里悟出来事情不小。他刚摸出号角。 燕南行说：“你去找头领，亲口告诉他，湖里也要留够人手。同时让黄莹莹尽快去临湖县，看看他们是否得到莽荡山的信息，碰到剑士团的叛徒当场格杀。” “得令。”听见莽荡山这个地名，哨兵已经意识到事情绝对不是不小那么简单。 燕南行和郝大壮叮嘱结束，急急忙忙地往镇上走。船桨划得哗哗响，他们还只嫌速度太慢。一到岸上，郝大壮去调集人手，燕南行领着赵悠然来到建在月姥姥庙外的码头旁。胖厨师已经被抬到岸上，身上还盖着一张破布。 赵悠然掀开破布，看见胖厨师比原本粗大很多的身体。也看见他肩膀上的伤口，身边的剑。他拿起那把刻着一串数字的剑，心说，好吧！二〇二三五，我一五七四四虽然仇恨剑士团，也要杀了你，完成胖师傅和老包维护剑士团的遗志。 他撕开长袍下摆包住脸，戴上兜帽，拿上胖厨师的剑，仿佛已经化身外惩戒官。 郝大壮带着人跑回来，对燕南行说：“燕大叔，我已经让人封锁道路。是等头领到了再搜查，还是现在开始？” “这个……”燕南行想想一会之前才在议事棚说出的话，只感觉脸面发烫。他在心里祈祷说，月姥姥，请原谅我吧！正打算说现在就开始查，又想到月姥姥和另外一个问题，他问，“那两个叛徒长什么样，你知道吧？” 跟着剑士长去西厢国的人都是落选剑士，他们离开的时候，赵悠然只不过才到剑士团一个多月，他说：“我不知道另一个人是谁，只能确定二〇二三五的长相，他今年应该是二十四岁，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国字脸，平鼻子。” 燕南行问：“大壮，让昨天在场的队员仔细回忆一遍说书人说出的名字。” 不远处的几个防守队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队员上前一步，说：“队长，燕大叔，我们只听见两串数字，确实没记住。” 赵悠然清楚，即使他们说出名字自己有可能也不知道。他说：“麻烦郝大叔派人沿着万里河寻找，老包绝对不会留下胖师傅一个人送死。” 郝大壮看向燕南行，见他点头，对着刚刚说话的队员说：“你见过那个失踪的说书人，就由你来寻找吧！” “小牛得令。”年轻人说完，抬脚走向码头。 “你们跟我来。”燕南行说着，转身向北走。 赵悠然不知道他的意思，只好和郝大壮一起跟着。眼看燕南行径直走向月姥姥庙，他心里又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他经常跟着其他剑士对着月姥姥和太阳神金塔鞠躬行礼，心里一直不信他们真的存在。经历那么多事情以后，他反而希望他们确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他希望胖师傅能够到达无量仙界，希望瘦厨师、夏彦、杜大人、谷禾、老刘等人都到达无量仙界。他又害怕自己对月姥姥的蔑视，会让月姥姥无视自己的祈祷。 大门里边是一面土墙，墙上镶着一面又大又圆的镜子，土墙背后是一条石板路，石板路尽头是一座石头垒建的圆形高台，高台上边什么都没有，下边是一圈圆形台阶。 高台再向北是一座有着双层房顶，高矮宽窄比临湖县宫殿小很多的房屋。无数的善男信女，并没有被惨死码头的胖师傅吓到。依旧排队沿着高台两侧的道路进入大殿。 赵悠然也想跟着他们，走进大殿跪在月姥姥脚下好好地忏悔一次。燕南行却领着他走到大殿左侧的通道，对着站在这里的庙助说：“劳驾庙助姐姐通报祭司，就说燕南行求见。” 庙助点点头转身走了。 不一会祭司仿佛贴地飞行般来到他们面前。 赵悠然曾经在视频里见过这样的舞步，知道她不摇不晃的表象下，被长裙掩盖的双腿定然是狂风暴雨。不过他虽然清楚怎么回事，她双手交叉在小腹，高贵典雅如同公主，不是仙女胜似仙女的身姿还是让赵悠然忘了胖厨师。忘了找剑士长报仇。 第218章 潜意识的话 燕南行说：“燕南行打扰祭司修行，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祭司说：“是外边的尸体吧？” “是的！”燕南行问，“敢问祭司，是否关注到说书人被害的过程？” “他们打斗时我去看了，我以为是生意人抢地盘引起的争端，在他们分出胜负之前就离开了。” 他们的对话，把赵悠然飘到九霄云外的心拉回现实。也让他对自己非常失望。 祭司再次说：“我刚走到半路，他们有两个人接连发出惨叫，然后有人喊老包。我赶紧转身，看见还在战斗的人只剩下两个。我正要去劝劝他们，躺在地上的年轻人突然跳起来，刺中另一个人的后背。我原本感觉被刺中的人很厉害，他左右前后移动的速度非常快，被刺中后仿佛失去了移动能力。被刚刚和他对战的人接连划中两剑。我知道他活不成了，没有继续往前走。那个被人先刺一剑，又划两剑的可怜人向南走几步，一头扎进河里。杀他的人好像也受伤了。跪在地上好一会，才站起来清理战场。等到天亮，我才听他们嚷嚷死在河里的是说书人。” 赵悠然完全能听懂她的意思。他感觉那卑鄙的剑刺中是自己，感觉那趁人之危的剑划中的也是自己，他心想自己得为胖厨师报仇。他问：“那两个活着的人离开了吗？” “没有。他们处理完尸体，搀扶着从大殿后边走到东街。天亮前码头的船一艘没少，其他方向有你们防守队的守卫，天亮后你们的人又一直站在码头。” 燕南行说：“谢谢您的解答。” 祭司向左偏一下脑袋，算是接受了他的感谢。转身又像她来时那样，飘回后殿。 郝大壮长出一口气，说：“他们只要还在镇上，就好办了。” 赵悠然感觉也是，他心想，你们一个也别想逃走。 他们刚走出庙门，头领和薛恶人就一前一后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问：“大壮，有变化了？” 燕南行说：“没有。赵悠然怕他们离开。祭司说他们受伤了，很有可能还在镇上。” “那就好。” 薛恶人说：“奶奶的，我就说得严查客商。” 燕南行看看他们带过来的防守队和突袭队员，只好说：“赵悠然认识他们其中一个，挨家挨户找吧！” 他说完，郝大壮领着属下敲响旁边的一户人家，开门的是一个渔夫。他早知道发生在码头上的事情，说：“你们连我都不相信，我可是这镇上的老居民。” “我知道，你叫家里人都出来，我们看一眼就走……” 镇上的居民，防守队大部分都很熟，赵悠然看一眼，他们就会换到下一家。路口的旅店，倒是用去他们不少的时间。等他们自西向东走到孤儿院时，薛恶人问完月姥姥庙里的信众，也加入他们的队伍。 过了孤儿院，是一家既卖木材，又做家具，做木船的商人。他们前边的房子是商铺，院里的草棚是工厂，草棚北边的房子是住所。这商铺里有师傅，有伙计，人数较多，郝大壮让他们都站在工棚下，供赵悠然辨认。 他们正察看，薛恶人瞥见住房里竟有个人趴在窗户上偷看。他大喊一声：“什么人？” 商铺老板看他摸着剑跑向屋子。急忙说：“薛队长，薛队长，那是傻儿，那是傻儿。” 赵悠然清楚，郝大壮早让他们都来到棚下，屋里不应该有人。他感觉事情蹊跷，离开面前排成一排的陌生男女，跟着薛恶人跑向房屋。 他们跳进屋里，看见一个身高长相完全正常，却抱着布娃娃躲在角落颤抖个不停的成年人。 跟在他们后边的老板解释说：“两年前我这傻儿子一切正常，读书写字还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那天他跟我一起来到雁鸣湖，帮我们干活出一身汗，下湖里洗澡着凉了，一场高烧下来就变成这样。这里距离月姥姥庙很近，想着或许能养好。” 赵悠然想起自己的邻居，说：“他是持续高烧导致的脑损伤，把他当小孩重新培养，有可能恢复成正常人。” 老板长得人高马大，听赵悠然这样说，控制不住地抹起眼泪，他说：“这位兄弟，请你取下面罩告知姓名，等我去庙里祈祷时，好有个方向。” “你很善良，月姥姥一定会保佑你和贵公子。”赵悠然说完，自己感觉到惊讶，还心想，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老板说：“你是好人，月姥姥也会保佑你心想事成。” 他们走到大门口，薛恶人说：“你小小年纪懂得挺多。” 赵悠然还在想着他在下意识当中说出的那句话，顺嘴回答说：“我们村里，有一个这样的人。他喊我叔叔……” 说到一半，他心想自己傻了吧！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薛恶人没有听出他的错误，伸着头走到第二家。 这户人家是一排门面房背后的院落，临街的只有一扇窄门。防守队员用力拍门，院子里没有一点动静。 郝大壮知道这个院子住着两个牧马族商人。他说：“这个院子里的商人，经常晚上喝酒，白天睡觉。” 薛恶人问：“他们做的是什么生意？” 他这一问，郝大壮才意识到诡异。他说：“他们只是在这里住着，既不买东西，也不卖东西。” “砸门。” 薛恶人命令结束，两个防守队员同时踹在木门上。木制的门闩完好无损，腐朽的门轴变成碎块。黑色的木门失去支撑，倾斜着倒在墙上。 几个防守队员率先冲进院子里，赵悠然也急急忙忙地跟着薛恶人和郝大壮跑到房屋门口。 小院里有两座和白石崖没有多少分别的房屋。朝西的门关着，门外边挂着一把锁。朝南的屋门开着，屋里两个披头散发的牧马族人一个平躺在床上，一个斜躺在凳子上，正呼呼大睡。两人中间，摆着几个空酒瓶，整个屋子里散发着浓重的酒气。 两个防守队员去拍他们的脸。 他们一个人翻身继续睡，一个睁开眼睛问：“你们是要抓我们回牧马族吗？” 第219章 奇怪的剑 牧马族人说出的话，让几个人摸不着头脑。郝大壮问：“你们两个是什么人？” “我们是牧马族人。” “来河中镇干什么？” “我们做生意……” “少球在这里骗老子。”薛恶人摸着剑，打断他说，“快点交代，小心我切下你的脑袋。” “唉！”那人说，“我们兄弟是被人打败的勇士，按规矩我们得做胜利者的男宠。我们受不了那样的羞辱，逃了出来。” 他这样说，薛恶人和郝大壮倒是深信不疑。他们知道，那个卖炸糕的牧马族人，也是这样的情况。但他们既然来了，还是对赵悠然问：“你认识他们吗？” 他们一个闭着眼睛只露半张脸。一个长鼻子下的胡须粘满呕吐物。虽然他看不全他们的脸，仅仅能看见的部分，也让他感觉自己没见过。他说：“不认识。” 郝大壮说：“抱歉，我们刚刚敲门没人应，把你的门砸坏了，等明天你们去找我，我赔给你们。” 那人说：“不碍事，它一直响，我早想换了。” 薛恶人他们没时间给他客气，转身离开这里。 赵悠然还问自己，他们是不是其他的剑士。他转身看向他们的脸，他们的宽额头，长鼻子，确实让他感觉很陌生。 赵悠然不知道，他刚离开房屋三米远，躺在床上的家伙就睁开了眼睛。他胸口处的衣服也透出血迹。 坐在凳子上的二〇二三五摇摇头，疤痕剑士赶紧再次闭上眼睛。 到天黑时，搜查结束了，赵悠然始终没有遇见一个熟悉的面孔。他感觉非常难过，感觉自己又害了活命军。他对头领说：“头领，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认出我没有。” 下午才来到镇上的师爷说：“年轻人，黄县长预感到临湖县是一个火坑，我也劝他不要去。他说，各级政府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我的继任者，有可能是真想加入活命军，也有可能是想除掉我，不管怎样，他那封信都会加快我的死亡。我活着，雁鸣湖将永无宁日，我死了，学士院和各级官员才能睡好觉，活命军也才能睡好觉。凡夫俗子认为银币是一个好东西，聪明人大多都清楚银币有时候是一把要命的剑。” 赵悠然心想，那你还策划这次抢劫。跟着谷仓海读过半年奏章的他，大概想一想，很快又明白过来黄县长面临的困局。 燕南行跟这个年轻人一起跑一天，渐渐地感觉出赵悠然不一般。看他陷入沉思，问：“你饿不饿？” 赵悠然一天没吃饭，当然很饿。但他想想那两个不知下落的剑士，想一想灵儿、三胖子、花大娘的模样，又怎么吃得下。他说：“我不饿。” “咱们回去吧！”燕南行说，“还有莹莹妹妹。距离这里最近的官府是临湖县，他们只要告官，肯定会去那里，他们只要露头就会死于非命。” 赵悠然心说，也是。 “我跟你们一块回去。”师爷说完，正要带头离开。 郝大壮走进孤儿院说：“头领，师爷，另一个说书人找到了。” “在哪里？” “他飘向下游河南的一片芦苇丛，放牛的孩子看见他，有人把他打捞上岸。一个叫老黑的摆渡人见过他，剑士团的人已经把他拉走了。” “太好了。”赵悠然差一点跳起来。他心想，只要剑士团发现老包，很快就能查出叛徒。只是他想一想就算剑士团的人杀掉叛徒，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自己不还是没有完成为他们报仇的誓言。 万一叛徒赶在剑士团找到他们之前报官，自己依旧逃不掉害死活命军的命运。 “你们先走吧！我在这里等姑姑的消息。” 赵悠然只好放弃自责，跟着师爷和燕南行往北走。 半下午时薛恶人就气冲冲地回家了。此时跟他们一起回去的还有几十个队员。 燕南行本来准备把师爷送回长岛。 师爷说：“你们回去做饭，忙一天，早该饿了。我坐他们北湖的船就行。” 燕南行没跟师爷客气，不一会就借着明亮的月光，载着赵悠然回到他在议事棚东侧偏北的一座小岛上。 这座小岛，约有一百个平方，中间是棚屋，北侧长着几棵矮树，南侧长着一片深草。周围是一圈茂密的芦苇。 赵悠然跟着他，穿过芦苇丛从西侧走进屋里。 燕南行打着油灯，说：“你先歇一会，我去熬点粥。” 他提着袋子去东边的芦苇棚下熬粥。 赵悠然被长桌上一把奇怪的剑所吸引，它的手柄磨损严重，形状倒是有模有样。剑身表面却覆盖着一层碎石。 他见识过燕南行的剑法，却不明白燕南行的房屋里怎么会有一把这样的剑。 他看向其他位置，这间房子里，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 ，一个挂衣服的架子。后墙正中央的神龛里，供奉着一尊白衣月姥姥塑像。左右两侧墙上各贴着一幅老奶奶的画像。 他不想回忆今天的憋屈，只好转移注意力，伸手去拿桌上的剑。看着丑陋异常，疙疙瘩瘩手臂般粗细的剑，竟有几十斤重。他刚拿起来，又不得不把剑立在地上。他很好奇，这把还没有烧火棍有用的剑，燕南行放在屋里干什么。 他看着模样还算正常的剑柄，忍不住用手握住。轻轻地向上拔动，剑身竟然叮的一声被他拔开了。 声音清脆，犹如玉石相碰产生的轻响。剑身同样用过很长时间，却从未打磨。他正感觉失望，剑身上歪歪扭扭的蝌蚪文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很好奇，这样的剑鞘里，这样的剑身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文字。 他把剑整个拔出来，正观察蝌蚪文，听见从门口传来扑通一声响。他赶紧扭头，看见原本提在燕南行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燕南行正站在门口傻傻地看着自己。 自从这柄剑传到燕南行手上，他已经找过无数的孩子尝试。这柄剑始终如传说中的那样，没有动一动。眼看着赵悠然拔出来了，他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说：“你把剑插进去，再拔一次。” 第220章 大祭司 赵悠然想问问剑身上的文字是什么。看见他吃惊的表情，感觉自己可能做错了事情，感觉自己最好还是把剑插进鞘里。 他刚要动手，又害怕上边的文字消失不见。再次低头看一眼剑上的蝌蚪文，想想在自己手里改变形状的文字，心想它还在不在又有什么区别。 他先把剑插进鞘里，然后轻轻地用力向外拔，长剑也再次发出清脆的响声，再次被他拔了出来。 燕南行问：“你还饿不饿了？” “有些饿。”赵悠然终于还是忍不住问，“这上边是什么文字？” “那好，跟我回镇上去。” 面对着燕南行的答非所问，他有些哭笑不得，他想想不搞清楚这些问题，自己也没有多少吃饭的心情。自己在路上有的是时间询问。他把剑重新插进鞘里。也不知道是他这次太过用力，还是他触发了什么机关，层层叠叠小石子竟然叮叮咣咣地全掉了，剑鞘跟着石子一起碎裂脱落不说，剑上的蝌蚪文也随着剑鞘和石子的脱落消失不见。 他把剑拿到油灯旁边，确认那些字没有了。 燕南行取下一件衣服说：“先包住吧。” 赵悠然再次问：“您认识刚刚还在剑上，此刻莫名消失的蝌蚪是什么文字吗？” 燕南行不知道他的意思，问：“什么文字，我没有看见。” 赵悠然感觉这把剑不是一个好东西。他用衣服包住剑，想要把剑放回桌子上。 “你拿着吧！”燕南行说，“这剑是你的了。” 赵悠然被他搞迷糊了。他心想你要是骂我一顿，我能理解，你把这奇怪的剑送给我，多少有些不合常理。不过他也想到自己带着也好，这世界总有人见过蝌蚪形的文字。 燕南行掐灭油灯，领着赵悠然离开屋子。 等船开始行驶，赵悠然忍不住问：“燕大叔，这是一把什么剑？” “我不知道。但愿大祭司还没睡，或许她可以跟你讲清楚。” 赵悠然感觉正好，感觉月姥姥庙那装神弄鬼的祭司，定然知道很多事情。 他们从镇上回来时，月亮已经升上天空。赵悠然只顾着掰扯自己的心事，没觉察到今天的月光有多明亮，此刻感觉今天的月亮远超以往，不但非常明亮，天空还没有一丝云朵。他正欣赏月夜下的湖景，两只圣使鸟从南方一前一后飞过来。 它们飞到小船上空，绕一圈又向南方飞去。过一会更多的圣使鸟，飞到小船之上的天空，绕一圈飞回南方。 燕南行看着来来回回的圣使鸟说：“原来，经书上的记载都是真的。” 赵悠然想起老神仙给自己说过的话，想起史记上的记载，心说，难道这把剑，还有不凡的来历。难道圣使鸟一直没认出自己，是自己还没有得到这把剑。他把衣服抖开，这把剑别说手柄，就是剑身也没有明显了不起的地方。 他问过一次这把剑的来历，此时只好把这些疑问藏在心里。 等他们走到庙门外。燕南行不敲门，直接拿起挂在大门左侧的油灯，拔出插在墙上挂灯的细木棍，取下支撑木棍的竹片，扯下垂在灯下的丝线拴在竹片上。一把简易弓箭就做好了。 他还掐灭油灯，拽出灯芯，一圈圈缠在木棍上，在右侧的油灯上点着，拉满弓弦对着庙里就射了过去。 庙宇中间的祭坛上，很快就燃起大火。 赵悠然感觉燕南行和自己一样，必定也隐藏着一个身份。 不一会庙助拉开大门，张开嘴正要说点什么，意外地看见赵悠然。她收起笑容，改口说：“两位信众，深夜至此，有何事情？” 燕南行也不说话，拉着赵悠然的手，让庙助注意他手里用衣服包裹的剑。 庙助看见剑柄，明白了他的意思，说：“跟我来。” 走进门里，燕南行问：“大祭司没睡吧？” “还没有。” 燕南行不再说话，庙助也没有再吭声。 赵悠然只好问：“燕大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一会你问大祭司，她会给你解释。我说不清楚。” 赵悠然只好闭上嘴巴。跟着两人走过上次等祭司的窄道，绕过前殿，来到后院。 月姥姥庙前殿只有一座房屋，一座祭台。后边不止有一座大殿，还有两排厢房。 庙助和燕南行直接把赵悠然领到西侧厢房第一间门口，轻轻地敲门，里边一个苍老的声音说：“进来吧！” 庙助推开门，看着赵悠然。 赵悠然原以为燕南行嘴里说出的大祭司，是今天上午才见过的年轻女人。此刻看见椅子上面对着自己的老奶奶，他愣住了。 他想起仕女团的姥姥，想起老师傅，明白这位老奶奶才是燕南行说的大祭司。他感觉这老奶奶必定知道很多事情。他心里已经开满疑惑的花朵，心想自己在这里最好能找到解答。 这间房子里的陈设同样非常简陋，一条放着神龛和油灯的祭台，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桌子上放着一碟烤饼，一碟水果。 老奶奶就坐在桌子右侧。她衣着普通，身体消瘦，脸上都是褶皱，眼袋下垂，脖子上的皮肤也耷拉着。 “你把剑拔出来了。”她看着赵悠然手里的剑，拍着身边的桌子说，“把剑放到这里，让我好好看看，这困扰月姥姥庙几千年的东西。” 赵悠然刚刚只是隐隐地感觉这剑不一般，听见老奶奶的话，才意识到自己的浅薄。他再次抖开衣服，把剑放到桌子上。 大祭司低头看着剑，说：“你的肚子在叫，饿了吧？” “您还是先说一下这剑的来历。” “时间会比较长，你先把这饼吃了。” 赵悠然一天没吃东西，确实饿坏了。他拿起桌上的烤饼，低头吃起来。 饼很软，让他想起第一天进剑士团的那顿饭。那天的饼很甜，很香，很好吃。今天的饼没放糖，没放葡萄干，又软又筋同样很美味。 “这柄剑在总院的地窖里存在了几千年之久。无数的人尝试把它拔出来，无数的人只能望剑兴叹。包括更始帝在内的帝王也纷纷尝试，他们到死也未能撼动它一丝一毫。” “它是什么人铸造的。” “没有人知道。” 赵悠然心想，这剑一直在你们总院的地窖里，你们怎么会不知道它的来历。 第221章 牧养族的剑 大祭司终于抬起头，她看出了赵悠然心里的疑惑，说，“历史上第一次出现关于这把剑的记录，是在圣始帝去世之后。那时还未分家的牧养族祭司，派人来索要宝剑。二帝根本不知此事，自然无剑还给他们。牧养族以此为由，派出大军攻下京城，把包括宫城在内的房屋来回搜查好几遍。甚至很多土地都他们翻过来，他们忙活几个月怎么也找不到宝剑。文厢国人好不容易摆脱了圣始帝，刚过几天好日子，面对着突然攻下京城掘地三尺的牧养族，纷纷拿起武器。战争打三年，牧养族士兵损失惨重只能撤退。很多年后，这件事就像圣始帝的功绩和罪恶一样，慢慢地被人们所淡忘。直到总院里最后一座圣始帝使用过的房屋被岁月推到，人们清理废墟时才发现被砌进地基的宝剑。长剑周围半米的土块坚硬如铁，工匠不管怎么努力都砸不开。有人出主意从外圈挖掘，像挖树根一样把剑挖出来。十几个工匠甩开膀子，挖了半天，只把平地挖成深坑，长剑和周围半米范围内的土块跟着工匠的进度自动沉降，仿佛飘在水缸里的木板。工匠害怕了，无人敢继续挖掘。祭司们也不敢再让人挖掘。还让人在深坑周围砌护墙，盖房子。从那以后，以月姥姥庙为家的女人，护卫队里的男人，知道长剑存在的普通民众，无数的人，无数的方法，面对着一把看似寻常的剑努力几千年也无能为力。第一文明纪元灭亡时，牧养族也分成了牧马族和牧羊族。牧马族的祭司亲自来到总院，说，他们先祖在天柱山顶发现圣剑时，他们刚刚冶炼出青铜，还没有文字，面对这把无论如何也打不开，毁不掉的精钢剑，只能奉为圣物。圣始帝派往高地打探路线的奸细被牧养族活捉，牧养族就派人把这剑和一个女人，一匹马，一头牛，一只羊，一捧土送给圣始帝。圣始帝明白牧养族的意思，停止自己窥视高地的雄心，那个女人思念家乡终日以泪洗面，圣始帝让她回去了。牧马族猜测圣始帝也拔不开剑，才让人把剑砌进地基里，他还表示牧马族早已对剑失去兴趣，他不求拿回宝剑，只希望月姥姥庙能授予他们尝试的权利。当时的大祭司同意了，那段时间他们经常派人来拔剑，第二文明纪元开始后，他们再也没有人来过。到第三文明纪元，就连一般的文厢国人也放弃尝试。南行来雁鸣湖时，我让他把剑带来，没想到你竟然拔出来了。” 赵悠然没想到这剑竟然跟刘系他们的祖先有关系。他问：“这剑有什么用？” “冲进京都的牧养族士兵说，只有拔出宝剑的人才能做大地之主。” 赵悠然想起自己刚刚看完的书，问：“我在史记和圣始帝小考上都没有看见那次大战的记录？” “你是对的。”大祭司看着近在眼前的剑，忍不住拿在手里。她发现圣剑与一般的长剑并没有什么不同。 对着桌角砍一下，桌角也只发出砰的一声响。她说，“这圣剑，史记上也没有记录。” “圣始帝小考的记录是真实的吗？” “你说呢？”祭司说，“这世界充满了黑暗，不让百姓有个盼头，他们又靠着什么挨过苦难。月姥姥庙一直避免实情外露，这些年东厢国为自己的大义名分，竟然传播起牧马族的书。” 赵悠然明白了，也确定了贤人谢广元的话是正确的。他想问问圣始帝是不是来自另一个星球。 大祭司先问：“假如你将来得到了圣始帝的权利，你会变得和他一样吗？” 他想说，我当然不会。仔细想一想，又心说，圣始帝别就是自己。他看看剑，说：“我跟圣始帝不一样，没有他的才能。” 大祭司见过无数的人，他要是张口就说不会。她必定然会对这个世界失去希望。她看赵悠然犹豫，又感觉这个世界或许有救。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他犹豫起来，不知道该怎么怎么介绍自己的名字，他知道大祭司还在等着自己的回答，说：“我父母给我起名叫剑儿……” “你母亲是东郭直人的妹妹？” “是的！您认识我舅舅吗？” “当然。那时我刚刚成为大祭司，你外公领着他下地窖拔剑 。他很聪明，在剑旁升起火堆，只把地窖烤的热气蒸腾。长剑却还是凉的。他用铁丝栓住剑柄，用铁棍往上撬。结果圣剑和附着在剑身上的石块被他从地下整个拔上来。是的！要不是他，最起码在这里，你见不到这把剑。” 赵悠然心想，自己能得到这把剑，原来还得感谢舅舅。母亲知道这些肯定会高兴到不行。 他靠近长剑，想要再次近距离观察一遍。 大祭司明白他的意思，调转剑身，把剑还给他。她说：“人们拔剑失败后，第一反应都说是剑身锈在一起，还有人拿着凿子想敲下露在外边的石头。东郭直人把剑整个拔下来，却放弃进一步的尝试。他还说，这世界有太多的未解之谜，这把剑并不是最急需解决的难题。我以为他能找到拔出剑的方法，谁知道没过几年，他就战败被杀了。” 赵悠然感觉这把剑，必定是老神仙特意留给自己的。他问：“您见过蝌蚪形状的文字吗？这把剑刚拔出来时，剑身上还有，等剑鞘碎开，文字就不见了。” “没有。”大祭司想想总院那一库库的书，说，“做祭司之前，我做过二十六年讲经人，主要工作就是整理异能者的记录，熟悉从第一文明纪元，到现在所有与异能者相关的文献，从来没见过第二种文字。” 她这样说，赵悠然只好放弃这个问题。他再次问：“圣始帝骑过圣使鸟吗？” “当然，宫城就挨着西厢国唯一的圣使鸟巢穴所建。后来他死了，他骑乘过的圣使鸟绝食而死。” 他心想难道那个在梦里骑鸟的老人是圣始帝，难道圣始帝真是上一次穿越的自己。他又想到不一定，圣始帝拔不出这把剑。 第222章 扫把星 赵悠然问：“我能拔出剑，是否意味着我能改变这个世界，给这个世界带来和平与富足。” “这得问你自己。”大祭司说，“很多能力高强的人并没有籍着自己的力量为苍生谋幸福。别说那些古代的异能者，就是剑士团的厢恒和仕女团的彩云也总是办坏事。虽然他们初心是好的。千岁山的魔女，前些日子刚刚祸乱几个县的黑王更是错用了自己的能力，必定会给这世界带来沉重的灾难。像你舅舅那样表面上一心为公，背地里放纵家族巧取豪夺已经是好样的人了。大部分家伙都是方图、围宽那样只顾着为自己牟利的人。” 赵悠然明白她的意思，虽然他不知道黑王和围宽是谁。他想想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想起回高地娶牧马族公主的刘系，想起把自己害惨的食人族，他正打算提问关于食人族的问题。又想起来死卫之约，问：“剑士团的名牌是月姥姥庙制造的吗？” “哈哈哈……”大祭司笑了，她反问，“你说呢？” “老师傅说，是大祭司所做。” “他说是，就是吧！”老人说，“拿人钱财手短，吃人饭菜嘴短，最不能欠的是人情。他掩护我们的祭司、庙助突围，我只好替他背一背骂名。不过他搞的那个死卫之约，跟我可没有一点关系。” 老人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也确认了他曾经的猜想，他继续问：“您了解食人族吗？” “我不知道。”大祭司听见他问起食人族，一改刚刚的慈眉善目，说，“年轻人，你该回去了。” 赵悠然看她迅速变化的表情知道自己问错了话，正要离开这里。 大祭司再次说：“让她们给你找个剑鞘，你今天就住在镇上好了。” “谢谢您。” 大祭司点点头，闭上眼睛不再吭声。 赵悠然只好走出门。他以为燕南行还在门口等着，来到外边才看见门外只剩下一个女庙助。他想问问这庙助有没有剑鞘，话到嘴边他又心想她是庙助，不是仗剑走天涯的侠客，怎么会有这东西。 “你需要剑鞘吧？”庙助问话时看着赵悠然，心想大祭司已经提醒他了，他怎么不吭声。 赵悠然说：“是的！麻烦了。” “嘿嘿，请跟我来。”庙助转身向北走。等他们走到第四间房屋的门口，庙助再次说，“你先等一会。” 她走向房屋里。 赵悠然只好在外边等着。 屋里很快亮起灯光，有人问：“杨青师姐，今天该你值夜，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拿点东西。”紧接着就是一阵长剑出鞘的声音。 赵悠然感觉奇怪，他心想这庙助睡觉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剑，莫非她们也都隐藏着一个身份。 不一会，杨青抱着十几根有宽有窄，有厚有薄的剑鞘回到他面前，说：“你先试试，看看哪把合适。” 她说着，把剑鞘放在地上。 赵悠然只好蹲下来，一根一根尝试。等他试到第六根，终于遇到一把合适的。他说：“谢谢你。” “你不用谢我，做个好人就行。” 等他走出庙门，看一看面前的大河，看一看天空的明月，想一想大祭司的话，想一想死在这里的胖厨师，心说，我不能变坏，我要做一个从始至终的好人，不能枉费庙助的期盼。他想着，转身向西走。绕过街角，走进向北的道路。 海族公主刚把一条大鱼杀洗干净，正要开吃，意外地看见东郭剑云从庙里出来了。眼看着他转身向北走，她急忙把鱼扔到一边，游向北岸，游向东郭剑云。 游着游着，隆起的河岸挡住了东郭剑云的身影。 她想要喊叫他的名字，也知道庙里有人守夜，只好放弃。 好在她知道东郭剑云在镇上，有信心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见到他。她知道天亮以后东郭剑云会从河中镇西边回湖里，满心欢喜地朝着镇西游去。 刚来到镇西的深水区，又看见从万里河上游驶过来一艘木船。她心想这黑半夜怎么会有船。 眼看着那船越来越近，她只好向北躲避。 小船不一会来到岸边，跳下两个黑衣人跑到岸上。留在船上的黑衣人举起灯笼，在空中划起圆圈。 海族公主看出来他们不是好人，也知道整个大陆像东郭剑云那样的好人没有几个。 赵悠然得到一把没人能拔出的宝剑，越向北走，心里越高兴。他不知道海族公主对自己的评价，也感觉自己跟其他人确实不一样，自己可是老神仙挑出来拯救这个世界的月亮之子。 不一会他走到河西旅店门口，用手敲响木门。 店里有人说：“抱歉客官，今天房间全满了。” 赵悠然以为太晚，店家怕自己不是好人。说：“我有钱，可以先付房钱。” 旅店伙计打开门上的圆洞，说：“小客官，不是，我不是怕你不给钱。今天活命军追查杀入凶手，拦着码头不让信众离开，很多人都留在镇上，不到天黑客房就全满了。东街还有一家店，客官不如到那里看看。” 赵悠然看他不像撒谎，只好顺着东西大街往东走。等他走到孤儿院门前的空地，再次想起胖厨师和老包。他心说，胖师傅，老包师傅，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 他说着，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宝剑。意外看见了自己脚下的影子。他在心里问，自己该去哪里找剑士长和另一个落选剑士呢？ 带着忧愁，他走到了老包居住过的旅店，对着木门刚敲出声音，门里一个声音颤抖着问：“谁，是谁？” “我要住店，还有房间没有？” “住店。”听见赵悠然平和的声音，屋里的伙计放松下来，他说，“满了，全满了。除了说书人睡过的柴房，都满了。” 听见他的话，赵悠然明白过来胖师傅和老包原来是在这里住着。他说：“那我睡柴房吧！” 伙计沉默一会说：“你得正常付房钱。” “可以。”他还心想，胖师傅他们睡过的柴房，绝对是这个世界最好的房间。就像临湖县大营楼梯下的小军械库一样。 伙计拉开木门，说：“为了防止你后悔，我得收你一个银币的押金。” 赵悠然正想问，一间房多少钱。就听见从西边传过来几声号角，一阵急促的芦苇杆哨声。他知道出现这样的声音，意味着河中镇出事了。他对伙计说：“锁好门。” 说完他向西跑回去。一边跑，一边还心想，定然是剑士长把自己的消息透露给官府了。他心想什么英雄，什么月亮之子，自己不过是一个扫把星。挨谁谁倒霉的瘟神。自己已经害惨了小花，害惨了剑士团，害惨了掠匪们，也害惨了杜大人、杨大人和谷禾。今天又害惨了活命军。 第223章 疯狗般的匪徒 他心里想着，身体快速向前。不一会就来到孤儿院门前的空地。前边已经聚拢几十个防守队员，他放慢自己的脚步，想要看看前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剑士长把衙兵给引来了。 集镇西边的房子燃起大火。四下变得明亮，密密麻麻的男人举着武器，顺街道喊着叫着向集镇中央冲过来。 郝大壮从他身边跑过，一边跑，一边大喊：“全员集结，全员集结。” 赵悠然跟在他背后，问：“郝队长，对面是什么人？” 郝大壮没时间回答问题，再说他的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衙兵来集镇扫荡过好几次，都是白天来不说，还从来没有点过房屋，砸过店铺。他怀疑是高地骑兵到了，他还心想，虽然今天其他小队来支援还没走，镇上的防守队员最少也不低于一百五十个，问题是自己这一丁点兄弟，面对着动辄数万的高地人，自己又该怎么保全河中镇。 前边传来的喊杀和惨叫声，让他们明白真相在此刻并不重要。 海族公主清楚东郭剑云还在镇上，她看着围满沙滩的上百艘木船开始担心起来。担心东郭剑云会死，担心自己完不成大祭司的给的任务。 船上的人越来越少，西北角几十艘船里只剩下一个看守，他还坐在船舷，盯着小岛。 一个想法冒上海族公主的心头。她从水下慢慢靠近小船，到达目的地后，跳起来抓着看守的衣领，把他拽进水里。 那人没防备背后的危险。被抓拽后，一边叫喊，一边跌进水里。他张开的大嘴瞬间被湖水灌满，本来就不怎么聪明的脑子仿佛也被水灌满，忘了思考怎么回事，张开四肢拼命的扑腾。 弥留之际，他的脑子变得清醒，他想到千岁山的恶魔。想起山寨古老的传说，认为自己遇到了红恶魔。他放弃挣扎，静静地看着湖水之上的月亮越来越小，越来越暗，直到再也看不见。 海族公主等他停止呼吸，才带着他回到水面，看见没有人发现自己，心想这些人当真都是大笨蛋。 她拖着他，来到一片被芦苇包围的浅水区，把他拖入芦苇丛，拔出他的刀，抵着他的脖子，对着他的后背用力踩去。 防守队员表现得非常英勇，但他们面前的是塞满街道，看不到尽头的敌人。 他们没一会就躺下几十个，他们撑不住了，大喊：“后退，后退。” “后边的弟兄建立防线。” 他们对面一个特别洪亮的声音命令：“进攻，快进攻，注意两侧的店铺，谁抢到是谁的。” 他的话让赵悠然想起自己学过的历史，让他想起大爷爷说过的话。 “弟兄们，黄县长给我的命令是保护集镇，跟着我把他们赶出去。” 郝大壮的命令把赵悠然的思想拉回现实，也让他想到，不管对方是什么人，都是自己的敌人。 防守队员也发现这次阻击与以往不同，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拼命的衙兵，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一个个都死战不退。 对面的敌人翻着滚着向前猛冲。他们背后的店铺全部被砸开，很多人抱着财物往西跑。 防守队员的剑法明显比敌人要好，但他们面对着同样不要命的敌人，比他们多很多的敌人，还是一排排倒下。 赵悠然看见对面的山匪们武器杂乱，有拿刀的，拿剑的，抱着尖枪的，还有些人手里拿着钢叉，举着长棍，完全没有政府军的模样。斗志虽然激昂，却如疯狗般乱砍一气。还有人敲两棍转身就跑，跑几步又回来继续敲。 赵悠然看不出他们是什么人，却清楚他们绝对不会是高地人。他放心下来，心想自己已经是活命军，不管他们是谁，自己都不能看着他们攻击河中镇。他拔出长剑，却因为前边站满防守队员，过不去。 前边的防守队员再一次到达崩溃的边缘。不管是不是有意，都在慢慢向后退却。 疯狗般的匪徒砸开食人族商品铺的大门，举着火把闯进店里。 矮人大喊：“你们干什么，这是食人族的财产。” 匪徒们看着货架上的宝贝，哪管这些宝贝是什么人的财产。饿狼扑食般冲向货架。 赵悠然听着枪声和惨叫，想起自己被打死时的惨状，也想起自己的匕首。他知道此时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刚把注意力转回前边，就看出活命军的防线出现缺口。 他没过脑子就向前挤去。刚越过两个防守队员，又听见几声从东南方传过来的惨叫。转身看见一大群生意人和居民，从他刚刚走过没一会的南北大街跑出来。 他正心想月姥姥庙旁边的南北路要是被这群野狗般的匪徒占领就坏了。 传出惨叫声的商铺很快燃起大火。 路口朝西的旅店大门，也传来撞击声。 他想要提醒郝大壮。 郝大壮已经发出命令：“后退，后退，在孤儿院门前建立防线，在孤儿院门前建立防线。” 其他人都跑向孤儿院门前的空地，赵悠然跑向旅店旁边的路口。 不一会他到达位置，看见一群一群的男人冲进旅店和其他商铺，看见一群一群的男人抱着东西离开。他有些庆幸这家旅店足够大，这条大街上的商铺足够多。要不然他们直接跑到东西大街就坏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心思却无法抑制。 他看着南边慌慌张张的人们，知道要不了多长时间，他们就会放弃旅店向北进攻。 如他所料，南边一个二十多岁手拿断头刀的男人恰巧在这时注意到他，抓住一个正打算窜进旅店的人说：“向北进攻，北边有钱庄。” 他这句话，有着巨大的魔力，人们纷纷放弃旅店，冲向赵悠然。 有些搬着木制家具的人，也放下家具向北进攻。 赵悠然举起宝剑，静静地等着他们。他有过一次被人从背后击中的经验，心想就是战死，自己这次也不能再把后背留给敌人。 第224章 河中镇存在的原因 那个被断头刀头目激励的男人喊着叫着冲向赵悠然。 赵悠然心想，是时候检测一下这没人能拔出的宝剑是个什么东西了。砍在桌子上没反应，砍在人身上别没反应就好。 他等男人靠近，挥剑砍向对方胸口。长剑挥过，一下就把男人砍得愣在当场。 赵悠然看着他，还以为自己没砍中。回忆自己挥剑的过程，自己手腕上明明感觉到了轻微的阻力。就像长剑划过水面那样的感觉。 男人低下头，一边后退，一边看向自己的胸口。 鲜血随伴着他的脚步喷薄而出，痛感随着他的后退涌上大脑。他知道自己完了，却无法理解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锋利的剑。 紧跟着他的是一个中年人。这家伙看同伴一眼，心想这小老弟是不是神药喝的太多了。 赵悠然不知道中年人的疑惑，看他靠近，挺剑刺进他的心脏。 中年人一边后退，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他不明白怎么回事，他的剑法虽然不怎么样，好歹也参加过几次战斗，杀过人，也受过伤，从来没见过这样白光一闪，还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就看见对方的剑带着鲜血离自己而去。 赵悠然到这时才确定自己手里的东西是一把绝世宝剑。他没给第三个人疑惑、解惑的时间，挥剑削掉对方的半个脑袋。 他在心里叫一声好剑，便左冲右突砍杀起来。他心想自己有这样一把宝剑，谁也别想进入东西大街。 西边的激战还没有停止。有些防守队员已经撤退，有些队员无法与土匪脱离，只能硬着头皮战斗，防线被洞穿，不一会又战死十几个。 赵悠然同样遇到麻烦。他的宝剑虽利，身体也没感觉疲劳，脚下躺着尸体，移动越来越困难，很快就有土匪越过他，跑进东西大街。 跑到这里的防守队员，知道西边还有人，一边阻击，一边大喊：“撤退，快撤退。” 留在西边的人有些成功跑到路口东侧，有些人战死。路口西边很快就没人了。 一个队员对着赵悠然说：“小伙子，可以撤了。” 赵悠然这才一边战斗，一边后退。 南边来的土匪看见西边的人只顾着抢东西，他们也停止追击，加入抢劫的队伍。 赵悠然退到新防线前边，西边那个声音洪亮的男人走出到他们不远处，说：“湖里的勇士们听着，我们来到贵地，只为财务，不想杀入。你们走吧！” 郝大壮和一些队员还真有些心动，他们毕竟刚刚分到一堆银币，不想就这样死去。 赵悠然看看大汉满脸的胡子，又高又壮的身体，问：“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衙兵啊！” 赵悠然想想活命军在莽荡山的作为，心想，果然是苍天饶过谁。他清楚此时不是伤感的时候，想想说：“政府说我们是湖匪，我们从来不伤害老百姓。你们烧杀抢掠，自然也不是衙兵。他们掌握着合法压榨百姓的权利，更不会这样明目执杖。你们要么是曲连山的人，要么是雁渡山里的山匪。” 郝大壮心想自己总不能被这个小家伙比下去。他说：“曲连山的大当家跟黄县长的关系很好，绝对不会进攻咱们。” “那你们必然是雁渡山的匪徒了。” 满脸胡子的大汉笑了。他没想到自己大哥谋划几个月的突袭，会这么快就被识破。 那个拿着断头刀的男人在路口听半天，走过来说：“二爷，不用给他啰嗦。” “是啊！你既然看出来，我们就不得不杀人灭口了。”大汉再次命令，“来呀，小的们，不用着急，这是一个小岛，财物都是咱们的。先给我砍死这些家伙。” 山匪们没有多少人在乎他的命令，毕竟作战哪有抢东西来得舒爽。 大汉并不为此生气，他知道自己的手下的数量，很多人根本进不了那些可抢的店铺。还有刚刚抢到东西的贪心鬼，把财物交给文书也会回到这里。 防守队员看着自己防线前的山匪越聚越多，纷纷害怕起来。有人问：“怎么办？” 有人说：“队长，不行先撤吧！反正也守不住。” 郝大壮不吭声。 赵悠然问：“派人通知头领没有？” “根据黄县长留下的规矩，镇上只要同时响起号角和芦苇杆，镇北的兄弟就会把消息传递给头领。”郝大壮说着，想起另外一件事，他说，“镇西的芦苇丛里，有哨兵，他们怎么没有发出预警呢？” 赵悠然明白了。他说：“咱们不能走。只要有一部分商铺能保住，用不了多长时间，集镇就能恢复。咱们要是把他们全部留给山匪，河中镇就完了。” 他不说，防守队员们也清楚河中镇能够存在的原因。他们也早已知道，就在刚刚他们作战时，很多的商人和居民都在后边观望。 郝大壮为自己的懦弱感觉可笑。他说：“赵悠然说的不错。咱们都是活不下去才跑进雁鸣湖，咱们离开这里又能到哪里去。你们要是怕死就走吧！我会留下来战斗的头领赶来。” 二爷和握着断头刀的男人静静地看着他们，仿佛是在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有防守队员大喊：“我要跟着队长血战到底，你们请便。” “血战到底。” 赵悠然等队员们喊完，对着山匪们勾勾手指。 山匪们感觉受到侮辱，纷纷举起武器。还有人喊：“日他老母，先砍了他们再抢。” 有人说：“这小子的宝剑是我的了。” 赵悠然心想，你就来吧！他用双手握剑，等着他们靠近。 他只顾着操心山匪，没注意月姥姥庙后殿的龙脊上趴着一个黑衣人。 她看着赵悠然，咧嘴笑了起来。她心想这家伙还真不简单，怪不得能拔出宝剑。只是她也记得他在庙里看着自己的眼神，心想他最多不过是一个圣始帝或元帝。 眼看着大战已经重新开始，赵悠然又站在最前边，她心想不管未来怎样，他至少是目前唯一一个能拔出那把剑的人。或许他真是月姥姥派过来的儿子，自己得帮帮他。 她站上龙脊，戴好面罩飘然飞下大殿，自上而下用剑刺中一个正在偷袭赵悠然的山匪。 赵悠然的余光瞥见背后黑影一闪，扭头看见一把指向自己后心的弯刀，看见弯刀主人头顶上插着一把剑，看见长剑的主人正看着自己。 第225章 大火 赵悠然看见她眼睛里反射的火光，看见她脚心朝天，身体倒立，手臂挺直，剑身没入山匪头顶的姿势，首先想到的是黄莹莹。转念一想又感觉不对，黄莹莹在这里没必要蒙着脸。 女人说：“快点动手，小傻瓜。” 她的话提醒了赵悠然，急忙挥剑砍向旁边背对着大火，比他还要迷瞪的山匪。 女人也趁着山匪身体向后歪倒时，调转身体，拔剑下劈。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山匪躲避不及，前额中间被女人劈开，白色的脑浆，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 赵悠然宝剑锋利，每次挥动都能致人死地。不管挡在前边的是人体，还是武器，被击中后往往如青草般脆断。 女人剑法高明，从不与人硬碰。她闪转腾挪，上下翻飞，速度快，只要发动攻击，山匪们往往守无可守。 孤儿院门前比东西大街少了两排门面房。防守队员在这里可以充分展开，队形相比西大街却也单薄很多。 山匪们知道赵悠然和女人厉害，大部分都绕过他们直接扑向防守队。 防守队已经决心死战，不一会就把山匪放倒一片，但他们也有人受伤，有人战死。 眼看防线即将被洞穿，郝大壮只好再次命令：“退到东大街，快。” 赵悠然已经砍死几十个人，西边的大火灭了，他只能看见远处黑乎乎如潮水般涌动身影，看不出他们有多少人。 他不明白，这些山匪为什么不怕死，他们的武器毫无精良可言，他们的功夫也约等于没有。难道他们背后也有食人族。 他刚想起那些围住自己死战不退的奴隶，便听见了郝大壮的命令，正打算跟着后退。 对面的大汉也在这时喊：“小的们，快上啊！他们已经败了。” 他心里突然冒出来擒贼先擒王的诗句，心说自己可以先弄死两个头目。等他们群龙无首，还不得做鸟兽散。 他打定主意，一边砍死挡在身前的山匪，一边走向那两个山匪头子。 眼看着他和山匪头目的距离越来越近，手里提着断头刀的年轻头目，看出来他的目的，扬起刀向着赵悠然冲过来。 赵悠然心想正好，看你不怕死，我就先杀你好了。 头目扬起左手，一支短箭从他袖口里飞出，直奔赵悠然面门。 此时旅馆中的大火正好烧到房顶，冲天的火光把附近照耀得如同白昼。 赵悠然看得清楚，没过脑子就挥动手臂，用长剑去劈短箭。 这把宝剑今天在他手里发挥出巨大的作用，已经成为他身体第一部分。他的意念想要劈在短箭上，他的宝剑就正正好好地劈在短箭上。 他忘了自己手里的宝剑非常锋利，短箭直接从中间断开。箭头晃了晃，降低一些高度就继续朝他胸口射过来。 他躲闪不及，一下被箭头刺中左胸。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急忙停下脚步，一边把长剑立在身前防止年轻头目下一步的攻击，一边检查伤口。 他只能看得见木杆，不知道箭头插入有多深。他感受一下心脏的跳动，只感觉那一片都很疼。 年轻头目看赵悠然并无大碍，也停下前进的脚步。 黑衣人看见赵悠然受伤，急忙来到他身边，拉着他往东走。好在山匪见识过他们的厉害，没有人敢主动找他们的麻烦。 郝大壮他们此时也正边打边退。他们吸取了上一次撤退时的教训，这次没有遭受什么损失。他还有些懊恼，他可是接受过很多训练的人，怎么就把师爷的教导给忘了呢？ 赵悠然发现左胸除了疼，并不影响自己的呼吸，也不妨碍自己心脏的跳动。他抓着木杆想要拔出来，刚摸到短箭又疼得受不了。 他看着那个手持断头刀的男人，心想自己早晚得找到他，用这枚短箭，刺穿他的心脏。 他不知道，刚刚抢掠食人族店铺的山匪们回来了。他们清楚防守队不好惹，一个个都拿着弓箭。 等他们跑到头目面前，赵悠然看见了他们，心想，坏了。 大胡子头目说：“老八，你们这次可是立了大功，等回去我会亲自报告黑爷。” 叫老八的山匪说：“谢二爷抬举。” “去吧！射死这群湖匪。” 赵悠然心里叫苦，郝大壮心里更苦，队员们也都参加过莽荡山偷袭，参加过无数次反围剿，知道弓箭的威力。专门为偷袭莽荡山大营设计的弓弩虽然已经封存，弓箭他们都有。这次河中镇被袭是在晚上，正常情况晚上超过十米就分不清敌我。没有人想着拿弓箭。刚刚参加作战时，看见被点着的房屋，他们还有些后悔。此时无法脱离战斗，更别说回家拿弓箭。 有人问：“怎么办？” 赵悠然说：“跟他们拼了。” 郝大壮也喊：“弟兄们，仙界再见。” 他喊着，砍死一个山匪，刚向前一步。 老八手里的箭已经朝他射过来。 赵悠然看着老八松手，看着箭矢从不远处飞过，他想要抓住箭杆，手指却够不到利箭。 很快就有几十支箭离开弓弦。射向赵悠然的箭，被黑衣人挡下。射向防守队员的箭，有的射中山匪，有的射中防守队员。 郝大壮的胸口被射穿，丢开武器扶着箭杆跪在地上。他看着山匪，看着被大火照亮的集镇，心想，如果鲁二叔或薛恶人在，活命军必然不会败得这么惨。 虽然被弓箭射中的山匪不比活命军少，二爷却非常高兴，毕竟那些战死的人与他无关，活着的人也能多分一些财物。他再次喊：“好，接着放箭，不要停，直到把这群不要命的湖匪射死为止。” 山匪们纷纷叫好。前边的山匪继续作战，后边的山匪跃跃欲试。 面对着这样的打法，有些防守队员崩溃了。他们转身就跑。 第二波利箭很快射来，更多的防守队员和山匪被射死。 黑衣人问：“小子，你准备怎么办？” 赵悠然回头看一眼防守队，看见他们的防线已经不成样子，说：“掩护他们撤退。” 黑衣人一边挡住箭矢，一边心想这个小家伙有可能和其他人不一样。 眼看着他们距离东大街越来越近，弓箭停止了，山匪再一次喊着叫着向前突击。 赵悠然只好和黑衣人边打边退，尽可能地拖延山匪进攻的速度。给防守队员，集镇上的百姓和商人逃跑的时间。 第226章 狗杂种 二〇二三五和其他人一起慌慌张张地顺着大街往东跑。他把刀疤剑士留在家里，他可不想在逃命时带着一个累赘。 眼看着就要跑出集镇，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口袋，手拿出来才发现一直放在怀里的钱袋不见了。急忙再次摸索，想起来换衣服时放在桌子上忘了装。他跺脚说：“吴昌盛，我草你母亲，我说你怎么不跟我一块离开。我他妈也太蠢了。” 他转身看向集镇，几个防守队员一边唉声叹气，一边跑过来。 他又扭头看一眼东边浅滩上的人群，心说，没有那些金币，自己不如死了算完。他看防守队员没人搭理自己，伸着头往西跑。跑几步他想起来自己的牧马族装束太扎眼，取下白帽，脱下白袍，挽住头发就变回了文厢国人。 赵悠然和黑衣人很快都退进东大街，道路变窄，他们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奋力阻挡山匪。 山匪们并非嫌命长，眼看着赵悠然和黑衣人不好对付。一个个只敢举着长枪和木棍慢慢靠近。他们上千人一起突袭河中镇，原本以为镇上的守卫会望风而逃，为了在回程时给木船增加装财物的位置，他们也没几个人拿弓箭，刚刚的几轮射击，箭矢早就用完了。此刻只能化身长矛兵，远距离作战。 眼看着防守队员越来越远，赵悠然他们也开始向东走。 他想要拔出插在胸口的箭，又害怕血液会加速流出。他记得自己被奴隶围攻的经历，清楚即使不拔自己早晚也会因失血而死。在这激战的时刻，却也没有办法。他有些后悔说出刚刚的话，有些后悔没有提前走。 他看一眼被鲜血打湿的衣服，清楚有些鲜血是山匪的，有些鲜血是自己的。 黑衣人看一眼赵悠然胸口的箭，问：“你怎么样？” “我很好。”他说着，踩到一位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防守队员。 队员哎呦一声。 他被吓一跳。本能告诉他得尽快躲开，胸口的疼痛，缺乏睡眠的大脑，防守队员柔软的肚子，让他四肢失调，让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熟悉这样的感觉，心想这一次教官恐怕是来不到了，头领他们也不知道到哪里了。 山匪们看他摔倒，一窝蜂再次攻打过来。 黑衣人刚跳到赵悠然身边。 他用剑拄着地又站起来，心想管他到哪里了，活命军从来没拿自己当外人，自己刚刚进入雁鸣湖就得到了三百多枚银币。自己尽不到一个活命军的责任，将来怎么拯救这个星球。他还想拉着防守队员一起走，他感觉自己不能丢下这队员不管。 山匪的长枪已经刺过来。 他先侧身躲开，然后挥剑砍在长枪上，黑色的枪杆啪的一声被他砍成两段。 他正要弯腰，更多的长枪和木棍一起捅到身前，他只好向后退却。 黑衣人跟他并肩，跟他一起后退。顺便护着他，保住他的性命。她正心想这小家伙若真是月姥姥派来的月亮之子，怎么会这样耿直，还这么容易受伤。她还没有思考出答案，隐隐约约地听见南边月姥姥庙里也传来打斗和惨叫声。 黑衣人心想坏了，大祭司还在庙里。 山匪们从南边绕到东侧，眼看就要包围他们。 “快走。”黑衣人喊叫着，又看见旁边的小门开着，小门后边还是一条狭窄的过道。她立刻改变主意，抬手把赵悠然推进门里。 事发突然，赵悠然心里没有一点准备，身体失去平衡，向着门后倒去。 还插在他胸口的箭杆碰到门框，箭头擦着肋骨豁开肌肉掉在地上。 剧烈的疼痛，让赵悠然嘴里无法控制地发出一声鬼哭狼嚎般的喊叫。 黑衣人也跳进门里，先拖着赵悠然后退两步，再关上被防守队员踹坏的门，提着剑倾听动静。她看着下边门轴丢失，上边门轴挨不到门框的门，有些想笑。 赵悠然捂着伤口，想说，你这是在救我，还是要杀我，话到嘴边又想起另一个问题，她是谁？ “你这人有点缺心眼，防守队员都跑了。你一个刚刚来到雁鸣湖的人拼什么命。” 刚刚作战时，他就听出来黑衣人的声音很熟悉。此时再听，他想起来这声音背后的脸，贴地飞行般的走路方式。他问：“你是月姥姥庙的祭司？” 黑衣人转身看着他，说：“你这不是很聪明么。” “没想到您的剑法这么厉害。” “嘿嘿……”黑衣人看一眼空空的院子，亮着灯却没有人的屋子，听听两侧搬东西的声音，说，“他们应该不敢进来，我得回庙里看看。你自己先想办法包扎伤口。” 祭司说着，纵身跳上大门东侧的门面房，然后又飞过街道，落在南边的房屋之上。 赵悠然挣扎着站起来，朝房屋走去。他也以为牧马族商人的院子没人了，想要进屋找点干净布。 二〇二三五穿过幸存的防守队，与山匪相对时灵机一动，说：“快向头领报告，镇上的商人都跑到东边沙滩上了。” 山匪们只想抢东西，不想管什么商人。自然也没有人搭理他。 他看自己的方法奏效，急忙继续向西跑。半路上他看见抱着东西的山匪，担心的要死，那几十枚金币是他和吴昌盛冒着得罪月姥姥的风险，卖掉兄弟的酬金。 更加可笑的是，自己跟吴昌盛只顾着隐藏身份，一直没敢放开花，在自己身上装了两年半，还剩一多半。 他跑到自己门口，又意外地看见门被人关上了。 他扶着门转身看一眼，看见山匪们只顾着奔跑，只顾着抢商铺，没有人注意他。 他轻轻地推门，又快速地关上，转身竟看见一个人正在慢慢地走向自己的房子。 他高兴坏了，以为刀疤剑士还没走，以为自己的金币还在屋子里，抽出长剑就朝赵悠然跑去。 赵悠然听见声音转过身，只看见一张黑呼呼的脸，旅店的房子烧塌了，虽然还在燃烧，亮度早已不复刚刚。 “吴昌盛，你起来……”二〇二三五说到一半，看见前面的人竟是一五七四四。他昨天见过他，也知道今天跟着活命军蒙着脸的家伙就是他。他停下脚步，思考下一步的动向。 赵悠然听出来这人的身份，说：“原来你还在镇上。” 二〇二三五知道自己藏不下去了。他一边走向赵悠然，一边压着嗓子说：“一五七四四，真是冤家路窄啊！” “是啊！”赵悠然说，“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相比杀死一五七四四灭口，二〇二三五更担心自己的金币。他绕过一五七四四跑向房屋，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干干净净的桌子，骂：“好你个狗杂种，你鼓动我卖掉兄弟，还算计我的金币。” 第227章 月姥姥保佑 赵悠然静静地看着，他虽然立志找剑士长报仇，却有些担心自己不是对手。 他记得胖师傅的本事，心想自己受伤前或许还有机会，此时自己还剩半条命，别报仇不成，再把自己搭进去。 他看一眼自己的宝剑，心想，自己是这个世界的月亮之子，是这个世界几千年以来唯一一个拔出宝剑的人，不是贪生怕死之辈。眼看着剑士长朝他走过来。他说：“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好人，没想到你竟然是一个卖友求荣的败类。” “嘿嘿嘿……”二〇二三五说，“是吴昌盛鼓动我联系黑剑士的。他拿着钱跑了，你帮我找到他，金币分你一半。” 赵悠然心想，卑鄙果然是卑鄙者的座右铭。 二〇二三五看见一五七四四一直捂着胸口，知道他必然受伤了，抬脚向他踹去。 赵悠然一直盯着他的剑，没防备他的脚，急忙侧身躲避。他的速度不比从前，差一点被踹在身上。 二〇二三五虽然不清楚一五七四四在剑士团学到多少本事，看见他的反应，确定他伤得不轻。扬起长剑就要砍死他。 赵悠然知道自己速度变慢了，虽然想要让他三招，以便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却担心自己能不能活到三剑之后，急忙举剑格挡。 两剑相交，只听见当的一声响，二〇二三五的剑就断成了两截。 二〇二三五的剑是自上往下劈，赵悠然的剑是自下往上砍，长剑断开后，断剑子弹般撞到赵悠然的麒麟鬓上，削开他的发鬓，削断一撮剑儿长了十几年的头发。 面对着头皮意外被扯，头发突然散开，赵悠然被吓一跳，无法抑制地再次向着东南方退两步。 二〇二三五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把剑已经跟他好几年，今天怎么会断掉。他战斗经验丰富，心里疑惑，手脚并没有停顿，抬脚再次踹向赵悠然。 赵悠然一边后退，一边挥剑砍他的小腿。 二〇二三五不等他砍实，急忙撤腿伸剑。 赵悠然跟他过招后，感觉自己并非不能打败他。他正纠结是尽快杀了他，还是再次削断他的长剑，进而打伤他，把他交给剑士团。 他右侧立在墙边的芦苇杆里，钻出一个人。这人扬起自己手里的木棍，用力打在赵悠然的脑袋上。 赵悠然的脑袋本来就有些迟钝，还一直盯着二〇二三五，没防备背后的袭击。砰的一声响后，他的脑袋里浮现出二一三三七的身影。他转身看一眼袭击者，竟看见了歪着身子站都站不直的疤痕剑士。 他心中一凉。比他年级高的剑士，他只认识两个。而这两个他一直认为是好人的人，竟然全是出卖自己同组剑士的魔鬼。 二〇二三五看他愣住，抬脚把他踹到墙上。 比起伤痛，人性的卑劣对他的打击更大。让他失去斗志，失去完成职责的信心。他不知道还能信谁，不知道自己怎么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完成老神仙给的任务。他自己清楚，一个剑士长已经很难对付，加上疤痕剑士自己将彻底失去胜利的可能。索性靠着墙一动不动。 二〇二三五说：“你用木棍敲死他。” 疤痕剑士说：“用你的剑，他会少受很多痛苦。” 赵悠然有些想笑，心说，你们还真是会演戏。 二〇二三五知道论脑子，自己不如吴昌盛，他接过吴昌盛手里的木棍，用力敲在赵悠然的脑袋上。 这次重击让赵悠然脑仁猛地一晃，刚刚想起老黑，就两眼一黑失去知觉。 看他倒下，二〇二三五心里大为轻松。他感觉一五七四四死后，活命军再也没有人能认出自己，胖子和老包都死了，剑士团也不会知道自己的踪迹。再等个三五年自己就彻底安全了。 他问：“金币在你那里？” “你回来肯定不是打算带我一起走。”疤痕剑士看着他腰间只剩一半的剑，说，“不是一五七四四，你的剑恐怕已经插进我的心脏了吧？” “咱们两个就别绕了。没有你的脑子，我活不下去，你伤好之前，没有我的身体你也活不成。” 疤痕剑士清楚他是正确的，说：“分房睡，三河城纸币一人一半。” “你说的算。” 他们分过金币，正往屋里走。 门外又传来山匪伴着铜锣声的叫喊：“快点走，湖匪要来了。快点走，湖匪要来了。” 两人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不能把这小子留在这里的想法。 疤痕剑士受伤还没有恢复，这事只好由二〇二三五来做。他先捡起赵悠然的剑，握在手里只感觉手柄磨损很严重，剑身看在眼里也感觉非常普通，感觉完全是一把破烂。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剑为什么会断。 他挥剑砍向旁边已经干透，随时可以烧锅的芦苇。 一排芦苇几十根，仿佛被铁棍击中，它们弯曲，它们折成直角，就是没有断掉。 他把剑丢在地上，说：“啥玩意。” “他的剑也不能留在这里。” 二〇二三五明白吴昌盛的意思，把剑捡起来，插进赵悠然腰间的剑鞘里，扛着他走出大门。 大街上几个贪心的山匪慌慌张张地往西跑，没有人注意扛着赵悠然的二〇二三五。 二〇二三五想把赵悠然丢在门口，想想这家伙此时虽然出气多，进气少，毕竟还活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丢进万里河去球。 打定主意，他扛着赵悠然往东走。走到一条往南去的小路，毫不犹豫就走了进去。结果他刚走两步，竟碰到两个躲在这里的防守队员。 他被吓一跳，正思考是转身跑，还是丢下一五七四四拼命。 防守队员问：“什么人？” 二〇二三五回答说：“我兄弟被山匪打伤了，我想把他送到月姥姥庙，看看能不能救回来。” “快去吧！”防守队员又问一句，“山匪们都走了没有？” “走了。”二〇二三五害怕他继续问，赶紧接着往南走。 他很快走到万里河边，看见月姥姥庙前站着几个人，东边集镇的尽头也有人，距离有点远，他看不清人家，人家也看不清他。他感觉当真是月姥姥保佑，弯腰伸手一下就把赵悠然扔进大河里。 第228章 幸福 被海族公主淹半死的山匪醒了。他发现自己趴在被推倒的芦苇上，想要翻过来。 海族公主加重自己右脚的力量，一边把他踩回地面，一边用刀敲着他的脸说：“别动。” 山匪离开山寨前，刚刚磨过自己的刀。费了半天劲，只磨得锃光瓦亮，锋利非常 。他不敢再动，说：“姑奶奶，我口袋里没钱，你放我走吧！” “你们来这镇上干什么？” 山匪知道做叛徒的下场，不敢吭声。 海族公主一把抓住山匪的大圆肌，像掐赵悠然那样把指甲刺入山匪的皮肉里。 山匪发出一声惨叫，说：“黑爷让我们偷袭河中镇，抢劫商户。” “抢劫商户。”海族公主想想东郭剑云对自己的帮助，想想已经成为大祭司的母后对自己说出的话，问，“有人不让呢？” “黑爷说了，杀死他们。” 海族公主感觉东郭剑云死定了。她扬起刀，砍在山匪脖子上。 山匪掀开背上的脚，站起来想要逃出生天，刚跑一步又沙袋般趴回芦苇上。他想要站起来，不管四肢怎么扑腾，身体都再也无法离开大地。 海族公主的心里充满担忧。她感觉自己真蠢，怎么会害怕那些下入浅水都能淹死，愚蠢至极的大陆人。他们发现自己又能怎样，在水里他们就是驾着船也追不上自己，大祭司的叮嘱历历在目，那个傻子能活下来吗？ 她越想越懊恼，越懊恼就越是拼命朝集镇北边游。游一会感觉北边有很多的耕地，湖面距离集镇太远。她又掉头游向西南，游到小船附近她不再绕行，直接从一艘艘小船下穿过。来到万里河又掉头向东，走到码头看见山匪正在砸月姥姥庙的大门，听见翻墙的山匪落地后发出惨叫。 他没有发现东郭剑云的身影，继续向东来到沙滩。 无数的人正在这里聚集，一群防守队员垂头丧气地跑出集镇。 商人和居民的眼神，如同一条条鞭子。只打得防守队员承受不住，他们又掉头向北。 海族公主看半天也没有发现东郭剑云的身影，她心想完了，自己要害死海族人了，火星即将回到近地轨道，北纬二十度以北的水温将低于海族人的身体极限 ，北纬十度到二十度之间的海洋不足以承载所有的海族人。大批量的海族人得靠一位生于尘埃，长于苦难，乐观积极，心地善良的英雄拯救。 符合条件的东郭剑云死了，自己还能找到下一个吗？这世上还有下一个吗？ 海族公主正一边懊恼，一边漫无目的地游着，不知不觉中又来到万里河。她抬头向西，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奇怪的人。 这人扛着一个东西，站在没有船，也不是码头的岸边。 她心说，自己真无聊，管这事干嘛。他打算游到小岛北侧看看，又意外地看见那人把一个人形的东西扔进河里，发出扑通一声响。 她正打算再次向北，去小岛北边寻找东郭剑云，又看见被扔进河里的人浮浮沉沉地朝自己飘过来。 她还是不想管这可怜的家伙，又想到如果是东郭剑云面临这样的状况，他会怎么选择。 她想想还是朝着赵悠然游去，等抓到赵悠然的衣领，海族公主只感觉呼吸困难，差一点没有晕厥。她急忙去摸他的脉搏，发现他还活着，赶紧拉着他朝南湖游去。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被芦苇包围的浅滩，海族公主一步三滑地把东郭剑云拉出水面。颤颤巍巍地解开他的衣服，查看他的伤势。她看伤口不大，一直提着的心才回到肚子里。她拿出离开圣山时大祭司给的药，一半塞进他嘴里，一半涂抹在伤口上。又撕开他的衣服包扎伤口，忙活半夜，天都快亮了，东郭剑云还是没有醒过来。 她问：“他是不是还有伤口，自己没发现？” 她把东郭剑云翻过来，他的背部有几条老伤疤，新伤口一个没有。她想脱下他的裤子，又想起来自己一直以为他是阉人的往事。 好在海族人不讲究男女之别，略微迟疑之后，她便脱下他的裤子。检查一番确实没有找到的其他伤口。 她看着他的脸，呼唤他的名字：“东郭剑云，快醒醒……” 赵悠然的意识早已回到地球，回到小时候。他领着妹妹在河滩上追蜻蜓，妈妈喊：“赵亮祖，别跑了。” 他不听话，继续领着妹妹跑个不停。妹妹摔一跤，白裙子被草汁染上绿色，胳膊肘也擦掉一块皮。他刚拉起妹妹，他妈妈走过来，把他的耳朵拧地生疼。 光线流转，他陪着翟玲玲在绿城广场溜达。这一天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风筝竞相往云头上攀爬，白鸽在丝线之间盘旋，蝴蝶在小草头顶上飞舞，燕雀在树荫里歌唱，金鱼在水里游荡。翟玲玲挽着他的胳膊，笑得比瓷盆里的鲜花还要灿烂。 一个穿着轮滑鞋的男孩偏离塑料锥中的道路，从后边撞到他身上。一下把他撞趴在地上，把翟玲玲也吓一跳。 男孩的妈妈和教练一起跑过来说：“对不起，对不起，你有事没有？” 他想说，这是爸妈的责任，看着男孩坐在地上一副吓坏的表情，说：“我没事，小朋友没摔着吧。” 他正说着，天空下起雨来。翟玲玲说：“你放开我，我家里穷，不想以后的日子也为钱发愁。你可以说我拜金，说我现实，我要不是拜金，要不是现实也不会跟你在一起。谁知道你就是一个大傻子，银行那么好的工作说辞就辞，你倒是找一个比银行好的工作啊！” 赵亮祖只好松开手，让她走。 他看着她的背影，心如刀绞，感觉自己的世界完了。 天空有人朦朦胧胧地喊叫东郭剑云，他一开始没有在意，只是盯着翟玲玲越来越小的身影。过了一会那声音没有停止，还越来越清晰。 他抬起头，只看见落个不停的雨滴，不见尽头的乌云。他仔细倾听，听出来这声音的背后是一个女人，还没有听出来是谁，又感觉到有人在吻自己。 他感觉奇怪，翟玲玲还在前边不远处，吻自己的人会是谁呢？ 他仔细品尝此刻的感觉，只感觉到无法言说的幸福。他心想管她是谁，翟玲玲已经离自己而去，海族公主也回东海了，此刻的幸福最好不要停。 第229章 要做大祭司的公主 燕南行大老远就看见集镇里尚未熄灭的火光。他首先想到的是大祭司的安危，急急忙忙驶向码头。 等他跳上河岸，又看见躺在庙门前的一片尸体。他心想完了，大祭司年轻时确实非常厉害，现在走路都不顺当，衙兵们万一突进庙里就坏了。他心里想着，脚下用力，三两步就窜到庙门前，正打算翻墙，紧闭的庙门在这时候打开了。 庙助杨青走出来，问：“良人南行，你怎么才回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大祭司没事吧？” “没事。”杨青说，“上千个山匪杀入河中镇，还杀入庙里，不过他们都已经走了。” 他们说着，又走出来几个庙助，年轻的庙助杨页问：“哎呦，良人大哥，你这时间掐得可真好，山匪刚刚撤退，你就回来了。” “山匪，什么山匪？”燕南行刚刚确认湖东县没有动静，东边的曲连山应该不会攻击河中镇。他们就是攻击，自己来来回回没有碰见一个人。他心想他们不会是高地人吧！ “那不是。”杨青说着，顺着万里河指向西边。 燕南行顺着她的手指，看见匪徒们正在离开。他问：“祭司妹妹呢？她抓几个俘虏没有？不行我现在去抓两个。” “哎呦，良人南行是只记得祭司姐姐啊！” 杨青看杨页一眼，有点讨厌她的口无遮拦，祭司的玩笑也敢说。她说：“那个拔剑的男孩受伤，祭司大姐看他去了。” 年龄较大的庙助杨凡说：“拔剑男孩猜出来山匪来自雁渡山，他们也承认了。进入庙里的山匪一个没留。” “好。”燕南行说，“我追上去看看。” 大胡子头目正指挥着山匪登船。 燕南行不管小喽啰，直接飞身过去想要抓住他。 头目听见声音转过身，看见来人比自己矮一头。他表面上豁达，心里却非常痛恨别人说自己是靠着大哥做的二爷。感觉此刻是证明自己绝好的机会，拔刀便砍向燕南行。 燕南行心想你偷袭河中镇就算了，还敢攻击月姥姥庙。他抬手便刺，刷刷刷接连三剑，给又高又壮的头目身上增添三个透明的窟窿。 赵悠然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是一把干枯的头发，急忙松开自己的双手。 海族公主抬头问：“你醒了。” 看见她的脸，赵悠然才想起来自己被剑士长打晕了。他问：“是你救了我。” “是啊！嘻嘻，我还以为你死了，大祭司让我……” 赵悠然看着她的尖牙，想想刚刚的感觉，抱着他的脑袋，堵住她的嘴唇…… 天亮了，抱着海族公主的赵悠然想要问问大祭司让她来干什么。想想自从来到这星球，自己不是坐在囚车里等着被人卖掉，就是住在坟墓里等待曙光出现，好不容易逃离剑士团跟着一个好人，却也顶着阉人的身份不敢抬头。此刻海族公主不但救了自己，还再次让自己品尝到爱情的滋味。他只想让这一刻永存，不想再管什么责任，什么神仙。 海族公主问：“你饿不饿？” 听见这句话他才想起来，从昨天凌晨开始就吃一个烤饼，也想起河中镇和那些山匪。他想说，我饿坏了。想想夜里的大战，他说：“我得回镇上去。” “你真笨，回镇上干什么。” “我说过要帮助他们实现工业化，现在他们有危险，我不能不管。” 海族公主的脑袋想不明白他话语背后的意思。不过她想想大祭司的解释，心说他毕竟不是平常人。她说：“好吧！你将来无处可去时，可以去金银花岛找我，那里是我的领地。” 赵悠然一直想着她，如今好不容易见到她，不想让她回东海，说：“你跟我一起回镇上吧？我跟头领要条船，咱们一起生活？” “我已经完成大祭司的任务了，还是回大海比较好。” “什么任务？”赵悠然说，“我会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你别回去了。” 海族公主不知道好日子是什么意思。她说：“你跟我一起回金银花岛算了。我不在的那几年，我种的蛇颈花开满了整个山谷。那里还有你们大陆人喜欢吃的牛羊，无数的鱼，比你们这里好吃很多的鱼。” 赵悠然真想放下这一切，跟她一起回东海。他看一眼自己的宝剑说：“不行，我还有很多事情得做。” 海族公主明白正是他这样的个性才有可能拯救海族人。他说：“你回去吧！我会在金银花岛等你。” “你们的王……”赵悠然想起她在池塘里说过的话，问，“你父王还活着吗？” “他死了。现在的北海之王，是我挑选出的继承者。” “你会做他的王后吗？” “不会，大祭司说了，我会嫁给能拯救海族人的人王。” 赵悠然再次想到他们大祭司是在说自己。他想告诉她自己宝剑的来历，想想还是说：“我会尽量让那一刻早点到来。” “好啊！”海族公主虽然不是寻常女子，想想还是感觉自己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他从上到下满是伤痕，谁知道哪一天会不会再增加一个致命的创伤。他有可能是大祭司说的人王，有可能只是一个好人。她说：“不管你是不是能拯救海族人的英雄，我都把你当成我的丈夫。你来东海，我带着你游历海下的景色，你不来，我会待在金银花岛回忆你给我的快乐。” 赵悠然此刻真想跟她一起走。想想害死剑士，杀死胖师傅和老包的家伙还活着，自己必须要杀了他们。还有偷袭河中镇，把自己射伤的山匪自己也不能放过。他说：“你能不能等我几天。我报完仇，就跟你一起回去。” 海族公主的眼泪忍不住了。她哭着说：“我是北海长公主，我是要嫁给人王的圣女，我是要进入圣山并成为大祭司的女人，不是一个只能生儿育女，服侍丈夫的平常人。也不是在这肮脏的浅湖东躲西藏，长头发的怪鱼。” 赵悠然想告诉她自己就是老神仙挑出来拯救这个世界的人王，想说自己可以做你的丈夫，想想活命军几千人都在湖里吃喝拉撒，确实不洁净，他说：“你回去吧！我报完仇就会去金银花岛找你。” 海族公主低着头，哭得很大声。她过一会说：“万里河向北有一个瀑布，从那里向东游一天就能到达金银花岛。” 第230章 改变 看着海族公主越游越远，看着她转身对自己挥手，赵悠然的眼泪忍不住地呼呼落下。他真想丢下一切，想一想自己做不成人王，说不定她也不会跟自己在一起。想到这里，他拔出自己的长剑，说：“那我就做一个人王好了。” 他看一眼北方模糊不清的河中镇，心说，在做人王之前，自己还得先做一个杀手。不报仇，别说做人王，做个人都不够格。 滚滚东流的万里河又让他发起愁来，自己该怎么过河呢？他看一眼背后的芦苇，想起来达摩一叶渡江的故事。挥剑砍向直挺挺立在浅滩上的植物。 宝剑锋利，一大片芦苇很快就成了他的剑下亡魂。他撕下长袍下摆，把芦苇捆在一起，拖入万里河，抱着芦苇划向河北。 他一边游，一边还心想，自己在遇见老黑前要是想到这样做，是不是就不会再被抓回剑士团了。他同时也想到，自己要是不被抓回剑士团，又怎么见到谷仓海呢？ 看来这一切都是老神仙的意思。 天空中的图鲁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 通信官问：“队长，要不要派人监视海族人？” “不用了。他们几千年如一日，没有什么变化。” 武器官问：“他真的能统一智人各部吗？” 图鲁低头想想说：“走吧！咱们回地下城，政策到该调整的时候了。” 赵悠然眼看着自己即将被水流冲向下游，急忙松开芦苇捆，直接向北游。 他四肢并用，一阵狗刨，距离北湖越来越近，距离河中镇还是越来越远。 他一天多没怎么吃饭，胸口的伤也没有恢复，不一会就精疲力尽，游不动了。他心想算了，自己先到北岸，然后再想办法去集镇。 他躺在水里露出口鼻，顺着水流飘一会，等体力恢复打算向北先游进湖里。 刚翻过身体，又看见一条船自东向西驶过来。他立马对着小船招手。 划船的中年人看见了他，摇动船桨与他靠近。 来到船上，他感觉这人面熟，想一想很快记起来他是木材家具店的老板。他说：“你昨天没在镇上吗？” 老板听出来他的声音，问：“你是昨天那个好心的蒙面人吧？” “是我。” “嘿嘿……”中年人想起来自己听说的消息，问，“他们说河中镇被衙兵偷袭了，有这回事没有？” “有，不过不是衙兵，是雁渡山的匪徒。” “唉！”老板看见了他胸口的衣服破了，问，“你受伤了，不碍事吧？” “我没事。”赵悠然看见了他船上放着清水和馒头，问，“我能吃点你的馒头吗？” “可以可以。”他说着，拿起馒头递给赵悠然，还说，“我担心店里的伙计，又害怕衙兵，嗨，我害怕那些山匪没走，就带着食物来转转，看看。” 赵悠然想起自己被打晕前听见的喊叫，说：“他们害怕活命军的反攻，应该早跑了。咱们到镇上去，我已经知道杀害说书人的凶手是谁了。” “好嘞。”听见赵悠然说山匪已经走了，木材店老板用力划桨。不一会，他们便来到镇东的浅滩。 站在水边的防守队员问：“你们是什么人？” “我是镇上卖木材的商人。” 赵悠然问：“头领和大队长他们来了没有？” “来了。”防守队员再次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我的名字你们应该不知道，我昨天在这里战斗到后半夜，杀死几十个山匪。期间被山匪头子射伤，又被人扔进河里。你去找姑姑或者燕大叔，他们都认识我。头领、薛大爷、鲁二叔也行。” 防守队员听他说出这话，放他们进去。 赵悠然昨天才跟着郝大壮走过这条街道，此时再看竟有些陌生。东头的几家店铺还好，从北侧第五家开始，一直到往西所有的店铺都被一扫而空。 又走几步，南侧的一家店铺还被烧成灰烬。 木材店老板不免担心起来，他害怕自己的店铺被点着，也害怕再有伙计被山匪杀死。 路边站立的商人认识老板，问：“老张你怎么才来，快去你店里看看吧！” 木材家具店老板闻言慌慌张张地往西跑，赵悠然也加快了行走的速度。 不一会他走到半夜被打晕的院子前边，远远地看见前边的空地站着很多人，也看见几个工匠正在修门。 他问工匠：“前边是头领和燕大叔他们吧？” “是的！”一个工匠站直身体问，“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院子里的牧马族商人还在吗？” “在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赵悠然说：“麻烦师傅去通知头领和薛大爷，就说杀死说书人的凶手找到了。” 工匠不知道杀死说书人是什么意思。他们还想，镇上那么多人被杀，山匪也留下两百多具尸体，一个杀入凶手值得去通知头领。 赵悠然怕夜长梦多，侧身穿过工匠刚刚修好的门，走进院子里。 二〇二三五他们也一夜没合眼，此时正分别睡在两间房子里。 这个院子一共有三间房，赵悠然也不知道他们都睡在哪里。他站在院子中间，大声喊：“二〇二三五，二〇三五九，你们该起床了。” 二〇二三五夜里刚回到东西大街上，就看见了增援的活命军。起初他还有些担心会被人认出来。不一会头领赵睿亲自登门慰问，还表示会包赔损失，派人修门。 天亮之前，他和吴昌盛一直感觉赵睿也就说一说，天亮后，果然派来几个工匠。他们这才放心地去睡。谁知道这才睡一会，一五七四四不但没死，还这么快就回来了。 他趴在窗户往外看，只感觉两眼发黑。昨天一五七四四站都站不直，此时一手叉腰，一手拎着剑，竟然还显得非常精神。好在他看见院子里只有一五七四四一个人，他感觉自己得尽快杀了他，然后在头领他们发现自己之前逃走。 他打开门就跳了出来，手里还拎着昨天回来时在路上捡到的剑。 看见二〇二三五的身影，赵悠然心里一松，他心想，你们还在，真是太好了。他说：“我是厢南剑士团剑士一五七四四，代表剑士团宣布二〇二三五、二〇三五九出卖同组剑士，杀害胖子和老包。证据确凿，斩杀后取其头颅送回剑士团。” 第231章 三剑 黄莹莹感觉大哥做错了，怎么能让赵睿做头领。这半年几次大战，活命军虽然接连胜利，却也损失了五百精壮。而雁鸣湖，总共才多少人。她正要说，再打下去，十几岁的女孩都得编入防守队。 “去球吧！我怎么能做头领。”薛恶人说，“我今天说句实话，黄县长让小睿接任，我那时很有意见。直到他当机立断主动率队迎击尚未合围的衙兵，把他们打得晕头转向，把他们从猎狗变成猎物，我才再次佩服黄县长的眼光。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发现他有一种在麻乱中快速找到头绪的能力。我可不行。” 突袭队里一个邬姓小队长说：“我听从薛队长的命令，他让我打谁，我就打谁。” “对，我听从队长的命令。”另外四个突袭队的小队长，也举着手表达自己的意见。 防守队的小队长都看向自己大队长。 鲁二的心里也支持头领，他感觉这次要是认怂，雁鸣湖以后恐怕将失去得到安宁的可能。只是他又不想让黄莹莹生气，看一眼自己的属下，说：“我支持找山匪报仇。不过我的伤还没好，没法参与行动，防守队有薛大哥统一指挥。” 防守队昨天阵亡一百余人，听到鲁二这样说，防守队的几个队长纷纷嚷嚷着说：“攻下次子洞，剁了黑胡子给弟兄们报仇。” “你们谁都别跟我争。我要看着他的眼睛，先问问为什么害我两次。然后再砍下他的脑袋。”薛恶人说，“我拿他当兄弟，他发现黄县长和西厢军，留下我挡着，自己偷偷跑了。要不是师爷，我他奶奶的早死了。” 黄莹莹想想大哥，想想丈夫和儿子，看一眼自己越来越无能无力的雁鸣湖，鼻子一酸，眼泪抑制不住地冒出眼眶。 师爷发现自己同样无法阻止赵睿了，他摇着头走向小船。 赵睿说：“师爷，姑姑，我理解你们的担忧，我让人在孤儿院找过，咱们送进去的财物，赵悠然他们给说书人的银币，都不见了。咱们不但要拿下次子洞，还得尽快。万一他们发现了那些财物的秘密，咱们绝对守不住这片天地。” 他说的问题，师爷早就想过。但他也清楚山匪跟官府是多少年以来的死仇，不可能完成协作。再说那些东西他早已检查过，没有什么可以让人看出来历的标志。话语说到这里，他只好表示：“好吧！尽快摸清他们的部署和兵力。不管结局如何，都是咱们雁鸣湖的命运。” 黄莹莹看连师爷也同意了，只好说：“你们去吧！我累了，这次行动就不参与了。” 头领说：“姑姑，这次行动的难度虽然低于莽荡山，您不参与，侄儿还真担心会有闪失。” “赵睿。”师爷说，“前几天你们都离开时，我真害怕衙兵会打过来。这次行动精壮肯定都会参与，就让莹莹留下来防守吧！” “也好。” 黄莹莹对赵悠然说：“你跟我先回去。” 赵悠然立志为孤儿院报仇的心还很热烈。不想离开这里，再说头领让他暂管第二小队，他也感觉这是个机会。 黄莹莹看他犹豫，心想算了，自己还是走吧！ 她还没有转身。 鲁二说：“头领，师爷，薛大哥，我站不住了。先跟他们回去。” “好的！” “走吧！小伙子。” 赵悠然听鲁二又说一次，只好跟他们一起离开。 等木船驶离小岛，黄莹莹说：“你不是支持他们吗，跟我回去干什么？” “我感觉是得找山匪报仇，我的心却不想离开你。从今天开始，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赵悠然想说，我还是回议事棚好了。 “唉。”黄莹莹说，“上次行动，我就不该参与。赵睿太年轻，先击退衙兵，又成功抢劫军营，这次行动不管成败都是活命军覆灭的肇始。” “你放心吧，山匪打不过活命军。” 黄莹莹不再吭声。她手里的木桨摇个不停，心里逐渐冒出一个计划。 他们不一会走到花鱼儿的棚屋外，喊：“花信子，灵儿在这里没有？” 花映红在棚屋里替女儿回答：“莹莹妹妹，灵儿在这里。” 灵儿和其他人听见声音都跳出船舱。 昨天花信子从议事棚传回说书人被害的消息，天亮前他们又都看见了映天的大火，得到了河中镇被袭击、防守队损失惨重的战报。都想尽快得到确切的消息。 黄莹莹看见灵儿，说：“你下来吧，我有任务给你。” 花映红一瘸一拐走出来，说：“莹莹妹妹，你们还没吃饭吧，我们也没吃，正好咱们一块。” “不用了，大姐，我们还有事情，赶紧让这两个小家伙尽快去办。” 花映红正打算说，再急的事情，也不差这一会，吃个饭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对面的桃花，旁边的邻居都离开棚屋，问：“咱们河中镇真被衙兵袭击了？” 黄莹莹跳上大船，对赵悠然招招手，说：“就让鲁二哥给你们解答好了。” 赵悠然明白她的意思，他扒着大船想要跳上去。 鲁二叔已经站起来，开始讲话。 他记得三胖子落水时的情景，害怕再把鲁二叔晃下船，只好松开大船去拿缰绳。 三胖子说：“我来帮你。” 赵悠然握着缰绳，把双手递给三胖子，想要借着他的力量跳上大船。 三胖子猛地用力，拉住了赵悠然左胸的伤口。疼痛让他不由自主地吸溜一下，嘴里也发出一声：“哎呦。” 鲁二正在说：“……是的！咱们必须要报仇。” 他听见赵悠然发出的声音，回头朝他们看一眼。 黄莹莹说：“三胖子你慢一点，他受伤了。” 花信子和母亲异口同声问：“伤哪了，要不要紧？” 花映红说完，看女儿一眼。 赵悠然没注意花信子关切的眼神，也没看见花映红赞许的表情。只是听见她们的问题，回答说：“被山匪的箭咬了一口，没啥事。” 花鱼儿看见了赵悠然腰间的剑，问：“赵悠然，你那剑柄怎么跟燕大叔的一样？” 他这样说，黄莹莹他们才注意赵悠然的剑。 星海说：“哎呦，你拔出来了。” 第232章 担忧 看见剑士长的惨样，二〇三五九问：“你这是什么剑？” “月姥姥啊！”薛恶人在头领旁边发出感叹 ，“这剑也太锋利了。” “复仇之剑。”一五七四四说着，把二〇三五九扔在地上的剑踢还给他，说，“鉴于你以往的行为，我只能让人把你的尸体送回剑士团。” 二〇三五九明白他的意思，说：“我费尽心机让剑士长帮你，是希望你将来能帮我们一把。没想到我这是培养了一个要命的敌人。哈哈哈，月姥姥，哈哈……” 他笑着，把剑插进自己的心脏。 等他也死了，赵悠然才掀开自己的衣服。还没有看见伤口，又想起祭司就在不远处。急忙红着脸放下衣服。 祭司说：“庙里有些伤药，你可以来敷一下 。” 赵悠然知道她说的是自己胸口的伤，说：“我不碍事，谢谢祭司关心。” 祭司点点头，转身走了。 薛恶人走上前问：“小兄弟，我能看看你的剑吗？” “当然可以。”赵悠然把剑递给他，又对头领说，“头领，请您派人把这两个人送回剑士团。他怀里有金币，算作佣钱。” 头领本来担心失踪的剑士告密，如今他们都死了。他心里的石头才算落地。他说：“那些金币是你的了。我会让人把他们和说书人一起送回去。” “谢谢您。” 薛恶人看出这剑是放在燕南行屋里被石头包裹的怪胎，他问：“南行兄弟，这剑什么来历？” 燕南行说：“薛大哥抱歉，月姥姥庙的祭司原本把剑交给我师傅，我师傅又把宝剑交给我。她不知道宝剑是谁打造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这把剑在月姥姥庙很多年，一直没人能拔出来。” 薛恶人看向剑刃，只感觉非常普通，别说跟食人族宝剑比，就是跟自己已经用了几十年，由临湖县老铁匠用一把破铁犁打造的剑相比也不如。 他挥舞几下，怎么也想不明白刚刚赵悠然只不过轻轻一挥，那强壮的身体就变成菜瓜的原因。 一个防守队员跑进院子，说：“报，姑姑回来了。” “你也来吧！”头领对着赵悠然说完，转身走了。 薛恶人把剑还给他，说：“镇上两个服装店都被抢了，你在这里找找，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服。” 燕南行对着赵悠然点点头，跟薛恶人一起往外走。 赵悠然看一眼旁边的尸体，走向房屋里。 不一会他找到一身还算干净的衣服，也不管是谁的，穿在身上，装好自己的银币和在二〇二三五身上找到的钱袋。 他来到孤儿院门前，正好碰见哭着走出孤儿院的黄莹莹。 “姑姑回来了。” “嗯。我听他们说，你昨天在这里参与阻击受伤了。” “我不碍事。”他说着，看见了院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们不止有青壮年，还有很多六七十岁的老人，不到十岁的孩子。 黄莹莹看见他的表情里充满自责，说：“走吧！不是你的责任。” “我们昨天退到东大街时，他们还没有进入孤儿院，我没想到他们……” “走吧！路上说。” 赵悠然没想到那群畜牲连孩子也不放过。他心想这仇看来是必须得报了。 来到沙滩，燕南行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们。坐上船，黄莹莹说：“我感觉这次袭击有些蹊跷。” “是啊！”燕南行说，“我听薛大哥说，他跟黑胡子有交情，说过互不侵犯。” “他们放过了商人和居民，孤儿院里的孩子一个没留。我感觉他们并不是冲着商铺来的。” 赵悠然感觉姑姑的话有些道理。 黄莹莹又再次说：“哥哥说过，他们的营寨建在山里，易守难攻。别说现在文厢国一分为二，就是前边的文明时期，雁渡山匪徒也从来没断绝过。” 赵悠然不知道黑鱼儿的经历，只听说过雁渡山匪徒，倒是不清楚他们营寨的来历。 燕南行说：“我跟他们二当家交手时，本来只想把他留下来，没打算当真杀死他。谁知道他功夫那么差，既挡不住我的剑，也不知道躲避。” 赵悠然想想昨天夜里的情况，他问：“你说的是那个声音很大，又高又壮，别人都喊他二爷的家伙？” “是的！”燕南行说，“铁匠讲述了黑胡子成为大当家的手段，我感觉自己有可能做错了。” 赵悠然想起昨天的担心，想起自己受伤前的想法，正要说，我昨天也差一点杀了他。 “唉！咱们活命军的敌人越来越多了。”黄莹莹想到另一个方法，说，“看来得请夜行者出手了。” 驿站那老人的身影冒出赵悠然的脑袋。他想问问黄莹莹，话到嘴边又感觉此时不合适。 燕南行听见黄莹莹说起夜行者，也想起很多事情。他摇着船桨，不再吭声。 他们都不说话，赵悠然看着平静的湖水，不动不摇的芦苇，空中飞过的鸟，不时跳出水面的鱼，想起来海族公主，想象着她现在游到哪里了，猜想她有没有怨恨自己。越想越后悔没有跟她一起走。 他们走到议事棚，师爷、鲁二、铁匠，还有几个小队长都在等着。他们看见黄莹莹和燕南行，都迎到棚外。 鲁二的伤还没好，拄着拐杖还没有比他矮一头的师爷走得快。他先开口问：“莹莹，真是雁荡山匪徒干的？” 黄莹莹点点头，对师爷说：“头领和薛大哥要找黑胡子报仇，我感觉有可能是陷阱。” 师爷比黄莹莹想得深远，黄县长去临湖县前，他经常跟县长谈论雁鸣湖的困局，周边各势力的起源。后来又跟夜行者聊半天雁渡山次子洞的来历。清楚即使这次打赢了，活命军也会四分五裂。更别提打输。东厢国有的是想青史留名的学士，只要活命军露出一点软弱，衙兵就会卷土重来。 黄莹莹看师爷一直不吭声，再次说：“师爷，以您的睿智，必然知道咱们能在莽荡山打成这样全靠月姥姥保佑。您并不知道皇帝会召见仕女，也不知道他和将军们会全部喝醉。这次黑胡子必然会做足准备，等着咱们跳进陷阱里。” 第233章 赵睿 “我明白你的意思。”师爷看着远处的天空说，“小睿的家族一直在流传自己是元帝之后，还说自己是次子洞的主人。第三文明纪元开始，他们自爆身份，更始帝派人调查，他们却无法证明，更始帝就把他们当成招摇撞骗的刁民。他们有人不服气，还写了本册子。丞相重修史记派人从厢南山一直查到银发族，均没有查到二王子的信息。丞相恼怒，把他们的赵姓，改为邬姓。这些年文厢国分裂，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人才改回赵姓。” 鲁二和小队长们，不明白师爷讲这些老黄历的原因。 黄莹莹明白师爷找到了赵睿的命脉，放下心来。 到现在为止，赵悠然还没读从何大人那里偷来的史记，不过他记得谷学士说过的话。他问：“元帝、元帝姓赵吗？” 师爷不明白他问这句话的原因，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黄莹莹说：“没有人知道。师爷说的很对，正因为说不清楚，丞相才惩罚他们。” 赵悠然心想，最好元帝不姓赵，要不然自己也太惨了。 他们说着，头领、薛恶人和几个小队长驾着船慢慢驶过来。 头领踏上陆地，对着师爷和黄莹莹抱拳弯腰说：“师爷，姑姑，鲁二叔，我已经让人把遇难者埋了。这么多人惨死，大部分商铺被抢，十几间房屋被烧，是我的问题。请师爷、薛大爷、姑姑、鲁二叔责罚。” 师爷摇摇头。 鲁二说：“唉！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这个防守队大队长的问题。” “哎呀！两位，你们都没有做错，是黑胡子的错。他敢偷袭河中镇，我们就端掉他的老巢。” 铁匠说：“头领让我回来通报，我的任务完成了，先回长岛。” 头领说：“铁匠大爷，今天要讨论的问题，将会影响整个活命军。您作为工匠留下来。赵悠然虽然刚加入活命军，这次在河中镇阻击山匪立下大功，在新队长选出之前，暂时代表防守队第二小队。” 黄莹莹记着哥哥的话，雁鸣湖能存在的原因不过是学士院不想打破目前的平衡。别说调动高地人，就是调动驻营兵，活命军也抵挡不住。这是她不支持师爷偷袭莽荡山大营的原因，也是她不想让活命军找山匪报仇的理由。毕竟目前雁鸣湖和山东郡的平衡是用她哥哥的命换来的。她说：“赵悠然刚来，做队长对那些同样为活命军出生入死的老队员不公平。咱们近期失去几百人。我认为咱们应该请夜行者出手，这样既能避免再损失人手，也能避免破坏目前的平衡。” 师爷说：“我支持莹莹的意见。” 薛恶人说：“不着急，咱们到棚下商量。” “薛大爷，在哪里商量都一样。”头领说，“我感觉在投票开始之前，咱们都应该先了解次子洞。好在铁匠大爷在那里待过几年，不如让大爷讲一讲匪窝的现状。” 铁匠很少跟人提起自己在次子洞的经历，今天看见镇上的场景一时没忍住，说了出来。他有些后悔，怪自己多嘴。此刻几乎所有人都盯着他，他只好说：“次子洞从前的大当家叫老不死。他对待衙兵心狠手辣，对待老百姓却很公道。下山收粮只要产量的十分之一。衙兵打不过，攻不下，也没有办法。黑胡子跑到山上，起初并不受待见。他用胶泥过滤法，去除了神水的苦涩味，才成为一个头目。有一次山匪下山收粮抢回来几个姑娘，老不死说他们破坏了规矩，要把那些山匪处死。黑胡子就利用营寨上下的不满，纠集喽啰砍下老不死的脑袋。从那以后，大山两侧的女人遭了殃，很多人跟我一样离开那里。” “不是。”头领说，“我问的是咱们能不能把营寨打下来。” “没有可能。次子洞在白头岭，想要靠近必须要走西线口和东壶口。这两个地方本来就在深山里，还都有山匪把守，东西厢国派兵打过很多次都拿不下来。咱们就算攻下东壶口，往前是一段陡峭的蜿蜒小路，走完小路是一大片可以种庄稼，无处藏身的平地。平地前边是一道寨墙，进入寨墙穿过山谷才能进入不知道什么人挖的次子洞。山谷两侧山体高耸，中间被挖空，有很多窗户，山匪们拿着箭可以随便射击，谷底的人却拿洞里的山匪没有办法。” 头领问：“东壶口有多少守卫？” “五六个。” “两侧是无法绕行的绝壁吗？” “不是。”铁匠明白头领的意思，说，“偷袭时只要被山匪们发现，他们就会敲响铜锣，点燃篝火。山谷里的山匪只要就位，咱们还是没有胜利的可能。” 头领再次说：“姑姑和燕大叔从壶口旁边绕过后杀死守卫，突袭队和防守队再悄无声息的来到寨墙下，燕大叔打开大门，防守队沿着山脊到达窗户旁边，突袭队直扑山洞结束战斗。你感觉这样行不行？” “这……”铁匠犹豫起来，他确实不知道这样行不行，毕竟燕南行和黄莹莹都不是一般人，他们在政府重兵把守的仓库里可以进进出出，悄悄杀几个山匪当然不在话下。 头领看他吞吞吐吐，感觉自己是正确的，他问：“姑姑以为呢？” “前往雁渡山得走平路，不是万里河，万一让湖阳县官兵发现咱们防守队和突袭队都走了，别次子洞没打下来，雁鸣湖再丢了。” “姑姑应该没有走过湖西的路，从万里河一直到邬家堡的土地早就被山匪和过路的高地人搞成荒野。随便咱们怎么走，他们都发现不了。” 黄莹莹清楚河中镇兴旺之前，雁鸣湖的粮食都是上岸跟邬家堡人换来的。但她还是不放心，说：“师爷以为呢？” 师爷说：“夺回次子洞恢复祖先的荣光，是邬家堡多少年以来的夙愿，活命军的目的只是想要在这乱世活下去而已。” 头领明白他的意思，他说：“活命军是义父和薛大爷共同创建，今天的局面又是无数队员用力气和生命换来的，我非常清楚。雁鸣湖面积广阔，却并非固若金汤。一旦各级政府勾兑好，咱们恐怕难以守住。雁渡山次子洞即使在第二和第三文明纪元，也从未被政府攻破。趁着现在的机会，咱们可以攻下来作为营地之一。至于我的身份，师爷、姑姑和各位队长大可不必担心。实际上我们家族的很多人都清楚，在第三文明建立之前，雁鸣湖和雁渡山中间的土地上根本没有赵姓。在第二黑暗时代末期，有人来乌家堡找元帝后人，我们祖先请他吃饭，来人说起赵姓起源，当时的族长感觉是一个光大门楣的机会，才把乌家堡改成赵家堡。后来族里有人拿元帝后人的名头去找更始帝，想要让他给个官职，丞相派人调查后，不但把赵姓改回乌姓，还下令割去族人的一只耳朵添在姓氏上，我们家族从那时起就变成了邬姓。我的父亲虽然笃定，我和家族里的大部分人都感觉不可能。我建议从今天开始，头领让薛大爷来做，我来做突袭队……” 第234章 选择 黄莹莹感觉大哥做错了，怎么能让赵睿做头领。这半年几次大战，活命军虽然接连胜利，却也损失了五百精壮。而雁鸣湖，总共才多少人。她正要说，再打下去，十几岁的女孩都得编入防守队。 “去球吧！我怎么能做头领。”薛恶人说，“我今天说句实话，黄县长让小睿接任，我那时很有意见。直到他当机立断主动率队迎击尚未合围的衙兵，把他们打得晕头转向，把他们从猎狗变成猎物，我才再次佩服黄县长的眼光。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发现小睿有一种在麻乱中快速找到头绪的能力。我可不行。” 突袭队里一个邬姓小队长说：“我听从薛队长的命令，他让我打谁，我就打谁。” “对，我听从队长的命令。”另外四个突袭队的小队长，也举着手表达自己的意见。 防守队的小队长都看向自己大队长。 鲁二的心里也支持头领，他感觉这次要是认怂，雁鸣湖以后恐怕将失去享受安宁的可能。只是他又不想让黄莹莹生气，看一眼自己的属下，说：“我支持找山匪报仇。不过我的伤还没好，没法参与行动，防守队有薛大哥统一指挥。” 防守队昨天阵亡一百余人，听到鲁二这样说，防守队的几个队长纷纷嚷嚷着说：“攻下次子洞，剁了黑胡子给弟兄们报仇。” “你们谁都别跟我争。我要看着他的眼睛，先问问为什么害我两次。然后再砍下他的脑袋。”薛恶人说，“我拿他当兄弟，他发现黄县长和西厢军，留下我挡着，自己偷偷跑了。要不是师爷，我他奶奶的早死了。” 黄莹莹想想大哥，想想丈夫和儿子，看一眼自己越来越无能无力的雁鸣湖，鼻子一酸，眼泪抑制不住地冒出眼眶。 师爷发现自己同样无法阻止赵睿了，他摇着头走向小船。 赵睿说：“师爷，姑姑，我理解你们的担忧，我让人在孤老院找过，咱们送进去的财物，赵悠然他们给说书人的银币，都不见了。咱们不但要拿下次子洞，还得尽快。万一他们发现了那些财物的秘密，咱们绝对守不住这片天地。” 他说的问题，师爷早就想过。但他也清楚山匪跟官府是多少年以来的死仇，不可能完成协作。再说那些东西他早已检查过，没有什么可以让人看出来历的标志。话语说到这里，他只好表示：“好吧！尽快摸清他们的部署和兵力。不管结局如何，都是咱们雁鸣湖的命运。” 黄莹莹看连师爷也同意了，只好说：“你们去吧！我累了，这次行动就不参与了。” 头领说：“姑姑，这次行动的难度虽然低于莽荡山，您不参与，侄儿还真担心会有闪失。” “赵睿。”师爷说，“前几天你们都离开时，我真害怕衙兵会打过来。这次行动精壮肯定都会参与，就让莹莹留下来防守吧！” “也好。” 黄莹莹对赵悠然说：“你跟我先回去。” 赵悠然立志为孤老院报仇的心还很热烈。不想离开这里，再说头领让他暂管第二小队，他也感觉这是个机会。 黄莹莹看他犹豫，心想算了，自己还是走吧！ 她还没有转身。 鲁二说：“头领，师爷，薛大哥，我站不住了。先跟他们回去。” “好的！” “走吧！小伙子。” 赵悠然听鲁二又叫自己一次，只好跟他们一起离开。 等木船驶离小岛，黄莹莹说：“你不是支持他们吗，跟我回去干什么？” “我感觉是得找山匪报仇，我的心却不想离开你。从今天开始，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赵悠然想说，我还是回议事棚好了。 “唉。”黄莹莹说，“上次行动，我就不该参与。赵睿太年轻，先击退衙兵，又成功抢劫军营，这次行动不管成败都是活命军覆灭的肇始。” “你放心吧，山匪打不过活命军。” 黄莹莹不再吭声。她手里的木桨摇个不停，心里逐渐冒出一个计划。 他们不一会走到花鱼儿的棚屋外，喊：“花信子，灵儿在这里没有？” 花映红在棚屋里替女儿回答：“莹莹妹妹，灵儿在这里。” 灵儿和其他人听见声音都跳出船舱。 昨天花信子从议事棚传回说书人被害的消息，天亮前他们又都看见了映天的大火，得到了河中镇被袭击、防守队损失惨重的战报。都想尽快得到确切的消息。 黄莹莹看见灵儿，说：“你下来吧，我有任务给你。” 花映红一瘸一拐走出来，说：“莹莹妹妹，你们还没吃饭吧，我们也没吃，正好咱们一块。” “不用了，大姐，我们还有事情，赶紧让这两个小家伙尽快去办。” 花映红正打算说，再急的事情，也不差这一会，吃个饭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对面的桃花，旁边的邻居都离开棚屋，问：“咱们河中镇真被衙兵袭击了？” 黄莹莹跳上大船，对赵悠然招招手，说：“就让鲁二哥给你们解答好了。” 赵悠然明白她的意思，他扒着大船想要跳上去。 鲁二已经站起来，开始讲话。 他记得三胖子落水时的情景，害怕再把鲁二叔晃下船，只好松开大船去拿缰绳。 三胖子说：“我来帮你。” 赵悠然握着缰绳，把双手递给三胖子，想要借着他的力量跳上大船。 三胖子猛地用力，拉住了赵悠然左胸的伤口。疼痛让他不由自主地吸溜一下，嘴里也发出一声：“哎呦。” 鲁二正在说：“……是的！咱们必须要报仇。” 他听见赵悠然发出的声音，回头朝他们看一眼。 黄莹莹说：“三胖子你慢一点，他受伤了。” 花信子和母亲异口同声问：“伤哪了，要不要紧？” 花映红说完，看女儿一眼。 赵悠然没注意花信子关切的眼神，也没看见花映红赞许的表情。只是听见她们的问题，回答说：“被山匪的箭咬了一口，没啥事。” 花鱼儿看见了赵悠然腰间的剑，问：“赵悠然，你那剑柄怎么跟燕大叔的一样？” 他这样说，黄莹莹他们才注意赵悠然的剑。 星海说：“哎呦，你拔出来了。” 第235章 拔不出的剑 花鱼儿对着剑看半天，怎么也看不出来这剑有什么特点。感觉这把奇怪的剑还没有铁匠学徒打的好。 “叫我看看。”星海说着，去拿剑。 花鱼儿心里的疑惑越看越浓烈，拿着剑向右歪着身子躲避。 星海本来瞄准的是剑柄，结果一把抓在护腕旁边的剑刃上。 花映红和灵儿同时尖叫出声。 正在盛饭的花信子，听见叫声急忙窜进屋里。她还没有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 星海自己伸开手掌说：“这剑怎么一点都不锋利。” 华映红说：“锋利你的手就没有了。” 花信子说：“天天就知道打闹，都多大了。” 星海的父亲战死，幸存的包头军名单被官府知晓。他们只好加入活命军。其他人都是完整的家庭，只有他形单影只。正好三胖子也是一个人，他们就住到了一起。 花鱼儿生性活泼，星海本来没有打打闹闹的兴趣，为了合群才天天跟他们嬉闹个没完。此刻想想这要是一把正常的剑，自己的手有可能就真废了，他有些后怕，说：“我去送鲁二叔回去。” 看他跳出船舱。三胖子问：“你还吃饭不吃了？” “我去大牛叔家吃。”星海说着，跳下大船。 鲁二被黄莹莹丢在外边，正感觉尴尬，看见他跳下来，说：“是莹莹让你送我的吧？” “是的！鲁二叔。” 花映红说：“这孩子。” “唉！”黄莹莹原本打算说自己的计划，话到嘴边，又改口说：“叫我看看这把剑。” 花鱼儿不敢再任性，双手端着剑，递给姑姑。 黄莹莹接在手里，感觉看着破烂的剑柄手感还行，就是剑刃与后备队训练用的木剑相比差不了多少。她问：“这剑有什么用？” “非常锋利。” 黄莹莹抬眼看赵悠然一眼，想说我学习剑法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她看赵悠然也不像是撒谎，再说她也知道赵悠然阻击山匪，杀叛徒的事情，她把剑还回去说：“你给我们演示一下，它是怎么个锋利法。” 这时候，花信子端过来一盘蟹，一碗水韭菜炒肉，还有一盘有薄，有厚，有大有小的卤牛肉片。 赵悠然知道卤肉是他们前天从镇上回来吃剩的，类似地球五花肉的兔肉也是那天一起买回来的。他感觉奇怪，也没好意思问。拿起来三只螃蟹，在桌子上摆放成队列，把剑放上去轻轻一切，三只螃蟹就变成了六个半只。 坚硬的蟹壳从中间被切开，表面非常的完整，清清的汁水，黄黄的蟹油从切口处缓慢地流出来。 即使再没有经验，也看得出来这剑不一般。何况黄莹莹是一个剑士高手。她伸出手，想要试一下，嘴里却说不出一句话，燕南行初到雁鸣湖，她便尝试过。还断定这剑不过是某个奇怪工匠的恶作剧。 赵悠然把剑递过去。 黄莹莹拿过来一只蟹，轻轻切，螃蟹不为所动。用力切，蟹壳先是嘎吱作响，然后啪的一声碎成几瓣，蟹黄从断裂处喷射而出。 三胖子躲闪不及，胖脸上立马改变了颜色。 花鱼儿想笑。 灵儿发出惊呼。 花信子说：“来，叫我试试。” 她扬起剑，对着赵悠然刚刚切开的半只蟹劈下来。蟹壳碎了，蟹肉和膏黄从平整的切面喷射而出，撒了半个桌子。 花映红说：“好了，好了，你们别试了。这剑不一般。” “是不一般。”黄莹莹说，“赶紧吃饭，等一会赵悠然和灵儿去万里河南岸十里的乱葬岗森林。其他人抓紧时间练习剑法，要不了多长时间，等待雁鸣湖的就是一场大灾难。你们能不能活下去不但要靠月姥姥的保佑，还得看自己的本事。” 花映红问：“莹莹妹妹，咱们雁鸣湖的灾难还不够多吗？” “唉！花姐啊！我的担心如果没错，以前的灾难都是小风波。” 花信子没听见姑姑的话，心里想着的都是月亮之子的传说。她看着赵悠然的脸，把剑还回来。 灵儿问：“去那里干什么？” “先吃饭，等一会我再给你说。” 赵悠然一边把剑插进鞘里，一边说：“我没有名牌。” “用我的。”花鱼儿心里还想着赵悠然的剑，再次说，“你的剑让我也试试。” 花映红说：“你放过螃蟹吧！下水里十个笼子，一昼夜最多捕五只。” “我去割芦苇。” 赵悠然把宝剑整个取下来递给他，问：“关卡处的衙兵会相信吗？” “当然了，我的名牌是湖阳县县衙的师爷亲自制作的。”花鱼儿说着，尝试拔剑。他心想自己要是能拔出来，桃花必定会嫁给自己。结果他试几试都没有拔出来。 看见花鱼儿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看见他的脸被憋的通红，三胖子打消了尝试的念头。 花映红说：“月姥姥啊！” “这剑只有悠然能拔出来，是不是说明他是月亮之子？”花信子问着，白白的脸变成了粉红色。 同为女人的黄莹莹清楚什么意思。她心想要不要让他们一起去执行计划，看一眼自己的侄女，还是说：“我不知道。” 赵悠然也看见了花信子脸上的晚霞，想说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等待的月亮之子。想想自己已经有了海族公主，不能再招惹其他人。只好说：“信子姐说笑了，我怎么能是月亮之子。” 花信子在心里说，你是月亮之子，我就帮你拯救这个星球。你不是，我就嫁给你，跟你过日子。 花鱼儿拔不出剑，把剑扔在赵悠然背后说：“吃饭，吃饭。” 花映红拍拍自己的女儿，说：“先吃饭，吃完饭抓紧时间练习剑法。” “好的！” 他们这才开始吃饭，灵儿隔一会就看一遍赵悠然的剑，她虽然见过这把剑，以前感觉恶心从来没有试过，花信子问出那个问题之后，她心想没有人说过月亮之子必定是男人，女子也是子。 吃过饭，三胖子、花信子他们去月牙滩练习。 赵悠然跟着黄莹莹和灵儿向北走，等走到她们居住的棚屋，又跟在她们后边跳上大船。 这屋子里住着两个女性，赵悠然站在船头不敢进。 黄莹莹说：“你进来吧，我有事情跟你说。在外边不方便。” 第236章 乱葬岗 等他们来到南湖尽头，黄莹莹从腰间拿出一块黑木牌，说：“从这里往南走五里，就是乱葬岗森林。你们到达那里，顺着森林继续往南走，走到尽头往北拐，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看见一个棺材铺，进去把这个木牌和信一起交给老板。他会请夜行尊者教你们剑法。” 赵悠然想起驿站的老人，接住信和木牌，装进怀里。 灵儿问：“那地方我去过没有？” “没有，你不要怕。” “好的。”灵儿说着，转身就要跳下小船。 黄莹莹又再次说：“一定要记得走森林东边。西边是高地骑兵的训练场，东边只有一个专门为界沟大营服务的村庄，没有衙兵。你们只是小孩子，没有人会管你们。” 灵儿说：“姑姑，你已经说好几遍了。” 黄莹莹本不是啰嗦之人，越靠近棺材铺，她的心里就越是紧张，忍不住说：“你们得记好，进入棺材铺不管看见多么奇怪的事情，都不要害怕。” 赵悠然早发现了姑姑的反常。他以为是姑姑不放心自己，说：“我知道了姑姑，我会照顾灵儿的。” 等他们一前一后跳上湖岸，黄莹莹再次问：“你的伤真不碍事？” 赵悠然把这事忘了，听见她的提醒，用手摁压一下伤口，心说，公主这是什么药，恢复得也太快了。嘴上说：“不碍事。” “那就快点走吧！别等到天黑，不好走。” 赵悠然从她的反复地叮嘱中，感觉她有事没说。他想要问问，话到嘴边又想到她不会害自己，既然她有口难言，自己问了也是白问。 “好的！”他们异口同声说完，便转身向南走。 来到这一马平川的大地上，灵儿还没走几步，心里的担忧便跑到了九霄云外。她唱道：“芦苇荡，宽又阔，鱼也多来虾也多……” 灵儿唱着唱着，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来这雁鸣湖以南，几十上百里的土地都是父亲曾经的管辖区。 她原本就唱得不好听，唱着唱着词句中又带出了哭声。 赵悠然说：“你别唱了，再让人听出来咱们是活命军。” 灵儿擦擦眼泪，说：“我想试一下你的剑。” 他们走到半下午，终于看见了乱葬岗森林。 赵悠然不知道黑鱼儿的遭遇，不知道黑鱼儿看见过几百年前这片土地的景象。那时候这里一片荒芜，到处是半人高的野草。此时他们走过的土地和那时候差不多，乱葬岗的规模更是比以前大出许多。 当然，赵悠然不知道乱葬岗以前的模样。他只是看出来，乱葬岗不是很高。森林东边是庄稼地和村庄，西边是看不到尽头的草地。 他们记着姑姑的话，走向森林和庄稼地之间的道路。 地里的短谷长势喜人，森林里的大树也长得粗壮挺拔。 赵悠然熟悉白石崖和圣鸟峰前后的森林，远处看着一片翠绿，实际上高低大小各不同。树干弯弯曲曲不说，往往还小树多，大树少。 此时看着这片长着圆叶的森林，感觉明显不一样。他断定这些树都是人工所种植。 他的眼睛不停观察，他的脚步也不停地向前走。 一个中年人赶着粪车从对面走过来。 赵悠然怕他认出自己是活命军，把腰间的剑取下来藏进长袍里。 不一会老牛拉着粪车走到近处，赵悠然竟感觉中年人自己见过，他想一想，记起来自己初到界沟大营，跟谷禾从充当食堂的草棚回来，见过这头牛和这个人。他知道自己不能跟他相认，拉着灵儿站到路边。 中年人走到他们旁边，却拉着缰绳喊：“吁、吁、吁。” 赵悠然刚心想怀了，他认出我了。难道我还要杀他灭口吗？ 那中年人没看出此时的危险，他跳下马车问：“你们可是从雁鸣湖来的？” 他这样问，赵悠然不知道是该放松心情，还是该趁着四下无人，尽快动手。 那人再次说：“你们不用怕，在其他地方不敢说，在掏粪村，没有人不感念黄县长的好。” “你认识我父亲吗？” “小姐。你是黄县长家的小姐吗？” “是啊！不过我不是小姐了，我现在是女湖匪。” “啥湖匪。雁鸣湖里都是英雄，去年我们听说狗官杀了黄县长。我们就给黄县长建了庙堂。”中年人说着，用手指向村庄。 赵悠然心想自己幸亏没拔剑。不过他看着中年人的殷勤，想起来放牛的老剑士，想起来老黑。 那人再次说：“小姐既然来了，请到家里休息一会，吃点饭。就是我们天天跟粪便打交道，害怕怠慢了小姐。” 灵儿真想跟他回家，但她也记得姑姑的叮嘱。看向赵悠然。 赵悠然说：“我们还有事，今天就不去了。” “也好。”中年人以为赵悠然他们嫌弃自己，说，“也怪我们，黄县长活着时，我们总感觉自己是不洁之人，不敢去当面致谢。现在他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听见我们的祈祷。” 赵悠然感觉这人要么是大奸大恶之人，要么就是他表里如一，确实是一个好人。他说：“大叔，我们该走了。” 他说完盯着中年人，心想你只要露出一点破绽，我立刻就杀了你。 “好。”中年人看他们态度坚决，心里的难过溢满了眼角，他说，“我想让小姐知道，黄县长给我带来多大的福报。我们本是失去土地的流民，别说遮风挡雨的房屋，就是长谷也是吃了这顿没下顿。黄县长把我们召集起来，告诉我们军营里人多马多，天天都会制造大量的粪便。从前都是临湖县组织民夫隔几天清一次，士兵们怨声载道，民夫背着重税，再让他们跑几十里路做清理积粪、拉尸体的工作，没有人愿意，很多人为这事都逃离了临湖县。黄县长给上京的大官请示，大官同意让我们去做肮脏的工作，还把我们的钱粮税给免了。黄县长在城里时，我们不敢去叨扰黄县长，黄县长去雁鸣湖，我们还是不敢去，既担心身上的臭味熏到他，又害怕让政府知道，失去不缴钱粮税的的特权。” “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呜呜……” “这不过是黄县长善事中的一个。我听说临湖县大营旁边也有个和我们一样的村庄。不过我们这里与他们不一样，界沟大营经常发生大战，那些战死的人，会被拉到这里埋葬。西厢军上次攻下界沟大营，还派人过来吊唁。两国的军队都不为难我们，我们知道这都是黄县长的功劳。” 第237章 棺材铺 “好了！你别哭了。” 等灵儿止住哭泣，赵悠然再次说：“在确定陌生人的身份以前，你不能毫无戒心就透露自己是黄县长的女儿。” “我不要你管。” 赵悠然心想，好吧！你不听头领的话，也不听姑姑的话，怎么会听我一个外人的话。 想到这里，他不再吭声，低着头一直走。他看见脚下的道路变得灰暗。 抬起头，看见远处的村庄和短谷田都沐浴在夕阳抛洒的红光里，脚下道路被茂密的森林挡住了，早已失去阳光的照耀。 他扭头看向森林，一片暮色仿若黑夜。近处的树木还能看见叶子和枝干，稍远一点的树木只剩下大体轮廓。 时间越来越晚，姑姑说的棺材铺还不知道在哪里，赵悠然心里的担忧越来越浓烈。他正想催促灵儿走快点。 灵儿说：“我知道了，以后不说就是。父亲要不是相信临湖县的狗官，也不会丢掉性命。” “是的！人心隔肚皮。”赵悠然说，“还有一件事，东厢国皇帝从称帝时就下令把父亲这个称谓，改回第二文明纪元建立之前的称谓。东厢国人都叫爸爸，只有雁鸣湖和厢南山才叫父亲。” 他说着，想起圣始帝的名字。也再次怀疑自己已经来过了。 “我听你的话。那把剑，为什么只有你能拔出来。” 赵悠然感觉也很奇怪，这剑以前被石块裹住时拔不出来还比较容易理解，现在的剑鞘是月姥姥庙的庙助找来的，还拔不出来确实说不过去。他只能说：“我也不知道。” 太阳下山时，他们来到一条东西大路上。右侧的森林也只到这里。南边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草地，灌木和树木都长得低矮。 灵儿在旁边说：“快看，那里有个院子。” 赵悠然顺着他的手指，看见路北立着一片建筑。前边是一间外形和白石崖房子类似，就是宽大好几倍的房屋。后边是一个院子，院子北边是一间间的房子。 他感觉在这就是他们要找的棺材铺，急忙带头走过去。 一个驼背的中年人，侧着身子，歪着头，扬着胳膊想要把一个白皮，透黄光的灯笼挂到大门旁的钉子上。 他的身高直起来将超过一米八，现在不到一米六，肩膀和脑袋还低于背上的大疙瘩。虽然他已经尽量往上伸展手臂，灯笼上的缠着红线的提手与钉子还是差了两厘米。他还说：“怎么回事，前几天还能挂上去。” “我来帮你。”赵悠然说着，往前走一步，来到那人身边。 驼背男放下手臂，扭头朝赵悠然看一眼，问：“你是不是可怜我？” 赵悠然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感觉他有五十岁左右的年龄，身体虽有些残疾，面相须发却颇为精神。他明白对方的意思，说：“不是，我只是想帮你挂上去，没有看不起您的想法。” 那人这才点点头，递出手里的灯笼。 等他挂好，驼背男说：“年轻人，你是个好孩子。其他人面对莫须有的责难，第一时间都会摸剑柄。” “悠然惭愧，看您不高兴，还以为自己做错了。” “哈哈哈……”驼背男说，“你们兄妹若不嫌弃我这店里的阴森，可以进来喝杯茶。” “我们来这里，本来就是要进店里找老板。” 驼背男再次看一眼赵悠然，看一眼他背后的灵儿。点点头说：“老板不在，你有事情，跟我说一样。” 他说完，伸头往屋子里边走。跨过门槛，大声喊：“大兵、小将，别睡了，起来看茶。” 跟在他背后的赵悠然和灵儿，很快就看全了屋内的情景。以中间的方桌为起点，射线般摆着一圈一圈的棺木。它们的排列非常整齐，小头朝内，大头朝外。有些棺材被漆成黑色，有的棺木还是白色。 整个房间，别说活人，死人也是一个不见。灵儿正想问，大兵小将是谁。 靠近东边窗户的一个巨大棺木里，跳起来起来两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他们的出现还把灵儿吓一跳。好在她还记得姑姑在路上的叮嘱，心情很快就获得了平复。 驼背男说：“我给你们说过，不要睡在那口棺材里，那是给皇帝准备的棺木。” “我们知道了。”大兵小将歪着脑袋跳到地上，比赛似地跑向后院。 “记着再端一盘酥饼。”驼背男说着，走向方桌。 等主客分别坐定，驼背男再次说：“你们两个这时候来，肯定带着目的，是想给长辈挑一口棺木，还是想给自己挑一口棺木。” 赵悠然心想，你怎么能这样问。好在他知道别说这战乱不止的地方，就是一直处于和平的世界，每个人也早晚得迎来死亡。他掏出木牌和信，递给坐在方桌东侧的驼背男。 驼背男不理信件，双手接住木牌。靠近方桌中间的油灯仔细看了看，把木牌放在面前的桌子上问：“圣女让你们来的？” “圣女……”赵悠然看向坐在自己左侧的灵儿，看见她比自己还懵懂，心想这个世界上有圣子，怎么还有圣女，他问，“圣女是谁？” 大兵小将这时候提过来一壶茶，两个茶杯，一盘酥饼。 “你们饿了吧？先吃饭。”驼背男拿起赵悠然放在桌子上的信，低头看了起来。 赵悠然和灵儿确实饿坏了。他们还是半晌午在花大婶家里吃的饭，到现在早已过去大半天。他们看见站在驼背男背后的大兵小将，看见他们一个往左边歪着脑袋，一个往右边歪着脑袋的姿势，不敢，也不好意思拿起酥饼。看见白瓷杯清澈见底的茶水，忍不住拿起水杯，把杯里的水喝进肚子里。 赵悠然还想问你们怎么都是残疾人。 “圣女就是黄莹莹。”驼背男看完信件，说，“你是黄县长的独女了？” 灵儿看向赵悠然，心想他认识姑姑，定然是个好人了。看赵悠然没有阻止，她说：“是的。我就是黄县长的女儿，黄灵灵。” 赵悠然跳了起来，他一直听别人称呼她为灵儿，第一次知道她的大名竟然是黄灵灵。他颤抖着问：“哪个灵？” 他的表现，不止把灵儿搞得莫名其妙，就是驼背男和大兵小将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灵魂的灵。”灵儿反问，“怎么了？” 赵悠然无法给她解释，只好说：“没事。” 他坐下来，低着头回想这些无法理解的巧合。 驼背男说：“你们吃吧！这里是夜行者在东厢国的驻地之一。黄莹莹是夜行者的圣女，我们不会伤害你们。” “我姑姑怎么是夜行者的圣女呢？” 第238章 大兵小将 “给予夜行者巨大帮助的男人，夜行者会奉上圣子腰牌。给予夜行者巨大帮助的女人，夜行者会奉上圣女腰牌。持有者还回腰牌时，夜行者可以为他们杀一个人，或救一个人。黄莹莹愿意用她的腰牌交换你们俩受训的机会，你们两个可以自主选择受训的时间。” 赵悠然问：“这世上有多少腰牌？” “嘿嘿，一个。”中年人说，“自第三文明纪元开始以来，夜行者只接受过黄莹莹的帮助。” “这样说，我们不学了。”赵悠然心想，我拥有了削铁如泥的宝剑，学不学你们的剑法又有什么关系。 他说着，伸手就把腰牌拿了回来。 中年人说：“动手。” 赵悠然听见这两个字，心里忍不住地打起寒颤。他再次跳起来看向四周，只看见大兵小将从方桌两侧围过来。没看见其他人。他知道自己不能大意，急忙拉着灵儿往外边跑。 灵儿一时没有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她还问：“怎么了？” “快走，他们要杀咱俩。” 大兵小将年龄不大，身高也只有一米二，移动速度却非常快。赵悠然刚刚说完，他们就提着一把剑，挡住去路。 赵悠然心里骂一声见鬼，也只有拔剑挡在灵儿身前。他问：“你们谁是大兵，谁是小将？” 站在赵悠然左前方，向右歪头的男孩说：“我是大兵。” 站在赵悠然右前方，向左歪头的男孩说：“我是小将。” “好。”赵悠然说，“你们让开，你们年龄小，我不想杀你们。” “你看不起我们。”大兵小将几乎同时说话，几乎同时向赵悠然跳过来。 小将跳到近处站着不动，大兵首先发动攻击。 赵悠然看他手中长剑自上而下劈过来。想要故技重施，自下而上去削他的长剑。他还心想，就你那二指宽的细剑，不比菜瓜结实多少。 眼看着两剑即将相撞，大兵手里的剑却消失不见了。 赵悠然正疑惑不解。 那把细剑不知怎么竟跑到了大兵左手里。他一边侧着身子躲开赵悠然的剑，一边刺向赵悠然胸口。 赵悠然后边站着灵儿，无法后退。他害怕大兵伤到灵儿，又不敢躲避，只能手忙脚乱地收剑去挡。 大兵的剑又细又短，他根本不和赵悠然的剑相碰，收回左手，左跨一步细剑又变戏法般跑到右手里。 这一次赵悠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刺中还隐隐作痛的老伤。 赵悠然正要骂娘，大兵却跳开了。 小将说：“到我了。” 赵悠然有了刚刚的经验，心说，等着你来进攻，老子死定了。他挥着剑主动攻向小将。 小将却一动不动的等着他。 他感觉奇怪，手中宝剑继续下劈，心里却不免生出作孽的感觉。眼看着小将命丧当场，他的剑却劈中了空气。 他停下脚步正搜寻小将的身影，身后竟传来灵儿的喊叫。他急忙转身，看见小将的剑已经刺进灵儿心口。 鲜血随着细剑喷涌而出。灵儿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看着赵悠然，把手伸向他，仿佛是在求他救命。 赵悠然感觉天旋地转，感觉自己受到了重击，感觉灵儿的死比砍下自己的脑袋，比射中自己的胸膛，比打烂自己的屁股还要让自己疼痛，他问：“为什么，她是圣女的侄女，你们为什么要杀她。你们杀我就行了，为什么要杀她。” 他挥剑砍向小将，他要为灵儿报仇。眼看着他的剑就要砍在小将身上，小将再一次不见了。他见识过这俩小屁孩的厉害，转身挥剑砍向背后。 大兵小将仿佛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蹲下身子，同时用剑刺向赵悠然大腿。 赵悠然没料到他们会这样做，他们的速度又非常快，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大腿被他们结结实实地刺中。 他踉踉着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驼背男说：“夜行者的腰牌，绝不是你想要就要，想送就送的东西。” 赵悠然扭头看向灵儿，看着她蜷缩在地，一动不动的模样。心想，就这样吧！月亮之子自己不做了，今天自己就做一个为妹妹报仇的哥哥好了。小花，那时我无能又胆怯，今天我决不能让灵儿白死。爸妈，父母，小花，公主，对不起了。 他努力站起来，举着剑奔向驼背男。他猜测这人功夫一般，猜测大兵小将必然会救他。 与他的猜测相同，大兵小将急急忙忙地从他两侧绕过。 赵悠然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转身挥剑劈向右侧的大兵。 大兵身形灵敏，一步就跳出他的攻击距离。 小将本来已经跑向他身体左侧，身形一转又来到他背后。抬手一剑，刺穿了他的身体。 赵悠然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惨叫，看着透出胸膛的剑尖，他明白自己完了。 他倒下后，爬到灵儿身边，说：“对不起，是我的愚蠢害了你。” 大兵抓着他的头发，用剑割开了他的喉咙。 赵悠然正等着自己再次被黑暗笼罩，想一想自己这第三条命丢失的过程，忍不住地感觉太过于莫名其妙。他想说你们饶了我吧！我把腰牌还给你们。你们让我走吧！我不给灵儿报仇了。 他的心跳越来越慢，意识越来越弱。但灵儿拍着船帮唱歌时的模样，在此时冒上他的心头。他心说，不对，自己是能拔出宝剑的月亮之子，自己是要拯救这个世界的大英雄，自己只要还有意识，就不能放弃。姑姑让自己带着灵儿来练习剑法，是自己的愚蠢害死了灵儿。自己只要还没有到达黑暗之地，自己就不能放弃。 他挣扎着站起来，感觉浑身上下的疼痛没有了。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恢复了。 他挥着剑，再次攻向驼背男。 驼背男看他站起来，咧嘴笑了。 他心想，你现在露出善意，晚了。 大兵小将没想到他还能站起来，一左一右同时对他发动攻击。他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忍着疼任由小将把剑刺进后腰。伸直手臂在大兵击中自己之前，把宝剑刺进大兵的身体里。 大兵没想到他会这样选择，丢开剑，看着他，一步一步向后退去。退几步伸直脖子，喷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 小将看着大兵身死，看着这家伙怎么都杀不死，松开自己的剑想要逃跑。 赵悠然绝对不会让他逃走，他对着小将甩出宝剑，把小将的身体钉在木门上。 他慢慢走过去，慢慢拔出宝剑。转身看向灵儿，看向一直坐在桌边没有动一动的驼背男，心说你也别想逃脱制裁。 他努力朝他走去，越走脚步越重，越走油灯的光线越弱。走着走着，他的眼睛再一次陷入黑暗里。 第239章 与夜行者的战斗 赵悠然睁开眼睛，只看见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以为自己又来到那个见老神仙的空间。他想要找老神仙问问，你给我一个这么困难的任务，怎么还能再给我一个尘埃般的出身。 他想要站起来，想要尽快找到老神仙。还没有坐直腰身，他的脑袋就碰到了木头，发出砰的一声响。 他到这时候才发现今天的黑暗，跟穿越之前完全不一样。那一次是看不见任何的物质，这一次是纯黑。他左右摸索，发现自己躺在棺材里。他明白过来，自己还没死。 他继续摸索自己的身体，发现被大兵小将刺出的伤口，竟然都好了。他感觉无法理解，尝试发出声音：“啊！啊！啊！怎么回事。” 他没怎么用力，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得震耳欲聋。 他摸着自己的脖子，回忆那些真切的疼痛。越想越无法理解。好在他刚刚摸索时，听见宝剑和底板摩擦发出的声音，拔出宝剑劈向顶盖。 乱葬岗森林里本来连成片的树木，被棺材铺的人伐出一片空地。刚刚长出新芽的木桩，诉说着曾经的高大挺拔。一圈圈腐烂的朽木，控诉着人类的残暴。 树桩中间，立着一座新坟，空着一座墓穴。赵悠然所在的棺材，就放在空墓穴旁边。 他一下便劈穿了顶盖，三剑下去，他已经可以看见天空中的飞鸟，天空中的白云。五剑之后，顶盖被他砍飞一大半。 他先坐起身体，又站了起来。 他看着茂密的树木，感觉高兴，感觉兴奋，感觉自己有了这把宝剑，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人能困住自己。他看出来自己被人装进棺材，被人拖进森林。他握紧剑柄，准备回去找棺材铺报仇。 他转过身，正准备跳出棺材，看见了新坟，看见一块刻着字的石碑。 清晨的阳光，照不到他脚下的地面。墨迹未干的大字，他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跪在“黄灵灵之墓”前，不明白自己毫发无损，她怎么会死。 杜大人衙署里的贤人谢广元，拄着拐杖走过来，说：“他们慌慌张张地告诉我，说你没死。” 赵悠然知道他是夜行者。问：“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应该拿回圣女腰牌。” “他们没有跟我解释不能拿回去。” “每一个触发追杀令的人，都认为自己可以逃脱制裁。” “你们杀了灵儿，我必须给她报仇。” “不，年轻人。看看你自己的身体，我们没有杀她。” 赵悠然心想，姑姑曾经救了你，你却害死了她唯一的亲人。他打算立即动手。 贤人再次说：“你们喝的水里，有迷幻药。莹莹应该告诉过你，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害怕。你拿回腰牌后害怕了，你的意识在迷幻药的作用下，跟你自己的想象打一架。过程和结果我们不得而知，灵儿看你拿着腰牌口吐鲜血倒地不起，她也害怕了，扶着你的身体不停地呼唤爸爸，直到失去呼吸。莹莹来到这里，亲自把灵儿放进棺材，亲笔写下名字。” 赵悠然回溯记忆，心想，是的！自己拿回木牌之前，一切正常。他说：“不管怎样，灵儿的死，你们都有责任。” “你错了，年轻人。”贤人再次说，“迷幻药的解药在酥饼里，你们大半天没吃饭，为什么没吃？是害怕下药，还是嫌弃他们身体残疾？” “是……”赵悠然说着，一张张图画走马灯般在他眼前旋转。他看见驼背男，看见大兵小将，看见那一口口棺材，心里确实有些恐惧。他还怕他们不干净。灵儿的死，自己确实有很大的责任。他说，“我只有杀了你们，再自杀。” 老人摇摇头说：“你的勇气确实难得一见。用在儿女情长上，岂不可惜。你的愚蠢，让圣女腰牌失去作用。相信我，灵儿的死是个意外，我可以代表夜行者送你一个机会，等你拥有了夜行者的能力，你可以去做帝王，也可以像圣始帝一样娶玲娥，生出成千上万个孩子。” 赵悠然确实心动了。他心想，等自己有了万军之中取帝王性命的能力，自己履行职责时必定轻松很多。 在莽荡山第一次见到灵儿时的画面不失时机地冒上他的心头。他想想姑姑在路上一遍又一遍的叮嘱，想想自己拿回腰牌时的情景，说：“我不想成为圣始帝，我只想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他想拔剑，又想到自己会死，他死过两次，不想再死了。但他也清楚，就这样空手回去，自己又该怎么面对姑姑，怎么面对老神仙。自己死在这里，反而解脱了。他拔出宝剑，说：“动手吧！” 老人说：“你不是对手。” “我知道。”赵悠然说着，向前跳去。 谢广元看着年龄老迈，动作却非常之快，右手往上一抬，手中拐杖就敲到赵悠然的胸口上。 赵悠然吃痛，却不想后退。他扬起宝剑，想要砍断对方的拐杖。 老人手臂下沉，先躲开赵悠然的剑，然后转动手腕，把拐杖敲在赵悠然头上。 赵悠然被敲的脑袋发懵，向后跳一步。一边向前窜至半空，一边打算劈开老人。 谢广元仿佛早已算出他的运动轨迹，知道他的想法，提前伸出拐棍等着他。 赵悠然眼睁睁地看着黑铁般的拐杖立在眼前，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胸口重重地撞在拐杖上。在撞击的一霎那，他向前甩出宝剑，趁着老人转身躲避，抓住拐棍，扬起拳头对着灰脑袋就砸了过去。 眼看着他沙包大的拳头就要跟长满灰发的脑袋接触，谢广元竟然变成了姑姑。 苍老的男人变成女性，过程丝滑，犹如齐天大圣的七十二变，也像是游戏角色的皮肤变幻。 赵悠然急忙松开拐杖后退，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害怕自己伤到姑姑。 “灵儿的死，是我没有给你们说清楚迷幻药的考验。” 赵悠然揉揉眼睛，正疑惑，又注意到姑姑手里的拐棍。他说：“你们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原来靠的是伪装变化。” 谢广元又变回原来的样貌，说：“想学不，我教给你。” 赵悠然心说我学个屁，我要做一个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人，怎么能向你们这些偷鸡摸狗的家伙们学习。他早已看见自己的剑插在他背后的木桩上，再次向前发动攻击。 第240章 风雨 他知道谢广元会再次用拐杖敲自己，始终盯着他的手。 眼看着距离接近，老人也抬手端起拐杖。 他再次伸手把拐杖抓在手里。然后拉着拐杖，绕过老人去拔自己的剑。 宝剑倾斜着扎在一个腐朽的木桩上，只有剑柄留在外边，仿佛一个树杈。 他很快抓住剑柄，向上用力，一下把木桩从中间豁开。腐朽的木头变成有大有小木屑，它们随着长剑运动的方向，散花般飞起来。他没时间思考怎么回事，转身就要砍断拐杖。他还心想，等一下我直接砍下你的脑袋为灵儿报仇。 谢广元扬起左手对着正回身的赵悠然撒出一把白色的药粉。 赵悠然先是看见一团白雾，然后就感觉到眼睛干涩，发痒，疼痛难忍。 他知道自己又中招了，急忙闭上眼睛，下意识地松开拐杖，刚一动又感觉不对，自己不能浪费这难得的机会，继续用力砍在拐杖上。 谢广元早猜到他会这样做，挥动手臂向着右侧猛甩。 赵悠然看不见他的动作，等左手感觉不对时，长剑已经劈下，剑尖擦着拐杖落下。拐杖也从他手里飞出，在墓碑上撞出啪啪两声响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失明了。发现整个世界，只剩下没有一丝光明，仿佛身在棺材内部的黑暗。他想起团长的话，心想我就算是看不见，也会杀了你。 他知道谢广元会去拿拐杖，知道地上都枯枝败叶，他是把注意力全部转移到耳朵上。 谢广元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家伙，他拿起一块石子，对着拐杖落地的方向投去。 赵悠然心想，自己猜的果然不错，立刻双手抱剑，用力向墓碑挥去。 只听叮的一声响，墓碑上边半圆形的碑石被他削掉一大块。白色石块掉在地上又发出一声闷响。他心说坏了，自己中计了。 他放下剑，用手去摸墓碑，说：“灵儿对不起。” 谢广元说：“你先歇会吧！” 赵悠然说：“我只要不死，还是会杀你。” “嘿嘿嘿……”老人说，“你得努力，先练好剑法再说吧。” “我会的。” “你该饿了。”老人说，“大兵小将会给你送饭。他们只是被父母丢弃的孩子，和灵儿的死无关。你不要为难他们。” 赵悠然想说，你们都得死，大兵小将又怎么能幸免。想一想又感觉他说得不错，灵儿的死确实与大兵小将无关。他听着脚步声渐远，想说你别走，我要杀了你。想想他并没有打算杀自己，灵儿的死同样不是他们故意为之，自己才是第一责任人。自己要杀他们确实有点无理取闹。 他扶着墓碑坐在地上，心说，我还是饿死在这里好了。 天空中飞过一群小鸟，叽叽喳喳，吵吵闹闹。不远处有几只小动物，咯咯吱吱地嚼着食物。结队的黄蚂蚁顺着小腿爬上他的身体，他想要赶走它们，还没动又想到就让蚂蚁把自己咬死好了。 一个灵儿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说什么拯救世界。自己在地球是一个没用的废物，来到这里，又能做成什么事情。 他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感觉自己是个扫把星。 大兵小将用木棍抬过来一个篮子，正好看见一条青花大蛇在他身旁一边发出呲呲呲的声音，一边吐着舌头。仿佛是在观察他是不是一个可口的食物。 大兵急忙捡一段木棍朝着青花蛇砸去。 青花蛇感觉到危险的气息，摇着尾巴跑了。 小将说：“你眼睛瞎了，耳朵也听不见吗？那蛇一口就能毒死一匹马，你被他咬一口绝对活不过来。” 听着他稚嫩的声音，赵悠然知道是大兵小将来了，他问：“灵儿死的时候痛苦吗？” 大兵对小将说：“你来告诉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说，你问大人吧” 赵悠然心说，灵儿肯定非常痛苦。 小将问：“你先喝水，还是先吃饭。” “我不想喝水，也不想吃饭。你们拿着谢贤人的拐杖回去吧。” “你不吃饭会死。” “我知道，我什么都做不好，还害死了好几个人。” 两个小家伙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吃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将看看篮子里的菜碗，想说，你要不吃，我吃了。想一想驼背大爷让自己和大兵来送饭，自己吃了说不定会被打屁股。 大兵却说：“这是哑巴师傅特意给你炒的菜，你不吃我们就吃了。” “你们吃吧。” 小将还心想，打屁股就打屁股，这菜自己闻一路，下巴早就被口水泡透了。 赵悠然确实闻到了菜笋炒肉的香味，肚子在这一刻也叫的分外响亮，他却不想活了。 一碗菜，两个馒头，一会就被两个小家伙吃完了。大兵把他们喝剩的半坛水，端到赵悠然手边，说：“这是开水，你渴了自己喝，我们走了。我们这几天正学习放线，还得回去干活。” 他们说完走了。 乌鸦早盯着水坛里的清水，飞下来落在坛边，低着头喝饱后飞走了。不多时，又飞过来更多的乌鸦。眼看着瓷坛将要见底，一只母鹿，领着三只小鹿，踩着枯枝走过来。 乌鸦飞走了，小鹿争着抢着去喝水，还没有喝到嘴里，坛子被顶翻，咕噜噜滚出去好远，撞到石块烂成了两半。母鹿看见了赵悠然眼睛里流出的粘液，伸着舌头去舔。 赵悠然死意已决，本不想驱赶母鹿，母鹿却舔的他又疼又痒。他只好抬抬手，赶鹿群离开。 太阳即将下山时，谢广元来到这里，看见他的模样，不吭声走了。 他那时候刚好睡着，不知道。半夜时天空下起暴雨，他被雨淋醒，本不想移动身体，打算被低温带走。心里却意外地冒出海族公主的身影。他想想那夜的大雨，心想自己来到这里，不止是害死过几个人，还帮助海族公主得到了自由。不但拔出了没人能拔出的宝剑，还用它为胖师傅和老包报了血仇。他不想死了，活命军和山匪即将发生大战，自己得帮助他们。 活命军是黄县长的心血，自己害死了他的女儿，决不能让他用生命换回来的局面崩塌。 他摸索着墓碑站起来。拄着谢广元的拐杖，走向那个被他削掉顶盖的棺木。 走着走着，他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谢广元有意为之。 棺木板材约有两指厚，原本并不是太重。他的眼睛看不见，两天没吃饭全身也没有多少力气，脚下还非常湿滑，费了半天劲才把它立起来。又摸索半天，才钻进去。 雨滴虽然还是可以溅到他的裤子上，最起码上半身已经不用再被风雨所侵袭。 第241章 狼腿 雨停了，赵悠然也睡着了，睡梦里他翻个身，棺木啪嗒一声倒在地上。泥水溅他一身，他的头也磕在木头上，疼痛让他瞬间醒了过来。 他身下是湿漉漉的腐叶和泥土，身上是棺木的底板，两边是侧板。他大概摸两下，便知道自己被棺材扣在了地上。他脸朝下，双手摁着地面想要把棺木翻过来，试了半天，怎么也翻不过来。他这几天只吃一个馒头，一个烤饼，没有多少力气，两侧木板挡着手臂也让他使不上力气。 他心想，算了，就这样吧！自己害死灵儿，自己就给她陪葬好了。 天亮了，一只林鼠爬上棺木的底板，仰起头大口呼吸空中的新鲜氧气。 昨天在这里喝水的乌鸦，钻出巢穴飞上树梢。它看见了白色棺木上的林鼠，张开翅膀朝林鼠俯冲下来。 林鼠嗅到了危险的气味，跳下棺木跑向旁边被掏空的树桩。 乌鸦看得清楚，却无能为力。它收起翅膀停在棺木上。它不想放弃近在咫尺的美味。正测算自己能不能把林鼠从树洞里掏出来，又看见四周的树杆上固定着一圈用白绳子编织的拦网。这附近是它的领地，它不知道那网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但它记得那网，记得自己被网捉住，装进笼子里的往事。它正回忆那些挥之不去的悲惨经历，又看见在两棵大树背后，也就是它经常挖地喝水的地上，放着一排木笼子。它的身体不用自主地打起寒颤。 赵悠然看不见外边发生了什么，却听得见林鼠爪子在棺木上移动时产生的轻响。也能听见乌鸦的黑爪与棺木接触时发出的声音，只不过他听不出来这些动物都是什么品种。他想起团长说过的话，想起海族公主说过的言语，又不想死了。 他慢慢地翻过身体，用腿夹着剑鞘，两只手交替用力，一点一点把剑拔出来。 他准备用剑刺穿棺木，杀死发出声音的动物，好填饱自己的肚子。 他刚开始用力，乌鸦自己飞走了。他并不气馁，他知道这森林里有很多动物。等他切开棺木侧板钻出来，立刻张着耳朵倾听动静。他饿坏了，急着寻找东西吃。 谢广元踩着能挤出水的枯枝烂叶朝他走过来，问：“你怎么样？” 赵悠然说：“我很好。” 谢广元点点头，说：“人类感知世界的方式有六种，分别是眼、耳、口、鼻、肤、心。一个人只要有眼睛，就有机会成为一个合格的农夫。想要打败所有敌人，必须要学会使用自己全部的感知能力。” 赵悠然明白过来，他是在训练自己，他问：“我的错误导致圣女腰牌失效，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哈哈哈……”谢广元拿起自己的拐杖，说，“我早已厌倦了这个世界，你最好能杀死我。” “灵儿的死，是我的责任，我不杀你了。你走吧！” “你不为杜大人和杨大人报仇了？” 听他这样说，赵悠然才想起来自己的责任不止灵儿，不止儿女情长。他说：“你感觉我能突破食人族的封锁，改变这个世界吗？” “我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在狼群的嘴里活下来。” “什么意思？”他等着谢广元的答案。等半天，却没有听见谢广元发出的声音，他仔细倾听，才发现谢广元早已不见了。他正感觉奇怪，又听见一群动物越跑越近。 他明白过来这些动物就是谢广元刚刚说出的狼，也明白过来这些狼是训练的一部分。他心想是的，自己如果连这些畜牲都杀不死，又怎么能打败完全隐身的食人族。 他想起父亲和大伯打猎遭遇狼群的记忆，想起白狗的来历，想起黑鱼儿家失踪的黑蛋。他此时饿得直不起腰，索性一条腿蹲着，一条腿跪着。 他听着狼群越来越近，听着狼群从北方向左右两侧散开。他拔出剑，向右伸开手臂等着它们发动攻击。 这群狼已经被饿了好几天，领头的母狼把赵悠然当成了可以填饱肚子的大餐，它对着赵悠然龇出尖牙，发出低吼，俯下身体做势欲扑。 等另外八只狼在赵悠然两侧站好，母狼便伴着群狼发出的低声鸣叫，猛地朝赵悠然扑过来。 赵悠然早已做好准备，群狼的叫声，却让他听不清母狼的声音，也让他底气不足，让他感到事情不妙。他下意识地后退，下意识地收缩手臂。 他半蹲的右腿还没有伸直，下跪的左腿还没有用上力气，母狼那温热的大嘴和尖利的前爪已经来到他面前。 幸亏他后退在前，幸亏他转动宝剑的时机非常及时，幸亏他在狼牙咬住自己的喉咙，前爪碰到自己的胸口之时，已经把剑砍在母狼的脊背上。 他把母狼一分为二，母狼把他扑倒在地上，尖牙豁开了他的皮肤，内脏和鲜血更是把他染成黑红色。 他知道狼群还在，顾不上检查自己的伤口，急忙爬起来迎接下一波攻击。 狼群没见过死相这么凄惨的同类，也没见过这样的血人，饥饿被恐惧打败后哼哼唧唧地跑了。它们跑到拦网旁边，不得不停下脚步。它们着急寻找食物，又不想回到那些木笼子里，嚎叫两声绕过笼子沿围着拦网寻找出路。 赵悠然听见狼群跑了，才开始用手触摸自己的伤口。 他很快就确定自己的脖子只破了一点皮，没有大碍。他正感觉幸运，又想到狂犬病。他心想自己不会发病而死吧。他清楚此时自己管不了这么多，心想就是得传染病也得好些日子，此刻还活着得赶紧吃点狼肉垫垫肚子。 他忍着血腥和粪臭咬一口狼肉，还没有咽进肚子里，再一次想起来圣使鸟巢穴和那个水池。他摇摇头，伸伸脖子才把狼肉吃下去。 吞下几口狼肉后他心想这附近又没有要命的圣使鸟，自己干嘛忍受这能熏死人的气味。他砍下一个狼腿，用剑当做拐杖朝那个空墓穴摸索着走去。他感觉墓穴里必定有水，感觉在墓穴里自己可以像上次那样洗一遍。 拦网外的驼背男问谢广元：“尊者，他还是个孩子，这样的训练强度是不是有些早了？” “没有办法，他必须在大战之前变成强者。” 墓穴里的积水还有八分满。赵悠然走到旁边，本来准备摸索着下进去，结果脚下打滑，扑通一声就掉了下去。 狼腿从他手里脱离，宝剑也坠入水底。他急忙用脚摸索，折腾半天才找到宝剑，找到狼腿。 积水原本还算清澈，被他左右前后地扑腾几遍之后，变成了浑浊的泥汤。他的皮肤感觉到了积水的粘稠，他的牙齿和舌头也品尝到了泥土的味道。他想想谢广元的话，开始尝试用心、用皮肤和其他器官来感受这个世界。 他听出来空中的风，不远处转圈的狼群，树上蹦来蹦去的鸟，树桩里啃木头的林鼠。他笑了，他先洗掉狼腿上发臭的东西，又洗去自己身体和衣服上的狼血，扒着泥土和树根回到地上。 他拎着狼腿，摸索着走到棺木旁边。 原本整整齐齐的棺木，已经被他糟蹋的不成样子。顶盖被他切成好几块不说，右边侧板也被他捣鼓成碎片。他摸索半天才找到一块相对大一点的木板，把左侧板和底板扶正，把狼腿放在木板上，又搬着木板和狼腿坐在底板上。 木板变成了他的餐桌，侧板成了他的靠背，底板成了他的凳子，宝剑成了他的餐刀。他把狼腿肉切成片，一口一片吃进肚子里。 第242章 感知 狼群很快就围着拦网转一圈，它们发现自己出不去了。 母狼肉体的血腥，又勾引着它们的神经，让它们调转方向朝着中间走回去。 赵悠然听着狼群再次围过来，放下狼腿，站直身体。他虽然不清楚拦网和驼背的存在，却感觉这些狼肯定谢广元有关系。他心想，你们快点来吧！我得赶紧练习，赶紧告别这黑暗的世界。 他知道脚下的碎木板会影响自己战斗，摸索着走向刚刚杀死母狼的地方。 不一会狼群再次把他围在中间，龇牙咧嘴，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他拔出剑，摆开刚刚的姿势。 有一只饥肠辘辘的青年狼率先对他发动攻击。 有了刚刚的经验，他很容易就忽略掉那些干扰，只注意那些越来越近的蹄爪，测算着蹄爪与地面接触的间隔。 等到一声重重的滋啦声之后，他赶紧挥动手臂，用宝剑在身前划出一个x。等他感觉到宝剑传导至手臂的阻力，听见狼躯掉在地上的声音，他便知道，自己感知得完全正确。 右边的一匹老狼，看见青年狼吸引了赵悠然的注意，几乎跟青年狼被砍的同时跳离地面，也向赵悠然扑过来。 赵悠然的耳朵倒是听见了它发出的声音，大脑却有些反应不过来，等他画完x的最后一笔“\\”后，才想到应该后退，应该往右侧挥剑阻挡老狼。 老狼躯体散发的温臭气味，让他知道后退挥剑绝对来不及。索性一边向左侧滚动，一边借着画\\时的力道，继续往右上方挥剑。 剑刃的阻力让他知道自己砍中了老狼，他的身体向左侧滚动时肩膀撞在了木桩上。他跟庄稼人战斗时留下的伤疤，被木桩硌得生疼。被庄稼人包围时的画面也冒上他的心头，他想要停下来检查自己的肩膀，却也知道不是时候。急忙再次起身，举着剑倾听动静。 那老狼张着大嘴，眼看就要咬中赵悠然，自己却被宝剑削掉一只耳朵，一片头皮和一块头骨。它嘴里发出一声惨叫，落在地上又发出扑通一声响。它想要逃跑，四肢不停地扑通，脑浆崩裂让它无论怎么用力也站不起身体。它的蹄爪扒开枯枝和烂叶，扒出呼啦呼啦的响声。 赵悠然不知道还剩下几匹狼，听半天动静越听越迷糊。 狼群看出他不好对付，一匹公狼闻到了棺木底板上被赵悠然吃剩的半条狼腿。放弃赵悠然，朝那里跑去。 不一会，它跑到目的地，叼着狼腿跑向东边。其它狼从它嘴里的小腿得到灵感，拖着母狼的上半身跑向北方。 赵悠然听着声音越来越远，心里高兴。刚站起来，又感觉自己的胃里刀绞般疼痛。 他知道是刚刚的狼肉不干净，想要喊叫谢广元，想告诉他，没药自己死定了。 他张开嘴，正要大喊，一股腥臭从胃里冲上喉咙。紧接着，他费半天劲才咽进肚子里的狼肉，混合着胃液被他一股脑喷了出来。他有些想笑，也想放声大哭。他心想自己这弄的是什么事情，读那么多书，怎么就忘了细菌和病毒的威力。被封在出租屋里好几回，怎么就一点经验都没有留下。他喊叫：“谢贤人，谢尊者，我需要帮助……” 他喊叫半天，谢广元也没有出现。 一阵风从远处刮过来，树叶被它搅扰出哗啦哗啦的响声。他心想，好吧！我自己找药也能活下去。神农可以尝百草，我自己也能找到药。 他从木桩旁边开始摸索，先摸到一个软软的蘑菇，害怕有毒不敢尝试。又摸到一棵长着三角形叶片的小草，刚薅下来，又想到自己吐完之后好像也没有其他的症状，应该不碍事。 不过他也清楚自己胃里已经没有了任何食物，就算不出现其他的症状，自己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他把小草送进嘴里，嚼一下，一股苦涩的味道直冲他的天灵盖。他急忙吐出来，摸索着再去拔下一棵植物。 他的手被一棵圆叶植物剌了一下，急忙躲开。接下来他找到一棵麦苗那样一簇簇，叶子又细又直的青草。折一根叶子，尝一下又酸又辣，不能吃，只好扔在地上。 他心想谢广元再不来，自己恐怕得饿死了。他坐在地上，左手再次碰到了那棵边缘像锯齿的圆叶植物。向下摸索，他发现这植物虽然不高，却长着比大拇指还要粗一些的茎杆。 又光又硬的茎皮，让他想起来在厨房上班时天天都要削两筐的芥兰。用手握着粗茎整个拔下来，用剑切下了带着土的老根。剥下硬皮，放在嘴里还没开始咬，舌头已经尝到淡淡的甜。 他高兴坏了，急忙咬一段，慢慢咀嚼。茎芯脆嫩，甜味虽然越吃越淡，清爽的口感还是让他没几下就吃完了。 他伸开双手，专找那剌手的植物，没用多长时间又摸到一棵。他故技重施，切老根，撕老皮……第五棵植物时，他还像刚刚那样掰叶子，耳朵竟然听见撕扯硬皮才会发出的声音，他用手去摸，发现硬皮已经被撕下来一半。他感觉还是这个方法好，感觉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又过一会，那些狼吃饱了，他也吃饱了。他靠着墓碑坐在地上，心想，谢广元说得不错。自己要想打败所有敌人，不能光靠眼睛。 他尝试用自己的耳朵，自己的鼻子，自己的皮肤来感知这个世界。 空中的风刮过树梢，穿过树林，来到他面前。 几只乌鸦顶不住狼肉的诱惑，在天空一边盘旋，一边慢慢靠近大地。 几匹狼在北边吃饱后拉屎撒尿，那匹叼着狼腿跑向东边的家伙没吃饱，把骨头咬的嘎吱嘎吱响。 南边有一条吐着舌头的红花蛇，绕过一棵大树后朝着棺木爬过来。 棺木侧板背后，林鼠离开洞穴，小心翼翼地走向一棵开着白花的植物。那植物足有半米高，长着四根粗枝条，白花都开在枝条顶端，中间草叶之下的花托上垂着青色的幼果，后半部分缀着几串飘出香味的紫色果实。 赵悠然正犹豫要不要跟林鼠争抢果实，一只恰好飞到他头顶上方的乌鸦拉下一泡腥臭的大便。 从树林穿出的风改变了鸟屎坠落的角度，让鸟屎落向赵悠然旁边的墓碑。 赵悠然只好放弃果实，挥动长剑把鸟屎拨到远处。他可不想让鸟屎污染到灵儿的墓碑。 第243章 谢广元 乌鸦看见下边的两足动物竟然敢嫌弃自己的粪便。放弃死狼，一边发出难听的叫声，一边朝着赵悠然飞过来。 赵悠然正准备找点东西擦剑，听出越来越近的乌鸦和想要杀死自己的情绪。 他心想正好，就让我接着练习吧。 在驿站喂马的老人和谢广元、驼背男一起在网外看了半天。 驼背男感觉赵悠然仿佛长了四只眼睛，八只手，三下五除二就把十只乌鸦全杀了。他说：“这乌鸦逮回来两年多，终于派上用场了。” 在驿站喂马的老人说：“这都是编剧的功劳。” “编剧的功劳，编剧，编、编、编……” 喂马老人扭头朝说个不停地驼背男看一眼。 驼背男立即闭上嘴巴，眨一下眼睛，哆嗦一下，说：“这乌鸦逮回来两年多，终于派上用场了。” 喂马老人点点头，回头看向赵悠然。 那蛇放弃树洞里的林鼠，掉头朝乌鸦爬过来。 赵悠然听得清楚，闻得仔细，原本不想伤害这条蛇的性命。想一想自己已经杀了狼，杀了乌鸦，还害死了灵儿。一不做二不休，旋转跳跃，一剑把红花蛇的脑袋从中间劈成两半。 喂马老人对谢广元说：“按照剧情，该你出场了。” 谢广元点点头，提起拐杖朝赵悠然走去。他径直走向拦网，仿佛拦网根本就不存在。 赵悠然看不见，驼背男却看得清楚，他带着棺材铺的木工努力半天才把网扯上。此刻拦网还清晰可见，尊者却直接穿了过去。他不知道是尊者变成了碎块，还是网绳变成了影子，他走过以后，拦网确确实实还好好的挂着。他靠近拦网，想要探查拦网是怎么回事。走两步忘了自己要干什么，转身又走回刚刚的位置。 那匹啃腿骨的狼停下自己的动作，看着穿过拦网的谢广元。没等他命令，就主动朝赵悠然走过去。其他的狼也站起来朝赵悠然走过去。 谢广元拄着拐杖，跟在狼群后边。 赵悠然此时完全可以在狼爪和其他噪音中听见谢贤人拄着拐杖越走越近，他知道谢广元的训练非常有用，感觉即使现在眼睛看不见，即使农民再多一倍，自己也绝对不会像上次那样受伤。 他向右下方伸直手臂，伸直长剑。这是他在剑士团学会的防守反击剑招，他左手本来还应该端一面盾牌，此时没有，他也用不上。 他慢慢听出来大狼小狼一共还有六匹，想象着它们发动攻击的顺序，计划着杀死这群畜牲的时机。 狼群越走越近。啃骨头的公狼走在最前边，它到达攻击位置没做任何停留，直接朝赵悠然扑过来。 赵悠然对这群狼没有任何的怜悯。他旋转跳跃，挥着宝剑砍瓜切菜让狼头离开了身体。落地后左腿直立，右腿向后伸直，上半身前探，整个人变成了一只独立的公鸡。他手中长剑自然是锋利的尖嘴。 公狼后边的幼狼只有半岁，身体还没有完全张开，刚刚张开大嘴就被长剑捅穿身体。 等第三匹狼靠近，他直接向右挥剑…… 赵悠然感觉奇怪，自己的耳朵，鼻子等等感知能力怎么会这么灵敏。不但能听出每一匹狼的位置，也能根据从它们鼻子和嘴巴呼出的气味确定它们张嘴与否。 等他杀死第六匹狼后，谢广元也来到他身边不远处，他感谢谢广元，他心想自己只要打败他，他定然会治好自己的眼睛。 他把剑挥向谢广元胸口，他想着谢广元要么后退，要么用拐杖敲击自己的胸口。他还计划着拐杖敲过来时，自己要不要抓住。 他的耳朵却听见了剑刃刺穿皮肤，切断胸骨的声音。他的手腕也感觉到了他熟悉又不想出现的阻力。 他松开剑柄，愣愣地后退。 谢广元松开拐杖，低头看着剑，伴着拐杖倒地的声音说：“你这剑真是锋利。” “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反击？” “还记得吗？我一直在等着你的杀手。” 赵悠然感觉无法理解，他一边回想往事，一边上前扶着逐渐倾斜的谢广元。 谢广元说：“第一文明纪元的末期，黑瞎子创建夜行者时立下规矩，想要成为夜行者或者想得到夜行者的训练，必须杀死一个亲友，灵儿有圣女腰牌，咱们相识一场只有用我的命来为你交换一个机会。” “这是什么狗屁规矩……”赵悠然问着，想起来他话语中关于灵儿的部分。他正想问一问。 谢广元把一粒药丸塞进他手里，说：“眼睛，眼睛的解……” 谢广元说到一半，脑袋歪到旁边没声了。 赵悠然急忙去摸他的脉搏。他的脖子还留有温度，动脉却没有了任何的动静。他抱着谢广元嚎啕大哭。他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走到哪里都死人。 灵儿还活着，他应该开心。谢广元的死又让他一点都开心不起来。还让他想起胖师傅和老包，想起杜大人、杨大人和谷禾、老刘他们…… 他想要问问老神仙，这到底是一个什么世界。他手里的药丸开始融化，他可不想一直留在黑暗的世界。把药吞进肚子里。 世界又恢复到原来的明亮，森林也恢复到它本来的颜色。他回身去看谢广元，宝剑还插在谢广元的胸口，谢广元的脸，却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感觉奇怪，感觉无法理解。他仔细看一看，又看出来自己跟着掠匪去山寨时，在路上见过他。还想起来他说什么已经等待月亮之子数千年。他想想自己刚刚的痛哭，感觉自己被糊弄，拔出剑就要往外边走。 走几步才想起来自己应该看看方位，别再浪费无谓的时间。他停下脚步，很容易就从树叶的反光，树干上的苔藓，找到自己要走的方向。 他原以为自己待了两天的地方，距离棺材铺应该很近，谁知道他一直走到天黑才来到那条东西路上。还再一次看见了熟悉的画面，驼背男正在吃力地往门头上挂灯笼。他走过去，还没有开口。 驼背男说：“你修炼的速度，远超我的预估。” 第244章 杰克 “灵儿在哪里？” “我在这里。”婷儿听见赵悠然的声音，一蹦一跳来到门口。她还问，“你怎么去那么长时间？” 她看见了赵悠然身上的泥土，不等赵悠然答话，接着说：“你身上好脏，还很臭。” 看灵儿掩住鼻子 ，赵悠然才低头查看自己的身体。看过之后他发现自己确实满身血污，满身泥。他看不见自己的脸，不过他从自己的双手估算出自己脸上必定不成样子。他说：“我很担心你出现意外……”说到一半，他想起来死在森林里的老人，立在坟墓旁边的墓碑，他问驼背，“谢广元在哪里？我要见他。” 驼背看他一眼，说：“让大尊者告诉你吧！” 赵悠然看他再次挂起灯笼，绕过他走进屋里。 驿站喂马的老人正一个人坐在那张放置在棺木中间的餐桌旁吃饭。他看见赵悠然进来，放下筷子说：“怎么样，年轻人？” 赵悠然一眼就认出了他，也想起来从前对他的感谢。心里弥漫的糟糕情绪，还是让他毫无礼貌可言地问：“森林里的坟墓是怎么回事？那个被我杀死的老人是谁？” 他想起来坟墓旁的墓碑，更加气愤，心想你们折腾我就算了，灵儿活的好好的，你们怎么能在一块墓碑上写她的名字。他正准备大加指责。 老人反问：“你感觉那坟墓是怎么回事？你感觉他是谁？” 面对这样的反问，赵悠然有些哭笑不得。他说：“我不知道才问你。” “愚钝的人总是妄求真相，实际上他们以为真相只是这世界的表象。土堆是目的，是表象，是尘土的集合，是这世界的一份子。谢广元是一个人，是一个男人，是一个夜行者，是一堆尘土，也是一个表象。” 赵悠然被他说得只迷糊。他心想你这话等于没说，我知道这世界的本质是夸克和电子。他想着，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转头看向灵儿，用耳朵、鼻子等感知通道观察这个房间。 老人说：“你不用费力气了，灵儿还是跟你一起来到这里的灵儿，比一个月前只多了一点杀入的本事，其他地方没有变化。” “一个月前……”赵悠然仔细回想这几天的情景，他说，“我来到这里好像只有两三天。” “不是。”灵儿说，“咱们来一个多月了。我刚刚还给大尊者说，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先自己回去。头领说要找山匪报仇，也不知道他们开始行动没有。” 赵悠然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一切。想一想自己穿越之前的时间折叠，在心里问，难道我已经死了，难道我还在梦里，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难道我杀狼，杀乌鸦，杀谢广元都是假的。 “驼背，带他去换身衣服。” “走吧！年轻人。” 赵悠然不想去换什么衣服，他还想赶紧领着灵儿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灵儿说：“去吧！换过衣服好吃饭。” 赵悠然不想在这里吃饭，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但他也想到不管自己在这里待三天还是一个月，都不差这一会。 他跟着驼背男走向堆着树桩，摞着木板，放着很多水缸的院子。眼前的情景让他想起河中镇的木材家具铺，盛满水的大缸又让他想起森林里的墓穴。 驼背扭着头，斜着眼问：“假面尊者长什么样？” “你不知道他的长相？”赵悠然问着，想到他可能是在欺骗自己，感觉此刻说不定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据听说假面尊者自学成以后，在文厢国内以真面目示人的经历屈指可数。别说我这样的辅助人员，即使同为夜行者的人也没有见过他的长相。” “现在的对话，是训练的一部分吗？” “你爱信不信。”驼背说着，走进一间房子里。跨过门槛又转身仰脸说，“据我所知，这几百年以来，除不顾一切也要加入夜行者的人，只有三个幸运儿得到过夜行尊者的训练，其中之一还是黄莹莹。也就是说，自第三文明纪元以来，去世的夜行者只有两个人是死于非命。” 赵悠然明白他的意思，却有些不敢相信。他问：“谢贤人真的被我杀了？” 驼背瞪他一眼，转身走进屋子深处。 不一会屋里的油灯亮了，赵悠然心里的气愤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自责自怨。他走进屋里，对着正把脑袋插进箱子翻找的驼背问：“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驼背男正拿着一件衣服，努力直起腰身说：“他是最优秀的夜行者之一。易容装扮是夜行者的必备技能，其他人离开工具没法伪装，他却只靠心法就能改变外貌。” 他说到这里，把衣服扔进箱子里，俯身接着翻找。 “另一个死于非命的夜行者是谁？” 驼背男找到一件衣服，抖开以后看看大小说：“真是月姥姥的旨意，这么多衣服里，只有八年前在这里受训的杰克跟你尺码一样。” 赵悠然听到这个名字，起一身鸡皮疙瘩。他在心里问，那个杰克不会是跟自己一样从地球来的吧？ “去水缸里端盆水，洗洗换了吧！”驼背说着，把衣服递给赵悠然。 看他想走，赵悠然问：“杰克的事你能说说吗？” “唉！”驼背靠着墙坐在门边的凳子上，说，“我听千手尊者讲过，他小时候除了特别调皮倒也正常。十二岁下小河洗澡差点淹死，被人救上来高烧不退，医生治不好，家人不愿让他这样死去，去月姥姥庙里祈祷。后来病好了，他却像是变成另外一个人，说话家人听不懂，还说自己叫杰克，家人以为他被魔鬼占据了身体，就把他卖给了人贩子。人贩子又把他送往落日山脉。眼看着他即将被食人族带走，跟他一个县的围宽追上他，并用五十个肉人的代价把他换回来。千手尊者好赌，却输多赢少。围宽经营着东西厢国最大的赌场，让他赢一千次，他才答应训练杰克。” 他这样说，赵悠然确定杰克绝对是一个地球人。那个围宽，他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思考十秒钟，他记起来大祭司说过这个名字。他问：“围宽是东厢国人，还是西厢国人？” 第245章 巡逻队 等灵儿在马背上坐好，赵悠然再次问：“为什么我始终感觉自己只来到这里三天？” 驼背转身看向大尊者。 “你回去问问莹莹好了。”喂马的老人说完，转身走进棺材铺。 大兵小将也跟他走进屋子里。 驼背对他说：“你们回去吧。到渡口松开缰绳，这马自己会找路。” “谢谢你。”赵悠然看着大尊者的背影，说，“也谢谢大尊者。” 大尊者转身对他们摆摆手。 看见他的姿势，赵悠然想起谢广元下葬时的情景。等棺木放进墓穴，大尊者也像此刻这样摆摆手，说：“广元兄，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年轻时讨论人生的意义，说过将来分别时该怎么跟对方告别。我说得风光大葬，人活一世不容易。你说，摆摆手就行了。” “赵悠然，咱们走吧！” 赵悠然抽回思绪，打马向东。 他们走过森林，绕过田地和村落，来到森林东北方荒草漫漫的野地。 自离开棺材铺，他们到现在都没有看见一个人，他们以为自己很快就可以到达河中镇，结果转向后不久，赵悠然就看见东边望不到尽头的荒草里，跑过来一队人马。 他一开始感觉没什么，慢慢地他看出来对方是高地骑兵。 昨天夜里吃饭时，赵悠然听干活的师傅说，石恒被杀的第二天，东厢国就丢掉了莽荡山大营，高地人也全部回到界沟东侧。本来他们走森林西边，从南湖西侧的码头去河中镇更近，那里的渡船也比东渡口多很多。走这里本来就是要避免碰见高地人，没想到还能碰上了。 不说他们背后的活命军，此刻灵儿也背着食人族复合弓，拿着百花翠鸟剑。他自己也带着剑，根本就不像两个平常人家的孩子。 高地人的视力虽然不如他，也早看见了他们。小队长命令勇士们向两侧散开，截住他们。 赵悠然害怕有人见过自己，急忙向北跑。 这几个金发族勇士都参与了强攻莽荡山大营的战斗，身边也都有熟人战死，他们好不容易把莽荡山打下来，饷银加赏钱却被一群莫名其妙的人全抢走了。九匠成为新的金发族统领，金立清醒时总说偷袭大营的不是西厢军，还说偷袭贼铁定是东厢国人。他们很多勇士都在不当班时，自发地在界沟东侧探查，想要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看见赵悠然他们转向，以为自己要逮住偷袭贼了。纷纷加快速度向他们包围过来。 赵悠然看对方跟过来，一边打马，一边大喊：“驾、驾、驾。” 马蹄有力，道路平坦，他们不一会就看见了波光粼粼的湖面，随风摇荡的芦苇。 没有这些高地人，赵悠然和灵儿看见湖水，必定会非常高兴，此刻却很麻烦。 雁鸣湖南湖虽然不像北湖那样广袤，南北也有两千多米，东西更长。沿湖的土地，一直到看不见的远方，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地。他们躲无可躲，只能向东北方转弯。沿着湖继续跑。 这些高地人已经在这附近搜查很多遍，早预判了他们的行为。虽是追兵，比他们转弯的时间还早一点点。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赵悠然不敢再向前走了。他拉马停下，背对着大湖，等着金发族。 灵儿没有任何的战斗经验，这次跟着大尊者也只学了剑法和弓箭。眼看着高地骑兵越来越近，她吓坏了。一边取下复合弓，搭上利箭，一边问：“怎么不走了？” “咱们得过河，咱们无法在甩掉他们之前登上渡船，无法避免他们跟到河中镇。”赵悠然说着，看见了骑兵的眼睛和发色，在心里叫一声坏了。他心想大不了跟他们拼了，正好也检验一下自己战斗力增加了没有。他大声问：“你们为什么要追我们？” 这些高地人虽然都在界沟大营见过赵悠然，那时他穿着盔甲，距离还有些远看得不清楚。此刻他身穿普通老百姓的浅灰色长袍，腰里挂着名牌，挂着剑，身边站着灵儿，情景不一样，他们确实无法把眼前的男孩跟阉人产生联想。 长着尖鼻子的小队长问：“你们是什么人？” 赵悠然明白他们没认出来，说：“我们是掏粪村的村民。” “掏粪村。”小队长知道掏粪村里的都是什么人，拔出剑说，“掏粪村的村民为什么会带着武器，我劝你还是快点老实交代，否则你们得祈祷太阳神显灵了。” 赵悠然说：“爸爸让我们去猎懒水鸭，湖里有匪徒，不拿武器怎么能行。” 另一个高地人放平长枪说：“别想着糊弄我们，小心我捅穿你的心脏。” 赵悠然清楚这些人的粗鲁和残忍，也拔出自己的宝剑。他还心想，别看你们人多，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高地人看见他破破烂烂的剑，看见灵儿奇奇怪怪从来没见过的弓箭，一个个都笑了起来。他们以为这俩孩子确实是掏粪村的普通人。 尖鼻子队长问：“一个月前，你们有没有见过一队穿着红衣服的人从这边经过？” 赵悠然明白他的意思，说：“我们没见过。” 有士兵问：“你们的马从哪里来的？” 赵悠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清楚不能说出这是棺材铺的马，更加不能透露棺材铺就是夜行者的驻地。他正发愁，一个灵感冒上他的心头。他说：“我父亲去军营拉粪时，抱回来一匹快病死的小马，我用短谷粥喂活的。” 这事在军营里经常出现，别说那些生下来就不健康的病秧子，就是那些健康的小马，母马和主人阵亡后，往往也会被遗弃饿死。 有个骑兵说：“头，让他们走吧！” “你们别去猎鸦了，那些湖匪连衙兵都不怕。”尖鼻子队长说着，想起来偷袭莽荡山大营的贼人别就是湖匪。 赵悠然只好说：“我们知道了，这就回去。” 他说完牵着马开始往南走。 那些金发族骑兵盯着他们，直到他们被荒草挡住身影，才重新往西走。 赵悠然看高地人没有追来，改变方向往东走，过一会掉头向北，没用多长时间他们就跑到了渡口。 他们都没有来过这里，走到河边才看见这渡口只有几块石头 ，几根露出水面的木桩。别说跟河中镇的码头相比，就是跟惠济河他邻居修建的码头相比也不如。 好在这里小船倒是挺多，他们刚靠近，就有一个青年过来说：“两位是要过河吗？” “是的！我们去河中镇。” “坐我的船吧？” 赵悠然说：“好的！” 青年船夫又问一句：“你们是回娘家的吧？河中镇这几年发展好，就是前些日子被人抢了。也不知道什么人这样大胆。” 赵悠然明白他的意思，他回头看向灵儿，看见她羞红了脸庞。急忙说：“我们是兄妹，去河中镇买点东西。” 第246章 大志、小五 在赵悠然心里，他一直感觉自己离开河中镇没几天。等他回到这里，又感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他们船小，从集镇东侧也可以靠岸。划船的年青人也是这么选择的。 停泊在码头的几艘大船，月姥姥庙前熙熙攘攘的人群，让赵悠然对划船的年青人说：“麻烦小哥把我们送到码头。” 年青船夫有些不愿意，说：“码头船多，还有大家伙，没有这边好靠岸。” “我给你加钱。” 听到可以多挣钱，船夫喜笑颜开，他说：“你得加十个铜币。” “好，我一共给你二十个铜币。” 船夫心里高兴，小船跑得比刚刚快很多，他们很快就从集镇东边，跑到了码头，赵悠然还心想，这十个铜币是不是加的太多了。等他看见大船上的可怜人，听见嘤嘤地哭声，被坑的心理、没有讨价还价的懊悔荡然无存。 这是三艘拉奴隶的大船，每艘船上都坐满了人。 护卫队在岸上看热闹，船上有伙计用绳子和水桶从河里提水，有人训斥被绳子拴在甲板上的孩子。 赵悠然跳上码头，忽略岸上的人们，紧紧地握住剑柄，盯着船，用眼睛搜寻黑煞星。他想把黑煞星杀了，想把这些卫兵都杀了，这样自己便可以救出一船一船的可怜人。 教官大志和曾经叫二一三三五，后来叫三五，此时叫小五的年轻人看见他喷火的眼睛，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快步走过来，挡在他面前。 赵悠然看见他们的脸，看见他们的黑袍，感觉自己的精神一阵恍惚。 大志说：“是我。现在不是时候，你先跟我们走。” 到这时候他才确定他们是谁，也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低声问：“好，我听你的。你们收到我的消息了吗？” “收到了。”大志向北侧伸手，一边让他跟着自己，一边问，“你们吃过饭没有？” 灵儿不知道他刚刚心里的波动。看他碰见熟人，自己却很陌生，问：“悠然哥哥，他们是谁？” “我等一会给你解释，咱们先去吃饭。”他们说着往北走， “好啊！”灵儿说着，看见了在庙门前站立的防守队。她跑过去正打算问，我姑姑来镇上没有。 那队员主动说：“灵儿，你们回来了。莹莹姐去庙里了，你快去看看吧。” 灵儿转身看着赵悠然。 “你先去吧！等一会……”赵悠然想让她等一会去饭店找他们，镇上的很多门店都被烧了，他不知道哪里有饭店。 大志说：“你也去吧！我们在这里等着。前几天我们来到这里，县长的妹妹还说很担心你们。” 赵悠然心想也行。他说：“好的！我们一会就回来。” 大志他们已经等了好几天，不在乎多等一会。再说这事本来就是他提出来的，也就老老实实地等着。 赵悠然和灵儿走进庙里，一眼就看见了在祭坛左侧说话的姑姑和祭司。他们走过去，灵儿刚叫一声：“姑姑。” 祭司说：“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刚说到你们，你们就回来了。很多人说月姥姥不灵，这不是很灵验吗？” 赵悠然心想，什么啊！ “是啊！”灵儿说，“本来我们昨天就可以回来，悠然哥说，得先把假面尊者埋葬，我们就又等了一天。” 黄莹莹对别人说挂念灵儿和赵悠然，实际上真正让她担心的人是假面尊者。她从小就认识尊者，一直把尊者当成家人，当成长辈。她那封信里，说的也是在不给尊者造成麻烦的前提下，多少教一些。他们一去一个多月，她早已猜出来尊者执行了夜行者的规则。此时听灵儿这样说，她只感觉眼前一黑。眼泪忍不住地流了出来。 赵悠然清楚她跟谢广元的关系，看见她的眼泪，明白了她此刻的想法。说：“尊者的死，是我的责任。” 黄莹莹不想当着祭司的面讨论假面尊者，说：“祭司，感谢您的开解和帮助，我们该回去了。” “居士请便。” 黄莹莹点点头，转身向外走。 等他们来到外边，黄莹莹递给赵悠然几枚银币说：“你领着他们去吃顿饭，孤老院里还有事，我和灵儿先回去。” 赵悠然说：“不用了姑姑，我身上还装着一些钱。” “那好。”黄莹莹又对大志他们说，“两位，黄莹莹身为女人，不便相陪，就让赵悠然代替活命军陪你们喝一杯。” 大志说：“县妹客气，我跟县长也算有缘，不敢叨扰。” 他在京都见过黄安定的事情，已经说过一次，黄莹莹点点头向着月姥姥庙西侧的街道走去。 灵儿知道自己得跟着姑姑一起走，她大半天没吃饭，此时真想留下来跟着他们一起去饭店。但她多少也知道一些规矩，也就跟在了姑姑身后。 赵悠然说：“咱们也走吧！” “好的！”大志和小五一起说完，也走向街道。 他们不想再靠近黄莹莹，不敢走得太快。过一会大志低声说：“活命军把胖子的剑和那俩杂种的脑袋送回剑士团的时候，团长立刻就想派人过来找你。恰巧那时候剑士团也发生了两件大事，才拖了几天。” 赵悠然想起白衣人，想起小山，停下脚步问：“什么事情？” 小五说：“跟我们一起被大皇帝挑走的剑士都获得了自由。另一件是准备新皇帝来选死卫的事情。” 这两件事，赵悠然都可以想到，他心想这些事对相关人员来说，确实天大的事件。剑士团经常发生，应该不能算什么大事。 大志仿佛知道他的疑惑，说：“金发族皇帝石恒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人，被他挑走的一百个剑士，都被赐予自由。从剑士团成立以来还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却也给剑士团带来一个大麻烦，那些剑士转身对尚未称帝的大将军宣誓，成为了他的私属近卫。团长和教工讨论好几天，有人认为得处理他们这不符合传统的行为，也有人说，他们已经履行了死卫的职责，现在向谁效忠是他们的自由。” 赵悠然清楚前因后果，也知道事情的棘手程度。心想自己就别操心了。他说：“咱们走吧！” 走一会他问小五：“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小五。”他说，“我现在叫小五。” 赵悠然明白他这话背后的痛苦，不好再说下去。改变话题问：“三九现在在哪里？” “他回清水峡了。我去找他时，他的叔叔正领着人给他盖房子，他的婶婶还张罗着给他娶媳妇。” 赵悠然还想再问三九现在叫什么，他看见小五眼里的泪珠，只好闭嘴不说。正思考下边聊什么话题，他们便来到了一家饭店门口。他说：“咱们就在这里吃吧！” 第247章 乌云 灵儿走进孤老院的时候，花信子，花鱼儿，星海，还有山花等二十几个人都在这里。他们对灵儿的复合弓非常好奇，花信子迫不及待地测试。 花鱼儿看着又轻又锋利的百花翠鸟剑，也说：“山花有剑了，赵悠然有剑了，就连灵儿也有自己的剑了，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一把自己的宝剑。” “你天天就知道玩，给你一把剑你能干什么？”花信子一边说着，一边拉弓搭箭，松开手指，箭矢摇着尾巴飞向靶心。她说：“这弓真轻，劲还贼大。有专门瞄准的地方，还特别精准。” 山花本来就想射一箭试试，被她一说，尽快试一箭的心变得更加强烈。 黄莹莹说：“好了。等到天黑，第二批突袭队就会出发。明天傍晚是防守队。咱们只有今天下午和明天一天的时间可以练习，从明天晚上一直到他们回来，雁鸣湖要靠咱们这些人来防守。” 她这样说，这些十几二十岁的男孩和女孩，纷纷开始练习。就连桃花也拉弓搭箭，她的手臂缺少力量，手指更是柔软，弓还未拉满就松开手指，箭矢刚飞出去十几米就掉在地…… 赵悠然和大志小五分别后，来到路口便听见了孤老院里传出的木剑撞击声。正打算去寻找灵儿和姑姑，又看见了那间食人族商品铺。那夜山匪抢劫商品铺时的情景冒上他的心头。 有人从门里扛着一卷防水布走出来。有人从门口经过时驻足观看 ，中年矮站在门口说：“客官要不要来看看，全是刚到的新货。” 距离过远，他倒是听不见矮人的话。他的心里还装着老莫的匕首，抬脚朝店铺走去。 一个年轻的矮人踩着梯子，往墙上悬挂钟表。上一个管理店铺的矮人就死在钟表下边，那里原本悬挂的钟表被山匪们带走后，一直没有悬挂。今天新主事到岗，才让伙计重新挂上。 中年主事走回店铺，看一眼钟表说：“挂偏了。” 年轻矮人说：“拔了重新钉。” “算了。就这样吧！” 赵悠然走进店铺，看见屋里的陈设和原来一样，两个矮人一个也没有见过，停在了门口。 年轻矮人问：“客官想买点什么？” 主事转过身，仰脸看见来人竟是赵悠然，见鬼般接连后退好几步。他被选中这家店的管事之后，队长图鲁特意找到他说：“以前的方法明显不合适了。你到河中镇多注意赵悠然，有必要就帮帮他。” 赵悠然不知道图鲁的交待，他只是感觉匕首恐怕是找不到了。他正要说没事，又心想自己反正来都来了，不如问问。他说：“我在河中镇被抢之前，放在这里一把匕首，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年轻矮人说：“有，我给你拿。” 听到这句答复，赵悠然喜出望外。他说：“太好了。” 年轻矮人下到地上，从柜台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以后，是一个红色的皮套和一个用白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赵悠然上前几步，看着年轻矮人一圈圈抖开白布，看见白布里是一把崭新的匕首。他说：“我的匕首是一把旧的，放在这里是想换个手柄。” 主事说：“是的！原来的老板收下你的匕首后交给我，我让人装好手柄后又打磨一遍。” 他这样说，赵悠然才拿起匕首。用黑色硬木制作的手柄握感舒服，手柄两侧都雕刻着一棵缠绕红蛇的青竹，它们栩栩如生，竹叶好像还在摇动。刀刃比原来明亮，刀背也比原来齐整，猛一看跟他送过来的匕首无关。仔细看看，他拆手柄时在刀刃根部敲出的伤口还在。他问：“多少钱？” 主事说：“上一个老板只把匕首送过来，没给我们说价格，他应该给你报过。” “他说木制手柄二十个铜币，皮套我们没有说过。” “那就二十个铜币好了。” 赵悠然把手放进口袋才想起来刚刚吃饭时自己已经把钱都花完了。他说：“我明天再拿，今天先放在这里。” 主事说：“你拿走吧！有钱了送过来就行。” 赵悠然没想到自己还有这待遇，他说：“好的！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们送钱。” 主事说：“没关系。” 赵悠然对他拱拱手，挂好匕首准备出去，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问：“老莫的家人你认识吧？” “他没有家人。” 赵悠然本来准备说，替我向他的家人说声抱歉，我并不希望他死。听他这样说，赵悠然不知道下边该说点什么，只好点点头，离开这里。 他顺着大街往东走，走几步碰见几个防守队员，他们年龄大的将近四十岁，最小的不过十六七岁，其中一个二十八九岁的人说：“这不是那个帮咱们防守的赵悠然吗？” 有个胖胖的队员说：“是的！” 有个二十岁左右的人问：“你是今天回来的？” 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队员说：“太好了。” 赵悠然看他们腰间都挂着剑，挂着水壶，手里都拿着弓，肩膀上都扛着一个长柱形的袋子，背上箭袋里也都是满满当当。他说：“是的！你们这是要去雁渡山吗？” 年长的防守队员看看左右，低声说：“不是，他们突袭队今天全部前往雁渡山，师爷让我们先潜伏在破庙里。” 赵悠然不知道破庙在哪里，但他认同那个矮个队员的话，说：“幸好今天我回来了。” 二十八九岁的队员再次说：“是的！别看你年龄小，剑法比我们这些老队员都好。” 一个从来没说过话，又高又壮的队员说：“咱们该走了，要不然天黑前到不了西岸。” 那个十六七岁的队员说：“我是花鱼儿的邻居，衙兵如果来了，请保护我的妈妈。” 又高又壮的队员拍一下年青人的脑袋，骂：“你这个傻逼扫把星，说啥呢。” 小队员不吭声，伸着头往西走。年长队员摇摇头说：“衙兵可不能来。要不然，剩下的女人和孩子可怎么办。” 那个又高又壮的队员说：“邬哥，你不是一直主张拿下匪窝吗？” “唉！距离行动的时间越近，我这心里越不踏实。” 第248章 黑瞎子 赵悠然走进孤老院时，一群男孩和女孩正在练习。他们一个个都练得满头大汗，花鱼儿和三胖子也吭吭哧哧地对战。 星海左手食指和中指包着纱布，也在用无名指和小拇指夹着弓射靶。 一个月之前灵儿还什么都不懂，此刻对着星海说：“我给你说了，右臂高一点，眼睛看着剑杆、箭头和靶心。” 星海手疼，再加上站在灵儿身边有些紧张。松手后，箭矢擦着箭靶掉在地上。 用旧席子画出的箭靶离他只有不到三十米，灵儿气得跳脚，说：“你平常挺聪明，今天怎么这样笨。” 灵儿正说着，看见了走进孤老院的赵悠然，她丢下星海，一蹦一跳地跑过去。 星海愣愣地看着灵儿的背影，心里的失望溢满脸庞。 花鱼儿也停止跟三胖子的对战，说：“赵……” 三胖子背对着赵悠然，不知道花鱼儿突然停下的原因，他还以为这个捣蛋鬼又憋什么坏心思。用木剑一下刺中花鱼儿胸口。 花鱼儿大喊：“哎呦，死胖子，你干什么？” 桃花、山花和小丫等认识赵悠然的人，原本已经看向赵悠然，听见他的叫喊，纷纷扭过头。 花信子早跟灵儿一样走向赵悠然，听见花鱼儿的声音，看见灵儿一蹦一跳的模样停下脚步。 赵悠然看见花鱼儿吃痛，领着灵儿走向花鱼儿。等他走到花信子身边时。 三胖子说：“花鱼儿，我不知道你停手。你要不要紧？” 花鱼儿站直身体，说：“我没事，也就比花信子打得重一点点。” 他这样说，人们都笑了。 黄莹莹说：“如果这是战场，你们一半人都得战死。特别是你花鱼儿，要不是三胖子手里的剑没有剑头，还包着棉花，就是木剑你也得跪下哭半天。” “姑姑，我知道错了。” “嗯。”黄莹莹再次说，“在真正的战场，你的敌人绝对不会等你们准备好，也不会看你累了，让你歇歇再接着厮杀。往往越是你无力对战，越是想要杀死你们。不管你们在将来的作战中，还是什么情况下，你们都不能停止搏杀。只要你们有一点点的松懈，都是在给敌人创造胜利的机会。” 花鱼儿和其他人听见姑姑的话，纷纷陷入沉思。 黄莹莹再次说：“赵悠然比你们大部分人的年龄都小，在一个月前的防守大战中，他胸口插着箭还在掩护防守队员撤退。他还没有正式加入活命军，在活命军这个群体里比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名声都要响亮。要不是我，他现在已经是防守队的小队长了。” 说到这里，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小鱼干还说：“我一定会向悠然哥学习。” “那就开始快点练习吧！” 赵悠然熟悉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也记得小山对自己的狠。他不好意思再待在这里。他说：“姑姑，我去庙里一趟。” “你去吧！” 灵儿也想跟他一起去，黄莹莹说：“灵儿留下来。” 灵儿撅着嘴，但也没有办法。 赵悠然跨过庙门后，径直走向大殿西侧的通道。 今天守在这里的是庙助是杨青，赵悠然问：“请问，大祭司在吗？” “你跟我来。” 眼看着杨青转身就走。赵悠然又有些意外，他跟着燕南行来过两次，和灵儿也来过一次，前后两次没进入通道，这次怎么这样容易。 杨青没有听见他的脚步声，转身看着他问：“你怎么了？” “没事。”赵悠然只好往前走。 他还没走几步，年轻的祭司恰好在此时走出后殿。杨青停下脚步说：“祭司，赵悠然求见大祭司，我领过来了。” “好，你回去吧，我领着他进屋。” “杨青遵命。”她说完走了。 赵悠然只好停下脚步。 祭司对着赵悠然摆摆手，倾斜着朝西侧第一间厢房走过来。 赵悠然知道她的意思，也走向那间房。 他距离近，祭司距离远。他走到门口时祭司还有一小段距离，只好再次停下。 大祭司早已听见杨青的话，她在椅子上坐直身体，喝一口水，等着他们进来。 不一会赵悠然走进屋里，行礼之后说：“我前几天又害死一个人，我不想杀他，不想让他死，却无法阻止他的死亡。我从他那里学到一些本事，却也亲手把他埋进土里。”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纠结，痛苦也没有用处，除去太阳神，谁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 听她这样说，赵悠然想起自己的穿越，想起来离开雁鸣湖后时间的错乱，他想问问怎么回事，又害怕大祭司撵自己离开。只好问：“您知道夜行者的事情吗？” “夜行者。”大祭司说着，看向自己的弟子。 祭司在心里说，我也不知道。 大祭司停了一会，思考十几秒才说：“第一文明纪元的末期，南湖南岸有一座繁华的所在，临湖城。那时的雁鸣湖比现在深很多，莽荡山也比现在高大很多。高山挡住了冬天的风，深湖是自然的良港，万里河上下的商品在临湖城聚集，山南湖北的物品在城里交换。客商们络绎不绝，文人墨客和乞丐游侠都可以在城里共存。临湖城的自由与温情让她成为莽荡山以东最为热闹富裕的城市，几度沉沦又数次复兴的文明也让她成为自古以来最为昌盛的所在。但她在文明时期的优势，到了乱世又成了巨大的劣势。匪徒们攻破自由民的防线，把城里的财物洗劫一空，政府军更是以剿匪为名让自由城重临浩劫。政府军刚走，叛军再来……百万人民至此大部分被杀，城外尸骨堆积如山，瘟疫又消灭了剩下的所有人。又过一段时间，城里的砖瓦木料被附近的人们拆毁挪走。到第二文明纪元建立时，除了乱葬岗，临湖城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痕迹。” 赵悠然听到这里，心说这好像跟夜行者没有什么关系。 大祭司继续说：“在匪徒们攻破临湖城之前，不知道哪里的人家生下一个男孩。这家人大概是落魄的富贵人家，给这孩子起名叫繁宇，还把他的名字用绿线，红线和蓝线绣在衣服上。等到他半岁或者再大一些时，他的父母发现他没有视力，把他抱进城里，遗弃在路口。有好心人看小繁宇可怜，把他抱回家里，把他当亲生孩子扶养。过了十来年，夜里房屋着火，睡梦中的繁宇嗅到焦糊味，叫醒家人，靠着物体燃烧时温度和声音的差异，领着他们从浓烟里窜出。这家人到处宣讲他是月姥姥赐予的光明。在那之后他虽然依旧看不见，走到哪里碰见的都是欢声和笑语。一切幸福都在匪徒到来后戛然而止。漫天的血腥，震耳欲聋的惨叫让他立志为临湖城报仇。瞎盲的眼睛是他的伪装，弱小的身体是他的盾牌，他在一次一次又一次的屠杀中活了下来。他想为家人复仇，他在废墟里穿行，他在尸骨中练习本领，仿佛一个黑夜中的幽灵。到十八岁时，他终于成为一个顶级杀手。他记得匪徒的声音，记得所有军官的气味。他把他们都杀了。那些提前战死的人是幸运的，那些在他上门之前病死的人也是有福的。他杀人时总是先询问一番，然后再切断四肢，用一把细剑刺穿非重要部位，有些人在床上躺几天才死，有些人嚎叫到油尽灯枯。在乱世里他收养孤儿，建立组织。文明来了又走，孤儿始终存在，夜行者也连绵不绝。” “师尊，夜行者的历史我怎么没有见过？” 大祭司看着自己的弟子，说：“他们没有记录，非常神秘，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训练的，也没有知道他们传承的经过。这世上的大部分人，包括我在内，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分支在什么地方。黑瞎子，也就是繁宇去世前向祭司说出自己的经历，希望祭司帮忙祈求月姥姥的原谅。祭司命人把他的话刻在石碑上。石碑早已毁坏，现在总庙的库房里只剩下拓片。” 第249章 大祭司、珠 听到这里，赵悠然明白过来夜行者那样训练自己的原因。他还想问一问，为什么自己感觉只过去两三天，实际上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想想大祭司已经说过不知道他们的分支在哪里，就没有张嘴。 谁知道祭司主动说：“赵悠然肯定知道夜行者的分支在哪里。” 赵悠然正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大祭司说：“他们的分支有很多，大部分都隐藏在与木材相关的店铺里，第二文明纪元有出身牧羊族的皇帝被杀，继任者下令搜查所有的棺材铺，家具店，木料场。结果人杀了很多，一个确认身份的都没有。在那之后接连有执行命令比较极端的县长，郡长被夜行者杀死。他们的左耳还一个一个跑进皇帝的被窝里。皇帝把太监、宫女和侍卫一批批处死，也没有阻挡夜行者来去自如。从那时开始，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敢打夜行者的主意。” 这事别说祭司，就是赵悠然也在那本《东厢国元年到百年记事》里看过一次。他正从夜行者的问题中抽回思绪，正搜肠刮肚寻找一些其他问题。 大祭司主动问：“你刚刚说杀死人了，他是谁？” “假面尊者，谢广元。” “谢——广元。”大祭司说着，眼泪呼呼地流出来。 赵悠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感觉自己并没有说错什么。 祭司从来没见过师尊哭泣，她问：“师尊，您见过谢广元？” 大祭司终于哭出声音，她说：“你们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赵悠然只好行礼告辞，来到外边，他问祭司：“是不是我又说错话了？” “你不要瞎想，大祭司痛哭肯定不是因为你。她也没生你的气，你回去吧！” 赵悠然只好离开这里，走出大门他还想，大祭司定然认识谢广元，姑姑也认识谢广元，自己回去问问她好了。 孤老院里还在训练，他不想再进，走过空地，来到那间木材家具铺。 老板正在柜台算账，看见赵悠然进门，立刻放下账本说：“小兄弟你回来了，快坐快坐。” 老板又对着后门喊：“二嫂子，提壶开水。” “不用麻烦，我坐一会就走，您认识假面尊者谢广元吗？” 老板瞅着屋顶，仿佛是在自己的记忆力搜寻这个名字，过半天才反问：“谁，谁是谢广元？” 面对着他的反问，赵悠然只好笑着说：“他是一个防守队员，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祭司看赵悠然离开以后，大祭司越哭越大声，走进屋里问：“师尊真的认识谢广元？” 大祭司说：“我进入月姥姥庙就是要忘记他，七十年了，两万六千多天的修为抵不住他的死讯。呜呜……” “师尊请……” “我没有资格做你的师尊，你走吧！你好自为之。” 祭司看她哭的伤心，想要劝她冷静。话到嘴边又想到她是月姥姥庙里最用功，最优秀的修行者，她化不开的事情，自己又怎么劝得了。只能默默地离开房间。 到晚饭时，庙助杨青来到西侧厢房最里边一间屋子里找祭司，说：“祭司，我刚刚去给大祭司送饭，大祭司说吃不下，说以后不用再送了，还说不要再打搅她，让她安安静静地过完余下的日子。” 祭司本来盘腿坐在床上，听杨青这样说，扑通一声跳到地上。向外跑两步说：“快去通知所有人，到大祭司门外集合。” “我知道了。” 她们说着，有前有后地来到院子里，祭司直接跪在大祭司门口。她清楚大祭司知道自己的存在，清楚自己即使什么都不说，大祭司也明白自己的意思。 不一会，她身后就跪了三十几个庙助。大部分庙助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用眼神相互询问。过一会心直口快的杨页忍不住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旁边的庙助拉着她袖子说：“别吭声，祭司跪，咱们跟着跪就行了。” 年轻的祭司心里早乱成麻团，大祭司执掌总庙将近四十年。前边的大祭司并不能统领西厢国大大小小三百多间月姥姥庙，自她成为大祭司，所有的祭司莫不心悦诚服。她要是死在河中镇，自己以后恐怕回不去西厢国了。活命军不可能永存，哪天他们被打败，自己难道还得回家不成。自己的哥哥弟弟都早已结婚，那个曾经的家还有自己的位置吗？ 一百五十年前东厢国的月姥姥庙被取缔时的记录，在这一刻变成画面，一股脑涌上她的心头。 一个四十多岁的庙助走到祭司旁边重新跪下说：“祭司，大祭司那么大年龄了，咱们得想想办法。” 祭司心说，我能有什么办法。她说完想到自己不能再哀怨了，晚两天不但自己完了，自己身后的庙助，整个文厢国也完了。她说：“师尊，您不为自己考虑，不为月姥姥庙考虑，也得为文厢国的亿万百姓考虑啊！天下大乱一百五十年，纷争不断，战乱不止……” 大祭司早已止住哭泣。她打断自己的弟子说：“拿纸笔来。” 祭司感谢师尊的爱护。重重地磕一个响头，一直到纸笔拿来才直起身体，并送进屋里。 大祭司接住纸笔，写道，珠与庙里众多助手、祭司不同，青年时期才踏入庙门。所幸当时大祭司爱护，让珠管理藏书。一为报答大祭司爱护，二为弥补自身知识欠缺，珠自踏入庙门至今从不敢有一刻一时的懈怠。月姥姥清楚，珠心愚笨，虽管总庙四十余年，没建立过一丝一毫的功绩。每每思之，无不痛心疾首，只能从早到晚祈求月姥姥降下圣子。可能是月姥姥看珠心诚，或者月姥姥看这世界灾难太多。在总庙放置三千余年的圣剑前些日子被一少年拔出。珠不敢确认他就是先辈一直等待的圣子。也认为珠去仙界面见先辈不至于面红脖子粗。各庙祭司仔细，珠已老迈，能亲眼目睹拔剑少年的风采，亲耳聆听拔剑少年的话语，已实属幸运。珠离去后，诸祭司根据本心帮助或旁观拔剑少年的行为。不必为难杨雪，更加不必考察谁对谁错。一切结果都是珠之念想。至此，就这样了。 珠会在月姥姥身边，静待圣子建立人间仙界的消息。 仙界再见。 第250章 无能为力的反应 一直等到木剑撞击的声音结束，赵悠然才走回孤老院。 恰好这时候，花映红和另外几个大婶抬着菜饭走出厨房，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暂时离开这里。其他人在这里挥汗如雨，他可是在剑士长住过的院子无所事事地坐到此刻。 花映红招呼他说：“赵悠然，快过来。好些日子没见，你都瘦了。” 他不好意思拒绝，只好跟着别人去领菜饭。 到他时，三胖子已经吃进嘴里，还一边扒拉，一边说：“好吃，好吃。” 花映红给他盛一碗烧鱼，他心里装着愧疚，说：“谢谢花大婶。” 另一个大婶给他两个馒头，他不认识她，说：“谢谢您。” 还有一个大娘给他盛一碗稀饭，他说：“辛苦了。” 女人们从来没见过这么礼貌的孩子，笑个不停。花映红看向自己的女儿，看见她红了脸庞。 赵悠然没注意她们表情的变化，端着饭菜走到三胖子和花鱼儿身边。吃一会，他发现一个问题，问：“三胖子，姑姑呢？” “在屋里。” 听见姑姑在屋里，赵悠然没有多想，他还心说，快点吃，吃完去找姑姑。 等他看见姑姑，却发现姑姑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看着墙上桃花唱过的歌词。 他问：“姑姑吃饭了吗？” “我吃不下。” 他以为姑姑是在为假面尊者的死痛苦，说：“是我的错，我不知道夜行者的规矩。” “唉！”黄莹莹扭过头，看着他说：“尊者的死不怪你，他早就不想活了。” “我刚刚去见大祭司，大祭司听到尊者的死讯泪如雨下。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她问过假面尊者，只不过什么答案也没有得到。她想想那天的情景，说，“去年我大哥出事后，大祭司来河中镇，那是她第一次踏足东厢国，师爷想办得隆重一些，就让湖里的所有人都去迎接。恰好那一段时间尊者也在雁鸣湖，跟着去了。他看见大祭司愣在人群里，半天没有动一动，也没说一句话。大祭司看见尊者先愣一下神，然后仰头走进月姥姥庙，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离开河中镇，甚至也没有离开月姥姥庙。当时我感觉有些奇怪，询问尊者，他没有回答。你这样说，我才发现他们以前恐怕不仅仅只是认识这么简单。” “假面尊者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厌世的心理为什么这样浓厚，您知道吧？” “这我更不清楚，只知道他是西厢国人。好像还是官宦人家的公子。”黄莹莹想起来一件事，她问，“你感觉灵儿怎么样？” 赵悠然正想着谢广元和大祭司，听见这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顺着她的话说：“很好啊！” 黄莹莹点点头，说：“大哥活着时，我经常去找政府的麻烦，把政府的银库当成随意进出的自家菜园。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从我大哥去世，我越来越担心雁鸣湖守不住，越来越害怕灵儿会出现意外。特别是这几天，我饭也吃不下饭，觉也睡不着。刚刚你问我尊者和大祭司的关系，我才想到把灵儿托付给你。信子也是一个好姑娘，你要是喜欢她，可以把灵儿当成妹妹。” 赵悠然作为一个成年人，明白她的意思。他心说，花信子是个好女孩，灵儿自然也是。只是自己刚跟公主确定关系没几天，自己可不想做一个渣男。他说：“我已经有未婚妻了。您放心好了，我会把灵儿当成妹妹，我会保护她，甚至会豁出性命去保护她。” 黄莹莹相信他会履行誓言，对他的明天充满期待。对他的选择却无可奈何。她点点头说：“我明白了。” 赵悠然说：“姑姑，您还是去吃点饭吧！万一真像您担心的一样，免不了要发生一场恶战。” “唉！”黄莹莹当然清楚接下来的麻烦。尊者死了，自己在这世上最坚强的后盾没有了。刚刚给侄女选的婚事也泡汤了。她正打算说，我不饿。话到嘴边，竟感觉自己的肚子很空。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自己应该更加悲伤才对，她说，“好吧！去吃饭。” 赵悠然感觉自己对不起她说：“我明白您的爱护，灵儿也很漂亮，很可爱，只是我确实有未婚妻了。” “我明白。与灵儿相比，信子确实成熟一些，好看一些。” “不是的姑姑。我说的不是花信子……”他说不下去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介绍海族公主。他只能说，“我无法说出她的身份，她也远在千里之外。我和她约好，等雁鸣湖的局面稳定下来，我就去找她。” “没什么吗？你要不是有情有义，我还不敢说那样的的话。”黄莹莹站起来，说，“走吧！” 院子里，小丫，花信子，山花，还有一个叫芦雁的男孩依旧在练习剑法，其他人也都在旁边看着，希望可以从他们的对战中，学到一些本事。 黄莹莹很欣慰 。 赵悠然感觉这不是好事。他说：“姑姑，明天防守队出发，我感觉应该让他们好好地休息，好好地放松心情，万一大战真的开始，才好有力气战斗。” 黄莹莹竟感觉他说得很对。这话鲁二说过，大部分后备队员也是这么想的。自己就是害怕那些人影响到愿意跟着自己狠狠训练的人，才来到这里。她想想自己前后的反差，明白过来此刻的想法是对现实无能为力的反应。大哥离开时自己待在棚屋里不露头，并不是自己一直以为的原因，也是劝大哥失败后的放纵。她笑了，她说：“好吧！赵悠然说得对，你们都回去睡觉，明天十二点集合，跟我一块回长岛。” 这些日子，花映红看着黄莹莹紧锁的眉头，担心的不行。她早就想要劝劝她放松一些，男人们愿意冒险就让他们去吧。是生是死，自有月姥姥。只是她以前鼓励的话说得太多，现在让她去说一些放气话，她自己也感觉非常别扭。此刻看她终于笑出声音，她非常高兴。说：“这就对了，莹莹妹妹，我给你留的还有饭，你快点来吃。” “好嘞。” 他们按照计划，十二点准时集合，吃完饭又歇一会，两点以后才背着装备离开孤老院。 等他们来到大街上，发现不对劲的人们拦住道路问：“莹莹妹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镇上的防守队怎么一个也没有了?” 黄莹莹说：“各位父老，我安排了小鱼干和他父亲通知你们，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从北往南一家一家地敲门，从今天开始雁鸣湖将有大事发生。诸位可以选择离开河中镇暂避，或者关好门窗等待事件结束。” “发生了什么事情？” “保密的原因，我无法细说。请你们谅解。” 木材店老板说：“是找山匪报仇吧？” 黄莹莹不敢肯定，也无法否认。她只能再次说：“很抱歉……” 第251章 梦见元帝 长岛是雁鸣湖除河中镇最大的一座岛屿。它东西长约五百米，南北也有八十多米。四周的芦苇生发得异常茂密，岛上的树木也长得非常繁盛。 身形低矮，叶子细长的翠柳大多都生长在小岛边缘或浅水里。植株高耸，叶子宽大的杨树基本都长在相对干燥的中间区域。杨柳之间还建有一排房子，活命军的仓库和武器作坊都建在长岛。铁匠等人天天在这里挥汗如雨，师爷和文书每天也在这里写写画画。无数的男人和女人闲暇时同样会来这里磨剑，制作弓弩，缝制衣服。 今天更是热闹，从防守队离开不久，活命军的老弱妇孺慢慢地都来到这里。他们在树下拉家常，他们在地上讨论这一次作战是大胜，还是小胜。 赵悠然来到长岛，立刻就让花鱼儿和三胖子领着自己参观。沿着岛屿转半圈后，他发现这里真是一个好地方。远处的湖面一览无余，岛上的情景，则隐藏在一片翠绿里。 不一会星海过来叫他们：“花鱼儿、三胖子快去领剑，领名牌” “要给咱们发铁剑了吗？”花鱼儿问着，看见了星海腰上的佩剑。 星海拔出刚领到手的精钢剑，伸到花鱼儿面前。 三胖子拔腿跑向武器库，花鱼儿把木剑丢在地上，喊一声：“赵悠然你自己转吧！”也向武器库跑去。 星海收好剑，看着赵悠然想说点什么。想想他到来之后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原本他凭着父亲李文军也曾是官员的身份，感觉自己跟灵儿在一起正合适。自赵悠然来到这里，他看出来不管是灵儿还是姑姑都把注意力放在赵悠然身上，感觉自己的机会被他抢走了，感觉自己总是矮半头。 赵悠然虽然不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看他一直不吭声，说：“你去忙吧！我自己转转就行。” “好的！”星海从怀里掏出一个名牌，不情不愿地递给赵悠然，说，“鲁二叔正在讲解铁剑和木剑使用时的差别，我去听听。” “好的！”等星海也离开后，赵悠然系好名牌又向西走去。不一会他来到长岛尽头，看着越来越低的太阳，索性靠着柳树坐在地上。他摘下草帽，看着西方的白云，心想不管明天是个什么样，此刻风平浪静，自己就好好地享受这份难得的安宁好了。 他本来没打算睡觉。结果坐下不一会，竟睡着了。他的意识再一次来到被妈妈打断的梦里，他穿着金甲，披着白丝绸，对着城市挥动长刀，无数的士兵跑向城墙。 守城的士兵射出箭雨，抛出石头。 跑在前边的士兵成片倒下，后边的士兵停下脚步。 他身边的军官行礼说：“共王，他们当真敢反抗。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您的神力了。” 他对着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人摆摆手，那人立即牵着马走过来，还把他扶上马背。 他打马向前，前后的士兵都大声呼喊：“共王，共王……” 他们有号角的吹响号角，有战鼓的擂响战鼓，没有号角，没有战鼓的人用武器敲击盾牌。 他穿过士兵让开的道路，如同穿过沸腾的水面。 城墙上的士兵射出利箭。 他让刀尖喷出蓝色的火焰，把木质的剑杆烧成灰烬，把铁剑头烧成铁水。 大火让他胯下的黑马兴奋，让黑马不管不顾地快速向前。 守军被这惊世骇俗的能力吓坏了，纷纷放弃岗位向着远方逃命。 他用大火烧穿大门，烧塌城墙。烧死一切敢反抗的人。 城里的人吓坏了，纷纷跪在路边。刚刚殴打羞辱劝降军官的大人们更是把脸贴在地面上…… 灵儿和花信子等鲁二分配好防守位置，来找赵悠然。她们好不容易在树林里找到他，先喊叫他的名字，喊叫几声没有一点反应。又拍打他的脸，他也只顾着呼呼大睡。 灵儿跳脚说：“这个家伙，怎么睡得这么死。” 花信子说：“我去找姑姑和师爷。” 她说完跑了，灵儿留下来继续拍打他的脸。 等黄莹莹和花鱼儿、三胖子、星海、山花、小丫、小鱼干、桃花他们跟着花信子一起来到时，赵悠然正好醒过来。 他看见灵儿，急忙跳起来问：“姑姑、师爷、花大娘在哪里？” “我在这里，你怎么了？”黄莹莹说着停下脚步，看赵悠然没什么事情，又扭头看向花信子。 “我梦见元帝了。” 黄莹莹面对着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只感觉莫名其妙。她问：“你什么意思？” “我梦见元帝了，他率领大军攻下原城，在那之后，万里河两岸各自为战的军队纷纷投降。” 黄莹莹杀人还行，史书琴棋只浅浅地学过，她确实不知道赵悠然说出的话意味着什么。再说此时也不是研究他梦里为什么会出现元帝的时候，她说：“唉！自从你来到雁鸣湖，没有一天安宁过。我应该让你好好地休息，却也不得不给你分配任务。” 赵悠然正等着她说，咱们去找师爷。想一想她这些日子的紧张，只好把刚刚的梦埋在心里。问：“什么任务？” “这湖里有一个潜水逃命的方法，等一会让他们教给你。刚刚师爷建议我离开这里，雁鸣湖是我大哥建立起来的，我不能走。衙兵们万一进湖，我要你领着灵儿，带着花信子他们快走，不要有一丝一毫地停留。” “姑姑，鲁二叔……” “你不要管，这事没商量。”黄莹莹打断侄女，说，“十六岁以上的男人全都走了，整个雁鸣湖只剩下你这样的后备队，一千多老弱妇孺怎么可能守得住。” “我刚刚从夜行者……” “好了！别说了，你这次必须听话。”黄莹莹又用眼睛扫一遍其他人，说，“我希望我的担心落空，我希望他们永远不会来。但以我和师爷对贺若愚的了解，他绝对会把握这次机会。” 桃花说：“那我的哥哥……” “你不用瞎想，也不要声张。突袭队要是遭遇埋伏，咱们无能为力。说不定当真如他们计划的那样，一切顺利。” 姑姑说得在理，桃花也没有再说什么。 仓库里有铁钎子，芦苇杆更是不缺。他们不一会就砍倒十几根芦苇，又找一根绳子，处理好以后藏在武器房背后。 等天黑以后，所有人包括灵儿都在长岛四周站好。和花鱼儿年龄差不多的男孩更是有很多都被分到了树上。 鲁二分配任务时赵悠然不在，他也就没有需要防守的岗位，一个人借着月光晃晃悠悠地来到女人中间。他原本是想要找花映红聊一聊元帝，等找到她，却也看见了她船尾处的邻居，他想起来刚回到镇上遇见防守队时的情景。说：“大娘，我在镇上见到您的儿子。” 第252章 贺若愚 “唉！原本我想着，军营咱们都打下来了，还抢回来这么多的银币，打个山匪肯定不在话下。这天一黑，我这心里总感觉不踏实。” 赵悠然听邻居这样说，也不好提出心里的疑问。转个圈来到师爷的书房外。 灵儿的岗位就在师爷门口，此刻她手里拎着弓箭，腰里挎着剑，头上戴着草帽。英姿飒爽，完全不像是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孩子。 赵悠然想起姑姑让自己娶灵儿的话，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世界。 灵儿看他发愣，说：“你不是要找师爷吗？他就在屋里。” 师爷本来坐在躺椅上思考贺若愚会从哪个方向突入长岛，听见灵儿的话，走到门口问：“谁找我？” 赵悠然说：“我找您？” 师爷正想得头大，看见是赵悠然，说：“小伙子，你有事吗？” 面对着师爷，赵悠然又开始犹豫起来。从女人堆里走过之后，他越发地感觉此时不是聊元帝的时候。他还心想，算了，以后时间多的是。他眼看着师爷还在等待自己的提问，只好说：“没什么！一场梦而已。” “哈哈……”师爷说，“但愿这一切都是你的梦。” 他话音刚落，东边树上的男孩大声喊：“东边有船过来。” 赵悠然知道，姑姑和师爷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黄莹莹和鲁二正待在旁边的房子里。他们听见喊声，立刻跳出来。 黄莹莹蹿上树梢，正向东方眺望。 西边树林里也响起号角。不一会芦苇杆短促的哨声，在长岛四周被吹响。 “准备战斗。”鲁二喊着，跑向小岛南边的码头，那里是进出长岛最主要的通道。 黄莹莹在树梢上大喊：“咱们被衙兵包围了，快，按照计划开始行动。” 师爷说：“看来我的希望落空了，你们也该走了。” 赵悠然明白他和姑姑的意思，说：“咱们一起走。” “我已经老了，还能到哪里去。再说我在活命军里大小也算个人物，我死之前，他们大概不会为难其他人。” 花信子和花鱼儿、星海他们按照计划，慌慌张张地跑回武器房。 赵悠然明白师爷的意思。他被人捉住过，不想再遭捆绑，对着师爷深深鞠躬，用以表达自己心中的敬意。然后和灵儿一起走向掩藏芦苇杆的地方。 他们选择的是芦苇丛外侧，根部带着一个小弯头的芦苇，这样他们咬着根部，在水里行走会比较方便。 他们拿着芦苇和绳子来到水边，正停下来拴绳子。赵悠然没有看见小丫那又高又大的身影，问：“小丫呢？” 山花说：“她说要留下来保护母亲和弟弟。” 小鱼干也想起自己的父亲，说：“我不能跑，我也得回去找父亲。” 赵悠然赶紧拉住他，说：“小鱼干，你回去也避免不了你父亲被捉。” “我不管，就是死我也不能离开父亲。” 眼看着小鱼干的态度非常坚决，赵悠然无可奈何，只有放他离开。 他还看向花鱼儿和信子，害怕他们也有这样的想法。 花鱼儿面无表情，花信子低头帮灵儿检查绳子是否拴牢。 他知道星海的家人都死了。跟他一起来到这里的包头军，对他并不怎么好。三胖子独身一人，桃花的哥哥出征了，山花和三胖子一样。他们都没有什么好顾虑的。赵悠然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只好抛开不管。 等绳子拴好，山花领头从一棵倒伏的大树旁下进水里。然后顺着树干走进芦苇丛深处。 这里表面上跟其他地方没有什么不同，实际上是一条狭窄的深沟，是一条供活命军逃跑用的通道。他们下进水里还没走几步，湖水就漫过了他们的草帽。 其他人都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赵悠然看一眼也就明白了如何操作。跟着山花和星海他们越走越深。水上还有月光的照耀，水下黑乎乎一片。赵悠然一开始感觉没什么，走几步竟然害怕起来。小时候听过的告诫，亲眼见过的死尸，让他的心扑扑通通得越跳越快。 他此刻走在沟里，两侧是木桩和芦苇根，上边是森林一般的芦苇，他没有办法，再说前边的灵儿都在安静地走着，他也就只能跟着往前走。 等他们穿过窄道，走出芦苇丛，水面变浅，本是他们直起身体大口呼吸新鲜氧气的时候，却迎头碰上一支由十几艘船组建的船队。最近的一艘船距离出口只有不到十米远。他们看不见船队的宽度，幸亏山花比较聪明，拉着桃花蹲下身子，向着右侧转弯。 后边的三胖子也看见了船队，看见了船上拿着弓箭，端着长枪的衙兵。学着桃花的模样也蹲着向右走。花鱼儿，花信子和灵儿纷纷有样学样。赵悠然伸手摸到剑柄，他心想大不了跟这些跟山匪勾结的衙兵们拼了，又想到自己身边都是没经过事情的后备队。自己倒是不害怕衙兵，真要打起来自己根本无法保证其他人无碍。也就只好松开剑柄，摆正有些倾斜，马上就要倒进水里的芦苇杆。 衙兵们本来以为要进行一场恶战，没想到这么轻松。他们有人已经进入湖里好几次，从来没有到过这个地方不说，一个个还都感觉活人不可能穿过这么茂密的芦苇。根本没有人往水面上看一眼。 鲁二威风凛凛地站在码头上，他旁边小船里站着很多年轻的女人，她们一个个都张弓搭箭，就等着衙兵靠近。固定着木板的杨树粗杈上，男青年也都准备好给衙兵致命一击。 站在树梢等待机会的黄莹莹心里却直嘀咕，这湖里虽然没有了壮年男人，那些四五十岁的男人也早都被撒在湖里做岗哨，怎么一声警告都没有听见。只要能接到预警，就算衙兵们进入湖里，岛上的女人也有时间散开。就算有一部分人被捉，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贺若愚今天的心情当真是好到不行。他眼看着长岛越来越近，不由自主地哼起歌来：“芦苇荡，宽又阔，鱼也多来虾也多……” 他旁边的湖东县县长说：“若愚兄，这鱼多虾多的雁鸣湖，可是要归咱们了。” “介友兄错了。这雁鸣湖到什么时候也不是咱们的，是山东郡的，也是东厢国的。” “若愚兄批评的对，兄弟受教了。” “可不敢。介友兄可是大学士的得意门生，我可不敢教你什么？” “若愚兄谦虚了。兄弟刚来到山东郡，就见识到兄长的连环计。确实佩服。”湖东县新县长吴介友一边说着，一边对贺若愚抱拳行礼。 贺若愚只好还礼，说：“这都是被狡猾的湖匪逼出来的。” 他们说着，大船来到了码头外边。被拴在码头上的小船挡着走不动了。 第253章 变坏的原因 贺若愚跳上码头，抬脚走向鲁二。 湖阳县衙兵大队长扛着剑跟在他身后。 小丫和其他女人们拉弓瞄准，就等着鲁二下令射死他。 鲁二看着面前一直延伸到长岛两侧的大大小小几十上百艘船，知道活命军已经败了。他转身看向树梢之上的黄莹莹，想对她说，我错了。我不应该支持赵睿。 贺若愚说：“鲁二兄，别来无恙啊！” “暂时还活着。幸好我还活着，还能亲眼看看一个跟山匪做交易，跟山匪同流合污的县长长什么样。” “哈哈哈……”贺若愚说，“趁着你的大嘴还能开合，随便说。” “我这大嘴一开一合，就能把你射成刺猬。” “是吗？”贺若愚又向前一步说，“鲁二，你可以试试看，我背后站着一千五百名衙兵。我活着还能阻止他们乱来，我若死了你背后那上千妇女有什么结局可就不好说了。” 鲁二早猜想过活命军的结局，只不过他从来没想过会败得这么惨。 贺若愚再次说：“黄莹莹，汪林，你们出来吧。” 师爷就站在柳树下边，听见他的喊叫，整整自己的长袍，昂首挺胸走到月光下。 黄莹莹飘然飞下，说：“贺若愚，我早应该杀了你。” “我贺若愚有时候想一想，是得感谢你的不杀之恩。不过你应该知道，不杀之恩与杀父之仇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黄莹莹知道不管怎样活命军都不能善终了。她大声喊：“活命军，准备战斗。” “得令。” 眼看着大战即将开始。衙兵大队长喊：“押防守队。” 衙兵们得到命令，拉起躺在船舱里的几十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把剑架在他们脖子上，推搡到船头让黄莹莹他们观看。 还有衙兵点着火把，放在男人身前，让火把照亮他们的脸。 码头旁边的女人丢下弓箭，喊：“赵娃子，你怎么样？” 赵睿的同族村民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衙兵拽出破布。 赵娃子喊：“大队长，莹莹姐，他们早埋伏好了，我们刚到那里就被捉了。” 他们这样一喊两喊不打紧，树林深处的女人都跑出来查看自己的亲人有没有被捉。 小鱼干跑得最快，他在鲁二分配任务时还看见了自己的父亲。他从武器房回到树林，却找不到父亲了。他问半天，刚刚问出来鲁二把他父亲派出去做警卫了。来到码头看见父亲已经到了衙兵手里。他不明白，父亲的水性极好，怎么会被衙兵捉住呢。 当他跑到鲁二身边时，鲁二伸手抱住了他。他父亲也摇着头，不让他靠近。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知道活命军完了。还有个女人大声问：“莹莹妹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花信子的邻居看着自己被五花大绑的儿子，乱了分寸。她大声喊：“我有银币，你把我儿子放了吧！” “哈哈哈……”贺若愚大声说，“你们的人，你们的钱都成了我们临湖县、湖东县和湖阳县的财产。我给你们十分钟，你们自己决定是放下武器投降，还是跟这座长岛陪葬。” 贺若愚说完转身走了，等他来到大船和码头中间的小船上，转身再次命令：“计时开始，所有不投降的湖匪，格杀勿论。” 衙兵队长早掏出怀表，看着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 小鱼干说：“鲁二大爷，你松开我，我要去找父亲。” 鲁二心里万分痛苦，他想要松开小鱼干，也知道他这一去肯定会被贺若愚卖给食人族。他同样清楚自己只要一松手，就是把县长豁出性命建立的活命军拱手让人。他扭头看向黄莹莹，看见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说：“莹莹，对不起，你走吧！他们拦不住你。” 黄莹莹的心早想起过往，她知道活命军到今天是彻底结束了，她希望赵悠然会履行誓言，希望灵儿平安。她说：“贺若愚，你知道我随时都能杀了你，我希望你善待活命军。” “不。能善待他们的只有你，你自缚双手，咱们还好商量。否则，你身后的女人都得成为山林族的奴隶，所有的男人都会被卖给食人族。” 花映红一直藏在人群后边，到这时候她大声喊：“莹莹妹子，你快点走。无论如何，这个姓贺的也不可能饶了姐妹们。” 她距离衙兵的船队比较远，贺若愚没听见她的喊声。 衙兵大队长倒是听见了。他踮起脚朝着黄莹莹的背后搜寻，只看见一个个模糊的身影。他又扭头看向贺若愚。 贺若愚大声问：“时间到了吧！” 衙兵队长低头看向手里的怀表。 有后备队员撑不住了，把手上的弓箭扔在船上。有人带头，不一会到处都是武器掉落的声音。 赵悠然他们正躲在水里，突然感觉湖水被照亮了。他们转身向后，长岛中间那一排房屋燃起大火，刺眼的光芒穿过树木，穿过芦苇丛，透过湖水来到他们的眼睛里。 灵儿忘了身边的衙兵，转身就要走回去。赵悠然急忙拦住她。 灵儿挂念自己的姑姑，挂念和父亲一起共事很多年的师爷，挂念父亲建立的活命军，用力往回走。 赵悠然害怕她搅动的水花被衙兵们发现，伸手把她拦在怀里。灵儿的芦苇掉了，他又赶紧把自己的芦苇塞给她。 另一边的花信子也拉住绳子，拉住灵儿。 灵儿消停了，赵悠然却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憋死。他正考虑要不要割断绳子回芦苇丛。衙兵们摇着桨走了。 他赶紧站起来，赶紧大口的呼吸。等其他人也露出水面，一起看向长岛，他们发现刚刚还一片墨绿的树林已经变成了火海。 灵儿哭了。 桃花想想自己的大哥也哭了。她母亲生下她没几年就病死了，父亲一个人把他和哥哥拉扯大。五年前管粮税的文书领着一个老衙兵到他们家收粮，他们明明已经缴过三个人的粮食，文书却说她母亲病死后没去县衙销户，也得缴一份。他父亲说，我现在就去销户。文书说，晚了，现在销户，也得把以前欠得粮食补齐。他父亲看文书要逼死自己，三两下就打死文书，打伤衙兵，连夜领着她和哥哥来到雁鸣湖。四年前，衙兵进入雁鸣湖，父亲战死。哥哥从那时候进入后备队，两年前进入突袭队，哥哥要是回不来，自己还能怎么活。她越想越伤心，越想哭得越大声。 花鱼儿和三胖子都想上前劝劝她别哭了，却都不知道该怎么张嘴。 赵悠然也在发愁该怎么办，他知道以后得自己拿主意了，只是他此时还不清楚该怎么领导这几个跟自己同样倒霉的可怜人。 他们北边的居住区也燃起大火。此时他还不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远方，整个雁鸣湖所有居住区都在长岛着火后，被一一点着。 他只是看着北边的大火想到，这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个机会，自己终于可以独当一面建功立业了。只是他想一想，活命军里都是好人，又忍不住地在心里骂，赵亮祖，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他心里反复，两个女孩也把他哭得心烦意乱，他大声喊：“别哭了，活命军就剩下咱们这几个自由人，光哭有什么用。” 他批评结束，想起来奴隶市场那个脖子上有记的男人。想起来自己怎么能变成这样，难道这就是圣始帝和元帝变坏的原因。 第254章 真正的活命军 赵悠然他们不知道北边的水域和岛上有衙兵没有，沿着芦苇丛往西走。绕过长岛再折向西南，走向西湖。一开始他们提心吊胆，慢慢地只剩下湖毁人亡的痛苦。 昔日待他们不薄的湖水，此刻也给他们造成很大的麻烦。一丛丛的芦苇，经常改变他们的方向，可以让他们前行的水道也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水深的地方只能慢慢游，水浅的地方同样走不快。 他们守着望不到尽头的雁鸣湖，却又渴又累，走到半夜时才好不容易登上一个可以取水的岛屿。上去挖个坑，等水澄清，每人喝一点，接着往居住区走。 一直到天亮，他们才走到目的地。曾经的两排船屋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大片黑乎乎的灰，没有燃尽的碎木和芦苇头子，被芦苇丛挡住的木棉花与烂衣服。这一下，别说灵儿和桃花，就是三胖子也眼中含泪，嘴角抽动。 赵悠然心说，这些衙兵太坏了。自己得想办法找他们报仇。只是他也知道，报仇之前得先填饱肚子。他看向四周的芦苇，四周的水面，正发愁怎么解决食物，从几十米外的芦苇丛背后传出一阵船桨划动的声音。 赵悠然拔出剑，挡在其他人前边。 灵儿和花信子看见赵悠然的动作，止住哭泣才听见动静。她们取弓箭瞄向传出水声的方向。 不一会，小鱼干划着船绕过芦苇丛，朝他们划过来。 赵悠然问：“小鱼干，你还活着，太好了？” “我父亲死了，姑姑让我来这里等你们。” 赵悠然收起剑，说：“抱歉，我应该跟你一起回去的。” 他说着，想起来小鱼干父亲那黑红的脸，想起来小鱼干父亲不传递消息时几乎不说话的性格。 灵儿问：“我姑姑呢？” “姑姑杀了守卫，把我扔进水里。踩着芦苇飞走了。” 花信子问：“小鱼干，你见我的母亲没有？” “我没见花大娘，其他人都被衙兵弄到船上拉走了。”小鱼干哭着说，“是我害了父亲。鲁二大爷松开我，我跑向父亲，被衙兵拦住了。我拼命地挣扎，喊叫父亲。衙兵打我，父亲就踢衙兵，被衙兵砍死了。呜呜……” 他这一哭不打紧，桃花再一次哭了起来。灵儿想想这居住区以往的热闹，看一眼越来越淡的草木灰，也忍不住地大声哭泣。 赵悠然想要安慰他们，想一想接下来他们要变成大人，要做战士，就让他们痛哭一场好了。他走向小船，却踢到船板，趴进水里看见是一艘船的残骸。 他知道怎么回事，心想，自己分到的银币大部分都没花，这一下便宜衙兵了。 他在水下转身看一圈，眼光所及之处都是被烧到残破不堪的木船。他心想从天黑到着火没多长时间，衙兵必然没有彻底地搜船，自己和三胖子的银币都垂在星海的船下边，说不定还在。 只是该去哪里找星海的船呢？他心想先不管了，找个地方弄点吃的，再睡一觉。 他走向小鱼干的船，说：“都别哭了。灾难已经发生，不管怎样都无法挽回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睡一觉，然后去寻找姑姑，救出被衙兵抓走的人，为活命军报仇。” 山花说：“赵悠然说得对，在这里哭没有一点用处。” 小鱼干再次说：“姑姑让我告诉你，找个地方活下去，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赵悠然看一眼被水流冲向南方的灰烬，心说这确实是一个稳妥的方法。但他又想想自己的职责，想想小鱼干的父亲，想想运输肉人的大船，想想创建夜行者的黑瞎子，说：“雁鸣湖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地方，谁不让咱们好好生活，咱们就把他们杀了。” 花鱼儿揉揉眼睛，问：“突袭队和防守队那么多人都打不过官府，咱们就这几个人，你靠什么报仇？” “突袭队和防守队没有打不过官府，只是被他们骗了。” 花信子也说：“官府不把咱们当人，咱们就杀了他们。” 花鱼儿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信子，你……” “你要是害怕，上岸好了。”花信子不等弟弟说完，就打断了他。 灵儿也说：“赵悠然，我听你的。我父亲来这里时，除了薛大爷也没有几个人。” “快点上船，咱们先去找地方吃点饭。” 他这样说，灵儿、花信子和山花都向小船走过来。三胖子和星海虽然一直没吭声，心里都清楚不能离开雁鸣湖。花鱼儿看桃花也上船了，只好跟着她朝小船走去。 这船不大，他们上船以后，只把船舱挤得满满当当。 意见虽然统一了，小鱼干握着船桨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划。愣愣地看着赵悠然。 赵悠然也发现问题所在，他问：“你们知道除了居住区以外，哪里还可以吃饭睡觉。” 星海说：“也不知道镇上有衙兵没有。” 花鱼儿说：“要不咱们先去万里河，然后从万里河去月姥姥庙。” 赵悠然听他说起万里河，想起来海族公主，他心说，去金银花岛找公主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燕南行棚屋所在的小岛冒上他的心头。他问：“你们知道燕大叔的小岛在什么地方吧？” 他们都去屋里拔过剑，当然知道。小鱼干经常去岛上传递消息，更是轻车熟路。 等太阳绕到东南方时，他们穿过芦苇丛中的道路来到小岛上。如赵悠然猜想的一样，这里没有被衙兵发现。他们赶紧烧火做饭，又在屋子外边点火烤衣服。简单吃过后，他们都躺下休息。只不过除星海以外，他们一个人也睡不着。小鱼干和灵儿躺着躺着还发出嘤嘤的哭声。 赵悠然说：“好吧，咱们不睡了，炒点短谷当干粮，烧点开水，咱们去找姑姑。” 其他人没有异议，纷纷起床开始行动。 他们先是绕到东居住区，又从东居住区回到长岛，又从长岛来到北居住区。赵悠然倒是没有见过东居住区和北居住区的热闹，其他人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哭一场。 离开北居住区时，花鱼儿说：“赵悠然说得对，咱们是得报仇。” 灵儿不吭声拉起弓弦，山花磨起佩剑。星海也站在船头，握着空气剑挥起来。 赵悠然心想，活命军到今天才真正的成为活命军。不管怎样，自己都得让这些人活下去。 第255章 磨坊 雁鸣湖能保持数千年的碧波荡漾，主要归功于三条河流。最南边的一条叫西沙河，它发源于雁渡山最高的山峰，直东直西走向，与万里河并行，却义无反顾地流进雁鸣湖。中间的一条叫汇流河，它的上游是发源于雁渡山中间的溪流，其中一条就来自次子洞所在的峡谷。最北边一条是青山河，它发端于雁渡山北段，其中一条支流更是来自山林族所在的森林。 第一次来到雁鸣湖北岸的赵悠然不知道这些。他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走，离开北居住区以后，还是花信子说：“走那边……走那边……” 眼看着汇流河河口近在眼前，花信子却犹豫了，她问：“要不咱们回湖里再练习一段时间？” 赵悠然当然也想先留在湖里，只是他也知道救人要紧，等女人和孩子们被卖给食人族，什么都晚了。他说：“把武器都解下来藏在船舱里，草帽也得取下来，要不然太扎眼了。” 听见他的话，几个人纷纷行动。船舱的面积不大，好在有一张网，一件破衣服，一捆破麻绳，大概整理一下，勉强把可以透露他们身份的物品盖住。 自离开燕南行的小岛，一直是星海在划船，此刻陆地在望，三胖子说：“你歇会，我来划。” 他们进入河道不久，眼前的景色便换成了村庄和庄稼地。 右岸的短谷刚刚抽穗，左岸的长谷已经落花。赵悠然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进入剑士团之前，离开剑士团之后。他仔细想一想，又发现自己虽然还是一样的倒霉落魄，最起码已经从一个没有自由，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的奴隶，变成一个可以带领一支小队的自由人。 星海同样想起从前，他们家旁边也有一条小河，也有这样的短谷田地。他还心想，以前自己被赵悠然比了下去，以后绝对不能输给他。自己可是文厢国人，还是将军之后，英雄之后，怎么能输给一个厢南人。 花信子和花鱼儿不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小船越走，心里就越是后悔。越是怀疑自己选错了道路。花鱼儿还看一眼桃花，在心里说，我这都是为了你。 山花和三胖子则越来越兴奋。他们一个人心想自己以后不再是只能依靠别人才能活命的弱者了，自己从今天开始就要做一个强者。一个心说，活命军养活自己好几年，自己就是拼去性命也得为活命军出力。 桃花看着两岸，想起来父亲带着自己和哥哥顺河堤逃命时的画面。自己此刻往反方向走，哥哥还活着吗？ 他们走着，想着，不一会走出去很远。河滩上的放牛娃看他们一眼，松开老牛的缰绳，自己和自己玩起石子。在河边钓鱼的老人看着他们只感觉奇怪，这河里最近几天怎么经常过船。 赵悠然看着他们感觉没什么，花信子和花鱼儿把头垂得很低，生怕岸上的人认出自己。 又走一会，赵悠然抬头看天，发现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聚拢了一大片乌云。他心想不好，要下雨了。 他看向左右，正发愁，前方距他们不远的河岸上，出现两间破房子，半圈土院墙。 他正犹豫要不要停下来吃点干粮，天空飘起雨滴。他不再纠结，说：“咱们到那房子里避避雨。” 他们都在水里泡一夜，不想再穿湿漉漉的衣服。纷纷拿起草帽戴在头上，还都拿起剑帮着三胖子划船。 不一会小雨变大，他们也来到房子旁边。到这时他们才看见临河的房屋只剩下被雨水冲出沟壑的东墙和西墙。南墙倒在地上变成河岸的一部分。北墙变成土堆，门框却还在倔强地立着。屋里长着杂草，散落着水车零件，地上歪着残破不全的磨盘。这间房子已经失去了遮风挡雨的条件，好在北边那间建在半坡上的房屋还算完整。 赵悠然没时间感慨光阴的威力，跳下船拉着缰绳便往岸上使劲走。其他人也纷纷跳下船，跟赵悠然一起把木船拖到岸上。 雨越下越大，他们只好踩着磨盘，穿过门框，跑向另一间房子。 这间房子的地势比磨盘所在的房子高一些，眼看着距离不远，土路湿滑，顶着东北风，跑起来还是比较费劲。 赵悠然正带头向前，不经意间听见几声小狗的呢喃，大狗着急的脚步声。 此时漫天大雨响个不停，他和同行人踩踏泥水发出的声音也噗嗤作响。大狗小狗的声音，让他感觉很奇怪，让他猜想难道这屋子里还有人。 他正担心泄露身份，抬头看见一条大黄狗窜出屋门，半趴着身体发出呜呜的低鸣。 赵悠然伸出手掌，想说你别激动，我们对你的狗娃子没有兴趣。只是想避雨。 星海噌得一声拔出长剑。 那狗对着赵悠然自上而下地扑过来。 在乱葬岗森林发生的事情，瞬间冒上赵悠然的心头。他的身体下意识地拔剑，转身，把黄狗从中间劈成两半。 男孩看他身体转动时甩出的雨水都瞪大了眼睛，女孩们看他长剑劈出的鲜血都张大了嘴巴。就是赵悠然自己，看着随雨水散开的狗血，也愣在当场。 还是山花说：“别发愣，赶快进去。” 他们走进屋里才发现在外边看着还算完好的房子，一大半都在漏雨，开向北岸的窗户变成一个圆洞，雨滴倾斜着被风刮进屋里。西侧屋顶有好几个露天的窟窿，雨水顺着窟窿哗哗地流下来，只有东墙那里还算干爽。 赵悠然一眼就看见了南墙和东墙之间的草窝里，卧着两只一黄一黑两只小狗。他明白刚刚的大狗是它们的母亲，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却不明白自己刚刚杀狗是条件反射，还是对过往事件的恐惧，亦或是自己内心深处黑恶的彰显。 两只小狗从出生以来还没有见过两条腿的人类，它们站直小腿歪脑袋看着陌生人。 灵儿喜欢小狗，走过去抱起一只。山花在厢南山也养个小狗，走过去也抱一只。 “它们有跳蚤，你们抱着干什么。”星海说着，还把散发着臭味的干草踢开。 赵悠然心里装着对小狗的亏欠，说：“我刚刚杀了它们母亲，咱们得把它们养大。” 他们都没有想到，小狗并不想让她们抱着，一个个还挣扎着想要离开灵儿和山花的怀抱。 三胖子拿出燕南行的鱼干，它们才消停点。 第256章 小黑小白 他们吃过干粮，雨也小了一些，却没有停止。赵悠然有过雨天赶路的经历，刚刚暖干的衣服也不想再湿，只好原地等着。 不一会他们都睡着了，到半夜又被一阵狼叫声吵醒。 赵悠然翻身跳起来，刚要蹿至屋外，又听见几声婴儿的啼哭。他感觉无法理解，来到屋外，看见两只发亮的眼睛在围着黄狗转圈。 他从那眼后的脚步，眼前的喘气和叫喊，听出来这确实是一匹狼。它的身形绝对比半下午杀死的黄狗要大得多。哇哇哇声不止的婴儿，就在黑狼旁边不远处。 灵儿和其他人也早已惊醒，只不过他们只能看见眼睛，看不见黑狼的身体，还以为是传说中的怪物，一个个拉弓的拉弓，拔剑的拔剑。 赵悠然急忙说：“不要放箭，有小婴儿。” 那黑狼终于停止转圈，对着赵悠然露出獠牙。赵悠然闻出来它嘴里散发的杀气，说：“我杀母狗是个意外，你走吧！我不想杀你。” 那狼仿佛能听懂赵悠然的话，仰头发出嚎叫。等叫声结束，它先趴下身体，然后四蹄用力猛地飞起来，咬向赵悠然的喉咙。 赵悠然心想好吧！我已经死过两次，这一下只能杀了你。他打定主意，拔剑上挥，想要砍死黑狼。 黑狼在空中转动身体，竟躲过了赵悠然的剑。 这狼自离开千岁山，从来没遇见过对手。它从刚刚的对攻中发现了一股从未见过的杀气。它并不气馁，它被狼王派往极北，在那里找到一个庞大的种群，狼群前往白石崖需要穿过高地草原和文厢国，为了避免战争，它们只能化整为零一批批通过。它特意留下来标定路线，为狼群指明方向。要不了多长时间，狼群就能把这几个人吞干啃净。 它转身要走，抬起前蹄又想到自己的孩子还在屋里，回身再次尝试对赵悠然发动攻击。它想贴近赵悠然以后再张嘴，免得这家伙找到反击的方法。 赵悠然没想到它还会杀回马枪，好在他已经今非昔比。虽然他不知道黑狼的目的，也看不见它的身形，从它的脚步和呼吸还是能准确判断出它的一切。他蓄力前跳，横着旋转身体，把手中宝剑自上而下刺进黑狼的身体。 黑狼看见赵悠然起跳，还趴低身体向左躲避。结果它还是没能避免从天而降的宝剑。弥留之际，它发出哀嚎，它没想到自己纵横南北两万里，会死在这漆黑一团的夜里，死于一个年轻人的剑下。 赵悠然等它停止呼吸，拔剑在它身上擦血时，才发现这狼确实很大。他想起黑鱼儿家的黑蛋，心想自己不会是把黑蛋杀死了吧！ 其他人也走过来查看，灵儿还问：“悠然哥，这是什么？” “一头黑狼。”他说着，想起来刚刚还发出哭声的婴儿，仔细听听，现在只剩下轻微呼吸声。他辨好位置，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他先是摸到一个篮子，又摸到一张小被子，然后就摸到婴儿的脸。 这婴孩饿了，睡梦中把他的手指当成乳头，吸吮起来。 赵悠然知道怎么回事，却知道自己的手不干净，急忙拿起来。 他的动作太快，惊醒了孩子，他哇哇哇地哭了起来。 他们都没注意，那两只小狗崽子早已走出屋子。在赵悠然吓哭婴孩的同时，两只小狗围着两只大狗也转起圈来，它们一边旋转，还一边发出稚嫩的哀嚎。 赵悠然心中一惊，心想难道自己还要杀死这两只小狗吗？ 其他人只能看见黄狗，看不见黑狗，不过他们也可以从黄狗的行为当中看出来这俩狗不能留。 “这俩小狗也得杀了。”星海说着，拔出剑，正要动手。 俩小狗跑到赵悠然身边，黑狗磨蹭他的裤脚，黄狗直接卧在他的脚面上。 赵悠然明白，自己得到了两只好狗。他想想牺牲在白石崖的白狗，想想不知所踪的黑蛋，心说，我应该给你们起个什么名字呢？ 小黑，小白，这俩个名字刚冒上他的心头。北方的庄稼地里就传来嘈杂的人声。 有人说：“不要怕，前边就是汇流河，刚刚下过雨，黑狼过不去。它只要还在河北，咱们就能找到它。” 一个老者说：“我那可怜的孙儿才满月，在狼窝里可是活不长啊！” “乡亲们，加快脚步。” 赵悠然听得朦朦胧胧，却也明白他们是干什么来了。他提起篮子，说：“有人来了，你们把剑和弓都放在屋子里。” 他说完，绕过屋子，来到庄稼地旁边。 北边的村民举着火把，提着油灯，越走越近。 赵悠然借着越来越近的火光，看着篮子里再次睡着的孩子，心里高兴坏了，他心想，这应该就是做英雄的感觉。自己接下来就是付出生命 了，也要让这样的感觉经常出现。 不一会，藏好武器的其他人也来到他身边，他们看着篮子里的孩子也都喜笑颜开。灵儿还说：“这孩子真可爱，我真想抱一抱。” 星海说：“算了吧，你刚抱过野狗，再给孩子染一身跳蚤。” 桃花说：“我来抱，我没有抱过小狗。”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从篮子里连着被子抱出孩子。她还心想，也不知道哥哥能不能回来，哥哥已经十九岁，马上可以结婚了，自己马上也可以抱侄子了。 她看一眼赵悠然，心想自己生的孩子肯定更可爱。 花信子和花鱼儿看见北边人群越来越近，不约而同地藏在了其他人身后。 北边的人也看见了他们，有人扯着嗓子问：“喂，河边的朋友，你们看见一头叼着篮子的黑狼了吗？” 赵悠然大喊：“我见了，孩子没事，正在我朋友怀里睡着。” 他这样说，对面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大声喊：“月姥姥啊！太好了，谢谢你小伙子。” 他喊着笑着，跑到近处，对赵悠然他们磕头行礼。 赵悠然急忙把他拉起来。 中年人从桃花怀里接过孩子，眼中淌着泪，嘴中带着笑，再次说：“我刚刚正睡着，听见了儿子儿媳的惨叫，爬起来打开门，看见一匹大黑狼叼着篮子跑了。我赶紧跑进儿子儿媳的房间，儿子已经断气，儿媳还剩下奄奄一息，她告诉我快找人救孩子。等我喊来邻居，这狼已经跑没了影，幸亏刚下过雨，爪印还在，我们就顺着爪印找到这里。呜呜呜……刚刚我还想，难道我要绝后了。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月姥姥一定会保佑你们。” 有年轻人问：“那狼去哪里了？” 第257章 篮子 “牛圈里刚生下一头小牛，请你们跟我回去吃肉。” “不用了，我们明天还要往东走，就不去打扰了。” “你们救了我的命根子，我不为你们做点事情，心里怎么过意的去。” 一个蓄着八字胡，手里拿着钢叉的壮年人说：“就是啊！小哥，这俩恶畜已经在这方圆祸害了好长时间，我们前些日子才把它们赶到河南，谁知道才几天它们又跑回来了。以前它们只伤害鸡鸭羊羔，今天又伤了人。幸亏被你们杀了，要不然，不知道还得有多少人遭殃。” 还有个年轻人说：“小兄弟，你们别往东边去了，东边是雁鸣湖，湖里有亡命的匪徒。” 赵悠然心想，现在湖里可没有活命军了。 刚刚那八字胡说：“什么亡命徒，都是湖里的英雄。” 一个商人模样是人说：“这湖里已经没有英雄了。我昨天凌晨进城卖货，半路上看见官军往西边运送了上千个活命军，大部分还都是女人和孩子。可怜啊。” 赵悠然正想问一问，他们都被拉到哪里了。 灵儿赶在他前边问：“他们被拉到哪里了？” 商人几乎跟灵儿同时开口：“湖里的英雄怎么会让衙兵拉走女人和孩子呢？” 商人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衙兵们都拿着剑，耀武扬威，别说询问，我都不敢靠近。” 他们正说着，孩子再一次哭了起来。 赵悠然说：“你们快回去吧，孩子早饿了。” 中年人知道怎么回事，他抱着孩子看向赵悠然手里的篮子。 赵悠然正抬手还给他，突然想到一个主意，问：“大爷，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该不该说？” “小哥你说吧？除了这孙子，只要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我看这篮子怪好，我想留下来装点东西。” 他这样说，人们都笑了。那个商人说：“我还以为你要留下那两匹狼，原来你要篮子。” 拿钢叉的壮汉说：“我们荆家庄最不缺的就是篮子，哈哈哈……” 等他们都走了。三胖子问：“赵悠然你要篮子干什么？把那条黄狗留下来炖炖肯定可香。” “装小黑和小白。” “小黑和小白。”灵儿明白过来，说：“你说得是那俩小狗吧！” “是的！”赵悠然说着走回房子。等到天亮，赵悠然把俩小狗装进篮子里，才明白那黑狗为什么要去叼婴儿。他感觉可笑，感觉天意弄人。 他们吃过干粮喝过水，继续顺河往西走。走到中午时，眼看着就要到达湖阳县县城，他却不敢再往前走了。花信子说：“也不知道他们会被抓到哪里，城里的监狱肯定住不下。” “你怎么知道监狱里住不下？”星海心想，我是将军的儿子，我都不知道监狱里可以关押多少人， 花信子确实知道。她记得母亲和爷爷吵架时说过：“你总说你的治下都是好人，湖里的都是匪徒，可你的监狱里关了三百犯人，监室都撑爆了……” 赵悠然从她的话里想到目前是还不知道活命军被关押在哪里，这么多人一股脑跑进城里，是不合适。他说：“我和灵儿先去城里探探路，其他人把船藏起来，在路边等着。” 花鱼儿正求之不得，说：“好的！我们在这里等着。” 看其他人不反对，赵悠然便和灵儿一起下船。 两只小狗看他们离开，发出唧唧唧的叫声。 赵悠然想到可以用它们打个掩护。他先把小狗从篮子里抱出来，再把灵儿的弓拆开放在篮子里，其他武器也放在篮子里摆好。最后又在河滩上抓几把青草盖住武器，然后才是小狗。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花信子竟羡慕起来。 星海好几次都想站起来跟他们一起去，话到嘴边他又想起来自己父亲，只好作罢。 花鱼儿坐到灵儿刚刚离开的位置，也就是桃花身边。 三胖子他们一眼，心说，我不能只想着自己，花大娘对我不错，活命军教育了我，我得帮助赵悠然把其他人救回来。 赵悠然和灵儿逐渐靠近城市， 那天树林的梦又冒上他的心头。他心想，随便吧，不管怎样自己都得活着。都得把目前的事情做好。时间流逝，他和灵儿顺着河来到城门之外，远远地就看见一群人围着挂在城墙上的尸体议论纷纷，走到人群背后才看见那两个可怜人，竟是师爷和鲁二。 灵儿立马大哭起来。尸体旁边的衙兵，城门楼里的弓箭手，他们身前指着尸体小声说话的民众，都扭头朝他们看过来。 赵悠然知道凶险，立马放下篮子说：“别怕别怕，他们都死了。这里有这么多人，这么多官兵，你怕什么？” 眼看着有两个衙兵绕过人群朝他们走过来， 赵悠然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拉着灵儿走向横跨汇流河的石桥。 他们来到桥上，回头看一眼，又看见此时朝他们走来的衙兵又多两个。他想要赶紧逃跑，还没动又想到越跑嫌疑越大，索性站在桥上等着。好在灵儿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不哭了。 衙兵看他腰上胯着剑，握着剑柄把他们围在中间。一个胖胖的衙兵问：“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湖东县人。”他说着，还取下自己的名牌递过去。 胖衙兵没接，拔剑再次问：“湖东县人，怎么带着剑？” “我们来这里走亲戚，要绕过雁鸣湖，怕湖匪打劫自然带把剑防身。” “少给我胡说八道，我看你们就是湖匪。”右边一个中年湖匪喊着，就要来抓他赵悠然。 赵悠然看他们凶神恶煞，心想算了，我就把你们杀了吧！他把名牌交到左手，用右手拔剑。 等他把剑拔出来，那衙兵竟然笑了。还退后一步，说：“你这烧火棍，可对付不了湖匪。” 胖衙兵也笑着说：“把你们的名牌给兵爷，让兵爷看看真假。” 赵悠然看灵儿一眼，看她已经摸向篮子，急忙拉着她问：“她的名牌你们也看吗？” “当然要看。” 第258章 巧合 看着衙兵越来越远的身影，赵悠然松了一口气。他看一眼自己的剑，心说，它当真是这个世界最好的剑。 不，全宇宙最好的剑。他还心想，自己在地球要是有此刻的心理，绝对不会从银行辞职，翟玲玲也不会离开自己。他扭头看向灵儿，看见她也在微笑。 灵儿笑着笑着想起来师爷和鲁二叔，又哭了起来。她说：“师爷，师爷跟着……呜呜呜，鲁二叔跟我和姑姑一来到雁鸣湖……” 赵悠然把她拉到河南，想对她说，你哭泣也得看时候，看地点。话到嘴边，又想到她不过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有这样的情绪很正常。 距离他们不远的路边有一个卖烧饼的摊位，炉子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炉旁的中年人一边翻饼，一边擀饼，手忙脚乱。后边的草棚里还有一个年轻人正在和面，一个女人一边往筐子摆放烧饼，一边查数。当她数到一百二十三个时，草筐正好满了，她却愣住了。 中年人说：“算了，你别数了，刚刚还一百三十三，这会又一百二十三。” 赵悠然和灵儿带来的干粮早没有了，只饿的前胸贴后背，听见中年人的话，更是饿的不行。他走过去说：“烧饼多少钱一个，我们要二十个。” “没有了，别说二十，一个也没有。”中年人又对还在发愣的妻子说，“当家的，你快点往炉子里加点柴火，别火灭了更麻烦。” 赵悠然感觉奇怪，说：“我有钱，你有两筐烧饼，给我们二十个不就好了。” 女人想通了。放弃那筐烧饼，走过来烧火，翻饼。 中年人这才说：“嘿，小伙子，县衙里的文书预订五百个烧饼。我这摊位不靠市，准备的少，实在是抽不出。搁在以前，你一次要二十个，是大主顾。此刻真对不住了。” 他的话只让赵悠然眼前一亮，比吃一桌山珍海味还满足，他按耐住激动的心，想想说：“你先给我们拿十个饼，我给你一个银币。” 中年人高兴坏了。一个烧饼不过两个铜币，他要十个烧饼，竟然付了五百个烧饼的钱。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方的主顾，他心想文书的生意即使不做，也不能失去这单生意。但他虽然没见过大世面，至少也听过湖匪、山匪的手段。他看这主顾年纪轻轻还带着剑，又犹豫起来。说：“年轻人，我们只是平常老百姓，从年头忙到年尾不够交粮税。才做点烧饼，挣个活便钱。不想惹官司。” 灵儿在旁边也说：“悠然哥哥，一个烧饼才两个铜币。” 赵悠然看灵儿一眼，示意她不要吭声。又扭头对老板说：“我们还有其他几个朋友，都是湖东县人，本来准备去雁渡山看看风景。走了两天感觉没意思正准备回去，又听说有湖匪被官军捉住了，就想着去看看湖匪长什么样。你要是实在没有，我去其他家看看。” 看他要走，老板又说：“有有，小伙子，我先给你拿十个，等一会我们再做。” 赵悠然就从怀里掏出一个银币，递给了中年人。 中年人看着银币，嘴角咧到了耳朵根。他说：“当家的，快拿饼。” 那女人说：“你什么都使唤我，没看见我还得添柴，还得翻饼吗？” 赵悠然说：“我自己拿。” “好的！” 等中年人答应，赵悠然便一边拿烤饼，一边说：“一，二……” 中年人一开始还看着他，等他数到四的时候，想到自己这是干什么，他可是给了五百个烧饼的钱。 赵悠然拿够烧饼，说：“老板看一下，这手上有八个，这手上有俩。” “没事，多一个也没有什么。” 赵悠然不等他说完，就递给灵儿八个烧饼，说：“去给其他人送过去。让他们吃完来这里汇合，不行今天就住在城里，明天再去看湖匪。” 他说着话，还对灵儿挤挤眼。 灵儿明白他的意思，说：“悠然哥，我知道了。” 灵儿拿着烧饼，向东边跑去， 他看着灵儿的背影，一直等到什么都看不见才坐在石桥和道路的连接处。嚼碎烧饼喂给小黑和小白。 等它们吃完一个，他自己才把最后一个烧饼吃进肚子里。 他吃完饼子，感觉到口渴，站起来走向烤饼摊，问：“老板，能给我一点水吗？” 老板正在发愁，这饼又做出来一堆，自己是停下来数好数再做，还是只管做，多了明天便宜卖。眼看着天不早了，自己只要停下来，这个犟种媳妇定然撂挑子，自己那傻儿子学了好几年只会和面，文书说天黑前必须送到……他听见赵悠然的话，喜上心头，说：“我这水是从城里拉过来，让你喝一碗没什么，就是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数一数烧饼有多少了。” “没问题。”赵悠然说着，想到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看见一个面袋子，把刚刚那女人没数清的烧饼倒进袋子里。先数另一个筐里的烧饼。 他正数着，其他人来到这里。花鱼儿问：“赵悠然，你干什么？” 赵悠然不搭理他，继续数。不一会他得出数量，说：“这两筐都是一百五，袋子里有六十。一共三百六十个烧饼。” 老板看一眼还在和面的儿子，看一眼和好的面，说：“傻根，那一盆和好就够了。” “嗷！”傻根答应着，丢下和一半的面，去河边看蜻蜓点水去了。 老板说：“这孩子，面还没有活好就跑了。真是傻得冒泡。” 女人听丈夫骂自己儿子，不乐意了。但她也无法忽略儿子没活好面的事实。看一眼赵悠然重新摆放的烧饼，说：“他数的对不对，我刚刚数的是一筐一百三。” 赵悠然当然知道她这是借题发挥。故意刁难她说：“你知不知道一只羊有几条腿？” “你当我是傻子吗？一只羊有四条腿，谁不知道。” “那十五只羊有多少条腿？” 女掰着指头开始数：“四条腿，八条腿……” 数着数着，她迷糊了。说：“我管它是几条腿。” 灵儿、信子和星海都读过书，知道这题很简单，女人算不出来，是她太笨了。他们一个个都笑个不停。 中年人一直对自己又蠢又犟的妻子无可奈何，此刻看她吃瘪，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女人跺脚说：“我自从跟了你，没过一天好日子。你还跟外人一起笑话我。” 她说着，也跑向水边。 中年人说：“还有，还有一百多个饼没做……” 赵悠然看着这可悲的一家人，心说，难道这也是老神仙的安排，要不然这也太巧合了。他说：“我们这会闲着也没事，去城里住店太早了。要不我们帮帮你，你管我们喝水就行。” 中年人不想惹麻烦，打算拒绝。他看看天色，看看他们有男有女，有大有小，还带着两只小狗。纠结半天才说：“这就太麻烦了。” 第259章 烧饼 烧饼摊的女人原本以为丈夫会来到河边向自己认错，求自己施于援手。没想到自己离开以后，有人和面，有人烧火，还有人翻饼。就连烤好的饼也有人一摞一摞地摆好。丈夫不但没有手足无措，哭天喊地，还有条不紊，心情欢乐。 她走回去说：“呦，这都是谁家的孩子，干得倒是挺快。我们家落魄以前，吃个饭都有这么多人伺候，洗个脚不但有人揉搓，还有人按摩，有人递布。” 花信子扭头看着她。 灵儿说：“只有小孩子才需要人伺候。” 女人正要张嘴斥责，你一个穷人家的小妮子懂什么叫尊贵。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骑马跑过来说：“烤烧饼的大姑爷，好了没有？” 中年人说：“文书老爷，您怎么也开小人的玩笑。等这一锅烤熟就够了。” “好好好，赶紧把烧饼送到城西树林里。到那里找师爷，让他安排人查数结账。我得去别家再催一遍，谁要是误了时辰，让我吃训斥，我砸了他的摊子。” “送到城西。”老板发起愁来，他说，“文书老爷，您老订烧饼时也没说要送到城西，我这也没个车，这么多烧饼……” “我不管。”文书摆着手，说完准备打马离开。调转方向时想到他这里十来个人，怎么会送不了几百个烧饼。他想说，你们每人才几十个小饼子。 他扭头重新观察，才看出来这些年轻人自己一个也没有见过。陌生的面孔已经让他起疑，花信子和花鱼儿还始终背对着他。他问：“他们是哪里跑来的野人？不会是湖匪吧！” 赵悠然想说，我们是他的邻居。 女人说：“他们是我娘家的侄子侄女。我们家虽然落魄了，人口还很兴旺，怕我被这个打烧饼的脓包欺负，过来看看。” 这女人是外地人，是被烧饼花钱买回来的妻子，经常跟附近的商户吵架。每次急眼都说自己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好在烧饼为人忠厚，倒也没有人真拿她怎样。 赵悠然正求之不得，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吭声。 星海想说，我才不是你的侄子。 文书虽然不信，看着满满当当的布袋和草筐，知道烧饼一家三口两个半傻子，确实拿不过去，说：“不管他们是谁，让他们帮你们把烧饼送过去。要快点，已经饿死几十个娘们了。” 文书骑马走了。 老板说：“几位，还得麻烦你们跑一趟。” 赵悠然再次想起老神仙的样貌，再次想起自己的怀疑。 花鱼儿和花信子刚松一口气，听见自己还得往城西送什么烧饼，还要面见师爷。急忙说：“我们不去。” 赵悠然想给他们解释，看一眼近在咫尺的一家人。只好说：“正好，你们和桃花回去看着船，星海、三胖子，还有山花跟我和灵儿去帮老板送烧饼。” 听文书说饿死几十个女人，山花和星海都明白过来这是要给活命军送饭。不吭声去抬草筐。 三胖子性格随和，赵悠然说送烧饼，就去送烧饼。 老板也高兴坏了，今天五百多个烧饼收到两个银币不说，还多了一群干活的娘家侄辈。他清楚妻子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收到的银币，帮忙的手脚，毫无疑问是真真切切的。他说：“傻根，快跟我们一起去送烧饼，回来买蜜饯糖吃。” 听见有蜜饯糖，傻根跳起来，三两步走回草棚下，扛一袋烧饼就往西走。 老板说：“错了，错了，先过河，再往西走。” 他的傻劲，让赵悠然他们都笑了起来。 傻根的母亲厉声说：“再笑，再笑让官府把你们抓走。” 赵悠然他们赶紧闭上嘴巴。 “好了，姑奶奶你快别说了。”老板说着也扛起一袋烧饼，等赵悠然和三胖子抬起另一个草筐，灵儿擓起篮子他们就一起走过汇流河。 绕过城墙后，他们跟着老板向北转弯，又走一会来到正对着西城门的大路上，汇入由木车，扁担和荆条筐组成的人流。 有的木车上拉着装满烧鸡的坛子，有的木车上载着放满卤肉的大盆，有的木车拉着热豆腐…… 有的人用扁担挑着稀饭，有人用篮子擓着肉盒，还有人跟他们一样，背着一袋子，一袋子的烧饼…… 眼看着送饭的人竟有百十个，赵悠然感觉自己猜错了，上千个妇孺吃不了这么多食物，也不可能吃得上这么好的食物。可是在这个时候，在衙兵刚刚抓住上千个活命军的情况下，非要等到饿死人才开始提供食物除了活命军还能是什么人？ 他感觉防守队和突袭队肯定也会被关押在这里，想一想又明白过来，这里肯定有更多的衙兵。明白了这些道理，他放慢自己的脚步，低声对三胖子和灵儿说：“前边肯定有非常多的衙兵，等一会不要想着救人，优先事项是寻找姑姑，让他们知道咱们正想办法救人。” 三胖子看见这么多人，有点害怕了。赵悠然这样说，他赶紧点点头。 灵儿明白赵悠然的意思，用手摸一下自己的武器，说：“我知道了。” 老板发现他落后边了，停下脚步等着。 赵悠然赶紧拉着三胖子跟上，又走一会他们超过老板，跟前边的星海和山花又说一次。他们一直走了将近两公里，经过一片片短谷田地之后，来到一大片丘陵地带。 有衙兵拦住傻根问：“袋子装的是什么？” 老板急忙跑过去，说：“烧饼。兵爷，袋子里装的是烧饼。” “烧饼是吧！往前直走，到下一个关卡向北拐弯。” “感谢，感谢。” 赵悠然看一眼旁边拉烧鸡的车。正好看见那衙兵说：“今天这鸡新鲜不，昨天那鸡，好几个人都拉肚子了。” 拉车的老汉说：“兵爷，并不是小人的烧鸡不新鲜，是半路上淋雨了。” 赵悠然确认自己猜对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心情反而变得非常沉重。 他看见拉着卤肉和烧鸡等肉食的车都停在路边，等着两个拿笔的人记账。 他们和另一群背烧饼的人结伴向前走。不一会走过长满树木的小山包，看见了背靠背拴在木桩上的活命军。 第260章 可怜的女人 活命军的老弱妇孺都被禁锢在几座山包中的一片平地上。 这些山包不大，也不陡峭，却覆盖着茂密的树木。平地更小，最宽处也不过四百多米，最窄处只有十几米。原本这平地里种着庄稼，沟垄还在，此刻除了杂草和泥土，只剩下立满平地的一根根白色木桩，一个个拴在木桩上的女人和孩子。 不用猜测那些卤肉、烧鸡和肉盒的去向，赵悠然看一眼地形便可以得出四周连成一体的树林里定然埋伏着众多衙兵的结论。 随着距离接近，他看见这些被俘的人此刻变得很惨。比他们被拴在掠匪山寨的时候还不如。 大雨早停了，他们脚下依旧是汤汤水水的状态。脚上腿上不用提，即使他们的上半身也都溅满红泥。他心说，我必须得尽快把他们救走。却发愁自己缺乏万无一失的能力和行动策略。 不说那些埋伏在树林里的士兵，仅仅这片平地上就有很多的守卫。他刚要在心里祈祷老神仙的帮助，刚要祈求老神仙给予自己元帝那样的能力。 几个衙兵拔剑拦住他们，一个小队长模样的人，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另一队送烧饼的人里有位老大爷，他说：“我们是来送烧饼的，我们是城里秦家烧饼铺。” 衙兵小队长认识老秦，昨天还吃过他送来的烧饼。但他就是喜欢颐指气使的感觉，扭身又对赵悠然他们问：“你们呢？” 老板说：“烧饼，我们也是送烧饼的。队长老爷不认识我了，你在南城门站岗时，经常去我那买烧饼吃。” “你别瞎说，兵爷我是出名的忠于职守，怎么可能在站岗时买烧饼。” “对对对，队长老爷最忠于职守。”老板说着，想起来一件事，他问，“师爷呢？文书老爷让他来查数结账。” “师爷，师爷也是你想见就见的。”队长朝北侧的山包看一眼，说，“快给兵爷说说，你拿了多少烧饼？” “五百个。” 衙兵队长又转身问老秦：“你们今天拿了多少个烧饼？” 老人说：“我们这里有五个布袋，每个布袋装一百，后边还有三百个烧饼，等最后两锅烤熟，我儿子儿媳会用车子送过来。” “好的！我记下了，你们快点去给他们每人发一个，明天上午去县衙找文书要钱。被拴在这里的湖匪已经饿死几十个了，他们虽然都是人渣，却也可以换成钱。卖给食人族，他们一个人可是值两个银币。死了还得老子去挖坑。” “文书，找那个文书？”烧饼铺的老板，问：“没有人认账我这烧饼就白做了。” “怎么，你还怕县衙赖你的烧饼钱不成。”衙兵小队长仰着下巴说：“你放心好了，去找管钱粮的文书。师爷刚刚交代过。” 老板还说：“这也没个字据……” “妈的，你就快点走吧！” 眼看着衙兵队长有些不耐烦，烧饼老板只好带头往前走。 他们走几步，小队长又拦住赵悠然问：“你是谁，怎么还带着剑？” “我是赵悠然，文书老爷让我们来帮忙送烧饼。”他拔出剑，接着说，“这是一把没刃的旧剑，带着玩的。” 几个衙兵看他拔剑，纷纷挺着武器上前一步。等他们看清他手中宝剑的模样，又笑着说：“熊孩子，不想活了。敢在兵爷面前拔剑，小心兵爷们剁了你。” 赵悠然把剑插进鞘里，正打算继续走。 那队长又问灵儿：“这哭鼻子的小姑娘是谁？怎么还擓着篮子。” “我妹妹，跟我一起出来玩的。” 还有一个衙兵说：“狗娃子不错，给我一个。” 他说着，跑过来提篮子。 灵儿早恨透了这些衙兵，想要拔出百花翠鸟剑跟他们拼命。 赵悠然看见她把手伸进筐子里摸索，急忙挡在她和衙兵中间。 那衙兵瞪圆双眼，想说，再不让开老子剁了你。 在长岛跟着贺若愚一起走上码头的衙兵大队长在这时候从活命军中间走出来，他大声喊：“高新，你他妈干什么，还不快点让他们把烧饼送进来。天马上就要黑了。” 小队长听见喊声，立马说：“我知道了，大队长。” 眼看着衙兵让开道路，赵悠然转身对着灵儿使眼色，让她松开剑柄。让她跟着自己。 等他们走到活命军旁边，他的大脑抑制不住地冒出和小花一起被拴在牛棚下的画面，展现出他在圣使鸟巢穴里的狼狈，他感觉此刻这些人比自己那时候也好不了多少。 那大队长说：“每人发一个。以中间为界，桥头烧饼铺发左边，城里烧饼铺发右边。” 赵悠然听见他的话，想到已经饿死很多人，才清空思绪，和三胖子一起抬着烧饼走过去。他想起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一边把烧饼递给没见过的陌生人，一边在成排的木桩和女人孩子里寻找熟悉的面孔。等他们走进平地深处 ，远离大队长，他小声对惨兮兮的人说：“坚持活着，我们正在想办法救你们。” 前边几个女人看着灵儿没吭声，一个三十多岁，跟小男孩拴在一起的女人看着灵儿说：“杀了我们，我不想被卖给食人族。” 赵悠然本来已经走过去，回头看着她说：“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们出去。” 衙兵大队长看见了他转身说话的姿势，一边跑过来，一边大喊：“那个人站住，你刚刚跟湖匪说了什么？” 赵悠然心想坏了。 另一边正拎着袋子发烧饼的老人，转身朝他们看过来。 那女人说：“水，我要喝水。” 赵悠然从她的话里得到灵感，赶紧接着话头说：“她跟我要水，我说没有水，让他们忍忍，说不定很快会下雨。” 衙兵大队长本来心疼这些人，还是他几次向县长报告，湖匪需要食物，衙兵和帮忙防守的山匪得吃好一点。湖匪们死了是财产的损失，临县的衙兵和山匪崩溃了，万一那个莫名其妙的黄莹莹杀回来，他们都袖手旁观，自己可是守不住。县长这才让文书把订好的烧饼给湖匪吃，数量不够又多买了五百个。听他们这样说，他也就信了。还说：“快点发烧饼。等士兵吃完饭，会给你们送水。” 赵悠然不敢再说话，只是用眼睛寻找认识的人。他希望可以找到花大娘，找到小丫。 湖里的人都认识灵儿。看见她泪眼婆娑的模样，便知道自己还有恢复自由身的可能。有几个女人还低声问：“莹莹妹妹去哪里了？” 不远处的老板听到了她们的问题。看见灵儿哭得不成样子，已经明白他们是什么人。他说：“小姑奶奶别哭了，让衙兵发现我也死定了，” 好在自从衙兵大队长问过那句话之后，衙兵们只在两侧看着。天空渐暗，距离有些远，他们看不清灵儿的脸，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倒是那个老人时不时地朝着他们看，偶尔还露出欣慰的表情。 等“他”看见被拴在右边一排木桩上的小丫时，“他”对着身边的女人，用黄莹莹的声音说：“丽姐，是我，把这纸条递给小丫。” “莹莹。” 易容成老人的黄莹莹把纸条和烧饼一起递给女人后，点点头不吭声往前走去。 第261章 易容后的黄莹莹 天空彻底黑了，月亮准时地爬上天空，提筐也在慢慢见底，赵悠然到此刻也没有找到一个熟悉的人，只发现几个在湖里依稀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遇见时的场景。 傻根袋子里的烧饼发完了，追着老板要蜜饯糖，老板巴不得赶快离开这里，对赵悠然他们说：“你们慢慢发，这孩子有点傻，我们先走了。” 赵悠然想要阻止，老板没有等他同意便转身走。他害怕他们举报自己，害怕陷在这里无法突围。提筐里的烧饼还没有发完，自己要是丢下离开，反而会引起衙兵的注意。他看一眼他们的背影，只能尽快发烧饼。 老头看出来他的手忙脚乱，指着后来的“儿子儿媳”说：“你们去那边发。” 两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女抬着提筐来到赵悠然前边。 赵悠然在月光下竟然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 他正搜肠刮肚，那男人又对他眨一下眼睛。 这人嘴上两撇胡须，眉毛黑粗，眼睛很大，个子矮瘦，赵悠然明显没见过。他仔细看一眼那人的背影，假面尊者的样貌冒上他的心头。他感觉这个男人肯定是黄莹莹。恰好这时候烧饼发完，他对着山花问：“大姐，你们发完没有，咱们该走了。” “还有几个。”山花说着，很快就和星海把烧饼发完了。 灵儿还没有找到姑姑，不想走。 他对灵儿低声说：“咱们该去姑姑家了，这么晚她肯定担心死了。” 他这样说，附近被拴在木桩上的可怜人，平地侧面的衙兵都看着他。他只能再次说：“咱们先走，有时间了再来。” 有一个在孤老院跟着姑姑练习的年轻女人拉着赵悠然，低声说：“救我，让姑姑救我。” 赵悠然说：“你放心，我只要不死一定会救你。” 前边正在发烧饼的地方，花鱼儿的邻居盯着发烧饼的女人大声喊：“小海你赶快逃命，不要管我，小海你赶快逃命，不要管我……” 本来那年轻女人拉着赵悠然说话，已经引起衙兵的警觉。她这样喊，几个衙兵跑过来，说：“再喊把你的嘴撕烂。” 赵悠然想过去劝她冷静，自己一定会找到她儿子。他知道自己不但不能过去劝她，还得尽快离开这里。 灵儿却愣愣地朝邻居走去。那一边，衙兵对着已经神经错乱的邻居扬起手掌，啪啪两声把可怜的母亲打地嘴角流血。 赵悠然急忙拉住灵儿，他知道要是让衙兵发现就完了。 三胖子一手拎着提筐，一只手也拉着她离开。 有个衙兵看见了灵儿的反常，大声喊：“你们站住。” 眼看着衙兵朝这边走过来。赵悠然心想坏了，就自己和山花还行，加上灵儿、星海、三胖子，在这里开打绝对没有胜算。 山花在这时说：“我说不要让小妹妹来，你非让她来，看她被吓住了吧！” 赵悠然感谢她的机灵，跟着她说：“是文书老爷让咱们帮忙的，她一个留在城门口更害怕。” “咱们去找文书，让他给小妹妹赔糖果吃。”山花说着，带头往东走。 衙兵看他们只是一群小孩，慢慢地也停下脚步。 赵悠然看见山花的话有效果，急忙拉着灵儿跟上。 灵儿也明白过来此时不是可怜这些好人的时候，在找到姑姑之前，自己必须听从赵悠然的安排。 等他们走出平地，走过山包和衙兵岗哨，赵悠然在心里喊一声好险。 山花说：“幸亏衙兵没有看出来。” 路边树林里传来一句大喝：“拔剑了。” 紧接着，在一阵剑身和剑鞘相碰产生的轻响中，衙兵大队长喊：“弟兄们，准备战斗。” 然后是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听我一句话。” 赵悠然听出来那边站着不少人，低声对同伴说：“你们在前边等我，我去看看那边发生了什么。” 等其他人答应，赵悠然借着月光，走进挨着山脚的树林里。 原来在这一片异常密集的树木中间，衙兵们砍出一片空地，还在这里搭出一个类似议事棚那样的简易建筑。 湖阳县师爷此刻正站在棚下，对着几十个身穿黑衣的大汉说：“县长是跟黑胡子说好，等捉住湖匪就让你们回去。可现在不是还有人没被捉住吗？” 一个领头的白发山匪说：“师爷，我虽然年轻，还来自银雪族，也不是一窍不通的蠢货，你说有湖匪没捉住，却在这里守着。刚过两天就病死几十个女人，再过几天她们死绝你拿什么支付我们的酬劳，我拿什么给黑爷交差。” “你们要是走了，森林族也要走怎么办。” “那是你们的问题，我们无能为力。” “我需要向县长请示。” 黑衣人里有家伙大喊：“请示个屁，直接剁了这狗官，拿着咱们应得的一百个女人离开算完。” “就是，请示个屁，凭什么他们吃饭，老子看着。老子还就是山匪，剁了他们再说。” 衙兵队长上前一步说：“你敢，我们在这里有一千衙兵，你只有三百个山匪，真打起来被剁碎的只能是你们。” 也有衙兵说：“什么叫我们吃饭，你们看着，伏击圈里的兄弟跟大队长都还没吃呢？” “别吵别吵，这怎么又回到刚刚的情况了。你们别急，我这就去跟县长汇报。” “我们也得派人去跟着。” “好吧！这次拿下雁鸣湖，你们出了大力， 以后突袭西厢国还得指望你们。你们派人跟我一起回去最好。” 师爷这话说完，赵悠然立马退出树林，他找到其他人说：“快点躲起来。” 他们很快就藏在路边草丛里。不一会，师爷领着一群衙兵和山匪骑马跑向县城。 赵悠然急着赶回去寻找花鱼儿他们，但他对等待姑姑更为上心。他要把山匪转移女人的话，告诉姑姑。他清楚仅仅依靠灵儿、山花和三胖子他们，不可能打败三百个山匪。 不一会，城里秦家烧饼铺里的人走过山包，来到他们面前。赵悠然离开藏身地，却没有看到他刚刚见过的年轻夫妻和那个老人。人数也只剩下四个。 他问：“请问几位大哥，刚刚跟我们一起发烧饼的夫妻去哪里了？” 这四个男人年龄大的三十多岁，小的只有十五六岁。一开始看见路边跳出一个人，吓了一跳，等看见是他，最前边的人捂着心口说：“不知道。” 最后边那人说：“谁知道那三个奇怪的家伙去哪里了。” 中间一人说：“他们差点把我们都害死，都被衙兵抓住才好。” 第262章 星海 这几个人说出的话，加深了赵悠然的猜测。也引起他的好奇，他想想那女人的长相，想想自进入雁鸣湖见过的脸，怎么也对不上。他问：“他们和那老头，你们一个也不认识吗？” 天已经黑了，这几个人急着早点回去，不想理他，当前那人动动腿脚，又往后边看一眼说：“你一定认得他们，麻烦你给她们说说，不要让她们再祸害我们了。我们都是靠力气活命的小老百姓，惹不起官府。” 赵悠然无法否认自己认识他们，也不能承认。他想要尽快离开这里，那男人的长相又进入他的脑海里，他问：“他们化妆之前长什么样？” “你到底认不认识他们。”中年人疑惑地问。 后边的年轻人说：“大哥，咱们走吧！理他干什么？” 赵悠然只好实话实说：“我不知道自己认不认识，只是感觉他们其中一个跟我们走散的人很像，我急着找到她。” 中年人说：“我们不认识，一个都不认识。” 中年人说完走了。 赵悠然无可奈何，对着灵儿他们摆摆手，说：“走吧！咱们赶快回去。” 赵悠然害怕山匪赶在自己找到花信子之前离开。想一想这片田地的样貌，走几步说：“咱们从地里穿过去。” 其他人没有意见，害怕遇见衙兵本来也不想走大路，便跟着他一起走进短谷田地。过一会星海问：“刚刚树林里的人都说了什么，有些话我们听不见？” 赵悠然一边沿着短谷之间的田垄走着，一边重复刚刚听见的话和自己的分析。他还把灵儿手里的提篮接在手里，说：“咱们得尽快找到花信子他们。咱们必须赶在山匪把女人带进雁渡山之前截住他们。” 星海说：“我父亲就是要截住近卫军才战死的。咱们只有几个人，不可能打败山匪。” 赵悠然听三胖子说过他是包头军的后代，想想那天包头军跟近卫军战斗的画面，问：“你是姓李吧？” 星海感觉奇怪，他在雁鸣湖很少提自己的姓氏，除了包头军剩余士兵，只有头领、师爷和姑姑知道。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昂首挺胸说：“是的，我的父亲是包头军统领李文军。” 赵悠然朦朦胧胧地猜过他的父亲就是那个被千卫杀死的军官，听到他承认，他停下来说：“我跟着辎重队去临湖县大营时，正好看见你父亲率领包头军伏击辎重队。他跑在最前边，是第一个阵亡的人。我一直猜测他是个没有什么战斗经验的文官，但他即使再没有经验也必定知道前边危险，他为什么没有站在后边鼓动别人送死呢？还不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作为一个文厢国人必须得行动起来。临湖县的师爷和山匪此刻正跟贺若愚探讨带走女人的事情，他们谈好，咱们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百个雁鸣湖的女人被山匪带走糟蹋吗？我知道山匪有三百个，咱们只有几个人，还都是没有多少战斗经验的孩子，也清楚咱们要是放任不管，以后又怎么能吃得下，睡得着。” 灵儿哭着说：“我父亲知道危险，还是去了临湖县，呜呜……” “是的！我同意赵悠然的话。”三胖子把提筐扔到一边说。 山花也说：“没有活命军我早死了，别说三百山匪，就是有三千我也得试试。” 星海感觉自己错了，自己虽是文厢国人，虽是官员之后，确实不如赵悠然，他说：“我错了，我听你的。不过咱们也得计划好再行动。” “时间不早了，咱们得跑快点。” 星海扔下提筐，跟着赵悠然就跑了起来。 灵儿带着两只小狗时，赵悠然还没有注意，此刻他擓着篮子，感觉它们特别懂事。别的小狗一天到晚的哼哼唧唧，它们一声不吭。短谷穗子砸到它们身上，它们也没有任何反应，让他一度怀疑它们已经死了。只有当他伸手触摸时，它们才伸出舌头舔他的手指。 跑一会，他们被一条水沟拦住去路，赵悠然知道它的下游是汇流河，就顺着快速奔跑。 花鱼儿正坐在船头一边跟瞌睡做斗争，一边等待赵悠然他们。 赵悠然他们离开后，他和姐姐既害怕被衙兵发现，又害怕赵悠然他们回来找不到自己。就把小船停泊在石桥西边的芦苇丛旁边。 等赵悠然他们跑到河边，跑向拱桥时，他听见了他们的脚步声，看见了他们。他从怀里掏出今天下午才做出的芦苇哨，刚吹一声就让赵悠然发现了他们。 他们的位置在石桥和城墙转角之间的位置，赵悠然清楚城墙上必定站着守卫。急忙说：“快跳下去。” 他们刚跳下河堤，同样听见哨声的守卫纷纷从昏睡中惊醒，纷纷揉着眼睛朝汇流河这边看过来，幸亏距离有些远，角度的问题他们也只能看见南岸和部分河水，既没有看见小船，也没有看见赵悠然他们。几天没睡好的他们，靠着墙垛很快又都睡着了。 赵悠然在心里说一声，花鱼儿你真是个大傻蛋。不过他也清楚，要不是花鱼儿的哨声，他们说不定会错过小船。他张着耳朵倾听动静，过一会确定没人来，才慢慢地探出脑袋，慢慢地下河靠近小船。 走到船上，他再一次讲述今天看见的一切。 花信子说：“咱们得救他们。” “我真后悔没有好好地练习。”桃花说，“信子，你的弓箭让我用用吧？” “咱们得先找一个伏击地点。”赵悠然说着，摸到了船桨。 等他们回到水沟跟汇流河的交叉口，赵悠然说：“你们先睡觉，我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 灵儿说：“我跟你一起去。” “你快点休息吧？接下来说不定会有一场恶战。” 花信子为刚刚没跟他们一起去五姑娘山感到难过，她说：“我去吧！这地方我以前来过。” 赵悠然知道她是临湖县人，说：“正好，咱们一起去找找。” 第263章 面条菜 “那是五姑娘山。好像这山还有一段关于说圣始帝的传说，我跟着——跟着爷爷一起从这里经过时，爷爷讲过一遍，那时候我年龄小，没记住。” 看着山包，赵悠然心想，这山能跟圣始帝有什么关系。总不是他死后埋在这里了吧！一开始看始帝看史记时，他还感觉他是一个圣人，此时想想不是他自己肯定能得到老神仙的力量。 他知道此时不是研究传说的时候，借着月光再一次观察地形。汇流河南边是一排树林，挨着树林的是一条大路，再往南是长着望不到尽头，也看不清是什么植物的平地，河流以北，五姑娘山以南是一片庄稼地。他们想要取得胜利，绝对不能把后背留给山上的衙兵。他想要继续往西走，还没动又想到一个问题，问：“五姑娘山向西有没有通道？” “没有。”花信子说，“五姑娘山和雁渡山中间还有一个叫通北集的集镇，我们家就在那里。想去城里要么走这条路，要么走山北的路。” 她这样说，赵悠然更加确信自己的想法。他看着逐渐向北倾斜的河，又发现另一个问题，他问：“你知不知道通北集西边有没有可以过河的桥？” “我知道，那里没有。整个汇流河只有县城南门这一座桥。” “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花信子说，“我母亲得到——县长联合湖东县和湖阳县围攻活命军的消息，连夜领着我们趟过汇流河，绕过邬家堡和始帝庙才向东走到雁鸣湖。” 赵悠然发现自己错了，他一直计划着把伏击地点设在河北。听了花信子的话，才发现山匪要想大规模转移活命军，必须走河南的道路。他高兴坏了，说：“咱们回去吧！” 等回到船上，他说出想法，人们纷纷表示很对。星海还说：“山匪老巢就在跟邬家堡相对的山里，他们回匪窝肯定会走河南的路。” 搞清楚路线，他们很快把木船划到河南。 在这里，赵悠然发现到处都是理想的伏击地点。 路南草深地平，既容易隐藏身体，战败后逃跑起来又非常的方便。唯一的缺点是距离县城太近，不过这一点很好解决，他们回到船上往西划一会。 等到达另一个南来的小溪口，赵悠然顺着小溪再次上岸，这一次他感觉自己找到了完美的伏击地点。 道路跟汇流河中间是几排高大的阔叶树，路南地里生长着一大片茂盛的扫帚菜。 这植物赵悠然非常熟悉，他们家房屋旁边仅仅种几棵，整个夏天怎么吃都吃不完。这些植物一米多高，又多又密如同倒扣大缸般的枝叶占据了身体的大半部分，几棵连在一起又变成了密不透风的矮墙。他立马把其他人都叫到岸上，分配位置。 到桃花时他犯了难。他知道桃花根本就拉不开弓，更加不可能拿着剑战斗，自己就这点人手，又得让她出力。他想一会，把自己的短刀解下来递给她，说：“我想让你坐在船上，等山匪们靠近，你就大声唱歌，把他们吸引到树林里。这样的话，等我们在南边发动攻击时面对的只是少量山匪。等他们发现被伏击，回南边也得一小会，我们的压力会小很多。” 桃花接住短刀，又害怕了。她想到将要独自面对那些自小听过的山匪，忍不住地哆嗦起来。 花鱼儿说：“不行不行，她这么漂亮，怎么能一个人面对山匪。” 赵悠然理解他的话，说：“她一个人才是安全的。她可以把船停在水中央，山匪靠近她可以划着船跑，山匪射箭她也可以下船躲到另一侧。在路南，等山匪反攻时，咱们反而无法照顾她。” 花信子想想在莽荡山的战斗，说：“我感觉赵悠然是正确的。”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再吭声。 桃花看着手里的短刀，心想哥哥恐怕是回不来了，实在不行，自己也可以自杀。打定主意，她说：“我一个人害怕，你得把小狗留给我。” 赵悠然正发愁无法照顾小狗，说：“当然可以。” 商量好以后，他们立即开始行动。赵悠然和山花的位置在路边，花信子和灵儿的位置在中间，三胖子、花鱼儿、星海和小鱼干干都在最后边。 如赵悠然预计的一样，他们很容易就藏住身体，却无法驱赶瞌睡的侵袭，就是赵悠然趴在地上不一会也睡着了。 等他听见唧唧哇哇的声音，赶紧抬头，看见是两个用扁担挑着藤筐的男人。他刚感觉是虚惊一场，又想到事情不对。等他们走过去，急忙爬起来，窜过道路，看见桃花还在对着小狗低声说着什么。 看见桃花没事，他才把心放进肚子里。朝着东北方的五姑娘山看一眼，只看见渐白的天空和望不到头的植物，没有看见一个山匪的影子。 看向道路两端，也只有满天的星光，即将垂下地平线的月亮。 他想到没有关系，还不到时候。 等到天空大亮，等到太阳高升，等到行人呼呼而过。他又开始怀疑县长有没有答应山匪的请求。到中午时，他们饿得受不了，小鱼干听赵悠然说身边的植物叫扫帚菜，忍不住揪下嫩叶放进嘴里。 一个渔夫划着船从桃花身边经过，他问：“小大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桃花一开始不敢回答，看他只是一个老人，说：“我在这里等我的哥哥，他去岸上猎杀巨狼了，马上就会回来。” 老人倒是听说过巨狼过境的传说，从船上拿下来几条鱼，扔给桃花。 桃花掏出铜币递给老人。老人摆摆手，摇着船走了。 桃花把鱼杀洗干净，正发愁怎么通知其他人，吃过鱼内脏的小黑和小白仰头叫了起来。 赵悠然听见小狗的叫声，知道必然有事，再次窜过道路来到河边。 桃花笑着举起大鱼，让赵悠然观看。 赵悠然下到河边，拿着鱼，索性在路边生火烤熟。 一直等到半下午，还是没有看见山匪的影子，赵悠然正懊恼自己选错了路线，天亮前挑着扁担路过的人又走了回来。他急着打探山匪的消息，就等在路边。 不等对方靠近，他又闻到了食物的香味，他问：“两位大叔，扁担里挑得可是吃食？” 两个商贩放下藤筐，一个肩膀不平的人说：“是的！小伙子，我们筐里的豆糕，是这方圆最好吃的。” 第264章 豆糕 “多少钱一个？” 另一个眼大眉粗，鼻子缺少一块肉的男人，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说：“一个铜币。” “你们还有多少个豆糕？” 两个男人没想到会在这半路上遇见大主顾，急忙放下扁担，掀开粗布查数。 过一会鼻子残疾的人说：“我这还有十八个。” 肩膀不平的人说：“我这有二十六。” 赵悠然说：“我都要了。不过我没有地方放，也没有办法拿，想买你们两个筐，一根扁担行不行？” 肩膀不平的人说：“不行不行，这是我们吃饭的家伙。” “我给你们一个银币。” 他这样说，两个男人对望一眼。他们的藤筐都早已用了很长时间，要不是外边的生羊皮补丁，早就散架了。扁担只是木棍，他们村庄附近要多少有多少。鼻子残疾的人说：“你掏钱吧！” 赵悠然摸出一个银币，递给鼻子残疾的男人。 肩膀不平的男人把原本放在自己筐里用干草叶包裹的豆糕，挪到兄弟的筐里。 赵悠然问：“你们是去城里卖豆糕的吧？” 男人抬头说：“是啊！” 赵悠然再次问：“那你们怎么不卖完再回来？” “都怪那些该死的衙兵，说是有湖匪，不让进城，他们肯定又做恶事了。”肩膀不平的男人嘴里喷着唾沫星子，站起来说，“他们当真是没有一个好东西。他奶奶的，可把我们兄弟害苦了。” 听见他的话，赵悠然明白衙兵发现姑姑或自己了。他们昨天没有看出来，不知道告密的人是秦家烧饼，还是桥南烧饼。 肩膀不平的人看他没有吭声，想着是自己刚刚太激动吓到他了。变换口气说：“我们兄弟听说这几天城里的吃食卖得快，就做了一批豆糕赶在天亮前走到南城门，谁知道衙兵不让进城。一开始还好，我们的豆糕被那些同样走到门口进不了城的人买走一部分。后来人都走了，我们只好围着城墙转圈，卖到下午，八十个豆糕才卖二十几。我们两家人从昨天下午开始泡豆子，煮豆子，掺谷面，折腾到半夜连孩子都不舍得让他们吃一个。要不是碰见你，这一次铁定赔钱”。 鼻子残疾的人说：“早知道咱就不吃了，都给这小兄弟，还能多卖十个铜币。” 赵悠然心想，你就再多几个，我也不会多给你钱。我拦下你们不仅仅要买东西吃，他再次问：“你们在路上有没有碰见一队人马，他们得有三四百人。” 肩膀不平的男人终于挪好了豆糕，从残疾鼻子肩膀上卸下的小筐，差一点被他装满。 鼻子残疾的人看着自己手里的银币，说：“没有见过。” 赵悠然忍不住地怀疑自己选错了伏击路线。他看一眼五姑娘山，心说，自己的错误不知道要害惨多少人。 肩膀不平的男人站起来说：“小兄弟，我得告诉你，这豆糕要尽快吃，最多放到明天早晨它就会变味发酸。” 赵悠然心想，它再酸，也酸不过我的心。 男人们看他一直盯着五姑娘山，也不说话，准备尽快回去睡觉。 赵悠然看他们要走，又想起来一个问题，他问：“你们去五姑娘山看过没有？” 男人们停下脚步，肩膀不平的人说：“我们从北门绕到西门的时候，正好看见一群人赶着用木棍和木板制作的马车往西走。我们正发愁自己的豆糕，打算跟着他们，一个衙兵拔剑对我们说，不想死的赶快滚蛋。” 鼻子残疾的人说：“我和大哥只是种地的农民，趁着农闲做点吃食，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可不敢冒险，拔腿就跑回来了。我们原本不舍得吃，跑到城墙拐角时生气，就吃了个饱。唉，早知道不吃了。” 赵悠然几乎没有听见残疾鼻子的话，他已经从肩膀不平的男人嘴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不等鼻子残疾的人说完，就再次问：“他们的马车有几辆你数了没有？” “可是不少，有一二十辆。” 到这时，赵悠然彻底放下心来，他心想自己猜得没错，要不了多长时间，山匪们就会赶着马车从这里走过。他扭头看向东边的大路，看向东北的五姑娘山。 男人们看见他的模样，忍不住问：“小兄弟，五姑娘山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悠然怕他们怀疑自己，想一想问：“你们听说过关于五姑娘山的传说没有？” 肩膀不平的男人说：“我们当然听过，我们村可是叫始帝庙村。我们村的人都知道五姑娘山的传说，圣始帝就出生我们村里。他家穷，要饭要到河北，那里正好有户人家生了五个女儿，没有儿子。家长看他长相英俊，一表人才，就把他留在家里做了干儿子。时间久了，又想把他收做上门女婿。结果五个女儿都想嫁给他，手心手背都是肉，家长只好让他选择。圣始帝心里装着天下，说，等天下太平了就回来给她们姐妹结婚。后来圣始帝开始建立第一文明纪元。五姑娘一直伸着脖子盼丈夫从雁渡山那边回来，盼呀盼，一直到她们自己变成了山，圣始帝也没有回来跟她们结婚。” 赵悠然心想，这故事铁定是后人编的。圣始帝那么好色，怎么可能会为了天下放弃五个妻子。他为了把戏做足，再次说：“我早想知道这个故事，今天终于听全了……” 两个卖光豆糕的人终于走了。赵悠然赶紧把豆糕给南边的灵儿他们每人拿两个，又把剩下的都放在桃花船上。 桃花揭开一层层的宽草叶，咬一口软糯的豆糕，想起来自己以前经常吃豆糕，自父亲打死文书，就再也没有吃过了。她正想着，看见赵悠然转身想走，问：“山匪们来不来，我都睡着好几回了。” “应该会来。”赵悠然为打消她的顾虑，说：“他们要用马车，肯定会走这条大路。” 赵悠然吃过豆糕，又回到了他之前的位置。 过一会星海来到他身边说：“山匪们不会来了，咱们走吧！” “他们肯定……” 天空马上就要黑了，山匪们还是没来。灵儿和花信子，再次来到赵悠然身边问：“路线是不是搞错了？别他们都回到雁渡山了，咱们还在这里傻等。” 赵悠然心里也在嘀咕，说：“等一会我去看看。” 月亮升起时，赵悠然对山花说：“你领着他们在这里等我，我去五姑娘山一趟。” 等山花答应，他站起来走向道路，他心里挣扎的不行，不知道是该直接过河走近路，还是沿着汇流河走大路。他清楚过河近很多，却有可能会错过山匪。走大路一来一回十几公里，太耗费时间，跟自己一起来到这里的人都急坏了，恐怕会熬不住。他正纠结方向，不经意间看向了东方的道路。 路北树林里一片昏暗，树林以南的道路和荒野又沐浴在一片皎洁的银光之中。 换个时间，他必定会感叹这月夜的美丽，此刻不但没有心情，也没有欣赏的时间。 他重新看向北方，正心想不行就折中一下，过了河先向东走，走到那个小溪再向北。正想着他又感觉不对，自己刚刚好像忽略了什么。 他再次转身向东，这一次他看见了在一片白茫茫的月光里，有一个不怎么明亮的黄色光点。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心里迅速地想起第一次见老神仙时的情景，想起山峰之上的油灯。 这抹黄色还让他不自觉地向东走去。 第265章 决心 眼看着那光亮越来越大，他停下脚步。仔细想一想在森林里学到的知识，闭上眼睛，慢慢地用其他感官探知那光亮背后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旁边的树叶一直在风的催动下演奏个不停，河里的青蛙也唱得声响亮，荒野中的笨鸟扯着嗓子有一搭没一搭的鸣叫，道路南北的昆虫用它的口器一刻不停的发出呲呲声，他听不见任何与那光亮有关的声音，他心里却笃定的知道那团光亮中间必然是山匪和雁鸣湖里的可怜人。 他高兴坏了，转身往回跑。跑着跑着，又想到山匪毕竟有三百个。事到临头他又开始后悔自己的不自量力，竟然敢做出伏击山匪的决定。跑回伏击地点，他真地想要把人都叫到船上，顺着汇流河回到雁鸣湖。 喊声来到嘴边，那些被拴在泥水里见过或没见过的脸庞一张张在他眼前不停地变换。他转身看一眼又大出好几圈的光亮，心想，不管成功与否，不管发生什么，这个责任自己背了。他先下到河边喊叫：“桃花，你睡着没有？” 桃花手里攥着短刀，正紧张。听见他的声音，说：“吓死我了。山匪还没来，要不让灵儿来这里吧？” “山匪马上就来了，你往北边一点点，待在月光里。” 桃花撅着嘴，有点不想动，想说你就是看我哥哥不在欺负我，她想一想那些可怜的邻居和姐妹，放下匕首，把船驶向北岸。 赵悠然又跑进面条菜中间，对山花他们说：“山匪就要来了，都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等着咱们的将是一场大战。我不知道战斗结束谁会活下来，谁会死去，我只想让你们知道，能跟你们一起伏击山匪，是我的荣幸。我也得先给你们说声抱歉，我不应该把你们拖入这样的危险里，面对着力量如此悬殊的战斗，我还只能仰仗你们的力气，仰仗你们的武器。战斗结束，希望你们都能平安。” 山花听着他的话哭了起来。在她父母嘴里，她是卖给掠匪两次也不够本的赔钱货。在掠匪眼中，她是会引发一场瘟疫的祸害。在雁鸣湖大部分人的观念里，都认为她只是一个适合做饭洗衣的弱者。那次跟突袭队员对战，她挨打的次数比突袭队员多得多，她学习剑法也没几年，怎么可能打得过一个作战经验丰富、正值壮年的男人，她不过是用生命去争一口气罢了。此刻她终于碰见一个把自己当强者的人，心想，即使战死，我也不会给你拖后腿。 灵儿心想，自从父亲被杀，自己一直想为活命军做点事情，姑姑总是不让就算了，父亲的干儿子还总是明着批评自己。还是赵悠然好，把自己当成一个大人。 花信子心说，母亲要是在这里，一定会夸奖赵悠然懂事。他是月亮之子，自己就帮他把这世界变成仙界。他不是月亮之子，自己就嫁给他，跟他过日子。即使他看不上自己，也没什么，自己就跟他做姐弟好了。 三胖子感觉，同样是厢南人，他怎么就这么厉害。 花鱼儿忍不住地在心里叹息，自己要是有赵悠然的本事，母亲一定会感觉欣慰，一定会为自己感到自豪。 星海想想那些叔叔说父亲的话，在心里骂，什么玩意，忽悠我们送死就算了，功劳还都是你的。骂归骂，在他心里确实也非常佩服赵悠然，感觉自己就是不如他。 赵悠然不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本心接着说：“鉴于这次的危险，你们想要离开，我理解你们，不怪你们。不管你们怎么选择，都是光明正大的，都是被创造这个世界的神赋予的自由。不可剥夺的自由。” 眼看着灵儿他们都齐刷刷地站起来伸胳膊蹬腿，他又转身跑到树林里对桃花说：“等一会开战，不管我们是死了，还是撤退，只要战斗的声音停止，你都得赶紧驾船往东走，不要管我们。” 赵悠然刚刚在路南说出的话，桃花没有听见，此刻眼看着大战即将开始，这个男孩还挂念着自己的安危，她感觉到温暖，感觉到幸福。都是为拯救活命军，自己比他年龄大，比他在雁鸣湖的时间长，自己怎么能害怕呢？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力量，感觉自己的胆怯跑远了。她站起来看向东南方，期待着山匪出现。 恰好在这时，山匪们举着火把走到不远处，她看见了从树干之间透过来的一丝亮光。她拿起船桨，又把小船划到树林阴影的边缘。 他们都不知道，在他们头顶上的树冠里，黄莹莹已经等了半天。自从衙兵把马车赶到五姑娘山，她便和杨青离开那里寻找伏击地点。 走到赵悠然他们这里时，她高兴坏了。虽然赵悠然没听自己的话，还搞起自杀式的伏击，心里却很难不为他的成熟，他的勇气欣慰。此刻看着他的处理方式，感觉自己把灵儿托付给他是正确。甚至把活命军托付给他也可以。赵睿有一种即使付出所有，也在所不惜的狠劲。他知道心疼自己的队员，知道给人选择的机会，很好，很难得。 就连杨青也感觉，怪不得他能拔出圣剑。 在他们东边不远处，十辆大车，十个衙兵，三百个山匪拉着一百个年轻的女人一步步走向次子洞的方向。 等车队走过一半，桃花开始唱歌：“黄豆沙呀拌红糖，红豆泥呦拌蜜糖，拌匀拌透放一放，掺一把短谷掺一长谷，掺过一遍掺二遍，掺到豆豆谷谷不分……” 山匪们听见歌声，纷纷穿过树林来到河边。他们都喝过圣水，没人思考这荒山野地为什么会有一个这样漂亮的女孩，也没有人探查会不会有埋伏，一个个都伸直脖子，瞪大眼睛盯着桃花。 有山匪说：“这姑娘长得可真好看。” 也有湖匪大声喊：“是啊！比这车上的湖匪漂亮多了。喂，小姑娘，把船划到大爷这边来，大爷怀里有糖吃。” 还有一个山匪说：“你说的是你裤裆里的糖棍吧！” “啊！哈哈哈，是啊！你也想吃吧！” 第266章 不一样的大战 赵悠然早看见满满当当的十辆大车，还看见马车前后左右黑压压的山匪。他没有办法细数，只感觉他们有可能不止三百个。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办法暂停伏击，只能硬着头皮等待桃花的歌声，等待山匪们拉开距离。 眼看着一辆马车走过身前的道路，他真的很想站起来大声喊，放箭。 第二辆走过时，他又开始担心桃花别不敢吭声。 到第三辆时，他的四肢抖个不停。这是他自己第一次率领小队发起作战行动，那次被食人族伏击的结果，让他非常担心这一次也难以成功。 第四辆车从他身前走过时，他心想，桃花你最好别吭声，让他们过去算了。 眼看着第五辆马车慢慢驶过，他感觉自己就要梦想成真，只要在这里等山匪全部过去，整个小队一个伤亡也不会出现。 他正在心里憧憬，大部分山匪都跑向树林。还有些人直接走下河堤，下到水边。 他明白桃花开始了，也知道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接下来等着自己的只有两个结局，打赢或者战死。 下定决心，他的腿脚双臂反而不抖了。他转身对着灵儿和花信子的方向说：“放箭。” 灵儿和花信子早已准备结束，赵悠然的声音刚刚落下，她们立即站起来，对着还留在路边的山匪松开弓弦。 山匪和山匪之间的距离很近，很密集，她们几乎不用瞄准，羽箭离开弓弦，眨眼的功夫就射穿两个山匪的身体。 山匪第一反应竟是大喊：“有衙兵，有衙兵。” 他们马车的车辕上本来就坐着一个衙兵，大部分山匪们要么继续盯着桃花，要么围着被射死的山匪。 驾驶马车的衙兵依旧在无所谓的坐着，仿佛这一切都跟他们无关。 只有那个跟临湖县师爷谈判的银雪族人跑到路边朝着草地观察。 赵悠然知道他是头目，说：“射死那个银雪族人。” 灵儿和花信子立即朝山匪头目射过去。 银雪族头目已经知道自己被伏击了，立即大声喊：“蠢货们别看了，南边有湖匪……” 树冠里的黄莹莹摸向自己的长剑。 杨青甩手朝银雪族头目的脑袋投出一根银针。 灵儿和花信子射出的箭穿透了银雪族头目的胸膛，杨青甩出的银针也刺入了头目的太阳穴。 银雪族头目闷哼一声便向后倒去。 留在路上的山匪看见头目胸口的箭杆，再迟钝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看向南方，只看见两个女孩子，纷纷不吭声向着灵儿和花信子冲过来。 山花听着山匪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忽的一下站起来。也不知道是站的太快让她脑供血不足，还是高大的山匪让她心生恐惧，她在月牙滩学习的招式，刚刚在她心里翻腾个不停的勇气在站起来后忘得一干二净。她双手举着剑，却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赵悠然等着山匪来到身边，先蹲起来砍下一条腿，再跳起来刺穿一个胸膛。 动手之前他心里还有些许紧张，动手之后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忘了。只剩下杀光所有山匪的想法。他左冲右突，前刺横扫。不管是脖颈还是胸膛，长剑还是宽刀，遇见他的宝剑纷纷变得豆芽般爽脆。 树林以北的山匪听着越来越多的惨叫，逐渐明白过来自己被河里的女孩骗了。一个个喊着骂着穿过树林，冲向赵悠然他们。 饶是赵悠然的战术完美，也架不住跑进草地的山匪越来越多。 灵儿和花信子在后边手忙脚乱地射杀从赵悠然两侧绕行的山匪，一开始还能成功，不一会就有山匪来到山花面前。 山花看着赵悠然的英勇，燕南行教过的剑法又呼啦啦回到脑海里。她大喊一声就开始跟山匪拼命。 她的剑法在后备队也算强者，面对着蠢牛一般的山匪，虽然略占优势，山匪的无所畏惧还是让她控制不住地再次退了起来。 灵儿和花信子，在他们后边不停射箭。这些山匪半傻子一般，也不知道闪躲，她们每次松开弓弦，都能射中一个。不一会就有十几个山匪带着箭躺在地上。 曾经在河中镇遇到的情况，在这一刻复现，越聚越多的山匪对赵悠然无可奈何，纷纷绕过他，攻向山花、灵儿和花信子。 黄莹莹看出了他们的危险，立即从树上飞下来。斩杀两个山匪后，发现一个不好的现象，那十个驾车的衙兵，到现在也没有动一动。 杨青早看出他们非常特殊，落地后直接面对着他们。 赵悠然经过假面尊者的训练，早已今非昔比。 山花大喊之后，她的身体在赵悠然的脑海里变成拿着光剑的白色天使，不知疼痛，悍不畏死的山匪变成拿着黑剑，长着猪嘴的黑色魔鬼，那些无处不在的植物变成虚影。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鼻子，他的皮肤，在这一刻变为功能各异的探测器。他身边十五米以内的环境在他脑海里聚合成一个立体图画，就连他背后的情景也和他面前没有任何的差别。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没有时间思考出现如此变化的原因，只是一边以最快的速度斩杀画卷中心的所有魔鬼。一边向着白色的天使靠拢。 他以前每次作战，总是手忙脚乱。此时他不慌不忙，每一步都采用最节约时间和力量的路线。 山匪们发现所有靠近赵悠然的兄弟不是当即毙命，就是掉胳膊断腿。可以降低痛感，降低反应速度的圣水在这一刻失去作用，绕过他跑向后边的女孩。 灵儿眼看着两侧的山匪越来越近，越来越多，有把他们全部包围的趋势，心里的恐惧如同崩裂的巨石，轰隆隆地向着横在她心底的勇气滚落。花信子还想再坚持坚持，她拉着花信子便走。 花鱼儿他们也看见了三个女孩的危险，一边向着从两侧迂回的山匪冲去，一边大喊：“后退，后退。” 赵悠然刷刷两剑，接连砍杀两个围攻山花的坏种，也说：“快到他们后边去。” 三胖子跑得最快，喊得也最响，刚刚跟花信子和灵儿西边的山匪接触，就被一个拿着枪杆的家伙捅在胸口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直接躺倒在地。幸亏这山匪的枪尖早已被赵悠然砍断，套铁木杆的撞击也让他痛得爬不起来。那山匪还扬起枪杆，朝着三胖子的脑袋上砸下来。 花鱼儿看出了三胖子的危险，躲过身前山匪的攻击，挥剑削向那山匪的侧腰。 拿着枪杆的山匪一下被他砍开半拉肚子，失去运动能力的坏种直接砸在了三胖子身上。 三胖子被他一百多斤的体重和下坠的动能砸得差一点晕死过去。 等黄莹莹转身看向衙兵，距离他最近的一个用白丝带束发的人竟开口问：“你就是黄莹莹？” “你们是谁？”黄莹莹看着他们的气定神闲，预感到这些山匪和女孩只不过是贺若愚给自己下的饵料。而他们才是贺若愚给自己特意设计的杀手。 “我们是取你项上人头的铁人兄弟。” 第267章 包围圈 黄莹莹听见这人报出的名号，脑子里轰的一声响——她早知道铁人兄弟会出身于铁人谷，是一个专门拿钱杀人的组织。他们杀人的手段不如夜行者，却毫无底线。有一段时间他们太过于猖獗，被铁人谷赶出了红狼山。西厢国曾经严厉打击过，差一点把他们消灭干净。他们在那之后确实销声匿迹过一段时间，后来不知道得到了什么人的帮助，没多长时间便死灰复燃了——他们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贺若愚知道了自己剑法的来历，好在她清楚此时不是考虑这个事情的时候。便把注意力转回身边。 杨青来自西厢国，自然知道铁人兄弟的行为方式。她一手拿着剑，一手握着银针，准备先防守再反击。 头上系着白丝带的人说：“主动放下武器，给你们个痛快。” 黄莹莹看他托大，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挥剑便朝他刺过去。 那人看她们就两个女人，自己有十个高手，以为她们会主动求饶，没想到她不但敢主动攻击，攻击速度还这么快。虽然全力后退，还是没能躲开。 他旁边的两个人急忙伸剑阻挡。 黄莹莹清楚此时不是硬拼的时候，急忙后退先躲开这两个人的剑。她虽然得手，心里叫苦不迭。山匪们几乎全部跑进荒地，跑向赵悠然他们，她担心他们。她和头上系着白丝带的人同时说：“快点动手吧？” 花鱼儿心里高兴。按平常的表现，他在星海、三胖子、小鱼干他们这几个人里最为差劲，没想到这次大战他竟是第一个杀死山匪的人。 眼看着一个拿着断头刀的大汉从北方倾斜着朝他跑过来，他举剑就朝大汉冲去。 刀剑相交，他的剑一下被大汉砸飞，他急忙后退，脚后跟被一棵不知道是谁踩倒的面条菜绊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大汉举刀朝他头顶砍下来。 花鱼儿感觉自己完了，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刚刚恢复理智的三胖子，瞥见了花鱼儿的危险，急忙喊：“花鱼儿小心。” 花信子也看见了自己弟弟即将变成刀下亡魂，急忙搭箭拉弓松手指。 她只把弓弦拉开一半，动量不足，所幸距离较近，箭矢离弦后还是稳稳地射中了大汉的胸膛。 山花此时正好在赵悠然偏西的位置，她听见三胖子的喊叫，挥剑劈在了大汉心口。 与三胖子和花鱼儿在西侧阻击山匪的同时，星海和小鱼干也跑向了东侧。 与星海对战的是一个手持双剑的瘦子。瘦子剑法一般，嗓门倒是挺大，他一边大喊大叫，一边抡双剑劈砍。 星海上挡下格，左闪右躲，狼狈不堪。过一会他发现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竟然跑到了东面，山匪跑到了西边。他知道背后是越聚越多的山匪，心里却想不起来一点改变困境的办法。 好在这时瘦山匪喊：“他是我的，你们不要管。他是……” 小鱼干面对的是一个头发少一半，头皮上长着脓疮的中年人。 脓疮男端着木盾，一个照面就把他撞倒在地上，还抡起三角斧自上而下用力猛劈。 小鱼干赶紧横剑格挡，只听叮的一声响，三角斧跟长剑撞出几颗刺眼又转瞬即逝的火星。 灵儿一直盯着两侧包抄的山匪，她不停射箭，想要阻挡不要命的家伙。眼看着她口袋里的箭羽越来越少，绕过赵悠然的山匪越来越多，她的眼泪忍不住地冒出来。 花鱼儿一边在心里感叹要不是姐姐和山山花自己死定了，一边爬起来。他想要寻找自己的剑，还想尽快拉起三胖子，眼看着山匪们即将在外边把他们围住，感觉这个小队完了。他剑也不找了，三胖子也不顾了，打算拉着姐姐赶紧趁着包围圈尚未合拢逃出去。 刚转过身，又看见南边跑过来一群人，他们背对着月亮，他看不见他们的脸。 赵悠然早发现小队的危险，他左冲右突，尽量挡住山匪，不一会也杀死一大片。但山匪实在太多，后来的家伙们绕大圈眼看就要把他们全部围住。他正准备大喊，快走，放弃这次行动。 燕南行他们得到消息，一路不停地奔跑，跑到这里只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都看得出这几个小家伙的危险，没等什么人命令便有弓的射箭，没弓的挥剑，消灭这些害惨活命军的坏种。 赵悠然心中大喜，没两步就窜到星海和小鱼干旁边，砍瓜切菜般放倒瘦山匪和脓疮男，还跳起来窜进他们背后的山匪堆里。不一会又放倒一大片。 燕南行他们看着赵悠然杀人的速度，都瞪大了眼睛，他们没时间思考怎么回事，挥剑攻向西侧的山匪。 可以降低痛感，降低反应速度的圣水在人命收割机和增援的面前失去作用，幸存的山匪们纷纷向西逃命。 燕南行他们看危险解除，一个个弯着身体大口喘气。 赵悠然追着山匪跑几步，扭头看向北方，看见姑姑和衙兵还在对战，改变方向又朝大路跑去。 黄莹莹和杨青背靠背跟两个铁人对战。 两个在侧面等待的铁人自认为得到绝佳的机会，一南一北同时攻向二人。 黄莹莹和杨青都用余光关注着侧面，杨青用力对着南面铁人的眼睛投出银针，黄莹莹一边转身躲开西侧的攻击，一边挥剑直刺北面铁人的咽喉。得手后又急忙转身挡住东边刺向杨青的剑。 杨青看见南面的铁人后退，想要追上去结果他的性命，又看见西面的铁人正变招追击黄莹莹，急忙挥剑解救。 头上系着白丝带的铁人早看出杨青不如黄莹莹，他急着证明自己不只有关系，眼看着她们异位，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握着剑，想要杀死杨青找回尊严。 他刚靠近，竟跟突然往西南方后退的铁人兄弟撞在一起。先跟黄莹莹对战，又跟杨青对攻的铁人转身跑了，本来就受伤的丝带男晃了两晃才稳住身体。 杨青的剑早已刺过来，丝带男只好不情不愿地飞向冥界。 一会的功夫，铁人兄弟就发现自己还剩下七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说：“都别看了，赶快弄死她们走人。” 黄莹莹发现单打独斗自己和杨青不落下风。一窝蜂攻打过来，自己跟杨青绝对不是对手。她正心说，自己在这里浪费的都是赵悠然、灵儿、花信子等人的性命。又看见山匪们正在往西溃散，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清楚赵悠然他们没事了。 她心里放松，剑法就凌厉很多，手脚也轻快很多，没几下还把东面的两个铁人逼得连连后退。 赵悠然靠近大路看见一群大男人欺负两个女人，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他先喊：“姑姑我来了。” 等南侧的铁人转身，他正好来到他们面前。 两个铁人还挥着剑想要杀死他。 他的宝剑向左一扫就把两个铁人的武器全部砍断，向右一挥，又让两个铁人看见了自己的肠子，自己的胃，自己的肝脏。 他一时没认出西边的杨青是谁，还以为是剑法一般的活命军，挥着剑跳到路上，一剑又把跟杨青对战的中年送回老家。 他转眼间连杀三个人，剩下的铁人急忙脱离战斗，转身往西跑去。 那个眼睛受伤，左边半拉身体功能下降的铁人看其他人跑了，一边跳着脚追赶，一边大喊：“等等我。” 赵悠然转身挥剑，又把他砍成两段。 第268章 生死存亡的关口 面对着黄莹莹，燕南行想想这次作战的情况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黄莹莹看他身后既有突袭队员，也有防守队员，只有十几个人，却有四个小队长，便已经知道他们进攻次子洞的结局了。她说：“好在你们赶到这里，我非常害怕芦雁找不到你们。” “那孩子腿脚都跑肿了，还摔一脸血，我让他跟赵睿去邬家堡了。” 黄莹莹正想说，芦雁真是个好孩子，躲过衙兵的搜捕，还一个人游到河中镇。 急急忙忙沿着大路看一遍的桃园在这时，问：“姑姑，桃花不在这几辆车上吗？” 听见他的话，黄莹莹才发现自己把桃花给忘了。她转身来到树林，看见赵悠然已经下到水边，正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扶着腿软的桃花上岸。 桃花看见黄莹莹问：“姑姑，我勇敢不……” 她正问着，又看见了自己的哥哥，说：“桃园，你回来了。呜呜……你吓死我了。” 桃园不过十九岁，看见妹妹没事也哭了起来，说：“桃花，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桃花只顾着哭，桃园赶紧去拉自己的妹妹。 桃花看向赵悠然，依依不舍得松开他的的手。 桃园从妹妹的眼神里，看出妹妹的心思。自月牙滩见到赵悠然，他便感觉这小伙子不错。刚刚的大战，他又发现赵悠然剑法不如燕大叔，杀起山匪竟然比燕大叔还顺溜。 黄莹莹本打算说，你很勇敢，话到嘴边又想到灵儿、花信子、山花、花鱼儿、小鱼干、星海、芦雁，刚来雁鸣湖没几天的赵悠然，还有车上始终一声不吭的女人，哪一个不勇敢，哪一个不值得好好夸夸。问题是夸了他们，把他们的勇敢逼迫出来的赵睿和大小队长是不是也得惩罚一下。 她正气地跺脚，一码归一码这几个字恰好在此时轰隆隆地进入她的脑子，她说：“桃花你很勇敢，我原本只希望你们能躲开，躲得越远越好。没想到你们竟然主动救起人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奖励你们。” 出身于包头军的新任防守队二队长吴轻言站在路边喊：“莹莹妹妹，快点上来。” 黄莹莹知道他们正打开马车车门，这个吴轻言这时候叫自己，说明车上的女人出事了。 她着急忙慌地回到路上，看见马车车门虽然打开了，有很多人还在车上坐着。第二辆马车旁围着很多人，燕南行和杨青已经钻进了马车里。 她急忙赶过去，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脸皮发红，口吐白沫。她清楚这是水原虫导致的，也知道黄栎树皮加金芝草碾碎冲水口服就行，只是在这荒天野地还三更半夜，去哪里找这两种药——这喝生水导致的病在雁鸣湖很常见，后果也很严重。一般性的食物中毒首先会拉肚子，这个病先发烧后吐沫，等到眼鼻流血，人便没救了——她问：“怎么办？” “我出来的时候没带药，好几个人都有这症状，她最严重。” 黄莹莹心里发苦，她问的不是这个，被山林族带往北方高地的女人还有五百，必须赶紧去救援。她看向燕南行，希望燕南行想想办法。 燕南行说：“要不尽快把她们送去邬家堡。” 说实话，黄莹莹一直不喜欢经常坐地起价的邬家堡，这次的灾难更加让她不希望活命军再和邬家堡扯上关系，想一想此刻的困难，说：“好，就这么办。” 她又看一眼所有人，说：“活命军确实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口，从我哥哥进入雁鸣湖以来，雁鸣湖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危机。几个年轻人这次表现的很好，我现在没有什么可以发给你们的奖励，只能先记账。被山林族带走的人还有五百个，咱们必须把他们救回来，留在五姑娘山的女人和孩子、被贺若愚关进监狱的男人也得尽快救出来。我知道你们都很累，咱们只能做完这些，再休息。” 赵悠然松开桃花后，去船上看小黑、小白。他摸着小黑的身子，心里想着的却都是刚刚桃花那充满爱意的眼神，他心里住着海族公主，对桃花没有任何的想法，却非常享受她的含情脉脉。拎着小黑、小白重回大路时，他还心想，圣始帝和元帝是不是也是这样变坏的，不管怎样，自己不能变得和他们一样。等他到听见姑姑的话，在心里说，赵悠然，你还说只爱海族公主，欣然接受桃花的爱慕不就是变坏的前奏吗？再说现在是思考儿女情长的时候吗？ 等黄莹莹说完，他第一时间表示：“咱们赶紧去救人。” 黄莹莹点点头，对着一个叫邬三道的小队长说：“你领着几个小家伙和其所有队员尽快把她们拉往邬家堡，让邬堡主找医生给她们治病。燕大哥、诸位队长，你们得跟我和杨青、赵悠然一起去救人。” 几个队长说：“我们必须去，就是刚刚跑了几十公里，一天没吃饭。” 燕南行问：“咱们得快点走，出发的越晚，追起来越困难。” 桃花说：“船上有豆糕，吃过再去。” 这时候，三胖子和花鱼儿他们走到大路的边缘，他们这次作战表现得非常差，别说跟赵悠然比，就是相比山花、灵儿和花信子也不如。要不是燕大叔他们赶到，几个人绝对没有活命的机会。 特别是三胖子最为伤心，刚跟山匪接触就被打倒，还被山匪压在身下，靠着花鱼儿他们才脱身。 星海本来也不想来大路上，他一直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到了今天才知道自己比女孩还差，还是灵儿和花信子一遍一遍喊，他才不情不愿地走到这里。他和另外几个男孩听见姑姑的话什么也没说。 灵儿拔出百花翠鸟剑说：“姑姑，我也想去。” 黄莹莹说：“我不确定山匪会不会回来，你这次表现非常好，你这些姐姐和婶婶，还需要你护送到邬家堡。” “好的，正好我把箭都收起来。”她去拔插在山匪身上的箭，拔下一支后喊，“信子姐姐。” 第269章 卖牛的老人 几个人坐上小木船，慢慢向西走。过一会黄莹莹问：“薛大哥怎样了？” “薛大哥跟黑胡子单挑，不是对手，战死了。” 黄莹莹停下划船的动作，忍不住叹息一声，她想起没有薛恶人，自己大哥早死了，活命军也不可能存在。她正要继续问问其他人。 燕南行放下自己吃不下的豆糕说：“活命军这次的危机，我负有很大责任，我去探查时，只看见几百个乌合之众，没看见那十几个巨人，等他们堵住东壶口与西线口，突袭队和防守队员便成了网兜里的螃蟹，怎么也出不来了。” 赵悠然正想问，你说的是巨人族吗？ 黄莹莹抢着问：“北方极地的巨人，他们怎么会来到这里？” “我们不知道，他们的身高将近四米，又粗又大，跑起来地动山摇。”燕南行自成年以来，除了黄莹莹从来没有遇见过对手，此刻想想那天的战斗，依旧心有余悸。他说，“他们身上穿着厚重的盔甲，剑砍不进，枪扎不穿，手里拿着巨斧，突袭队员根本不堪一击。我试了试几剑，只好放弃。” 黄莹莹心想，怪不得山匪还有人手支援贺若愚。 杨青问：“咱们突袭队和防守队七八百人都被他们砍死了？” 吴轻言回答说：“燕大哥带着我们从西山坡突围时还没有，现在就不好说了。” 他这样说，黄莹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听哥哥跟薛恶人讨论过黑胡子，假设无人逃脱，湖里留守的人又被一网打尽，他会毫不犹豫地斩尽杀绝。自己和赵悠然伏击了山匪，燕南行他们还突围了出来，只要能打败山林族，找到贺若愚的死穴，被禁锢的队员一定可以回来。她说：“师爷不死就好了，他一定可以想到解决这些难题的方法。” 杨青看着几个男人拿着豆糕，半天也没有吃一口，说：“你们得赶紧吃点东西，咱们等一会恐怕得拼命赶路。” 燕南行一直想问她庙里来几个人。想一想自己愧对了大祭司的教导，又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赵悠然也说：“你们快点吃吧！卖豆糕的人说这豆糕明天早上就会变质。” “这船太慢了，咱们得赶快上岸。杨页一个人跟着山林族，等一会还得寻找她留下的线索。” 他们这样说，几个男人，包括杨青和赵悠然都抱着豆糕吃起来。 想到需要弃船，黄莹莹也松开船桨吃豆糕。她和杨青赶到时，赵悠然他们正在烤鱼，她想要跳下来蹭块肉吃，杨青对她摇起手掌。她不知道杨青为什么阻止自己，她心里也计划着看一看能拔出圣剑的赵悠然到底敢不敢伏击山匪。此时咬一口豆糕，确实又香又甜。 他们吃完豆糕开始上岸步行，先向北穿过一片庄稼地，又绕过一个不大的村庄，来到一条向北的小路上，天快亮时走到通北集。他们好几个人身上都有血，为避免麻烦，黄莹莹去买了三十个烧饼，一壶开水。吃完饭歇一会，便急急忙忙的继续往北走。不一会来到交叉路口，黄莹莹和杨青、燕南行开始寻找杨页留下的痕迹。 这路口过人较多，赵悠然年龄不大，还一身血，人们都会多看几眼。他们都带着武器，行人也不敢多嘴，匆匆而过。 赵悠然一开始还担心有人报官，见人多了以后，也就把这事忽略了。 一会找不到杨页留下的信标，黄莹莹急得不行，跳进草丛里仔细寻找。 赵悠然也顺着道路晃晃悠悠地走到东边，他看见路上有车辙，却都是旧的。脚印也有很多，朝向同样不整齐。他正怀疑找错路了。转身看见从南边通北集的方向走过来一位手里拿着缰绳，肩膀上挂着笼套的老者。 等老人拐弯后，走到他身边不远处，他看老人的眼睛最多也就是五十多岁，脸面黝黑，皮肤布满皱纹，后背也有些弯曲。 他想到棺材铺的驼背，想起来被自己杀死的假面尊者，想起昨天买豆糕时的情景，问：“先生请留步，我想要打听一下，这附近有几条可以走到北方高地的路？” 老人问：“你们是高地的蛮族吗？” “不是。”赵悠然递出自己的腰牌说，“我们是文厢国人。” 老人转身看一眼拿着剑，站在西边路口的几个小队长，看一眼北边草地里的黄莹莹、燕南行和杨青，不敢接腰牌，也不想在这里跟他聊下去，想想昨天夜里的情景，忍不住说：“唉！昨天半夜有一群蛮族闯进我家里非要牵我们的老牛，我儿子不让 ，被那些兔狗不如的东西打伤了。那牛来我们家时才一个多月，是我儿子一把草，一把料养大的，恋主不想走。那些畜牲又把牛也砍伤了。我没钱，又得给儿子治伤，只好趁着老牛还有一口气，牵到集上卖了。唉！我们家受灾还是小的，村里有人被杀，有女孩被他们抢走。我出来的早，说不清楚我们村被祸害成了什么样。唉！太阳神，您咋就不睁睁眼呢？” 老人说着，一把老泪无声地流出眼角。他虽然没有解答赵悠然的问题，几个人都知道自己发现山林族的路线了，纷纷朝老人走过来。 老人看见他们围过来，向着路南草地退了两步。 赵悠然知道他害怕，从怀里摸出来一枚银币说：“老人家，不要怕，我们不是坏人。这银币你给大哥抓药吧！” 老人看着银币说：“使不得，使不得，我刚刚卖了老牛，有钱抓药。” 赵悠然说：“我知道，您不是还得买头小牛吗？没了牛怎么耕地。” “小哥说得也是。”老人说着伸手想要接住银币。眼看就要碰到赵悠然的手，又缩回去说，“你们是不是也被那伙人抢了东西？他们马车里拉着好些女人，唉！也不知道得有多少家庭遭难。月姥姥啊！” 赵悠然扭头看一眼其他人，说：“是的！我的姐妹被他们抢走了，着急追上他们，还得麻烦您给指条路。” 老人瞪大了眼睛，想要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忍住了。他从怀里掏出几铜币说：“我这还有几个钱，你们赶快把钱送给官府，让他们派兵追赶，就你们几个可不行。” “我去找过官府了，他们不想管，才找来这几个高手。这银币你拿走吧！我们得尽快追赶。” 老人摆着手说：“不用，不用，咱们快点走，我们村庄东边有一条大路，他们就是从那里走的。” 老人说着还把缰绳和笼套丢在路边，打算跑在前边带路。 赵悠然看他跑的并不快，不忍心让他再奔波劳累，说：“老先生，您告诉我们道路在哪里就行了……” 第270章 小东村 赵悠然他们一路狂奔，只跑的满头大汗，路上遇见的人不知道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纷纷主动让到一边。 等他们跑到卖牛老人说的村庄，村里果然传出响彻云霄的哭声。他们明白，老人说的家家被抢是实际情况。 他们一个个还都心想，等一会动手时，一定要把山林族当成山匪，不能对他们有任何的心慈手软。 这村庄不大，也就几十上百户人家，他们很快就越过村庄，来到村东的路口。正要转弯，他们看见了东北角树干上有一个用红泥画出的弯月。看见这个线索，黄莹莹和雁南行、杨青都知道这次路线找对了。 其他人虽然不知道月牙的意义，都听过老人的讲述，转弯后继续向北，跑一会来到村庄中间时，被几十个从村里出来的男人拦住去路。 赵悠然看他们都端着钢叉，拿着弓箭，还有几个人提着长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下意识地握住了自己的剑柄。 看一眼他们的衣服和哭肿的眼睛，他又明白他们不是坏人，又赶紧松开，停下脚步正思考如何询问。 雁南行上前一步问：“你们有事吗？” 当前一个长着八字胡，脖子上挂着木珠串的人反问：“你们可是高地人？” 黄莹莹从他的木珠串，看出他是附近的保长，说：“我们也是受害者，正在追击山林族。你们知不知道他们过去多长时间了？” “知道。”保长说，“他们是夜里九点半走到这里的，不到十点从这里走的，我们正在等衙兵，要不然早去追他们了。” 突袭队小队长张宝说：“衙兵不会来，你们可以跟我们一起。” 保长想问，你怎么知道。 有村民赶在保长前边说：“我们缴那么多钱粮，他们敢不管，去湖里反他妈的。” 赵悠然想说，那些山林族就是官府找来的，你让他们怎么管。 吴轻言说：“你们不用等了，这些山林族就是官府找来突袭雁鸣湖的，他们马车上的女人，还有你们的牛马，你们的女孩都是官府付给他们的佣金，你们要是怕死就让开，我们去追。” 保长说：“官府怎么会勾结高地人突袭……” 他还没有说完，一个村民打断他说：“保长，啥高地人，他们是蛮族，是兔狗不如的畜生。” 还有人说：“官府什么事情干不出来。他们逼粮逼税时管过我们死活吗？” 一个拿剑的人说：“不怕死的小东庄人现在跟我去追，怕死的留下，我外甥女才十三岁，可是耗不起。” 他这一说，村民们纷纷响应。 看着有人加入追击队伍，赵悠然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黄莹莹想说，你们加入我们也可以，必须得听从我们的指挥。她转念又一想，马车里的人如果和山匪马车里的一样，自己还真得需要他们的协助。先测试一下他们的本事再说。她大声喊：“咱们快点，蛮族人可是过去十几个小时了。” 她这样喊，好几个村民都主动往北跑。 赵悠然他们赶紧跟上，更多的村民又跟在他们后边。 赵悠然在剑士团的训练，在今天显示出威力。他很快就超过所有人跑在最前边。 又过一会，所有的村民都被他们落在后边。 那个要拯救外甥女的男人在背后喊：“几位英雄等一等我们。” 雁南行说：“你们只管追，碰到路口，注意用红泥画出的弯月，沿着弯月的方向走。” 又跑一会，几个小队长也跑不动了。 “到路口记着观察月牙……。”燕南行刚喊一半，就看见了路边地里躺着几个女人。 她们有人身上没穿衣服仅仅盖着树叶，有人穿着衣服却眼鼻流血。 黄莹莹他们都认得这些女人，吴轻言还跪在一个只露出脑袋的女人旁边哭喊：“这是清风的媳妇，她本来，她本来不同意，是我鼓动清风加入包头军，是我害了他们，是我害了他们……” 悲怆的哭喊让人动容，不远处的鸟也跟着一声一声地叫着。它们仿佛也感受到这几个女人的悲惨命运。 赵悠然不敢看她们，他扭头观察四周，他发现山林族在这里扎营了，路边的灰烬旁边还有很多吃剩的肉，啃过的骨头。他不确定是什么肉，不敢也不想吃。 过一会还是黄莹莹说：“吴轻言，咱们得继续追，时间越晚，越是会有更多人遭遇不幸。” 吴轻言明白她的意思，说：“我发誓，我一定得杀死五十个山林族，我得把他们杀光斩净给清风的媳妇报仇。” 杨青也说：“咱们该走了。” 他们跑到中午时，终于追上慢慢行走的山林族。 这些山林族跟身穿盔甲的金戈不同，他们都穿着青灰色的衣服，还都带着兜帽。远远看着，如同一队外惩戒官。不过他们人数是真不少，仅仅走在马车后边的就有一百多个，赵悠然他们不得不赶紧躲在路边。 他们刚跑进草丛里，就碰见了躲在前边不远处的杨页。 杨页看见燕南行，蹲在地上如同快速奔跑的猎豹，没一会就窜出两百多米，不理杨青和黄莹莹，直接来到燕南行身边说：“我就说你不会有事，师姐还说不一定。” 杨青脸一红，想说你看见良人南行，什么都不记得了。让大祭司知道，还不得开除你。想到这里，她又心说，大祭司那天见到赵悠然之后便绝食等死。他们一定是说了什么，有可能大祭司也有斩不断的情缘。 雁南行说：“你师姐说得对，我差一点回不来。” 黄莹莹不知道他们的想法，她心里一直思考着该怎么救出马车里的人。他在心里说，你们要是听劝，活命军的人手打败这些山林族完全不在话下。只是她也知道，他们要是听劝，也不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如今师爷、鲁二哥、薛大哥都死了，活命军的未来还得靠赵悠然他们这样的年轻人。她问：“悠然，这次作战让你来策划，你感觉咱们该怎么做？” 搁在前一段，赵悠然听见这样的问题就算不直接拒绝，也会客气一番。此刻他略微想想关于山林族的信仰，便说：“我肯定会选择一个两面都是树林的路段设伏，还要等到晚上树林里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再动手。您和两个庙助从侧翼突然……” 第271章 黑岭山 赵悠然说完，抬头看向前方，道路尽头是一排上边光秃秃，下边绿油油的山脉。一座座山峰看着不怎么高大，相互独立却又孪生兄弟般一模一样。它西边和雁渡山差点连在一起，东边一直延伸出很远。赵悠然还以为前边就是高地。他还心想，万里河距离高地这么近吗？ 黄莹莹说：“前边是黑岭山，山东郡和岭北郡的分界线。” 赵悠然听说过岭北郡，正心想山林族上一次在东厢国作乱就是在岭北郡被彻底击溃的，这一次他们也跑不了。 黄莹莹想一想赵悠然刚刚说出的战术，问：“燕大哥感觉赵悠然的方法是否可行？” 燕南行看向杨青和杨页，说：“我不知道，你们决定，不管怎样我都会全力配合。” 杨页说：“燕大哥全力配合，我也会全力配合。” 杨青白师妹一眼，心说，你在外人面前也敢瞎胡闹。 黄莹莹看向三个队长，她还没有吭声，吴轻言说：“我要跟着赵悠然堵在前边，我得给弟妹报仇。” 在村庄让村民不要等衙兵，直接追击的小队长说：“也不知道那些老乡，能不能追过来。” 黄莹莹想想说：“我要是猜得不错，马车里必定有很多人都喝过不干净的水，咱们得快点行动，要不然会有更多人回不到雁鸣湖。不管他们到不到咱们都得按照赵悠然的战术展开攻击。咱们都是成年人，不能不如花信子、桃花她们。” 刚刚说话的小队长说：“莹莹姐放心，我的妻子，我的姐姐不在前边车里，就在衙兵手里，不管前边有什么样的危险，我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好。我这里还有几个烧饼，咱们分着吃一点，吃完之后各自寻找伏击位置，失败了仙界再见，成功了奔赴下一个战场。” 在场的人都知道她这几句话意味着什么，这场危机除了杨青、杨页和赵悠然还都负有很大的责任，没有人胆怯。 只是他们都连续奔跑了几十公里，携带的开水早已喝完，拿着烧饼却怎么也吃不下，赵悠然转身看向东边的荒野，想要寻找在乱葬岗森林吃过的植物。他还蹲在地上往东边走几步，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记忆中的圆叶和粗茎。 杨青问：“你找什么？” 黄莹莹交代过，不要透露夜行者的讯息，他只能回答说：“我在一个无人的森林吃过一种植物，含水量很高，很脆，很好吃，我想看看这里有没有。” 他没说这话时，黄莹莹还没思考过他战斗力这么高的原因。听见他的话，她想起来一件事，说：“尊者竟然让你吃仙灵草了。” 赵悠然听见她的话，有些莫名其妙，他问：“什么是仙灵草？” “它的根须骨白色，圆叶黑紫色，身茎血红色。什么味我就不知道了，尊者只跟我讲了仙灵草的来历，舍不得让我吃一棵。” “它的圆叶边缘可是有一圈剌手的锯齿？”赵悠然没见过那植物的颜色，听见姑姑的话，急忙反问。 “是的！” “我……”赵悠然也搞不清楚当时吃了几棵，只是记得自己吃了个饱。 黄莹莹还记挂着前边马车里的女人，打断赵悠然说：“赶快吃吧！等一会别在再让山林族跑远了。” 赵悠然知道她的意思，只好努力把烧饼吃进肚子里，不过他想一想那次吃仙灵草的经历，拔下一棵又高又细的草，嚼一嚼发现虽然不好吃，汁液倒是挺丰富，他说：“这草好像能吃，咱们得补充水分，要不然缺水严重了，别说作战，站着不动都成问题。” 其实他们所有人都渴坏了，听他这样说，一个个也都拔草像吃甘蔗那样嚼汁液。 他们吃完烧饼向北追赶时，也没有停下这让人看着感觉可笑的行为。好在细草在这里到处都是，他们可以一边奔跑，一边拔草，一边嚼。 等他们追上山林族时，按照赵悠然的规划，燕南行和两个小队长跟在后边尾随。黄莹莹和赵悠然他们继续走。超过山林族和被他们裹挟的女人都没有停下。 他们在荒草里向前又跑一段，才回到大路上。没了植被的干扰，他们的速度快了很多。六个人一直跑到傍晚，来到黑岭山山脚，也就是树林边缘才停下脚步。 远远看着差点连成一体的山，实际上距离很远。山体确实不高，也不大，每座山包的宽度最多也就两千米的样子。论体积，论雄伟，黑岭山别说跟西边的雁渡山较量，就是跟姻缘山相比也高大不了多少。 赵悠然还心想，怪不得它只能成为山东郡跟岭北郡的分界线，无法成为北方高地跟文厢国的分界线。 他在远处看见的翠绿倒是实实在在。甚至在近处看，落叶乔木更为高大，更为茂盛。它们不但长满了山体之间的土地，还一直延伸到山脚之外的平地上。大路前方的树林还好，两侧的荒地延伸得更远，更茂密。 杨青看着道路两侧向中间倾斜的树木，看着盖住路面的树冠，说：“这真是月姥姥特意给赵悠然设计的伏击地点。” 赵悠然揉着脑袋心想，老神仙确实从未远离自己。 他们顺着道路走进树林，越走光线越昏暗，不一会便如同走进黑夜里。 杨页问：“这下边太黑了，他们会不会进入这树林。” 赵悠然也心里打鼓。 黄莹莹说：“换成其他人不会，山林族肯定会在这里扎营。” 赵悠然只能心想，但愿吧！ 黄莹莹说：“赵悠然，吴大哥，你们接着往前走，我们在这里等着他们。” 赵悠然和吴轻言几乎同时说：“好！” 他们说完继续向北，顺着越来越高的地势大概又跑五百米，正准备停下，竟然看见前方变得明亮，赵悠然索性接着奔跑。几百米之后，他们来到最高位置。站在这里看向北方，逐渐变低的土地上树木比向阳面矮小很多，也稀少很多。 赵悠然没时间思考树木稀疏矮化的原因，只是不停地感叹，当真是老神仙保佑。 第272章 黑暗之神的惩罚 小东庄的庄稼人累坏了，他们早已从快跑变成慢跑，过一会又从慢跑变成行走。到现在眼看着就要走不动了，正打算停下来休息。一个眼尖的胖子瞥见了路边的可怜人，大喊：“看看那是什么。” 那个拿着剑，在村口大声嚷嚷的人看见可怜人立马大喊：“童童别怕，舅舅来了。” 他喊着叫着往前跑。 一个中年人大声说：“小东庄的子孙，不能让河西人看笑话，跟我一起追。” 他们一会跑，一会走，一直挨到黑透才终于追上了燕南行和两个小队长。 燕南行看见他们心里高兴，虽然清楚这些人一般的防守队员也不如，自己这边人手不足，等一会吓唬山林族时，他们的存在与否就显得非常重要。 村民们一个个却都躺在了地上。 燕南行知道原因，借着月光去给他们薅草。 这附近的村民都管这草叫青牛储。每年收完谷物，人们都会收割这种草给耕牛做过冬的饲料。 看见他们漠然置之。燕南行送进嘴里一棵，还说：“嚼嚼汁液，把渣子吐了就行。我们都吃过了，你们放心吃吧。” 人们都饥渴难耐，听他这样说，一个个也都接着吃起来。有人连着残渣一起咽进肚里，有人受不了冲鼻的气味，整个吐出来。有人吃过两棵之后发现这草并非一无是处，最起码口不干了，舌也不燥了。 有人问：“这草谁发现能吃的？这附近就这草最多，我们都不知道它能吃。” 燕南行想想那把剑，想想这次的危机，说：“赵悠然，他是月姥姥派来的使者。” 童童的舅舅问：“月姥姥派来的使者，他是月亮之子吗？”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月亮之子，只是感觉这个世界能不能得到安宁，还得靠他。” 另一个拿着剑的人问：“月亮之子什么时候领着咱们突袭蛮族，解救那些女人？” 燕南行看一眼山林族在树林边缘点起的火堆，说：“等他们烤完肉，全部进入森林的时候。” 跟黄莹莹猜想的一样，山林族一到山脚下，就一头扎进树林里。只不过他们知道在密不透风的森林生火危险，特意在外边升起火堆，烤熟从小东村抢来的牛羊。 燕南行有好几次都准备立刻跳过去，杀光这些负责烤肉的家伙，想一想杨页专门跑出来通知自己，只好把洗刷耻辱的欲望咽进肚子里。 黄莹莹趴在车队东边不远的树杈上，她看着车里的女人同样忍不住想要杀过去，只是她清楚就自己这几个人，想要打败五百个山林族，救下五百个人，还只能使用赵悠然的方法。 又等一会，树林边缘的火堆终于熄灭了，吃饱喝足的山林族又打起车上女人的主意，有人提议说：“族长，要不咱们再从车上弄几个女人玩玩。” 一个胡子花白的男人说：“老规矩，健康的女人都是金币不能碰，找十个病秧子好了。” “好嘞。”山林族的畜牲高兴坏了，围着马车开始挑人。 不一会目标找好，打开车门就要把生病的女人抓下来。一时间哭声，祈祷声，咒骂声响彻整个森林。黄莹莹等的就是现在，她先飞到前边树上，又跳到路边的歪脖子树上，然后纵身飞向西边的树林。在半路上她蜻蜓点水般劈死一个大喊大叫，兴奋异常的家伙。 杨青在北边十五米远的位置，也学着黄莹莹的方式，先跳到歪脖树上，再自上而下刺死一个正在拉扯女人的山林族，然后才越过马车飞向西边的树林。 附近的山林族齐刷刷地看向黄莹莹和杨青消失的方向，他们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杨页悄悄地摸到族长背后，捂着他的嘴，把长剑刺进他的心脏。 老族长一开始还挣扎一下，没一会就认命了。 马车里有人看见了杨页。 杨页对她挤挤眼睛。她还在族长身上擦干净污血，才转身隐藏在黑暗里。 远处的山林族不知道这边发生意外，还在从马车上拉女人。女人的哭喊声也没有停止。 近处的女人明白这是黄莹莹来救自己了。小丫早在女人中间宣讲过，姑姑的纸条上写，不要担心，努力活着，一定会把人救出去。 把纸条递给小丫的人还在这时大声喊：“月姥姥派人来救咱们了。” 忽然而过的黑影，大喊个不停的女人，让山林族们不知所措。 杨青跳过的马车旁有胆壮的家伙大声喊：“跟我一起把森林小鬼捉回来。” 他领着两个山林族沿着杨青进入森林的位置消失在灯光里。 不一会从他们消失的位置传出来三声惨叫，让原本就害怕的人想起黑暗之神。 有人大声问：“族长，接下来该怎么办。” 喊叫结束，山林族的家伙们才发现族长已经死了。 黄莹莹和杨青看时间恰好，挪个地方再次越过马车，越过道路，顺便又杀死两个山林族。 有人明白过来，大声喊：“别抓女人了，准备武器迎接黑暗之神的惩罚。” 他们有的人拔出长剑，有的人拿出弓箭，准备跟黄莹莹她们拼了。 山林族一共赶过来五十辆大车，首尾之间有五百米的距离。他们在明处，黄莹莹她们在暗处，他们看不见黄莹莹，黄莹莹和杨青、杨页完全可以看见山林族的动静，她们往北走个十几米，再一次飞过马车，飞过道路，带走生命。 到这时，所有的山林族男人都知道祸事来临，终于不再闹腾。他们端着武器，瞪眼看着两边的树冠。 黄莹莹和杨青，这一次下到地面，借着马车里女人闹出的动静，快速窜出树林，蹿向山林族，哗哗两剑砍死几个人后又跑进东边的树林。 山林族始终没有看见她们是什么人，这一次也只看见黑影一闪。他们从小学习的是山林族特有的黑暗之神信仰，与文厢国或牧羊族大为不同，他们认为黑暗是这世界的普遍现象，森林是创世神给人类建造的庇护所，光明和食物是神给予人类的奖赏。从黑暗里窜出的猛兽和魔鬼是黑暗之神的惩罚。 第273章 勇敢的女人 赵悠然听见女人的哭喊声，立即和吴轻言顺着大路朝山林族靠近。 燕南行听见女人的哭喊声，对小东村的村民说：“我知道你们很想尽快打败山林族，但他们有五百人，你们在后边挺直腰板站着别动效果最好。我在路上挡住他们，挡不住先有我的兄弟解决，实在解决不了，你们再动手。” 童童的舅舅说：“我们大西村经常跟山地人摩擦，你别看不起人。” 燕南行没想到，他们还有英雄，说：“我明白。他们人数太多，硬拼起来咱们这边肯定得有伤亡，赵悠然出的主意，用少数人出其不意吓唬他们，让他们自己崩溃。这样咱们赢起来会比较轻松容易。” 小东村的人说：“童童舅别吭声，咱们就听从月亮之子的安排好了。” 见童童舅点头，燕南行领着他们沿着荒草往北走，走进树林后停下脚步，等着赵悠然口中山林族崩溃之前的后退。 那些打开的车门并没有关上，几个被山林族暴力拉下马车的病人早丧失了上车的力气。小丫和曲丽跳下马车借着救助同伴的机会，顺手捡起来两把刀。北边马车上的人看见她们的动作，也跳下三个年轻的女孩。山林族人数太多，小丫打手势让她们不要轻举妄动。 黄莹莹和杨青第六次窜出树林杀人后，山林族有人大喊：“这里不是高地，她们也不是黑暗之神的使者，跟我一起把这些装神弄鬼的文厢国人全杀了。” 他的话有些道理，上百人都跟在后面举着火把朝东边树林冲去。他们一边向前，还一边大喊大叫。 他们的嘶喊声，超过了刚刚女人的哭叫，远处的小鸟被他们惊飞，地洞里的走兽也跑向更远处。 前边的赵悠然抽出宝剑，拔出食人族匕首，等待最后的决战。 黄莹莹和杨青此时待在西侧森林，东侧只有杨页一个人，她们急忙越过马车朝东边飞去。 小丫看着身边没剩下几个山林族，知道现在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拉着曲丽挥刀砍向两个正盯着森林看的坏种。 北边的女孩也壮起胆子攻击她们眼中的恶人。她们都接受过训练，心里也充满了对山林族和衙兵的恨意。 她们的勇敢感染了更多人，呼啦啦不一会下来一百多。拿到武器的雁鸣湖女人血拼山林族的男人，没有武器的女人等到山林族倒下，立刻上前捡拾。 中间的山林族很快被她们消灭，她们又向南北推进。她们恨死了这些山林族，她们立志要为惨死的姐妹报仇，为自己受到的侮辱昭雪。即使有姐妹受伤，即使有姐妹阵亡她们也无人后退。 杨页眼睁睁看着山林族冲过来，心里想着的却都是从前的记忆。她出身于西厢国原山郡的一个小康之家，山匪杀光她的家人，把她掠回山寨。恰巧在附近游历的燕南行听说山匪的行径，闯进匪窝把她救了出来。他们一起逃离山寨时躲进树林，山匪们就像此刻这样追击。 等山林族的来到近处，她才从记忆中抽回思绪，急忙转身快跑。她的功夫无法跟杨青或祭司相提并论，隐藏身体的本事在月姥姥庙无人能比。她知道想要打败山林族只有尽可能多的杀死他们。她想要把他们全部引进森林深处，想要靠着自己隐身的本事杀死他们。 山林族正追着，突然发现前边的女人不见了。他们刚停下脚步，黄莹莹和杨青在他们背后杀到了。 他们不知道刚刚消失不见的女人怎么回事，纷纷拉开架势，准备包围黄莹莹和杨青。 杨页突然现身，刺死两个山林族后，再度消失不见。 几个山林族朝着她消失的方向追几步，看不见她的身影只好再次加入围攻黄莹莹和杨青的队伍。 他们的包围圈眼看就要合拢，杨页从树上跳下来，刷刷几剑为黄莹莹和杨青在侧面打开一个缺口。 山林族分出一部分人，想要抓住这个如鬼魅一般的女人。刚追出几十米，杨页又一次在他们眼前消失不见。他们刚刚转身想要返回去，杨页从枯叶中冒出来，砍死几个人后…… 山林族们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看一看躺在地上的同伴，把长枪刺进隆起的土堆，用长刀劈砍地上的枯叶。 等他们散开，杨页从树上跳下来。不一会又杀死他们几个人。 他们终于崩溃了，朝着大路跑回去。 那些跟黄莹莹和杨青对战的人也越来越恐惧，他们发现这两个女人太过于厉害，一群群的同族勇士冲上去，一个个哀嚎着倒下。眼看着自己人越来越少，他们想起马车里那些女人喊出的话，感觉这三个女人就是月姥姥派来的使者。他们崩溃了，喊着叫着跑回大路。他们发现大路上也在战斗，改变方向朝两侧跑去。 杨页高兴坏了，她感觉自己也做到了当年燕南行做出的成绩，打败了追进树林的坏人。她举着剑追击山林族。没看见一棵大树的阴影里藏着一个山林族，更加没有防备他射来的箭，等感觉到肚子痛，才发现自己被箭射中了。 黄莹莹捡起地上的刀，对着那混蛋投了过去。一下把他扎在树干上。她转身问：“杨页妹子，你怎么样？” “我没事，快去杀光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大路上的声音，让黄莹莹知道英勇的雁鸣湖女人正在跟山林族作战。她清楚这些人战斗力原本就不怎么样，被禁锢几天后，体力更是不比以往。她们发出的惨叫声，让她不敢有一丝一毫地耽搁。 她急忙蹿向大路，看到北边好一些，南边的女人在小丫的带领下正在恶战。她赶紧跑过去，挡在山林族和小丫她们中间。 杨青想看看师妹的伤势。 杨页摸一下从背后穿出的箭头，说：“师姐，快去。” 失去指挥的山林族人，眼看中间的勇士冲进树林两次都被打败了，急忙喊着、叫着、吆喝着驱赶马匹往大路两端跑。 赵悠然等的就是此刻，站在中间等着山林族靠近。 吴轻言看着黑压压的山林族，心里想起自己跟着李文军伏击辎重队的往事，他可不想像李文军那样战死，闪身钻进旁边的树林。 赵悠然听见了吴轻言脚步背后的胆怯，他不在乎。他记得老师傅独守荣华门的记载，本来也没打算让他跟过来。他伸开双臂，等着杀光所有胆敢靠近的敌人。就像他在草地把山匪当怪物一样。 燕南行等山林族来到面前，才拔出长剑。他的剑法超群，战斗力不次于黄莹莹，比祭司还要高出一点点。两米多宽的道路，他左一剑，右一剑，只防的犹如铜墙铁壁。不一会就放倒十几个人。 有驾驶马车的山林族人眼看着前边的人很快全部躺下，驱赶着马匹向燕南行猛冲。 急驶的马匹踩到尸体，一头扎在地上，快速滚动的右轮碾到山林族人也跳离地面。车厢的惯性，马匹的重量让车厢和十个女人直接倒向左侧。 第274章 崩溃 赵悠然眼看着山林族来到不远处，忽然想到自己打过的游戏。他笑了，他挥着剑主动攻向山林族。 这里不是平整的草地，道路也只有三米多，他转动身体，挥动长剑，仿佛变成一个摧枯拉朽的龙卷风，挡在他身前的男人，在他眼中等同怪物的山林族根本就不堪一击，仿佛长谷秸秆般脆弱。 一群打头阵的山林族不一会就变成了尸体，驾驶马车的中年人立刻跳车，跟着其他人一起向后跑。没跑几步又被后边的人挡住去路。 赵悠然没有迟疑，提着剑，越过马车继续劈砍。 前面的幸存者纷纷跑向树林，后边的人举着武器想要跟他较量，不一会又被他杀死一大片，更多的人放弃马车向着两侧树林逃遁。 吴轻言看见几个山林族一边盯着赵悠然，一边穿过树林朝自己跑过来，急忙藏在了大树后边。他准备偷袭几个已经变成惊弓之鸟的家伙。等他们跑到他的藏身地，他突然从大树背后跳出来。 两个山林族刚刚扭过头就看见了他，被他吓一跳。 吴轻言趁着对方没有迷瞪过来，刷刷两剑把他们砍倒在地。 眼看着更多的山林族跑过来，他转身回到路上。 马车里有人认识他，大声喊：“轻言大哥，快帮我们打开车门。” 他心想正好，拼命的事情让赵悠然去干好了，自己天生适合做一个救人的英雄。 他打开一辆马车，又跑向下一辆…… 南边的山匪眼看着马车也过不去，明白这次的行动彻底完了。后边的嘶喊声又让他们想到就是冲破前边的阻挡，也得穿过背后的树林，不如放弃这些马车直接回高地算了。 前边的山林族纷纷蹿向森林深处，再折向北方。 燕南行看赵悠然所说的崩溃终于出现了，转身对着背后说：“跟我一起再给他们加把火。” 两头的马车上都挂着油灯，中间有些车上的油灯被山林族拿走，很多地段都黑乎乎一片，好在愿意留在马车旁的山林族越来越少，不一会他们就跟黄莹莹碰上。又过一会他看见了赵悠然，高兴坏了。自从逃离次子洞他还没有笑过，此刻他笑出了八颗牙齿。他说：“赵悠然，他们说你是月亮之子，我同样是这样的感觉。” 赵悠然正想说，我怎么能是月亮之子。 旁边树林里传出杨青的声音：“雁师兄，快点过来。” 燕南行知道出事了，早在河中镇的月姥姥庙建立之前，大祭司就说过，他在外人面前只能作为个体，不能让人知道他和月姥姥庙的关系。他急忙蹿向杨青所在的方向。 听见杨青的声音，黄莹莹才想起来杨页，她急忙对着小队长说：“快清理道路，咱们得尽快离开这里，防止山林族反扑。” 她说完转身也走向杨页所在的方向。 赵悠然同样明白过来，那里一定有人受伤，急忙跟在了姑姑背后。 杨页靠在杨青怀里，闭着眼睛等待燕南行，等她听见沉重的脚步声，睁开眼睛说：“南行大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燕南行借着旁边的灯光，看见了穿透杨页身体的箭，也看见了地上的鲜血，他急忙蹲下来，说：“杨页，你一定要撑住，我带着你回去，大祭司一定可以把你治好。” “哈哈……咳咳……”杨页拼命忍住咳嗽，大口呼吸两下，问，“南行，你可不可以像逃离山贼老巢时那样抱着我。” 杨青多少也听过一点他们的事情，松开杨页，让位给燕南行。 燕南行一直清楚杨页的心理，只是他小时候在总庙喜欢过一个小庙助，被大祭司抓了现行。按照庙里的规矩，要打二十棍。大祭司说：“年轻人难免相互吸引，念他初犯，他的棍让我来代替。” 他那时看着大祭司皮开肉绽的后背，发誓以后再也不对任何女人动心思。如今三十年过去了，他想说从你懂事后开始，我一直想脱离月姥姥庙，想带着你远走高飞。你年轻，漂亮，还有些调皮，有些可爱，我又怎么会不喜欢。 眼看着杨页即将死去，他抱着她，泪流满面。 “你怀里好暖。能死在你怀里，我好高兴。” 黄莹莹想要说，把你卷进这场大战，是我们的问题。 杨青转身就要离开这里。 杨页再次说：“师姐，是我勾引的师哥，跟师哥无关……” 她说着，用手抚摸燕南行的脸，说到一半，手臂掉在了地上。 燕南行抱紧杨页，嚎啕大哭起来。 赵悠然不知道他们的事情，看见燕南行哭得伤心欲绝，想起来在地球上的自己，想起来海族公主，也想起来大祭司跟假面尊者。 杨青擦干眼泪，拔下杨页肚子上的箭，说：“杨页是救人时直接战死的，我和雁居士只看见她的遗体。请黄居士和赵居士记清楚。” 赵悠然明白过来，燕南行肯定也是月姥姥庙里的人，杨青这样说，证明月姥姥庙不让谈恋爱。他心疼这对有情有爱的男女，她可怜杨页。感叹他们都是重情重义的好人。他突然又想到，大祭司跟假面尊者在某个时间肯定也是情侣。 月姥姥庙里不让庙助跟月夜良人谈恋爱，黄莹莹早就清楚，她没有赵悠然想得那么远，她说：“杨青师姐放心，我明白。” 赵悠然也说：“我必定守口如瓶。” 等燕南行停止哭泣，黄莹莹说：“咱们得走了。” 杨青说：“好吧！让你们的人把杨页送回去，我跟你一起去救剩下的人。” 黄莹莹说：“连续几天的奔波，连续两次大战，已经非常麻烦了，还搭上了杨页师姐的性命。我会安排人，送两位师姐回去。燕大哥一直是活命军的支柱，就让他一个人参与好了。” 杨青感觉也行，她要是估计得不错，大祭司此时即便还在人世，也距离仙逝差不多了。 燕南行抱着杨页，把她放在马车上，驾驶着马车往南走。 等到燕南行和杨页走远，殿后的赵悠然对黄莹莹说：“大祭司和假面尊者曾经应该也是情侣。” 黄莹莹没想到他此时会说这话，想一想他的年龄，感觉也正常。她说：“我还没有表扬你，你这两次的表现当真远超我的期望。我现在却没有什么可以发给你的奖励。” 她心想，你要是想让我把灵儿奖励给你做妻子，我立马答应。 赵悠然说：“自从来到雁鸣湖，我不但拥有了正常人的身份，还得到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练成了曾经不敢想象的剑法。我没有什么需要的了。” 听着赵悠然的话，黄莹莹只想大笑。她心说，自己当真是想侄女婿入了迷。 第275章 县长抓不住的人 童童回到家里，抱住奶奶的脖子便不撒手。她奶奶坐在地上搂着孙女痛哭流涕，还说：“我生了四个不中用的儿子，没见一个女儿，几个孙女只有这一个长到十几岁，可恶的蛮子还要从我手里把她抢走。幸亏月姥姥保佑……” 童童舅见谁都说：“山林族看大路上走不动，想从旁边的树林绕过来。别人怕他们，我可不怕，我上去就是一剑，把他的大脑袋直接砍成了烂水瓢。” 赵悠然在道路另一端，不清楚他的表现，看着他说得声情并茂，感觉挺好。 燕南行看着马车里的杨页，后悔的不行，不管他说什么，都不想吭声。 两个小队长倒是知道他确实砍死一个山林族，却是一个被燕南行刺伤，他们又没时间管的家伙。 跟他一起同行的村民，多少也有一点佩服他。燕南行在前边见人杀人，有漏网的也都被两个小队长干掉，他们根本没机会动手。好不容易有一个晃晃悠悠的男人来到他们面前，从来没杀过人的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人敢动。到最后确实是童童舅上去用剑砍死的。 不过村民们始终搞不清楚，山林族对森林肯定不陌生，他们为什么一早不进入森林逃跑呢？好在他们村被抢走的女孩全部平安回来，那些牛羊损失也就损失了，没什么大不了。 燕南行的剑法他们可是看在眼里，他们还心想，月亮之子的剑法岂不是会更厉害。 在路上他们只顾着高兴，等回到家里，才回过味来，他们几个人竟然打败了五百个山林族，不是月亮之子，谁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村里的保长猜出来他们是雁鸣湖的人，虽然感谢他们，却放不下自己的职责。自他们回来便躲在屋里。等听说那个年龄只有十几岁的男孩竟是月亮之子，才打开门来到外边，想看看他的表现，然后再决定是去举报他们，还是不干这个保长跟他们一起做大事。 那个卖牛的老人，组织村民给他们做饭，黄莹莹不确定贺若愚会不会找小东村的麻烦，本想拒绝。马车里将近一半的女人染病，还有几十个受伤的，自己饿一顿倒没有什么，这些人能有多少活下来谁也不敢保证。只好接受。 吃饭前，赵悠然是月亮之子的消息已经在村民当中广为传播。 吃饭时，村里的男女老幼都来到卖牛老人家里看他。一米左右的土墙内外站满了善男信女，他们都很希望这个年轻人当真是传说中的神子，毕竟在他们心里，也只有月亮之子才能把他们从高地人隔三差五的劫掠中，难以活命的粮税中解脱出来。 童童的奶奶问：“小伙子，你能骑乘圣使鸟吗？” 赵悠然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回事，还以为是自己杀人的本事被他们知道了。慢慢地他从村民的窃窃私语中知道了燕南行说自己是月亮之子的事情。 等他听见童童奶的问题，想起了被自己杀死的幼鸟，想起来把自己送到这里的老神仙，想说自己就是月亮之子，话到嘴边又改口说：“我没骑过，不知道。” 村保问：“你骑乘过麒麟吗？” “也没有。”赵悠然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注视，几百个人，几百双眼睛，只把他看得有些心虚，只把他看地想说，我不是月亮之子，我真不是月亮之子。话到嘴边，他又想起穿越前的梦，想起自己在地球不过是一个没用的大学生，想起自己被高地人杀死的两条命，想起来自己腰间的剑，说：“我感觉是不是月亮之子不重要，骑没骑过圣使鸟也不重要，能不能为这多灾多难的世界做点事情才重要。” “对的！”即使燕南行和黄莹莹也为他完美的回答感到高兴，他们忘记了刚刚发生的灾难，忘记了自己肩膀上尚未卸下的责任。让他们异口同声地说，“赵悠然这句话说得很对，只要我们每个人都愿意为这个世界做点事情，这个世界一定会变好。” 卖牛的老人说：“这倒是……” 吃完午饭，扬青和童童舅拉着杨页回河中镇。村保去找医生，卖牛老人和其他长者确保会尽力照顾雁鸣湖的女人。黄莹莹、燕南行和赵悠然便放心地去救人。经过这两场战斗，黄莹莹确定把活命军托付给赵悠然是合适的，燕南行也更加确定赵悠然就是月姥姥庙一直传讲的月亮之子。 他们都怀着轻松的心情，走向县城。半路上遇见四个骑马的衙兵，黄莹莹本来不想搭理他们，还领着燕南行和赵悠然躲到路边灌木背后。 她看着他们耀武扬威地向北急行，心里想着的都是活命军的遭遇。跳回路上把一个背着小旗的人拉下马背。 另外三个衙兵已经跑到前边，看同伴被摔得嗷嗷大叫，拔出武器便返了回来。 燕南行和赵悠然急忙绕向他们背后。 其中一个衙兵在雁鸣湖近距离看过黄莹莹的脸，调转马头往北跑。 燕南行和赵悠然急忙窜出灌木丛，用带着鞘的剑把两个反应慢的衙兵砸到地上。 赵悠然刚拔出短刀。 燕南行已经捡起衙兵的剑，朝逃跑的家伙甩过去。 快速奔跑的马匹中剑，带着衙兵一头扎在地上。 燕南行感谢这几个衙兵，感谢他们送来的马。他这几天先是从雁鸣湖跑到雁渡山，又在雁渡山绕一大圈跑到邬家堡，再从邬家堡……走到这里。他还等着救人，可不想让他们去通风报信，走到那个逃跑衙兵身边，抡起长剑敲在衙兵的脑袋上。 赵悠然却不明白姑姑招惹衙兵干什么。 黄莹莹问：“你们去干什么？” 第一个被拽下马背的人还想拔剑。 黄莹莹说：“我是贺若愚花大力气也没有抓住的女湖匪，你要是不想死，我劝你还是松开你那没用的铁棍。” 她这样说，衙兵们也就明白过来，自己只有求饶这一条路径。 被赵悠然敲断肋骨的人说：“大姐饶命 ，贺县长让我们去追赶山林族，看看他们有没有，有没有……” “你们不用去了。” 第276章 王女 黄莹莹他们骑着马，赶到城北时天还亮着。索性躺在短谷地里休息。 他们这几天没睡一场好觉，跑来跑去也都累坏了，两眼一闭便沉沉的睡去，等睡醒，璀璨的星光早已挂满天空。站起来看一看，才发现他们拴在路边的马早已没有了。 他们倒是不心疼马匹，却忍不住地猜测它们是被谁牵走了，还是自己跑回去了。 黄莹莹说：“走吧！是时候会会贺若愚了。” 赵悠然这一觉只睡得神清气爽，他想起来往五姑娘山送烧饼的记忆，一边走，一边问：“姑姑，我一直有个疑问，那个送烧饼的年轻男人是您扮的吧？” “那个男人是杨页。”两次行动救回来几百个人，黄莹莹的心情放松不少。她说，“我跟着衙兵走到五姑娘山，看着山匪、蛮族加衙兵的数量超过一千五，心里愁得不行，臭石头一般的贺若愚还窝在县衙不露头，我想威胁他都找不到机会。结果意外地看见杨青、杨页和芦雁结伴走进城里，我把他们引进一家饭店，问过才知道，芦雁从长岛逃脱后自己一个人游到河中镇，还进入月姥姥庙寻求支援。” 黄莹莹说着，在心里想，芦雁可真是一个好孩子。 “大祭司正绝食自杀，祭司只能派杨青、杨页来县城见机行事。你知道，即使加上他们，相对于一千五的敌人，我们的力量还是薄弱的不行。我想到先走进女人中间，再想办法联合她们一起突围。正好文书走进旁边秦家烧饼铺大喊大叫，我看着送到大门外的老板想到一个主意，杨页心思活泛，非要装扮男的，我就让她们扮演烧饼铺的儿子儿媳，我扮成了老板。” 赵悠然正想说，原来您是那个老人，我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黄莹莹说到最后，想起来杨页的惨死，再次说：“唉！杨页是一个好姑娘。” 燕南行本不想吭声，嚼一嚼黄莹莹的话，停下脚步问：“你说大祭司正在绝食，是怎么回事？” 他们已经走到了城墙不远处，赵悠然也关心这个问题，转身看向黄莹莹。 黄莹莹实际上也不清楚，她说：“赵悠然出去学习剑法时，给大祭司带回来一个消息，来过湖里的谢广元死了。大祭司从那时便不在吃饭。至于为什么，我说不清楚。” 燕南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说：“大祭司不但是我的恩师，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她跟谢广元能有什么关系？至于为他的死绝食。” 这事赵悠然不知道，黄莹莹也答不出来。 燕南行看自己得不到答案，对着河中镇的方向咣咣磕头。还说：“咱们得快点行动，我得去见大祭司最后一面。” 黄莹莹和赵悠然都明白他的意思，快步走向北城门。 眼看着北门早已关紧，黄莹莹纵身一跃就飞到了城墙上。 左右看一看，发现整个北城墙只有两个老衙兵在守着。她感觉奇怪，心想上一次这里还有几十个士兵。她犯不着杀他们灭口，翻身跳下城墙来到里边。 她走进城门楼下，看见这里也只有一个穿着便衣的中年人。 他怀里抱着灯杆，靠着墙坐在铜锣上睡得呼呼响。 她从男人身边走过，正打算开门，那人睁开了眼睛。 她拔出剑，心想我本不打算杀你。 那人看着她明晃晃的剑，闭上眼睛说：“我只是老百姓，被逼无奈才来守门，大姐不要管我，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男人说着，先把怀里的灯放在旁边，拿起屁股下的铜锣敲在自己脑袋上，然后摁着地面，缓缓地躺了下去。 黄莹莹看他伤口不大，看他还用胳膊垫着头，知道他不会死。看他的样子，也不想徒伤性命。赶紧打开门，让燕南行和赵悠然进来。 赵悠然原本以为在这里会有一场恶战，穿过城门时有些害怕是空城计。看着前边的大街上没有一个人，心想贺若愚肯定没看过三国演义。 他想是这样想，走进大街还是忍不住地运用所有的感知能力探查周遭有无危险。 燕南行忍不住说：“我记得小时候正和一群孩子在厢房学写字，一个不知道怎么称呼的王爷派人来见大祭司，还想请大祭司借一步说话。大祭司说，月光之下无密室，去哪里说都一样。那人当时行礼说了什么，好像是什么人马上要死了，想让大祭司去见一面，大祭司说，我已经不是曾经的王女，只是庙里的侍者，眼里只有青灯古经，没有王爷与权谋。当时只感觉大祭司放着富贵日子不过，进入庙里服侍月姥姥的行为非常值得我们学习，至于背后的原因从来没有考虑过，听你说起绝食，想想她自来到河中镇就没出过那间屋子，感觉是有一点不合常理。” 黄莹莹正谋划如何拿捏贺若愚的死穴，听见他的话，也拉扯出心里的很多往事。 她不想在这里讨论大祭司和尊者的关系，走几步也忍不住地想要说一说。 恰好他们走到秦家烧饼铺门外，看见烧饼铺里的灯还亮着，摁住心里的欲望转身走了进去。 赵悠然和燕南行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也跟在后边。 几个正在和面的男女看见他们吓一跳。 一个用白毛巾包头，只把眼睛露在外面的老人拿起一把磨得锃亮的尖刀，说：“一人做事一人当，跟我的家人无关。” 黄莹莹听见他的话，也是一愣，想一想问：“是你举报我的？” “是的！是我举报的。” “你为什么这样做，我给你五个银币。” “哈哈……”老人取下自己头上的毛巾，说，“那些须发我养了几十年。” 想想他之前的模样，黄莹莹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你的举报，差一点害惨我们。我原本打算给你们放点血，现在正好我们饿了，你给我们几个烧饼，三碗开水这事就算扯平了。” 老人的儿子儿媳感觉老爷子确实做得不对，那个跟赵悠然在路上见过面的男人挡在老人面前说：“烧饼现在只有剩的。我们可怜那些女人，这两天偷偷地往烧饼里塞了不少肉馅，希望大姐看在我父亲本心不坏的份上，饶了我们。” 黄莹莹本来就没打算找他们的麻烦，听他这样说，倒是大为感动。她说：“我们活命军不会忘记你们的恩惠，你放心好了。” 听见她的保证，有女人赶紧去拿烧饼。 还有人说：“点着火炉，热热再吃。” 黄莹莹说：“不用热了，我们赶时间。” 老人问：“你们还要去做什么事情？” 黄莹莹想想他的胡子，说：“我们要闯进县衙，找找贺县长的麻烦。” 几个人不吭声相互看了起来。黄莹莹知道他们的意思，想要问问县衙里是不是藏满了衙兵，想一想他们只是平常老百姓，改变话题问：“五姑娘山还有多少人？” “唉！今天就发出去不到四百个烧饼，奴隶贩子来看过了，明天她们就会被拉走。” 第277章 活命军的未来 赵悠然吃着凉烧饼，心里忍不住地估算雁鸣湖这一次减少了多少人。 燕南行拿着烧饼走半天也没有吃一口。黄莹莹知道他在想什么，说：“你就吃吧！进入雁鸣湖的女人都知道会有这一天，按照赵睿以往的心理，按照活命军各个队员从小胜走向大胜的心态，这场灾难早晚得来。我只希望能减少损失，让活命军延续下去，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我感觉赵悠然才是雁鸣湖的未来。” 赵悠然没想到姑姑会说得这么直接，正想怎么谦虚一下。 “你说得对，是我一时没转不过来。”燕南行看向赵悠然，问，“你感觉咱们把人救出来后，应该怎么做？” 赵悠然想说，我不知道。话到嘴边，他改口说：“这事太大，我没有想过，请你们给我一段时间。” 黄莹莹和燕南行对他的回答非常满意。 特别是燕南行，心里的愧疚顷刻间消失不见，拿起烧饼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在小东村，他捧着短谷粥，努力半天才喝一小碗。此时他手里的烧饼又凉又硬，却是他所吃过最美味的食物之一。 他们不一会来到县衙对面，隔着一条东西方向的街道和一个半大不大的池塘，趴在粮铺门外的石台背后看着县衙。 县衙大门此时紧紧地关着，门头下挂着四盏大灯，四个衙兵扶着剑柄在门口转过来，转过去。转过来，转过去。 他们清楚此刻的县衙定然埋伏着重兵。 黄莹莹说：“这县衙我很熟悉，前边的大院是贺若愚办公的地方，后边是他一家老小过日子的地方。咱们最轻松的做法是直接跳进后院，悄悄地走到贺若愚面前。但我感觉这样不足以震慑衙兵。就算把剑架在贺若愚的脖子上，他迫于无奈放了活命军，等他缓过来，依然会想办法收拾咱们。我想着咱们直接从正面硬闯，这样的话，就算他以后再想作妖，属下们也不敢支持。” 她说得很有道理，赵悠然非常赞同。 燕南行说：“万一他们埋伏着大量的弓箭手，就麻烦了。” “我和赵悠然从正面突破，你提前潜入县衙，只要弓箭手不扎堆，你不必现身。” “莹莹妹妹再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你掩藏进去，我和赵悠然走大门。” 黄莹莹知道，这事没有什么好争论的，她看一眼天色说：“就这样办了。你们等到启辰星出现，再行动。” “好的。” 等燕南行和赵悠然异口同声地说完，黄莹莹像只灵活的猫般先顺着房屋的阴影往东走，越过县衙后向北走进一条小巷里。 县衙后院里，正房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花映红一边系着丝质的腰带，一边走到院子里。 两侧厢房里的衙兵听见动静，呼啦啦跑出来一大片。看见是她，不吭声又回到房间里。 睡在正房二楼的贺若愚打开门，瞅一眼她的背影转身打算回屋里。想一想又沿着走廊下到院子里，踩着她的脚印走进假山旁的凉亭，问：“你回到人间这么久还不适应吗？” 花映红懒得跟他斗嘴，坐在长椅上说：“我在担心你的儿女。” “唉！”贺若愚想说，他们出事也是你作妖作出来的。话到嘴边，又改口说：“今天中午黑胡子传回消息，山匪被一群孩子伏击，那群孩子里说不定就有信言和余诺。” “姓贺的，他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哈哈哈……”贺若愚说，“你不想让他们出事，就把他们叫回来。余诺是我的长子，我也不希望他出事。” 花映红听出来儿女无恙，想一想他的话，明白过来那群孩子里必然有赵悠然和灵儿，说：“你的同类，肯定被那群孩子打懵了。你可得小心一点，可别让他们打上门，在学士院无法抬头。” “哈哈……我倒是希望他们打上门，这样我就可以结案了。花映红，你瞪大眼睛好好看着，我是如何磨光黄莹莹的力气，然后打败她，把她送往上京的。” 花映红已经知道贺若愚让山匪和蛮族带走女人的目的，她痛恨丈夫的歹毒，却无可奈何。她只能心想，你别得意，月姥姥会派儿子来收拾你，对了，赵悠然是月亮之子吗？他是的，要不然他怎么能拔出谁都拔不出的剑。 燕南行和赵悠然盯着东方的天空等待启辰星，燕南行的心理非常稳定。赵悠然等一会却想到金星别不出现，别等它出现了自己待在这满是房屋的城市里看不见，别等自己看见了认不出。他想起自己张着大嘴跟谷学士说出的话，想起被自己害死的谷禾和杜大人，越想越是不敢肯定自己正确与否，越等他越是担心错过时间，越等越想对燕南行说，咱们开始吧。 他还在焦虑着，从西边传过来一个声音：“队长，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两个人？” “还真是。”在五姑娘山，故意为难赵悠然他们的小队长眯缝着眼，大声喊，“什么人？不要命了，敢窥探县衙。” 粮铺左右的房屋原本挡住了月光，他们在这里待一会，月亮跑到西边，月光也从大路中间来到了石台上。 赵悠然不用扭头就嗅到了浓重的杀气，然后是一阵夹杂在军靴中的锵锵声。他笑了，他心说自己不用纠结了，也不用等了。 燕南行站起来说：“我们是取你狗命的杀手，怕死的话，赶快离开这里。” 几个巡逻的衙兵拎着剑走过来，队长看见赵悠然的脸，指着赵悠然问：“你，你，你是那个送烧饼的？” 结合燕南行说出的话，他们已经明白燕南行和赵悠然是谁了。几个衙兵不自觉地后退两步，赵悠然还没有吭声，队长再次说：“你害的我们天天巡逻，我、我要跟你拼了。” 他背对着月亮，赵悠然看不见他的脸，想一想才明白他的意思。正想说，你要是再咋呼，我还得要了你的命。 县衙的大门在这时洞开，从大门里跑出来一群全副武装的衙兵。 赵悠然心想，好吧！不用说了。 燕南行早已转身，朝着水池中间的石桥走去。 第278章 县衙 上百个衙兵在大门外列队站了三排，他们都端着重盾，拿着长剑，动作整齐划一，眼睛里却都透着困意，表情上也写着你们快来吧！老子熬不下去了。 燕南行和赵悠然满足了他们的想法，穿过水池后直接走到他们面前。 大队长从县衙里跑过来，看一眼燕南行和赵悠然说：“我没想到，你们真敢自投罗网。那个黄莹莹呢？” 他们这样的方阵，燕南行还真有点头疼。他知道赵悠然的剑完全可以解决，说：“雁九，你和你的属下都上有老下有小，犯不着为一点饷银送死，看在咱们同姓的份上，我劝你领着他们赶紧跑开。” “哈哈哈……”大队长笑着说，“你是匪，我是官，谁跟你同姓。” 赵悠然知道，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先拔出长剑，又拔出短刀。 大队长命令：“中间不动，两翼向前，杀了他们再捉住黄莹莹，我让县长给你们放十天大假。” “得令。”衙兵们答应着，纷纷按照命令开始移动。 早起的商人在南边大街上聚集，刚刚发现燕南行和赵悠然的衙兵，在他们背后也摩拳擦掌。 眼看着衙兵们就要围住自己，燕南行说：“既然你不怕担责任，我们可就动手了。” 大队长跟燕南行和黄莹莹交手过好几次。这个方阵便是按照以往的经验设计的，他原本非常笃定，燕南行和赵悠然的镇定让他无法抑制地怀疑自己能不能成功。他心想黄莹莹要是从背后突然杀过来，确实难以对付。他转身看一圈，并没有发现黄莹莹的身影。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办法喊暂停，心说，死就死，谁怕谁。临湖县和湖匪有血海深仇，自己敢退一步，以后不要在临湖县混了。 赵悠然明白燕南行那句话是在提醒自己，他等到包围圈即将合拢时，挥剑向前冲去。他忽略所有在剑士团学到的技巧，右手长剑直接削向前面五十厘米宽，六十公分高的盾牌。 长剑经过，包皮厚木盾连带着手臂被他从中间齐齐地削断，仿佛薄纸般脆弱。 那衙兵看着自己的断臂，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燕南行没时间管他为什么不吭声，伸手把左手的短刀插进这衙兵的肩膀，用力向左猛推。 衙兵这才惨叫着摔倒在地上。 赵悠然看一眼在地上哀嚎的衙兵，看一眼笔直的其他衙兵，他杀山匪，杀山林族时消失不见的怜悯在这一刻回到脑海里，他感觉自己太狠了。 他想想被困在五姑娘山的妇孺，想想被山匪，被山林族拉走的女人，又把剑挥向第二排衙兵。等这个伸着剑，想要杀死他的衙兵也嚎叫着倒地，他又心想，自己只有尽快把他们打怕，打服，他们才有可能活下来更多人。 他心里想着，手上不停，猛地向前跨一步，又站到了第三名士兵的面前。 眼大好似铜铃的士兵没看见前边两个兄弟是怎么被打倒的，心里同样明白这端不动的盾牌没有任何的用处。他正考虑该怎么办，赵悠然的剑已经穿过盾牌刺进他的身体。 看见他的宝剑这么锋利，大队长和众衙兵都愣住了，他们忘了要抓人的事情，忘了自己有好些熟人都战死在湖匪手里。 赵悠然又向前两步，来到大队长面前，说：“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死战到底，二是缴械投降。” 大队长犹豫了，他也不想死。他看向自己的士兵，看向跟自己认识很多年的兄弟，心说，自己英雄了半辈子，此刻要是认怂，后半辈子还不得天天让人家戳脊梁骨。他决定豁出去。他拔剑砍向赵悠然。 赵悠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选择，先砍断的他的剑，又砍断他的身体。 衙兵们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剑，扑扑通通地把几十斤重的盾牌和剑丢在地上。 燕南行说：“这三个人还活着，找医生治治吧！” 赵悠然感觉自己这一次做了恶人，不吭声走向大门。 原本守在门外的四个衙兵，赶紧让开道路。 天亮了，赵悠然伴着初升的太阳走进大门。 大门里有一堵三米多高，四米多宽的墙壁，墙壁上雕刻着很多的动物，正中间和月姥姥庙类似，也镶嵌着一个大镜子。 赵悠然看着镜子里的脸，又想到自己给了队长选择，自己不这么做，即使忽略那些可怜的女人，将来也会有更多人死亡。想清楚以后，他拍掉身上的尘土，揪下衣服上的草节。整理停当，他正要绕过在地球叫萧墙的墙壁。大院里传出一连串的惨叫声。 赵悠然和燕南行急忙跳向墙壁两侧，看见黄莹莹正在弓箭手中间左冲右突。 她身边的衙兵正丢开弓箭拔剑硬拼，远处的衙兵一个个还拉弓瞄准。 燕南行和赵悠然急忙上前，不一会又砍倒一大片。 衙兵们也不傻，纷纷丢下武器跑出院子。 等战斗停止，他们看着空无一人的前院笑了。 黄莹莹直接跳上大堂屋顶，赵悠然他们等黄莹莹挥手，从大堂和西偏房中间的道路走向后院。 后院正房每层有六间拱形门窗的房子，左右两侧有十二间白石崖那样的屋子，每一扇或大或小的门都关着。每一扇或旧或新的窗户都锁着。 燕南行害怕再藏有弓箭手，还心想自己怎么忘了拿一面盾牌。正好他看见墙上靠着两把大扫帚，收好剑伸手拿一把。 黄莹莹跳下房顶，跟燕南行、赵悠然一起穿过凉亭，绕过假山，刚走到厢房门口，正房里传出花映红的声音：“小心有埋……” 花映红说一半，被贺若愚捂住了嘴巴。 花映红抬手想要推开丈夫。 贺若愚咬着牙说：“我忍你很久了。” 他的声音很小，燕南行和黄莹莹只听见花映红说一半的声音。没有听见贺若愚的话。 赵悠然听见花大娘的声音，先是愣在当场，想一想又明白过来花信子和花鱼儿为什么害怕进县城，为什么害怕见师爷。也明白过来花大娘为什么有那样的见识，那样的学问。他笑了，他说：“贺县长，你有花大娘这样的妻子，应该感到幸运，否则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贺若愚对自己的手下说：“拴住夫人，她再乱开口，就用这根棍子打晕她。” 赵悠然的鼻子早已闻见两侧厢房里散发的臭味，他的耳朵也听见上百个衙兵沉重的呼吸，他的心灵同样探知到浓重的杀气。他说：“花大娘，你放心好了，他们埋伏在厢房里的衙兵没有一点用处。他们放下武器，我可以让他们活着，他们敢反抗，我可以轻轻松松地把他们都杀了。” 两侧厢房里的衙兵，大部分都是郡里派来的士兵，在屋子里躲两天早窝着一肚子气。纷纷拿着武器跑出来。 第279章 强硬的县长 赵悠然不想再出现大门外那样的局面，主动冲向正房。 燕南行和黄莹莹明白他的意思，赶紧跟上。 正前方阻挡的衙兵被赵悠然一一砍翻，侧面包抄的笨蛋又被黄莹莹解决，远处射来的箭，投来的标枪，被燕南行手里的大扫帚扑到地上。 他们很快就跑到大门口，赵悠然先把大门中间的门闩砍断，又一脚把左边那扇门踹开。 他知道屋子里有埋伏，急忙又转身拉着身后的黄莹莹躲到一边。就在此时，屋子里传出砰的一声响，一颗子弹擦着赵悠然的耳朵，飞向院子里。 一个拿着长剑，正跑向燕南行的衙兵被子弹射中胸口。快速向前的身体，被子弹携带的动能改变方向，向南飞出半米后扑通一声掉在地上。 衙南行和黄莹莹倒是都见过食人族火枪，也都知道这武器的厉害。急忙躲到大门两侧。 郡里的衙兵都听说过这样的武器，却没有见过。他们没想到今天刚看见就确定这武器当真能在几十米外打死人。 一会的功夫，从郡里调来的衙兵就死伤二十几个，本来已经惨不忍睹，还被屋里的自己人打死一个。他们都放弃战斗，停下脚步看着。 赵悠然心里喊一句，万幸。他知道门后坐着两个人，没想到他们竟然端着枪。他被这枪打死过，可不敢再走大门。 他看一眼旁边的大窗户，看一眼呆住不动的衙兵，想到一个主意。 他知道花大娘跟贺若愚都在东边的窗户后边。回到院子里，跑两步猛地跳起来蹿向窗户，靠近时先用剑砍断窗户中间的柱子，再用身体撞开窗户，进入屋里。 他落地后打个滚，发现刚刚以为坐着的人，竟是两个站立的食人族。他的脑海里瞬间冒出谷禾、杜大人和杨大人的身影。 眼看着西边这个满脸都是胡子的食人族已经调转枪口，他急忙迈出八字步，左右左右地跳过去，挥动宝剑砍在双管火枪上。 食人族已经认出他，正犹豫是丢开火枪，还是说点什么，自己的枪已经被他砍断。商铺负责人来河中镇时，给他们看过这个假阉人的影像。他没想到才几天没见，这个小家伙已经变得这么敏捷，更加没想到这把看着不怎么样的剑竟然如此的锋利。 赵悠然不知道他心里的波澜，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还把长剑对准他的眼睛。 他原本准备直接刺穿矮人的脑袋给杜大人他们报仇，事到临头他又想到食人族背后的秘密，抬头看一眼另外那个端着枪的矮人，说：“把枪放下，我的敌人不是你们。” 东边那个矮人用左手握着枪管，慢慢放在地上，还后退一步说：“我刚刚没看出是你，你别杀穆勒。” 赵悠然感觉有些奇怪，再次看向他的脸，想起来他是食人族店铺里的伙计。松开满脸胡子的穆勒，说：“这几天事情太多，我还没有来得及去还钱。” 穆勒说：“没有关系，你现在已经不欠我们的钱了。” 赵悠然回头看他一眼，忽然想到自己肯定在哪里见过他。他正想问一问。 穆勒对着站在东边窗户下的贺若愚鞠躬说：“贺县长，我们尽力了，请放了我们老板。” 他说完也不等贺若愚吭声，转身走向门口。 等在那里的黄莹莹推开另一扇门，自己抬脚从他身边走进屋里，对着傻眼的贺若愚说：“贺县长，还不快点松开花大姐。” 花映红嘴里塞着毛巾，忍不住地用鼻子发出哼哼哼的笑声。 到这时，贺若愚身边只剩下两个护卫，一个师爷。 师爷知道贺县长完了，衙兵自然也清楚外边那么多人都挡不住湖匪，自己再坚持也是白搭。但他们作为贺若愚的贴身侍卫，不能，也不敢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解绳子，丢武器。 赵悠然走向贺若愚，正打算说，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贺若愚从袖子里拔出短刀，用左臂搂住花映红的脖子，右手把短刀放在花映红的下巴上，说：“你给我站住。” 赵悠然感觉有点可笑，心想哪有用自己妻子威胁外人的。 花映红扭头在贺若愚的脸上蹭下毛巾，说：“莹莹妹子，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这小伙我没有看错，嘿嘿……” 赵悠然越来越喜欢这个花大娘了。 黄莹莹说：“贺若愚，你要是个男人就放了花大姐。” “我是个男人，哼哼哼……我的尊严，我的生命在父亲死在雁鸣湖那天就结束了。我活着就是要把你们剿灭，今天输了，也没有什么可说。” 花映红说：“你拉倒吧！父亲去世这些年，你又娶了两个小妾，生了四个孩子。” “你给我闭上嘴巴，要不是母亲的遗言，我早把你休了。” “哈哈哈，你还配提母亲，要不是你乱搞，母亲也不会死。” “你……”贺若愚扬起匕首就准备捅死花映红。 赵悠然和黄莹莹急忙上前。 师爷也清楚，夫人要是死了，自己今天绝对出不了这个门。 他伸手就拉住了贺若愚的手。 花映红再次说：“师爷你别管，我死了，他楼上四个小妾，六个子女一个也别想活命。” 赵悠然已经把剑放在贺若愚的肩膀上。听见花映红的话，明白过来那些小妾生的孩子才是贺若愚的死穴。他后退一步说：“花大娘说得对。” 黄莹莹把花映红拉离贺若愚身边说：“贺县长，我再饶你一次，你敢再次骚扰我们，你可得多找些高手保护那些私生子。不过你得搞清楚，像铁人兄弟会那样不堪一击的就不要找了。” 赵悠然看着贺若愚的脸，有些想笑。他用剑割开捆绑花大娘的绳子，说：“贺县长真是糊涂，这么好的妻子去哪里找。” “哈哈哈……”花映红说，“不一样，人家贺县长喜欢年轻的，漂亮的，风骚的，你大娘我这样的人家可是看不上。” 黄莹莹说：“贺县长，我们的人你是不是该放了。” 贺若愚听见她的话也不吭声，低着头走到房屋正中的椅子旁边，抬屁股坐了上去。 师爷明白，不管县长答不答应，监狱和五姑娘山都守不住了。他说：“县长，您得尽快做决定。” 第280章 闪电 谷山县的居民发现刚刚还晴朗的天空，不一会竟变得阴云密布。一开始他们还没有发现异常，慢慢地他们感觉出这天气不对，城南的乌云明显比城北要浓重的多。 城里的驻军派出侦察兵来黑鸦森林旁的铁坟墓查看。他们转一圈并没有发现与往日迥异的地方。除了天空的乌云特别浓厚。 他们看不出什么，只好回城复命。 天空中的飞行器早发现这乌云有问题，向大队长报告，图鲁不懂天气，只好请教气象专家。 专家看过数据，说：“是有些奇怪，这样的气象条件不足以积累这么多的水滴。” “它会产生什么样的问题？” “下一场暴雨呗。” 图鲁有些想笑，心说，自己这问题也太蠢了。不过他想一想地下的黑鱼儿，心说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飞行器里的矮人突然问：“大队长，您看见乌云开始旋转了吗？” 图鲁赶紧把注意力转移至屏幕，原本接近于静止的云朵，确实出现转动的迹象。 图鲁还没有想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飞行器又传回一个更让人无法理解的现象。乌云的中心竟然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 镜头拉近，这女人外表看着不到二十岁，长相清秀，异常俊美。 图鲁只看一眼就记起来自己加入遮蔽大队前看过的记录。知道她的名字叫静心，年龄早已超过三百岁。也知道她出现在这里，说明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出现了。 眼看着乌云围绕着静心越转越快，飞行器里的武器官说：“一三八小队请求轰击那个女人？” 此时待在通讯大厅的几十个矮人，都转身看向图鲁。 图鲁命令：“一一四小队，一九〇小队尽快赶往铁坟墓。” “一九〇小队收到。” “一一四小队收到。” 等两个小队答应，图鲁说：“一三八小队，等支援赶到再行动。” “一三八小队收到。” 静心早知道飞行器的存在，但她不在乎。她让水气相互摩擦，让它们积蓄能量。 飞行器的显示屏很快就出现异常，图鲁急忙命令：“一三八小队赶快离开那里。” 飞行器里的矮人已经听不清图鲁的命令，他们同样知道自己得尽快离开这里。他扳着操纵杆，飞行器不但没有远离风暴，还一边跟着空气旋转，一边向着女人靠近。一会之后，飞行器失去动力，变成了断线的风筝，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一切都结束了。” 姚青海终于从姚师爷变成了姚县长，只不过谷山县的驻军增加到一万人，原本挂在谷山县县长头上的职责就少了一个。权力不比前任，他倒是感觉没什么，和一个天天不说话，眼睛少一只，一脸凶恶像的将军待在一起确实让人难以忍受。 就像此刻，侦察兵小队长向他报告铁坟墓的事情，他只用眼睛盯着南边的乌云，一句话也不说。 搞得小队长以为自己说错了，忍不住地颤抖起来。过一会小队长再次说：“我立马重新探查。” 独眼将军还是不吭声。 小队长扑通一声跪下说：“我错了，请将军责罚。” 独眼将军这才转身看着他，说：“你去吧！等铁坟墓失效，回来告诉我。” 听见这句话，小队长慌慌张张地跑了。 姚青海想想他的话，问：“将军的意思是黑王要重生了。” 独眼将军瞅他一眼，继续转身看向南方。等飞行器在空中显现，他说：“县长先向黑王投降，又重新倒向皇帝。独眼把莽荡山大营给弄丢了，皇帝没有惩罚你我，你感觉是为什么？” 姚青海明白他的意思，说：“旅馆楼上可以看见森林。” 他说完也不等将军答应，三步并做两步跑向旅馆。 看不看将军都知道会发生什么，他大声命令：“全军出城，在南门外列阵。” 站在门外的通信兵，急急忙忙地去传令。他走向马棚，骑上自己的战马，慢悠悠地向南走去。 姚青海看见南边的乌云竟然变成了漏斗状。他感觉漏斗的底部就连接着铁坟墓。他正看着，漏斗顶部突然出现一道闪电，瞬间之后那闪电就自上而下劈在地上。刺眼的亮光，照亮了被乌云笼罩的大地。却让姚青海的两眼一黑。 半年前皇帝回京都时，把他的家人都带走了。到现在他是彻底清楚了方图的意思。自己已经没有了一丁点的退路。天亮前自己还嘲笑张矛，现在看来，自己抵不上他一根毫毛。他看着骑马向南走的独眼，靠着墙壁坐在地上。 两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说着笑着从楼下走上来，看见他的模样问：“姚县长怎么了？” 姚青海心想反正是活不成了，拉着她们走进屋子里，说：“快把衣服脱了。” 两个女孩自皇帝离开后就跟姚青海勾搭在一起，昨天夜里他们还相拥而眠。脱衣服倒没什么，只是这大白天，她们有些不理解姚县长的行为。 县长的命令，她们又不敢不听，走到床边开始脱衣服。 姚青海看看她们白家窑瓷娃娃一般的身体，心想只要有女人，老子还能生出一家人。黑王，希望你理解，老姚也是被逼无奈。 静心本来并不确定让水蒸气相互摩擦能不能产生闪电，看见可行，她就让水滴更快的转起来。不一会，又一道闪电直冲地面。 比刚刚那闪电还要响亮的声音把正在出城的士兵吓了一跳，也让正在运动的姚青海吓得一哆嗦，让他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监控室里的画面消失二十分钟后，终于重新出现了。 恰好在这时，静心制造了一个她有生以来所见过最亮的闪光。 刺瞎眼睛的光芒刚刚过去，震耳欲聋的声音又紧跟着响起。通信室里的图鲁都震得半天才反应过来，飞行器里的四个矮人更是直接晕死过去。飞行器也被冲击波掀飞两百多米。 图鲁明白，飞行器里的队员完了。他急忙命令：“接管飞行器，接管飞行器。” 负责远程控制飞行器的矮人，吃惊于静心的美貌，画面刚出现时近距离盯着屏幕寻找她的身影，他说：“我瞎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281章 姚青海 坠毁的飞行器终于重新启动了，图鲁刚看出来显示器里的画面是黑鸦森林，一袭白衣的静心就缓缓地落在玻璃前，说：“你们该撤退了，否则我去你们老巢。” 通讯室里的矮人从来没听见过这么骇人的声音。他们无法理解，一个人，一个貌美如花的女人怎么能发出这样的音调。 图鲁早跟长老院申请终结遮蔽任务，八十九个长老无人敢承担终结遮蔽任务后万一出问题的责任，只是以检修为名，撤回了一部分飞行器。到如今，不管怎样遮蔽大队的任务都该结束了。他说：“遮蔽大队的所有队员听令，遮蔽任务暂停，就地修整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有个女孩哭了起来，她说：“如果商路断绝，咱们矮人族等不到火星回转就会灭绝。” 图鲁明白她的意思，说：“等河中镇商铺负责人被放出来，让他跟我连线，以后矮人族要指望东郭剑云了。” 听他这样说，通讯室里的女人都哭了起来。男人也都如同霜打的茄子般瘫坐在椅子上。矮人族要等智人族来救，还是数千年未有的情况。 不过与其他人要死要活不同，图鲁心里并没有他话语中的悲观，他有的是方法解决人口危机。 被闪电烧融的土壤，早被静心清理到一边。下边夹杂着其他物质的钢体，也在最后一次的轰击中崩解成好几块。 她很快就找到一块自己的法力能拉动的，慢慢提出来。做完这些，她飞走了。 黑鱼儿早被电流从昏迷中叫醒。他知道是谁害了自己，也记得自己被电子炮轰击时的惨样。他看见头顶的光明，他想要烧死所有的敌人，赶紧爬出坟墓。他知道有人救了自己，想要看看是谁伸出的援手。结果等他回到地上，只看见远处的森林，近处被飓风推倒的树木，正在飘散的乌云，天空中越飞越近的乌鸦。 他一丝不挂，头发和体毛也没剩下一根。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怪物。他恨死了方图，恨死了那些会飞的房子，也恨卖掉自己的父母。 他记挂着小花，想着双儿，想着张矛兄弟。他想要找到他们。 他重新看向四周，发现西边地上就有一个会飞的房子。他走过去，透过玻璃只看见两个又矮又丑的死人。 他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少日子，再次看向四周，只感觉跟他第一次来这里看见的景色不一样。他以为自己被埋在地下的时间和进出大仙山洞所消耗的时间相同，他气坏了，他让宝刀喷出火焰，点燃这座他无法理解的房子。在它的爆炸中，走向北边的县城。 乌鸦跟在他身后，如同一张巨大、无风也能飘扬的披风。 独眼将军抬头看一眼慢慢探出脑袋的太阳，转身看一眼自己的士兵，想说你们逃命去吧。 话到嘴边，他又忍住了。他调转马头，静静地等着黑鱼儿。眼看着黑鱼儿和自己的距离只剩五百米，他拔剑拍马向黑鱼儿冲去。 有军官和士兵在广场上见过黑鱼儿跟斩马队作战，清楚黑鱼儿的厉害。那些跟着方图一块到来的士兵也早被闪电给吓坏了，看着将军向前，没有一个人敢动。 黑鱼儿看见独眼将军，想到小花、双儿、张矛他们必定都死了。他心说，小花，你放心，我会让他们整个文厢国来陪葬。他让宝刀射出火焰，他要烧死独眼将军。 独眼将军知道自己的结局，迎着大火继续向前。 黑鱼儿点着独眼将军后，走向在城门外站立的军队。 久经沙场的将士看着黑鱼儿越走越近。看着在他背后遮天蔽日犹如乌云一般的乌鸦，听着大火中独眼的惨叫、马匹的嘶鸣，心里的恐惧也越来越大。有士兵承受不住，转身跑了。 谁都知道活着好，有人带头，一万人的队伍很快就跑了个干净。 城门楼下躲着一个瞎眼乞丐。打雷之前他还在菜市场乞讨，听见雷鸣才摸到这里。一开始他还怕守门的士兵驱赶，坐在这里半天也没有人管，他非常高兴。心想今天下雨是淋不着了。 黑鱼儿走进大门，看见墙根上坐着一个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用白眼盯着自己的人。他挥刀砍下了瞎乞丐的脑袋。 自士兵伴着电闪雷鸣跑向城门时，居民和商户便关门的关门，歇业的歇业。 他挥刀点燃大街两侧的店铺，把店铺里的人烧得哭天喊地。 后边庭院里的居民都听说过黑王的残暴，打开门便向着北方逃命。 黑鱼儿对乌鸦说：“咬死他们。” 成千上万的乌鸦便嘎嘎叫着，飞向两侧。 黑鱼儿一边往前走，一边放火。乌鸦先攻击脑袋，再撕扯肌肉。 一时间烈火蔓延，惨叫声震天，南边半拉县城犹如地狱的画卷。 旅馆里一丝不挂，被妙龄少女挑逗半天也毫无反应的姚青海听见惨叫立马开始穿衣服。他清楚发生了什么，知道自己得尽快离开这里。 两个女孩看见姚县长的狼狈样，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等他们有前有后地来到走廊，只被恍若炼狱的景象震惊地张大嘴巴。 女孩颤抖着问：“发生了什么？” 她们的话惊醒了姚青海，他说：“别问了，赶快逃命去吧？” 他心里想着自己年少时的理想，想着这半生自己付出的努力，奔下楼梯，跑进马棚，他看见几个伙计正打算牵马逃命，说：“给我留一匹。” 伙计说：“姚县长，您县衙里有军马，这马跑得慢，耐力也差。” 姚青海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他必须赶在通信兵之前，把家人带离京都。转身又跑向县衙，他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想办法东山再起。他来到旅馆外边时刚好看见几个衙兵正骑马离开。 他想要命令衙兵站住，又怕他们听不见，继续往前跑几步，一群步行的衙兵在这时跑出县衙。他明白战马已经没有了。他转身准备回旅店，那几个伙计带着大包小包的物品也扑扑通通地窜出旅馆。他有些气恼，心想自己聪明一世竟被几个不认字的下人忽悠住了。 第282章 金花银花 远处急慌慌犹如丧家之犬的人们，让姚青海想到他们离开这里还是老百姓，自己离开谷山县还能是县长吗？ 以往的记忆，不忍直视的景象，无望的未来，把他所有的骄傲和坚韧变为齑粉。 恰好在这时两个女孩背着细软跑出旅馆，他问：“金花，银花，你们想不想做王妃？” 几枚银币足以让她们脱光衣服，何况王妃那样尊贵的身份。她们立刻说：“我们当然想。” “你们跟我一起留下来。你们不要怕，只要站在我后边，你们绝对可以成为黑王的贵妃。” 两个女孩眼里的惊恐消失不见，只剩下兴奋的颜色。 他们一起迎着从南方奔来的人流，走向牌坊，然后停下来等着黑鱼儿。 黑鱼儿很远就看见了他们。他原本准备直接烧死他们，烧塌牌坊。他刚刚走到市场中间，又看见他们都跪倒在地。他心想不管你们做什么，也不管你们是谁，你们今天都得给小花陪葬。我只有把你们全杀了，这个世界才能变得美好。 金花、银花听见脚步声，抬起上半身。 看见她们的长相，黑鱼儿想起来杏花和桔花。他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金花、银花看着黑鱼儿白蜡烛一般的身体，忍不住地想他这么白，为什么叫黑王？听见问话，金花回答：“我叫金花，是姐姐。她叫银花，是妹妹。” 黑鱼儿扬起刀尖，正准备放火烧死中间穿着官服的男人，看着他的脑袋和后背竟感觉有些熟悉。他放下宝刀问：“你是谁？” 姚青海的额头贴着地面，很不舒服，却不敢动一动，他说：“臣姚青海恭迎陛下回归。” 黑鱼儿以前从来不管事，只记得有个姚师爷。他说：“你抬起头，让我看看你是谁。” 姚青海直起上半身，才看见黑鱼儿的模样。他急忙脱下长袍，说：“臣请陛下准许，让姚青海为陛下穿上衣服。” 花鱼儿想起姚青海一直关着门跟自己对抗，想到这个老家伙肯定又倒向方图了。他端起宝刀，准备烧死姚青海。 姚青海说：“陛下等一等，这衣服臣也不想穿，可臣要是不穿，早被方图杀了，还怎么效忠陛下，怎么把公主和王后的消息禀报陛下。” “什么消息。”听见小花的名字，他再次放下宝刀。 “陛下只要留下臣的狗命，臣自会誓死效忠陛下，帮助陛下找到公主。” 黑鱼儿想说，再给我耍心眼，我立即烧死你。话到嘴边，他又感觉也不急于一时，一千个姚青海也没有一个小花重要。 他的刀鞘被飞行器轰碎了，只能提着走向旅馆。 金花、银花赶紧跟在他背后，她们看他光着屁股像个孩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黑鱼儿听见她们的笑声转过身体。 金花、银花吓了一跳。她们以为自己惹恼了黑王，以为自己要死了。 黑鱼儿从姚青海的话里得出小花还活着的事实，他感觉这样去见小花太不合适。他对姚青海问：“你知道哪里有服装店吧？” 姚青海转身看向南边的大街，知道南边的服装店已经化成灰烬，北边的商铺应该没事。他说：“臣知道。” “去给我拿两身衣服。”黑鱼儿说完继续走。 不一会他们来到客房，金花问：“我王是否饥饿，金花会做饭。” 黑鱼儿不知道自己被囚禁了多长时间，只是没有任何饥渴的感觉。他说：“我不饿。” “那让金花、银花跟您捶捶背吧！” 金花说完，看黑鱼儿不反对，就站在他背后捶了起来。银花怕将来只有姐姐得到黑王的宠爱，蹲下身子为他捏腿。 黑鱼儿的阳具就在她眼前晃荡，她想想姚青海每次房事结束经常会喊爽，犹豫三秒钟主动含进嘴里。她以为只要把黑鱼儿伺候舒服，就能做贵妃。她们不知道，黑鱼儿的身体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感觉。 不过黑鱼儿倒是不反感她们的行为。她们让他想起杏花和桔花，想起那时候自己的舒服。 姚青海回到旅店时，不但看见了布满墙头，落满院子，让人头皮发麻，心生恐惧的乌鸦，也看见了自己最想发生的事情，他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在门口等半天才说：“陛下，衣服我给您拿回来了。” 黑鱼儿还想着自己的姐姐，想着双儿，想着张矛兄弟，他说：“快点送进来。” 等黑鱼儿穿上衣服，说：“走吧！” “陛下，咱们去哪里？”金花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去找小花他们。” 金花、银花折腾半天，即使她们年轻，也只累得不想动。说：“今天有点晚了，要不明天再去吧？先让金花做点饭，陛下吃饱再去。” 黑鱼儿说：“我不饿，你们可以留下来 。” 金花、银花还等着做贵妃，只能和天上的乌鸦一样跟着黑鱼儿往外走。好在这房间里原本放的有酥饼和蜜饯糖，她们把这些吃食都装进了包裹里。 马匹没有了，他们只能步行，出城以后继续向西，天黑以后也没有停下。又走一会，碰见一群在路上朝城里张望的人。 这些人都是城里的商户，和家无余粮的穷人不同，他们家里多少都有些家私，有两个人的财产还颇为丰厚。他们出城的时候跑得太快，金银细软都留在了家里，走到城北怎么也放不下，商量过后又绕到西边。他们看见黑鱼儿他们晃晃悠悠地从东边走过来，拦住他们问：“请问老乡，城里的魔鬼走了没有？” 黑鱼儿听见这人的问题，瞬间明白他口中的魔鬼是自己。他想要把这些人都杀了，正要拔刀。 有人认出姚青海，说：“县长也来这里了，看样魔鬼还在。” 有人问：“县长，这光头是谁？” 还有人看出天上的黑云有问题，盯着黑云看一会，喊：“月姥姥啊，坏了，黑乌鸦来了 。” 看他们想跑，黑鱼儿大声说：“等一等。你们说我是魔鬼，你们又是什么人？说好了，我不杀你们。” 第283章 商人 商人们听见黑鱼儿的话，明白过来他就是黑王。他们以前大多见过他，今天他变成了光头，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认出来。 他们清楚自己跑不过乌鸦，跑不赢大火。曾经张矛说出的话，也让他们知道只要做个好人便不会被杀。 一开始拦住他们问话的人今年四十七八岁，是一个膘肥体壮的大个子。他说：“我是杀牛卖肉的商人，我的秤足斤足两，我的肉价格公道。谷山县的人都知道。我从来没用过奴隶，找人帮忙也从不克扣工钱，姚县长可以作证。” 他说的话确实没毛病，姚青海以为黑王会放过他，说：“是的！他叫杜壮壮，县衙这些年都是买他的肉，确实没有不诚实的记录。” 黑鱼儿问：“牛可以耕地，可以拉车，你为什么要杀了？” “有人需要用钱，有人需要肉，杀牛卖肉的行当自古如此。”杜壮壮说着挺直了腰杆。他感觉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是一个好人。 “有人用钱，有人吃肉，你为什么要杀牛呢？”黑鱼儿问着，想起来一车车的奴隶，他继续问，“你是月姥姥的使者吗？” 杜壮壮不明白他的意思，看向旁边的姚青海。 姚青海理解黑鱼儿话语背后的逻辑，也清楚自己刚刚说错了。他说：“他不是月姥姥的使者，他杀牛只想赚钱。” 黑鱼说：“你作恶多端，还有脸说我是魔鬼，把他捆起来。” 其他商人听见命令，急忙解腰带捆绑杜壮壮的手脚。 杜壮壮知道自己完了。但他看见黑鱼儿并没有直接烧死自己，也没有让乌鸦咬死自己，以为自己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就瞪眼看着其他商人，等待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一个老年商人说：“黑王，我店里卖的是粮食，从没碰过会呼吸的活物。有要饭的乞丐经过我门前，我总会给两口吃的。城里有一个无家可归的瞎子，要不是我他早饿死了。” 杜壮壮以为自己得到机会，说：“黑王听我说，他用的是九两秤，他还会往谷物里掺沙子。” “你……” 黑鱼儿说：“把他也捆起来。” 到这时，商人们发现坏了。这样的小错，谁不沾一点。 有个身细胆粗的女人看出来黑鱼儿穿着自己店里的衣服，说：“黑王，我们的衣服采用的都是好料子，您穿在身上能感觉出来，我们的尺子别家长一厘米。缝边也比别家留得足，我们可不是坏人。” 听见女人自夸，人群后边一个三十多岁，长着一双细长眼，矮身材的男人一边往前边走，一边指着卖服装的女人说：“你唆使丈夫趁我急需用钱，压价买我祖传的宅子怎么说？” 女人无法抵赖，一时红了脸庞。她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死，指着另一个五十岁，带着小皮帽的商人说：“你木姜亏钱，是他突然放货的原因，你不找他的麻烦，怎么记我的仇，要不是我救了你的急，三河城钱庄也不会饶你。” 他们这样一吵，其他人嚷嚷起来，他们都害怕成为最坏的人，有个瘦高的家伙指着矮男人对黑鱼儿说：“小红娘是我看好上的女孩，准备纳做小妾，这个天杀的家伙给我夺了去。” 皮帽男说：“你也不是什么好人，看我在围子里输红眼，故意给我放贷，害得我输光家财，要不是为还你贷款，我怎么会着急抛售木姜……” …… 姚青海听着震耳欲聋的指责声，知道这些人死定了。他也明白，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全靠自己以后的表现，他大声喊：“你们这群该死的东西，还不赶紧跪下受死。” 黑鱼儿早已很不耐烦，他等人群静下来，拔出宝刀说：“我本来希望你们当中能有好人，我错了。” 他让宝刀喷出火焰，把前面的商人点成熊熊燃烧的火堆。后边的商人往北拼命跑，他对着乌鸦命令，咬死他们。 近在眼前的惨剧，吓坏了金花和银花。等惨叫声停止，她们跪下来说：“黑王，我父母把我们许配给两个农民，我们不想跟着他们受穷就跑了出来，我们知道错了。希望黑王给我们改过自新的机会，让我们回去跟他们过日子。” 黑鱼儿本来也不喜欢她们，感觉她们和杏花和桔花一样。他想要烧死她们，想一想说：“你们回去吧。” 眼看着金花银花往北跑了，姚青海也想这样做。只是他也清楚，自己离开黑王同样活不下去。再说他也发现一个事实，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打败黑王，只要自己步骤正确，做主事，做丞相，甚至做皇帝也未可知。 黑鱼儿看这些乌鸦确实好用，想起来自己的黑狼。他说：“咱们走吧。” 姚青海看他往南走，说：“陛下，公主和王后在恶人谷，不在南方。” “我知道。”黑鱼儿说着继续走。 姚青海只好跟上。 等月亮跑到正南，他们走到一片木姜田时，姚青海问：“黑王，能不能歇歇，我受不了。” 黑鱼儿还等着他带自己去找小花，只好停下来等着。他的耳朵非常灵敏，听见了姚青海肚子里的咕咕声，等一会对满地的乌鸦说：“去给姚大人找点东西吃。” 十几只乌鸦扇着翅膀走了。 姚青海开始捡拾木姜的茎叶，他感觉今天要睡这里了，他可不想让自己养尊处优的身体直接和地面接触。 没一会，乌鸦抓回来一只鸡。 姚青海心说，算了，先把鸡烤熟好了。 等到天亮，他们继续往南走，傍晚时分他们已经可以看到横隔在前面不见尽头的茫茫大山，黑鱼儿想起来自己跟着父亲和哥哥上山顶时的记忆。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自己回到白石崖应该怎么办呢？杀光父母和哥哥，还是当他们卖自己的行为没有发生。 剑儿不知道去哪里了，小花也远在天边，自己回去了又该怎么面对二叔一家和婶子。他想一想，对乌鸦说：“你们去白石崖寻找巨狼，找到后沿着厢南山去追我。” 第284章 他叫剑儿 与三河城人头攒动的主街相比，背街的行人要少很多。 冒险离开厢南山的东郭珺，看着仕女团后门犹豫半天也不知道是该直接走进去，还是等一个熟人。 一直等到太阳落山，她也没有想好该怎么办。眼看着圆月慢慢升起，索性就这样等下去。 跟着姥姥去奴隶市场买孩子的奴妹恰好在这时下班回家。她心里想着自己哥哥和侄女，走到外边时没注意站在街道对面的东郭珺。转弯以后又走几步，才意识到对面的女人竟是静心。 东郭珺也看见了奴妹，跟着她往西走几步，正考虑要不要叫住她，奴妹自己停下脚步，转过身体。她心想正好，双腿加速来到她面前，叫：“奴妹姐。” 奴妹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关注才低声问：“你怎么来这里了，追杀你的事这两年才没人提。” “我知道。”东郭珺只能苦笑，她说，“我有事找姥姥，迫不得已。” 奴妹明白，以她的聪明，没有特别严重的事情，绝对不会来这里。她说：“团里有不少人都认识你，虽然十几年没见，你自己也得注意。” 东郭珺明白她的意思，跟着她一起走进比整个白石崖都要值钱的后门。 后院里，几个负责打扫卫生的女人正坐在躺椅上乘凉。她们看见奴妹问：“奴妹，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有东西忘了拿。”奴妹说完继续走。 东郭珺低着头，想要尽快走进前边迎风摇晃的衣服和被单之间。 有人认出她，问：“奴妹，后边这大姐有些眼熟？” 东郭珺早想好有今天，她说：“我在山湖城时叫红心。” “哦！我说呢？” 东郭珺说的红心，奴妹也认识。她知道红心回厢南山了。等东郭珺跟上来，她低声说：“怪不得你能逃跑成功。” “奴妹姐见笑了，我要是能聪明一点，也不用回来找姥姥。” “呵呵……” 她们很快穿过一根根的晾衣绳，来到仕女们睡觉的后楼。 几个正学习摇步的女孩，一手掐腰，一手拿着手绢迎面走过来。她们走到楼梯旁，拐弯后慢慢上楼。 她们的姿势优美，脚步轻柔，眼看着一步步向前，楼梯不响，后边那女孩腰上的铃铛也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东郭珺看见她们，无法抑制地想起从前，想起自己要是不跑，也就不会有现在的事情了。 她心里想着，脚下不停，不一会穿过后楼，来到前后楼之间的亭房。 之字形的长廊连接着十几间有大有小和白石崖房屋结构类似的亭房，前边的八间，是仓库、厨房和餐厅，后边的六间是账房、银库和姥姥居住的小屋。 厨房很大，餐厅很小，账房和银库大小不等。小屋却名副其实，是整个仕女团最狭窄的房子。它别说跟三层的前楼和两层的后楼相比，就是仕女们居住的房间也比小屋宽敞明亮。而这间小屋，东郭珺知道姥姥已经居住了几十年。 她跟着奴妹走到小屋门口时，奴妹停下脚步看她一眼。 她明白奴妹的意思，说：“奴妹姐只管进去说，不管什么后果我都愿意承担，只要姥姥答应帮忙就行。” 她说完，奴妹转身正要敲门。 屋里一个男人说：“你有新客人了。” 奴妹推开屋门说：“是的！大尊者。” 大尊者笑了。他说：“彩云，你别生气，整个仕女团，我最喜欢的人就是这个奴妹。” 姥姥说：“你让她进来吧！” 为了今天，东郭珺已经准备了整整三年。原本想着到这一刻自己会害怕，会紧张不安。没想到听见姥姥让自己进去的话，她反而非常平静。 等奴妹转身，她抬脚走进屋里。她去山湖城之前进过这间屋子，当时的记忆所剩无几。此刻进来只感觉比自己在白石崖的家还要简陋。 地上的红砖早磨得坑洼不平。东边放着一张白木为框架，网绳为板面，谷草打底，破布做被褥的床。 屋子中间放着一个躺椅，西边放着一张跟这屋子格格不入的红木软垫椅子。 姥姥的粗布衣跟这屋子非常协调，椅子上的男人比椅子跟这房间的冲突还要大。 尊者仿佛洞察了东郭珺的心，他说：“这身华服和配饰，还是五年前你们姥姥送我的，来这里总得穿一穿。” 东郭珺不认识他，只是看一眼便转向姥姥。 姥姥说：“他们都说，即使你有天大的功劳，我也得找人杀了你。正好夜行者的大尊者前来，你最好能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好的！谢谢姥姥。”东郭珺早谋划了很多遍，她说，“我是京都东郭商族唯一活着的人，原本想着等退役了再生孩子，乳房坏死一个后越来越担心自己的生育能力，急不可耐地跑了。后来月姥姥保佑，我生下一个儿子，一个女儿，我的儿子被掠匪卖给剑士团了，我算着时间，儿子即将成为待选剑士。只要姥姥答应买下我儿子，并给他自由，我可以任有姥姥处置。” 姥姥从躺椅上坐直身体，看向大尊者。 大尊者也站起来盯着东郭珺的脸。他说：“彩云，你得买一个食人族的油灯。” 奴妹说：“就这一盏普通油灯，要不是大尊者在姥姥也不舍得点。” “哈哈哈……”大尊者说：“这世上的人都像彩云一样，恐怕将会永久的和平下去。” 东郭珺想提醒他们尽快考虑救不救剑儿。 姥姥重新躺下身体，看着屋顶仿佛在考虑什么。 大尊者问：“你是东郭直仁的亲人?” 东郭珺自走进屋里，大部分时间都面对着姥姥。听见他的问题，急忙转身说：“是的！你认得我哥哥吗？” “听说过他的大名和事迹。” 姥姥问：“你儿子是什么时候被卖到剑士团的？” 听见姥姥的问题，东郭珺把想要问问大尊者，哥哥都做过什么事迹的想法生生地止住了。她说：“到今天为止正好三年。” “正好三年。”大尊者说，“他们剑士团去年出现变故，三年前的剑士，要么死了，要么前几天被金发族的石恒赐给了自由。” 听见大尊者的话，东郭珺的眼睛里蕴满了泪水。 “这样说，我跟奴妹还在奴隶市场见过你儿子。”姥姥问，“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他，他叫剑儿。” 第285章 善良的姥姥 “剑儿。”姥姥说，“大尊者说得不错，三年前的剑士要么死了，要么已经获得了自由。你应该早点来，他们那几年的剑士死亡比例远超以往。” 眼看着原本预想的责怪并没有出现，东郭珺心里特别地懊恼。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落下。 大尊者看着奴妹问：“奴妹是老厢奴的妹妹，你的女儿叫什么？” 东郭珺不知道他问自己女儿的名字做什么，擦一下眼泪，说：“她叫云儿。三年前剑儿被掠匪带走时，云儿才八岁。我不敢把她独自留在家里，年龄太小，交给别人也不合适。就等到现在，早知道姥姥不杀我，我、我早来了，呜呜……我早拿到了掠匪的账本，知道他被卖给了剑士团，呜呜……” “哈哈哈……”大尊者的笑声，在此时比他的衣着还要突兀。 奴妹知道剑儿是被自己大哥送给剑士团的，静心早点来，直接去剑士团要人肯定会非常容易。他只要还活着，找起来并非不可能，他要是死了，恐怕会尸骨无存。 东郭珺也看向大尊者，无法理解他的开怀从何而来。难道是自己的愚蠢。 大尊者忍住笑说：“有意思，嘿嘿嘿，有意思，你儿子不但没死，还成为一个了不起的英雄。彩云，前几天逃跑被抓住的女孩还在吧？” 大尊者说到这里，姥姥猛地坐起来，她眼里的神色，她抓着躺椅扶手的十指完全不似以往老态龙钟的模样。她说：“我明白了，奴妹，去叫人把红衣带过来。” 东郭珺被他们搞迷糊了，问：“大尊者，您见过我儿子吗？” “是的！我见过他。”大尊者说，“他还杀了我们的假面尊者。” 东郭珺不知道假面尊者是谁，她可是清楚夜行者的厉害。她去过的莽荡山大营驻扎着两万精兵，夜行者接到任务只过一天一夜就为被杀的姐妹报了仇。知道儿子没死，她应该感觉高兴，却嚎啕大哭起来。 剑儿假如普普通通，她还能做他的母亲。剑儿出人头地，她又该如何面对他。又能如何面对他。 不一会，一个用白布包脸的红衣，被奴妹带进小屋。 两个强壮的女人丢下红衣走了，红衣用手撑着地面坐起来说：“姥姥，红衣这般模样，留在仕女团也是无用，不如成全红衣，让红衣去找东郭剑云。” 听见红衣说出的名字，东郭珺明白她要去找的人就是自己儿子。她问：“你见过剑儿吗？” 红衣看着她，心想我没见过剑儿。 东郭珺看出她眼里的疑惑，正想解释。 姥姥说：“红衣，她就是你的榜样静心。她来找自己儿子，你也要找她的儿子。你们两个年龄不同，目标却一致。” 红衣这才知道，面前的女人竟是自己心心念念好几年的静心姐。让她更加没想到的是，静心还是东郭剑云的母亲。她想想自己在界沟大营说过的话，不由的一阵心痛。她知道自己破坏了一个母亲的形象。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东郭珺看着面前的女孩，想到一个主意。自己没法去见儿子，面前的女孩完全可以。她想把女孩拉起来，想把心里的话告诉她。 姥姥说：“好了！你们难道没发现，你们两个还有一个共同点吗？” 东郭珺明白该来的还是要来。她看一眼地上的女孩，跪下说：“我东郭珺从小就被母亲教导不要求人。即使十三岁来仕女团也从未求过姥姥，一个月前求红心帮我照顾女儿，今天还得求姥姥让这女孩去找我儿子。至于我，任凭姥姥处置。” “哈哈哈……”姥姥说，“这就是我欣赏你的原因，哈哈哈，红衣你看见了吗？我只是不让你去，你就自己绝食等死，也不知道想个办法。” 红衣说：“我，我第一次见他时说了静心姐的经历，现在想想，他应该听出来自己母亲的出身，我不能去找他了。” “去吧！”大尊者说，“他们认为他是月亮之子，你正好去试试他是真有普爱之心，还是浪得虚名。” “月亮之子。”红衣不明白怎么回事，她问，“我上次见他时，他不过是一个被人嘲笑的假太监。虽然喜欢羞辱他的皇帝死了，他的日子最多好过一点，怎么能成为月亮之子呢？那些官员和将军，又怎么会承认他是月亮之子。” “你被人砍伤脸颊那天，东郭剑云也跑了。他此刻已经化名赵悠然，正在临湖县的土地上拯救活命军。他已经不是曾经任人宰割的弱者了。” 大尊者这样说，红衣明白过来。她回到山湖城后，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离开山湖城让人捉住，又在这里被关好几天，看来这外边的世界早已变换模样。不过她想到，这样一来自己更加不能去。如果东郭剑云只是一个不得志的假太监，她还可以去找他，说不定还有机会跟他过日子。她如今这般模样，他变成了万人敬仰的大英雄，自己去了还能怎样。见一面，寒暄几句，自己不过还是一个在人前无法抬头的妓女。 姥姥仿佛洞察了她的心，说：“咱们仕女团的创建者，是一群父母兄弟也嫌污秽的可怜人，她们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和百折不挠硬是闯出一片天地。你感觉自己模仿了静心的通风报信，就足以赢得特许的功劳了。” 姥姥说得有点绕，红衣想一想才明白过来，她问：“您决定怎么惩罚静心姐。” “奴妹早辞职了，我一直找不到继任者才没放他走。如今东郭珺回来了，我也该放她回归家庭了 ” 东郭珺对姥姥的安排非常满意。白石崖早已被巨狼占据，自己在红谷镇也没有立足之地，跟着姥姥才能挣够女儿的生活费。 奴妹对姥姥的安排更是满意，她跪下说：“感谢姥姥。” “你别急着谢我，我还得给你安排个任务，派人去找所有获得自由，并且还活着的仕女，她们只要愿意可以到三河城来，马上要天下大乱了，很多人将性命不保。” 第286章 长大了 赵悠然和黄莹莹他们带着所有被抓往临湖县的活命军往南走。 相比赵悠然的兴奋，燕南行的后悔，黄莹莹完全可以用心满意足来形容。虽然从贺若愚包围长岛开始，到现在不算前往次子洞的青壮，雁鸣湖已经损失了将近三百人，湖里的建筑和船屋也毁坏殆尽，但赵悠然的表现还是让黄莹莹感觉雁鸣湖的未来将会充满光明。 赵悠然想想自己在地球躺平时的心理，想想自己坐在马车里，被掠匪拉往三河城时的情景，想想自己离开剑士团时的画面，看一眼此刻行走在自己身后的人，忍不住地赞叹老神仙当真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好工作。他抬胳膊看一眼自己的手腕，那条仿佛烫伤的痕迹此刻变得好看，变得赏心悦目。 他们经过始帝庙村时，在路边见到了卖豆糕的中年人。那肩膀不平的人看见他，主动打招呼说：“小兄弟，你们这么多人要去哪里？” “我们去南边。”赵悠然说着，弯腰掀开盖在藤筐上的白布。 筐底摆着十几个豆糕。他们却有将近一千人。他看向姑姑，不知道买下来之后，该怎么分配。 黄莹莹知道他的意思，说：“生病、有伤的每人都分一点，再往前走三公里咱们就能走到目的地。” 赵悠然提起藤筐，交给小丫。 黄莹莹掏出十几枚铜币，问：“你这还有现成的吃食没有？” “没有了。”肩膀不平的男人清楚从雁鸣湖到雁渡山，从汇流河到万里河只有三个村庄，一个集镇，一个邬家堡。论人口邬家堡最多，比湖溪镇和另外三个村庄加在一起还多。他经常进出邬家堡，姓邬的，姓赵的虽不能说都认识，最起码也都脸熟，这些人除了这个小伙子，他仿佛一个也没有见过 。他问，“你们是要去邬家堡吗？我在堡里没见过你们。” 赵悠然说：“不是，我们要去湖溪镇。” 男人知道他在撒谎，这里到湖溪镇只有不到两公里。但他也不便再说什么，收了铜币，递出筐里的豆糕。 花映红领着小丫和几个女孩分豆糕时，她的邻居对儿子说：“去把这些豆糕给赵悠然送去。” 小海说：“您的病还没好，留着自己吃吧！” “我吃过药，好多了。赵悠然跑来跑去，肯定累坏了。” “姑姑和燕大叔，还有几个小队长也都跑了好几天，燕大叔和小队长还参与了次子洞的大战。”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赵悠然还长个，他们长不长了。” 看母亲生气，小海只好接住豆糕。他实际上知道这次赵悠然的功劳很大，却生气赵悠然逃跑时没有叫母亲。河中镇的嘱托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更别提自己离开监狱见到母亲后，母亲对他的赞不绝口。 他走到赵悠然身边，说：“我母亲让我把这豆糕给你送过来。” 走了半天，赵悠然确实有点饿了。但他也清楚自己不能要，他说：“伯母生病还没有痊愈，让她吃吧！” “我母亲说，她吃过药好多了。” 赵悠然正想接着推辞。 黄莹莹说：“小海，你母亲要是不碍事，就把豆糕拿给那些受伤的人，我感觉他们分不够。” “好的！”黄莹莹的话，才符合小海的心意。 眼看着小海拿着豆糕走向后边拉伤员的马车，他母亲气得捶胸顿足，等小海回来，她说：“我怎么生了你这个愚蠢到顶的孩子。” 小海感觉母亲偏心，不想理她。低着头往前走。 下午过半时，围着一圈厚重围墙的邬家堡终于进入他们的眼睛。赵悠然想着自己终于可以把身后的人交给头领了，眼睛里掩饰不住的冒出轻松和兴奋。 他们距离邬家堡还有一公里时，在围墙上眺望的灵儿和花信子他们看出来从北方滚滚而来的人马就是让自己吃不下也睡不着的亲人。一个个都跳着说：“他们打赢了，他们回来了。” 围墙上的守卫，吹口哨，打旗语，提醒下边更多的活命军赶来了。有十几个村民跟着灵儿他们一起离开村堡，迎向赵悠然他们。 赵悠然看着跑来的灵儿、桃花和花信子，心说自己要是能把她们一块都娶了该多好。 说完他想到圣始帝和元帝，又在心里骂，赵悠然你个王八蛋，你怎么能这样想，你已经跟海族公主确定了关系，你怎么能再兴起这样的念头。 灵儿扑到姑姑怀里说：“姑姑，你们怎么才回来。我这几天怎么都睡不着。” 黄莹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把她揽在怀里。她想想这些日子的危险，忍不住哭了起来。 花鱼儿看着自己的母亲，手足无措的和小鱼干、星海一起站在路边。 花信子先看向赵悠然，想对他说，我知道你一定能成功。 母亲就在旁边，现场还有看不到尽头的活命军。她急忙看向母亲，刚叫一声母亲，又看见母亲背后女孩的袖子上染满血迹 ，她问：“翠翠姐，你受伤了。” 翠翠的母亲离开雁鸣湖第一天就病死了，在黑岭山，她是第四个下车拿剑的女孩。跟山林族战斗时，她又是女人当中最敢拼命的一个。她的未婚夫去了次子洞生死不知，她的父兄早已战死。此刻看见花信子姐弟跟母亲团圆，心里更为难受。听见花信子的话，只是淡淡地说：“不碍事。” 花信子讨了个没趣，再次看向赵悠然，刚要说出心里的话。 桃花恰好在这时停下脚步，她说：“赵悠然，你回来了。” 花信子这几天跟灵儿、桃花，还有山花睡在一个房间。夜深人静时，她总是听桃花说起赵悠然，她明白桃花的心思，心想赵悠然能跟桃花结婚也挺好。她同样清楚自己弟弟和三胖子的心，扭头看向他们。 三胖子一个劲的傻笑，花鱼儿还是显得拘谨。 她对母亲说：“花鱼儿和三胖子、小鱼干、星海他们阻挡山匪时非常勇敢。” “真的吗?”花映红一直感觉自己的儿子干啥啥不行，闯祸第一名。此刻听见女儿的话，说，“我儿子长大了。” 第287章 大喜事 “咱们该走了。” 黄莹莹说完，前前后后上千个男女老少便一起往前走。他们以为自己走到头领家里就安全了，以为能得到妥善的安置。谁知道他们刚走两百米就被十几个邬家堡村民拦住去路。领头的老人抖着长胡子问：“你们是哪里来的人，要到哪里去？” 灵儿说：“四爷，这是我姑姑，后边都是活命军。” 四爷仿佛没听见，他说：“过了邬家堡，就是无人的荒野，你们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好了。” 他的话让灵儿无所适从。她不明白，前几天还主动治疗活命军的老好人，今天怎么变了样。 黄莹莹和燕南行倒是明白他这样做肯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花鱼儿和三胖子刚刚得到表扬，他们说：“我去找赵堡主和头领。” 他们说完就往回跑。 两个村民想要拉住他们。 他们在船上闹惯了，一扭腰，一欠身，两个战斗不行，捣蛋一个比一个强的家伙仿佛两只大猫般从庄稼地绕了过去。 眼看着他们跑远了，村民们倒是也没有追赶。 黄莹莹回忆过往，确实想不起来这老人是谁。却清楚既然他们来到这里阻拦，肯定得到了赵睿父亲的默许，说不定这就是他的直接授意。她上前一步说：“老四叔，几位老乡，我们这么多人来到贵堡，确实给堡里造成了很大负担。这样吧，我们的人在堡里生活一天，我们付给邬家堡五十枚铜币。你们看怎么样？” 老人拧着头不吭声。后边一个年轻人说：“这位大姐，不要看不起人，我们邬家堡有五千人口，三万亩良田，百里荒地。不差你们这点粮食。” 黄莹莹知道他们必有所求，可是他们想要什么呢？ 燕南行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说：“诸位老乡，我们已经拿到贺县长的批文，我们完全可以合法的在湖阳县的地界上生活。” 刚刚那年轻人再次说：“这叫什么话，我们邬家堡，既不怕山匪，也不怵他们政府 ” 这几个乡民让赵悠然想起周家村，也让他心想，难道邬家堡比活命军还厉害？ 燕南行知道他们的底细，说：“我没说你们怵政府，我们也让贺若愚亲笔写下这白纸黑字。” 年轻人不再吭声，歪着头看向庄稼地。 他旁边一个干瘦的中年人捏着胡子问：“这么说，你们真把贺若愚给打败了？” 还有人也说：“是挺厉害。” 老人听见他们的话，咳嗽两声。他们也就闭嘴不再交谈。 黄莹莹回头看一眼，知道自己等不起，说：“我们有很多人在五姑娘山喝了不干净的水，有些人在黑岭山跟山林族作战受伤，急需用药，贵堡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只要能满足，我一定尽力。” 老人还是不吭声，其他人也只是拦着不动。 灵儿摸着剑柄心想，再不让开，我和赵悠然刷刷两剑就能把你们全部放倒。 燕南行想想他们不要钱，也表明不害怕衙兵，必然是其他事情。 黄莹莹在心里骂，要不是你们姓赵的，我们活命军怎么会这么惨，要不是我们伤患众多，湖里的船屋又全被烧了，我们怎么会来这里。她这几天真得累了，真想放下这一切走人。想想自己大哥，看一眼身后的妇孺，只好咬着牙等待花鱼儿和三胖子。 赵悠然感觉他们不可理喻，他心说，你们有什么要求就提出来，这样一声不吭除了制造矛盾还能干什么。但他也记得自己老师在课堂上讲过的党争，冠冕堂皇的道义背后往往是利益。他们不用钱，说明他们想要权力。可赵睿已经是头领了，活命军还给他们什么权力呢？ 他想着，三胖子和花鱼儿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他们后边还跟着满脸伤痕的芦雁 三胖子说：“姑姑坏了，头领喝醉了，赵堡主怎么叫都不醒。” 赵悠然听见他说的喝醉，想起来雁鸣湖这次的灾难是突袭次子洞导致的，而突袭次子洞又是赵睿倡议并力主实施的，他肯定是害怕活命军把他们踢开。 他正想让姑姑和燕南行借一步说话。 芦雁在这时说：“姑姑，燕大叔，我知道怎么回事，头领天天喝酒，赵堡主害怕头领从此消沉下去，害怕姑姑和活命军不要头领了。” “唉！”黄莹莹想想大哥让赵睿做头领的原因，想想师爷死了，薛大哥死了，鲁二哥也死了。赵悠然年龄太小，自己是个女人，燕大哥做头领最为合适，可今天活命军的局面还不如大哥在的时候，自己又怎么敢不要赵睿。她说，“芦雁，我该怎么奖励你呢？” 芦雁看一眼站在姑姑背后，花信子母女旁边的山花，说：“我什么奖励也不要，我只希望姑姑能让山花跟我结婚。” 赵悠然突然想起小山，心说在这个时候，在这样的情况下，你竟然也想着娶媳妇。 花映红却笑着说：“般配。莹莹妹妹，我感觉很好。” 黄莹莹转身看向红着脸，把头扭到一边的山花。她也笑了。她感觉这是好事，不管过去发生什么事情，活命军这么多人总得生活下去。她说：“芦雁你给我出了个难题，我长这么大，真没有做过媒人。” 花映红看着山花，说：“莹莹妹妹，芦雁，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包括马车里的女人，听见他们谈话内容的人们都笑了，不管怎样，不管在任何时候结婚生子这都是一件大喜事。 黄莹莹说：“燕大哥，赵悠然，咱们去见见赵堡主。” “好的！” 这一次，老人和其他村民主动让开道路。他们的行为证明了芦雁的正确。 星海看着姑姑他们走过村民，心想自己不但不如赵悠然，还不如芦雁。他在心里叹息，在心里懊悔，心想以后自己得好好努力，即使不能娶灵儿，也得娶花信子。 自从芦雁说出那句话，三胖子就看向小丫，他不敢再奢求漂亮的桃花，心想小丫也是一个好女孩。 花鱼儿看桃花盯着赵悠然的眼神，心想算了。我以后得好好地练习，不能再闹了。 第288章 邬家堡 邬家堡的围墙相比临湖县大营有很大差距，跟湖阳县县城的城墙相比却差不了多少。它们同样都不到五米高，都是石砖包皮，夯土填充，区别仅仅是临湖县的城墙上城楼和了望塔齐备。邬家堡的围墙没有这些，不过它要厚重许多，外边的壕沟也更宽深一些。 赵悠然走进邬家堡时心想，以后的活命军也得筑城，还要跨山连湖，兴旺发达，坚不可摧。既然南边是无人区，我就把那里建设成工业新区好了。 他为自己的想法叫好，感觉自己的责任必然能完成。进入街道他看着两边的一座座房屋还想，就你们这样的房子，在未来将不值一提。 他们不一会走到村堡中间，来到一座屋檐同样在左右两侧的木楼下边。 燕南行没来过这里，黄莹莹在前边带路。她径直领着赵悠然他们来到二楼当中的房间门口，停下脚步敲响木门，说：“堡主，我是黄莹莹，活命军遭遇大灾难，你得开门帮我们拿拿主意。我们的头领偶逢小败就天天喝酒，你可是得劝劝他重新振作起来。我们活命军正是需要他的时候，他要是放弃了，我一个女人还能怎么办。呜呜呜……” 赵悠然感觉姑姑说到这个份上，还这么痛彻心扉，堡主要是再不开门，就显得太不是东西了。 他正想着，木门被吱呀一声打开，赵睿的父亲赵凯开门说：“莹莹妹妹，你们回来了？我中午吃饭以后困得不行，这一觉好睡！对了，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姐妹们有伤亡？小睿回来时我还批评他，你说他做的是什么事，黄县长打造的是一个多么好的局面，被他搞成了这样。唉！” 赵悠然心想这个家伙长得是浓眉大眼，脸盘方正，心里竟然这么虚伪。 赵凯继续说：“你放心，我时常说，活命军的问题就是我们邬家堡的问题，在这乱世，没有活命军和雁鸣湖，我们邬家堡也难以活命。” 很早之前，黄莹莹就讨厌这个家伙，表面上义正言辞，背地里阴险狡诈。派人谈判，转头就悔价。要不是他们心如浮萍，自己哥哥怎么会建设招眼的河中镇。活命军今天有求于他们，自己还只能听从他的摆布。她说：“我们上千个姐妹被老四叔和乡亲堵在北边，她们有人受伤，有人得病，拖延不起，还请堡主尽快让老四叔放行。我给他说过，我们在堡里叨扰一天，活命军付给邬家堡五十枚铜币。” “唉！这个老四叔。”堡主说着，一步跨到了栏杆旁，对着楼下伸出右手，做势喊人。大嘴张了几张，又转身对着黄莹莹说：“莹莹妹妹，我想我明白老四叔的意思了。你们有所不知，他们虽然称呼我为堡主，实际上我也就能管住自己。我作为赵睿的父亲，理应为活命军肝脑涂地，其他人害怕官府来找麻烦，我也没有办法。” 燕南行自小学习剑法，接触的都是说一不二，干净利索的人，就是庙里的祭司和庙助也没有这样婆婆妈妈的。他早就想说点什么，想一想黄莹莹没急，自己也就只能强忍着。好不容易等到堡主说到这里，急忙掏出文件，说：“堡主可以放心，政府不会来找麻烦。” 堡主并不接他手里的文件，反而看着黄莹莹问：“这位兄弟有点面生？” “他是……” 燕南行抱拳行礼，主动说：“在下活命军教习燕南行。” “久仰大名。”赵堡主说着，也抱拳还礼。他还对着赵悠然问，“这位小朋友英武不凡，可否介绍一遍……” 赵悠然不等他说完，也打断他说：“活命军后备队队员，赵悠然。” “你就是赵悠然，幸会幸会。” 赵悠然心想，你幸会个屁啊！ 赵凯这才接住燕南行手里的文件，大概看一眼，再次对着楼下喊：“邬庆，快去叫你四爷回来见我。” 楼下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答应一声，转身便向远处跑去。 堡主把文件还给燕南行，说：“来吧！屋里喝茶。” 燕南行看事情已经解决，叫住黄莹莹，小声说：“莹莹妹妹，我得回庙里一趟。” 黄莹莹知道他要干什么，说：“你等一下，等一会安顿好其他人，我跟你一起回去。” 燕南行递出手里的文件，说：“不用了，活命军现在正是事情多的时候。你有时间赶快休息，明天早上我会回来，咱们再一起去次子洞。” 黄莹莹知道他是正确的。接住文件，说：“杨页的死，我没有想到……” “妹妹不必介意，姥姥庙会理解的。” 他们的声音很小，赵悠然的听力远超常人，他在屋里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他走出来说：“姑姑，你得留下来照顾其他人，我跟燕大叔一起回去。” “好吧！”黄莹莹对这个小伙子越来越满意，她心想有机会一定得让赵悠然做头领，有机会一定得让活命军跟邬家堡脱离所有关系。 燕南行和赵悠然刚走到南门，碰到邬三道和另外两个人牵着马迎面走回来。 燕南行知道，夜里万里河的渡口没有船，自己和赵悠然必须赶在天黑前跑到万里河，否则要在河边过夜了。他说：“邬队长，我需要你的马匹。” 要不是燕南行，邬三道这一次必定会留在雁渡山。他急忙递出缰绳。 他们也没客气，接过缰绳，便快速地向南跑。不一会就把邬家堡留在荒草里。 燕南行只顾着赶路。赵悠然看着一马平川的荒野，高低起伏的雁渡山，忍不住地在心里谋划哪个地方适合建城。直到他跑上刘系遇袭的高地，才在心里确定自己找到了位置。 这高地，东边距离雁鸣湖三公里，西边距离雁渡山五点五公里。中心点大约八米高，南北大约一公里，东西大约两公里。 他站在高地上，往东可以看见金波荡漾的湖面，往西可以看见高耸入云的歇脚峰，还有山峰南北似火的晚霞。至于夕阳，恰好隐藏在了歇脚峰的背后。 虽然看不见夕阳，他依旧感觉很好，感觉这里就是最完美的建城地址。 他们跑下高地不久，碰见一队金发族骑兵。 赵悠然害怕他们认出自己，低着头催马快跑。 一个随皇帝去剑士团挑死卫的士兵勒马对其他人说：“那个人怎么像小太监。” 第289章 郝天佑 高地勇士大多都是从雁鸣湖和雁渡山之间的水域过河，把这里的码头差一点变成专门为他们服务的军港。他们总是会骑乘战马，这里的渡船一艘艘都造的又宽又大。有些船一次可以装载二十匹战马，乘坐二十个骑兵以及他们的装备。 燕南行和赵悠然他们赶到万里河时，大地即将被暮色笼罩。大部分渡船都走了，只剩下一条半大不大的小船，一老一少长袍上补丁摞补丁的船夫。 老人看见主顾，感觉自己和孙子没白等，赶紧把小船靠向码头。男孩先把船尾的缰绳拴在木桩上，然后用手拉着船头的缰绳，斜着身子蹬着腿，用力让小船贴着码头。 燕南行和赵悠然看见还有船，也有些喜出望外，他们不在乎价格，直接牵马上了船。 老人的皮肤黑红，口鼻双目在昏暗的光线里变得模糊，满头白发倒显得亮眼。他问：“两位主顾，你们是要到哪里去？天黑了，去西厢国有点不安全。前些日子，西厢国的山匪就是顺着河岸摸进的河中镇。” 燕南行心里记挂着大祭司。原本有作战任务时还好，此刻距离河中镇越近，他越是害怕来不及，害怕自己见不到她。 看他没吭声，赵悠然说：“去河中镇。” 老人说：“小柿子解开缰绳，该走了。” 男孩先解开船尾的缰绳，再跳到船头，摸到两把小木桨后，隔着马匹和赵悠然说：“好了，爷爷。” 他喊叫结束，爷孙俩便把船驶离码头。 老人看一眼低着头，一副心事重重的燕南行，说：“这顺水往下走，轻轻松松。逆水往上走，累死老牛。这位主顾，人生难免遇到逆境，又何必伤心烦恼。” 赵悠然没想到这划船的老人还挺能聊。 “唉！”燕南行想想也是，说，“老叔说得对。只是在师尊去世前赶不到她面前，怎么对得起她老人家的栽培。” 老人明白他的意思，自己也想起心事，不再吭声。 不一会，他们就在月姥姥庙门前的码头旁靠岸。付过钱，拴好马，两个人便匆匆忙忙地拆灯，做弓，点燃祭坛。 很快，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庙助来拉开庙门说：“两位信众，深夜到此有何心愿？” 燕南行说：“柳文师姐，他不是外人。” 听燕南行这样说，柳文立即让开道路，说：“大祭司正在等你，你快点去吧！” 燕南行来不及给师姐说点什么，便朝西厢房跑去。 赵悠然先走进门里，看柳文不管自己，也学着燕南行的样子，跑向西厢房。很快的，站在厢房门口的庙助就进入他们的眼睛里。 杨青看见他们说：“回来了。快进屋，祭司刚刚给大祭司喂了一点水。” 门开着，燕南行和赵悠然没有迟疑，一前一后进入屋子里。 大祭司仰面躺在床上。 祭司原本坐在床边看着大祭司，听见声音扭头看见了赵悠然他们，说：“师尊，燕南行和赵悠然回来了。” 燕南行跪在床边说：“师尊，我回来晚了。” 大祭司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不晚，不晚，你有没有恨我？那一年，我真想放你，跟柳语走。你们……你们只有十来岁，离开月姥姥庙，又能……又能到哪里去。” 听着师尊断断续续说出的话，燕南行嚎啕大哭起来。他明白师尊的意思，也为师尊到这时候还记挂着自己而痛不欲生。 大祭司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让燕南行听自己说话。她没有力气阻止，只能无力地摆摆手。 祭司明白她的意思，走到燕南行身边说：“你别哭了，师尊自来到河中镇就吃不下饭，几天前彻底断了。” 燕南行明白她的意思，捂住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圣子，圣子，再让我看你一眼。” 祭司的声音很小，赵悠然还是听得很清楚。他急忙走到床边说：“对不起，我不应该跟您提夜行者的事情。” 刚刚的挥手，仿佛已经用完了大祭司的力气。她看着赵悠然，歇一会才慢慢说：“不。我谢谢你，是你……解放了我。从那天，从那天我终于……可以卸下伪装了。我向月姥姥忏悔，我假装虔诚……假装了一辈子。”大祭司说着，眼睛里突然涌出光彩，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一些，“郝天佑第一次跟着父亲来我们家时，才刚刚八岁，他父亲让他在我们家唱戏曲。他眼大鼻挺，唇红齿白，嗓音也非常好听。出口的曲段比宁王花钱养的戏角还要有韵味，宁王当场取下自己的玉佩送给他。还留他在家里住了十几天。从那之后，他经常来我们家，跟我和我哥哥们一起读书，一起表演戏曲。我跟母妃说，以后嫁人就嫁给他。母妃还说我人小鬼大。再后来，他父亲借着宁王的关照，职位节节高升，后来做到刑法部副主事。那已经是我十六岁的时候了。我还准备等他考进政学院就跟他结婚。谁知道他父亲刚上任不久，就参与审理一件皇室旁枝谋反案。审着审着，竟然查到了我大哥、三哥的信件。在那之前，他父亲私下里找过宁王，宁王深信自己家人与谋反案无关，鼓励他父亲好好为皇帝办案。等他父亲查到后什么都晚了。有内庭，有吏部，有政学院的官员，他父亲只能依法判决。我的两个哥哥被斩首，我的母妃在半年后病死。宁王也被牵连，变为平民。宁王两年后复位，他的父亲为此出了大力，我以为宁王会既往不咎，我以为我们还可以再续前缘，我们给彼此写信，诉说思念。我们都没有想到，宁王一直怀恨在心，找到他父亲的把柄，把他父亲送进监狱。还花钱让人毒死了他父亲。我跟他虽从未有过任何间隙，血海深仇却让我们绝无在一起的可能。他为此寻死，为此去棺材铺给自己买棺材。我准备青灯古卷了此残生。七十年未见，我以为自己拼命研学可以忘掉他，我以为超过所有人可以忘掉他，我以为我被打得皮开肉绽就可以忘掉他。乍一见，胡子头发全白了，皱纹也堆满脸庞，他的眼睛还是让我立即认出他就是本应成为我丈夫的男人。本应跟我生儿育女幸福一生的男人，本应跟我生则同床死则同穴的男人……” 大祭司说着，瞪大眼睛看着屋顶，伸直右臂仿佛心里的男人就飘在半空。突然，她眼里的光彩消失不见，手臂也摔在床上。 赵悠然明白她去世了。他想想她说过的话，忍不住地泪流满面。 燕南行和祭司则看着彼此，不知该说些什么。 第290章 好人 祭司和燕南行这半生没少受师尊的恩惠，一直非常敬重她，感谢她。今天听见她的话，才知道她把自己的心隐藏得很好，才发现她本人一直在违背自己的教导。他们多么希望自己刚刚不在场，或者师尊根本没有说出那些话。 他们看向赵悠然，也想像他这样痛哭，那些与教规不符的话又不间断地在心里萦绕。 年龄最大的庙助在这时打开门，叫一声：“祭司。” 听见这声呼喊，他们明白外边的人已经知道大祭司仙逝了，也知道自己必须得尽快为大祭司的一生做总结。还得尽快把大祭司仙逝的消息通报给所有月姥姥庙。 他们彼此对望一眼，心里都想着不能把师尊临死前说出的话透露出去。祭司说：“师姐稍等。” 等门重新关上，祭司又对赵悠然说：“圣子，师尊那段话，你得烂在心里，免得影响师尊的形象，摧毁月姥姥庙存在的基石。” 赵悠然只顾着哭泣，只顾着回想大祭司和假面尊者荡气回肠，催人泪下的感情。听见祭司的话，说：“大祭司恐怕搞错了，我不是圣子。祭司不要再这样称呼。” 说完他又想一想，才明白祭司话里的意思，再次说：“我知道了。” 他明白祭司和燕南行不认可大祭司的行为，他却感觉这行为恰恰是大祭司和假面尊者的伟大。一个人假装一辈子虔诚，假装一辈子好人，临死时吐露心声岂不正是虔诚和人性优良的表现。难道要让他们像圣始帝那样不顾这世上的一切去展现自己的欲望。 他知道自己不必说出这些看法， 清楚祭司和月姥姥庙会掩盖大祭司的人性，就像他们隐藏圣始帝做出的恶事那样。 他心里想着，祭司在桌子上迅速写好简报，走到外边大声读：“总庙大祭司丽珠，一生致力于弘扬月姥姥恩德，是亿万信徒的楷模。今日仙逝，我等后辈应当继承大祭司遗志，完成大祭司未竞的心愿，月亮之子或已降临人间，或未崭露头角。不管怎样，咱们都应继续祈祷这世界早日迎来和平，让这世界平安地渡过红恶魔回临的日子。” 祭司说完，有的庙助磕头痛哭，有的庙助大声说：“谨遵教旨，我等必追随大祭司的脚印，弘扬月姥姥的恩德。” 赵悠然听着外边的声音，看向燕南行，他知道接下来她们必然会把大祭司的遗体送往西厢国，燕南行恐怕无法参与活命军接下来的行动了。 燕南行对着大祭司磕头，对着大祭司说：“师尊，我不怨您，柳语说不定还会感谢您，要不然她怎么能成为讲经院主事。” 祭司进来说：“师兄，我们天亮就得回总庙，活命军怎么样了。” “女人和老弱倒是都救回来了，突袭队、防守队的精壮还被困在次子洞。” “你们先去休息吧！大祭司的葬礼会如期举行，这间庙宇还有存在的必要，他们被彻底击败，政府肯定会接管河中镇。” 燕南行点点头，走出屋子说：“诸位师姐妹，活命军正在生死关头，大祭司的葬礼辛苦了。” 杨青知道情况，她说：“师兄只管去，我们理解你。” 燕南行又转身对着屋门磕头说：“师尊，南行有罪，祈求师尊能原谅南行。” 祭司在屋里说：“师尊不会怪你。” 燕南行这才领着赵悠然往南走。他心里不可抑制的想起自己刚刚进入月姥姥庙，见到师尊时的情景。越想越难过，低着头，不停地走。 赵悠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抬头看向天上比地球大上好几圈的月亮，心想大祭司和假面尊者的爱情在地球恐怕只能存在于故事里。 他们牵上马，走向孤老院，刚刚绕过旅店来到东西大街，又看见月姥姥庙后墙西北角的阴影里站着几个人。 他们挑着油灯，静静地站着，还有人把耳朵贴在墙上。 燕南行大声问：“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出现的喝问，把那几个人吓一跳。他们转身看见是燕南行和赵悠然，兴奋异常地反问：“你们回来了，其他人怎么样？” 赵悠然认出来他们大部分都是木材店的老板和伙计，还有一个只把眼睛露在外边的女人。 燕南行说：“是你们。黑半夜不睡觉，你们趴在庙后边干什么？” “唉！活命军的事情还没有结束，庙里又传出哭声，我们睡不着啊！” 他说着，后边的蒙面女人绕过他们，走到赵悠然旁边说：“东郭剑云，我找到你了。” 听见自己曾经的名字，赵悠然心里一惊，想一想这好听的声音自己很熟悉，问：“你是，你是红衣。” “是啊！你还记得我，没，没枉费我为了找你差点丢掉性命。” 红衣这句话，把几个人的眼睛都拉扯到他们身上。 赵悠然想一想自己心里的记忆，想一想自己听说过的事件，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他说：“我听说你跟姐妹出事了，我一直担心你的安全。” 听赵悠然这样说，红衣心里的担忧消失不见。她说：“我见过你母亲了。” “真的。”赵悠然想想她的身份，想想她讲过的故事，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好在他早已想通母亲的身份，并没有什么好难过的。他问，“她一定非常担心我的安全，她有没有怪我没回家？” 红衣看着他，想要看看他的反应，听见他的话，知道他并不仇恨母亲的出身。她想说出心里的话，看一眼其他人又忍住了。 赵悠然明白她的心理，说：“走吧！咱们去剑士长留下的屋子。” 燕南行早对木材店的老板说：“战争还没有结束，伤亡现在还不好说。不过你们可以放心，政府暂时不敢再找活命军的麻烦。” 木材店老板看着赵悠然和红衣的背影，想起来大尊者给自己的信，说：“我们相信你。” 燕南行没心情跟他们闲聊，看他有些心不在焉，转身走向孤老院。 第291章 我叫红衣 “你不嫌弃莹莹姐的出身吗？” 赵悠然想说，如果可以选择，我绝对不要这个身份。但他清楚别说在这里，在地球也无法选择自己的起点。再说母亲冒着被杀的风险来找自己，自己嫌弃她，还算个人吗。他说：“你只比我大两岁，还想做我的长辈吗？” 红衣笑了，她知道赵悠然接受自己的母亲，就算不接受自己，最起码也不会看不起自己。她又想起来自己脸上的疤，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 赵悠然想想过去，想想现在，再次说：“不知足的人总是会怨恨自己的出身，怨恨这世界的不公。强大的人都明白正因为不公才有出类拔萃的可能。” 他说着，想去帮红衣擦眼泪，想去看看她伤成了什么样。他想到男女授受不亲，也想起来她在庭帐里赤身裸体时的模样。一边抬手去解她的面罩，一边问：“你伤得严重吗？” 红衣确实没什么好矜持的。她看着赵悠然的眼睛，等着他看见自己疤痕后的反应。 原本娇嫩粉白的脸颊，被利刃切开一道十厘米长的口子。紫红色的疤痕犹如一条僵直的蛇，比赵悠然腕部的血痕显眼很多。 赵悠然还捏着面罩的手愣住了。他记得她没有这条伤疤时的模样，对比现在，他只感觉可惜。他问：“是皇帝砍的？” 红衣看到了赵悠然的迟疑，却不知道他是看自己变丑了，还是看自己可怜。实话实说：“是死卫。” “你认得那人吗？” 红衣只能苦笑。她心想，自己受伤前还有可能跟他在一起，以后最好也不过跟他做个朋友。她说：“无所谓了，我毕竟还活着，相比其他姐姐我已经非常幸运了。” 赵悠然知道她说得正确。除此之外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绞尽脑汁也只想到自己的血痕，一边举起手臂，一边说：“我也一条这样的伤疤。” 红衣注意过他的疤痕，心说，伤疤在其他部位和脸上不一样。 “你可以留在雁鸣湖，活命军里都是好人。” 红衣点点头，心想我本来就要留在这里。你要赶我走，我还没有地方可去。她想想养不活自己的父母，想想把自己卖到仕女团的商人，想想培训自己的大姐，想想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刻，忍不住抱住了自己的第一个客人。她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如今落到这田地，却不知该怪谁。 赵悠然感受到她的体温，想起来海族公主。他想要推开红衣，想想还是算了。 红衣说：“你给我取个名字吧！他们说，只要自由了，就可以自己起名字，可是我真不知道该叫什么。” 赵悠然想一想，问：“你看过史记吗？” “看过。” “你感觉玲娥这个名字怎么样？” 红衣明白他的意思，说：“我现在变成了丑八怪，怎么能叫那么好听的名字。” 她说完松开赵悠然，看见自己把他肩膀上的衣服哭湿了。再次说：“抱歉，我把你的衣服弄湿了，以后不会了。” 听见她的话，赵悠然才感觉到自己的衣服湿了。他看一眼屋里的床和躺椅，说：“不碍事，你先坐下休息。我去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干净的被子，我明天还得去雁渡山救活命军。正好这里有两个房间，咱们一人睡一间 ” “不用了，等一会我还回木材铺睡。” “我以后怎么称呼你？” “我还叫红衣好了。”红衣明白，不管她以后改成什么名字也是白搭，索性直接说，“我叫什么，也无法改变我脸上的伤疤。” 她说完，扭头往外走。 “我送送你，黑半夜了。” 他们一起走出窄门，转个弯没几步就来到木材铺门口。赵悠然看着木材铺的门，想到原来这里也是夜行者的分支。他想想自己去询问时的过程，心说自己真的很嫩，被人三言两语就打发出来了。 不过他也清楚，他们不承认，他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等伙计开门，他看着红衣转身回望的眼睛，想到既然他不承认，自己也什么好问的。只好点点头，回去睡觉。 天亮后，他原本想去跟红衣告别。没想到红衣抱着包裹，靠着墙坐在木材铺外边，一副要搭车远行的模样。他问：“你这是……” 红衣昨天几乎一夜没睡，她已经打定主意，只要赵悠然不悄悄离开，自己就跟他一起走。反正自己也没有地方可去。她打断赵悠然说：“是你昨天建议我留在雁鸣湖的。” “你还是先留在河中镇，活命军正寄人篱下，连个安全的居住地都没有。” 红衣笑着说：“活命军再危险，也没有被人偷袭的莽荡山大营危险。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没有什么可以让我害怕的。” “那好，我去牵马。” 等他们一起回到邬家堡时，在围墙上等待赵悠然的桃花，看见他跟一个女人同乘一匹马竟然哭了起来。 花信子倒是想得开，既没有表现的难受，也没有嫉妒的情绪。 灵儿年龄小，只是感觉赵悠然很厉害，人也很好，真有可能是月亮之子。并没有其他的感觉。她还问：“桃花姐，你哭什么？” 桃花只是摇头，心里的苦，一个字也说不出。 赵悠然他们从大门下穿过。 灵儿还跑下楼梯说：“燕大叔，赵悠然，头领今天没喝酒，姑姑正在他房间里，让你们回来尽快去见他们。” 燕南行和赵悠然相互看一眼，异口同声问：“头领住在哪间屋子里？” 灵儿说：“我带你们去。” 她说完就走。燕南行和赵悠然、红衣只好跳下马，跟在他背后。 眼看就要走到那栋小楼门口，灵儿转身走进西边的小路，在第二个院子门前停下来说：“就是这里，桃花姐哭了，我回去看看她哭什么。” 灵儿说完，原路返回。 赵悠然看她一眼，领着红衣走进院子里。 第292章 公主坟 才几天没见，头领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头发胡乱地披在肩上，原本干净的嘴唇和下巴上长出了一圈胡子，给人一种老十岁的感觉。 赵悠然第一眼看见他竟没有认出来。 头领坐在黄莹莹里边的椅子上，看见赵悠然和燕南行，也没有说话。还是他坐北朝南的父亲站起来说：“活命军的大功臣回来了。快坐下休息，来来回回地跑，铁疙瘩也受不了。” 赵悠然知道他言不由衷，站在黄莹莹对面说：“不敢，不敢。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 黄莹莹看着留在院子里亭亭玉立的蒙面女孩，想要问问赵悠然，她就是你的未婚妻吧。好在她知道，此时不是谈论这件事情的时候。她等燕南行和赵悠然都在对面坐下来，才问：“大祭司现在什么情况？” 燕南行看一眼对面的赵睿，说：“大祭司昨天夜里仙逝了。” 黄莹莹忽的一下站起来，对着河中镇的方向默哀 。她想一想月姥姥庙对活命军的帮助，为自己没有和燕南行一起去见她最后一面而难过。想一想大祭司的影响力，又有些担心大祭司这一死，月姥姥庙对河中镇的支持会不会出现变故。 燕南行看出了她的难过，说：“莹莹妹妹不必放在心上，大祭司九十多岁了，走到非常安详。” “大祭司哪天下葬？”堡主说，“作为赵睿的父亲，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庙里吊念。” “今天日出之前她们便拉着大祭司的遗体回总庙。现在早走过千岁山了。” 赵睿悠悠地说：“都是我太不自量力，才导致活命军遭受这么大的损失，大祭司说不定是被我气死的。” “我们昨天回去时，大祭司特意说，她的的死跟别人没有关系。”燕南行说。 黄莹莹想想师爷，想想鲁二哥，想想薛大哥，想想那些病死的女人，战死的男人，心说你知道就好。但她也清楚，大错已经铸成，再说活命军并非没有收获。她说：“头领还是得尽快振作起来，棚屋没有了，得到了一片土地，却只长了荒草和树木，男人们还都被困在次子洞。” 堡主看一眼面前的儿子，说：“我们邬家堡可以为活命军提供一个月的粮食，提供修建房屋所需要的工具。” “唉！”赵睿记得天亮时父亲对自己的叮嘱，说，“感谢姑姑爱护，我会让活命军变好的。我听灵儿和花鱼儿他们说，悠然兄弟非常厉害，去雁渡山救人，就劳驾悠然兄弟和姑姑、燕大叔多出力，我会领着其他人先建设一个村寨。” “好的。”得到重用，赵悠然非常高兴。没过脑子就说，“头领放心，我一定会把他们救回来的。” 赵凯感觉自己的儿子回来了，他说：“建设村子，我们邬家堡非常拿手。莹莹妹妹可有心仪的村址。” 别说黄莹莹，就是黄安定和师爷也从来没有想过活命军有朝一日还能上岸建设村寨，她只能看向燕南行。 燕南行当然也没有想过。他昨天往南走的时候，只顾着祈祷渡口有船，没有注意地形。此时看见黄莹莹的眼神，他想一想，打算说，我感觉村寨的地址必须得靠近雁鸣湖，湖里的居住区和村寨距离近才好相互照顾。 赵悠然抢在他前边说：“昨天我看见一个高地，它西边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东边距离雁鸣湖也很近，我感觉那个地方不错。” 他说的高地，黄莹莹上去过。她说：“赵悠然说的这个地方，我感觉也不错。” 堡主说：“你说的那个地方，叫公主坟，我很熟悉。按照族谱的记录，公主和我们祖先都是元帝的子女。我们祖先是元帝的次子，公主是长女，也是小妹。老人常说，在从前我们先辈每年的四月五日还会去那里祭拜。” 他这样说，黄莹莹感觉别说他们不同意，就算同意，活命军的村寨也不能建在那里。 赵悠然却被他说的心里一震，也让他想起自己做过的梦，想起自己的怀疑，问：“你是说，你们先人祭拜公主的日子是四月五日？” “是啊！”堡主问，“这日子有问题吗？” 赵悠然想说，当然有问题，我穿越的时间就是四月五日，清明节当天的凌晨三点多。他知道自己不能提，只好说：“没什么？” 燕南行说：“堡主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公主坟就挺好。” 黄莹莹说：“把村寨建在公主坟上不合适，等我们回来再说吧。” “建在坟上当然不行。就算我同意，我们族人也不可能同意。我是说建在公主坟南边，这样村庄西边有雁渡山，东边有雁鸣湖，北边把公主坟加高，也能形成一个屏障。” 赵悠然听不见他的话，他只是在心里求索四月五日祭拜跟自己的关系。他问：“堡主，四月五日的祭拜日期，是公主的忌日，还是公主的诞辰？” 堡主赵凯说出的理由在黄莹莹和燕南行的眼里非常勉强，他们并不认同。赵悠然盯着他们的祭拜日不放，还是让黄莹莹感觉非常失礼。她正想提醒赵悠然。 堡主说：“既然你对这个日期和公主坟好奇，我不妨跟你们说说，四月五日并不是公主的忌日或诞辰，是我们祖先元帝的重生日。” 听见堡主的这几句话，赵悠然想想自己舅舅的情况，想想剑儿的记忆，想想自己做过的梦，心说元帝毫无疑问也是自己。他看向堡主和头领，心想他们有可能还是自己的后代。他感觉可笑，感觉那个老神仙有毛病，既然自己并不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和平，还让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堡主说完，看他若有所思，心想，这事别说族人，我儿子都不信，你这是干什么。难道你有什么秘密，难道你跟公主坟被盗有关。他对着赵悠然说：“大约八十年前，公主坟被人挖出一个大洞，六个小洞。当时的族长让人下去看看损失情况，无人敢下。我爷爷那时年纪轻，胆子大，大洞小洞钻一遍。洞里的宝物，棺椁什么都没有了。是不是被你家人偷了去？你的剑是我祖先的遗物吧？” 第293章 三胖子 赵悠然心想，我怎么会盗我女儿的坟墓，开玩笑。 燕南行看着赵凯就要抢夺赵悠然的剑，急忙站起来拦住他说：“堡主，堡主，这剑头领可以证明，它很多年前就在我手上。头领还拔过，只不过没有撼动。赵悠然才接触这把剑几个月，这剑不是公主的遗物，它已经在总庙里待了几千年。” 黄莹莹也说：“他是厢南人，被掠匪卖给剑士团的可怜孩子，跟公主坟被盗没有关系。” 赵凯倒是听说过湖里有一把谁也拔不动的剑。他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赵悠然跟坟墓有关，只是怀疑。再说南来北往的高地人那么多，保不齐什么人撞见了祭祀仪式，把墓给盗了。只是赵悠然，为什么要打听祭拜日期呢？ 黄莹莹看赵凯也陷入沉思，看一眼依旧傻子般的赵悠然，说：“按照堡主说的办，村寨就建在公主坟。我跟燕大哥，赵悠然、四个小队长，还有灵儿和山花、信子、小丫、花鱼儿、三胖子、星海、芦雁一起去次子洞救人，头领在邬家堡的帮助下，带着其他人尽快修建村寨。” 头领说：“灵儿他们不用去了，那些巨人太难对付。” 黄莹莹心说，我就是要锻炼他们，才让他们去的。嘴上还只能说：“我不会让他们有事。” 来到院子里，黄莹莹看着红衣正想说点什么。赵悠然放弃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说：“她叫红衣，不想回厢南山，想要在湖里生活。” 活命军发生了这么严重的灾难，她还来雁鸣湖，黄莹莹更加确定她就是赵悠然的未婚妻。她清楚这是赵悠然的自由，就像娶谁是谷仓海的自由一样，自己无法靠着宝剑阻止。只能表示：“好的，让她先跟着桃花。” 她还回身，对赵睿说：“给赵悠然建房子的时候，建的稍微大一点，他们两个人住。” 赵悠然知道姑姑搞错了，说：“姑姑，让她先跟桃花住在一起，等到活命军迎来真正的安全，或者等到她们有人结婚的时候再分开。” “她不是你未婚妻？” “不是，她是我同病相怜的姐姐。”赵悠然说着，想起来小花。想起来铃铛和蝴蝶。 听他这样说，黄莹莹不知为何竟感觉到轻松。她为自己的心理感觉可笑。忍不住笑了起来。 红衣捂住嘴也笑个不停。 燕南行不知道她们笑什么。说：“咱们快点走吧！集合人手，吃饭再消耗一点时间，天黑前怎么也到不了雁渡山。山路不好走，说不定要等到明天才能上山。” 黄莹莹说：“你叫红衣是吧！跟我走，我领着你去找桃花。” 红衣看赵悠然一眼，跟着姑姑往东走。 等到他们吃过饭，拿齐装备开始走，确实已经到了半下午。 邬三道说：“要不咱们明天再去吧？” 燕南行一直内疚活命军被打败的事情，说：“突袭队和防守队已经被困在次子洞好长时间，咱们得尽快把他们救出来。” 燕南行说完，也不等邬三道解释，就朝西门走去。 另外三个队长看向邬三道，吴轻言还说：“灵儿、信子还没有说什么，你一个大老爷们还怕天黑。” 赵悠然看一眼灵儿满满当当的一筐箭，说：“我帮你背着。” 山花的箭本来就在芦雁的肩膀上，等燕南行和小队长们相继离开，他们相伴着往前走。 花鱼儿走到姐姐旁边，背起姐姐的箭篓说：“你下次再打我，得轻一点。” “哈哈哈……”花信子早发现原本那个只知道捣蛋的兄弟不见了。她也知道那个至今没露脸的红衣，并不是赵悠然的未婚妻，她的心情变得格外好。她说，“你娶媳妇的时候再对我说这话。” 花鱼儿说：“你快点嫁出去，打别人吧！” 小丫感觉不会有人帮又黑又胖的自己背箭，就把箭篓背在背上。 三胖子走到她身边说：“小丫姐，箭篓重不重，我帮你背吧？” 小丫明白他的意思，她也早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她看一眼等在路边的姑姑，看一眼山花的背影，说：“我比你大四岁。” 跟花鱼儿、星海在一起，反应速度还算可以的三胖子本来想说，我母亲也比我父亲大四岁。话到嘴边说：“我没有人要。” 赵悠然有些想笑，拉着灵儿赶紧往前走。 灵儿光想留下来听听小丫怎么选择。 花信子也对弟弟和星海说：“快点走，笨蛋。” 星海看着赵悠然背上的箭，忍不住地发出叹息，他心想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一下可好，自己不但被赵悠然比了下去，也被三胖子比了下去。 眼看着其他人都走了，小丫把箭篓取下来，交给三胖子，红着脸往前走。 过一会，他们走出村堡，小丫笑着说：“别人不要，我要。就是你可别后悔，我父亲是个屠夫，我没有信子的出身，没有桃花的娇美，你过几天会不会去找别人？” 三胖子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箭篓的箭掉出来好几只。他说：“我向月姥姥起誓，此生只找小花，有违此誓不得好死。死后也得坠入冥界。” 小丫本来跟曲丽交好，几个男孩都托人表达心意，没有一个人理她。她为此郁闷过，生气过，却无可奈何。有好几次，她都差一点去找喜奶奶。只能化悲愤为力量，剑法箭术练得远超曲丽。此刻听着三胖子的誓言，她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得到化解。急忙拉起自己的未婚夫，说：“你快起来，灵儿他们都在看着。” “嘿嘿嘿……”三胖子并不以为意，他还问，“你接不接受我的誓言?” “接受，接受，我说过，我要你。” 灵儿、赵悠然他们确实在前边看着。 一开始赵悠然还能拉动灵儿，等三胖子跪下发誓，别说灵儿，就是花信子和山花，也都驻足观看。走在前边的燕南行也回头看着说：“这群小孩子，搞什么？” 黄莹莹说：“他们都不小了。” 第294章 东壶口 邬三道说得不错，他们一行人紧赶慢赶天黑后才走到雁渡山，好在今夜的月亮跟赵悠然初到白石崖那天一样明亮。他们借着月光又走一个多小时，一直走到一个山坳才停下来休息。 山花和芦雁，三胖子和小丫相继走到背影处依偎在一起。 赵悠然想想远在天涯海角的海族公主，忍不住地羡慕起他们。 邬三道说：“咱们这些人，竟然还不如几个小家伙。” 吴轻言看一眼黄莹莹，对着躺在地上的燕南行说：“燕大哥不如在雁鸣湖找一人过日子好了。” 燕南行看着满天的繁星，就当没听见。 黄莹莹对着傻笑个不停的灵儿，不时朝赵悠然偷瞄的花信子说：“你们两个赶紧睡觉，天亮之前咱们得走到东壶口所在的平台。” 花鱼儿很快睡着了。 星海躺在坑洼不平的地上，怎么都不舒服。翻来覆去好大一会才睡着。 两个小时后，燕南行把他们叫起来，带着他们继续走。 山路崎岖不平，蜿蜒曲折。一行人先迈过一道山岭，又向北穿过一条峡谷，跨过一条湍急的溪流，沿着山道向西绕过一座高峰，穿过一片树林，天快亮时才来到一段陡峭的台阶下边。 他们为了隐蔽队形，一路上没敢点灯，好在山匪们经常上下，即使昏暗的阴影处，他们也能看见道路。 不经常上山的几个小家伙，只累得双腿打颤，长袍湿透。 吴轻言说：“再加把劲，走完这段台阶就到了。” 眼看着小队长们拾级而上，背着箭的花鱼儿只想把箭篓还给姐姐，看赵悠然、三胖子不吭声，他也只好继续往上走。 赵悠然倒感觉还好。 不一会走完台阶，花鱼儿和芦雁取下箭篓就坐在了地上。 赵悠然赶紧观察地形，他发现自己脚下是一个类似荣耀塔平台那样的山体。只不过荣耀塔平台坐北朝南，是个半圆形。这里南边宽，北边窄，断崖在东边，面积也大很多。 燕南行低声说：“那里就是东壶口。” 赵悠然顺着他的手指，只看见前方黑乎乎的山体，明亮的山顶和更高处的星空。 他知道燕南行在这里调查了很长时间，既然他说到了，肯定是到了。就跟着他向北走到一块巨石后边躲着。 等到东方泛白，他才看见所谓的东壶口，竟然是一个人工开凿出的拱形涵洞。 五米高，四米宽的山洞在地球什么也不算，此刻看见，只让他想起横跨在不舟河上的斜拉桥，让他想起假面尊者在临湖县大营说出的话，想起元帝重生的日子，他穿越的日期，还有他做过的梦。 黄莹莹看着南北走向的山脊，寻找可以执行自己计划的地点。南边的山脊较低，却近乎直上直下，别说其他人，就是她也绝无翻越的可能。北边的山脊跟平台之下的山坡连在一起，下边长着很多的矮树，上边光秃秃无法借力，难以攀爬不说，还非常危险。她不得不改变自己的战术，重新制定了一个作战计划。 燕南行说：“守卫马上就要出来了，咱们快点往北边去。” 昨天夜里爬山时，燕南行跟他们讲过山匪防守的习惯。由于壶口山洞将近一百米深，中间还有两扇栅栏门，夜里他们只防守大门，白天他们才在大门外站岗。 赵悠然一直在记忆里打捞元帝就是自己的证据，花信子拉他一下，他的意识才回到现实。赶紧跟着其他人，走到东边的矮树背后。 他们刚刚藏好，两个山匪就一前一后出来了。他们伸个懒腰，倚着洞口南边的山壁聊天。有几个山匪离开壶口朝山下走去，还有人走到巨石北边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撒尿。 这人的行为让花信子和灵儿恨得咬牙切齿。也让赵悠然再次想到自己假装阉人，跑到山坡上方便的往事。他看一眼越往下越茂密的植被，心说，算了，不管元帝是谁，不管圣始帝是不是自己，自己都得完成老神仙给予的职责。 只是他也想到，圣始帝和元帝毫无疑问没有完成任务，老神仙让他们回去了吗？他低头看一眼剑儿的身体，他感觉他们毫无疑问都回去了。他感觉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梦都是过去没有被清除干净的记忆。 他看一眼身边的人，看一眼东方的太阳，西边的山岭，心想我管他那么多，就像只要活着就得吃饭一样，我只需努力就行，能回去就回去，回不去就死在这里好了。 黄莹莹还想培养赵悠然，想要让他出方案，看他魂不守舍的模样，心说还是我来吧！她说：“我先进去，找到咱们被困的人。到天黑，赵悠然和燕大哥悄悄地从东壶口进去，在山寨中间突然发动攻击，制造动乱。顺利的话我带着防守队和突袭队从里边占领次子洞，不顺的话，我领着他们撤出次子洞。四个小队长和灵儿、信子、山花、小丫守在寨门附近，掩护赵悠然和南行大哥的突袭行动，掩护我们撤退。花鱼儿、三胖子、芦雁和星海守住壶口，咱们这一次不能再被人困住。所有人都看好，事情不顺，不要管我，不要管突袭队和防守队，赶快离开这里。” “收到。” 等其他人说完，赵悠然才说：“明白了。” 他的表现，让黄莹莹非常担心。她还得靠赵悠然打败巨人。 赵悠然看出她眼神里的担心，说：“姑姑放心，我想起来一件事，现在没事了。” 黄莹莹点点头，卷起长袍下摆，说：“我走了。但愿再见面，咱们已经杀了黑胡子，打赢了这场大战。” 赵悠然说：“姑姑放心，咱们肯定能赢。” 看着黄莹莹朝着山下慢慢走去。 燕南行说：“好了，每等一天，困在山寨里的兄弟就多受一天罪，咱们这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咱们赶快吃干粮，轮流休息，等天黑。” 他们都累坏了，接到命令就赶紧找地方休息。 赵悠然有过一次差点滚下山的经历，解下自己的腰带，把自己拴在小树上。 花鱼儿和星海有样学样。 女孩们不好意思。芦雁和三胖子贴心地解下腰带，把自己和未婚妻拴在一起。 灵儿和信子只好解下箭篓上的带子。 等太阳再一次被山岭挡住，月亮也露出脸庞。赵悠然和燕南行就按照黄莹莹的战术，背着弓箭，拿着长剑悄悄地走进山洞。 月亮还在东边，山洞里光线虽然昏暗，并不是一团漆黑。赵悠然还张着耳朵，压低呼吸，放空心灵，探查所有的蛛丝马迹。 等他们走到栅栏门，才发现今夜这山洞里竟然没有看守。燕南行感觉奇怪，心想难道黄莹莹已经被发现了。 第295章 寨墙 赵悠然刚把剑插进栅栏门中间的缝隙，还没开始用力。 几个山匪挑着灯笼，摇着晃着从西边走进山洞。 赵悠然赶紧用力，拇指般粗细的铁锁扣，被他从中间一分为二。 燕南行害怕铁锁掉在地上，赶紧伸手摁住。然后他们便分别推开自己面前的栅栏门。像两只大猫般闪进门里。 由于距离远，他们所在的地方又在暗处，走在灯光里的山匪并没有看见他们。 他们却可以借着对面的灯光，贴着洞壁走到中间的壶腰处。 天黑之前，燕南行给他们说过，这通道当中有两间大屋子。上次突袭次子洞失败，就是由于没发现埋伏在屋子当中的巨人。 此时屋子的门开着，空无一人，还特别黑暗。他们藏起来更加容易。 不一会，他们听见山匪说：“那几个天杀的蠢货，竟然敢违背命令私自回去。你们瞧好，明天一早黑爷肯定会剁了他们喂那些巨人。” 另一个山匪说：“他们死了活该，谁让他们害爷几个从床上爬起来。” 还有一个人说：“就是。他奶奶的，老子今天去西边弄粮食，累了一天。被窝还没暖热，就被三当家薅起来了。” 第二个说话的山匪说：“你们说，黑爷要养那些湖匪到什么时候，加上咱们将近两千人，搞得咱们竟然要去买粮食。” “谁知道啊！”第一个山匪接口说，“他们很有用处，要没有他们，巨人吃什么。” 他们说着话，走过了雁南行他们藏身的屋子。 赵悠然伸头朝对面的屋门看一眼，燕南行正搭箭拉弓。 他知道是时候杀人灭口了，刚回到中间路上。 一个从没说过话的山匪惊呼：“月姥姥啊！门锁怎么被砍了。” 赵悠然接着他的话头，说：“是啊！” 山匪们刚刚转身，赵悠然便拔出宝剑，快速劈砍。 两个靠近他，挑着灯的山匪还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已经变成了剑下亡魂。 剩下的山匪，一个绕过他往西跑，一个拉开栅栏门往东逃命。 眼看着向西跑的人，已经举起号角，燕南行一下就射穿了他的胸膛。 赵悠然拿起掉在地上，眼看着就要被鲜血污染的灯笼。正想去追山匪。 “我去追。”燕南行说着，把弓箭递给赵悠然。然后在地上捡一把断头刀，猛跑几步，对山匪就甩了过去。 伴随着这山匪的惨叫，留在外边的人扑扑通通地跑进来。 赵悠然把灯笼插在墙上，转身朝西出口走去。 不一会他便亲眼看见了月光下的山匪老巢。 如同铁匠所说，过了东壶口，里边确实是一个非常大的平地。掠匪山寨那层层的梯田，陡峭的道路，跟这里根本没法比。 从他所在的地方往北五百米才到寨墙。往南是一个巨大的三角形，东南角距离他只有二两百多米。西南角已经远到完全看不见。 东西两边的山岭相距最少也不低于九百米，偌大的空地长满了蔬菜瓜果和短谷，南边被山峰挡住的土地也长满了青草，白色的羊，红色的牛在围栏里卧着，嚼着。 看见这地形，他心想，自己只要能拿下这里，活命军还建什么村寨。这里假如真是元帝命人所建，元帝确实是一个聪明人。让他来选，他也会选择这里给孩子建一个易守难攻的堡垒。 灵儿看着庄稼和土地说：“这里边好大。” “赵悠然，咱们得快点。”燕南行说完，顺着山岭跟庄稼之间的道路走了。 赵悠然把弓箭还给花信子，急忙跟上。 不一会，四个小队长和几个女孩也朝寨墙走去。不过他们没走燕南行和赵悠然走过的道路。他们直接往西走，走到平地中间再向北转弯。 赵悠然走半天也没见一个人，一开始他感觉幸运，慢慢地他感觉这可能是一个陷阱。不一会他们走到寨墙旁边，蹲在地上等着其他人发信号。 很快的，中间道路上响起赵悠然在莽荡山大营听过的鸟叫。 燕南行扎马步，伸双手，看着赵悠然。 赵悠然明白他的意思，后退两步，猛地跳向他的双手，在燕南行向上用力的同时，曲腿下蹬蹿向墙头。 他过去只跳过一米六的墙，这一次他面对的寨墙超过了三米高。跳之前他还非常忐忑。跳之后他感觉自己和燕南行的力道简直恰到好处。 他的身体仿佛离弦的箭，轻轻松松便跳上围墙。他蹲在墙头上朝寨子里的房屋和黑乎乎的山洞看一眼，急忙歪着身子下到地上。 燕南行没让他等待，几乎在他落地的刹那也来到围墙里。他们按照计划顺着寨墙，摸到大门附近。 不算门外，仅仅大门里就站着四个山匪。 燕南行趴在赵悠然耳边说：“你待在这里，我去西边。你看着点，咱们沿着墙下的阴影，同时发动攻击，尽量不要让他们发出响声。” 赵悠然也想到这个主意。听他这样说，立马点头。 燕南行很快就跑到北边的房屋背后，又借着房屋的掩护跑到西边。然后再折向守卫背后。 赵悠然盯着燕南行的身影，等他完全隐藏在阴影里，他自己也慢慢向前。 眼看着赵悠然跟山匪的距离越来越近，他想起来自己跟着父母和云儿一起躲在夹角的情景。那时候挨着墙，也和现在一样黑暗。他知道现在不是回忆从前的时候，急忙抽回思绪。 很快他和山匪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五米远，他已经听见了燕南行的衣服跟墙壁摩擦产生的轻响。他心说，杀山匪救活命军，就在此时。 他拎着剑蹿向山匪背后。 燕南行也在这时离开阴影。 他举起剑，劈向右侧山匪的脖子。 对面的山匪看见了赵悠然。 赵悠然这边的山匪也看见了燕南行。他们有的拔出武器，有的掏出号角。 赵悠然不等号角和山匪的嘴唇接触，已经削断了山匪的脖子。 另一个山匪在河中镇见过赵悠然杀人，看见是他，转身就跑。 赵悠然旋转跳跃，一剑又砍下这山匪半拉脑袋和右边的整个肩膀。 燕南行先从山匪背后刺穿一个脖子，又从侧面刺穿一个脖子。 看着西边的两个山匪，赵悠然心说，跟他相比我下手也忒过于残忍了。 门外的山匪听见动静，拍着门问：“大猫、二狗，你们怎么了？” 燕南行和赵悠然彼此看一眼，同时对着大门努嘴。 燕南行去拉门拴，赵悠然挥着剑跳出门槛。门外的两个人还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已经变成了死人。 燕南行又赶紧把四具尸体拖到阴影里。 四个小队长很快来到门里，站到了刚刚山匪的位置。 第296章 巨人 顺着道路越往山寨中间走，赵悠然的心里越是不安，偌大的山寨没有一点动静。他知道山匪就在不远处，他可以嗅到他们弥漫至整个山寨的臭味，却看不见一个人，听不见一点动静。 那些几米高的巨人也让他疑惑不解。他们的呼吸声应该很大才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不见他们的一点声音，嗅不到他们的一点气味。道路两边的一座座房屋，清一色石头墙壁，谷草屋顶。拱形门窗也和白石崖一模一样。他感觉巨人不可能藏在这些屋子里。 难道他们都藏在那些挂在山壁上，黑洞洞的窗户后边。 他握着剑柄，一边走，一边左右看。他只知道巨人很厉害，板甲很坚固，有些担心自己的剑能不能砍穿钢板。能不能挡住巨斧的攻击。 燕南行的担心和他不一样。他知道巨人也就力气大，铁甲厚，行动迟缓，脑子也不怎么好使。赵悠然的剑肯定可以刺穿铁甲，杀掉巨人。 他们行走在正对着寨门的大路上，正前方是一座三层的楼房。 燕南行上一次最远走到小楼旁边，他知道小楼后边是一段十二级的台阶。拾级而上便可以进入次子洞。 山洞门口时刻有人站岗，他那时候等一天半都没有进去，不知道黄莹莹今天有没有进入山洞里。 眼看着他们即将走到小楼面前，燕南行停下脚步，他心想，黄莹莹让自己和赵悠然闹出动静，这没有一个人，自己闹个什么。 赵悠然回头看一眼，大门旁的小队长变得模模糊糊，他心想坏了，救援小队的人数本来就少，战线还拉得这么远。山匪们完全可以逐个击破。他正准备赶紧回去，小楼上边发出轰的一声响。 紧接着，一股黄色的光柱便照在了燕南行和赵悠然的身上。 赵悠然和燕南行急忙迎着光观看，只见二楼走廊上点着一个巨大的食人族油灯。灯身的直径不低于五十厘米，灯芯也有十几厘米，火柱的直径接近于灯身。它发出的光可以照亮两百米外的大地。 赵悠然没见过这么大的油灯，也没有想过，油灯还能做这么大。 油灯旁边站着一个满脸黑胡子的家伙，他对着燕南行大声说：“燕南行，上次是我大意，让你给跑了，这一次你可是得留下来了。” “黑胡子，以前我不认识你，这次来可是要取你狗命。” 赵悠然终于听见了武器相碰发出的轻响。他急忙看往四周，只看见黑洞洞的窗户，红褐色的山岭，房屋侧面茂密的草丛。他正准备闭上眼仔细倾听。 黑胡子打了一声响指。 站在油灯背后阴影处，一手端着断头刀，一手拿着号角的头目走到月光下。他举起号角就吹了起来。 赵悠然认识这个家伙，记得他用短箭射中自己胸口的过程。 号角声还没有结束，房屋与山壁之间的草丛里便钻出来无数的山匪。外圈的房屋也爆出八声巨响，钻出八个巨人。 他们比房子还高，站起来时直接把房顶掀开，把檩木和椽子、谷草、泥土冲击得满天飞舞。墙壁也被他们推倒好几堵。 有些山匪被檩木砸死，有些山匪被墙壁砸扁，有些山匪被碎木扎穿身体。他们的灵魂离开身体时，忍不住地向天空大喊，老子怎么就这么倒霉。 巨人跨过烂石砖和碎木头走向赵悠然和燕南行。山匪们今天没喝圣水，喊得山响，走得却很慢。吆喝几嗓子也跨不了一步，巨人走出十几米，他们也走不了一米。 赵悠然看着越来越近的巨人，反而不怕了。他举起剑，大喊一声便向西北方的巨人冲去。 这巨人和赵悠然听过的类似，身高最少四米五。体重赵悠然根本无法估计，他头上戴着只把眼睛、鼻子和嘴唇露在外边，砂缸一样的铁头盔。身上穿着用铁片和铁环制作，仿佛一件连衣裙的板甲。他的小腿上更是套着接近赵悠然一半身高的铁筒子，脚上也穿着覆盖钢板的靴子。 他看赵悠然靠近，抡起右手的长柄巨斧就劈了下来。 赵悠然看着比自己身体还宽的斧子急忙躲开。 巨斧携带着千斤之力，直接把土地劈开，把碎石和尘土击向半空。也把大地砸出砰的一声响。 巨斧被提起来时，又带起来更多的碎石和泥土。 赵悠然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被溅一身土，脑袋还被石子砸中，疼得要命。 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办，巨人左手的斧子已经横着扫过来。 他感觉可笑，自己没有小山的本事，还敢主动攻击巨人。 他不敢怠慢，急忙后退。他看着反射着月光的斧子在自己眼前划过，想问问燕南行，你们不是都说巨人很笨吗？这家伙怎么这样灵巧。他还没有张嘴，巨人右手的斧子再次斜着劈下来。 他双手握着剑，想要跟巨斧碰一碰，又有些不敢。只好再次后退。 “哈哈哈……”黑胡子笑着说，“这小子有种，我喜欢他。雁南行，黄莹莹去哪里了？你还不让他快点出来受死。” 雁南行没时间搭理他，他注意着赵悠然，看赵悠然不停后退，他正要提醒他得改变战术，从东北方跑来的巨人也对他发动攻击。他只好放空心思，跟巨人拼命。 剩下的巨人看他们打得热闹，停在外边抱着斧子，靠着墙看了起来。看见赵悠然吃瘪，他们还拍着手笑。 赵悠然早发现坏了，跟他战斗的巨人只有第一次把斧子砍在地上，第三斧子劈完，竟然用两把斧子快速地在赵悠然面前画起了x。 赵悠然想要靠近巨人，试几试都没有成功，他想挥剑砍下巨人的手脚或斧柄，也找不到机会。 雁南行的情况比赵悠然也好不了多少。他蹿上房顶想要跳起来刺瞎巨人的眼睛。 巨人直接把巨斧劈在墙上，劈塌了房屋。劈塌了他起跳的支点， 他不想被埋，只好顺势跳向另一座房子。 这座房屋背后的巨人，也挥起斧子朝他扫过来。他只好顺着房顶滑到地上躲避。 跟赵悠然对战的巨人瞥见了雁南行的狼狈样，扭头看着他笑了起来。 赵悠然发现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他一边用剑护住脑袋，一边曲腿从巨斧下快速穿过，他想砍断巨人的大脚。 第297章 闪光 巨人回头一看，发现刚刚跟自己对战的小不点消失不见了，吓得直接跳起来。 赵悠然蹲在地上，以为自己就要得手了，刚刚从右至左用力挥出宝剑，巨人的双脚好巧不巧地离开了地面。他的宝剑只削中了被巨人大脚带起来的泥土，没扫中巨人。 头上也传来铁斧跟铁斧相碰产生的叮当响。他不敢怠慢，伴着巨人落地发出的轰隆声和大地的震颤挥剑向上，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再说。 那巨人跳起来是本能反应，斧子相碰也是无心之举。看见他剑上反射的月光，才发现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急忙卸去双臂的力量，让把巨斧自己下坠砸向赵悠然。 赵悠然发现坏了，宝剑已经挥到身体右侧，变招已经来不及，他只能右腿用力，从巨人双脚中间蹿过去。 巨斧劈在地上发出砰砰两声响。赵悠然从比他腰腹还粗的小腿之间蹿过时，突然发现这才是自己的机会，他不等自己站稳，就挺剑刺进巨人右侧小腿。 五毫米厚的铁片滋啦一声就被他手中的宝剑刺穿一个口子，等他一边后退，一边把宝剑拔出来时，鲜血随着四散的火星喷涌而出。 巨人嚎叫一声跪在了地上。他拄着双斧，扭头去看自己的伤口。 赵悠然怎么会浪费终结这巨人性命的机会，他快跑两步，踩着巨人的脚后跟，跳起来把宝剑刺进巨人宽阔的后背。 巨人吃痛，一边仰头嚎叫，一边松开巨斧想要抓住赵悠然。 赵悠然急忙蹬着他的后背，拔出剑，同时向西方猛蹿。 巨人仰着头，还左右乱扭，沉重的头盔被他甩飞好几米。 赵悠然看一眼滚到脚边的头盔，正犹豫要不要再上去补一剑。 受伤的巨人便嚎叫着趴在地上，疼痛让他滚来滚去，出血的肺脏也让他咳嗽个不停。 其他的巨人看见原本占尽优势的家伙瞬间倒在了地上，没人想着救助，一个个指着他含糊不清地交谈起来。就连那个一边拆房子，一边追击雁南行的巨人也停下来说着什么。 雁南行感觉正好，他被巨人追得非常狼狈，弯着腰喘气。 赵悠然侧着耳朵倾听，怎么也听不清他们说的是什么。 在楼上观战的黑胡子也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不过他已经明白，这个不知名的小家伙，就是喽啰们所说比黄莹莹还厉害的高手。他从三头目手里夺过号角就吹了起来。 等巨人们停止交谈，仰头看着他时。他说：“把这个偷火种，跟火神作对的家伙给我杀了。” 赵悠然正心想，你这是诬陷。 巨人们纷纷朝他围过来。 赵悠然想要问候黑胡子祖宗十八代，西方的巨人已经举起利斧。 他可不想再像上次那样被动，他想复制刚刚杀死巨人的方法，急忙趁着斧子尚未劈下，一边向前，一边挥剑划向巨人的小腿。 楼上玻璃反射的火光，照在巨人身上，他从巨斧影子下穿过时心里一紧，手上的力道便有所欠缺，姿势不正常，出剑的时机也不对，剑刃只在铁筒上划出一片火星。 他知道巨人的斧刃还在自己背后，不敢耽搁，向前打个滚，躲开了要命的巨斧。 他正前方是一棵被砍去树冠的树，他想都没想便纵身跃向树杈。他扳着树杈转过身，看见巨人露着黑黄的大门牙，拎着斧子已经跟过来。他想跳起来刺穿巨人的胸膛，看着巨人手里在火光下闪闪发亮的两条月牙形斧刃。又不敢从正面跟这龇牙的巨人硬拼。 眼看着这巨人已经扬起斧子，他转身朝南边跳过去。 雁南行等黑胡子发布完命令，发现匪首才是巨人的大脑，他绕过巨人，想要飞上楼房，杀死黑胡子。 黑胡子在楼上看得清楚，对着观战的巨人喊：“那个人也是黑暗中的魔鬼。” 一开始跟雁南行对战的巨人转身就劈。 雁南行堪堪躲开，那巨人抬脚蹬在他身上。一下把他蹬出六米远。 赵悠然南边的巨人看见雁南行的惨样，放下斧子拍着手大笑。赵悠然索性飞身刺向这个家伙的腰腹。 这巨人身高超过四米五，在巨人当中也是最高的一个，他瞥见了飞来的赵悠然。一边后退，一边转身，一边提起斧子想要给赵悠然理理头发。 赵悠然看得清楚，听得也真切，他背后的巨人并没有放弃他，挥着斧子追了过来。 他可以转身躲开南边的巨斧，落地后恐怕会被北边的大可爱砍死。索性改变身形挥剑砍在斧子上。 他以为自己会在斧子的冲击下改变角度，向西飞去，没想到宝剑和巨斧相交后产生一团刺眼的火光，产生出砰的一声巨响。 长剑完好无损，五十公分宽的斧刃被赵悠然倾斜着砍下三分之一。掉在地上的残铁块也发出砰的一声响。 高个巨人看着自己的斧子愣住了。把雁南行踹飞的巨人本来已经对着雁南行举起斧头，看见宝剑和巨斧发出的闪光和其他巨人一样停下动作。 高个巨人丢下左手的斧子，用两只手握着烂斧子，对着赵悠然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 赵悠然听不懂，看得又不明不白。 巨人还把斧子伸到赵悠然面前晃一晃。 赵悠然看向雁南行，看向其他巨人兴奋的脸，抽搐个不停的大鼻子。明白过来高个巨人的意思。 他挥剑砍在斧子上，宝剑和斧子再一次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巨人们拍着手，跺着脚笑了起来。 高个巨人还拿起另一把斧子，伸到赵悠然面前，让赵悠然砍。 赵悠然感觉他们也就七八岁的智商，看见他们的兴奋劲感觉可笑。他忘了不远处的黑胡子，扬起剑再一次砍出比巨型油灯还要明亮的火焰。 黑胡子转动玻璃，照向所有巨人，他还大声说：“孩儿们，快把这两个偷火种的恶人砸成肉泥。” 巨人们不为所动，依旧围着赵悠然拍手笑。 雁南行用剑拄着大地站起来，他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巨人族生活在极北之地，常常陷入黑暗之中，崇拜火焰和闪电再正常不过。 他看向楼上的黑胡子，捂着被踹断的肋骨走向楼房。 黑胡子发现自己命令不动巨人了，赶紧对着山匪们大喊：“孩子们，快点把这两个湖匪给我杀了。” 山匪们看一眼不时闪出的光亮，看一眼楼上的黑胡子，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他们害怕黑胡子的惩罚，也知道自己这肉身的硬度跟巨斧相比不值一提。 第298章 巨人和大火 山寨西厅中间洞开的窗户后边，有几个山匪目不转睛地看着中间激战的场地。做了十几年二当家的老山匪一边撸着胡须，一边说：“这小伙子是谁，他手上的剑竟然能刺穿铁板，也太厉害了。” 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山匪嘴巴四周长着一圈短胡须，脸上却白净清秀。他用低沉、沙哑的声音回答说：“小的不知道，小的没见过他。” 老山匪回头看他一眼，问：“你昨天去送湖阳县的文书，没有听他们说过？” “小的只听说黄莹莹很厉害，没听他们说过这个小家伙。” “嘿。”老山匪说，“黄莹莹厉害谁不知道。我还听人说，她就是太厉害，才成为寡妇。” 年轻山匪伸手握住剑柄，正想剁了眼前的老山匪。 窗户前的山匪发出一声惊呼。她顺着他们的目光往中间观看，正好看见雁南行被巨人踹飞出去。 她知道动手的时候到了。刚把手举起来，又看见了赵悠然的剑跟巨斧发出的火光。 她再次为赵悠然感到不可思议。她早想领着幸存的突袭队和防守队冲出次子洞，中厅那里埋伏着一百个精壮山匪，他们硬闯就算可以成功，伤亡也会非常惨重。更别提次子洞外的山匪和那些魔鬼般的巨人。他们一旦开始行动，就再也没有了返回的可能。如果失败，侥幸活下来的六百人，估计一个也活不成。 眼看着几次闪光之后，巨人们不再围攻赵悠然，她又感觉没有必要让几天没吃过饱饭的男人们动手了。 眼看着那个叫死鱼的三当家看赵悠然克制住了山匪，竟然窜进山洞里，拉着那群精壮山匪攻向受伤的雁南行， 她知道活命军反攻已经势在必行。她拔出剑，举过头顶用自己的声音大声喊：“活命军，开始行动。” 老山匪扭头看着她，旁边的几个山匪也感觉莫名其妙。 黄莹莹一边取下伪装，一边对他们说：“我就是黄莹莹。” 她说完挥剑斜劈，先削断老山匪的颈动脉，又削断了他的喉咙。然后快速移动，刷刷几剑把在场的山匪都给杀了。 捆绑活命军的绳索早被解开，围困他们的栅栏门只是虚掩着，次子洞里最不缺的就是刀枪剑斧。他们冲出围栏，拿过武器就要去找山匪为被杀的弟兄们报仇。 黄莹莹跳出窗户，飞过懵圈的山匪，绕过巨人和赵悠然，踩着屋顶跳向雁南行。 在这之前，雁南行眼看着上百个山匪绕过小楼，朝自己跑过来，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若在平时，就这些杂碎他不会放在心上，此时他被巨人踹断几根肋骨，每走一步断骨处都发出钻心的疼痛。 死鱼跑过小楼，跑到雁南行面前又犹豫了。他眼看着从西边又过来一个身穿山寨衣服的高手，明白二当家已经死了。被黑胡子当作筹码的几百湖匪已经获得了自由，四周上千个喽啰早已被明亮的闪光吓坏了。 他身后的中年人说：“三当家，黑爷败了。那个打败巨人的小伙子太厉害了。” 死鱼见过赵悠然，还跟他战斗过。也看见过面前的矮男人一剑刺死了二爷。他说：“黑爷，您放心，我死鱼绝对不会忘了您的恩情，我会为你报仇。” 他说完从东边房屋之间的通路绕过雁南行和黄莹莹，带着属下往南走。 黑胡子早发现坏了。失去巨人，自己肯定赢不了。等死鱼也带着亲兵离开，那些自己没敢杀的湖匪还窜出次子洞，他突然又想到一个主意，他转身跑进屋里，端出钱箱，从腰间拔出火枪，对着正往南撤退的喽啰喊：“弟兄们，谁砍死这三人中的一个，赏一百金币。砍杀一个湖匪，赏一个金币。不敢行动，贪生怕死的软蛋，我请他吃枪子。” 死鱼笑了，他心想，这是你要帮我，我推开还不得天打雷劈。他大声喊：“弟兄们，次子洞已经丢了，西山寨正需要人手，不想死的跟我走了。” 活命军已经跑过小楼十几米，接近于燕南行跟黄莹莹平行的位置。 山匪早已撤退到赵悠然和巨人以南。他们想要金币，更想要活着。 湖匪到来之前，违背黑胡子意愿的兄弟都被喂给了巨人。他们以前害怕黑胡子的淫威，此刻眼看着巨人被打败。二当家生死不明，三当家出走，他们才不愿跟黑胡子陪葬。呼啦啦都跟着死鱼跑了。 黄莹莹也大声喊：“停止追击，停止追击。” “莹莹姐，他们杀死咱们三百兄弟。”聂五在不远处大喊。 老铁匠也在旁边说：“是啊！莹莹，那个死鱼从小就心狠手辣，现在放他们走了，以后想杀他更不容易。” 黄莹莹清楚防守队和突袭队战斗力严重下降，那些巨人虽然厉害，自己却不知道怎么指挥。就是现在，赵悠然停止砍斧子，他们就围着赵悠然，有的说着什么，有的不停跺脚，还有的把巨斧横在赵悠然身前。 赵悠然无可奈何，只能接着劈砍。 黄莹莹插在爆响之间的空隙说：“冤有头债有主……咱们活命军的死伤，应该……应该记在黑胡子账上。” 她说着，看向傻在楼上的黑胡子。 聂五跟老铁匠等人感觉黄莹莹说得很对，几百上千名山匪杀起来不知道还得搭上多少性命。 雁南行领头走向小楼，其他人纷纷跟过来。 黄莹莹记挂着灵儿他们的安危，抬脚朝东出口跑去。 黑胡子看大势已去。他把枪口指向巨型油灯，先开枪打穿油舱，又站在灯火前，把枪口放在自己下巴上，扣动扳机。 子弹穿过他的肌肤，穿过他的上颚，钻进他的脑袋里。仰面向后倒去。 他的身体跟他预想的一样，仰面砸在油灯上，他的须发，他的衣服引燃了食人族灯油。灯油又发生爆燃，整个楼房不一会就燃起熊熊大火。 巨人看见大火，放过赵悠然，围着大火一边拍手，一边转圈，一边念念有词。 赵悠然只累得胳膊疼，他抬手看一眼自己的剑，感觉非常神奇。砍废了十几把又厚又大的斧子，宝剑还和原来一样，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的变化。 他看向那些巨人，看见他们一脸的认真，一脸的虔诚，仿佛是在做一件神圣的事情。 第299章 银雪族的老人 几个小队长看着乌泱泱的山匪急慌慌地跑过来，立马让到一边。 突袭队小队长张宝还对着灵儿她们喊：“灵儿、信子快跑不要管。” 灵儿她们看见大队人马跑出山寨，一开始以为是活命军突围了，正高兴，听见了张宝的话，仔细一看，这些人一个个都蓬头垢面，衣装混乱，手里拿的武器更是混乱。当前的一个家伙端着断头刀，斜眼豁耳，看着就不像一个好人。急忙拉着弓让到一边。 花信子还怕他们冲向东壶口，正准备沿着雁南行和赵悠然走过的道路去通知花鱼儿。 这些山匪又跑向了西线口。 赵悠然看一眼巨人丢在地上的盔甲，对聂五说：“五叔，让他们走吧！” “他们吃了我们三百多兄弟，就这样算了？” 赵悠然看一眼聂五背后的防守队员和突袭队员，看一眼身裹兽皮的巨人，心里突然之间感觉他说得有点道理，他想起来小山，想起来小山做过的恶事。自己放他们离开这里，他们在路上会不会伤害其他人，毕竟从这里到北极好几千公里。 他正想着，那几个巨人嚷嚷着往大门的方向推挤。 面对着他们巨大的身躯，突袭队和防守队员一开始不敢跟他们硬碰，等黄莹莹回来，有队员扬手把剑刺进了巨人大腿。 那高个巨人竟然捂着腿，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东大厅的尽头，靠墙坐着一个银发族老人。他身上的衣服烂了，一条手臂，半条腿，左边的肚子，右边的背都露在外边。脖子上还戴着项圈。他听见巨人的哭声，站起来走向窗户。 眼看着他跟窗户只剩下十五厘米的距离，项圈和墙壁之间的铁链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看见巨人身上的盔甲都脱掉了，脚上的鞋也脱掉了。他大声喊：“不畏冰雪的巨人，你们可以直接上山往北走。一定要记住我说过的话，顺着大山，千万不要下到地上。走到星月洞，等在那里，等大雪封山了再继续向北走。不要等我，只管走。” 巨人们听见他的话，也不跟活命军闹了，纷纷对着老人张开双臂，做出怀抱状。 老人也对着他们伸出双手，做怀抱状。 赵悠然正疑惑不解，巨人们转过身体，绕过小楼废墟，跑向北面上百米高的山壁。 接近山壁时，他们朝着窗户之间巨猿般跳起来。 等他们的手脚挨着石墙，就像猴子抓到树木般，手脚并用往上爬。 他们身形高大，看着非常笨拙，爬山时竟非常灵巧。 接近七十度的平整山壁，他们爬起来如履平地。大手掌贴在山壁上，仿佛一个巨大的吸盘。大脚趾类似山羊蹄，有力，坚硬。没几下就爬了几十米高。 聂五他们追到小楼废墟旁边，大声喊：“用弓箭射，不要让这些大家伙跑了。” 赵悠然急忙喊：“不要伤害他们。” 巨人们仿佛听见了赵悠然的话，停下攀爬的动作，扭头看向赵悠然和废墟旁的人们，看向老人所在的窗户，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老人拼命把手伸出窗户外，一边摇摆，一边喊：“我会记得你们，你们快走吧！” 距离太远，活命军一个个也都嚷嚷个不停。巨人们不可能听得见。 赵悠然想起来自己看过的电影，把老人的话，大声重复一遍。 巨人们这次听见了，一个个仰头发出长啸。 声音停止，巨人们继续攀爬，没多长时间，他们就翻过山岭不见了。 赵悠然对这些巨人充满了好奇，早已按耐不住去找那老人的心，他知道那老人肯定知道巨人的底细，不等巨人消失就穿过活命军，爬上进入次子洞的台阶。 黄莹莹知道他年轻，对所有事情都充满好奇。她倒是听假面尊者描述过巨人族的情况。想想他们竟可以爬上自己也爬不了的山，也就跟在了赵悠然后边。 聂五原本正盯着巨人，看见赵悠然和黄莹莹走进次子洞，喊了一些人，也跟在了他们背后。 中厅尽头是一条通往名叫终极堡垒区的通道。 月亮已经偏西，透进洞里的光线更加微弱，三米之外便黑乎乎一片，赵悠然也没有心情去探查前面有什么。往右转弯后又走十几级台阶，来到一条左边是房间，右边是窗户和墙壁的通道。 他知道姑姑和一部分活命军跟在自己后边，也知道一些房间里藏着人，他没有心情搭理那些陌生人，径直走向老人所在的地方。 老人知道他们都是湖匪，看见他们走近，想着自己的大限到了。索性闭上了眼睛。 赵悠然走到近处，才看见老人衣不遮体，还拴着铁链。他说：“先生别怕。” 他拔出宝剑，先割断铁链，又脱下自己的长袍，包住老人的身体。 老人睁开眼睛，感觉奇怪，想想刚刚他并没有主动攻击巨人，问：“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赵悠然。您是银雪族人？” “是的。”老人借着月光，端详他的脸。说，“你是个好人。” 赵悠然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但他还记得自己的目的，问：“那些巨人，那么高大，他们是怎么爬上山壁的？” “嘿嘿嘿……年轻人，我曾经也对他们高大的身躯非常好奇，丢下自己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只身走进冰雪之国。”老人说，“他们经常在冰块上行走，经常在冰块之间捕猎，经常上下冰洞，雪山，一个个在娘胎里就开始学习攀爬，这个世界上，论绝壁攀岩他们没有对手。” 黄莹莹好奇另外一件事，她问：“我没有见过他们巨人族进入文厢国的记录，他们是怎么来到这里，并成为山匪的。” “唉！这事怪我。”老人说，“冰雪国度太大，太过于美丽，容易让人迷失方向，忽略时间流逝的威力。我在那里流连忘返，忘了年岁，等我想到该回家时，早已经迷失了方向，好不容易找到回家的路，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多年。妻子早已病死，幼子也已经长大，并娶妻生子。你们年轻，恐怕难以理解我当时的心情，我本打算留下来做一个好爷爷，儿子儿媳跟我没有任何的感情。孙子倒是喜欢听我讲一些巨人的故事。架不住儿媳的冷眼，我只好再次进入雪国，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每年冬季我都会回家一趟。不希望能得到多少家庭温暖，只希望每天能看孙子一眼。一直这样继续下去，也算岁月静好。半年之前，我回到家里，听儿媳说，孙子来文厢国被山匪截住掠进山寨，要价一百枚金币。除了跟巨人的友情，我一无所有。可这孙子，是唯一跟我说话的家人，无可奈何，我只好哄着巨人，昼伏夜出，急行半年才来到这里。结果刚到就被他们捕获了。孙子用我和巨人换到一把交椅，前几天他出任务，被人给杀了。唉！” 第300章 巨人族 黄莹莹是活命军，还是一个女人，害怕活命军再出现伤亡，放山匪离开情有可原。赵悠然放任那些脱去盔甲、失去斧子如同傻子一样的巨人离开，聂五他们感觉这家伙犯了大错。眼看着他割铁链，脱下衣服披在老人身上，更加感觉他不是活命军，跟自己不一心。 等老人长篇累牍地讲完，聂五后边的一个年轻人说：“你竟然跟吃人的恶魔做朋友，活该断子绝孙。” 老人笑了。他说：“年轻人，等你熟悉他们，你会感觉他们都是圣人，自己生活的地方才是魔窟。他们吃人不假，可你要知道他们生活在什么地方。一年当中有一半时间不见日头，另一半时间也大雪纷飞，巨冰飘荡。很多时候一连几个月都找不到一点食物，遇见任何能吃的东西都得送进嘴里。他们有幸得到超过一人量的食物，会大声吼叫邀请亲友分享。得到超过本族饱餐一顿的食物，又会点燃篝火邀请其他部族一起进食。他们的强壮者，在冬天可以几个月不吃不喝，体弱者不幸身死，在那样的环境下即使圣人也只能分而食之。” 赵悠然明白他的意思，感觉他和那些巨人都不是坏人。他刚刚砍半天斧子，体力还没有恢复，索性坐在了老人对面。他问：“那些巨人穿上盔甲仿佛一群战士，脱去盔甲为什么又变成了孩子？” “我们刚来时，被关在中厅北边的堡垒区，巨人们天真纯朴，看见盔甲和巨斧很高兴，没费黑胡子的力气就都穿上了。那是黑胡子的阴谋，穿上盔甲他们也就失去了逃走的可能。黑胡子知道他们有吃人的习惯，先把山匪的尸体喂给他们，然后是受伤的，再后来是健康的。他们从来不吃可以站起来用两条腿走路的动物，黑胡子让人用鞭子抽打他们。一开始我不知道黑胡子为什么要这样做，后来我才知道是为了要对付你们。” 赵悠然知道他孙子死亡的过程，说：“你孙子押着我们一百个女人往这里赶，我们为救人，伏击了他，他是被我们射死的。好在他没有受罪，死得很快。” “无所谓，是人都会死。他有那样的死法，是他不学好的缘故，与你和你的朋友无关。”老人说，“好了，我已经把心里的话说完了，后边的朋友可以动手了。我害死朋友，愧对妻子，没养育过自己的儿子，没带好自己的孙子。这世界对我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赵悠然看他再次闭上眼睛，扭头看向姑姑，看向聂五他们。 黄莹莹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对他点点头。 聂五他们一动不动。即将下沉的月亮把这东大厅照耀得分外明亮，也把他们的脸照的一半亮堂，一半昏暗。 他知道他们不愿放老人离开这里，他感觉无所谓，要没有自己，他们也难以获得自由。他说：“他们不会杀你，你还得把巨人送回北极，长路漫漫，他们难免遇到坏人。你朋友已经被我杀死一个了，其他人能不能回到家里，全靠你了。” 老人再次睁开眼睛，看着赵悠然说：“我会在极北之地宣传你的名字，你在这里遇到困难，可以往北走，不管不顾地走。遇见巨人，就说是巨人之友的朋友。那里没有粮食蔬菜，也没有尔虞我诈，蛇心蜜牙。” 老人说着，站了起来。他把衣服还给赵悠然。 赵悠然说：“您穿着吧！” 老人说：“即使在北极，我也没有白吃巨人的东西。我给他们讲故事，把他们逗得哈哈大笑。这件衣服是我欠你的。” “不，你不欠我什么。您给我讲了巨人族的故事……”赵悠然说着，想起来食人族，他说，“您要是知道食人族的底细就好了。” “食人族。我来到这里，听黑胡子说那盏油灯来自食人族。他们的底细，我是真不知道。” 赵悠然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距离近的文厢国人都不了解他们，距离远的银雪族必定知道得更少。 他说：“您先休息，我们刚拿下这里，明天还不知道怎么吃饭。不过我可以保证，天亮后您随时都可以离开。” “我现在就走吧！巨人速度快，我得尽快赶上他们。” “好的，您注意安全。” “再见了，我的朋友赵悠然。” 赵悠然看他主动对自己行礼，急忙弯腰抱拳还礼。 黄莹莹看赵悠然的表现，非常满意。感觉他就是自己、自己哥哥和自己丈夫的合成体。 聂五他们心里想，这是活命军的敌人，你一个外人，说放就放。等你成为活命军，还不得把我们都卖了。但他们此时没有办法，刚刚脱离危险，没有人敢跟赵悠然硬拼。 老人又对着黄莹莹和其他人分别行礼。 黄莹莹急忙用年轻时在谷仓海家学到的姿势还礼。 聂五他们扭过头，就当没看见。 老人走了。 赵悠然害怕活命军不放行，又送他走出大门。领着花信子、三胖子他们在东壶口外边的平台边缘，一直目送老人消失在黑暗里。 灵儿问：“悠然哥，他是谁？” “一个好人。” 灵儿听他这样说，放弃进一步的追问。 接替他们防守东壶口的成年人到了。他们正准备回去，恰好看见东方的太阳慢慢地照亮大地。原本昏暗的平原很快就露出它本来的颜色，雁鸣湖白茫茫一片，湖阳县城、邬家堡炊烟袅袅，云雾在荒野上形成，在天空中飘荡，山坡上的树木植被如同画家在山体上泼出的绿墨。 赵悠然看着金光闪闪的太阳，想想自己初到白石崖的无助，想想自己把掠匪打倒后的卑微，想想自己在水池里洗去一身鸟屎差点冻死的寒冷，对比此刻，他在心里对老神仙说，感谢您给我的机会，我一定会给这世界带来和平。把这世界的黑暗驱赶得无影无踪。 花鱼儿说：“赵悠然，咱们走吧！我就要困死了。” 赵悠然说：“好吧！咱们回去。” 第301章 天坑 重进次子洞，赵悠然不管两侧的通道，直接领着灵儿和花信子往北走。他们先是走进一段昏暗的通道，然后是一段逐渐向下的斜坡。 慢慢的他们发现一个现象，越往深处走光线反而越亮堂。又走几步，原本平整的石壁变成只有窗户没有门的空房间。 根据房间内的构造，赵悠然看出来这些房间是粮库或水窖。他感觉奇怪，心想院子里有井，地里有水沟，这里怎么还建着水窖。想到这里他突然明白过来，万一东壶口或西线口失守，这里将是守卫者活命的基础。 他正想着，前边竟然出现鸟叫声。 他们急忙继续往前走。地势继续向下，空间陡然变得开阔。他们加快脚步，不一会走进一个葫芦形的天坑里。 上边的圆口较小，下边的圆底较大，中间还有一圈长满植被的平台。有鸟儿从圆口飞上飞下，落在平台的草窝里。圆圈都是无门小房间的底部，越往中间地势就越低，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漏斗。“漏斗”的中心与顶口相对的位置是一个翻滚着水花的圆坑。好在“漏斗”坡度较小，他可以稳稳地站在房子和水坑中间的位置。 赵悠然无法测算中间平台的面积，底部的直径和圆口的高度倒是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他肯定这天坑的宽度和高度都不低于两百米。 他看一眼边缘的几十个房间，感觉这堡垒必定是元帝命人挖出来的，看一眼上边长着苔藓的山壁，中间翻滚着水花的深坑，又感觉这堡垒也有可能是自然形成。 他走到水坑旁边，看着翻着滚着的泉水终于明白那几间水窖的作用，也不可避免地陷入沉思，他一开始思考想要挖这么大的一个天坑得需要多少人力，慢慢地又开始思考这水从哪里来，流到哪里去。 灵儿和信子对这些问题不感兴趣，她们晃晃悠悠地走向旁边无门无窗，说是山洞也不过分的房间，在侧墙上看见一首诗，灵儿念：“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 赵悠然放弃对水流的观察，向她们跑去，他看着墙上的刻字愣在当场。 他表面上一动不动，心里的情绪如潭水般滚个不停。 他确定这首诗来自于元帝，而元帝毫无疑问就是自己。他对老神仙的行为感到困惑，心想圣始帝和元帝早已证明自己无法完成职责，无法为这个世界带来和平，他还让自己来这里干什么？既然注定失败，自己还这么拼命有什么用？ 灵儿问：“悠然哥哥你怎么了？” 花信子看赵悠然没吭声，拉着他的手臂问：“赵悠然，你怎么了？” 这一次赵悠然听见了。他看一眼灵儿和花信子的脸，明白自己错了，就算不能完成职责，就算不能为这个世界带来和平，像这样美女环绕，建功立业总归是人生赢家。就算是死在这里，也比在出租屋里躺平好一万倍。就像巨人之友所说的那样，是人都会死。与其在地球上慢慢腐烂，不如在这里拼一个轰轰烈烈。 花鱼儿一边跑进堡垒，一边喊叫：“赵悠然，姑姑让你去开会。” “走吧！”赵悠然说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转过身，看一眼灵儿和花信子，心说，不，我不是圣始帝，也不是元帝。我得比他做的更好。我这辈子，只能有一个女人。 等他走进中厅，才发现头领竟然已经到了。他感觉奇怪，拿下次子洞时，已经是后半夜，巨人之友离开时，已经是凌晨五点。头领是什么时候得到消息的呢？现在不过是半下午，他又是怎么赶到这里的呢？他扭头看向身后的灵儿和花信子姐弟。心想要么在自己打败巨人之前有人去通风报信，要么头领提前来了。 黄莹莹说：“灵儿、信子，你们接着去练习剑法。赵悠然坐在这里。” 赵悠然一边走向被黄莹莹指定的椅子，一边观察现场的环境，头领坐在中间朝南的椅子上，聂五、邬三道、吴轻言等小队长坐在东边的椅子上。西边的第一把椅子空着，黄莹莹坐在隔壁，雁南行躺在三把椅子后边。 张宝坐在西侧最外边的椅子上，他和姑姑指定的椅子中间还空着一个座位。 赵悠然不太理解这样分配座位的原因，他跟张宝不太熟，抬屁股坐在了姑姑身边。 头领在这时说：“我先给姑姑和燕大叔，几位小队长汇报一下村寨的建设进度，昨天已经完成了地址勘查，我往这里来的时候，他们正在清除杂草，平整土地。此刻说不定已经开挖地基。” 头领环视一圈，站起来说：“唉！这次行动损失惨重，是我的问题。我放大了活命军的优势，对山匪和官府的诡计估算不足。幸亏姑姑和雁大叔力挽狂澜，赵悠然剑法厉害，要不然活命军恐怕会不复存在。在会议开始之前，我首先提议，重新推选头领，大伙觉得谁合适，让他来做头领，我会全力配合他的工作。” 赵悠然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心想这都说过了，怎么又来一遍。他看向姑姑，看向其他人。想一想自己学过的历史，才明白过来他这是以退为进。 黄莹莹在心里大喊，我推举赵悠然。但她也知道撤走的山匪就在不远处。活命军的危险虽然暂时解除，随时都有翻盘的可能，此时还是只能求稳。 聂五在这时说：“自从黄头领去世，雁鸣湖最少经历过三场大战，其中两次大胜。这次先败后胜，我感觉也没什么。师爷以前常说，胜败是兵家常事，就是被称为军神的更始帝也屡次被打败。我认为没有换人的必要。” 作为赵睿的堂哥，邬三道站起来说：“我也感觉，还是赵睿合适。” 吴轻言看一眼赵悠然和黄莹莹，想想自己在黑山岭战斗时的过程，说：“我也支持赵头领。” 很快六个小队长都表态完毕，黄莹莹也只好说：“赵睿，作为姑姑，我得说你两句，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雁南行的目的只是要保住活命军，保住河中镇的月姥姥庙。他说：“我对赵睿没有意见。” 赵悠然看在场的人里只有自己没表态，他说：“我年龄小，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假如我有投票权，我也支持赵头领。” “感谢诸位的爱护，那我就勉为其难，继续带领活命军……” 第302章 特别小队 赵睿重新坐回椅子上，说：“师爷和鲁二叔的尸骨，我父亲已经去找镇上的保长去跟贺县长商讨，争取早日迎回村寨隆重安葬。咱们突袭队和防守队现缺少两个大队长，我提议尽快在现有的小队长中提拔。缺少的小队长也得尽快补充。这次大战绝不是咱们活命军的最后一战，咱们还得为下一战做好准备。” 几个小队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推举自己做大队长。又都不好意思。 还是吴轻言先打破沉默，说：“我感觉莹莹妹妹和雁大哥最为合适。” 雁南行说：“我还得培训后备队，做不了大队长。” 黄莹莹说：“我是一个女人，不适合抛头露面。怎么能做大队长。” 吴轻言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再次说：“赵悠然的剑法无人可比，我感觉可以让他做突袭队大队长，聂五哥做防守队大队长。” 赵悠然心里一阵激动，他正要推辞两句。 黄莹莹说：“赵悠然年龄小，不适合率领成年人作战。聂五哥做防守队大队长我没有意见。” 赵悠然想想也是。像这样的办公室政治，自己还真不喜欢参与。 聂五说：“我的能力不足，做大队长有些不合适，要不然让吴轻言做突袭队大队长，让赵悠然做防守队大队长。反正防守队里年轻人居多，赵悠然率领他们非常合适。” 黄莹莹说：“我有个提议一直没说，我想在突袭队和防守队之外，以阻击山匪的小队为主，再组建一个特别小队，人数十来个就行，让赵悠然率领。” 张宝说：“我见过赵悠然作战，这次他也立下大功，我感觉莹莹姐的提议非常好。” “我同意张队长的看法。”赵睿说完，扭头看向东边的几个人，看他们不吭声，说：“特别小队就……” 当黄莹莹说完要组建特别小队的话，几个年轻人都非常的兴奋。 能跟赵悠然一个小队，能跟着他一起作战，花信子更是幸福得不行。 灵儿说：“太好了，我以后终于可以像姑姑一样作战了。” 花鱼儿也说：“母亲以后再也不能说我是个没用的废物了。” 山花和小丫同样非常高兴，在以前，女人别说进入突袭队，就是编入防守队也不可能。 星海、三胖子、芦雁也都喜上眉梢。 黄莹莹说：“你们别只顾着高兴，以后的任务会比较多，你们得抓紧时间练习，别到时候再像伏击山匪时一样。” 花鱼儿说：“姑姑放心，我要是再跟以前那样贪玩，就让信子打死我好了。” 看见弟弟的转变，花信子感觉到欣慰。她问：“雁大叔受伤得养一段时间，这些日子谁来教我们？” “你们以后单独练剑，单独行动，不归突袭队和防守队。”黄莹莹原本没思考过这个问题，此刻想一想，说，“你们的训练有我和赵悠然负责。雁教官协助。” 星海问：“姑姑，这地方易守难攻，头领有没有决定怎么分配人手？” “这个需要等到小队长到齐才能决定。” 等到第二天，赵悠然和姑姑正领着小组里的其他人，在房屋东边跟山壁之间的空地上练剑。桃园和其他小队长候选人来到山寨。 黄莹莹说：“山花，你带着他们练习，我们得去开会了。” “好的！姑姑。” 黄莹莹转过身体，又想起一件事，她回身说：“基本招式你们都学会了。就是不熟练，还没有力量，小丫不用说，信子、灵儿、芦雁也好一些，星海、三胖子、小鱼干、花鱼儿真是一个比一个差，好好练吧。” 花鱼儿知道自己差，倒不觉得有什么。 星海听见姑姑的话，心想灵儿厉害是因为她是你侄女，芦雁、花信子比我强是因为学得时间长，有什么了不起，我李星海总有一天会超过他们所有人。 黄莹莹不知道他的想法，领着赵悠然走进中厅。 不一会，所有人到齐。赵睿说：“咱们活命军从成立以来，我义父一直说，雁鸣湖里无尊卑贵贱，开会时也都站着。在这里应该也一样，昨天开会时雁大叔身受重伤，几个小队长不是连日奔波，就是被困在山洞里体力欠佳，我临时改了惯例，都坐下了。今天跟昨天的情况差不多，还都坐下，随便坐，不要像官府和山匪那样分等级。” 赵悠然看姑姑早已坐在昨天的椅子上，他也坐在了昨天的椅子上。雁南行还躺在他们背后，张宝这次倒是坐在了赵悠然身边。 等所有人都坐好，头领再次说：“但愿下一次，咱们可以恢复活命军的老传统。” 吴轻言说：“一定一定。” 邬三道说：“那是肯定，往后只有咱打别人，没人敢打咱们。” 他这样说，几个小队长纷纷点头。还有几个人，低着头窃窃私语。 头领说：“咱们开始吧！今天的议题较多，开完会，突袭队和防守队还得重新编组。” 等声音交谈的声音停止，他再次说：“我的莽撞害死了薛大爷和鲁二叔，也害死了三个小队长、三百多个兄弟，将近四百个妇孺。所幸咱们的主力还在，活命军这个团体里还出现一个特别厉害的赵悠然。更别提咱们还得到了这易守难攻的山寨，拿到了政府允许咱们上岸的许可。当然，这一切都是赵悠然、雁大叔和姑姑一起打下来的。我建议所有人，都站起来对着他们鞠躬答谢。” 赵悠然面对着众人的大礼，触电般跳起来。他想阻止他们，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黄莹莹回头朝雁南行看一眼，心想赵睿应该是没安好心。至于赵睿在搞什么鬼，她此时还真琢磨不透，她心想要是师爷在，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想想他和鲁二的死，心说，你鞠躬的对象，不应该是我们，是惨死的师爷、薛大哥、鲁二哥，以及几百个男男女女。 赵睿说：“今天刚来的桃园、金砖和柳清风没参加昨天的会议，我给你们重复一遍，我们昨天推举吴轻言做突袭队大队长，聂五做防守队大队长，你们三个有没有意见，有没有更好的人选？” 第303章 大队长 三个候选小队长，听见头领的话，急忙站起来回答。坐在张宝旁边的桃园和桃园旁边的金砖说：“没意见，我没意见。” 坐在金砖对面的柳清风也表示：“我也没有意见。” 吴轻言跟邬三道中间的赵思却站起来说：“头领，莹莹姐，昨天咱们推举大队长时我有句话没说，我想着谁做大队长都是为了活命军这个群体，昨天回到我们小队，跟弟兄们说起这件事，有好些人都说，吴队长自来到活命军，敢打敢冲，功夫也好，弟兄们说不出什么，就是他刚刚做防守二队队长一个多月，直接成为突袭队大队长是不是有些不合适。聂五哥参与截杀近卫军，论功劳，论资历都是仅次于薛大哥的老人，却只做了防守队大队长，会不会让那些一早就进入活命军的人心生芥蒂。邬三道做突袭队一队长好几年，却还是小队长，会不会让人寒心。当然说这么多，都不是我的意思，我本人只要能为活命军出力，能有一口饭吃，怎么都好。就是来日方长，咱们得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赵悠然仅仅在湖里见过这人一次，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听见他的话，只感觉他很虚伪。 吴轻言看他一眼，又看柳清风，希望他站起来说点什么。柳清风低头看着地面，他心想自己当真是白推举他了。 头领说：“昨天我在来的路上想一路，来到这里又想一夜，本来打算等确定完大小队长再提出来，既然赵思说到这里，我就先描述一下想法。这次咱们差点倾覆的原因就是由于进攻的思绪太强烈。侥幸靠着赵悠然、姑姑和雁大叔躲过灾难，还又得到两块地盘。我想着活命军在获得绝对安全之前，得转变以往的想法以防守为主。我计划把除桃园以外的所有小队长全部并入防守队，大部分突袭队员也要并入防守队。只给吴轻言队长留下一百五十个属下。” 他这样说，几个小队长都不再吭声。 雁南行拧着头，看向赵睿。 赵悠然还心想，这段话说得不错。这个分配方案也非常合理。 黄莹莹心想，但愿你一直这么睿智，也不枉你爷爷给你取这样一个名字。 头领再次问：“关于大队长的任命，谁还有问题？有了只管说，不行了再改。” 赵思说：“没有了，刚刚是我欠考虑。” “姑姑，雁大叔，你们感觉我这样安排有问题没有？” 雁南行说：“没问题。” 黄莹莹说：“进行下一个议题吧！” “好的！”赵睿说：“昨天各位队长推举桃园、金砖和柳清风做小队长，刚刚已经说过，让桃园做突袭队小队，剩下两个自然是防守队长，各位是否有不一样的……” 聂五说：“活命军是在雁鸣湖里发展壮大的，我感觉还应该回湖里发展。” 邬三道说：“湖里物产单一，生活不便，我倒是感觉应该上岸，在公主坟建个村寨比较好。” 张宝说：“湖西的荒地上高地人来来往往，我感觉在那里建村寨不安全。这山寨地势险峻，绝对是建立根据地的理想所在。” 一起去追赶山林族的突袭队小队长李金朋说：“山匪还有上千人，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返回。再说这里距离河中镇太远，镇上一旦有事，山寨里的弟兄们根本就无法支援。在公主坟建村寨会好很多。我支持邬队长建设村寨的提议。” 赵悠然当然倾向于在这里建立根据地，这地方毕竟是他参与打下来的。但他也知道工业化无法在这里开始。公主坟一面陆地，一面山，两面环水倒是非常合适。 黄莹莹说：“咱们和山匪已经结下死仇，不管怎样他都不会放过咱们。咱们也不可能放过他们。” 她在这里坐两天，第一次发表意见，人们都停下来思考。 聂五看着赵悠然，心想，把燕南行打伤、吃下几百兄弟的巨人都被你和他放走了，还说什么必须报仇的话。 邬三道说：“咱们为了这山寨损失了几百人，拱手还给山匪确实太可惜。” 聂五想一想，感觉自己刚刚的话也有些不负责任，他说：“我得纠正一下，咱们是为给河中镇报仇才跟山匪过不去。不过你后边那句话很有道理，这地方作为一个堡垒确实不错。” 赵思说：“不行的话，咱们雁鸣湖、公主坟、次子洞同时发展。在山匪彻底消灭之前，咱们就以这里为主，山匪消灭之后，咱们以公主坟和河中镇为主。毕竟这里要是各方面都好，我的祖先也不会放弃这里。” 赵睿对这个同族越来越喜欢，他先看赵思一眼，又转向黄莹莹问：“姑姑还有不同意见吗？” 黄莹莹看向赵悠然，问：“你感觉呢？” “赵悠然来湖里时间短，还不认识这位小队长？”赵悠然一边站起来对着赵思行礼，一边问。 赵思的表弟被巨人吃了，此刻冷眼看着赵悠然。 黄莹莹说：“他跟你一个姓氏，叫赵思。” “太巧了。”赵悠然不知道他冷漠的原因，只想到他可能也是自己的后代。他说，“赵思队长说得不错，我很赞同。” “其实我也是这样的想法。其他人还有不同意见吗？”他问完，看无人吭声，再次说，“既然都没有意见，咱们暂时就这么分配人手，吴轻言和原本的防守二队，变成突袭一队暂驻这里。原本的二队人数不够一百，从防守队里挑选补齐。桃园从突袭队里挑出来五十个人驻守在公主坟。邬三道率领一百人驻守河中镇。剩下的人按照刚刚赵思的意见全部驻守在这里。姑姑和赵悠然先摸清西山寨的情况，咱们先抗住山匪的反扑，再择机彻底歼灭剩余山匪。” 赵悠然发现这个比自己年龄小，有可能还是自己后代子孙的赵睿成长了。 黄莹莹说：“很好，就这样办吧！” 赵睿再次说：“河中镇好几天都没有任何防护，邬队长得快一点。” 第304章 富家千金 赵悠然从山洞里出来竟然看见了花映红、桃花和红衣，他问：“花伯母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我们跟桃园一块来的。”桃花还往前走两步，笑着问，“桃园说巨人比小船还大，你是怎么打败他们的。” 赵悠然感觉桃花变样了，原本麻绳般塌在头上的乌发今天烫过般光亮，一部分挽在头顶，一部分自然垂下的模样端庄中透着俏皮，俏皮中掺杂着高雅。脸上化着淡妆，身上穿着白丝长袍，腰上系着红色腰带，不认识的人会以为她是谁家的千金小姐。 “好看吗？”桃花还转个圈让赵悠然看她的背影。 花映红看见赵悠然的眼神变得有些呆滞，转身看向了自己的女儿。她以为女儿会生气，看过后才发现是自己多虑了。 自从昨天姑姑说过特别小队成立的消息之后，花信子就把所有的心思放在练习剑法上。她自信在活命军，她的弓箭不比谁差多少，剑法就不行了。她预感到赵悠然会像父亲一样娶很多女人，她又不想像母亲一样离家出走，索性不再幻想嫁给赵悠然。正好花鱼儿这两天确实变得勤奋，她计划着以后就和弟弟做赵悠然的左膀右臂。 花映红看向自己的儿子。 正在和三胖子、小鱼干他们搬石砖、练臂力的花鱼儿仿佛根本没有注意这边的事情。他感觉自己儿子也长大了。 红衣在界沟大营见过赵悠然类似的表情，想走上前说点什么。 头领和黄莹莹，还有几个年轻队员一起走过来。 他看见桃花问：“这是谁？这是哪里来的小公主？” 桃花用刚刚学会的姿势，把双手放在小肚子上行礼，说：“我是桃花呀。” “原来是桃花，我差一点不认识了。”头领又对着其他人说，“芦雁、星海、鱼儿、三胖、小鱼干，灵儿、信子、山花和小丫，你们要抓紧时间练习，争取早一天学成可以执行任务的本事。咱们现在已经缩减突袭队的数量，以后很多任务需要你们去执行。” 花鱼儿感觉自己得到了奖励，兴奋地说：“头领放心，我一定练成雁……桃园那样的本领。” “嘿嘿，刚刚是在练臂力是吧？”赵睿笑着说，“继续练习，再好的剑法，没有力气也使不出来。” 头领又对着灵儿问：“灵儿练得怎样了？” 灵儿取出箭，拉弓瞄准，正中北边一座房屋的龙脊上。 “好，继续练习。”赵睿说完，领着几个年轻队员走了。 几个年轻人缠着黄莹莹，让她教新剑法。 花映红对着赵悠然问：“信子说这房子是巨人撞倒的，他们真的这么厉害？” 灵儿的弓让赵悠然想到一个问题，怎么才能提高特别小队的战斗力呢？他想到了自己的剑，想到了特种部队，心说，没有好兵器，练得再好也难以出类拔萃。听见花映红的问题，他回答说：“是这样，伯母。” “那边的铁块是从巨人的斧子上砍下来的？” “是啊！”赵悠然说着，想起来戚继光对付倭寇的军阵，他刚想问问，谁见老铁匠了。 花映红再次说，“赵悠然，你不但名字和圣始帝一样，本事也跟圣始帝一样。你不知道，我们这附近多少年以来，一直拿山匪吓唬小孩，山匪是我们所有人的噩梦。你打败他们，完成了几百年来无数官员强人未完成的工作。” “是啊！赵悠然，你给我们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呀？”桃花十指交叉，掌心相对，看着赵悠然说，“这里的山体这么险峻，那些窗户也这么高。” 桃花娇滴滴的声音，只引得花鱼儿他们往这边看。 赵悠然的心里也有些酥麻，他心想圣始帝和元帝必定因为这样的长相，这样的声音，这样的眼神才变坏的。他心想，我不是圣始帝，也不是元帝，我是东郭剑云。他不敢再看桃花，把眼睛挪向后边依旧白布包脸的红衣。 看着红衣，他又想到自己还没有回应花伯母，他说：“花伯母，您这样说，我还得改名字。我可没有圣始帝的能力。” 花映红注意着赵悠然所有的反应，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表现。她说：“你好好努力，我支持你。信子和鱼儿也会支持你。” 桃花说：“我和红衣，还有桃园也支持你。” 灵儿不明白她们在说些什么，也接一句：“我和姑姑都支持你。” 花信子看向桃花，想一想她那天见赵悠然和红衣一起走进邬家堡时的痛哭，不明白才几天没见她怎么变了一个样。此刻看着她的衣装，看着她的举手投足仿佛一个千金之家的淑女。她虽然打定主意不跟桃花争，看着她的背影，还是忍不住地想，自己才是真正的富家千金。 赵悠然想说，我不会枉费你们的支持，我一定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和平。想想此时尚早，自己还不能和盘托出。 黄莹莹看几个年轻人的注意力都被赵悠然吸引，说：“赵悠然，你领着花大姐她们转转。” “好的！姑姑。”赵悠然说，“花伯母、红衣，请跟我来。” “好嘞！正好我也仔细看看这次子洞长什么样。” 他们从房屋跟东厅之间的通道往北走。转弯后正好遇见邬三道和刚刚重新组建的防守一队。他们只好停下，让邬三道他们先过。 一百个队员很快走完，桃园和他的五十个突袭队员跟在防守一队后边也慢慢走出来。 桃园看见他们，说：“桃花，咱们该走了。” “你们先走，我跟花大娘一块回去。”桃花还怕哥哥不同意，说着话又往后退一步。 桃园知道妹妹想要干什么。当着外人，他也不方便说什么，领着队员往南走。他一边走还一边心想，再危险，也不会有前些日子危险。 赵悠然以为桃园和突袭队员走完自己就可以进了，谁知道他们背后又跟着五百多个男人。 赵悠然看着花映红只能苦笑。 花映红说：“没有关系，反正也没什么事情。” 走在后边的是几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有一个头发剩一半，胡子遮住脸的家伙说：“老了，十六岁的孩子可以作战，五十岁的壮男人不要了。” 旁边一个长相酷似黑爷的男人说：“人呢，得服老，老薛和师爷都牺牲了，雁鸣湖以后可不是得年轻人说了算。” 他说着，看见了赵悠然，说：“你看看，你不服老行不行，咱们看见巨人走不动道，他年纪轻轻却把巨人打败了。赵悠然，你可不可以再让我看看你的剑。” 第305章 不一般的人 等花映红站在比两层楼还高的次子洞入口。不由地想起从前，原来她公公婆婆还在时，二楼她还经常上去。后来贺若愚对小妾百般疼，千般宠，她就领着儿女回了老家。 再后来她去了雁鸣湖，公公婆婆前后去世，等她再回到县衙时，二楼就已经成为几个小妾的居所。贺若愚没提让她上二楼的意思，她看着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也直犯恶心。此刻看着整个山寨，心想，贺若愚，你等着，我一定可以凭着赵悠然，凭着儿女过上比跟你在一起好十倍的日子。 桃花看着变小的房子，看着变小的花鱼儿他们，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红衣急忙咳嗽一声，提醒她捂着嘴巴。 桃花会意，急忙低头，抬手。 花映红看向赵悠然，看他正要转身，急忙问：“那、那、那，还有那些房子都是巨人撞倒的？” “是啊！”赵悠然转过身说，“他们比那些房子还高，体重说不定会有两吨。” 他想起来巨人之友说过，北极食物匮乏，他想不通，食物匮乏的北极圈怎么能长出这么巨大的身体？ “月姥姥啊！”花映红读过一些关于巨人族的记录，她问，“那些房子可是有四米，棚屋的两倍，他们真有这么高？” “巨人不止四米，他们跪在地上，我跳起来伸直手臂也只能把剑插进他们心脏下边。” 桃花看着红衣说：“真是太厉害了。” 红衣有苦难言。她那天走进桃花居住的房间，黄莹莹在时还好，黄莹莹刚一离开，桃花就背对着她。也不跟她说一句话。吃饭时，桃花跟别人说话都正常，谈论赵悠然时还欢天喜地。只要回到房间里，桃花便板着脸。 她也是女人，看得出桃花的心思。仕女团培训大姐讲解过仕女的出路，要么嫁给大户做妾，要么做穷人的妻。她明白赵悠然不可能看得上自己，自己出生于穷人家庭，难道还要嫁给穷人？再说，无能的丈夫就一定会尊重自己吗？她主动解下面罩，拉开衣服露出伤疤说：“你要是因为赵悠然恨我，你也得不到他。” 桃花看见她的伤疤，走到她身边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伤成了这样？” “你不用问。”红衣说，“我可以认你做姐姐，我可以帮你得到赵悠然，我不跟你争，只希望将来你跟他结婚时，家里有我一口饭吃。” 桃花说：“你放心，只要我能跟他结婚，不会让你饿着。” 等她们见到赵悠然，听过灵儿的讲述以后，她又开始后悔对桃花说出的话。这一刻也只能跟着桃花说：“是很厉害。” 相比其他女孩，赵悠然有点害怕桃花。他有些后悔接受姑姑的安排，他此刻最想干的事情，是领着两只小狗去寻找老铁匠。 恰好此时西南方传来铁锤砸出的叮当声。他正朝着西南方观看。 花映红再次指着正前方的废墟问：“这里以前看样是栋楼房，是你烧的？” “不是我，是黑胡子自己烧的。废墟下边还埋着他的身体。估计最迟明天早上，聂大队长就会组织人力把废墟和尸体清走。” “他自己烧的。”花映红看着废墟说，“能做山匪首领的果然不是一般人。” 赵悠然自参与行动以来，听见的都是骂山匪，骂衙兵的声音，今天第一次听见有人夸黑胡子。他说：“花伯母也不一般。” “哈哈哈……”花映红笑着说，“我有什么不一般，不过是一个只会洗衣做饭的女人罢了。” “花伯母要是男人，本事绝对会大过贺县长。” “你这孩子，看把你伯母哄的，多开心。” “哈哈哈……”这一次不光是赵悠然和桃花，就连红衣也笑了。 花映红再次说：“但愿咱们活命军能守住这里，让山匪从此在雁渡山绝迹。” “花伯母放心，我一定不让伯母的愿望落空。” “我相信你。”花映红主动往前走，走几步在上边石梁上，看见一行字，她念道：“次子洞。” 赵悠然顺着她的目光，才看见那三个刻字。他心想难怪这里的居民换了一批一批又一批，这山洞是名字却能流传下来。 他扭头向西，只见西厅门口右边坑坑洼洼的墙壁上，一个十厘米见方的槽格里，刻着一个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的字“厅”。 往东看，东边同样经历上千年时间洗礼的墙壁上，也有一个字“东”。 东边的方格明显比西边高，下边紧挨着东字格的位置，也有一个方格，毫无疑问这方格里的文字假设在不脱落的情况下，应该和西边一样也是一个厅字。 他摇头想笑，心想自己已经进出这些地方好几次，怎么一次也没有看出来 他在这边摇头晃脑。花映红和桃花一起向前走去。 红衣终于等到机会，问：“次子洞拿下来了，你什么时候回三河城见东郭阿姨？” 面对着红衣的提问，赵悠然只能苦笑，他知道自己早晚得去见母亲，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面对她。他想一想说：“我早该回去了。等一会我跟姑姑说，让她先领着特别小队训练。咱们去三河城。” 红衣点点头，跟着他一起往前走。 他们刚走过中厅进入通道里，背后传来号角声。 赵悠然知道出事了，他大声说：“花伯母，你们先在这里等着，前边可能出事了。我去看看。” “我们跟你一起。”花映红一边转身走回来，一边说。 赵悠然不知道南边发生了什么，他清楚洞里阴森，让她们三个留在这里确实不合适，说：“好的！咱们快走。” 他们来到洞口，小鱼干正好跑上台阶，说：“赵悠然，头领让你带着我们去东壶口驻守。” 他感觉必定是山匪回来了，他对花映红说：“花伯母，你留在这里，应该是山匪。” “好，你们去吧！” “小黑、小白，你们留下来跟着花伯母。” 小狗听话地停下脚步，赵悠然和小鱼干便快速向外跑去。 灵儿、花信子他们早已在小楼废墟南边等着，汇合后，他们又结伴跑向东壶口。 第306章 西线口 黄莹莹跑到西线口，被前面的活命军堵住走不动了。她身前的防守队员有上百个，身后更多。可供他们通过的西线口却非常狭窄，最多只能让两个人同时通过。 她看向露天的细线口两侧，北边的山岭和山寨东侧类似，近乎笔直正常人根本无法翻越。南侧山岭拐个弯跟山寨南边的山峰相连。 她转身看一圈，看出来整个山寨只有转弯褶皱处可以攀爬翻越。她不知道这山体是不是太阳神特意打造的，只是清楚雁南行他们肯定是从这个地方突围而出的。 她穿过人群，先向南跳上山岭，再折向北走到西线口旁边，沿着西线口，往西走。她发现这西线口当真是名副其实，最宽处也不到两米，最窄处仅容一人通过。她心想，外边要是有一队高手就坏了。一个一个走出去的活命军绝对是送人头。 她加快向上攀爬的速度，手脚并用，蹬着巨石，抓着石棱，快过猿猴，近乎飞鸟。很快就翻越山岭。 有些人看她爬山坡，也跟在她后边，却没有她的速度。没一会被她落在了山峰这边。 黄莹莹下到半坡看见山匪只有三十多个，跟山匪对峙的活命军站了一大片，西线口里还有更多人走过来。她停下脚步，等背后的队员靠近，说：“往后边传递信息，派五十个人到东壶口，防止山匪从那里偷袭。你们先在这里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得令。” 黄莹莹继续往前走。 到这时，她发现脚下山岭越来越窄，没一会，她竟然跟从西线口出来的防守队员走到了一起。 她明白所谓的西线口只是山寨南边山峰和西侧山壁之间的缝隙。她不像赵悠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工隧道，也不知道元帝曾经做出的工作，她想想这一圈山体，想想次子洞，想想次子洞后边的堡垒，在心里问，太阳神为什么要造这样的盆地和山洞？他是真神，他为什么会让自己的哥哥，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儿子惨死呢？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只知道鱼肉百姓的恶人为什么就能活着呢？ 她找不到答案，也不可能找到答案。 等她走到出口附近时。 赵睿也发现了问题，命令：“后边的人都回去，看着山寨，不要中计。” 黄莹莹说：“我已经调派五十个人去东壶口了。” 西线口出口附近只是一个缓坡，山匪们已经退到缓坡下边，前边的人还举着白旗大声喊：“投诚，我们是来投诚的。” 赵睿说：“你们走吧！我们无法相信你们。” 对面的山匪发现确实是个难题，北侧有个年轻人说：“我们没有地方去，也不想死，只好投靠你们。” 还有个中年人说：“你可以问问谷铁匠，我不是坏人。” 赵睿问：“不想死是什么意思，谁要杀你们？” 刚刚说话的中年人说：“西山寨原本只有两百间窝棚，我们到了之后死鱼又让我们搭建了两百间，我们可是有八百多人。我们都想着他会像上次一样，让我们自相残杀，洗出能力低下，身体不佳的兄弟。” 昨天山匪离开后，老铁匠说过死鱼从二百山匪里挑出一百精壮的过程。同样也听过死鱼阴险狡诈的故事。 赵睿说：“你们刚刚害死我们将近七百人，我们不会也不可能让你们加入进来。” 聂五还说：“你们快点走吧！我们不下杀手已经仁至义尽了，还想加入我们，快点滚吧！” 一开始举旗的人再次说：“我们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工匠，不负责作战劫掠，你们惨死的人跟我们无关。” 黄莹莹知道，不管是重新建设居住区，还是建设村寨都需要工匠。她问：“你们都是什么工匠？” 认识老铁匠的人说：“我是铁匠，巨人的头盔和战斧都是我带着徒弟打的。” 举旗的人说：“我是医生，山匪的神药都是我调配的。” 刚刚说话的年轻人说：“我们是石匠，可以垒墙建房子。” 南侧一个老人说：“我们是木匠，可以做家具，也可以盖房子。” 聂五看向赵睿，看向黄莹莹，心想当真想什么来什么。 吴轻言慌慌张张地跑出西线口，骂：“该死的山匪，我没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倒是来找我的麻烦了。” 他来到前边。拔出剑接着命令：“突袭队，跟我把这些人给剁了。” 赵睿还真不想要这些工匠。 聂五说：“等一等。” 黄莹莹也说：“他们是咱们最需要的工匠。” “工、工、工匠。”吴轻言听见号角时，正在厕所里拉屎，等赶到西线口又被堵在了大后边。他大手大脚，只在军队里练过对阵，不敢跟着从小在雁鸣湖成长的队员爬山岭。等他走过来，又不想显得太无能，等他听见赵睿和黄莹莹的话，明白自己判断错误，改口说，“工匠就算了。” 赵悠然在地球经常关着灯打游戏，此时不想待在昏暗幽深的山洞里，他打开门走出东壶口，想一想雁南行的大扫帚，想一想戚继光为对付倭寇创立的鸳鸯阵，在地上画起草图。 他记得鸳鸯阵里有一个指挥，两面盾牌，两杆狼筅，四杆长枪，两个和猎杈长相类似的镗钯。 画完之后，自己笑了起来。 灵儿走出来，问：“赵悠然，你笑什么？” 赵悠然说：“咱们的敌人可是得小心点了。” “什么意思？” “你看这里……” 危险解除了，特别小队也被换下来。赵悠然找到老铁匠，当着他的面在纸上重新画图，跟几个铁匠一起熔化巨人的头盔，打造狼筅，制作盾牌。 三天后，头领组织人力回湖里打捞银币，有些人的银币没找到，有些银币没有主人，重新分配后，大部分人都跟原来一样富有。 村寨眼看着逐渐立起来，活命军慢慢地恢复到往日的精气神。 死鱼和山匪始终按兵不动，特别小队也没有什么任务，除了练习武艺操练阵法，就是吃吃睡睡，日子虽然过得单调，倒也舒心。眼看着树叶渐黄，赵悠然和红衣便启程前往三河城。 第307章 开窍的红衣 踏平三河城的想法，赵悠然有过无数次，此刻他看着三河城的街道，感觉这地方并非一无是处。 红衣虽然只有一次进出这座城市的经历，还是准确无误地把赵悠然领到了东郭珺曾经驻足过的后门。 走到半路她还担心赵悠然反悔，来到门口她的担心早已不见，只剩下掩饰不住的兴奋。 赵悠然看着满眼石雕气派非常的后门停住脚步，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母亲，不知道见面后跟母亲说点什么。 红衣知道他踌躇不前的原因，脑子一转说：“要不咱们先找个旅店，我让东郭珺阿姨趁没人的时候去见你。” 赵悠然想说，好主意。话到嘴边，他又感觉自己错了，自己要是那样做了还能算个人吗？ 他想到这里，抬脚往院子里边走去。 红衣笑了。抬手捂住了嘴巴，在山寨她只能跟在傻桃花后边忍气吞声，离开山寨她才感觉自己活得像个人。 正在晾晒衣物的女人看着赵悠然小小年纪，竟然敢往这里闯。看他还带着一柄破剑，以为他是谁家不听话的调皮孩子。 一个额头上长着缕缕白发的中年女人问：“这位小哥，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找人。” 一个瘦瘦的中年大姐笑了，她问：“你来找什么人，找男人，还是找女人？” 赵悠然看着她们说：“我来找我的母亲，她叫东郭珺，几个月前才来到这里。” “珺姐。”几个女人重复着，相互看一眼。正想说，原来你就是她冒死要找的儿子。她们还没有说出口，又看见了低着头走进来的红衣，一个瘦瘦的中年女人说：“珺姐和姥姥这会应该在培训室，你和这丫头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喊她。” 赵悠然对她抱拳行礼说：“谢谢你和诸位阿姨。” 额头上长着白发的女人说：“东郭珺的命好啊！早知道我也嫁人生孩子了。” 赵悠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转身看向红衣。 红衣在心里说，是啊！我也得生孩子。我能活着，是姐妹们拼死保护的结果，我的命不是我自己的，我的身体也不是我自己的，是姐妹们的。我生的孩子自然也是姐妹们的。我不但要活着，还得好好活着。赵悠然，我要代表蓝花、代表双儿、代表歌言……跟你生孩子。 赵悠然不知道她心里的波澜，看一眼四周的院墙和楼房，看一眼院子里红色或白色的丝质长裙，想起来仕女们穿着这些衣服时的模样，想起自己在地球的时光，想起铃铛和蝴蝶，他问：“你认识铃铛和蝴蝶吗？她们是三年前被姥姥买回来的。” “不认识。”红衣抽回思绪，说，“我一直待在西厢国，只来过这里一次，跟东厢国各院的姐妹不熟。” 一个正往绳子上搭衣服的女人，说：“三年前的女孩，年龄最小的也在一个月前派往东厢国各院。你这样的问法也找不到人，她们自踏足这里，原来的名字便被抹除了。” “我应该怎么问？” “找到她们进院的日期，查找她们现在的名字。” 赵悠然心想还是算了，自己在活命军里多少还有点影响力，在这里自己总不能拔剑杀人。他想起剑士长的金币，问：“找到她们，我可以花钱买走吗？” “不可以。”女人非常干脆地说，“仕女团不差你的钱。” 她说完继续晾衣服。 红衣说：“你无法强迫仕女团做任何我们不愿意做的事情。” 赵悠然感觉奇怪。心说还有不让赎身的妓院？ 说完他意识到自己错了，他只想扇自己的耳光。在心里骂，自己可真蠢。 东郭珺一会走，一会跑，只把去喊她的女人留在大后边。她慌慌张张地也不管哪是草丛，哪是路，没用多长时间就穿过一间间的亭房来到后院。等她真地看见长高变壮的儿子，却双腿一软，两眼一黑差一点摔倒在地。 赵悠然扑通一声跪下说：“剑儿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你、你不嫌弃我的身份吗？” “我这身体是你生的，嫌弃你，也是在嫌弃我自己。” 他们说着，晾衣服的女人，原本在后楼前闲逛的好几个人都来到不远处。有人说：“真羡慕珺姐，小晓姐的儿子知道她是仕女后，把她赶了出来 。” 有人回：“唉！十几年的生养之恩，顶不住外人的几句话。” 东郭珺知道小晓的情况，她擦干眼泪，拉起自己的儿子问：“你吃过饭没有，你妹妹现在也在三河城，咱们去找她。” “我们刚吃过饭。”赵悠然说着，想起来在转角处，自己一边吃饭，一边磨蹭时间的过程。 “咱们走吧！云儿看见你，肯定非常高兴。”东郭珺笑着对其他人说，“我等一会跟姐妹们买糖吃。” 看见东郭珺被儿子接受，女人们都为她高兴，纷纷笑着答应，或擦着眼泪说不必。 其实最高兴的是红衣，她不等赵悠然或东郭珺邀请，跟着他们一起往外走。 他们走出后门，往西转弯，赵悠然问：“云儿是跟您一起来的？” “她才来六天。”东郭珺说，“我来找你，就把她寄养在，寄养在小花舅舅的邻居家，姥姥认为这个世界会发生大灾难，把所有愿意到三河城生活的退役仕女召集过来，小花舅舅的邻居就领着云儿来了。” 他们说着，拐向北边的胡同。 赵悠然又再次问：“我父亲，他还在白石崖？” “不在了。”东郭珺停下脚步，对着儿子说，“自从知道掠匪是你父亲找来的，我就和云儿住进厨房。后来不知道从那里跑来一批批的巨狼，它们一群群地顺着峡谷往南走。白石崖上不能住人，我们都走了。我和你二伯他们一家去了峡谷镇，你父亲和你大伯一家去了你大爷爷曾经居住的地方，我没去过，不知道在哪里。” “大爷爷呢？” “你大爷爷在你走后不久就病死了。”东郭珺说着，眼泪再一次流下来，她想想大伯绝对是个好人，想想他养大的几个孩子都不争气。自己的儿子找到了，小花和黑鱼儿还不知道怎么样？ 她不想让儿子看见自己的眼泪，转身继续走。 赵悠然已经明白二伯母不让小花跟自己结婚的原因，他想到另一个问题，问：“我父亲姓什么？” 听儿子再次问起丈夫，东郭珺不哭了，她擦干眼泪说：“你亲爷爷是上一任三河城城主的长子，城主诬陷你祖奶奶与花匠有染，把你祖奶奶淹死在河里。你爷爷自然无法得到城主的青睐，后来的城主夫人生出儿子后，想要杀死你爷爷以绝后患，你大爷爷就带着你爷爷逃出三河城，跑到厢南山。” “我……”赵悠然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是三河城城主的血亲，他再次问，“大爷爷跟爷爷是什么关系？他们逃出三河城的时候有多大？” “大爷爷是你爷爷舅舅家的儿子，你奶奶是你大爷爷的妹妹。”东郭珺说着，再次想起来，自己要不是看白志的出身高贵，也不会那么快就嫁给他。谁知道他连一般的猎人还不如。幸亏自己儿子不像他。她说，“他们离开三河城的时候一个二十来岁，一个十六七岁。” 第308章 尊重 他们走进一个院子，东郭珺大声喊：“云儿，云儿，你看谁来了。” 声音落下，从东边厢房里跑出来一个手里拿着糖果的小女孩。 赵悠然正想问，这不是云儿吧？她不应该这么矮。 真正的云儿从女孩背后跳出来，张开双臂，一边笑着，一边奔向赵悠然，说：“哥哥，哥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赵悠然抱起她，转一圈说：“我还等着回家找你，没想到你来找我了” “哈哈哈……”云儿笑着说，“哥哥你真有劲。” 云儿说着又想起来那天的情景，哭着说：“掠匪把我吓死了，小花姐姐、黑鱼儿哥哥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她提醒了赵悠然，让赵悠然想起来自己让老厢奴回去找账册，老厢奴没找到的往事。他问：“母亲怎么知道我是被老厢奴卖给剑士团的。” 这时候奴妹正好和丈夫从屋里走出来， 赵悠然不认识她，还以为她是小花舅舅的邻居。 “我听说掠匪被人杀了，跟着你二伯一起去了掠匪山寨，我们找到了账本，从账本上看出来的。”东郭珺说，“她是老厢奴的妹妹，你应该还记得他？” 赵悠然当然记得老厢奴，他放下云儿，说：“他去牧羊族了，说是喝完刘系的喜酒就回来。算着日子应该差不多了。” “是啊！年轻人，我哥哥可是经常提起你。”奴妹说 ，“来，快进屋里。” 奴妹的丈夫也说：“进来喝茶。” 赵悠然看母亲没给奴妹一家客气，他也走进屋子里。 奴妹的丈夫坐在餐桌东边的椅子上，拿起竹片和茶壶，慢慢地把茶壶里的茶叶扒出来。 奴妹不吭声站到丈夫身后，看着他把一捏新茶叶放进茶壶里。 他的母亲拉着妹妹和拿着糖果的小女孩走向餐桌西侧。赵悠然跟着母亲，眼看着男主人把一个水杯放在餐桌西侧，他也就坐在与水杯相对的座位上。坐下后才发现母亲和红衣没有座位， 他看见餐桌下塞着几个凳子，想拉出来让母亲跟红衣坐。 他还没动。 男主人一边倒茶一边说：“前年我收到你逃跑的讯息，领着几个住在城里的兄弟去捉你。我们在双流河沿线蹲守好几天，却听说你被一个叫老黑的外人捉住了。” 听他说到这里，赵悠然才知道他也是剑士。他看向房间四周，他们北侧是一张条形祭台，墙上挂着月姥姥和太阳神的画像，东边立着一张褪色的木制屏风，西面墙角木架上堆着粮食，放着杂物。 男主人再次说：“喝吧！你现在已经是剑士团的功臣，就算我想杀你，我的两个哥哥也不会同意。” “两个哥哥……”赵悠然问，“另一个哥哥是谁？我认识吗？” “认识，现任剑士团团长。” 赵悠然看向他的脸，怎么看怎么感觉不像。团长五官端正，棱角分明。他窄额头，尖下巴，高面骨。 男主人自己仰脖子喝干杯中茶水，看赵悠然没碰茶杯，问：“你不相信我？” 赵悠然拉出三个凳子说：“我想让母亲和奴妹阿姨，还有红衣一起坐下来。” “我哥说你能改变世界，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为什么总是这样动乱不堪？” 赵悠然知道他心里肯定有一个答案，说：“请你教我。” “还不是女人总是试图掌握权力导致的，假如没有月姥姥和红恶魔，这世界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现任城主能上位，还不是上一任城主听信小妾的谗言淹死正妻，逼走长子，等新的继承人长大，老城主早已昏聩。只顾着防近枝，让一个远亲得到了一切。仕女团坐拥巨量财富，只经营皮肉生意还不是因为多少年来都是女人当家。兄弟，咱们都是厢南人，都是剑士，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聪明人，我没拿你当外人。我听说你在雁鸣湖混得不错，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干番大事业。” 赵悠然没想到初次见面，这人竟然会跟自己说这种话。他抬头看一眼对面的奴妹，看一眼背后的母亲和红衣说：“雁鸣湖有一句话，不尊重女人的男人，也不会尊者自己的兄弟。” 奴妹听了他的话，心想，他确实如哥哥所说，跟别人不一样。 东郭珺心说，我儿子果然是好样的。但她也想起自己的哥哥，确定自己的儿子跟自己的哥哥一样，多半已经不是自己的儿子了。 红衣感觉自己猜得不错，他会尊重女人，必然会尊重自己，爱护自己。 奴妹的丈夫看赵悠然站起来想走。再次说：“你还没有听我说要干什么大事。” “你说吧！”赵悠然转过身，说，“我洗耳恭听。” “姥姥说过好几次不想再管仕女团，我想先拿下仕女团的管理权，再用仕女团的财富武装厢南人，然后带领着厢南大军统一东西厢国。” “接下来，你做皇帝是吧！” “我做不做皇帝无所谓，我是想让……” “你跟团长说过这个设想没有？” “他那个铁木疙瘩脑袋，怎么能理解我的战略。” 赵悠然笑了，他说：“谢谢你的茶。” 他说完走到门外，他的母亲，他的妹妹和红衣、奴妹也跟到门外。 “东郭剑云等一等。”奴妹说，“御剑原来不这样。那年魔鬼杀入剑士团，御剑得到消息，违抗命令带人去支援，结果魔鬼没见到，还把工作给丢了。喝一场酒，又生一场病，就开始异想天开。” 赵悠然说：“奴妹阿姨，我不是在嘲笑叔叔，我是好几年没见母亲，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闲聊上。” “我明白。”奴妹指着云儿刚刚走出来的东厢房说，“那间房子，一直堆着杂物，云儿来了以后我让她住了，你先去跟珺姐聊会，我去买点菜。” 赵悠然说：“不麻烦了，我们出去住。” “啥出去住，你们先在这里聊会天。你母亲晚上还得回去照顾姥姥，她这一段噩梦越来越频繁了。”奴妹又对红衣摆摆手说，“走吧！咱们去买菜。” 她说着，那个拿着糖果的小女孩也走了出来。她又接着问一句：“果儿想吃什么菜？” 第309章 正确、错误 东郭珺心里装着千言万语，看着面前儿子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赵悠然心里也是纷乱如麻，他心说，当真是知道的越多，烦恼越多。好在他想到谷仓海，说：“我去年得到消息，西厢国有一个叫花千仇的人，他自称是舅舅的儿子。他聚众叛乱，我打算去帮他，还没找到机会，他就战败被杀了。” “你舅舅的儿子？”东郭珺说，“你大舅一直没结婚，城破时你二舅三舅最大的孩子也只有四五岁，我不知道他们有谁活下来了。” “他说，他是舅舅和心蕊公主的遗腹子。”东郭剑云说， “我听一个朋友说，他的话有可能不真实。” “心蕊公主……”东郭珺想一想，说，“这个公主我见过，好像跟我差不多大，京都被围时才十二三岁，应该不会跟你舅舅生出孩子。” 母亲的话，印证了刘系的猜想。赵悠然正想问黑鱼儿和小花被卖到哪里去了。 东郭珺再次说：“你还认我做母亲，我真得很高兴，但我也不想稀里糊涂，请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有另外一段人生？” “你是不是占用了剑儿的身体？” “我儿，我的儿子，没有你这么聪明？” 面对着母亲的接连追问，赵悠然发现自己真得很难回答，他拥有剑儿的所有记忆，可以不承认，但她既然这样问，说明她早已发现端倪。她毕竟是剑儿的母亲，她还不傻，他知道自己根本瞒不过去。除非，除非，除非从今天开始，他跟她一刀两断，他跟她再也不见。但他要承认自己来自地球，她会不会扭头走开。她会不会跟他一刀两断，她会不会到处宣讲他是个强盗，还是盗用她儿子身体的大强盗。他权衡半天，说：“见到掠匪之前，白石崖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暂时栖身的地方，只是一个积蓄力量的地方，是你们对剑儿的疼爱让我明白不管以前什么样，不管我来自哪里，你们把我当成儿子，我自然也得把你们当成父母。不管我的人性起源于哪里，不管我的灵魂来自于哪里，承载我人性和灵魂的肉身都是你们生的，就算你们出身低微，就算你们一事无成，最起码你们生养了剑儿，给了我最大的帮助，你们就都是我最亲近的人。再说我也拥有剑儿的所有记忆，知道他以往的所有想法，所有习惯，只是行为处事不再使用他那样的方法而已。” “呜呜呜……我还以为……呜呜……我想了可长时……”东郭珺一边哭，一边说，半天也没说全一句话。 赵悠然说完自己又想到，是个人都会变化，每个人都不可能从一而终。他感觉自己毫无疑问就是剑儿，他把痛哭不止的母亲拦在怀里说：“在我生活过的地方，母亲可以这样抱住儿子，儿子也可以这样抱住母亲。” 过一会东郭珺哭够了，说：“你跟我说说，你那个世界什么样？” “我来自……” “啊！你来的地方真是太好了。”东郭珺终于笑了。她说，“京都被围，有人建议你外公离开京都，你外公说，我们东郭一族跟直仁没关系。我儿子是个傻子，新皇帝简单调查一下就可以发现。你亲外婆感觉不对，感觉不论你外公如何辩解，外人都不可能相信，反而会认为是为逃避说出的托词，反而会引起更大的灾难，领着我跑了出来。” 方图进攻京都，屠杀皇族和近臣的经过，赵悠然知道得比母亲还清楚。他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免得一会再说到母亲被抓往仕女团的事情上。他问：“小花和黑鱼儿被卖到哪里，那个账册上有吧？” “有的。”东郭珺用手绢擦干净眼泪，说，“小花被卖给谷山县的居民，黑鱼儿在河西镇被卖给一个官员。只有你被卖给了剑士团，我天天以泪洗面，我不知道我的命怎么这样苦，我……这个样子，呜呜呜……我好不容易生个儿子，还来到这么危险……” 听到母亲的话，赵悠然一直揪着的心舒展开来，他说：“母亲忘了，我有一部分成年人的记忆，在剑士团并不是太危险。” “也是。嘿嘿……”东郭珺又笑了，她说，“要不是……唉！你要还是剑儿，被带出白石崖的就是云儿了。对了，你真是月亮之子？” “我是被一个神仙送过来的，他让我给这个世界带来和平，或者死在这里。说实话，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我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法力，只能拔出这把剑。”赵悠然说着，拔出了腰间宝剑。 东郭珺对剑不熟。但她在仕女团，出任务时倒是也经常见到精钢剑。她把宝剑接在手里，上下看一遍说：“这剑非常普通，还不如你父亲年轻时卖掉那把。” 赵悠然笑了。他理解母亲的不理解，说：“这可是一把削铁如泥的绝世宝剑。” 他说着把剑插进鞘里，重新递给母亲。 东郭珺重新拿到以后，拔了半天剑身和剑鞘也文斯不动。她不得不相信儿子的话。她说：“看来你真是一个月亮之子，看来我冒着被杀的危险结婚生子是正确的，看来我每天早晚的祈祷都是有用的。” 赵亮祖知道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等待的月亮之子，也知道自己早已来过两次，他不好意思继续谈论这个话题，想一想问：“我刚刚听了奴妹丈夫的话，感觉他不怎么靠谱，要不给云儿再找一个寄养家庭。” “没事，这里和仕女团离得比较近，他们也不是坏人。”东郭珺再次擦干眼泪，笑着说，“他们两口子现在都没有工作，儿子在学校里读书，前些年虽然攒下一些钱，也养成了有钱人的习惯。奴妹姐不是坏人，我把云儿寄宿在这里也是在帮他们。她丈夫我问过了，他跟剑士团的团长是双胞胎，母亲难产死了，是奶奶一点一点喂大的。等他们奶奶病死，他们又被父亲同时卖给掠匪，同时进入剑士团，同时进入仕女团的护送队。他们护送仕女去西厢国时遭遇劫匪，血战劫匪有功，又同时获得自由，后来哥哥回剑士团做教工，他一直做到护送队队长，多少年来面对着如花似玉的仕女始终不越雷池一步，这一点很少有人能做到。” 赵悠然明白母亲的意思，他还心想，确实，别说圣始帝和元帝，就是前几天的自己还想着把桃花、信子、灵儿都娶了，确实不如他。看来自己对他的评价，全错了。 第310章 陈疤姑 离开三河城时，赵悠然的心情非常之好，有那么一瞬间，他还想着回到剑士团看看，想想那一地的人骨，终究还是没有走向城北的路。 天气日渐变冷，三河城西边的不舟河只剩下涓涓细流，有人往河中央放了一根檩木，原本需要绕行的人们，便有了可以过河的独木桥。 赵悠然也算是一个武林高手，走独木桥不在话下，红衣走在上边左右乱晃，赵悠然只好扯着她一同往前走。 他们走到对岸时，碰见一对中年夫妻，女人对着男人说：“你看看人家小夫妻，跟你过个河，能把老娘我淹死这里。” 赵悠然想跟他们解释自己和红衣不是夫妻。扭头看见红衣隔面罩捂着嘴笑，只好作罢。抬脚往岸上走。 谁知道他们刚走到大路上，又遇到一个关卡。 四个衙兵在前边拦住道路，仔细地盘查。 赵悠然他们从雁渡山往三河城行走时，一路上没少被被衙兵们查验，感觉没什么。等前边的人过完，他取下自己的名牌走过去说：“湖东县赵悠然。” 青年衙兵看他一眼，捏着名牌说：“湖东县赵悠然，跑到我们河西县干什么？不会是仿造的吧？” “兵爷说笑，这可是我爸爸带着我去去县衙领回来的。” “来河西县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们是路过这里，我们准备先去临湖县玩几天，然后顺着雁渡山去湖阳县住几日，最后再从雁鸣湖以北回家。” “玩。”他的话勾起了另外三个衙兵的兴趣，后边的一个中年衙兵问，“你们就不怕湖匪把你们掠了去。” 赵悠然想笑，他想说，老子就是湖匪，嘴上只能说：“不怕，我有剑。” 青年衙兵本来就站在他的左前方，伸手去拔他的剑。 距离很近，赵悠然没有防备，看他靠近，急忙跳开。 结果衙兵已经抓住他的剑柄。 他反应不及，用力过猛，带着衙兵跳出去将近一米远。 衙兵也没防备他真敢躲，一下被他带趴在地上。 另外三个衙兵哈哈大笑，趴在地上的衙兵一边擦着脸上的泥土，一边骂着说：“妈的，你这是什么剑。怎么拔不出来。” 赵悠然知道怎么回事，他说：“怪了，前几天还能拔出来。” 他假装拔剑，假装用力，假装拔不动。 他还把剑柄递给红衣，让她拔。 中年衙兵走上前，问：“这个女人是什么人？” 红衣取下名牌说：“三河城，陈疤姑。” 搁在以前，她这样说，衙兵们都会放他们过去，刚刚趴在地上的衙兵站起来，说：“陈疤姑，你怎么会叫这样一个名字。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红衣再次说：“我是他表姐。” “表姐，哪有带着表姐一块游玩的道理。”那衙兵说，“把面罩取下来，不会是雁鸣湖里的女匪吧？” 他这样说，其他的衙兵也说：“取下来，让兵爷看看是不是女匪。” 后边的行人等不及，说：“几位行行好，我家里还有事。” 年青衙兵说：“有事就先走，没看见兵爷在查湖匪吗！” 赵悠然知道这事不好办，下意识地摸向剑柄。 红衣看着他摇摇头，取下面罩说：“小时候走亲戚遇到劫匪，落下一道疤，父母就给取了这样一个名字。” 有衙兵看见了赵悠然的手，拔出剑问：“老老实实告诉兵爷你们是什么人，否则兵爷现在就把你们当湖匪拿了。” 眼看着事态就要升级，赵悠然发现了此刻跟来时的差别，同样的谎话说不过去了。他倒是不害怕这四个衙兵，动起手来，他分分钟就能把他们全杀了，但他却不想杀他们。他说：“他是我表姐，也是我的娃娃亲，因为脸上的疤痕，我的父母想悔婚，我悄悄地跑到三河城，领着她绕一大圈再回家，就是想要把生谷做成熟饭，最好到家时能怀上孩子。父母不同意也无可奈何。” 红衣的脸红了，眼睛湿了。她没想到赵悠然会这样说。她以为赵悠然这样说意味着他对自己有意思。她知道桃花、信子她们都喜欢赵悠然，她也不敢奢望能独吞赵悠然的爱，只希望能分到一部分。 衙兵们感觉他的话也算合情合理。这姑娘皮肤细腻白净，身材五官也精致，就是脸上的疤有些显眼。 中年衙兵还说：“原来是这样，那祝你们举案齐眉，幸福一生。” “谢谢这位大叔。”红衣说着，还对他淑女般深深一礼。 几个衙兵心想，这只能拿锈剑的小家伙，能娶这样的女孩，也算有福。他们纷纷让开道路。 赵悠然长出一口气，红衣却只感觉春风拂面，暖阳似火。 傍晚时，他们走到临湖县，找到一家旅馆，吃过饭，开好房间，赵悠然是倒头便睡。 不一会红衣敲门说：“你这房间有老鼠吗？我那里不停地咯吱咯吱响。” 赵悠然明白红衣的意思。他身体正常，翟莹莹已经离开五年，刚刚跟海族公主确定关系，她也回东海几个月了。他 他打开门，想要把红衣抱进来，想想要把她抱到床上，想脱光她的衣服……看着她很久没穿的白色长裙，很久没有直接外露的脸，还是恢复了理智，他想起来海族公主，想起来圣始帝和元帝，知道自己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他知道自己能不能拯救这个世界，敌人并不是只有别人，还有自己。他说：“快进来，你睡这里好了。” 他想去红衣的房间睡，还没动又想到与其一直纠缠不清，不如一次讲清楚。他把红衣拉到床边，正准备说出自己跟海族公主的感情。 红衣一边解开自己长裙的腰带，一边说：“我早已想好，不打算做你的正妻，只希望能照顾你，服侍你，在你建功立业时帮你解除一部分忧愁。” “你是一个好姑娘。你还年轻，只要不提那些难堪的过往，没人知道。我发誓除了未婚妻不会再招惹第二个女人。你先睡这里，这个房间没有老鼠，非常安静，我去你房间睡，你有事喊一嗓子，我随时都可以过来。” 第311章 赵锻 ?6~??\u0019???k??^\u0010??m\u0013?\u0003???uf?&e-a\u0018@?\u0013???,?\u001e?5?*c6?,??¤\u001fj??????\u0006\u000f\u000bj@?8m0?b'']?1}??\u0012?{s??|?n?mtm?&??''9\u0007d?x??af?,zt*?&??$\u001c?(\f7???dw???v&*??\\u?\u0019iw??r?b????i??6w?\u0015??k?4?y6?z????>\u0004\u001030\u000b????\u0013[\"4\u0004???\u000e?\u0014%\u0006 \u0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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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年轻船夫唤作李大狗的人还留在船上，其他的船夫早已跳上码头。眼看就要挨打，那年轻船夫拔腿跑了。 “李大狗”说：“客官见笑，这孩子的爸爸年轻时不正干，十里三村被他偷个遍，后来在这摆渡的祖叔给他介绍了一个河中镇的船姑，他竟从此以后改邪归正，变成一个十足的好人。一边种地，一边在这河里摆渡填补家用，还在这里救起一个从西厢国飘来的孩子。等到这孩子八九岁，西厢军撤退百业兴旺时，他爸爸竟然在这里淹死了。” 这人的讲述，引起了赵悠然的好奇，他问：“他爸爸是怎么被淹死的？常年生活在这河边，水性应该很好才对。” “唉！”船夫一边摸着船桨，一边说，“那天来了一个大主顾，他们要运一批货物去河中镇，本来说好用所有船，结果装着装着，装到他父亲那条船时，只剩下一箱货。他父亲说，算了，把这件货还装在我们船上好了。他从一开始就忙着装货物，货主心里过意不去，想付给他几枚铜币，他摆着手说不用，说那边不是又来一个客人。我们确实都看见从南北走过来一个女人，我们没有多想，这事在这里本来就习以为常。我们在河中镇把货一箱箱又装到货主船上，也没见他的船，我们还想着他去东边了，谁知道等我们回来，他已经死在水里。只是要问他是怎么淹死的，和那个女人有没有关系，我们是真不知道。我们都想着对不起他和他的妻儿，一直明里暗里地照顾，从他儿子去年来这里摆渡开始，我们始终让他站在码头上揽客。每天他不载客，我们的船都空着，今天他对我的指责确实不应该。” 他说完开始挂帆，然后摇桨，先让木船驶离码头，再调整角度往西走。风不大，三人加一马让船吃水较深，水流汹涌，船夫需要一边掌舵，一边用力划船。 赵悠然想想他的话，发现一个疑点，问：“货主有船，为什么还要顾你们的船？”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们说那些接货的人都是湖里的英雄，我没见过也不敢肯定。” 他又想想那个女人，想想这事发生在黄县长去雁鸣湖之后，感觉那个女人有可能是黄莹莹。他猜测，他们运送的货物，应该是黄莹莹从县衙里弄出来的，李松火的父亲肯定是发现了姑姑的秘密，被姑姑灭口。 他回头看向越来越远的码头，回想李大狗的讲述，越想越感觉自己猜得不错。 他感觉李松火的父亲死得太亏，假如他是一个临湖县的普通人，假如他不是活命军的一员，必然会觉得举报有理。但他是一个活命军，知道姑姑没有做错，可李松火的父亲却因此丢掉性命。他又想起湖阳县的衙兵，想起湖阳县的衙兵队长，想起那些被他当做怪物杀死的山匪，还有那些加入活命军的工匠，他感觉被他杀死的未必都是坏人，自己也不是坏人，可他们确确实实的都死了。 船夫拼命划，他不停思考，红衣心里也藏着事情，没有一个人吭声。一直等到他们在码头上靠岸，他也没有从思绪中回到现实，看一眼月姥姥禁闭的大门，才想起来自己一直计划，又被山匪和贺若愚的偷袭搞遗忘的工商业。他清楚，要想发展工商业，必须寻求食人族的允许，他们不支持，自己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成功。 他牵着马往北走，走几步才想起来红衣，想起来忘了给船夫费用，转身看见红衣就在背后，心里先是一松，然后说：“坏了，我忘了给船夫大哥钱了。” “我给过了。”红衣有些懒得理赵悠然，心想你装什么好人。 赵悠然想要掏出钱还给红衣，看着她的背影，清楚她还在生自己的气。他没有办法，他知道自己不能跟她在一起。他有些后悔跟海族公主亲热，后悔跟海族公主说出那些话，毕竟就算有疤，红衣也比海族公主好看很多。更别提灵儿、信子和桃花。他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傻。怎么就轻易地上了海族公主的贼船。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正好来到一间烧塌后还没有重新修建的店铺前面，他明白自己又错了。他知道自己不管遇到任何女孩，都不能犯错，要不然别说工业化，别说给这个世界带来和平，一切都是在做梦。 他停下脚步，看着废墟。 红衣看他停下，只好跟着停下。看他站住不动，走回来问：“咱们要去哪里？” 赵悠然看着她说：“我的未婚妻是海族公主，我跟她约定等活命军安全后就去找她，现在活命军只剩下山匪一个大麻烦，我希望明年可以解决，我好尽快去跟她结婚。我跟她的事情，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守秘密。” 第313章 女主人 今天店里有三个矮人。两个是赵悠然在县衙见过的穆勒和年轻伙计，一个是他在门口见过的管事。 伙计在柜台里边整理货物，老板在柜台后边填写账本，穆勒距离门口最近。 赵悠然拿出一枚银币，对着穆勒说：“抱歉，湖里发生很多事情，我还钱来晚了。” 穆勒说：“我说过不欠了，你看看今天还需要点什么？” 赵悠然想说，我要一台蒸汽纺纱机，一台蒸汽织布机。话到嘴边，他再一次注意到穆勒的脸，越看越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他问：“穆勒，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穆勒急忙扭头看向自己的同事和管事，心想，你为什么要问我。 赵悠然看出他的担心，说：“我不问你关于食人族的问题。” 穆勒松一口气，说：“我开枪时，不知道外边的人是你。” 听他说起开枪，他以往的影像在赵悠然的记忆里清晰起来，问：“你有没有领着一队食人族骑兵帮蛮族打仗，你们用火枪突破东厢军的防线。” “没有。”穆勒说：“我离开族地五年，除了河中镇没踏足过任何的土地。” 赵悠然看他不像撒谎，感觉黑皮被人打死的时候应该是在未来。对了，他想起来那个将军说黑皇帝，说野狼军团。自己好像听人说过黑王这个名称，确信黑皇帝和黑皮跟蛮族的大战发生在未来，确信在未来这些人会做雇佣兵，他正打算问，你们可不可以帮我们统一西厢国，又想到穆勒说过没踏足过其他土地。他问：“你是坐飞机来的？” “你刚刚说不问关于食人族的问题。” 赵悠然拍一下脑袋说：“我迷糊了，我需要的东西太大，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卖给我。” 穆勒看向管事。管事走出柜台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台蒸汽织布机和纺纱机。”赵悠然清楚他们封锁科技的事情，说，“你们可以在核心部件外加罩子，派工匠负责管修，我们只管放原料，得成品就行。” 三个矮人相互看了起来，他们仿佛是在用眼神询问，这个家伙怎么敢提这样的要求。 赵悠然说：“你们做不了决定，可以向上级反映，看看需要多少钱，除了肉人我们都可以支付。” 赵悠然自走进店铺，监控画面就一刻不停地传送至图鲁的办公室。图鲁听见赵悠然的话，对管事说：“让他等几天再来，我去长老院申请。” 管事说：“你等几天……” 离开食人族店铺时，赵悠然只感觉非常轻松，他说：“咱们在这镇上住几天再走，回山寨有点远，来回不容易。” 红衣只想尽快回到山寨，她还真不信这辈子自己会嫁不出去。她说：“我想桃花了，咱们回去吧！ 赵悠然心想也行，还有四百个山匪没有解决。自己已经离开将近一个月，是该回去了。 等他们走到村寨时，围墙又比上次经过时长高很多。赵悠然知道这村寨能够建起来，有自己的功劳，他走在村东的壕沟外，不自觉的往着寨墙靠拢，要不是他胯下的是一匹好马，他和红衣说不定就掉进五米深的壕沟了。 他们正走着，正好撞见沿着围墙巡逻的桃园。他隔着壕沟问：“桃园大哥，有没有山寨的消息？” 桃园听不清赵悠然的话，他看见赵悠然和红衣感觉很高兴，大声问：“赵悠然，红衣，你们回来了。” 听见桃园的答非所问，赵悠然知道他听不见，他记得前边不远就有一座木桥，指着前方说：“咱们到前方去。” 他说完催马向前，不一会跑到木桥，跑过壕沟，顺着围墙又折向南方，迎着桃园跑过去。 等他再一次问出问题，桃园说，“有啊！信使今天才从山寨回来，山匪依旧按兵不动，也不知道他们搞什么，雁大叔去探查好几次，他们除了训练就是训练，仿佛已经忘了跟咱们的大仇。” 他后边的一个队员说：“咱们山寨里的兄弟也是天天训练，一旦开战，必然将是一场血战。” 桃园转身看他一眼。 赵悠然感觉他说得很对，两方人马都憋足了劲，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你们继续巡逻。”桃园对着属下命令结束，又对着赵悠然他们说，“郝大年前几天给我捎回来一只鸡，我也不会养，眼看着迷糊眼了，正好你们回来了，咱们杀了吃。” “这多不好意思，影响你巡逻，还吃你的鸡。” 红衣在这时候也跳下马。她看着桃园英俊的脸，挺拔的身材，心说，这个人也不错。 桃园的家，只有一间类似雁南行在小岛那样的房子，别说整个村寨，就是跟左右的邻居相比，他居住环境也不突出。别人家好歹还有一圈篱笆墙，他只有半圈，房前屋后还长着很多杂草，屋子东边更是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动物挖的大洞。 桃园说：“让两位见笑了，我天天不是训练就是巡逻，还得帮着工匠砌墙，我这小院也没有时间收拾，这篱笆墙，还是花婶帮忙绑的。” “不错了，我在圣使鸟窝里都住过好几天。” 听见赵悠然的话，桃园笑了，红衣也笑了。她不知道，让她感觉欢喜的是自己也会捆扎篱笆墙，还是桃园的笑。 桃园去捉鸡，红衣走向房屋西边的草棚，那里支着一个锅台，锅里泡着碗筷，红衣不吭声把碗刷了，又一边烧水，一边把灶台前后的柴禾收拾规整。 无所事事的赵悠然竟感觉红衣必定是一个好妻子。 桃园还有些不好意思，说：“以前都是桃花刷碗做饭。” “那你该给桃花找个嫂子了。” “我这剑刃上舔血的日子，谁愿意嫁给我呢？” 距离很近，红衣可以听见他们的对话，她心想，我愿意，嘴上说：“鸡杀好没有，我水都烧热了 。” 桃园说：“红衣，怪我这乡下人不懂规矩，我本来是想邀请你们吃顿饭，结果让你干半天活。” “这有什么。从你们离开山寨，特别小队吃饭都是我跟桃花做的，你把鸡给我吧！” 她说的事情，桃园倒是清楚，在山寨，赵悠然搞了个什么鸳鸯阵，灵儿、信子、胖子他们天天躲在堡垒里训练，内容和过程外人不知道，他们的饭菜确实是红衣和桃花做的。他把鸡交给红衣说：“麻烦了。” 红衣也不说话，接住鸡，仿佛女主人般褪毛，剁鸡，炒炖。 赵悠然和桃园在门外探讨剑法，过一会两个人开始对练。 自从衙兵突袭雁鸣湖开始，活命军的训练体系便已经崩塌，他们开始练习不久，很快就来了一大片人，人们又跟着他们一起练习。毕竟人们都清楚，活命军跟山匪的大战就在不远的将来。 第314章 祭司的信 花映红得到了赵悠然和红衣来到村寨的消息后，立即来到桃园这里。她看见红衣忙前忙后的身影说：“红衣，伯母问你个事，你是不是也喜欢赵悠然？我看你跟他一起跑来跑去。” “过去是很喜欢，现在不喜欢了。伯母问这个干什么？” 听见女儿少了一个对手，花映红的心里难以自制的高兴起来。她知道不应该，却无法控制自己。她说：“我好歹也算山花和芦雁的媒人，你给伯母说说，你感觉桃园怎么样？” “桃园清清白白，我这脸上的疤，他怎么会看上我。” 花映红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了。你先在这里住几天，等这事确定再说是离开，还是留下来。” 等到晚上，赵悠然跟桃园挤在一张小床上，红衣和花映红住在了一起。 赵悠然想着自己的工业化，红衣想着自己的婚姻，他们便暂时住在了这里。 等到第五天，几个小男孩拉着赵悠然，让他讲述赶跑山林族的过程。 花映红趁着机会跟桃园说：“这姑娘不错，性格良善，身条也好，一言一行还有大家闺秀的模样，你也不小了，是时候考虑婚娶了。” 桃园明白大婶的意思，他想想红衣这几天忙前忙后的身影，想想她不嫌弃自己居所简陋的态度，想想她缝补衣服时灵动的手指，想想她看见隔壁小孩时的眼睛，感觉她会是一个好妻子。 这些年，他倒是经常收到女孩们暗送的情意，妈妈的病故，爸爸的战死让他不敢接受。随着年龄增长，慢慢地他理解到生老病死是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免的劫难。他说：“好吧！红衣要是不怕我随时都有可能阵亡，我也不嫌弃她脸上的疤。我会待她像桃花一样，爱她，疼她。” “傻孩子，你得把她当成妻子。” 桃园笑了，他说：“当然，我会把她当成妻子。” 喜婆婆被山匪杀了，花映红感觉自己以后可以接手她的工作。她说：“这就对了，咱们活命军一向是大事简办，我房子里还有些酒，你让人通知桃花，等她回来，你们喝一顿酒，就算是夫妻了。” “烦劳大婶操心。” “你跟我客气啥。” 赵悠然距离他们并不是太远，他完全可以听清楚他们的对话，他感觉这是好事，还心想，自己得尽快跟桃花和信子说清楚，免得给她们造成伤害，她们都是好女孩。 他感觉自己做信使非常合适，他正想对他们说一说，从南边村寨中间的大路上跑过来一个防守队员，他靠近以后说：“桃园队长，我们队长让我来通知，祭司她们回来了。庙门也重新开放了。” “回来了，月姥姥啊！太好了。”花映红听到这个消息特别高兴，她说，“我明天就……啊不，我今天就去拜拜。” 她说着往家跑，防守队员说：“我这还有一封，祭司给赵悠然的信。” “祭司给我的信。”赵悠然很奇怪，他走过来，接住信，看见信上写着赵悠然亲启。 他撕开信封，只见信上写着，这个世界恐怕将会有大事发生，从来没进过月姥姥庙的皇帝，竟然走进总庙跪下来祈祷。西厢国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已经风起云涌，所因只为一个怎么都杀不死，又莫名其妙不知底细的黑王复生。 信件很短，赵悠然连读两遍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防守队员说：“我走了，你们安排人去山寨，通知莹莹姐和雁大哥。” “好的！” 防守队员走了，赵悠然心想正好，等姑姑和雁大叔过来，我跟他一起去问问。 等到第二天半夜，桃花跟着黄莹莹和衙南行一起来了。 哥哥要结婚了，嫂子还是红衣，桃花很高兴，见到赵悠然，让她更加高兴。 她这些日子一直担心赵悠然和红衣孤男寡女别发生什么事情，红衣变成了嫂子，她再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她还准备趁着这个机会问问赵悠然，什么时候跟自己结婚。 赵悠然看见姑姑和雁南行想跟他们说说信的事情，他还没有张嘴。 黄莹莹说：“赵悠然，这一路上我越想越担心山匪，赵睿的自信这些日子慢慢又恢复了。我总害怕他趁我们不在干傻事。桃园和红衣的喜酒，你要不先留着，等我们给你捎回去再喝。” 赵悠然倒是明白姑姑的意思，活命军这个群体来源本来就很杂，有附近的庄稼人，有上百里外的流民，还有吴轻言那样的流亡者。附近的庄稼人又以赵姓和邬姓人数最多，流亡者不知为何自吴轻言做了大队长之后，跟邬家堡的人越走越近，他们一直有独立歼灭山匪的冲动。 他把信交给姑姑，说：“我没看懂，麻烦姑姑再去问问，我先回山寨。” “好，你赶紧回去吧。” 他对桃园说：“桃园哥，你的婚礼我参加不上了。” 桃园虽然不理解姑姑的担心，却明白她是为了活命军，说：“兄弟你辛苦了。” 桃花还有些失落，不过她感觉没什么，来日方长。自己有的是时间。 等赵悠然赶回山寨，竟发现驻守在东壶口的防守队员都怪怪的。 他问：“这两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有人说：“没有。” 有人说：“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想不透，只能心想，可别让姑姑担心的事情再次出现，好歹让姑姑落空一次。 等他走到田地中间，首先看见的是小黑和小白。它们看见赵悠然，撒开蹄子跑过来。 赵悠然蹲在地上等着它们。从自己把它们抱离磨坊不过才三个多月，它们的身高已经赶上一般的成年狗。他越来越喜欢这两只小狗，越来越感觉他和普通的狗不一样。 小黑和小白把他扑倒在地上，仿佛是怨恨他出去一个多月都不带自己。 赵悠然心里记得刚刚那几个队员的反常，赶紧站起来领着小黑和小白走向大门，又看见了站在大门口的特别小队。 位置在前面的山花和小丫每人一把剑，一面又轻又坚固的包皮圆藤盾。她们后边是芦雁和星海，他们手里拿着一杆既防弓箭，也可以近距离杀人的狼筅，三胖子和小鱼干每人一杆长枪，腰里还挂着剑，灵儿和花信子手里都拎着弓箭，花鱼儿站在最后边，拿着藤盾和剑守在队尾。 这样的队形是赵悠然教给他们的，他非常熟悉，此时他们严阵以待的模样，还是让他感觉很好奇。 队员们看见他，急忙大声说：“赵悠然你可回来。” 第315章 阿祖 “发生了什么事情？”张悠然心想，不会是姑姑担心的事情再次发生了吧！ “吴队长……”三胖子钢说出一个名字，声音就被其他人盖住了。 赵悠然说：“等一下，别急，一个人说就好了。” 灵儿也大声喊：“都住嘴，听我说。” 等花鱼儿他们停下，灵儿说：“吴轻言率领着他的突袭队悄悄地去偷袭山匪，头领领着第二和第三防守队去追他们了。” 赵悠然心想，怪不得东壶口的人会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他还心说，从姑姑离开到现在还不到两天，他们这是憋了多长时间。 他急忙越过一群站在西线口附近的防守队员，沿着黄莹莹走过的山岭，也是雁南行他们突围时攀爬过的山岭往西走。不一会他来到最高处，只看见西边有两道较矮的山岭，一眼望不到尽头平原。逐渐变红的云朵，逐渐下沉的太阳。他想看见的西山寨完全不见踪影，他继续向前，下到防守队员站立的缓坡，问：“西山寨在哪个方向。” 一个名叫齐获的防守队小队长回答说：“在这里可是看不见西山寨，更看不到山匪。” 赵悠然知道，最近一段时间，他们很多人都这样说。他无可奈何，只能祈祷头领追上了吴轻言，他们合兵一处打败了山匪。 眼看着天色渐暗，赵悠然没有等到防守队和突袭队，他只好回到山寨里，领着特别小队回堡垒吃饭休息。 睡到半夜，赵悠然听见哭喊声，急忙爬起来跑向洞外。 他又吵醒了其他人，他们都担心突袭队的成败，也都匆匆忙忙地往南走。 房屋之间的灯光里，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受伤的队员。有些队员躺在地上还痛骂山匪狡诈，有些队员奄奄一息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有些队员放下伤员之后，又快速地跑向西线口。 赵悠然看头领手忙脚乱的领着医生和几个工匠救治伤员，他想要过去帮忙，刚靠近老铁匠，听见他问：“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就说不能放走死鱼。” 赵悠然倒是见过这样的场景，但他却无法理解这样的话，他也懒得反驳，想一想说：“特别小队，跟我到田地里驻守。” 他们穿过伤员往南走，南边还有伤员被送过来，赵悠然感觉他们得有一百多，也感觉到疑惑，感觉这根本不符合山匪的个性，他们以往作战，喝过可以麻痹神经的药水之后不可能留下这么多的活口。他拉住一个队员问：“怎么回事？” 那队员刚刚放下昏迷的兄弟，擦一下脸上的汗水说：“我们刚追上突袭队，就被山匪们发现了，他们占据着有利地形，也变得比以前厉害，我们被打败了。” “咱们……我说句不好听的，咱们怎么多人受伤，却无人阵亡，有些，有些不合常理？” “唉！我也感觉奇怪，他们完全可以斩尽杀绝。等头领下令撤退时，他们也撤了，头领就让我们把队员都带回来。” “你是哪个小队的？” “第三小队。”队员想想战斗时的惨状，说：“我们小队好一些，大概受伤三分之一，突袭队和第二小队在前边，突袭队大部分被砍伤，第二小队最少得有一半。” 赵悠然明白了死鱼的目的，也明白他绝对是一个比黑胡子更厉害的对手。他把自己的队员叫到侧面没人的地方，说：“都回去接着休息，今天晚上山匪不会来了，明天等着咱们的将是一场大战。姑姑和雁大叔明天上午肯定到不了，下午或者有可能，幸运的话，咱们可以坚守到他们回来，不幸的话这座山寨有可能会丢失。我希望你们记得，山寨丢了没有什么，咱们小队，必须得活着。” 星海说：“万一山匪今天晚上来呢？” “我感觉不会，他们让防守队把所有人都带回来，就是要让不站岗的人都忙着救治伤员，不能轮换没有时间休息，等到天亮，面对着人困马乏的活命军，吃饱睡足的山匪就会变得势不可挡。” 小丫说：“不管怎样，那么多兄弟受伤，咱们也不能不管。” 赵悠然想想说，“你说得很对，我希望我猜错了，但是我请你想一想，万一我是正确的，咱们跟着其他人忙活一整夜，当山匪突进山寨，咱们还有没有力气战斗？万一山寨丢失，咱们还有没有能力掩护活命军撤退。现在回去休息，明天至少还有咱们一个小队处于最佳状态。咱们只要能守住西线口，说不定还能坚持到姑姑和雁大叔回来。” 其他人没有赵悠然的经历和智力，却可以听明白他话语背后的危险。花信子更是领头往北走。他们很快就绕过伤员，走进次子洞。 按照以往的习惯，他们分别走进山洞里，合衣躺在床上。 山洞较多，也不是谁有意分配，花鱼儿、小鱼干睡觉的山洞挨着赵悠然，星海睡觉的地方跟谁都隔着一段距离。三胖子他们两对小夫妻睡在正北方，东北方住着灵儿和花信子，桃花和红衣又挨着厨房住进偏东南的一个山洞里。 昨天就没睡好，赵悠然躺下不一会就睡着了，在梦里，他再一次来到了那个三角形类似金字塔的大山上。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边用利斧砍开挡在前边的藤条和树枝，一边沿山坡往南走，他身后的女人一手抱着只有两岁的小女孩，一手扯着七八岁的儿子，他们后边还走着一个手捧弯刀的男孩，他只有十三四岁，一边跟着父母往前跑，一边回头看。 在他们后边跟着几十个手拿武器的壮年男人，他们一边追，一边喊：“他娘的，轮到他们家出人做贡品，是他们的荣耀，他们竟然敢偷跑。” “抓住他们，今年先供大儿子，明年再供小儿子，后年是他那长大也是卖屁股的贱女儿。” “就是啊！快追。” 眼看着追兵越来越近，小男孩哭着说：“父母亲，咱们别跑了，我愿意做贡品。” 男人说：“别哭，我阿祖上辈子对不起儿女，这辈子就是灰飞烟灭也不会让我的儿女做贡品。迈过这道山岭就是一条下山的路，下了山，翻过巨龙岭，穿过长城就是文厢国，他们抓不住咱们。” 他正说着，左前方出现一声猛兽的咆哮，紧接着是接连几声沉重的脚步和一阵藤条接连被扯断的砰砰响。 他们都知道在森林里出现这样的声音意味着什么，停下动作扭头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 眼瞅着已经可以看见黑熊那巨大的身影，耳听着黑熊越来越近，男人大喊一声：“快跑。” 他抡起斧子就向着黑熊冲去，他身后的女人和孩子急忙越过他跑向前边，跑几步被茂密的树木挡住去路，只好改变方向一边往下，一边继续向前。小男孩心里想着事情，脚下踩空，身体不由自主地向着山下滑落，女人抱着女儿早累得半死，被儿子一带，身体也向着山下滚去。 大儿子喊一声父亲，就急忙跟着母亲和弟弟妹妹往山下跑。 黑熊看男人扑过来，伸巴掌朝着男人头上挥去。 砰的一声闷响过后，男人倒栽葱般倒在地上。 男人本来战斗经验非常丰富，却没有想到黑熊竟然会不理自己砍向它腰腹的斧子。 这一下，只把男人的脑袋拍得血肉模糊，耳鼻出血。 黑熊知道男人一时半会爬不起来，想要去追女人和孩子，还没动又看见那群从北方追来的男人。 黑熊站直三米高的身体，用上肢捶打胸口，嘴里发出震人心魄的叫声，把男人们吓得转身就跑。 黑熊还怕他们折返回来，又向他们追去。 倒地不起的男人听见了小儿子喊母亲，听见了妻子的惊叫，听见女儿的哭泣，也听见了大儿子的呼叫。他挣扎着站起来，一边摇着晃着朝山下走，一边说：“创始者，我知道上一次做错了，请您帮我，这一次我不会再错了。创始者……” 一直到他连走带滑，来到儿女和妻子所在的地方，他口中的创始者也没有帮他。 黑熊一直跟着他，它好像并不怎么饥饿，靠近男人和他的家人后，停下来愣愣地看着他们。 那群男人也没有离开，在北边的山坡上看着他们。 两个男孩扶着被摔晕的母亲和妹妹痛哭流涕。 男人却笑了，他对着天空大声喊：“我已经向你忏悔了，你还想怎样，我已经知道错了，你还想怎样，你杀我啊，你让我灰飞烟灭啊！你杀我的老婆孩子干什么？” 两个男孩停止哭泣，傻子般看着男人。 天空下起雨来，男人抱起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再次大声喊：“你就这点本事吗？你创造了宇宙，就不能给我更惨一点惩罚吗？”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洼地。创始者好像是要应验他刚刚的话，他们身边不一会就聚拢了很多的泥水，两个男孩不想就这样被淹死，一边哭着，一边往山坡上艰难地攀爬。 黑熊忽的一下朝男孩们跳下来，眼看着两个儿子也将要被黑熊拍死，男人再次说：“好吧！你赢了，我又错了。我的灵魂，是你的了。” 他的话音刚落，掉在水底的弯刀发出强光。男人知道创始者给自己法力了。他捡起宝刀，想都没想便朝着黑熊捅去。 刀尖瞬间发出一道蓝色的火焰，一下就把黑熊烧成了火熊。 撞在黑熊身上的火焰也烧伤了两个男孩，他们一个被烧伤了左边身体，一个被烧到了右边身体。 第316章 小丫死后 赵悠然被一声惨叫和狗吠声惊醒，他正分辨这些声音是来自于现实世界，还是梦里，又听见花鱼儿喊：“什么人？” 紧接着，三胖子又叫一声：“小丫。” 赵悠然暗叫一声，坏了，便翻身跳出山洞，他看见中间的水潭边垂着四根绳子，站着两个山匪。 小丫躺在水潭跟出口之间的位置，两只小狗正在跟两个山匪纠缠。 三胖子发疯似的跑向山匪，跑向小丫。 赵悠然急忙大喊：“后退，后退，他们跑不了。” 三胖子并没有听从他的命令，还拔剑跟那两个男人斗在一起。 他的剑法比第一次阻挡山匪时进步很多，经验也丰富很多，面对着两个杀死妻子的家伙却忘了学过的内容，只管对着山匪疯狂地砍削劈刺。 这两个山匪也跟平常山匪不同，一个跟他周旋，一个想要杀了小狗。他们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人，他们知道想要活命只能尽快杀死小狗，杀死这个疯子，然后杀了他们所有人。 眼看着三胖子和小狗就要陷入危险之中。 灵儿和花信子提着剑来了。 山花和芦雁绕过中间的山匪也赶到了，他们一个挡住砍向小黑的剑，一个直刺山匪面门。 小黑转身跳向杀死小丫的家伙，从他背后咬中他的小腿，用力后退把他拖倒在地。 花信子和灵儿同时把剑刺进山匪的胸口。 三胖子又一剑把山匪的脑袋劈成两半。 小白咬中另一个山匪的屁股。 芦雁和山花没有浪费小白创造出的机会，一左一右刺中了山匪的脖子和腰腹。 赵悠然跑到水井旁边时，从上边又滑下来四个山匪。 山匪还想包围赵悠然和花鱼儿，赵悠然向前猛冲，先右后左，一剑一个，等芦雁和山花面前的山匪倒下时，赵悠然已经把六个家伙全部送去了冥界。 赵悠然知道，杀人并不能阻止小丫离开，更加不能弥补自己的错误，但谁又能想到山匪会从这个地方下来。 他抬头向上，看见从山洞顶口垂下的绳子上每根还挂着三个男人。 他们停在绳子中间，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他们也没想到，这地方会住人，刚加没想到，下边的八个弟兄竟然没有一个撑过一分钟。 赵悠然看着绳子上的人，说：“花鱼儿，把你的油灯拿过来。” 花鱼儿明白他的意思，很快就把油灯拿过来了。 赵悠然打开灯罩，很快就把几根粗缆绳一一点着，橘红色的火焰如同四根饥饿的毒蛇，顺着绳子快速地往上攀爬。 绳子上的人预想过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一场厮杀，却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们急急忙忙地往上攀爬。他们的速度明显没有火蛇快，有人摔下来，有人喊饶命，有人割断绳子。 三胖子抱着小丫，看着她的脸一声不吭地坐在地上。他们昨天晚上还说，只要能平安度过这次危险，就生几个孩子。小丫还说，咱们孩子可不能姓三，要不还让他们跟爷爷的姓好了。 此刻她死了，什么都结束了，他把小丫放在地上，拿剑劈砍那两个已经死掉的山匪。 赵悠然伸手拉住他，说：“三胖子，小丫死了，咱们的路还很长，咱们还得为小丫报仇，为活命军报仇，你得冷静。” “赵悠然，你死过妻子没有，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痛苦吗？自从我奶奶去世，这世界上终于出现一个真正疼我的人，呜呜呜……” 赵悠然松开三胖子，他想说，我不止死过妻子，还死过儿子，死过女儿，就是我自己也死过四次。 这些话他无法说出口，想想刚刚没来得及思考的梦，来到了小黑和小白的旁边。 它们两个卧在地上一动不动，赵悠然感觉它们必定也有心事。 这地方年龄最大的山花也劝三胖子：“胖子，我感觉赵悠然说得很对，咱们得尽快把小丫埋了，然后才能放心的为她报仇。” 灵儿说：“是啊！胖子哥，咱们不能让小丫姐白死，天马上就要亮了，那些山匪说不定很快就会发动攻击。咱们得提前做准备。” 三胖子知道他们是正确的，收好剑去抱小丫，他不想把小丫埋在这充满山匪气味的地方，他想把小丫埋在一片风景秀丽，每年春天都开满鲜花的地里。 他刚刚把小丫抱离地面，泪水再一次涌出眼角。他哭着说：“我怎么这样傻，我怎么睡得那样死，我怎么没有跟她一起去前边，我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出去。” 他的声音还没有落下，前边又传来号角声。所有人都看向赵悠然，就是三胖子也停止哭泣说：“小丫，你先等着我，咱们一起去仙界。” 他先把小丫抱回床上，拿着自己的长枪，拿着小丫的剑，小丫的盾牌往南跑去。 赵悠然对剩下的人说：“你们先烧火做饭，吃过后给我们带一点。” 灵儿说：“战斗就要开始了。” “我知道，这一次死鱼志在必得。咱们阴差阳错阻挡了他一路奇兵，他必定还有后手。咱们下次吃饭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咱们得尽可能积蓄力量。” 花信子说：“赵悠然说得对，他一直都对，咱们就听他的话好了。” 赵悠然看其他人不再说什么，转身朝三胖子追去。两只小狗也跟着他往前跑。 累半死的老铁匠看见赵悠然，还是那句话：“我就说，不能放走死鱼。” 赵悠然不想搭理他。一口气跑到西线口外边，看见三胖子只往第四小队前边挤。 背着弓箭的第四防守队在这里整整站一夜，中间还帮着撤回来的兄弟抬伤员，一个个当真是困乏到极点。 他们本来就站得歪七扭八，有两个被三胖子一挤还倒在地上睡着了。 赵悠然拉住三胖子说：“你冷静一下，我知道你很想为小丫报仇，我也想为小丫报仇，可是你也得想想小丫，想想她希不希望你出事？” 三胖子心想是的，小丫肯定不想自己去死。 赵悠然看他听进了自己的话，再次说：“对了，你现在不只是为了自己活着，还是为了爱你的人活着，为了他们你得好好活着，先到后边去。” 他的话，让第四小队的人惊醒，他们有很多人也都认识小丫，问：“小丫怎么了？刚刚我们还看见她领着狗来转圈。” “山匪从堡垒洞口往下吊绳子，下来几个人，把小丫杀了。” “他妈的……”那人刚刚骂一半，就想到了赵悠然话语背后意味着什么。 赵悠然问：“山匪开始攻击了吗？” “还没有，刚刚传回消息，他们已经上到半山腰，这一会又没动静了。” 赵悠然心想，他们刚刚的试探有可能是在向堡垒上边的人传递信息，让他们先发动攻击。现在这一路的山匪按兵不动，有可能死鱼已经得到堡垒那一路失败的消息了。 第317章 燃烧瓶 他们刚停住嘴巴，防守队员们就再一次困得东倒西歪。 他不想在这里继续瞎猜，穿过防守队员，领着狗再一次走上山岭，他看见西边的月亮已经沉下地平线，东边的天空泛起白晕，他心想，天是马上就要亮了，活命军的黑夜恐怕也要来了。就这些被突袭队和前边的防守队挑剩的一百人新队员，能挡住四百个山匪。 他感觉此刻比那次阻击山林族还危险，感觉跟自己率领几个年轻人阻击山匪类似，问题是，这一次姑姑和雁大叔能赶到吗？他心想不管了，抬头看一眼远方的风景，低头看一眼小黑和小白的模样，想一想它们在小丫被杀后的反应，问：“你们是不是早发现了那些人，却等到小丫被击中，才知道他们是敌人？” 两只小狗同时抬起脑袋，瞪眼看着赵悠然。 赵悠然知道自己猜得正确，他说：“其实小丫的死，我也有很大责任，我猜测他们晚上不会发动攻击，没想到他们会在夜里摸进堡垒。” 他说到这里，小黑和小白仰头发出嚎叫。它们好像是在控诉山匪的狡诈，也像是在诉说小丫的不幸。 赵悠然等它们停下，继续说：“一般的狗，遇见生人总是叫个没完，见到熟人又总是摇尾巴，你们从来不叫，一开始我不清楚你们这样表现的原因，现在我明白是你们像人一样聪明的缘故。我从来没教过你们该怎么做，是我感觉你们太小，现在你们长大了，我希望你们能明白，别说是狗，就是人也得从稚嫩走向成熟，从不知所措走向胸有成竹。你们要注意观察，那些主动给朋友打招呼，甚至笑脸相迎的人大多也是朋友。那些不吭声，完全无视朋友的人，有可能是路人，也有可能是潜在的敌人。那些一见面就亮武器的人，大多都是敌人。” 小黑和小白听懂了赵悠然的意思，对着他发出轻轻地叫声。 他们一直在这里等到天空大亮，也没有看见山匪的影子，正准备到西边坡下看看，花鱼儿在东边大喊：“赵悠然，赵悠然。” 赵悠然知道是饭好了，他心说，最惨也不过是个死，既然这样，不如做一个饱死鬼好了。 他领着小黑和小白回到地上，跟着花鱼儿走到其他队员所在的位置，也就是牲口圈门口，伴着牛羊的尿骚味，吃了一个馒头，又喝了一碗粥。 三胖子一边流泪，一边吃下三个馒头。 赵悠然不知道，这馒头是小丫、信子、灵儿和山花他们四个一起做的。没有了，要不然三胖子感觉自己还能再吃三个。 他们吃饱喝足不一会，西通道西头那里再次响起号角声，赵悠然知道，大战就要开始了。他说：“防守队一夜没睡，此刻正是咱们顶在前边的时候，我接替小丫的位置，咱们试一试山匪能不能突破咱们的阵法。” 他刚要转身往前走，三胖子说：“赵悠然，盾牌。” 他接住小丫的藤盾，握紧把手看向小丫在盾面画出的长剑图案，心想，好吧！死鱼，不管你有什么招，只要老子堵住出口，你们一个也别想走进山寨。 他们正走向西线口，通道里又响起短促的号角声——自他们离开雁鸣湖，他们原有的警报系统被打乱，不知道是谁给的建议，头领规定悠长的号角声是要作战，短促的号角声是注意或者要撤退的意思——赵悠然心想，我有能摧毁一切的宝剑，还堵什么出口，他正打算让其他人停下，自己从山岭上绕过西线口通道去堵进口，进口那里竟响起类似汽油爆燃的声音。 赵悠然玩游戏时没少听这样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燃烧瓶，他在心里骂，好你个死鱼，你还真她妈聪明，你不会也是穿越来的吧？ 在这之前，数百名山匪离开藏身的树林，喊着口号朝通道爬过来。 他们腰上都挂着武器不说，背囊里还都有一个装满食人族灯油的白瓷瓶。 守在这里的第五小队不知道他们都带着火器，仅仅黑压压不知具体数量有多少的人，就让他们感觉仅凭自己这点兵力根本挡不住，队长柳清风不等山匪靠近，便发布命令：“一边撤退，一边吹响撤退号。” 柳清风看齐获没有要撤的意思，说：“齐获队长快回第六小队，我来垫后。” 齐获说：“拉倒吧！山匪杀我大哥，我怎么能让你殿后，你先走。” 他这话，正合柳清风心意，他虽然跟山匪也有不共戴天之仇，却不想白白死在这里。他混在队员中间，走向山寨。 死鱼领着山匪爬上第五小队刚刚离开的斜坡，直接冲向齐获。 齐获并不傻，他只是对头领让自己率领一帮新兵感到气愤。他等所有人都都退进通道，等山匪靠近才转身。 通道里人挤人，越走越慢。齐获又开始担心起来，他一边慢慢往前挪，一边回头看。 他看见一个光头山匪先用食人族火柴点着一根火绳，又用火绳点着瓷瓶。 还看见光头拿着瓷瓶哈哈大笑，看见他抡起瓷瓶扔进通道里。 等瓷瓶跟山壁接触时，瓷瓶在碎开的同时发生爆燃。一片空气，两面山壁被灯油瞬间点燃。 不等大火熄灭，光头向前走几步又扔出第二个。 齐获大声喊：“快走，快走，快走啊。” 赵悠然距离通道还有两百米时，他听见爆炸声。他急忙让队员停下，说：“你们先等在这里，我去前边看看。” 他说完把盾牌还给三胖子，刚往前跑两步，发现小黑和小白也跟了过来，他一边跑，一边再次说：“小黑小白也留下。” 通道里爆炸声不断，第五小队逐渐退出来。第六小队无人指挥，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两个小队挤在一起，不一会就把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这时候赵睿和聂五带着昨天幸存的突袭队和防守队员也从山寨里跑过来，他们不知道情况，还发布命令：“禁止撤退，死守西线口。” 第318章 危局 赵悠然此刻正对着西线口，他正要绕过第六小队到南边去，听见头领的话，停下脚步。 他知道燃烧瓶在西线口这样的窄道里会有多大的破坏力，大声说：“头领，西线口守不住，先后退，用弓箭对付他们。” 聂五说：“我是防守队大队长，我的队员轮不到你来指挥，第五、六小队现在听我的命令，死守西线口。” 原本还能缓慢移动的队伍走不动了，待在队尾的齐获非常后悔刚刚的逞强。眼看着大火越来越近，他只好用四肢撑着山壁往上攀爬。 第五小队的人看他这样，纷纷有样学样。 等他们好不容易攀离队伍，眼看着蓝天越来越近时，对面的山匪发现了他们，小头目立马命令：“弓箭手，把他们射下来。” 堵在中间的柳清风看着齐获和自己的属下被箭射中，看着他们掉下来摔在地面上，看着他们被大火包围，看着他们哭喊，看着他们扭动身体，被吓坏了，他急忙大声喊：“快撤退，要不然都得被烧死。” 耳听着爆炸声越来越近，赵悠然急忙蹿上斜坡，他想要从山匪背后阻止他们投掷燃烧瓶。 他刚爬一半，从通道底部冒出的黑烟已经来到他身侧。 赵睿和聂五终于发现自己错了，他们急忙改变命令：“撤退，撤退。第六小队在距离西线口五十米的位置组建射击阵地，第五小队和其他人在第六小队背后组建防线。” 赵悠然想不明白，原本很聪明的赵睿，这两天怎么变得蠢不可及。 他来到西线口边缘，伸着头往下看，竟发现死鱼跟自己想得一样。看着他们的阵势，赵悠然还感觉这家伙必定也是一个穿越者。 挤满整个通道的山匪，在光头背后蠕虫般向前挪动，他们有人拿着盾牌，有人背着弓箭，有人拿着长枪，更多的人举着断头刀。 刚刚没射过瘾的山匪发现了他，没等命令就对他射过来。 他急忙躲开，恰巧又看见从山岭上边越过来一排端着盾牌，拿着剑的山匪。 他们看见赵悠然，前边的山匪侧身趴在山坡上，后边的山匪立刻取箭拉弓。 赵悠然心中发苦，他知道自己的宝剑再锋利，也挡不住下雨般的利箭。 他不等对方射过来，转身向着牛圈的方向飞奔而下。 所幸山匪在斜坡上站稳身体拉弓射箭不容易，赵悠然可以在箭雨射下之前离开弓箭的射程，回到地上。 不一会，一边扔燃烧瓶，一边往前走的光头来到通道外边。 赵悠然早看见这家伙四肢短小，扔瓶子却又快又远。 光头一手拿着火绳，一手拿着燃烧瓶，看着不远处的活命军露出了满嘴的黑牙，他说：“让你们尝尝大爷我这瓶子的威力。” 他说完，把瓶口和火绳凑到一起，黑色的瓶口立马冒出火焰。他又扬手把燃烧瓶扔向防守队。 聂五在他点火时已经发出命令：“射死他。” 他身边的两个防守队员立刻拉弓瞄准。 燃烧瓶在距离第六小队十五米远的半空中爆开，炸出一个圆圆的火球。 两支箭穿过火球，稳稳地插进了山匪的身体。 疼痛让光头脸上的笑容凝固。他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活命军，看向赵悠然，刚伸手摸到剑杆，失去力量仰面倒在了地上。 一个强壮的山匪端着长方形盾牌，拿着剑，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来通道。他身后是更多拿着盾牌和弓箭的山匪。 壮汉走到距离通道十米远的位置站住不动，盾牌手向着壮汉两侧延展，弓箭手站在通道两侧。 盾牌手不一会就在前边组成了一道坚固的盾墙。 弓箭手一个个张弓搭箭，作势欲射。 赵悠然发现跟头领相比，还是死鱼棋高一着，防守队员想要射箭都找不到机会。 有人问：“头领，大队长，该怎么办？” 赵悠然刚要说，我来突破他们的盾墙，又想到死鱼设计这的打法，肯定是要对付近战无敌的自己。 他抬头看向自己刚刚跳下的缓坡，那里的弓箭手已经做好准备。他知道自己只要靠近，他们必然会乱箭齐发。小山的箭头杀不死自己，这些箭却可以。 头领大声喊：“第五小队，用剑砍开盾牌。” 柳清风好不容易逃出通道，不想再上去拼命，但他知道这次突袭是吴轻言谋划的，自己刚刚又丢了通道，家产早已被官府没收，要是被活命军赶走，自己还能到哪里去。 他大声喊：“第五小队，跟我来。” 柳清风喊完，一马当先地跑在前边。他领着队员穿过第六小队后，再次大声喊：“狗山匪，你们害我妻子，杀我兄弟，我跟你们拼了。” 第五小队的其他人被他激励，也都喊着叫着向前猛冲。 赵悠然急忙大喊：“他们有弓箭手。” 他的话音刚落，山坡上的弓箭手就朝着盾墙前边的空地射出几十支利箭。 第五小队的幸存者，一下被射倒一多半。剩下的队员在柳清风的带领下很快就跑到盾牌前边，挥剑猛砍。 浸过桐油的木盾非常坚固，他们的剑只能砍出痕迹，砍不开坚固的盾牌。 柳清风把剑插进两面盾牌之间的空隙，想要撬开盾牌打开缺口。 他还没开始用力，里边伸过来一杆长枪，刺穿了他的胸膛。 有队员发起狂来，用手扒着盾牌上沿想要扳倒一面，结果里边的人松开盾牌，横剑把他捅死了。 有人崩溃，跑回自己的阵地。 赵睿在后边看得很清楚，他举起手想要命令第六小队放箭，却知道对面的弓箭手更多。想要让突袭队和第二、第三防守队员上去支援，又想到他们去了也是白搭。 山匪头目喊：“前进。” 山匪们整齐划一的向前走一步。 “前进……” 赵悠然知道当山匪推进到一定程度，必然会射出箭雨。 赵睿清楚自己得尽快想出办法，要不然当真完了。 赵悠然回到自己的小队旁边说：“事实证明，姑姑的担忧没有落空，我准备杀进山匪的队伍里，你们等一会看情况是参战还是撤离。” 赵悠然正要往前走，灵儿说：“姑姑让我告诉你，你才是活命军的未来，这座山寨不是。” 花信子也说：“活着回来。” 赵悠然点点头，蹲下来对着小黑和小白说：“等一会我会打开盾墙，你们两个跟着我，阻止对方弓箭手放箭。” 小黑和小白伸出舌头舔自己的嘴唇，舔赵悠然的脸。 三胖子把盾牌交给赵悠然说：“活着回来，咱们找机会把这群山匪都杀了。” “好的！” 赵睿不想再让赵悠然出头，没想到此刻没他还真不行。他正要对赵悠然说点什么，赵悠然端着盾牌就向前冲去。 第319章 通道 山坡上的山匪首先对赵悠然发动攻击，几十支利箭化身成夺命的雨滴，带着夺命的声响朝赵悠然快速落下。 赵悠然把盾牌在左前方高高地举起，藤盾上立刻响起砰砰声，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黑熊扯断藤条时的画面，他刚意识到这样不行，正前方的山匪大喊：“是赵悠然，射死他。” 盾牌手纷纷蹲下，把盾牌盖在自己脑袋上。 后边的弓箭手立刻放箭。 赵悠然只好赶紧后退，赶紧对小黑和小白说：“快到他们后边去。” 灵儿大喊：“干哥哥。” 赵睿清楚派系斗争绝对要给活命军的生死存亡让路，他在灵儿开口时也发布命令：“第六小队，瞄准对方的弓箭手，放箭。” 第六小队的年轻人早已看出来对方仅仅走出通道的山匪就有一大片，这山寨毫无疑问已经丢了。看着对方弓箭手最少比己方多一倍，大部分人都不敢听从命令，还左顾右盼，准备逃走。 只有十几个弓箭手朝着对方的弓箭手射了过去，结果他们力量不足，有些箭射到木盾上，有些箭射在盾牌和弓箭手之间的空地上。 赵悠然一边后退，一边观察山坡上射来的箭，一边观测正前方射来的箭。没等正前方的箭射过来，他已经退到山坡上那些山匪的射程之外。 等正前方的弓箭飞到，他正好把藤盾挡在身前。 等他回到起止点，发现藤盾已经插满箭端不动了。他把藤盾放在地上，看一眼比豪猪尖刺还密集的盾面，心想谁说草船借箭不可能成功，这盾牌上不就插满箭了吗？ 灵儿和花信子同时问：“赵悠然，你怎么样？” “我没事。”赵悠然说着，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和小腿有些疼痛。他低头看一眼，才发现左臂的袖子被箭头穿透，右腿的裤子都利箭破开一个大洞，手臂和小腿还都在往外渗血。 他回头看向盾牌，又发现有好几支箭都撕开盾牌探出脑袋。 他感觉到庆幸，感觉不是工匠执意要双层编制，自己已经死了。 他看向赵睿和防守队， 赵睿也在看着他。 他说：“咱们守不住了。” 赵睿说：“撤退吧！” 防守队的斗志早已烟消云散，得到这句命令，纷纷争着抢着跑向东壶口。他们可不想再次被困在这里。 在一块石头上观战的死鱼大声命令：“不要让赵悠然跑了，精英大队给我杀了他。” 那群跟随死鱼好几年的山匪们得到命令，立即穿过弓箭手和盾牌手向前猛冲。 赵悠然看见他们，差点笑出声，他心想，我怕弓箭手，还能怕你们不成。他正准备跟他们对冲，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主意。他说：“退到东壶口，咱们在那里反败为胜。” 灵儿他们不知道赵悠然的意思，眼看着防守队和突袭队都撤退了，也都赶紧往通道跑。 赵悠然一边跑，一边说：“你们只管退到大门外，背对着阳光待机而动。我会藏在通道两侧的房子里，在山匪中间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死鱼原本计划着等赵悠然杀进精英大队中间，战局假如不利，自己让弓箭手连他带自己的属下一块射死。眼看着他跑进壶口通道，又心想他必定是被自己的计谋给吓坏了。 他正暗自得意，突然意识到，坏了。急忙追精英大队，想要阻止他们进入通道。 等他跑过农田，却发现自己最能打的属下已经跑进通道一多半，他急忙喊：“撤退，不要追了。” 人声嘈杂，脚步声在通道里更是显得震耳欲聋。后边的少部分山匪停下脚步，大部分山匪继续往前跑。 赵悠然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正在逼近的死亡气息。他知道在光线昏暗的地方，才是自己的主场。他清楚这比酒还要浓烈的，不是自己的死亡。 他一手拿着宝剑，一手端着匕首，心说，你们的杀戮结束了。我的表演就要开始了。 他等山匪推响大门，猛地窜出来劈向山匪。 在这通道中间，白天和夜晚的光线差距不大，赵悠然可以看得清楚，听得真切，嗅得准确。 光线被特别小队阻挡一部分，又被前面的山匪们阻挡一部分，中间的山匪还没有看清他是谁，就已经被宝剑一分为二。 赵悠然再次把他们当成怪兽，当成可以随意砍杀的恶人。他左冲右突，上蹿下跳，每次挥剑都能收割一条性命。 他不理东侧，也就是栅栏门附近的山匪，只杀西侧的山匪。不一会就把山匪砍得惨叫连连。 喊叫声在这山洞里显得非常响亮。东边的山匪愣在当场，西边的山匪急忙后退，等他眼看就要离开中间，到达西边明亮区域时，他拉着一个山匪退到东边山壁旁边，跟他一起倒下。 他借着山匪的掩护靠墙坐好，还用一个山匪盖住身体。 等喊叫时停止，东边的山匪摸不清头脑。通道外的山匪也搞不清状况，死鱼只好命令二十个弓箭手进入通道。 赵悠然不理他们，等他们从眼前走过，他突然窜到他们背后，把右手长剑左手短刀同时扎进俩个山匪身上。 短刀旋转扩大创伤，长剑用力向右挥动，剑刃在神力的加持下又把右边另一个人的身体拦腰斩断。 弓箭只适合远攻，不适合近战。山匪们扔开弓箭，拔刀跟赵悠然对战。 赵悠然只害怕弓箭，不害怕断头刀，他不一会就把这些弓箭手全放倒了。 这一次东边的山匪看得清楚，他没法再装死，只好跳进北边的房间。 进入房间，他又感觉不行，一但被弓箭堵门射击，自己还是玩完。他收起匕首，收好剑，趴在地上慢慢地爬到南边的房间。 很快，挑着油灯的精英大队和夹杂在精英大队中的弓箭手结伴前来。 油灯把通道照耀的分外明亮，赵悠然知道自己的方法只能用最后一次了。不过他知道，这次之后，山匪恐怕再也不敢进来了。 东侧的山匪看见油灯来了，壮着胆子向着北侧的房间靠近。他们还有人用手指比划，告诉后来者赵悠然就在这间藏过巨人的房子里。 几个拿着灯笼的山匪也不吭声，一人拿出一个燃烧瓶，同时点着就向着房间里扔去。 光亮和巨响几乎同时到达赵悠然的眼睛里，他知道等大火熄灭，这些人肯定要进入山洞里，自己不着急。 和他预想的一样，不等大火停止，几十个山匪就急急忙忙地冲进房间里。 他们转一圈只看见一堆家具，就是没有赵悠然的影子。 第320章 魔鬼 赵悠然看着满地的死尸，突然感觉到一阵恶心。 他走出通道，绕过特别小队，来到平台边缘，他看着陡峭的悬崖，只感觉自己变成了行尸走肉，变成了魔鬼。他被掠匪用绳子拴住时，还感觉自己可以获得自由，可以完成老神仙给予的职责，此刻他感觉自己变成了自己立志要铲除的对象。 他看一眼东方宽广的大地，看一眼有黄有绿的植物，看一眼明亮刺眼的太阳，看一眼远处畏畏缩缩的活命军，又明白过来不管怎样这山寨自己是保住了。也明白过来无论如何这些活命军自己同样救下了。 灵儿、信子他们瞪眼看着鲜血淋漓，傻子一般的赵悠然，三胖子忍不住问：“你没有受伤吧？” 赵悠然看一眼自己被血液浸透的衣服，转身看着他们说：“我没事，这都是别人的。” “没事……”三胖子说：“刚刚跑出来的家伙不是被灵儿和信子她俩射死，就是被小黑和小白它俩咬死。我想回去杀山匪，我想给小丫报仇。” 赵悠然看一下待在灵儿脚边的小黑和小白，看见它们瞅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他对它们摆摆手，让它们靠近一点点，想要让他们闻闻自己身上是不是散发着一股魔鬼的气味。 他还没有问出口，听见台阶那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睿在台阶下边等半天，也没见特别小队下来。这时候领着几个人走上平台看看情况。 等他们看见赵悠然，差一点惊呼出声，差一点掉头就走。是特别小队熟悉的脸让他们留下来，让他们定眼观察赵悠然，到这时他们才认出他鲜血背后的模样。 不过他们不敢跟赵悠然说话，他们绕过赵悠然，走到特别小队身边，看着尸体摞尸体的通道，看着没有一个活人的通道，才明白这山寨让赵悠然守住了。 赵睿说：“山寨里还有咱们十几个工匠，一百多个伤员。你看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赵悠然心想，我怎么知道该怎么办，你现在才来问我，早干啥去了。但他知道赵睿这样问自己，证明他的态度已经转变。 他低头想一想，看一眼盯着自己却不敢靠近的小黑和小白，说：“当然是打回去。” 他说完站起来，往洞口走两步。又回头对着特别小队说：“注意脚下。” 此时的通道确实和地狱类似，四米宽的山洞内，堆满了尸体，堆满了残肢断臂。 灵儿他们和小狗，只能踩着死透或还在抽搐的山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三胖子刚进通道时碰见有呼吸的人还上去补一枪，走几步又感觉这些人也太惨了。 花鱼儿说：“幸亏我不是赵悠然的敌人。” 星海原本一直不忿赵悠然抢了自己的灵儿，抢了自己的风头，此刻他心想，自己根本就不配做他的对手。 小鱼干说：“我看以后谁还敢欺负我们活命军。” 其他人都心想，是啊！以后看谁还敢打扰活命军，敢找活命军的麻烦。 几个侥幸逃出东壶口的精英大队成员忘了死鱼的残暴，扔下武器绕过正对着通道的弓箭手和其他山匪，跑向西线口。 跟其他弓箭手组成月牙队形的死鱼明白，自己用心选拔，用心训练的精英大队完了。他看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东壶口，知道自己若不能拿下这里，这山寨也完了。往后那些借这座山寨，称雄东西厢国的野心同样完了。他只好命令：“弓箭手，瞄准通道，见人就射，一个不留。” “得令。”弓箭手嘴上答应得非常利索，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一点。他们都是黑胡子死后才跟着死鱼的，当死鱼命令他们杀死一个身边人时，他们没跑，就是害怕精英大队的报复。此刻精英大队死的死，疯的疯，对赵悠然的恐惧便超过了死鱼。他们感觉自己得看看情况，西线口通道太窄了，情况不利自己得赶紧跑，自己是爸妈好不容易养大的，可不能给死鱼陪葬。 眼看着特别小队距离出口只剩下十几米，赵悠然停下脚步。此时他们还待在暗影里，可以看见山匪，山匪却看不见他们。 通道外的山匪和死鱼，让赵悠然想到一个打败弓箭手的策略，他先蹲下来对小黑和小白说：“你们看见一百多米外的山匪没有？” 小黑和小白点点头。 赵悠然继续说：“咱们右边是北，左边是南，你们从南边慢慢地出去，山匪用箭射你们，你们就赶紧回来。不理你们，你们就跑进牲口圈里，打开圈门连叫三声告诉我。等我们窜出洞口时，你们把牛羊黑兔赶出来，让它们冲击山匪的缺月阵。” 小黑和小白明白赵悠然的话，对着他眨眨眼睛。 眼看着它们要走，赵悠然再次说：“注意安全，山匪的弓箭射程大概有一百五十米，也就是人类两百步的距离。” 小黑和小白转身对他摇摇尾巴，沿着南边的石壁慢慢地走进光线里，走进山匪的视线里。 此时山匪大脑内的弦，比他们的弓弦绷得还紧。他们只知道走进通道内的兄弟都死了，却不知道他们的死因，都知道精英大队被打败了，却不清楚被打败的过程。他们刚看见小黑和小白，几十只支利箭呼的一下射了过去。 有些弓箭撞在通道旁边的山壁上，有些箭矢直直地朝小黑和小白飞去。幸亏小黑和小白走得并不远，速度也不快，它们转身就跳了回来。 死鱼大喊：“看准再射，两只狗你们怕什么。” 山匪也感觉自己做得不对，两只蠢笨的狗还能吃了自己不成。 赵悠然对着小狗摆摆手，小黑和小白再一次慢慢走出去。 这一次山匪们稳住了心神，小黑和小白看山匪们不动，顺着山壁朝南边去了。它们一开始只敢慢慢向前，不一会撒蹄子快跑。它们知道不能引起山匪的注意，一直跑到山壁跟栅栏墙相交的位置才翻过木栏跳进牛圈里。 赵悠然说：“你们先等在这里，我得给它们制造机会。” 他拔出匕首，拔出剑，慢慢地进入山匪的眼睛，慢慢地走出通道。他看着死鱼，心想你倒是下命令啊。 死鱼说：“不要急，等我的命令。” 赵悠然停下脚步说：“刚刚我没给那些人选择的机会，现在给你们十分钟，我劝你们回家，免得死在这里。” 死鱼说：“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重要吗？”赵悠然想要问问他是不是也来自地球，话到嘴边又改口问，“你怎么叫这样一个名字？” 死鱼说：“重要吗？” 山匪们一直拉着弓，到这时一个个都累得手臂酸软。 赵悠然刚要说，当然重要，你要是来自地球，不如跟我一起建功立业。话到嘴边又想起老铁匠对他的评价，想起木匠对他的描述。 第321章 刀枪不入 赵悠然始终站在通道口，死鱼明白只要自己下令放箭，他转身就能跳进通道里。 赵悠然心说，一百米的距离自己十几秒就能跑到，拿着盾牌只要能扛住一轮齐射自己也能杀进对方阵地。但他们要是不齐射呢？ 纠结半天，他还是感觉自己最好还是等小黑和小白准备结束。他想起来小山的铁箭头，心说，老神仙要是再给自己一个刀枪不入的身体该多好。 想起老神仙，他心里突然冒出那夜的梦，想起来自己曾经称呼他为“创始者”，他明白以前穿越时知道的事情必然比这次多，可是自己既然知道创始者法力无边，为什么还要犯错呢？ 他在这里想入非非，小黑和小白对着捆绑羊圈和牛圈门的绳索疯狂撕咬，它们不知道这绳索是谁绑的，却忍不住地感叹绑得可真结实。等它们咬开，立即对着天空发出汪汪汪的叫声。 赵悠然大声命令：“特别小队，跟我一起歼灭山匪。” “得令。” 山花举起盾牌，领着身后的队员冲出通道。 死鱼等到这时候才发出命令：“放箭。” 小黑打开牛圈门后，跑到里边驱赶着黄牛往外跑。 小白打开羊圈门，山羊不等它驱赶就跟着耕牛一起冲向山匪。 赵悠然看着山匪的手里的箭杆飞离弓弦，看着利箭越飞越近，上次穿越时的情景竟又不合时宜地冒进他的脑海。他知道这一次没有保命的盔甲，急忙向着左侧猛跳，三两步就跑出了箭雨的中心，然后转身跑向山匪。他左手短刀，右手剑，左右上下挥起来，不一会就把几支飞向他的利箭一一敲到地上。 灵儿和花信子走出通道便拉弓瞄准山匪中间的死鱼。她们松手后，眼看着利箭直直地朝死鱼飞去，感觉他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没有盾牌必然死定了。没想到他直接把身边的弓箭手拉到身前，替自己挡箭。她们感觉他当真不是好人。 山花训练时非常用功，一早就用盾牌护住上半身，缩着脖子，弓着背，拿稳盾牌迎接箭雨的洗礼。她知道自己的力量不足，用两只手握紧把手，用头顶住盾牌上沿，用左胳膊肘抵住盾牌下半部分。 芦雁和星海手里的狼筅有一个用钢条和铁丝绑成的大脑袋，他们举过山花头顶左右挥动，没两下就把山匪射过来、山花挡不住的箭全部扒拉到地上。 三胖子没了报仇的勇气，他和小鱼干一起缩着头藏在了芦雁和星海背后。 花鱼儿更是转身跑回通道里。他知道自己武艺不行，距离山匪还很远，此时犯不着冒险。 山匪们一轮齐射刚刚结束就听见了耕牛蹄爪踏出的声响。他们转头看见十几头耕牛，几十只羊伸着头一起冲过来。南边的山匪急忙取箭拉弓，射向牛羊，中间的山匪第二轮射向特别小队。北侧的山匪看着赵悠然和特别小队都在南边，少部分人取箭再射，大部分人竟犹豫起来。毕竟他们距离西线口最远，突击堡垒失败还有惩罚没完成。 死鱼此时顾不上别人，手里抓着断气的属下，搜寻赵悠然的身影。 赵悠然抓住这个空档向前窜出几十米。他感觉自己的速度自离开剑士团后越来越慢了，他感觉自己得好好锻炼，等回地球去送外卖也比别人跑得快。 死鱼发现坏了，松开属下，一边拿起掉在地上的弓箭，一边命令：“其他人先不管，先把赵悠然给我放倒。” 赵悠然眼看着自己跟山匪的距离只剩不到二十米，死鱼和好几个山匪都把箭头指向自己。他想要骂娘，想要说等一等，他还没有说出口，对面的箭羽已经一边左右摆动，一边飞过来。他感觉自己完了，感觉这一次要死在这里了。 恰好此时一头被射伤的公牛突然从西边跑过来，挡在了赵悠然身前。 赵悠然暗叫一声，太好了，矮身一转便来到了公牛的屁股后边。 这耕牛身上本来就插着几十支箭，这一下被射穿心脏，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眼看着第二头耕牛也已经跑过来，他先把手中匕首甩向山匪，又一个健步赶在耕牛前边跳到死牛和山匪中间，不等山匪再次瞄准已经窜进山匪的群体里。 他的匕首这时候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只管抡起宝剑，左右挥砍。跟以往一样，挡在他宝剑前边的不论是宽厚的断头刀，还是肉体，纷纷变成脆弱的秸秆，被他毫不费力的一一斩断。 耕牛和山羊不是被山匪射死，就是从山匪两侧跑了。跟在牛羊背后的小黑和小白一前一后也跳进山匪的群体里，它们见人就咬，还只咬右手。没一会就让好几个人失去战斗力。 灵儿看赵悠然得手了。扔开弓箭，拔出百花翠鸟剑，喊：“为小丫报仇了。” 山花记得赵悠然的忠告，她急忙喊一句：“保持队形。” 她喊完往前走，迈一步才发现自己的小腿中箭了，丢开早已拿不动的盾牌又发现自己的左肩上也鲜血淋漓。没看见时还不知疼痛，看见后立马失去力量，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芦雁刚抓住自己的妻子。 山花反应过来，说：“我不碍事，你们用狼筅防守，快去。” 星海一直想表现自己，他也喊：“快走啊！等一会山匪就要被赵悠然杀完了。” 花鱼儿在这时也跑出来说：“快走啊！给小丫报仇了。” 芦雁这才松开妻子往前跑。 弓箭失去作用，山匪乱套了，赵悠然自杀入山匪队伍里，就化身成了黑色的旋风，转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哀嚎。他从南往北转战，只杀得惨叫连连。 上窜下跳的小黑和小白也化身成旋转的舞者，不一会同样把十几个山匪咬得鬼哭狼嚎。 山匪们崩溃了，先是北边的人开始跑，然后是南边的人，最后是包括死鱼在内的所有人都往西跑。 赵悠然记得老铁匠的抱怨，不能，也不愿再放死鱼离开， 灵儿还没有试过百花翠鸟剑的锋利，不管队形急忙追上一个山匪就砍。 她忘了大尊者的教导，直接用剑砍向一个山匪的脊背。 结果那山匪没死，转身一脚又把她踹飞出去。 灵儿捂着肚子，又生气，又可笑，心想自己咋就这么笨。 花鱼儿去拉她，她说：“不要管我。杀山匪，为小丫，为活命军报仇。” 死鱼跑着跑着，只嫌前边的家伙跑得太慢，抓着前边那人的肩膀推到一边。 那人摔倒在地，一下又绊倒好几个山匪。他们索性不跑了，丢开武器抱着头等待命运的裁决。 赵悠然一边追，一边砍，小黑和小白，一边追，一边咬大腿。 眼看着通道就在眼前，死鱼对着盾牌手命令，挡住他们。 盾牌手也不傻，松开盾牌跟着其他人一起往出口跑。 第322章 庆幸 留下一地尸体后，山匪终于撤走了，杀红眼的赵悠然拎着剑跟进西线口通道。 他沿着通道一路杀过去，只把山匪杀地嗷嗷大叫。 特别小队跟着他，踩着残肢断臂、踩着血淋淋的尸体越走越心惊。东壶口的尸体虽然更多，光线灰暗，他们看得并不清楚。这里阳光明亮，道路还很狭窄，先是花信子受不了，说：“赵悠然，你是月亮之子，不是魔鬼。” 灵儿也跟着说：“是啊！小丫姐的大仇已经报了。” 正挥剑猛砍，把逃跑不及的山匪砍得鲜血乱飞，把两侧山壁也砍得纷纷碎裂的赵悠然猛然惊醒，他看着对面哆嗦个不停的山匪，看着前边慌慌张张想跑又跑不动的男人们，心说，是啊！自己是老神仙挑出来拯救这个世界的人，不是要杀光这个世界的人。 他放山匪离开，他看着山匪越走越远，他心想接下来仅仅抓住死鱼得了。 等他们都走出通道，赵悠然对芦雁说：“你回去照顾山花吧！我们去捉弄死鱼就行。” 芦雁早想着回去，看山匪还在，看灵儿和信子也在，他有些不好意思张嘴。听他这样说，急忙表示：“好，我这就回去。” “记得通知头领。” “好的！”芦雁说完，转身走进通道。 赵悠然又对灵儿、花信子姐弟、三胖子、小鱼干，还有小黑和小白，说：“咱们快追。” “得令。” 赵悠然转过身，看见山匪们连滚带爬的走下山坡，钻进树林。 他们赶紧沿着山匪走过的道路追过去，结果进入树林后却失去了山匪的影子。 地上有很多活命军撤退时洒落的血迹，小黑和小白也闻到了山匪的气味，他们便沿着树林一路向北，走出树林，转过一个山坳，又穿过一片灌木林，再往下走一段坡道来到活命军和山匪交战的深谷也还是没看见一个人。 灵儿他们想停下来歇一歇，小黑和小白不停跑，他们也只能继续往前走。 等他们跑到太阳偏西，又来到一片茂密的树林前边。走到这里，赵悠然想起突袭队和第二、第三防守队遭受的伏击，想起杨页的死。 但他们已经走到这里，也不能停下，他让小黑和小白放慢速度，握着剑柄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结果等他们走出树林也没有发现一个伏兵的影子。 再往前，是一个沐浴在阳光之下的山谷，这里草棚密集，溪水清澈，植被茂盛，两边的山岭也异常的陡峭高耸。 搁在以往，赵悠然只会感叹这片峡谷非常美丽，此刻他没心情欣赏风景，举着剑一边穿过草棚中间的道路往北走，一边观察四周。生怕从哪座草棚后边射过来一支冷箭。 铁别小队没了盾牌，还只剩下一把狼筅，三胖子端着长枪顶到芦雁的位置，花鱼儿缩着脖子，跟小鱼干并排。后边的灵儿和花信子也都张弓搭箭，全神贯注。 朝南的草棚没有门，他们倒也不用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搜寻，沿着道路走半天也没见一个人。不一会，他们来到一个清澈见底的水潭边，他们又渴又饿却不敢尝一尝。只好绕过水潭继续向北。 实际上赵悠然知道，这些小房子前后没有人，他却有点不敢相信，毕竟死鱼是有名的诡计多端。 他现在想一想，要不是灵机一动，想到在东壶口中间伏击山匪，等他走出东壶口到达平台，等到山匪的弓箭手赶到，他们早已彻底败了。 当他们顺着溪流逐渐向上，眼看就要走过所有的小房子，来到两座山峰中间的高地时，才看见有山匪从一间大房子背着布袋跑出来。 那山匪看见他们，立刻又返了回去。 终于看见活人，赵悠然他们赶紧跑过去，来到门口看见屋子里除去刚刚那人，还有七八个。 一个中年人对着他们跪下说：“老爷，我上有老下有小，求你饶了我吧。” 赵悠然上前问：“你们是什么人？” 中年人回答说：“我们都是西厢国的老百姓，来给山匪送粮食的。” 赵悠然知道他在骗自己，问：“我怎么感觉你们在搜刮财物？” 那人说：“对啊！我们按照约定把粮食倒进谷仓，来找死鱼结账，结果死鱼不在，我们只好自己拿。” 赵悠然不想跟他胡扯，问：“死鱼和其他山匪都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这人说完，好像是想起来一些什么事情。恍然大悟般说，“他们恐怕是跑向西厢国了。” 赵悠然想要把他们都绑起来，想要逼他们说实话，还没有开始行动，又想到那些死在东壶口通道里的山匪，想起那些被自己杀死在西线口出口外的山匪，想起灵儿和花信子的话，说：“你们走吧！告诉其他山匪，你们不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也不去找你们的麻烦。” “好的！我们这就走。”中年人一边说着，一边跟其他人一起弯腰作揖。 眼看着他们就要从身边走过，赵悠然问：“你们拿的有新衣服没有？” 中年人急忙放下口袋，掏出一件外袍说：“有，有。” 一个腰上系着黑围裙的中年人说：“我这有裤子和靴子。” 他们不敢靠近赵悠然。 赵悠然知道他们肯定有人参与突袭山寨了，他说过要放他们离开，也没有要把所有山匪杀光的想法。说：“我手上都是血，你们放在……” 等到第二天，黄莹莹和燕南行才回到山寨。等他们看见东壶口里尚未清洗干净的鲜血吓坏了，一前一后跑进村寨。 看见了正指挥人们深埋尸首的老铁匠，悬着的心很快又落在了地上。 老铁匠看见他们说：“莹莹妹妹，南行兄弟你们回来了。这赵悠然可是太厉害，死鱼领着几百人杀进山寨，第五小队、第六小队和第七小队根本挡不住。是悠然兄弟先在东壶口杀死一百多山匪，又在寨子里杀死一百多山匪，把死鱼他们打跑了。我看呢，死鱼这辈子都不敢再打山寨的主意。” 他的话让黄莹莹和雁南行疑惑不解，他们相互看一眼，雁南行点点头，黄莹莹问：“头领去哪里了？死鱼他们到来时，突袭队、第二、第三小队为什么没有参与防守？” “头领，头领带着人去找适合埋人的地方了。阵亡的活命军埋在这里，山匪太多，只能在这里埋一部分，剩下的得埋在其他地方。” 面对着老铁匠的吞吞吐吐，黄莹莹明白必定是出现了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有些庆幸自己让赵悠然回来了，她正想问问突袭队和第二、第三小队的伤亡情况，又看见聂五走了过来。她大声喊：“五哥，发生了什么事情？” “唉！莹莹妹妹。”聂五靠近了说，“这次大战，都怪吴轻言那个家伙，幸亏有赵悠然，要不然活命军就完了。” 老铁匠再次说：“就是，还能动的青壮都跟着第六小队撤退了，整个山寨就剩下我们几个老家伙和一百多伤员，我让他们顶住大门，心里却清楚以死鱼的个性肯定不会留活口，我以为这把老骨头要交代了，没想到赵悠然又反败为胜了。哈哈……” 黄莹莹打断他，对着聂五问：“吴轻言率领着突袭队去打山匪了？” 聂五不想再抵赖，他在心想祈祷赵睿已经找到了吴轻言，并把他灭口了。嘴上还只能说：“是的！等我得到消息，报告给头领，又跟他率领着第二、第三小队去追赶时，碰到了山匪，被他们击败了。” “唉……”黄莹莹无话可说，只能庆幸活命军里有赵悠然存在。 雁南行问：“赵悠然他们呢？” “赵悠然……”聂五说，“赵队长去追死鱼，还没有回来。” 第323章 织布机 黑鱼儿脱困这一年多，静心大为轻松，她还去了一趟曾经想去又懒得动身的山南国。回来时经过河中镇，在这里竟然见到了曾经非常熟悉，自山阳城倾覆，几百年来便再也没有见过的机器布。 她感觉奇怪，跟着一高一矮两个卖布的商人和他们的伙计一起来到她离开时刚刚动土，此刻比山阳城还要热闹的村寨。 守在南门的防守队员以为她是商人的家眷，并未阻拦，商人又看她自河中镇就一直一声不吭地跟着，以为她是对方新纳的小妾。还都想，刚做几天好生意，就敢纳妾了。不过他们看着静心白嫩的皮肤，绝美的长相，又都心想，我得把这天天进货，天天卖光的雁鸣布全部吃下，还得把这小娘子也拿下。 他们一行人穿过大门又走一会迎面碰上桃园。桃园说：“两位老板，挺准时啊！他们刚刚把机器关停。” 矮个商人问：“桃队长，能不能跟头领说说，这布太少了，每天都是上午开门，不到下午卖完。” 高个商人也说：“就是啊！要不这样，咱们晚上别闲着，用食人族油灯照明继续织。油钱我出，雁鸣布还用老价格结算，只要晚上生产的布卖给我，白天的布对半分就行。” “唉！我说老吕，周某人也买得起灯油，凭什么晚上生产的布都卖给你。我才是一直在河中镇经营布料的老商户，你一个卖草席的不好好经营老本行，净想着争我的生意。” 眼看着两人越说越僵，桃园急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两位老板，都是为了生意，犯不着伤和气。再说你们跟我说也没用，我只是一个负责防守的小队长，管不了车间。” “哪找谁合适？”高个商人说，“花主任说她只管领着干活，不管数量和销售，头领说，这事他不便过问。” 矮个商人白对手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钱袋，在手里掂一掂说：“这些银币，也没别的意思，桃队长和弟兄们守卫村寨辛苦，拿去喝茶。” 矮个商人说着，还把钱袋塞进桃园的口袋。 高个商人没准备，急忙掏出一枚金币说：“喝茶，今年的春茶刚刚到货。桃园队长可以让人去买一点。” “哎呀！你们这是干什么，让头领知道，我这脑袋还要不要了。”桃园说着，就想把钱袋还给矮个商人。 矮个商人说：“麻烦桃队长给指条明路，我们发愁产量，我想桃园队长也知道，有上京来的采购在镇上住两天还没有买到雁鸣布。” 这事桃园当然知道，现在上京的达官贵人都以穿雁鸣布为荣。谷学士家里的老夫人专门差人找到黄莹莹，只为买几匹布。他不明白赵悠然为什么要控制产量，自机器开始吐布到现在马上有三个月了 ，一开始他以为机器像人一样得休息，他前几天问花大婶，大婶说：“机器不用休息，不停工作还省事。” 他索性把吕姓商人手里的金币也接过来，和钱袋一起递给身后的属下说：“你们两个，唉！我怎么说你们呢？才过几天就把谁让你们卖布的事情给忘了。” 桃园说完想走。 矮个商人拉住他说：“不对吧！我听说他只是特别小队的队长啊，算上黄县长的女儿，他也只管了六个人。” “是啊！”桃园左右看一圈说，“是啊！自山花怀孕后，他只管六个人，但没有他，别说这些会吐布的机器，就是这座村寨，甚至活命军也不复存在。” 听他这样说，矮个商人拍向自己的脑袋，高个商人拍向自己的大腿。他们听说过赵悠然很厉害，只不过他们一直不相信，此刻听桃园亲口说出来，才不得不信。 他们松开桃园，领着伙计急急忙忙地走向村寨里最大的一座房子。 本来村寨的房子是一个小院挨着一个小院建的，赵悠然特意让人拆了花映红和她邻居的房子，才腾出地方修建了这座厂房。 商人们走进屋里时，赵悠然正和穆勒对着油灯检查布料。 花映红和工人在旁边看着。 商人一边行礼，一边说：“赵队长，赵头领，我们来拉布。” 赵悠然直起身体，左右看一圈，心想头领不在啊！癔症半天才知道他们是在对自己说话。他说：“好，你们拉吧，货架上的三十九匹纯色布和印花布你们看着分，地上的是次品，你们不要动。点完数找季师爷交钱就行。” 眼看着他再次检查起布料，高个商人说：“是这样，赵头领，这三十九匹太少了，别说我们两家，就是我一家也不够卖。要不您看，把地上和您正检查的，一块让我们拉走好了。” 矮个商人也说：“是啊！赵头领，次品您怕坏名声，要不让花厂长他们辛苦辛苦，多生产几匹也行。” “唉！”赵悠然说，“首先我得纠正一下，我可不是头领，你们别再叫错了。还有我给他们交代过，残次率低于百分之九十五，每天最多只能生产六十匹。” “这，这……唉！”两个商人知道，这里有其他人，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他们准备晚上单独找一找赵悠然。 他们去分布，赵悠然才注意到从走进厂房没吭一声的静心。 他不知道黑鱼儿的遭遇，不认识这个貌美如花的女人。只是看见她不停地围着机器转圈，用手指轻抚着蒸汽锅炉，纺纱机和织布机。他感觉这个女人跟其他人不一样，别说天天来拿布的商人和伙计，就是防守队和这些干活的男女只惊叹这些机器的神奇，从来没有人像她一样用心感受这些机器的美丽。 他不知道，静心一进来就认出这机器是山阳城的，自从不死军突入山阳城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这几台所有配件都更换过好几遍的设备。她甚至还看出来出布口的卷轴上爷爷刻下的静心二字。她不知道这些设备去哪里了，也不知道这些设备为什么突然又来到了这里。 她想起来爷爷是负责铸造零部件工匠的组长，想起来伯父也进入了铸造组，想起来自己堂哥不喜欢天天跟火炉和矿石打交道，爷爷对大伯说，以后得把铸造配件的手艺教给弟弟。想到这里，她的眼睛里流出一滴晶莹的泪珠。她用手指擦下来，仔细看着几百年来从未出现过的眼泪在指背上晕开，在指背上风干。 第324章 确定的心 赵悠然不忍心打扰静心，静静地看着她。感觉她和机器组成了一幅钢铁与美人的画卷。 花映红看见商人和伙计赶着马车都走了，跟他们一起来的静心还在屋子里徘徊。她问：“这位姑娘，你不是跟吕老板他们一起来的？” 静心看一眼花映红，看一眼赵悠然，看一眼其他所有人，脑海里冒出要把这些偷用山阳城机器的人全部杀死一个也不留的念头。她感觉自己捏爆他们的脑袋，掐断他们的脖子，是他们活该。她也想到，山阳城的机器早在自己去追杀不死军时就已经被人搬走，已经丢失了几百年，很明显不是这些人偷的。她看着机器一如曾经的模样，更是清楚这些人跟机器丢失必定没有关系。 穆勒倒是见过这个女人的视频，他不能吭声，也不敢吭声。 赵悠然看见静心呆傻的模样，才感觉出她的奇怪。他也问：“你要是不说话，我可得喊守卫了。” 静心心说，不能杀他们，自己还是走吧！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 赵悠然说：“等一等，你还没有回答花伯母的问题。” 静心很轻松就可以从他们的眼睛里消失，问题是她还已经感觉出赵悠然跟别人不一样，只好抬腿跑向南大门。 赵悠然赶紧开始追。 在不远处练习的灵儿他们看见赵悠然在追人，他们还有小黑小白也都跟着跑起来。 一开始赵悠然感觉自己跟前边的女人越来越近，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过一会又越来越远。 他看见从南边走过来几个防守队员，他没有号角，刚喊出：“拦住那个女人。” 静心就已经从防守队员身边窜过。 队员还问：“赵队长怎么回事？” 赵悠然一边跑，一边回答：“我也不知道。” 他这样说，那几个队员也开始跟他一起追赶。 桃园刚让几个属下回家吃晚饭，正悠哉悠哉的在门口转圈，不经意间看见一个女人快速跑过来。定眼一看还是今天下午才在村寨里见过的女人。 赵悠然对他摆手，想要让他拦住女人。 桃园虽然不清楚赵悠然的意思，一样知道这女人有问题，他伸出手，想要拉住静心。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伸出以后，竟然迷糊了，他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伸着手愣在当场。 静心脚下不停。跑出城门后身子一转，又跑向了大门西侧。 等赵悠然跑出大门，转身向西，哪里还有女人的影子。他问桃园：“那个女人呢？” “女人，什么女人？”桃园说着想一想，心说自己刚刚好像确实看见了一个年龄和红衣差不多，却比红衣漂亮好几倍，跟着商人一起来的女人。只是她去哪里了呢？ 赵悠然看他迷迷糊糊的模样，往南跑几步，对着围墙上的守卫问：“小海，你有没有看见一个漂亮的女人往哪边去了？” 小海虽然不再记恨赵悠然不管母亲自己逃跑的事情，却总感觉自己跟他隔着很远一段距离。他说：“我没看见。” 赵悠然感觉不可理解，他跳上围墙，四下看一圈，确实没有女人的影子，只好作罢。 他回到车间，矮人穆勒说：“我得回镇上一趟。” “正好，咱们一块。” 他们把次布装上马车。他骑着赵锻给的灰马，穆勒骑着一匹黑马，车间里两个中年人驾驶着马车不一会就走到了渡口。 赵悠然看见了载过他和红衣的王大狗在这里，说：“王大叔，你今天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常驻东渡口吗？” “是你啊！”王大狗正想等一个客人，好回去。他把船摇到赵悠然面前，说，“中午载着几个过路的高地人来到这里，正打算回去，你们可是要去河中镇？” “是的！我们正好坐你的船。” 他们说着，两个中年人先把布放在船上，赵悠然和穆勒又牵着马走上木船。 旁边有老年船夫问：“小伙子，你这刚刚装上船的可是雁鸣布？” “是的，老人家。” 旁边另一个船夫问：“是他们商人卖的，还是月姥姥庙里舍的？这些布要是送往月姥姥庙的，不如卖给我们。” 赵悠然说：“这是有瑕疵的布，不能卖。” 一开始说话的老人说：“啥不能卖，有很多人都从庙里领出来换了粮食。” 他说的事情，赵悠然倒是知道。本来他跟祭司说的，就是要把布送给穷人。他们用布去换最急需的粮食也无可厚非。他说：“抱歉了，我们的规矩就是次布不能卖，只能送给穷人，至于他们是做衣服穿在身上，还是换粮食吃进肚子里，倒是他们的自由。” 他不知道，静心离开大门时，直接回到了连地基都早已消失不见的山阳城。她看见赵悠然走向渡口，又飘下来飞到他们身边。正好听见了他们的对话，静心心说，这世界难道还能出现这样的好人。难道自己教黑鱼儿，教错了。 等赵悠然他们离开，剩下的船夫说：“这个小破孩是个死心眼，等其他人送布时，咱们再买。” 还有人说：“就是，这个世界还有不喜欢钱的人吗？” 有人喊：“咋可能，说不定这小伙子看上了庙里的祭司。” “啊！哈哈……” 静心笑了，她心说，不对，自己没有教错。 来到河心的赵悠然想起来李松火。他想给王大狗说一说李松火父亲的死因，话到嘴边又改变话题问：“那个父母双亡的年轻船夫怎么样了？” “你是说李松火吧？”船夫揉一下眼睛，说：“李松火现在可是厉害了，他成为了王家集王老爷的船工。管吃管住，一个月还给三枚银币。” 赵悠然想起来车间该进原材料了。他们以前都是从镇上木棉商人那里拿的货，以后的产量会越来越大，从王家集拿货必定可以多挣一些利润。他早已打听清楚，王老爷去年就死了。现在名义上管理王家集的人是王新耀的父亲，实际上是老夫人，抛头露面的又是只有十八岁的王新耀。 第325章 转变 船到码头，穆勒去食人族店铺，庙助们出来抬布料。赵悠然径直走到祭司门外，说：“祭司在吗？”“赵悠然，快进来，我正想让人去找你。”赵悠然走进屋里，看见祭司面前放着几本书，还有一封信，他问：“祭司想让人找我，有事吗？”“你下先坐下。”祭司说着还给赵悠然倒了一杯苦谷茶。赵悠然倒是喜欢这类似咖啡，用焦糊短谷泡出的茶水，端起茶杯就喝了起来。祭司说：“刚刚从西厢国传来消息，方图已经把内庭迁到原城，一时半会恐怕是不会回京都了。”赵悠然明白她的意思，说：“方图被吓成这样，黑王倒地是什么来头？”“没人说得清楚，据听说他是个厢南人，是红恶魔的代理人。”赵悠然想起小山，明白他必定也是一个完成恶魔之约的家伙祭司再次说：“你得抓紧时间扩大军队，找些帮手，趁着黑王还不是西厢国皇帝，先成为东厢国皇帝。只靠活命军这点兵力，想打败拥有西厢国和地狱魔法的黑皇帝可是不容易。”“我知道了。”赵悠然说着，想起来自己学过的历史，想起来圣始帝和元帝做过的事情。想起来自己这一段时间意识到的现象，自己获得什么知识，获得什么能力，都是创始者在控制，心说自己做了皇帝又能怎样？自己再努力又有什用？能比前两次做的更好吗？自己还是尽快把村寨的工厂建好，尽快去找海族公主。但他也想起来海族公主说过要嫁给人王，清楚以自己目前的身份去找她也是白搭。他心想自己就做一个人王好了，管他结局是个什么样。不就是失败，不就是死亡，不就是灰飞烟灭吗？自己死过好几次，也失败过好几次，再多一次也就那样。祭司看他不吭声，一边给他倒茶，一边说：“你不要怕，我们月姥姥庙会全力支持你。”“我不是害怕，我是想先稳定雁鸣布的质量，然后开始做成衣，等活命军真正富起来，再扩大村寨跟河中镇的规模，有了根据地，有了人口，扩大势力时才能轻松而迅速。”同样的话题，其实他们聊过几次，正是赵悠然有这样的想法，祭司和月姥姥庙才会支持他。祭司说：“也好。我们月姥姥庙有好裁缝，你什么时候需要，我会申请把她调过来。”“谢谢祭司。”“不客气。”祭司问，“机器总是出问题，是不是织得太快了？”“我也不清楚，这机器应该在食人族放了很长时间，工匠穆勒也用不好。”赵悠然说着想起来食人族可以隐身，且没有任何动静的飞机，心说，这些机器恐怕是他们几千年以前的设备。门外有庙助说：“祭祀师姐，活命军有人来请赵悠然，说是有个叫厢奴的人来找他。”“老厢奴。”赵悠然站起来，说，“他是我的老熟人，前些日子去高地了，我得去看看他有什么事情。”“你去吧！”祭司心想，每次跟他说这事，他不是言顾左右，就是沉默不语。可能是他年龄小，过几年应该会改变态度。问题是，红恶魔会给时间吗？赵悠然对着祭司行礼，然后走出厢房。等在通道口的是一个跟赵悠然不熟的防守队员。赵悠然问：“老厢奴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人并不明白赵悠然的意思，回答说：“他今天上午来到镇上，本来莹莹姐建议他去村寨，他说自己来往奔波，想歇两天再去。”“他住在哪里？”“拐角旅店。”他们不一会就来到旅店门外，防守队员继续往北走，赵悠然找伙计问过房间，不一会就敲响了老厢奴的房门。老厢奴的须发比上次见面短很多，整个人也精神很多，他一边拉开木门，一边说：“东郭剑云、赵悠然，你到底有几个名字？”赵悠然只好把改名的前因后果说一遍。老厢奴问：“你在这里怎样？公子已经获得大部分牧羊族的效忠，成为共王指日可待。”“我在这里很好。”赵悠然问，“刘系真的娶到了牧马族公主吗？”“也算是娶到了。”老厢奴也感觉自己的话听起来很怪异，他说，“牧马族公主在他们成婚之前死了，马王还给公主举行了国葬。按照牧马族的传统，国葬对象的配偶一律陪葬，马王开特例让他跟公主一块长大的丞相之女在一起，说是让丞相之女替公主生孩子，等他们生出十个孩子，再让公子陪葬。金叶公主舍不得儿子，建议公子尽快积蓄力量等到必要时跟牧马族开战。”赵悠然难以理解老想奴的话，他问：“青山、青树还好吧？”“他们在去年已经替公子先行陪葬了。”老想奴想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说，“金叶公主以前总害怕发生暴力事件，她现在已经态度。我猜测青山、青树的死，就是原因。”赵悠然不了解老想奴的记忆，他问：“他们说牧马族很厉害，牧羊族是对手吗？”“公子也有些担心，这是公子让我来找你的原因。他说跟牧马族开战不是寻常之事，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赵悠然想起来前两次穿越被杀时的情景，感觉自己参与的就是黑王跟刘系的大战。他想说，我可以去牧羊族。话到嘴边，他又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完成的工业化，他说：“我暂时不能去，等我为活命军建好工业基地，再去不迟。”老想奴知道牧羊族和牧马族的大战在所难免，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开始，他清楚丞相之女已经三十岁，现在虽然已经准时生下一个孩子，毫无疑问十个孩子很难够数，等她失去生育能力之时，就是大战开始之日，好在正常情况下还有十年的准备时间。但他记得赵悠然搞出的自转摆，记得自己和牧羊族被那个神秘房子轰击的过程，问：“我听说你们织布的事情了，你要建设工业基地，食人族会同意吗？”“他们同意啊！那些织布的机器就是食人族制造的。”他说着，想起来食人族前后的反差，想起来食人族改变态度的原因肯定跟黑王有关系。图鲁说过的话，也在这一刻冒上心头，他感觉自己明白了很多事情。方图攻下京都肯定得到了食人族的帮助。是的！方图要出人头地，要给祖先报仇，食人族帮助他必定是要杀死自己的舅舅。而那个怎么都杀不死的黑王，肯定让食人族感觉到害怕了。 第326章 恶人谷 这一天，连续几日的暴雨终于结束了，天空也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晴朗。小花和林双儿再一次结伴来到恶人谷谷口，她们北侧是绵延千里的落日山脉，南边的不见尽头的茫茫大山，面前是蜿蜒曲折的狭窄山路，背后是两山夹一水的深谷。 山路另一端云遮雾罩的东北方，是她们朝思暮想的文厢国。 她们以为今天会和往日一样，盼不来自己做梦都能见到的身影。在谷口站一会就打算回去了。 毕竟她们已经成为山匪眼中的肥肉，不敢也不能长时间在谷口逗留。 谁知道她们刚刚转身，又隐隐约约地听见一声狼嚎。 她们急忙转回身体，看见东边山路上过来一群黑鸟。 她们向着东边又走几步，不一会就确定这群黑鸟是她们见过的大乌鸦。 她们没有商量，也不必交流，心有灵犀般跑回恶人谷，她们知道，她们盼望了九个多月的黑鱼儿来了。 自变成方图的阶下囚，小花便跟双儿变成了好姐妹，天天同吃同住。 双儿对这个姐姐，只感觉可怜，只感觉同情，从一开始就不讨厌她。进入恶人谷后不但天天跟她一起来谷口等待黑鱼儿，每天闲来无事时，还经常跟她讲述历史，讲述伟大的人物和事迹。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在她们内心深处越来越感觉自己恐怕等不到黑鱼儿，越来越感觉自己到死也走不出这茫茫大山。此刻看见成群结队的乌鸦，她们知道这一切担心都可以消散了。 她们进入山谷不久，就来到了原本阻挡他们离开，后来又保护他们，阻挡山匪进入山谷的石墙前边。 林三一跟张帅正在北边山坡上一边闲聊，一边摘浆果，不经意间看见了快速跑回来的小花和双儿。他们急忙跳下山坡，来到高墙中间的门口问：“怎么了，是不是山匪又来了？” 小花说：“不是，是乌鸦。” 林双儿说：“不是，是咱们等待的黑王。” 他们正说着，乌鸦顺着山路来到她们刚刚站立的谷口。 黑鱼儿大战飞行器的过程，小花早已经讲述很多遍，张帅和林三一看见乌鸦就明白过来小花和林双儿的话是什么意思。 张帅跳起来说：“我去找大伯。” 林三一跪在地上，心里想，我没有跟着那帮人离开，真是一个非常正确的选择。 乌鸦朝着三人飞过来，几只乌鸦飞到近处确定小花和双儿的脸，大部分乌鸦围着他们飞翔，绕着他们旋转。 几分钟后确认小花和双儿长相的乌鸦调头朝东方飞去，大部分乌鸦落在高墙和山坡之上。 不一会张矛领着自己的族人，领着大木和几个厢南人、几个娘子军士兵来到大门口。 张猎提着袋子，抓出一把把他们自己都不舍得吃的短谷撒在地上，喂给乌鸦们。 张矛问：“主公呢？” 小花说：“在路上。” 林双儿转身跑向谷口，其他人赶紧跟上。 在这里，在此时，她终于看见了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影。看见了自己将要离开这穷山恶水的讯号。 黑鱼儿在乌鸦的指引下，一步步走向恶人谷。他身后跟着姚青海，跟着狼王和它的三个子民。 不一会黑鱼儿看见了自己的妻子，看见了小花和逐渐出现在视线里的张矛等人。他撒开双腿，在碎石遍地，有些地方还积水的小路上快速跑起来。 姚青海累得只剩半条命。他看着黑鱼儿越跑越远，索性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休息。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橘子，看着巨狼羡慕的眼神，说：“你们别看了，自离开西角镇，我就吃两个橘子，两个烤饼。你们昨天还吃了几个人，这最后一个橘子个可不能给你们。” 巨狼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绕过他往前走，不过它们也累坏了，只在后边远远地跟着，并没有加速追赶它们的主人。 黑鱼儿看着越来越近的亲人，泪水糊住了双眼。姚青海只在长尾山脚下的村庄里打听出恶人谷就在长尾山以南到落日山脉之间的大山里，他们找遍了附近大山里的所有村庄，转悠一个多月，杀了几百上千个山民都没有找到恶人谷的位置。 一直等到前一段时间巨狼和乌鸦找过来。他们才终于想到寻找的方法。 他们先让乌鸦从长尾山向南飞行一百公里，然后如同巨大的旋转门一样搜索半路上的所有山岭，结果一直找到白雪皑皑的落日山脉，还是一无所获。 就在他们以为找错了方向，打算往长尾山以东寻找时，意外地碰见了一伙过路的山匪。他们抓住山匪询问，才知道恶人谷距离长尾山竟然有两百多公里。距离最近的一个集镇，只有十几户人家的西角镇，也有一百五十多公里。 他让山匪带路，半路上山匪想跑，他让巨狼和乌鸦吃了他们。 此刻好不容易找到他们，他犹如贴地飞行的大鸟，不一会就跑过几百米的山路，来到众人面前。他一把抱住小花和双儿，说：“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张矛领着族人和难友对着黑鱼儿鞠躬行礼，说：“黑王，我们终于等到你了。” 小花哭着说：“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不止一次的思考自己的死法。” 双儿也说：“可多人都走了，我对壮姐和马俊心、陆易她们说，咱们只要等着，就一定能等到黑王。” 黑鱼儿朝张矛他们看一眼，说：“是我让你们受苦了。” 张矛说：“我们倒是没有感觉到辛苦。就是不知道主公到来的日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黑鱼儿松开小花和妻子，说：“姚青海说咱们被方图送过来两百多人，现在就你们几个了？” “是的！主公。我们一开始是有两百多人，在路上病死十几个。来到这里，又被官兵打死几个。官兵在这里五个月，他们等不到换班的士兵，都走了。这里食物匮乏，余将军训练出的士兵大部分都感觉在这里还不如回文厢国做奴隶，一批批的也都离开了。” 黑鱼儿走到人群中间，看着一张张人脸，说：“除了大木、林三一、果子和娘子军，其他都是你的家人吧？” 张矛看一眼子侄，说：“是的！” “余广夏呢？” “四天前山匪趁着阴天偷袭，余将军冲杀太猛，被山匪打伤，正卧床养伤。” 第327章 好妻子 姚青海原本感觉，张矛等人的流放地应该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走进山谷才发现这里竟然还是一个世外桃源。他想一想金花银花，心说自己要是能领着她们在这里安安静静地过完余生，也不枉来人间走一回。 他看见小河旁边的石头缝隙里长着几棵又粗又矮的果树。两侧山坡和谷底又生长着一株株不知名的紫色浆果。 山谷中间用石材和木料搭建了几十个地基特意被加高的窝棚， 山谷尽头是一片茂盛的草地，从北侧雪山流下的清水，落在草地旁边形成是一个月牙形的大水潭，一条小河从水潭里流出来，走到果树南边后又消失不见。 一只只棕黄色的山羊踩着南边的陡坡来到草地，一只只白色的大鸟扇着翅膀寻找成熟的浆果。 张氏兄弟率领所有人把黑鱼儿送进林双儿和小花的棚屋里休息，转身看见了姚青海。他只好迎头走过去。 姚青海看着他们靠近，说：“张相爷，这地方挺别致啊。” 张矛记得姚青海的转变，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表示：“是啊！姚县长把式好，工作当然要劳累一些。” 姚青海仰头大笑，说：“相爷必定清楚，老姚也是迫不得已。” 黑鱼儿不知饥饿劳累，但他自走进林双儿和小花的窝棚开始，就躺在了她们用干草和破衣服铺成的床上。他感觉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这还舒服的床铺了。 他躺下之后就不想再起来。他还心想，管他外边是地狱还是仙界，自己被困在地下几个月，好不容易才找到妻子、小花和清闲的地方，可不能放弃这里。 小花和林双儿不知道他的心理，想一想马上就可以离开这枯燥的地方回西厢国，心里难以自制的高兴起来。 双儿知道自己是妻子，问：“这些日子，他们把黑王困在哪里了？我没有你的消息，非常担心。” 黑鱼儿看着自己的妻子，说：“他们把我困在了森林旁边的地底，我晕死过去，出来后才知道被困了半年之久。” “那个方图真可恨，文厢国有那么多地方，他们非要把我们关在这个地方。” 黑鱼儿听了小花的话，才想起来，是的！自己还得找方图报仇。自己还得杀了他，自己还得做张矛和姚青海都说过的皇帝。 他站起来，说：“去叫张矛和姚青海过来。” 他来到外边，才想起来余广夏，又对着越走越远的女兵说：“让他们去余广夏的屋子里。” 又高又壮的女兵转身说：“锦阳得令。” 黑鱼儿转过身，刚要询问余广夏睡在哪里。 “余将军就在第二间屋子里。”双儿说完，带头朝东边走去。 看着双儿的背影，黑鱼儿一边走，一边对小花说：“你长大了，可以结婚了。” “谁能看得上我。” “看不上你的人，都得死。”黑鱼儿说完继续走。 小花停下了脚步。她一直想彻底忘记自己悲惨的过往，夜深人静时，那些不堪的画面又总是会自己冒上心头。她没想到刚刚跟黑鱼儿见面，黑鱼儿竟然会说这话。她想一想山谷里的男人，想一想自己的记忆，心说，难道剑儿你也杀吗？ 她又想起来双儿讲过的故事，对自己说：“不行，你不能成为一个让人讨厌的女人，你要成为像红姐那样，让人恐惧的女人。” 她说完，朝余广夏的棚屋走去。 张氏兄弟不像其他人，他们清楚只要黑鱼儿能来到这里，意味着自己家族飞黄腾达的日期已经到了。他们领着余广夏，领着子侄去猎山羊。 他们刚刚走到草地，被人称为壮姐的女兵走过来说：“黑王让相爷和姚大人去余将军那里。” 张矛先对着锦阳行礼，然后对着自己儿子说：“张才，杀好之后在余将军的棚屋下边生火烤了。” 张才比张帅大两岁，身高不及张帅，身体也不像张帅那样强壮，只长得又矮又瘦。他听见父亲的话，问：“像以前那样烤半熟，还是全熟？” 张矛笑了，他看兄弟一眼，说：“当然是全熟。杀两只，不要心疼柴火，用完拉倒。” 他又对姚青海说：“这里不比其他地方，羊肉和鸟肉都不缺，就是柴禾比较稀罕。几个人冒着被山匪抓走到的风险转半天，也只能打回来几捆。平常喝水，都是凉的。” “既然这样，咱们得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姚青海问，“张相心里，肯定已经想好接下来的方向了吧？” “还得请姚师爷教我？” “啊！哈哈哈……我可不敢。” 余广夏让大木和果子把自己抬到用四根木棍绑成的担架上，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一开始他还后悔自己跟着黑鱼儿离开河西镇，等他被政府军押着离开谷山县时才真正理解张矛的话，只要方图不举屠刀，证明黑王还没有失败。现在黑王来了，他可不想因为这伤，被张矛他们扔在这里。 他刚在担架上勉强躺住。 黑鱼儿走到了门口。他不明白余广夏和大木他们搞什么，愣愣地看着他们。 余广夏明白自己想多了，他勉强坐起来说：“主公，余广夏有罪。” 黑鱼儿不知道他逃跑的事情，问：“你有什么罪？” “我……”余广夏发现自己又错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实话实说，“我以为您被打败了，偷偷地跑了，是相爷的话让我明白自己的错误。自从回归队伍开始，我再也没敢想过离开的事情。” 黑鱼儿想一想，才明白他的意思。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转身看向身边的双儿。 双儿看见丈夫的眼神，明白他出现了判断困难，只是她也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她也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眼看着张矛兄弟和姚青海越来越近，她急忙想一想，说：“那种情况下，是个人都会心生恐惧。余将军知道逃跑是正常的，今天主动认错，已经足显忠心耿耿。” 黑鱼儿发现双儿不止长得漂亮，不止会训练女兵，还有办大事的才能。他越来越感觉张矛给自己选了个好妻子。 第328章 老成谋国 余广夏的棚屋比较小，眼看着站不下，张矛请示说：“臣斗胆请黑王到外边议事。” 黑鱼儿在屋里也只能站着，很爽快就同意了张矛的请示。 他们到外边，不等位置分配结束，黑鱼儿主动说：“我要找方图报仇，你们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张矛行礼说：“臣以为，报仇不能急于一时，应该先在牛尾山以西招兵买马，同时联络食人族。等确定他们不反对，咱们再拿下白家窑和宝银岭。有了人口，有了财政，进可以统一文厢国，退可以统领西厢国，最不济也可以跟他们三分天下。” 姚青海清楚，除了跟食人族接触，方图当年也是这样选择的。他想说，张相所言是老成谋国。话到嘴边又想到，他要是成功了，自己将很难有掌握大权的可能。改口说：“微臣倒是以为，应该趁着方图没有准备，尽快杀进京都，夺下帝位。” 黑鱼儿面对着相反的意见，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依照他的本心，他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杀死方图。但他也记得那轰碎一切的光团。 他转身看向余广夏。 余广夏是个直筒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他的家人全在方图手里，万一一次杀不死方图，自己的家人恐怕全完了。 小花说：“我感觉应该杀进京都。张大人一直说，方图狡诈，别等他再做好准备。” 黑鱼儿正打算说，那就先杀进京都。 林双儿急忙说：“夫君，我、张大人、姚大人、余将军的家人都在被方图禁锢着，贸然进攻，必然会招致方图的报复，我感觉应该用张大人循序渐进的方略比较好。反正方图跑不了，晚几天也没什么。” 黑鱼儿看一眼正点火烤羊肉的人们，说：“双儿说得对。咱们就按照张大人的意见好了。” 刚下几天大雨，没有经过特意晾晒的柴禾，用火折子打半天都点不着。黑鱼儿拔出刀说：“你们让开。” 等张矛的子侄挪开，他让刀尖喷出火焰，一下就点着了柴禾，也点着了羊肉。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张矛拍一下自己的脑袋，心说，自己只顾着思考怎么夺天下，把主公的宝刀给忘了。他说：“来啊！把所有能烧水的容器都拿过来，山羊用长棍穿着，用陛下的宝刀烤羊肉了。” 黑鱼儿明白张矛的意思，他倒是也感觉很好玩。等张矛他们准备结束，他让宝刀喷出火焰，烤羊肉，烧开水。 就连姚青海也不得不佩服张矛的聪明，他还心想，自己跟着黑鱼儿走了几个月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方法。 等他们吃羊肉，喝开水，一个个都捂着肚子心满意足时，几天没见的山匪不合时宜地来了。 几十个头上插鸟毛，面黄肌瘦，衣衫破烂的山匪，带着雄赳赳，气昂昂，势在必得的心情走到大门口。他们看见落满地的黑乌鸦又犹豫了。他们是山匪，打家劫舍是他们的专业，最近这一年发生在山寨的糟心事，却让他们不知道是该继续执行大当家的命令，还是调头返回去。 等墙内的巨狼走到门口，他们打定主意转身就跑。 黑鱼儿问：“他们就是砍伤余将军的山匪？” “是的。” 等黑鱼儿得到张矛肯定的答复，他说：“留下几个人保护余将军和小花、双儿，剩下的跟我去找山匪报仇。” 众人对这越来越猖獗的山匪早憋了一肚子气，以前官军在时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这几个月官军走了，他们越来越频繁，态度也从一开始的咒骂恐吓，变成了公然袭击。幸亏他们不清楚恶人谷众人和跟政府的关系不敢强攻。余广夏他们才守到现在。 大木、三一和张姓族人听说要去打山匪，纷纷叫着嚷着往外走。 黑鱼儿让乌鸦跟着山匪，他领着众人和巨狼慢慢走。 张矛和张猎闲着也是无聊，不吭声跟了过去。 他们一行人，离开峡谷沿着山路走一会，碰到一个路口，看一眼前方的乌鸦，拐弯往南走上另一条山路。 不一会他们走到山岭之上，继续走一会便来到两座山峰中间，又顺着一条羊肠小道一路向下，直到被一座大山挡住去路。巨狼早闻到了山匪留下的气味，带头往东走，绕过大山后又折向南方。 到半下午，他们才终于走到山匪老巢所在的山腰。 这时候展现在他们眼前的又另一个奇特的场景。 一座陡峭的山峰，直挺挺倒在另一座山峰身上。两座山峰中间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巨大空洞。山匪在南北两侧用石块和栅栏围成高墙。一座易守难攻的山寨，就在自然和巧思的共同作用下形成了。 黑鱼儿身后的人们对大山都不陌生，看见这样的地方，还是忍不住地赞叹月姥姥和太阳神的法力无边。 黑鱼儿倒是没有感觉，他还想，老子今天高兴，你们要是老实投降，我就饶了你们，你们敢说一个不字。我就烧塌你们的山寨。 一个骨瘦如柴，身穿长袍裤子的老人在衣着普遍破烂的山寨里显得与众不同。他的样貌和头上的羽毛花冠又让他显得非常滑稽。他听见喽啰的报告，立即站起来说：“好儿子别吃了，跟我一起去打仗了。” 他身边不远一个吃生肉，喝鲜血的大个子立即放下手中的大碗，拎着粗棍就往外走。 大个子与老人不同，他全身上下，只用一条破被单裹住腰腹，大腿以下，肚脐以上都光着。 山寨里的其他山匪，看见要干仗了，抄起家伙就跟了出来。有大个子打头阵，即使刚刚逃回来的山匪也再一次恢复了雄赳赳气昂昂的态度。 老人看见黑鱼儿他们，大笑说：“正愁没衣服穿，这衣服不是自己就来了吗？” 没人对这干瘦的老人感兴趣，他身边两米多高的壮汉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家伙头发干枯打结，乱哄哄如同一顶大帽子。他还目光呆滞，看面相就不像一个正常人。 张氏兄弟和黑鱼儿不知道剑儿的经历，还以为这家伙是传说中的巨人。张猎忍不住先问：“你是巨人族吗？” 大个子愣愣地看着张猎他们。 老人回答说：“什么巨人族，他是我在大山南边领回来的孤儿。” 黑鱼儿也忍不住问：“他怎么长得这么高大？” “哈哈哈……”老人说，“怎么样，怕了吧？赶紧跪下喊三声爷爷，脱光衣服，留下巨狼，再把那两个小娘子送过来，我就饶你们不死。” 黑鱼儿转身看向张矛，问：“我应该怎么办？” “主公稍等。”张矛说完想一想，对着老人问：“他会说话吗？” “他是山南人，怎么会说话？”老人反问，“你什么意思？” “我们主公正招兵，你们如果愿意效忠，我们也可以饶你们不死。” 第329章 大宝 “哈哈哈……”老人听见张矛的话，笑个不停。过一会才说，“就你们这点人加几只宠物狗，我这一个义子就能把你们全杀了。你们还活着，并不是你们有多厉害，是我害怕惹上官府。今天是你们主动找过来的，就不要怪我们了。” 黑鱼儿拔出刀，正想说，那你就试试。 老人又问：“在这里你还敢拔刀。你可要想好，到时候别说自己死得太亏。” 黑鱼儿怎么会跟他废话，拎着宝刀向前一跳，直接把老人的胸口捅出一个大窟窿。 老人没想到他能这么快，也没想到他竟然不怕自己的义子，他用生命中的最后一点力气，对壮汉说：“捶死所有头上没有羽毛的人。” 傻大个举起木棍就朝黑鱼儿敲过来。 黑鱼儿先向右闪开，举起宝刀后在心里默念，去死吧！ 一股烈焰直冲巨人门面，只把巨人烧的嗷嗷大叫。 大火中的巨人并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依旧在向前移动，还一棒子把黑鱼儿的宝刀敲飞出去。 黑鱼儿没想到会是这个情况，看着皮肤发红，毛发都还在的大个子，心里也泛起疑惑。他自己从地下钻出来的时候，身上的毛发一根不剩，到现在才好不容易长出来一些。 他愣住了，大个子看着落在地上的弯刀也是一动不动。 巨狼看见黑鱼儿的长刀被敲落，早已龇出尖牙，作势欲扑。 张矛提醒说：“黑王小心。” 黑鱼儿迷瞪过来，急忙去捡长刀。 那壮汉也反应过来，挥动棍子敲在黑鱼儿身上。 黑鱼儿一下被敲趴在地上。好在他没有痛感，也趁着趴在地上时握住刀柄。他翻个身，正准备用宝刀再次烧向大个子。 四匹黑狼几乎同时朝着大个子窜过去，几百只乌鸦也从张矛他们背后的山峰上飞过来。 壮汉不惧黑狼，挥动木棍防止巨狼靠近。看见越来越近的乌鸦害怕了，丢下木棍跑向山寨。 刚做不到一年的首领的死了，山匪们心里高兴。但他们也害怕黑鱼儿宝刀喷出的火焰，头顶的乌鸦和巨大的黑狼。看见大个子跑了，也都转身跑向山寨。 木棍绑制的大门有些狭窄，只能让四个山匪同时通过。两侧都是大山，唯一的出口还被黑鱼儿他们占据着，只能往前硬挤。 黑鱼儿一边让长刀喷出火焰，一边说：“杀了这些山匪。” 四匹巨狼，几百只乌鸦从两侧一起朝山匪扑去。 张猎也举起武器，说：“给余将军报仇了。” 失去指挥的山匪，被他们这样的阵仗搞乱套了，上百人挤在一起，挤塌了栅栏门，前边的山匪也都被推倒在地上。后边的山匪踩着人，往上攀爬。 巨狼跑上人堆，专咬山匪的脖子。它们撕下人肉，仰脖子吞进肚子里。 乌鸦啄开山匪的头皮，把脑壳敲的砰砰响。 山匪们忘了反击，被杀得惨叫连连，少部分山匪窜进山寨里，大部分山匪面对着上天无门，逃跑无路的境况，只好下跪投降。 张矛怕自己的子侄出事，又在这时大喊：“投降免死，投降免死。” 这一下，将近一半的山匪都跪下双腿，举着乱七八糟的武器投降。 黑鱼儿不理那些投降的山匪，领着巨狼踩着尸体跳进山寨里，巨狼和乌鸦是见人就咬。黑鱼儿只想找到那个大个子，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烧不死他。他只想再试一次。 有几个山匪对着黑鱼儿射箭，黑鱼儿抬起长刀就把他们还飞在空中的箭杆烧成白灰，把那几个不开眼的山匪烧成焦炭。 等他找到那个哆嗦个不停的大个子，扬起长刀就准备再烧一次，长刀还没有喷出火焰，他又放下宝刀问：“你会不会说话？我为什么烧不死你？” 大个子放下抱着脑袋的手，说：“黑鸟坏，黑鸟吃人。” 黑鱼儿不理解他的意思，只是感觉可笑。他想起张矛，想起双儿，心想他们要是在，必然能明白他的意思。他说：“你跟我来。” 大个子好像一个吓坏的孩子，跟着黑鱼儿听话地往外走。 经过一个被巨狼吃剩的断臂时，他捡起来就吃。 看着他野兽一般的模样，黑鱼儿竟有些喜欢他。 等他们走到外边，黑鱼儿对着张矛说：“他会说话，你问问他吧！” 看着大个子手里的小臂和手掌，张矛想说这家伙不会也是大仙培养的吧？ 看着大个子呆傻的模样，他还只能问：“你叫什么名字？” “白鸟好。黑鸟坏，还吃人。” 张矛看着他嘴角的血，手里的残肢，有些哭笑不得，心说，你明明也是一个魔鬼，还说黑鸟坏。 但他也从他的话里，理解到刚刚那老人的意思。 他正感觉无从下手，不远处一个强壮的男人说：“他不会说话，脑子也不怎么好用，只能做一些简单的事情。” “你是谁？”张矛看着他衣衫完整，感觉他必定不是一般山匪，感觉他必定知道一些底细。 那壮汉站起来说：“我叫宋有才。家在东厢国平南县。” “平南县。”张矛知道平南县在界沟东侧，跟谷山县相对。他问，“你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我，唉！”宋有才说，“我本来在奴隶商队里走商，我们东家因为黄水谷和千尺峰的商队接连被屠杀，决定放弃这几年越来越难赚钱的营生。我们兄弟在家无所事事，我大伯说，他年轻时没给家里做过什么事情，趁着大宝越长越高，想复制方图的故事。我和弟弟就跟着大伯来了。谁知道刚到这里不久，正准备起事，一支军队来到了恶人谷。起初我们以为他们是来抓我们的，慢慢地我们发现他们来这里和我们无关。不过因为他们和山下另一支军队的存在。我们只好等着。我们早就没有信心了，现在只希望老爷们能放我们离开。” 张矛心想，真是太巧了。 不远处的黑鱼儿一直关注着他们的对话，走回来大个子问：“他是怎么回事，怎么烧不死？” 宋有才说：“他是我大伯从大山以南带回来的一个被称为拖盘者的孤儿，据说他生下来时脐带怎么都剪不断，父母嫌弃，把他扔了，他自己却活了下来。我大伯感觉神奇，把他带了回来，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他刀枪不入，火毒不侵。” “这些山匪跟你们是什么关系？”张矛问。 “他们一直都在，恶人谷和这里一直都是他们的地盘。我们来了之后，我大伯把原来的大当家杀了，才成为大当家。” 第330章 过去和未来 张矛感觉他的名字非常奇怪，问：“他怎么会有拖盘者这样的名字？” 宋有才说：“大宝，解开你的衣服，让老爷看看。” 大个子听话地解开裹在腰间的被单，露出一根连接着肚子一半肤色，一半乌黑干枯的脐带。 黑鱼儿不理解脐带和脐带另一端那乌黑发亮的疙瘩是什么，张矛却清楚那是脐带打结后缺血坏死的胎盘。 他跟弟弟不同，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想做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此刻的景象让他想起自己学过的知识，明白了拖盘者三个字的意义。他对黑鱼儿说：“主公，我建议留下大宝和这些山匪，让他们成为您的士兵，比让他们成为尸体更有价值。” 黑鱼儿倒是无所谓，说：“好吧！让他们先留在这里。” 黑鱼儿想要离开这里，还没动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再次说：“巨狼和乌鸦也留下来，把那些不听话的人全吃了。” 黑鱼儿说完走了，宋有才问：“这位大哥，他是什么人？” “他是未来的皇帝，你愿不愿意向他效忠，跟着他建功立业。” 宋有才看一眼自己的弟弟，跟弟弟异口同声说：“我们愿意。” 张矛又对着其他山匪问：“刚刚离开的黑王要打败方图做皇帝，你们是愿意一直待在这穷山做匪，还是愿意跟着黑王去平原建功立业，升官发财？” 山匪们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纷纷说：“我们愿意。” “很好，这位是张猎张大人，暂时让他做你们的将军，宋有才做你们的副将，你们可有不同意见？” 众山匪说：“我们没有意见。” 张猎心想我怎么能做将军，还带领这一帮亡命徒，他小声叫一句：“大哥。” 张矛靠近兄弟的耳朵，说：“想想咱们来这里的目的。” 张猎不再说话，对着山匪们大喊：“现在开始清理尸体。” 山匪们还没动，大个子光着身子，转身端起一个山匪就啃。他吃的香甜，不一会还啃得满身血。他的行为，他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感觉他是一个地狱里跑出的恶魔。 张矛知道这个家伙用好了是仅次于黑鱼儿的大杀器，用不好也是一个大麻烦，他对着宋有才问：“你身边的人是你弟弟吧？” “是的老爷，是我弟弟有福。” “他能命令大宝吗？” “可以啊！”宋有才不知道张矛的意思，说，“大宝只知道吃喝拉撒和打架，其他的什么也做不好。” “我明白。”张矛说，“我要你弟弟领着大宝，跟我一起去恶人谷。” 宋有才一开始感觉大伯说得正确，这个刀枪不入的傻子是可以打败所有敌人，慢慢地他感觉这家伙离开指挥只会吃人肉，吃饱喝足又倒头便睡。而他们弟兄都不敢像大伯那样直接参与进攻，这是他们一直没有攻下恶人谷的原因之一。听见张矛说要让大宝离开山寨，他急忙说：“好的！有福可以指挥大宝，送到地方让有福回来就行了。” 张矛又叫了几个年轻的侄子，领着大宝他们一起往回走。不一会天黑了，他们还没一半路程，好在今天晚上的天气和白天一样好，月光非常明亮，即使山峰的阴影处他们也能模模糊糊的看见路径。 大宝走在昏暗的阴影里倒是还行，就是有动静的时候，他会像孩子般抱着脑袋趴在地上，听见夜鸟的叫声还哇哇地大哭不止。 碰见这样的情况，张有福会抓一把白羽毛在大宝眼前晃悠。 看见白羽毛，大宝很快会安静下来。 张矛看着他的模样，慢慢有了主意。 黑鱼儿走到恶人谷时，小花和双儿正在谷口等着他。 在双儿眼里，黑鱼儿曾经是她无法摆脱的恶魔，后来又感觉他可能是自己一直想要的机会。来到恶人谷，她又不自觉的把黑鱼儿当成重获自由的可能。今天看见黑鱼儿，黑鱼儿又采取了她的建议，她竟感觉黑鱼儿变成了一个理想的好丈夫。此刻看见黑鱼儿归来，她笑容满面的看着黑鱼儿，说：“丈夫回来了。” 小花本来想问山匪被打败了吗，听见双儿的新称呼，扭头看双儿一眼。 她虽然没有这样称呼过别人，却知道这句称呼背后的意义。 黑鱼儿问：“你们怎么站在这里？” “等你回来啊！” 小花向着旁边挪一步，她听着双儿的甜言蜜语，感觉有些恶心。趁着黑鱼儿还没有再次说话，她急忙问：“山匪被打败没有？” “打败了。”黑鱼儿听不出两个女人心里的声音，只是机械地朝山谷里走去。 姚青海正站在果树旁边欣赏月夜的风景。南边的山岭在月光下如同一把巨大的斧子，北边的雪山在月光下又显得洁白，显得庄重。他想一想自己的未来，摇摇头心说，管他明天是刀锋加身，还是登顶雪山，反正自己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他看见黑鱼儿越走越近，主动迎过去问：“山匪被打败了？” “打败了，你去问一下余将军什么时候可以行走。” “微臣遵命。” 姚青海走了，黑鱼儿看一眼两边的山脉，想起了在曾经在白石崖的时光，想起来曾经跟着剑儿在崖上飞奔，在峡谷里闲逛的往事。他知道白石崖自己再也回不去了，那样的时光更加不可能重现。 他看一眼左边的双儿，看一眼右边的小花，心说自己干么要回去，那个贫穷的白石崖，那个虚伪的白石崖，那个想起来就让人难过的白石崖，就让他烂掉吧！等自己成为皇帝，自己一定要找到剑儿分享自己的财富，分享自己的权利。自己要让他，要让小花过得比白石崖的哥哥好一万倍。 他靠着果树坐在一块石头上，双儿转身坐在他身边，小花不知道他们搞什么，也挪步坐在了另一边。 双儿把头靠在黑鱼儿肩膀上问：“丈夫，你能给双儿说一说，你是从哪里来的吗？双儿是你的妻子，却对你的过去一无所知。” 黑鱼儿想想说：“我来自白石崖……” 第331章 裁剪 “五十位裁缝和童男童女都到齐了吗？” 花映红问完，从附近村寨招募的裁剪高手一起回答说：“到齐了。” “好，欢迎头领上前讲话。” 跟县衙来的文书，月姥姥总庙来的裁衣院主事站在一起的赵睿向前走两步，说：“自从第一批布料被带离村寨，我就有一个想法，自己缝制服装。现在厂房已经建好，食人族制造的机器也已经到位，等诸位加入，雁鸣成衣厂就可以开工了。” 黄莹莹转身看向栅栏墙外的赵悠然。 赵悠然对她点点头，算是回应了她的眼神。 赵睿继续说：“接下来，还让花厂长主持这场选拔赛。” 他说完看向栅栏墙外的父亲，又瞟一圈赵悠然和其他的活命军成员，看见父亲正用鼓励的眼神看着自己，赵悠然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其他人不是满怀期待，就是心情愉悦，没有在意自己的小伎俩。 他心满意足的走回文书和主事中间。 花映红说：“先检查做小褂的布料和工具是否齐备。” 声音落下，摆满院子的木桌上立马响起叮当之声。然后很快就有人回答说：“齐备” 等声音停止，花映红再次命令：“雁鸣服装厂裁剪技师招聘技艺展示，现在开始。” 随着花映红的声音停止，参加选拔的裁剪高手们纷纷再次上前仔细观察赵悠然让画师在白纸上描出的样式，他们都是附近的村民，都是被粮税压得喘不过气的穷人，一个个都往前挤个不停。 头领皱眉头看着他们，他想要出声阻止，看见主事和文书微笑的表情，只好作罢。 负责维持秩序的翠翠赶紧喊：“不要挤，一个一个慢慢来。” 没有人听从她的指挥，翠翠只好扭头看向院子里的黄莹莹和头领，院子外的赵悠然。 赵悠然说：“不碍事，让他们自由发挥好了。” 看完样式的人们急忙回去拿着尺子丈量自家孩子的身体，然后又紧锣密鼓地算布料，划线，裁剪，缝针…… 赵悠然看着院子里的男人和女人忙活个不停，心里涌出一阵难以名状的满足感。他听得出来头领在抢功，也知道活命军里有很多人都对自己有意见，死鱼下落不明，第二次跟山匪大战时惨死的突袭队和防守队员都算在了他头上。他感觉亏死，却有口难言。 同样站在围栏外的灵儿他们没有赵悠然的心情。他们看着来回巡视的裁判，感觉到新奇，感觉到兴奋。他们一开始不明白赵悠然建厂房，买织布机的目的。慢慢地随着雁鸣布的产量越来越高，只有三台机器的织布车间，不但让活命军衣食无忧，还给政府上缴了大量税收。原本欲铲除他们而后快的临湖县县衙，竟然破天荒的派出官员参与服装厂的建设。 赵睿作为裁判之一，跟文书一起在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五排木桌中间来回巡视，他不懂裁剪，还只能装作很认真的样子。一开始他等着看赵悠然的笑话，没有参与织布厂的建设，甚至还授意赵思阻挠建厂，赵悠然找了几个建厂的地方都被他和其他小队长否决，没想到织布厂建好以后，雁鸣布竟成为东西厢国的抢手货。现在四个班组，两百个年轻女工轮番上阵也不足以满足销售商和其他成衣作坊的需求。眼看着赵悠然又搞起成衣车间，他发现这是一个减小赵悠然影响力的机会，特意拉来了政府的支持。 裁剪技师高额的工资，让参与选拔的人们紧张到不行。不一会就有人满头大汗，有人茫然无措。 整个院子，只有童童的奶奶气定神闲，量着量着还笑着说：“我孙女长得真俊，等这身衣服做好，还不得美死。” 童童被她说得笑个不停。她被山林族掠走的恐惧逐渐淡忘，月亮之子已经降世的说法又让她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童童的母亲也在旁边手忙脚乱的忙活，她催促说：“我的老妈妈，您就快点做吧！有人都开始缝线了。我听保长说了，大裁缝一个月能发五枚银币。” “我的好儿媳，你就放心吧！衣服最重要的是舒服，得体，好看，不是裁剪缝制的速度。” 童童的奶奶感觉别人都没有领会活命军选拔裁缝的目的，她感觉别人慌忙是别人的，自己得不紧不慢的做好这件衣服，就算是被别人比了下去，自己最疼爱的孙女起码可以落一件衣服不是。 其他人把裁下来的边角料都扔到一边或堆在桌子上，她裁下来的布料都平铺在旁边的凳子上，桌子上的各种工具也被她铺摆得整整齐齐。 不一会怕这些自己买不起的布料掉下来，还让孙女用手摁着。 黄莹莹也不懂裁剪，赵悠然让她陪着大祭司从总庙派来的裁衣院主事，她就陪着，让她参与裁判，他就参与。主事驻足观看，她也跟着停下。主事开始走，她也跟着转圈。 主事走到童童面前，问：“这女孩叫什么名字？” “我叫童童。”童童说话时看着黄莹莹。 黄莹莹想问她，你还记得我，话到嘴边又害怕影响她奶奶工作。转身看向另一侧。 不远处的一个男人正用细长的手指把布料缝在一起。她感觉好奇，她从来没有想过，男人还会做针线活。在她的思维里，裁布料做衣服都是女人的工作。她看一圈其他女人，又在心里想，自己当真是白做一回女人。 不一会有人缝制结束，一件紧身窄袖短褂，做出了长袍的感觉。 那孩子还说：“妈妈，这衣服不好看。” 他妈妈说：“肯定不好看，咱们这一片都穿宽袖长袍，谁穿这样窄小的衣服。” 花映红看向赵悠然。她也不理解赵悠然这样设计衣服的原因，她知道自古以来，文厢国人的衣服只有坎肩、长袍，短裤、长裤，从来没有人做过短褂。她甚至感觉短褂这个名词都是赵悠然想出来的，好在她经历过织布车间的从无到有，深刻地理解赵悠然的与众不同。 赵悠然明白她的意思，对她点点头。 技师选拔继续进行，过一会有很多人都做好衣服，并把衣服穿在由他们自家孩子充任的模特身上。 童童的妈妈做好短褂，童童弟弟的胳膊却插不进袖子里。 童童说：“妈妈真笨。” 童童奶奶说：“唉！我就说不让你急。” “妈，这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赶快拆了帮上一片布。” 童童妈急忙把衣服从儿子身上拿下来，正要拆开。 与他们隔一排木桌的翠翠大声说：“一个人只有一次缝制的机会，拆开了算成绩作废。” 童童妈没有办法，只好拽着儿子的手，努力帮他把衣服穿上。 结果衣服是套上了，袖子太瘦，两只胳膊只能半悬着，根本放不下来。 童童看着弟弟的惨样，捂着嘴巴笑个不停。 等童童的衣服做好，穿上以后，她妈妈也忍不住赞叹：“针线活还得看我妈。” 由于童童奶奶是最后一个，花映红说：“都做好了吧！让童男童女走到画样前。” 裁剪衣院主事对着赵悠然摆摆手，让赵悠然一块参与评选。 赵悠然只好走进院子里，经过门口时太还想，不行自己离开这里去找公主算了。 评选开始，其他人都是匆匆而过，只有赵悠然和主事仔仔细细地观看。 他们以前讨论过，只评选第一名，淘汰后二十名，结果看了两遍之后，后二十名倒是很容易就能做出决定，第一名他们犯起难来，童童奶做出的衣服按说是最好的，那个男裁缝做出的衣服，针脚没有童童奶缝出的针脚那样匀称，在样式上却更为接近赵悠然心中的样子。 第332章 价码 培训结束，成衣车间眼看就要投产，货源却出了问题，王家集老太太派人捎来讯息，木棉花今年长势不好，棉絮得涨价三成。 得到讯息的花映红立即找到黄莹莹。 黄莹莹说：“唉！织布和成衣厂是赵悠然组建的，竟然和他没有关系了。” 花映红也想不通，她说：“这孩子也是，怎么不抗争一下呢？” “算了，我去找赵睿，让他看着办好了，他不是想要管理这厂吗？就让他管理好了。” 花映红说：“我来找你，还有一件事，我也不想管了，我是一个女人，确实不适合抛头露面。” “哈哈哈……”黄莹莹说，“大姐，别人不知道，我可是清楚，你还等着气死贺若愚，他被革职在家，正好是你施展拳脚的时候。” 花映红也笑了，她说：“我就是气不过。去年建织布车间的时候，他们百般阻挠，我跟赵悠然没有办法，把我和小海家的房子都拆了。现在成衣车间也建好了，他们竟然说管理权要统一，赵悠然只是特别小队队长不适合参与工厂的管理。也不知道桃园是怎么搞的，投票时他竟然弃权了。他和其他防守小队不一样，他可是清楚建厂始末。” “这还不是桃花要和赵睿结婚了吗。” “但他妻子可是赵悠然带回来的啊。”花映红说着，明白过来桃园倒向赵睿的原因，说，“我知道了，红衣一开始想嫁给赵悠然，赵悠然没同意才嫁给桃园。” 黄莹莹当然也知道这事，不过她无法说什么。再说她心里还装着另外一件事情，祭司和总庙来的主事说过好几次，西厢国出了一个什么黑王，方图派去西南阻击的军队竟然直接投降了，让方图气得屠杀了几千名军人家属。现在方图已经把主力部队撤到万里河以北，主事建议尽快扩充兵力，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自己得尽快去山寨一趟。她说：“特别小队已经回次子洞了，我明天去一趟，别让赵悠然闹情绪。” “好好。”花映红有一件事也想不通，她问，“也不知道赵悠然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他天天跟几个女孩待在一起，竟然一个都看不上。” “怎么，大姐开始愁女婿了？” “唉！”花映红说，“不瞒妹妹，我开始后悔带着他们姐弟出来了，信子现在比我还极端，她说要是嫁不了赵悠然，决定一个人过一辈子。” “花姐，咱们都是女人，我劝你还是看开一点，贺若愚已经捎信认错，你就退一步好了。” “你别光说我，你还是一个人呢？” “唉！咱俩别相互开导了，我去找赵睿，让他看着办好了。” “好的！”花映红说，“我也去。” 她们说完，便离开黄莹莹的房子，走向赵睿的居所。 赵睿正在和县衙里的文书、赵思他们几个人一起研究车间送来的成衣样品，看见黄莹莹和花映红进屋，急忙说：“姑姑、花大婶来得正好，我跟文书老爷看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价？” 黄莹莹不想在这时候跟赵睿讨论赵悠然早已说过的问题，她说：“刚刚王家集的老太太派人说棉絮要涨价三成，你看看该怎么办。” 赵睿说：“咱们是她最大的客户，她说涨价就涨价，不行派人去寻找其他货源，东西厢国也不是只有他一家种植木棉树。” 文书也说：“就是啊！自古以来都是主顾是大爷，哪有卖家一个人说了算的道理。” 邬三道说：“镇上卖木棉花的商人前几天就问我，王家集给咱们涨价没有，他的供货商早就涨过了。” “他是从哪里采购的货物？”黄莹莹问着，想起来织布厂原本是从镇上的商人处采购的棉絮，后来还是赵悠然为降低成本才跟花映红一起去王家集找的货源。 “岭北郡的崔棉寨。” 花映红说：“这样说，这价格看样是非涨不可了。” 赵思说：“今年的倒春寒，让第一批开放的木棉花朵失去了坐果能力，减产恐怕将成为定局。” 邬三道说：“不要紧，咱们可以涨价，反正咱们的布供不应求。只要咱们涨价两成，就可以抹平上涨的成本。” 黄莹莹看向邬三道，心想这家伙长进了。但她也记得赵悠然说过的话，说：“成衣定价不能过高，毕竟咱们的服装厂刚刚开始创建。” 花映红知道这是赵悠然说过的话，她想说，要不派人过去跟老夫人谈谈，即使涨价也别涨那么多。话到嘴边，他又想起来上次去王家集的情景，赵悠然跟王家集的少东家有过节，少东家原本不想跟活命军做生意。还是老太太拍板才谈妥。现在赵悠然去了次子洞，难道要自己一个人去王家集吗？ 她闭口不言，赵思说：“要不派人去跟老夫人谈谈？” 赵睿说：“这是一个好主意。不过咱们还是得扩充货源，姑姑，您看这样行不行，让花厂子去王家集找老夫人压价，让赵思去其他庄园开发新货源。” 黄莹莹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她转身对着花映红说：“辛苦花大姐再跑一趟。” 花映红只能苦笑。她说：“好吧！明天让山花和翠翠跟我去一趟好了。” 花映红说完又有些后悔怎么忘记把赵悠然也带上了。不过她知道既然赵悠然离开这里，恐怕自己说了他也不会参与。她再次说：“你们继续讨论，我先回去。” 赵睿说：“花厂长，等成衣售价讨论结束你再走不迟。” “没关系，雁鸣布就是赵悠然定的价格，我们只管生产就行。” 花映红说完想走。 黄莹莹说：“你们定吧！主事去河中镇了，我看看她回来没有。” 她说完不等赵睿他们答应，跟花映红一起离开这里。在南北大街上，她们又遇见了桃花。 花映红气愤桃花当面答应自己会跟三胖子试试，转头开始喜欢赵悠然，没几天又跟赵睿勾搭上了，扭着头不理她。 黄莹莹问桃花：“桃花，日子确定了吗？” “还没确定，头领说得等成衣上市以后再说。” 第333章 罗松集 再次来到次子洞的赵悠然，直接回到他睡觉的房间往床上一躺就不再动弹。失去织布厂和成衣厂的管理权，他倒是没有什么好难过的，对人性的失望才让他伤神。 一路上，他一直在回想关于圣始帝和元帝的记忆，感觉前两次穿越自己必定是失望透顶才开始放纵。他也不想再做什么月亮之子，不想再履行什么职责，只想尽快去找海族公主。 但他也记得海族公主的话，目前自己还不是人王，自己去找她也是白搭，他感觉可笑，感觉自己要是跟桃花在一起，桃园必定会支持自己，这样一来自己必定不会失去织布厂和成衣厂。他感觉自己是在为别人做嫁衣，就像圣始帝和元帝一样。 他不想吃饭，生半天闷气。 灵儿背着弓箭，挂着百花翠鸟剑来到他房间说：“赵悠然，咱们去找山匪。” 他抬起头，看见灵儿的脸才忽然发现她长大了，成熟了，想一想又记起来自己到来时她才十四，现在她已经十六岁了。 灵儿被他看的小脸一红。 他明白灵儿心里想到了什么，他自己心说，管他什么职责，管他什么创始者，自己能做成什么样，就做成什么样好了。只要不躺平就行。 他把剑和匕首都挂在腰上，跟着灵儿就走出房间，来到外边看见花鱼儿一手拿着长枪，一手拿着馒头，他心想，这家伙真贪吃，想一想明白过来他是给自己拿的。他问：“这馒头是给我的吧？” 花鱼儿递过来说：“来这里时，母亲让我告诉你，暂时失利没有什么，只要积蓄力量，早晚会如春天的野草般蓬勃生长。” 赵悠然发现花鱼儿也长大了，他看一眼同样手里拿着弓，腰上挂着剑的花信子，拿着两面盾牌一把剑的小鱼干，拿着狼筅的星海和三胖子、拿着长矛的芦雁，看一眼一米多高的小黑和小白，心说，是啊！自己最起码有这些人的支持，别说活命军，就是每个月从织布厂领到工资的其他人也会感念自己的好，自己何必在意工厂的管理权。自己是要成为月亮之子的人，何必在意一个小小的工厂。 他把馒头送进嘴里，正想问有水没有，花信子递过来一个水袋。 赵悠然笑了，他接住一面盾牌，说：“咱们出发。” 他们很快就离开西线口，走过树林，穿过峡谷，来到西山寨。 原本山匪搭建的棚屋早已倒塌，只有那间石头房子还算完整。 他们便在这里过夜。天亮以后，他们又沿着另一条山路继续向西，一直走到西厢国，来到山西郡地界。 这是他们第三次踏足这里，前两次他们都是顺着雁渡山向北或西北走，这一次赵悠然决定往西南走。 走到傍晚正发愁食宿时，来到一个门楼倒塌，围墙也破败不堪的集镇，他们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 穿过大门时赵悠然还想，也好，最起码可以在这里打听一下。 谁知道等他们靠近镇里的行人，对方看见全副武装，还领着两只大狗的他们纷纷躲避。开着门的店铺也好似见到瘟神般关门的关门，落锁的落锁。不一会街道里竟变得空空荡荡。 他们感觉奇怪，心想这是怎么了。他们正疑惑不解，三十多岁的保长领着十几个精壮，拿着钢叉和农具跑过来。靠近以后还问：“我们正在凑钱，没有报官，你们还来这里干什么？” 赵悠然感觉奇怪，他想一想明白过来山匪必定是来过这里了。他心说，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灵儿也说：“看来咱们找对地方了？” 保长被灵儿说得直迷糊。他问：“这小姑娘说得是什么意思？” 灵儿上前一步问：“你们可是被什么歹人袭击了？” “什么。”保长更糊涂了，他问，“你们，你们不是前天晚上的匪徒？” “我们不是。”赵悠然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他说，“我们不但不是匪徒，还是专门打击匪徒的人。” “唉！这太好了。”保长放下钢叉，和身后的人一起跪在地上说，“前天晚上来了几十个山匪，抢走我们十个孩子，限我们五天内送去五十枚金币。我们都是普通的庄稼人，这些年政府的粮税越来越重，就是镇上做买卖的人也拿不出几个钱来，去哪里弄五十枚金币。我们听北边村里的人说，他们已经这样抢了好几个村镇，政府的衙兵也打击过，就是没有抓住他们。” 张悠然上前一步，正打算把他们拉起来，又看见他们往后躲着身子。只好打手势说：“你们先起来。” 花信子不等他们站好，问：“你们听说过他们是什么人了吗？” “唉！有人认出来是雁渡山的山匪，他们却跟雁渡山匪徒不一样。雁渡山匪徒以往就算来这里也只要粮食，从来没有勒索过钱财。” “他们说让你们把钱财送到哪里了吗？” “说了，西北方的野竹岭。” 赵悠然听见他说出的名字，心想这里不是有猪吗？不过他也知道这个世界有竹子，问：“野竹是植物还是动物？” 保长不明白赵悠然的意思，说：“我不知道，那地方距这里整整一天的路程。我们都不熟。” “只要有地名就好办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往那里去。”赵悠然问，“你们这里有旅店吗？” “有旅店。”保长后边一个中年人说，“不过得先说好，我们可没有钱给你们。” 赵悠然笑了，他说：“你们放心好了，我们跟雁渡山的匪徒有仇，来这里就是专门找他们的，不要钱，在这里住旅店，还正常付房钱。” 他这样说，保长他们才放松心情。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说：“旅店在北街，你们跟我来。” 这集镇很小，他们没走几步就来到一个岔路口，往北拐弯后很快便来到一家同样破破烂烂的旅店。 男人问：“你们睡觉前要酒菜饭食不要了？” 赵悠然说：“酒不要了。炒点菜，来几个馒头、一锅稀饭就行。” 男人说：“我们罗松集不临万里河，也不是交通要道，距离雁渡山还比较近，只有初一十五逢集的时候才有肉食，平常只有两样素菜。” 第334章 好奇心 赵悠然他们还没有等来自己的饭菜，从门口就呼呼啦啦地进来一群男女，他们一进门就跪下说：“请老爷们可怜我们这些穷人，帮忙救回我们的孩子。” 赵悠然急忙去拉他们，说：“乡亲们请起来，我们会去救人的？” 花鱼儿他们也急忙上前，纷纷说：“我们来这到这里的目的就是要剿灭山匪。” 有个老人说：“北边能付起钱的村寨，孩子们安然无恙，付不起钱的村寨，孩子们不知生死。” 花信子问：“你们这里的官府难道真的不管吗？” “唉！”一个五十岁的男人说，“不瞒几位，我是原来这附近的保长，去年才离职。我跟县衙打交道十几年，知道一些事情，前年我们千岁县出了一档子事，一下死了二十来个衙兵，一正一副两个队长，从那以后衙兵别说剿匪，碰到事情跑得比兔子还快。几个月前山匪开始猖狂时他们倒是也去野竹岭了，到地方连山匪的影子都没见转一圈回来了。” 赵悠然听到这里，为前两天的想法感到难过，感到汗颜，感到可悲，自己还痛惜于一个小厂被人家抢走控制权，这世界有这么多坏人等着自己终结，有那么多的可怜人等着自己搭救，自己却变成了小肚鸡肠。自己还想做什么月亮之子，说什么拯救世界，自己当真配做月亮之子吗？配去拯救世界吗？ 老人看赵悠然陷入沉思，再次跪下说：“我们前几年刚刚为了皇帝卖儿卖女，这批孩子要是再失去，可是没法活了。” 赵悠然说：“你们放心，不歼灭这群山匪，我赵悠然誓不为人。” 老人不住磕头说：“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赵悠然拉起老人说：“老人家，你不用这样，这是我们份内的事情。” 门口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问：“山匪有好几十个，你们能克制住吗？” 赵悠然说：“你们放心好了，我们敢来自然有打败山匪的方法。” 他的话，他年轻的脸，并不能消灭众人的疑虑，不过他们也是无可奈何，老保长说：“几位老爷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我们天亮就走。”赵悠然说，“我们是雁鸣湖里的活命军，不是什么老爷。您这么大年龄，这样称呼不合适，叫我赵悠然就行。” “那好，您和特别小队的名字，我们记住了。我们天亮时来这里，跟你们一起去野竹岭，作战我们不行，我们可以带路，可以帮诸位拿东西。” 他们说着，饭菜也好了，人们只好离开这里。 赵悠然他们得到了山匪的讯息，一个个都心情愉悦，吃起饭来也特别香甜。 等到田刚微微亮，他们就赶紧起床洗漱，拿好老板准备的干粮来到外边，两位保长，四个年轻男人已经等在大门口。 他们昨天已经说好，随便寒暄几句便启程前往野竹岭。 如那老人所说，他们一路上紧赶慢赶，走到太阳西下，才来到野竹岭山脚下。 这山不高，占地面积也不大，山上的树木倒是非常茂盛。赵悠然他们感觉奇怪，从下往上看这山上没有竹子，怎么会叫野竹岭呢？ 好在他们是一路打听而来，知道地方没找错，拿好武器准备趁着天未全黑赶紧上山。 保长说：“注意安全。” 老保长说：“我们在这里静候佳音。” 赵悠然说：“你们放心好了。” 他们说完，便开始上山。赵悠然拿着盾牌走在前边，他背后是小鱼干，小鱼干背后是灵儿，灵儿背后是星海和芦雁，他们后边是花信子姐弟，走在最后边的是三胖子。小黑和小白又走在他们身侧。 这山只有几十米高，山路也不陡峭，赵悠然正犹豫要不要走在旁边树林里慢慢向上，前边不远的地方又意外地响起号角声。 赵悠然心想我这也太蠢了。嘴里急忙喊：“进树林里隐藏。” 他喊完，见别人都窜进右侧树林，他也只好跳进右侧树林。 小黑和小白还站在小路上，抬头朝前方眺望。看着看着，它们又快速向前。 赵悠然明白它们必定是发现了什么，他仔细倾听，确实也听见了三十米外有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拔出宝剑，也向前跑去。 不一会小黑跳进右侧树林，小白跳进左侧树林。赵悠然跑到小黑所在的地方，看见地上有一个用石块搭建的简易炉灶，一个遮风挡雨、只能躺下一个人的地窝子。 他们明白自己已经来到了刚刚吹号角预警的地方。 赵悠然正懊恼自己的愚蠢暴露了行踪。 小白在左侧推倒另一个炉灶，发出啪嗒一声响。 赵悠然明白过来，哨兵不止一个。他停止自责，说：“反正他们已经发现咱们了，咱们索性在这里休息一会，吃点东西再走。” 走了一天路，他们确实也都累坏了。一个个不是靠在树上，就是躺在了山坡上。 赵悠然刚坐下。 灵儿来到他身边，把自己的水袋递过来说：“喝水。” “你喝吧！我水袋里还有。” 灵儿没有再客气，拔掉塞子咕噜咕噜地喝完了。然后又坐在赵悠然身边问：“这一次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他们明目张胆的勒索金币好像不怕官府，也不怕咱们。” 张悠然借着从树梢透下来的月光看向灵儿模糊的脸，心说灵儿确实长大了，也变聪明了。他说：“这个问题我想到了，打算等一会我先去探探情况，然后你们再跟进。” “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你特意照顾，我们也努力训练了大半年，正好检验一下长进了没有。” 赵悠然知道他们的本事早已超过了普通防守队员。他正思考怎么在不打消他们积极性的情况下，委婉地让他们等一会。 小白也来到他身边。 灵儿再次说：“我一直想问问你，你的未婚妻叫什么名字？” 天已经黑了，赵悠然看不见她脸上的红晕。不过他可以听出来她话语背后的目的。他说：“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们出事。” 花信子在不远处说：“谁担心出事了。” 花鱼儿说：“我们只是好奇，什么样的女人可以让你把桃花推向头领的怀抱。” 赵悠然笑了，笑着笑着，又感觉自己真傻。他说：“好吧！我坦白，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名字，只知道她是海族人的长公主。” 第335章 铁网 “哈哈哈……你真傻。”灵儿和花信子开怀大笑，花鱼儿跟三胖子也笑得前呼后仰，小鱼干和芦雁捶起地面，只有星海愣愣地看着头顶的树枝。 赵悠然也感觉自己有些可笑，放着智人族的美女不选，选了一个生长在水里的海族人。他正准备说，好了，别笑了，再让山匪听见。 三胖子说：“那她一定比桃花还漂亮。” “你们别猜了。”赵悠然说，“她别说跟桃花比，就是跟相比小鱼干也不如。她 他们北海之王也不像文厢国的皇帝这样有权势。我第一次见她时……” 赵悠然说完，现场一片安静。 花鱼儿看向自己的姐姐，感觉自己这辈子恐怕找不到姐夫了。 星海感觉自己跟灵儿还有希望。 芦雁年龄大，他知道人是会变的。 花信子却在这时问：“你真地会去找她吗？” “是啊！” 得到肯定的答复，花信子心想，这是他与他人不一样的地方，这也是他能拔出宝剑的原因，这还是自己能为他付出爱，付出一生，付出生命的原因。 芦雁心说，我得向他学习，这辈子只对山花一个人好。 赵悠然说：“咱们开始吧！” 这一次，小黑走在最前边，小白走在它侧后方，它们一边走，一边嗅闻山匪的气息。赵悠然他们鱼贯走在后边。 不一会他们就看见了头顶悬挂的暗器。赵悠然还闻到旁边树叶下腐肉散发的臭味，他用盾牌撞击地面，陷阱应声坍塌。他们感觉到后怕，都心想要不是跟着小黑小白，恐怕都得倒霉。 他们都全神贯注的盯着四周，看着地面，连树木变成竹子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进入竹林走一会，他们感觉到环境变明亮了，才发现植物已经变了。 好在山不高，路也不长，进入竹林后光线也明亮很多，他们很快便走到了山寨的石墙之外。 这墙不高，只有一米六左右，他们却不敢露头，猫着腰慢慢靠近墙壁。 他们怕被人发现，一个个都屏住呼吸，静静地倾听动静。 天上的圆月非常明亮，脚边的小草清晰可见，空中的风也很轻柔，可以让赵悠然，让所有人都能听到围墙后边非常的安静。 他们不明白，下边的山匪已经发出预警，山寨里的家伙们怎么会这样淡定。 小鱼干说：“他们不会是都跑了吧？” 除了赵悠然，所有人都感觉小鱼干的估计不错。 赵悠然慢慢站起来，他探出脑袋向院子里观看。 一百多米宽的院子里有一排类似白石崖那样的房屋，还有很多西山寨那样的棚屋。 洞开的窗户边挂着各色武器，敞开的屋门里满是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暗。无门的棚屋中间立着一堆堆的柴禾，红白两色的鸡卧在房屋和棚屋之上，几只白色的鸭子趴在笼子里一动不动。院子没有一个人，也让人感觉没有一点的危险。 不过赵悠然在这份静怡里倒是也听出屋子里有人，距离太远，呼吸声还很微弱，他搞不清楚这是孩童的喘息，还是山匪的呼吸。 这情景，只让赵悠然也忍不住的怀疑山匪已经跑了。他看见大门同样完全洞开，端着盾牌慢慢地向大门靠近。 灵儿看着他的紧张模样，急忙站起来，搭箭拉弓跟在他背后。她长大了，不愿也不想离赵悠然太远。 走到大门口，赵悠然先慢慢地探出脑袋，确定没人才离开墙壁的庇护。 灵儿在他侧左方，拉着弓弦瞄向院子里。小黑走到他侧右方也盯着房屋观看。 十秒钟转瞬而过，赵悠然还是没有看见一个人影。他摆摆手让其他人和小白靠近。 小鱼干也端着盾牌，和小白一起走到门口。 芦雁和其他人这才起身，一窝蜂地走向大门。 他们都感觉这山寨里没有人，也就没做任何防备。 他们还没有站好位置，正对着大门的房间里响起砰的一声响，紧接着就是一阵利刃破空的声音。 赵悠然急忙说：“快退回去。” 他的声音未落，小鱼干还没动，一杆比大拇指粗很多的利箭已经穿透盾牌，穿过小鱼干的肩膀，又擦着芦雁的衣袖飞到后边。 幸亏三胖子和星海已经跳离大门，要不然后果将不堪设想。 赵悠然推着灵儿刚来到大门左边，看见了小鱼干向后倒在地上。他暗叫一声，坏了。 他正打算回到门口救助。 芦雁弯腰把小鱼干拉到大门东侧。 “他怎么样？”赵悠然刚刚问完。 小鱼干的大脑感觉到疼痛，意识也从意外中回到现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喊叫。 花信子急忙掏出火柴检查小鱼干的伤势。 小黑和小白却对着大门叫个不停。 赵悠然伸出头看见拿着弓箭的山匪从那些房子里快速窜出，在正对着大门的位置排成五人横队。 他怕山匪射箭，急忙说：“快点过来。” 小黑和小白听话地来到他身边，他正纠结是撤退，还是继续。 从石墙上边翻过来四张铁丝大网。东边的网一下把花信子他们罩住，西边的大网也落向赵悠然和灵儿头顶。 赵悠然看见有东西落下，急忙向上挥剑阻挡。宝剑跟铁丝网在空中相碰，闪出一片火星。 细绳般的网格一下被他砍开一个大洞，铁网上悬挂的铁块却砸中他的脑袋，把他砸得鲜血直流。 他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急忙转身看向背后的灵儿，看见她也被大网和铁块压趴在地上。 小黑被另一个铁块砸中后背，嘴里吐着血，发出叽叽叽的叫声。 小白被另一张网罩住， 正挣扎着想要从网下钻出来。 赵悠然一边掀开沉重的铁网把灵儿拉出来，一边问：“你怎么样？” 灵儿活动活动四肢，说：“我不要紧，你头上流血了。” 赵悠然一边再次看向花信子他们，一边说：“我没事。你把小黑小白拉出来，我去救其他人。” 他没拿盾牌，刚来到门口，院子里射出一片利箭，只好急忙又退回西侧。他再次问：“你们都有没有事？” 小鱼干说：“我要死了，你们不要管我，快走。” 花信子被网压着，无法动弹。她也说：“不要管我们，快走。” 三胖子拼命用力，才把大网顶起来一点。 芦雁趁机用小鱼干的剑去割铁网。只割的火星四溅，铁丝绞成的网绳却不为所动。 第336章 断崖 灵儿奋力把铁网掀起来，小黑不停哼唧，就是动不了。她只好喊：“赵悠然。” 赵悠然回过头，急忙去拉小黑。刚摸到小黑的腿，小黑就大叫个不停。 赵悠然感觉小黑可能有骨折，他只好把铁网掀到小黑北侧。他知道是自己的错误，正要对小黑说声对不起。 听见院子里的山匪已经走到了大门附近。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急忙拉着灵儿跑向竹林。 他一边走，还一边大喊：“你们努力活着，我一定会来救你们。” 花鱼儿也大声喊：“快走，快走。” 星海在大网下边还想钻出来，刚动动几下，山匪已经跑到了大门口。他只好作罢。 两个山匪用箭指着他们。剩下的山匪也不等命令，纷纷朝着竹林，朝着赵悠然和灵儿射击。 幸亏赵悠然行动在前，就这样还有几支箭擦着他和灵儿的身体飞过。 弓箭手中间的死鱼急忙命令：“追过去。” 山匪们目睹过东壶口的惨烈，走到林边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死鱼再次命令：“不要怕，赵悠然受伤了，跟我一起去杀了他。” 山匪们这才追进竹林。他们离开西线口后，差一点解散。是死鱼对他们说：“生在乱世，不做刀俎，就做牛羊。咱们只要散开，只能成为任人宰割的畜牲，再信我一次，咱们会建立根据地，像更始帝那样建立一个文明纪元……” 他们就信了死鱼，一个月内歼灭了这里的同行，两个月后又跟千岁县达成合作，他们给县长送去一箱银币，县长给他们送来四张大网，还给他们都发了名牌。死鱼又领着他们去一趟县里的妓院。他们对建设文明纪元没有想法，人人都可以吃香喝辣美女环绕的日子才是他们心里的向往。 他们感觉只要杀了赵悠然，下一步就可以走上死鱼保证过的日子。一个个追起来都特别有劲。 赵悠然知道山匪一直在后边跟着，有些后悔没拿盾牌，懊恼自己没有看出死鱼的算计。事已至此，他只能尽可能的逃出山匪的射程。他怕山匪在路边竹林设置的有陷阱，拉着灵儿往西跑，过一会才再次向下。他还想，只要能跑出山匪的视线，自己就可以找个地方藏起来，只要他们走到近处，只要自己进入他们中间，自己就能把他们都杀了。 死鱼看着跟赵悠然越来越远，急忙命令，执行第二套方案，重新组队。 山匪们很快就从紧密方队，变成三人为一组的小队。他们都训练过很多遍，一手拎着箭杆，一手握着弓跑起来飞快。 死鱼还说：“不要让赵悠然离开视线，注意保持距离，只有弓箭可以对付他。” 赵悠然想要停下来问问死鱼是不是跟自己一样来自地球，他知道就算他同样来自地球，自己也不能放过他，只好继续跑。 他想起来元帝领着儿女逃跑时的危险，心想自己也那样向创始者祈祷，自己是不是也能获得小山那样的法力。 灵儿不善于这样一路斜坡又坑洼不平的山路，跑一会双腿变得酸软，恰好在这时她又踩到一个土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山坡下掉落。 赵悠然一边跑，一边胡思乱想，他还拉着灵儿，被灵儿一带，也跟着摔在地上。他害怕灵儿受伤，急忙抱着她，跟她一起往下滚落。 灵儿箭袋上的绳子断了，箭袋被甩出去，箭矢洒向山坡。 赵悠然只顾着抱紧灵儿，手里的剑也被甩飞出去。 他的后背撞在石头上，灵儿的头也撞在树干上，发出一声惨叫后晕死过去。 赵悠然刚准备抓一棵树，停止滑落。地形就变得特别陡峭。他感觉到不对，感觉自己完了，陡坡又变成了直立的山壁。 他的大脑涌出在圣鸟峰逃跑时的场景，冒出元帝妻儿跌落时的画面。 他和灵儿的身体先被惯性抛离山体，重力又把他们拉向一片荒废的菜地。 他怕灵儿摔死，急忙把自己垫在下边。他刚做好准备，他的身体就直直地摔在地上，灵儿的身体也重重地砸在他身上。他的胸腔猛地收缩，他两眼一黑，也晕死过去。 接连两声惨叫后，死鱼再也没有听见一点赵悠然和灵儿的声音。进入树林后，光线还变得很黑，他们不敢久留。死鱼说：“天亮再来。” 山坡上的匪徒走了。过一会灵儿在迷迷糊糊中清醒过来，她摸一摸自己的头，想一想才记起来自己和赵悠然逃跑摔住了。 她以为赵悠然自己走了，正想呼喊他的名字，突然又意识到他就在自己身下。她急忙去摸他的脸，发现他还活着。她急忙蹲到一边，轻声呼喊：“赵悠然，你醒醒。赵悠然……” 赵悠然的意识再一次来到没有一丝光线，没有一点物质的暗黑空间。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他大声喊：“创始者，老神仙，你到底是谁？” 他想起来血痕，急忙抬手，看见那条痕迹还在。他怕它消失，再次大喊：“我这次没有躺平，我还有工作没做，请让我回去。” 他的声音结束，四周没有一点回声，他以为是创始者认为自己太差。正打算再说点什么，他又想到自己若是太差，自己根本就不会来到这里。他再次看一眼血痕，确定自己还没死。那么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他回想自己跟灵儿逃跑的过程，正猜测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耳朵中又听见灵儿正一边哭泣，一边呼唤自己的名字。 他想赶紧答应，他不想让灵儿担心，却清楚自己和她根本就不在一个星球。 他对着虚空跪下，说：“创始者，如果您觉得我还行，就让我回去吧！” 强烈的光线瞬间把他包裹住。他急忙闭上眼睛，等亮光消失，他看见了天空的星星，看见了斑驳的光线，看见了昏暗的树梢，看见了灵儿急哭的眼睛和自己头上缠绕的布条。 他把灵儿抱在怀里，亲吻她的额头。他心想，我连一个死鱼都斗不过，还做什么人王，做什么月亮之子，做不了人王难道还要打一辈子光棍？ 他心想，去他妈的责任，去她妈的誓言。先娶了灵儿再说。 第337章 地球人 穿好衣服，赵悠然才发现自己的剑不见了。他急忙蹲下来在荒草之中摸索。 灵儿问：“你找什么？” “我的剑。”他说着，想起来宝剑必定是掉山坡上了。他正心想，好在不要被死鱼捡走，耳朵中又听见山壁上边传下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急忙捂住灵儿的嘴，低声说：“有人来了。” 紧接着他看见了山坡边缘小白的身影。他高兴坏了，说：“小白，去找我的剑。” 他声音落下，小白松开了咬在嘴里的宝剑。 伴随着宝剑坠落的声响，赵悠然说：“小白，你真是好样的” 小白对着天空鸣叫，想让他快点去救小黑。 赵悠然虽然听不懂小白的叫声，却知道天亮之前自己必须得摸进山寨。他对灵儿说：“你先下山等着，我不想再让你靠近山寨。” 灵儿说：“我现在已经是你的妻子了，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赵悠然感觉自己错了，现在就是下山，也未必安全。他说：“好，咱们从西边绕到后边去，这一次从后边发动攻击。” 灵儿的弓和箭都不见了，索性拔出百花翠鸟剑，说：“咱们快点，天马上亮了。” 灵儿说完，顺着荒地往西走。 赵悠然害怕有陷阱，急忙砍一棵小树，削掉枝叶当棍子用。还没走他又想到不对，自己没有经受住这次考验，将来可以承受下一次考验吗？如果这次穿越和前两次一样，自己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灵儿看他站住没动，走回来问：“你怎么了？小黑和小鱼干都受伤了，刚刚、刚刚咱们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赵悠然想到，不管明天什么样，不管明天能不能成功，自己都不能放弃小黑和小鱼干，即使失败，特变小队和自己的友情是真实的，灵儿和自己的感情也是真实的。既然这样，自己就做一个不完全的好人算了。至于跟海族公主的誓言，自己只能说抱歉了。想到这里，他说：“抱歉。我想起来一件事，现在好了。” 他说着，带头向西走。走几步转身看一眼跟上来的灵儿，看一眼山壁上的小白，对它摆摆手，让它也往西边走。 不一会，他们走出平地，来到山坡上，小白也在这时跑过来，跟他们汇合到一起。 等到启辰星升起，他们正好走到山寨背后，赵悠然用剑在墙壁上切开一个大洞，两人一狗，很简单就走进山寨里。 到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原来这山寨里，不算那些棚屋一共有两排房子，后边这排只有五间。赵悠然正想趁着天还没亮，跑到前边去，意外地听见从中间的房子里传出几声小孩的哭泣。 还有人训斥说：“他奶奶的，哭哭哭，就知道哭，还让不让老子睡了。别哭了，再哭老子煮吃了你。” 赵悠然跟灵儿对视一眼，对着小白摆摆手。 他正走向那间传出声音的房子，又想起来在界沟大营对付小山时的画面。 他让小白站到南边，自己则轻轻地敲门。 里边的人问：“谁啊！” 赵悠然不吭声，又敲两下。 屋里人说：“他奶奶的，今天找死的人是真多。” 这人打着油灯穿上鞋，拉开门看见了小白，自言自语说：“哪里来的大狗。” 赵悠然转身跳到门口，伸剑刺穿了开门男人的身体。他还用剑柄推着男人往前走两步。 此时他看见这是一个粮仓，只不过木仓里储存的不是粮食，是一群年龄只有十岁上下的孩子。 他知道自己找到孩子了，他把出气多，进气少的胖男人丢在地上，用剑劈开木仓板，叫一声灵儿，就跳进木仓里。 他对着孩子们说：“你们别怕，我们是你们父母找来救你们的。” 等灵儿进屋，他们不一会就割开了所有绳子。他对灵儿说：“你先带着他们离开山寨，我和小白去救其他人。” “你自己小心。” “你也注意安全。” 小白已经听不见小黑的呼吸声，它急得要死。 等赵悠然离开粮库，小白对他摇起尾巴，轻叫两声就赶紧转身往南跑。 这时候太阳已经钻出地平线。山匪们也早已经穿戴结束，站在屋子前等着太阳出来去查找赵悠然跟灵儿的尸首 等赵悠然走出两座房屋中间的通道，正好跟准备动身的山匪们碰对脸。 眼看着山匪们正取弓箭。赵悠然准备在山匪拉弓前杀入他们中间，小白也趴低身体，准备发动攻击。 他往前跑两步，正要挥剑，又看见了被五花大绑，破布塞嘴的花信子他们。 死鱼说：“放下你的剑。” 赵悠然想要骂娘，正犹豫要不要听他的话。 一部分山匪把箭对准了花鱼儿姐弟他们，一部分人把箭对准了赵悠然和小白。 小白知道完了，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赵悠然只能叹息，他把剑插在和死鱼之间的地上。 “哈哈哈……”死鱼说：“赵悠然，你终于还是死在我手上了。” 死鱼说完，去拔赵悠然的剑。他先用单手去拿剑，感觉这剑插的也不深，怎么会这么重。他改用双手拔，拼尽全力，宝剑还是纹丝不动。他问：“怎么回事？” 赵悠然终于问出自己的疑问：“你是地球人吗？” 死鱼抬头看着他，问：“什么地球人？” 赵悠然听见他的反问，明白自己猜错了，他说：“地球人，就是地球人。” 死鱼摆摆手，让一个壮汉来拔。 赵悠然认得，这人是端着盾牌第一个走出次子洞的家伙，也感觉自己要是不能尽快想到解决办法，这次要栽在这里了。他心想死就死吧，反正也完不成职责，他认命了。他只希望灵儿已经跑远了。 壮山匪先用右手试一试，然后半蹲身体，用两只手握住剑身使劲拔。不一会只累得青筋暴起，汗湿衣襟，宝剑还是一动不动。 他红着脸看向死鱼。 死鱼问：“你这剑怎么回事？” 赵悠然忽然有了主意，他一边向前走一步，一边反问：“你这地下有什么？” 壮汉低头看着剑，跺一下地面，心想这地下应该没什么吧？ 赵悠然看时间恰好，他大声喊：“弟兄们，动手了。” 他喊叫结束，死鱼感觉莫名其妙。山匪们有的看向彼此，有的看向花信子他们。 赵悠然明白自己打赢山匪的机会来了。他快速向前，拔出插在地上的剑越过壮汉先斩断死鱼的身体，又转身斩断壮汉的身体。 第338章 小白 山匪们看着被斩断的死鱼和壮汉都傻了，他们不明白刚刚还胜利在望，怎么转眼之间大当家还被杀了。 死鱼一边撕心裂肺地喊，一边说：“啊……杀了……杀了他们。啊……” 赵悠然急忙问：“你们想死想活？” 小白以为要拼命了，跳到前边，挡在赵悠然跟山匪中间。它还龇出尖牙，低下身体。 山匪们都记得赵悠然杀人的速度，也知道现在是打败赵悠然的唯一机会。只是死鱼眼看就要真死了，自己跟赵悠然拼命还有什么意义。他们正犹豫，正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芦雁在山匪搂着他脖子的手臂上蹭下破布说：“他是拯救这个世界的月亮之子，你们不是对手，快点投降吧！” 有个长着紫嘴唇的山匪问：“我们就地解散，你会不会放了我们？” 赵悠然说：“当然，你放了我朋友，就可以离开了。” 山匪们相互看一眼，有人松开自己手里绷紧的弓弦，有人松开花信子，芦雁他们。 赵悠然说：“你们走吧！记得以后要做个好人，否则我还会找你们的麻烦。” 有山匪不敢相信他，一边向南撤退，一边用箭指着他们。 眼看着山匪走了，赵悠然在心里叫一声好险。 小白窜进屋子里，花鱼儿说：“太好了，刚刚我还以为这次要死在这里了。 赵悠然想一想，惊出一身冷汗，他清楚刚刚要是有一个山匪不冷静，自己和花鱼儿他们都得死在这里。 赵悠然刚割开绑着花信子的绳子，小白就在屋里发出嚎叫，他急忙跳进屋子里，看见小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小鱼干也是出气多，进气少。他问：“小鱼干，你怎么样？” 小鱼干动动嘴，终究还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赵悠然知道他失血过多，知道只要能输上血，再缝制伤口，小鱼干就不会有事，只是自己该怎么给他输血呢？ 他想起来食人族，对着天空大声喊：“你们在这里没有，我不想让小鱼干死。” 死鱼和壮山匪已经气绝，天空中飘荡着微风刮过房屋和石墙的轻响，飘散着树叶摇摆的哗哗声，还流淌着三胖子和芦雁低声交谈赵悠然是傻了还是在跟月姥姥交谈，就是没有赵悠然最想看见了飞行器。 实际上他不知道，整个东西厢国已经没有执行监察任务的飞行器了。 等一会没有动静，赵悠然只好再回到小鱼干身边，他看着小鱼干苍白的脸，知道自己救不活他了。他说：“是我没做好。” 小鱼干已经失去了说话的力气，他闭上眼睛，两滴清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另一边，小白围着小黑转起圆圈。 赵悠然瞥见了它的身影，明白小黑也死了。他走过去，等小白转圈结束，把小白搂在怀里。 他想一想这次行动的过程，想一想小鱼干受伤的瞬间，想一想小丫的死，感觉自己做不好一个领导。 三胖子他们明白赵悠然心情不好，他也想起小丫的死，心里也不好过。 花信子问：“灵儿去哪里了？” 赵悠然说：“我去找她。” 他走出屋子，走出缺口，来到竹林边缘大声喊：“灵儿，你们出来吧！” 他喊叫结束，附近没有一点回应。 他正要往北再走几步，小白来到他身边，咬着他的衣角往西走。 他清楚小白已经发现灵儿的踪迹了，跟着它走几步想起一件事，他问：“小白，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与其他狗相比，你显得过于聪明，你是不是也有另一段人生，是的话就叫一声。” 小白停下脚步看他一眼，仰头对着天空嚎叫起来。 “你来自地球？” 这一次小白摇起脑袋。 赵悠然想一想，再次问：“你来自另一个星球？” 小白还是摇头。 赵悠然知道这不好猜了，便一边往西走，一边问：“你来自文厢国？” 小白跟在他身边，想一想自己的记忆，再一次摇起脑袋。 “不是地球，也不是文厢国，你能来自哪里。”赵悠然再次问，“难道你来自厢南群山或者北方高地？” 这一次小白没有发出叫声，也没有摇头。 在它参与游戏之前，管理员让她跟丈夫自己选择，保留记忆成为中等动物或者暂时隔离记忆做人。她和丈夫不想忘记彼此，它成为小白，丈夫成为小黑。 它苦于无法说出自己的记忆，无法说出这世界的真相，只好不再搭理赵悠然，撒开蹄子向西南跑去。他们不一会又来到一片茂密的竹林。 藏在竹林里的灵儿看见小白跳出土坑，问：“你们打败山匪了？” 赵悠然看着她，看着她身后的孩子们，想说，是的。 想一想小鱼干和小黑的死，又有些不敢肯定。不过他知道只要作战就难免出现伤亡，还是说：“也算是赢了，咱们回去吧！” “是不是……”灵儿看他犹豫，问，“是不是小鱼干和小黑出事了？” “小黑死了，小鱼干估计也快了。” “唉！这是难免的。我们早做好心理准备了。”灵儿说，“走吧！你别难过了，孩子们都饿了，咱们回去做饭吃。” 看见灵儿的豁达，赵悠然感觉是的，自己还是想想怎么避免下一次作战时再出现意外吧！ 他们吃过饭，又把小鱼干和小黑埋在地下，赵悠然便让芦雁他们领着孩子往山下走。他和灵儿去找弓箭。在路上他问：“你怎么看待政府不管山匪的事情？” “肯定是政府不作为呗！”灵儿说，“我父亲活着时，有人骂政府，父亲说，剿匪是政府的职责，咱们只有少一些匪徒的行径才有可能避免成为政府的目标。” 她的话，赵悠然听现在的师爷，以前的文书说起过。他心想，等下山后得去找找本地政府的麻烦，要不然小鱼干和小黑岂不是白死了。 他也想起黑王，心想正好趁着机会问一问，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山脚下的保长和众人早想走上山去看看，又不敢。他们倒是看见一大群山匪慌慌张张地跑开，却不知道山上还有没有，等到花信子姐弟和芦雁他们下来，他们才从荒草里现身。 他们看见自己的孩子，一个个都激动得不行…… 第339章 千岁山县衙 当赵悠然说出要去找千岁县县长时，所有人都说：“是得去整治那个贪官，做了县长却放任山匪劫掠孩童，太过于不负责任。” 老保长更是说：“走吧！我来带路。” 他们便兵分两路，小白护卫着保长和孩子们回家，赵悠然他们向着千岁县县城走去。 在路上三胖子再次提起县长不作为时，老保长说：“唉！山匪肯定给县长送钱了，说不定县长比山匪挣得还多。” 赵悠然早知道活命军里有一个说法，这天下就是官府的牧场，老百姓就是官府的牛羊，冷了薅皮毛，饿了吃血肉。他又想到，不管未来怎么样，不管自己能不能完成职责回地球，自己也得帮助这里的老百姓。 千岁县县城距离野竹岭并不是太远，就在千岁山的东北方。他们走到半下午，太阳绕过千岁山时，县城已经在望。 老保长说：“前面只能仰仗诸位自己了。” 赵悠然知道特别小队可以离开，保长却害怕县长的打击报复。他说：“辛苦了。” 老保长对着赵悠然他们鞠躬行礼。 赵悠然摆摆手，算是跟老保长的告别。 等他们靠近县城，太阳正好映红无边的云朵。赵悠然停下脚步说：“这夕阳真是太美了。” 灵儿抓着赵悠然的手臂说：“是啊！真是太美了。” 其他人看着他们亲昵的动作，明白他们的关系已经变了。 花鱼儿看向自己的姐姐，心疼起姐姐的未来。 花信子早已想通这件事，倒是感觉没什么。 不过赵悠然刚刚说过会去找海族公主，这么快就和灵儿在一起，确实也难逃心口不一的嫌疑。好在他们处于一夫多妻的时代，没有从一而终的观念，芦雁和三胖子感觉还好。 星海心里却刀搅般难受，他心想灵儿本来应该是自己的妻子。赵悠然，你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我跟你不共戴天。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此时也不敢表露出来，他知道头领一直在跟赵悠然争夺影响力，争夺活命军的控制权，他清楚自己可以做出选择。 他讨厌此刻的画面，说：“赵悠然，咱们该走了，一会天黑进不去了。” 赵悠然被星海的话惊醒，他说：“对对，咱们赶紧走。” 不一会他们走到城门口，衙兵握着剑柄问：“哪里来的歹人，敢带着武器来千岁县？” 赵悠然拎起一个布袋说：“死鱼让我们来给县长送点东西。” 衙兵队长说：“什么东西，来让大爷看一眼。” 赵悠然手里的不过是保长他们装干粮的布袋加石子，怎么可能让衙兵查看，他说：“死鱼特别交代，只能让县长大人亲自收下。” 他这样说，衙兵们不敢用强，也不敢随随便便地让他们进去。 队长正犹豫，一个老年衙兵说：“队长，天就要黑了，你们走吧！顺便把这几个小朋友送到县衙，也不怕他们捣鬼。” 衙兵队长感觉老衙兵说得很对，说：“老袁辛苦，我那兄弟要是有你这么灵活，也不会出事。” “唉！”老衙兵说，“该是我命里无子，一个儿子在军队里战死了，一个儿子在河中镇被人杀死。” 赵悠然不知道他儿子的死因，只感觉老人挺惨。 衙兵队长说：“走吧！” 赵悠然看一眼老人，只好跟着衙兵走进城里。 随着大门在身后徐徐关上，赵悠然竟有些后悔走进这座城市。 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他只能心想等一会不能动不动拔剑。更加不能动不动就把人斩成两段。 不一会他们走到县衙门口，有衙兵领着，守门的护卫一句话都没问，就把他们放了进去。 县衙前院有六间正室，四间厢房。正房里黑乎乎一片，西厢房里灯火通明。县长正和师爷一起招待客人，来人是郡里的巡察和文书。 县长安排八名美女作陪，特意命令守门的卫士离开，厢房门口只留下两个伺候的下人。 赵悠然他们走到时，县长他们刚好酒过三巡。 衙兵队长先进门禀报，不一会出来说：“县长让你们先去门房等候。” 赵悠然怎么会等候，他大声说：“我知道了。” 衙兵队长被他的声音吓一跳，低声问：“你干什么，是不是想死？” 赵悠然不搭理他，直接转身冲向灯火通明，木门虚掩的侧室。他直接撞开木门，站到背对着木门的师爷旁边，说：“县长，死鱼让我来跟你送东西，你怎么能让我在门房等待。” 坐在餐桌北侧的县长今年五十岁左右，长得贼眉鼠眼，用接近老公鸭的嗓音说：“来人，快把这狂徒给我拖出去砍了。” 从城门口跟来的衙兵发现坏了，他们在赵悠然起跳之后便急忙拔武器准备抓捕。 特别小队早已得到赵悠然的提醒，跟在赵悠然后边举起武器退到门口。 赵悠然把手里的布袋砸向县长，他还骂：“好你个狗官，你勾结恶匪劫掠乡里，自己竟然还在这里吃香喝辣，纵情声色。” 门外也热闹起来，衙门们拿着长刀，举着剑把小队包围起来。 灵儿信子他们已经做好战斗的准备，与大门相对站在中间的是拿着狼筅的芦雁和星海，三胖子和花鱼儿端着长枪站在他们侧后方，最后边是张弓搭箭的灵儿和花信子。 从城门跟来的衙兵只是吓唬老百姓的普通士兵，面对着陌生的武器，陌生的队形愣在当场。他们知道这几个胆大妄为的家伙是自己领过来的，县长追究起来得吃不了兜着走。 老衙兵儿子的死因他们也清清楚楚，他们去收尸的时候，尸体已经无法辨认，当真是惨不忍睹。 他们只能对着大门喊：“快叫缉凶队。” 县长被扔一身土，气地跳起来大骂：“哪里来的贱种，敢来县衙血口喷人。” 师爷没想到赵悠然还敢动手，站直身体想打赵悠然。手扬起来又看见他腰上的匕首和长剑，站起来躲到一边。 郡里来的官员绕过身边的美女和餐桌南边的文书，一边向赵悠然靠近，一边问：“小兄弟可有证据？” 赵悠然看他想要捉拿自己，拔剑指着他说：“你是谁？我可以在十秒钟内把你们全杀了。我劝你不要痴心妄想。” 文书是一个脑子灵活的年轻人，他看见赵悠然的剑毫无锋利可言，说：“小兄弟，你可知道坐在这里的都是什么人，放下你那把破剑，兴许还能有一个活命的机会。” 赵悠然明白他的意思，把剑放在餐桌中间的砂锅上边，猛地用力，砂锅立即从中间一分为二。 四个官员，八个美女看着切口平整的砂锅，纷纷瞪大了眼睛。 第340章 西山郡 赵悠然也没有想到砂锅会被切得这么整齐。 女人们用手挡住了嘴巴，男人们瞪大了眼睛，他们虽然没有多少用剑的经验，却都知道这粘土烧制的砂锅只可以被砸碎，不可以被切开。 站在赵悠然西侧，一直没说话的师爷还问：“你这，你这是什么剑？” “你别管什么剑。”赵悠然说，“你就想一想，你们的脖子有没有砂锅的硬度。”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过来，自己遇见大事了。 巡察走到自己座位背后的西墙说：“小伙子，我们是郡里派来调查山匪的官员，本来就要仔细调查，如实禀报。我们不能说跟山匪无关，至少还没有来得及去调查。我们与山匪和孩子无关。” 文书听巡察这样说，也站起来走向西墙。 赵悠然对着县长问：“你怎么说？” “怎么说，哼哼，我这县城可是有两百衙兵，你们不管怎样，都别想走出县衙。” 他说着，外边的上百个缉凶队员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他们人数虽多，知道县长、师爷和郡里来的官员都在屋子里，不敢强攻。 赵悠然敬佩这县长是条汉子。他靠近县长一步说：“不管你有多少兵力，也不管你有多少弄死我的方法，都跟你没有关系。我完全可以在他们打败我的朋友冲进来之前杀了你，就像我把死鱼斩成两段一样。” “你……”县长问，“死鱼，死鱼死了？” “是的！他和他手下的壮汉一共变成了四大块。” “你来这里，是想怎样？” 赵悠然看一眼刚刚还等着宴席继续，不一会开始颤抖的女人，说：“你先让这些美女出去，今天的宴会结束了。” 县长还没有开口，八个女人纷纷站起来，跑向门口。 赵悠然看着她们的背影，想起红衣，想起仕女团，他说：“好了，咱们说正事，你得尽快找到那些失踪的孩子，赔偿所有的受害者。如果做不到，我还会回来找你们，你不要心存侥幸，就你这城墙和县衙，我随时都可以进来。你听见没有？” 县长看向巡察和文书，心想自己不过是趁着大乱在即弄点安身钱，自己可以先承认，然后带着钱和家人赶快逃跑，这个县长自己不做了。但他也想到自己已经违背了曾经立下的誓言，他们必定是月姥姥派来惩罚自己的人，他索性改口说：“你想杀就杀吧！说那么多的废话干什么？” 赵悠然真想跳过去砍他两剑，他脑子一转，又想到自己不能杀他。他看向郡里来的文书和巡察，感觉他们仪表堂堂定是好人，说：“两位大人必定已经明白他的作为了，你们说该怎么办。” 巡察虽是文官却好舞长枪，还心想我只要拿到他的剑，说不定可以打败黑王。他想到一个主意，说：“当然是抓回郡里严加审问。” “好。” 赵悠然刚刚说完，巡察再次说：“来人，快把县长带走。” 门外的缉凶队员伸着头往屋里走。 芦雁和星海看赵悠然没反对，就把我他们放了进去。 巡察看不一会就进来六个强壮的缉凶队员，立马改变口气指着赵悠然命令：“快把他给我砍了。” 事发突然，赵悠然一时懵了。 灵儿大声喊：“堵住大门。” 赵悠然听见了灵儿的喊叫才反应过来。眼看着两把长剑已经劈过来，他先把靠近的武器全部砍断，又把前边两个身穿军官衣服的人砍死。 灵儿和花信子早已丢开弓箭，拔剑跟门里的两个衙兵斗在一起。 星海和芦雁挥动狼筅挡住外边的士兵。 花鱼儿朝里刺死一个士兵，三胖子朝外捅死一个缉凶队员 餐桌旁的衙兵没想到两个小队长会不堪一击，正犹豫是上前，还是逃跑。 赵悠然上前一步，挥剑打消了他们的纠结。他又蹿向巡察，半路上又捎带着把跟花信子对战的衙兵杀死。 巡察没想到六个缉凶队员没撑过一分钟，正想求饶，赵悠然的剑已经削过他的喉咙。 战斗不一会就彻底停止，还死了一个官员，外边的士兵赶紧撤退。 赵悠然转圈看一遍官员的脸，说：“还有人想杀我吗？” 师爷和县长的双腿筛糠般抖个不停，文书说：“我不想杀你，你也别杀我。” 赵悠然说：“我本来不想杀人，是他逼我的。” “唉！他是莽撞了。”文书说着也想起来巡察谋划过的一件事情，他问，“不知这位壮士有没有兴趣加入军队为国效力，只要能帮陛下杀死黑王，西厢国的官职可以让壮士随便挑选。” “嘿。”赵悠然说，“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们是东厢国人，来这里主要有两件事情，第一件刚刚说了，第二件就是向你们打听黑王他是一个什么样的家伙。” 文书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说：“这么巧，我们来这里也有两件事，一件是调查山匪劫掠孩童，另一件也和黑王有关。” “那就让咱们先把第一件事做完。”赵悠然转身对着县长说，“追回孩子，补偿受害者你能不能做到？” 县长说：“能，我能做到。” “这位大人，咱们坐下说，我们赶一天路都累坏了。”赵悠然说着，坐在了刚刚一个美女坐过的凳子上，他又想起来灵儿他们，对师爷说：“给我朋友每人拿一把凳子。” 师爷不敢怠慢，急忙去拿凳子。 赵悠然问：“这黑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没人能说清，只知道他是一个……手里拿一把元帝用过的宝刀，烧……皇帝已经准备放弃万里河以南的国土，现在军队正在后撤，东厢军已经占领莽荡山大营，新固县城也不再设防，很快也会被他们占领。新军营正在修筑。我们来这里，就是要县长找出一千名富户撤退到新防线以西。整个山西郡已经被皇帝放弃，暂时要实行自治了。” “这么说黑王也是一个完成恶魔之约的人……”赵悠然说着想起来跟整个西厢国的灾难相比，那些村庄完全不值一提。他真的想要答应文书，想要跟黑王比一比是元帝用过的宝刀厉害，还是圣始帝拥有过的宝剑更锋利。反正自己的工厂已经被别人夺走了，自己回不回东厢国能有什么差别。 第341章 一石二鸟 赵悠然扭头看一眼灵儿，看一眼自己越来越少的队员，心说不行，加上小黑自己已经损失了三名队员，自己就是去也得把他们送回去。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远。”文书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去搏一个前程？” “我得把他们送回去。” “好吧！”文书说，“你将来可以到郡城找我。” “好的！”赵悠然说，“我们该走了。” “我送你们。” 赵悠然越来越喜欢这个叫李远的官员，他说：“麻烦了。” “走吧！”文书说着，带头往外走。 赵悠然他们都大半天没吃东西，看着一桌子菜有些恋恋不舍，看着脚下的鲜血，有横有竖的死尸，只好忍住口水往外走。 一百多个缉凶队员，看着赵悠然他们有些不想放他们走。看一眼被赵悠然他们包围在中间的郡官又无可奈何。 不一会赵悠然他们走出县衙，买了一堆肉盒跟烧饼。等到第二天，他们找到小白，又在罗松集住一夜，第三天才回到西山寨。第四天中午他们到达西线口时，竟然见到了黄莹莹。他们还没有跟姑姑打招呼， 黄莹莹便看一眼天色问：“你们去哪里了，我在这里等你们整整两天。” 赵悠然看着姑姑生气的表情，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黄莹莹看向花信子姐弟，看向芦雁，过一会才是：“花大姐领着山花和翠翠去王家集找老夫人谈判，回来时被临湖县县衙的人扣住了。我们左等右等，等不到他们，派人去找才知道这事。” 花信子姐弟异口同声说：“什么，我妈妈被衙兵抓住了？” 芦雁问：“临湖县抓她们干什么？” 赵悠然也问：“湖阳县已经发过文告，咱们活命军早已合法，他们为什么要抓人。” “说是盗马案。”黄莹莹说，“她们骑乘的马匹里，有一匹是灰白杂色的，衙兵说那马是县长的。” 赵悠然脑子里轰隆一声响，那匹马是他离开时留给花伯母的。他知道这事是冲着自己来的。他问：“头领准备怎么办？” “头领知道那匹马是你的，建议你去说清楚。” 赵悠然明白这坑赵睿肯定没少出力。他们身边有防守队员，他无法明说，只好表示：“咱们得赶快回去。” 他带头穿过西线口通道。他厌倦了，心说等救回花伯母，自己离开这里去西厢国好了。实在不行自己还可以去找刘系。他回头看一眼背后的灵儿，问：“灵儿，等救回花伯母，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西厢国？” 灵儿没想到他会在这时问出这句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黄莹莹没有听出来他这样问，意味着他跟灵儿的关系已经改变。只是听出来他的话暗合了自己的猜想。她问：“你是不是感觉到赵睿和桃园在这件事里不干净？” 赵悠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姑姑说：“那匹花色马，是谷满山妻子的弟弟赵锻送给我的，红衣非常清楚。” “唉！你创建的服装厂，赵思和邬家堡窥伺了很久，赵睿这一下可谓是一石二鸟。” 花鱼儿看牵涉到头领，说：“看来得去找我爸爸了。” 花信子说：“你怎么一点都不了解母亲，她宁愿死也不会去找爸爸。” “那怎么办？” 芦雁说：“那咱们就杀进临湖县，救出伯母和山花她们。” 赵悠然想一想，也只有这么办了。他看见姑姑点头，明白她也是这样的感觉。 后边的星海却想，太好了，这一下得帮助头领弄死赵悠然，这样一来灵儿还是我的。 赵悠然不知道他的想法，心里还感觉自己把们拖下水，是自己的罪过。 灵儿有些不敢相信赵悠然和姑姑的话，她想要问问，大哥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也知道赵悠然和姑姑都这样说，意味着这可能是实际情况，只是她不管怎样都无法相信花伯母她们被抓跟干哥哥有关。 他们很快穿过山寨，走向东壶口。回到村寨时已经半夜，各自回家睡到天亮。 赵悠然跟灵儿在一起后，今天是第一次分开睡，他们对彼此的思念，只有到分开时，才知道有多强烈。 赵悠然还好一些，灵儿翻来覆去好大一会才睡着。 他们吃过早饭，跟雁南行汇合以后又一起前往临湖县。小白因为小黑的死，闷闷不乐，没有跟他们一起前往。 半路上，赵悠然问：“姑姑对临湖县熟悉，有没有什么好计策？” 黄莹莹早想过了，她问：“雁大哥感觉应该怎么做？” 雁南行说：“我前天才去探查过，花大姐跟翠翠他们都被关押在县西的一座民宅里，他们害怕咱们去救人，民宅附近驻扎着上百个衙兵。我感觉咱们应该分成两队，一队去县衙闹事，一队去民宅。等民宅附近的衙兵调走，再去救人不迟。” 赵悠然说：“这样的话，我们去县衙，姑姑和雁大叔去民宅。” 雁南行说：“活命军现在的局面，是好不容易才达成的，最好不要杀人。” “我知道，我去跟县长解释马匹的来源。” 黄莹莹说：“就这么办。” 他们接下来便按照计划前往临湖县，他们在太阳西下时来到县城。从西城门穿过时几乎没有受到阻力，走到县衙门口，灵儿却热泪盈眶。 她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成长，记忆里所有跟快乐有关的画面，全部在这里展开。所有的悲伤同样从这里开始，甚至她的父亲也惨死在这里。 赵悠然理解她的心情，说：“等咱们救出花伯母，就去西厢国，不在这个让人伤心的地方了。” 灵儿擦擦眼泪，点点头。昨天从次子洞到村寨她想了一路，明白过来赵悠然已经超过赵睿成为活命军最大的功臣。赵睿要想继续管理活命军，只有挤走赵悠然。她还知道，赵睿一直等着自己长大后跟自己结婚，姑姑一直不怎么喜欢他，去年村寨建立后，邬家堡的老四爷还找过姑姑，姑姑直截了当的以年龄差距太大为理由拒绝。他这一步走完，自己确实该离开了。 花信子姐弟同样想通利害关系，信子也在这时说：“我和鱼儿也跟你们走。” 花鱼儿说：“我会让母亲回家去，不能让她再帮助活命军。” 芦雁和三胖子也说：“我也跟你走。” 第342章 胜利的机会 花鱼儿知道进县衙告状的流程，拿起大门旁边的鼓槌便用力地敲起来。 门口站立的四个衙兵对望一眼，西南角的衙兵大声问：“别敲了，天都这么晚了，还敲个什么。” 西北角的衙兵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妈妈被错抓，我们来陈情。” “陈情。”东边的衙兵转身问，“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花鱼儿说：“花映红。” 花信子也跟他几乎同时说：“我妈妈叫花映红。” 第一个说话的衙兵对他们摆摆手，说：“跟我来，县长这会应该还在大堂里，等一会就不好说了。” 眼看着这衙兵说完就走，特别小队所有人都看向赵悠然。 赵悠然心想，难道自己搞错了，花伯母她们被抓跟头领没有关系。不过他也知道，这一切有可能只是一个陷阱。他低头看一眼今天早上从小海家拿到的盾牌，心想事到如今，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了。他说：“列行军队形。” 他话音落下，星海和芦雁站在他侧后方，花鱼儿和三胖子站在中间，灵儿跟花信子站在了队尾。 此刻特别小队只剩下七个人，别说赵悠然，其他人心里也充满难过的心情。好在他们都清楚此刻不是追忆过往的时候，远远地跟着衙兵往县衙里边走。 他们走进大院同样没有受到什么阻拦，靠近大堂时，几个守卫看见赵悠然他们，纷纷拔出武器。 临湖县衙兵队长这时从屋里走出来，说：“干什么呢？他们只是一群孩子。” 衙兵们收回武器，并走向房屋两侧的通道。 衙兵队长说：“年轻人，进大堂必须解除武器。” 赵悠然心想傻子才放下武器任你们宰割。他说：“我们只是来向县长大人陈情，那匹马是我前年在这县城里买的，卖家还是一个司官。” “放下武器，进去跟县长说。”队长说这段话时，眼神比他的话还要坚决。 赵悠然正观察地形，正思考要不要直接冲进已经点起油灯的大堂。 从大堂里走出一个慌慌张张的年轻人。 赵悠然只看一眼，就想起来这人是驿丞的儿子马琪瑞。他感觉这个大堂自己不能进，他心想反正也是闹动静，引衙兵，在哪里不一样。他拔出剑说：“我们不可能放下武器。” 马琪瑞趴在队长的耳朵上说了几句后，又回到大堂里。 队长说：“既然来到这里，可是由不得你了。” 赵悠然正想说，那咱们就试试。 “都出来吧！”队长命令结束，两侧厢房里立即跳出几个拿着长枪的衙兵 ，刚刚走到两侧的守卫也对着房屋背后摆手。 赵悠然他们立即明白自己被埋伏了，都在心里暗叫一声坏了。 赵悠然还在心里极速盘算，心想自己还只有趁着衙兵的包围圈形成前窜进大堂这一条路。在屋里只要熬到天黑，等姑姑和雁大叔救了花伯母以后，自己和特别小队完全可以找机会突围。 他刚要行动，从大堂里窜出十几个双手端着火枪的衙兵。从左右过道处也窜出来几十个拿着弓箭和其他武器的衙兵。 他们背后的大门也在这时被咣当一声关上。 赵悠然忍不住骂道：“娘的，这一下比在野竹岭还惨。” 面对着十几把火枪，几十个弓箭手，他只好把盾牌丢在地上，把剑也插在地上。 其他人也发现特别小队完了。县衙的高墙，火枪和弓箭手让他们完全失去了胜利的可能。 他们刚把武器丢在地上，从门里又走出几个人。 这些人都背对着灯光，月亮还没有升起，即将沉下地平线的太阳让他们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就是这样，花信子姐弟还是一眼就在这群人里看见了父母。看见母亲他们感觉没什么，看见父亲让他们感觉非常意外。 花信子问：“爸爸，你怎么能参与这件事情。” 她的话，不止让贺若愚一愣。还让三胖子、星海和芦雁心里都大喊一声，搞什么。 赵悠然的注意力，一直盯着贺若愚身边的两个官员，三个押着花映红、山花和翠翠的衙兵。 芦雁也早已看见妻子，看见妻子对自己摇头。 “哈哈哈……”贺若愚只能苦笑，他说，“我要是不来这里，你们现在已经死了。信言、余诺还不快点过来跟你们俩伯父磕头认错。” 花鱼儿上前一步说：“我们正要劝妈妈回家，你让他们放了妈妈和山花、翠翠。” “傻儿子，拜你队长所赐，我早已变成平民，你们把赵悠然捆住，我只能保你们妈妈无碍。” 花映红想要阻止儿女，却苦于无法说话，只能一边摇头，一边用鼻子发出嗯嗯嗯的声音。 赵悠然明白她的意思，心想反正自己也逃不掉，不如帮一帮花鱼儿姐弟。他正准备说，我把自己交给你们，你们放其他人走吧！ 话到嘴边，他又想起来花伯母她们来这里了，姑姑和雁大叔说不定也到了近处。他笑着说：“恭喜贺大人全家重逢，就是不知道临湖县趟这浑水能捞到多少好处。” 临湖县县长吴介友说：“吴某人费劲心机，从湖东县平调到临湖县，为的就是今天，拿下你，当然有天大的好处。不得不说，你确实不是一般人。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到开办织布厂和服装厂的？” 赵悠然正思考他这段话跟赵睿有多少关系。 大殿后边传来赵悠然在莽荡山大营听过的鸟叫声。 这叫声对赵悠然和特别小队来说，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不止是他，好几个人都热泪盈眶。他们都知道，出现这样的声音，意味着还有类似野竹岭那样反败为胜的可能。 赵悠然看一下越来越暗的环境，心说要想平安撤退，还得寻找杀死死鱼那样的机会。他说：“这很简单，你们只需要跟食人族工匠谈妥，他们会给你们提供设备，提供技术。” “哈哈哈……”吴介友说，“我是问你怎么想起来的。” “我……”赵悠然心想，我说出来或许会吓死你。他知道自己不能明说，只好继续拖时间，“就是想呗，用剑杀人肯定比拳头快，用机器织布肯定也会比手更快。” “哈哈哈……”吴介友说，“我有点不想杀你了。” “那你就让士兵撤走，我也可以帮你们建厂。” “哈哈哈……”吴介友跟另一个官员一起笑半天，他还说，“等我把你们都抓进大牢，等铁棍穿了琵琶骨，还怕你不帮忙。” 赵悠然看黄莹莹和雁南行已经跳上屋顶，说：“我感谢大人的不杀之恩，为了报答大人，我也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撤走衙兵，放我们离开，我保证不伤害你们。” 吴介友正想说，你开什么玩笑。 赵悠然已经再次说：“大堂门前左右各有六个火枪手，他们每人只有一发子弹，交给你们，我来劫持县长。其他人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第343章 意外 得到赵悠然的提醒之后，雁南行和黄莹莹先站起身隔着屋脊彼此对望一眼，然后便翻身跳下屋顶。 赵悠然弯腰捡起盾牌，拔出长剑也向前窜去。 事发突然，衙兵们看着县长特意交代只能活捉的赵悠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眼看着赵悠然越跑越近，吴介友才发布命令：“开火。” 在他张嘴之前，雁南行和黄莹莹一个跳到大门左侧，一个跳到大门右侧。他们知道火枪的厉害，直接挥剑砍向衙兵。 衙兵们不敢随便对赵悠然他们开枪，对雁南行和黄莹莹却毫无顾忌。跟吴介友发布命令的同一时间，枪声大作。有人打空，有人打中了衙兵，有人打中了雁南行，有人打中了黄莹莹。有人中剑倒地后还在开火。 赵悠然看着火光闪烁，看着鲜血飞溅，加快速度来到吴介友身边，他把剑架在吴介友的脖子上，大声喊：“快住手。” 吴介友没想到事情变化这么快，没想到才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就成了利刃下的肥肉，他可不想死，他大声命令：“停火，停止开火。” 另一个官员想跑，赵悠然丢开盾牌一把抓住他，一脚踹断了他的右腿，把他拉到怀里，搂住他的脖子。 战斗瞬间停止，火枪手倒下十一个，黄莹莹和雁南行也身中数枪。 雁南行靠着墙壁坐在地上。 黄莹莹捂着肚子和锁骨走向灵儿。 赵悠然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知道是自己太莽撞了，知道自己搞砸了。他用剑柄砸在吴介友肩膀上，对吴介友、也是对自己大喊：“看看你都干了什么，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灵儿刚摸到弓箭，战斗就停止了。她看着姑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她心里，姑姑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女人，是一个根本不可能被人打败的女人，是一个不会受伤、不会死亡铁人般的女人。 黄莹莹走到半路，倒在地上。 灵儿丢开弓箭，急忙跑过去，说：“发生了什么，我还没看明白。” 黄莹莹说：“傻孩子，我要死了。你昨天说梦话了，赵悠然是个好人，我很高兴。” “你别死，我不让你死，我父亲死在这里，你怎么也死在这里。我不想让你死，呜呜呜……” 花映红一边甩头，一边拼命张嘴，试了几下才终于吐出毛巾，她大声喊：“快找医生，快找医生。老贺快让他们找医生。” “花大姐，你别喊了。”雁南行对赵悠然说，“年轻人，不要自责，我们的死亡如果能换回你的成长，我们就死的不亏。” 赵悠然终于攒出直面自己错误的勇气，他哭着说：“对不起，我错了，我刚用同样的方法杀了死鱼，打赢了山匪，我以为这一次还能成功。对不起，我错了。” 到这时花鱼儿姐弟才反应过来，他们急忙跑过去推开抓着母亲的衙兵，割开绑在自己母亲身上的绳子。 在他们之前，芦雁早已跑向山花，他先割开山花身上的绳子，又割开翠翠身上的绳子。 三胖子跑向黄莹莹，看到她身上有冒血的伤口，赶紧用手摁住。 星海愣愣地看着所有人，他跪在地上感觉自己同样做错了。他也想像赵悠然那样主动公开自己的错误，却不敢。他承认自己不如赵悠然，他心悦诚服。 雁南行被子弹打穿肺脏，一开始看着问题不大，不一会开始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喘气。 花鱼儿和芦雁还有山花和翠翠都跑过去。雁南行咳出几口鲜血，眼看着活不成了。 花映红走向黄莹莹，她只害怕自己的儿女会出事，没想到出事的会是雁南行和黄莹莹。 衙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感觉这群家伙也太目中无人了。只不过他们的县长和湖阳县的县长都在赵悠然手里，他们也无可奈何。 但他们不做点什么，又总感觉不妥。毕竟他们死了好几个人，拿弓箭的士兵把箭瞄向赵悠然。 唯一一个没受伤，又没开过枪的士兵，也用枪顶住赵悠然。 贺若愚说：“年轻人，你们别哭了，赶快走吧！双方都有伤亡，这事就这样吧，我会和映红埋葬他们两个。” 吴介友听说过眼前这把剑有多锋利，他说：“所有衙兵听我的命令，放下武器退后，都快点退后。” 等衙兵们都离开，吴介友再次说：“今天这事是赵睿的主意，临湖县想要兼并活命军。我只想要再开一个织布和做成衣的工厂，食人族不搭理我，我只好参与赵睿的计划。他们的死是个意外，我们没想杀人。” “但他们，但他们……”赵悠然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误，动手之前，自己心里是有一丝赵睿对不起自己，自己就砸碎自己建立的稳定局面，离开活命军到西厢国的想法。他说，“那你得跟我们走一趟，我要跟赵睿当面对质，我会杀了他，我会杀了他，然后再自杀。” 黄莹莹不一会撒手人寰，灵儿嚎啕大哭起来。 山花说：“头领怎么能这样？要不是赵悠然，活命军早就不在了。” 翠翠也只能叹息。他的未婚夫战死在山寨，刚刚在织布车间找到喜欢的工作，却再也不想回去了。 花映红抓着灵儿的肩膀，说：“你冷静一下，你们的路还长，换个地方好好活着。我会把他们好好安葬的。” 赵悠然松开湖阳县县长，拉着吴介友走向大门，对着花映红说：“姑姑和雁大叔的葬礼麻烦了，我得去找赵睿。” 三胖子和芦雁他们都跟在赵悠然背后，花信子看向自己的爸爸，说：“爸爸，我想……” 贺若愚好几年没见自己的长子和长女了，却也知道这对儿女长大了。他说：“去吧！想去就去吧！” 花鱼儿也说：“母亲，我们要走了，您回家跟父亲一起生活吧！” “好的！母亲错了，雁鸣湖和湖阳县没有差别。赵悠然是为数不多的好人，你们去帮助他，告诉他人若不值得拯救，就放弃吧！” 第344章 匪徒 离开临湖县时，赵悠然铁了心要找赵睿报仇。走一会又心想自己难道真的要杀死这贪心不足的后代吗？ 他牵着吴介友正走着，突然停下脚步。 后边的灵儿和花信子心里想着黄莹莹和雁南行，天还黑着，一下撞在他身上。 后边的芦雁和山花急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我在想咱们到底要不要杀了赵睿。”赵悠然说，“活命军里包括桃园在内的很多人恐怕都跟花伯母被抓有关，咱们难道要把他们都杀了吗？” 灵儿说：“当然，我父亲这么信任他，我姑姑和雁大叔为活命军做出那么多的事情？咱们当然要为他们报仇。” 赵悠然心说，是啊！要不然姑姑和雁大叔岂不是白死了。他说：“好的！咱们去找他。” 其他人也说：“走，看看他怎么说。” 他们打定主意，接着往前走。他们走到东渡口时，天还没亮，渡口只剩下渡船，没有一个人。他们只好坐在码头上等着。 过一会，灵儿又哭了起来。她说：“我三四岁母亲就死了，一直是姑姑在照顾我，后来父亲也死了，我就剩下姑姑一个亲人，谁知道她今天也死了。我在这世上没有亲人了。” 赵悠然心里满是自责。他说：“是我低估了衙兵的战斗力，我应该立即投降，我应该伸出双手任由他们捆绑。我来自厢南山，又不是没有被捆过，冒那么大的风险干什么。咱们最多在监狱蹲几天，最起码姑姑和雁大叔不会死。” 三胖子不吭声走到吴介友身边，对着他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其他人都是黄莹莹和雁南行看着长大的，没有人心疼吴介友。 芦雁说：“赵悠然，我感觉不是你的错，政府以往那样对待活命军，谁又愿意被他们禁锢住。” 赵悠然回想今天大战的过程，他想起来一件事情，他问：“你们的火枪是从哪里来的？” 三胖子停手，吴介友挣扎着坐起来说：“火枪队是在你们打赢贺若愚后组建的，火枪也是在那时候从食人族手里买的。练习一年多，这一下全完了。” 赵悠然在心里问，谷学士怎么同意他们采购火枪了呢？是因为自己打败了贺若愚，还是那时候谷学士已经辞官回家？他找不到答案，索性不去想他。 灵儿还在哭泣，他说：“你别哭了，以后我就是你的亲人。” 山花和信子也说：“以后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翠翠也说：“奶奶的，我跟你们走，你们杀了赵睿以后准备到哪里去？” 花鱼儿和芦雁异口同声说：“当然是去西厢国？” “好吧！等杀了赵睿，咱们去西厢国。”赵悠然说，“你们都睡一会吧！” 星海说：“你也睡吧！我来值夜。” 灵儿听见赵悠然和山花、信子的话，停止了哭泣。靠着赵悠然不一会睡着了。 赵悠然不想睡，一开始也睡不着，听着河水固定的声调才慢慢地进入睡眠状态。 他们都太累了，先是从西山寨走到次子洞，又从次子洞走到村寨。在村寨只睡不到三个小时又赶往临湖县，到了临湖县根本没有休息，又马不停蹄的走到这里。 等到天亮，第一个船夫来到码头看见他们都带着武器，还以为恶人要霸占他们的船，慌慌张张地跑了。又过一会他找来所有的船夫和当地的保长，带着十几个帮手浩浩荡荡地回到这里。 保长刚要问问他们是谁。 赵悠然迷迷瞪瞪地听见了他们的脚步声，睁开眼看见天亮了，急忙跳起来。 那个叫李大狗的船夫认出了赵悠然，他说：“太阳神啊！你们怎么睡在这里？” 有好几个船夫昨天都见过他们从西渡口过来，有人说：“没事了，没事了，他们昨天从这里下船的，不是强盗。不是强盗。” 保长说：“他们既然不是强盗，我们就先走了。” 到这时候，其他人也醒了过来。赵悠然不明白自己怎么又成了强盗，他摸摸自己发懵的脑袋，突然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个人，他问：“人呢？吴县长呢？” 星海跳起来说：“啊！他人呢？我、我睡着前还在这里。” “你……”赵悠然知道也正常，毕竟他也累了一天多，说，“算了咱们直接去找赵睿好了。” 保长见过吴县长，问：“吴县长，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赵悠然说：“没什么，我们需要一艘船，到雁鸣湖以西的渡口。” 李大狗说：“我载你们吧！” 他们只想尽快去找赵睿，对于坐哪条船倒不在意。 等船到河心，李大狗问：“两位姑娘还记得出事的过程吧？” 他的话问懵了众人。赵悠然正想问问，什么意思。 翠翠明白过来，说：“我们记得啊！” 李大狗早已知道赵悠然是活命军的人，他说：“你们想一想，你们没来过河南，临湖县的衙兵是怎么认出你们是谁的。” 赵悠然明白他的意思了，也理解到他是一个好人。他说：“我们已经知道了，谢谢你。如果将来政府找你的麻烦，你就说是受到了我们的胁迫，你还可以说我们有多坏，你是多不情愿。” 李大狗说：“我知道了，还是你们人好！” 他们说完，逆着河流继续走。等靠岸，赵悠然递给他两枚银币。 李大狗不想要，说：“太多了，太多了。” 赵悠然说：“不多，除了过河的钱，还有你善良的奖赏。” 李大狗这才收下。 等他们开始往北走，芦雁还是说：“赵睿要是有这人一半，雁大叔和姑姑绝对不会死。” 赵悠然心想是啊！叛变和贪心不被惩罚，等于鼓励人们作恶。 他们走到议事厅时，赵睿和大小队长正在开会。赵悠然直接领着小队冲进大厅，穿过几个小队长，当着一群防守队员的面指着赵睿说：“赵睿，你阴险狡诈，害的姑姑和雁大叔惨死，你怎么还有脸面坐在黄县长曾经坐过的位置上。” 灵儿也说：“我姑姑和雁大叔的死都怪你。” “你们胡说什么？姑姑和雁大叔怎么了？” “你别想推脱，临湖县县长都说了。” “他们一直跟咱们有矛盾，他的话怎么能信。” “你别狡辩。”花鱼儿说，“我母亲她们去王家集，临湖县的人根本不认识她们，她们怎么会被抓走。” “王家集的人认识。” 翠翠忍不住说：“你放屁，咱们是王家集的客户，他们怎么会告咱们。” 赵悠然知道，这样吵到天亮也是无用，他说：“既然你不承认，我们就回去把临湖县县长，湖阳县县长都给杀了算完。” 第345章 叛乱的星海 赵睿好不容易才跟湖阳县县长谈妥，怎么可能放任局面再次崩坏。眼看着特别小队跟赵悠然一起往外走。他命令：“拦住他们。” 几个防守队员立即挡在大门口。 赵悠然转身看着赵睿，一边拔出宝剑，一边问，“你以为他们能拦得住我？你以为我杀不了你？” 挡在门口的防守队员可是知道他杀人的本事，不自觉地退了一步。即使面对着赵悠然的后背，他们心里也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赵悠然走向赵睿，说：“跟这件事无关的人可以离开这里，赵睿害死了姑姑，害死了雁大叔，我不能让他们白死，我必须为他们报仇。” 张宝问：“赵队长，到底怎么回事？” 赵悠然说：“赵睿为了活命军的管理权，为了工厂的管理权，为了对付我，让临湖县县长把花伯母她们抓走了。我们去救人，姑姑和雁大叔为掩护我被火枪打中了。” 张宝看向头领，还没有张嘴询问。 赵睿自己站起来说：“没错，她们的行走路线是我透露给吴县长的。我却不是为了自己，赵悠然的剑太锋利，周边的官员都睡不着。官府让咱们选择是等他们调派大军歼灭活命军，还是配合他们除掉赵悠然。张宝，你说说看，你坐在我的位子上，你会怎么选择。面对着官府的压力，他在活命军之中，你们能睡的着吗？” 赵悠然上前一步问：“你会得到什么好处？” 赵睿被他问住了。他将来还打算继续带领活命军，自己要是公然说谎，将来还能怎么圆。他突然想到一个主意，说：“我会成为管理税收的文书，今天正好说到这里，我准备让聂五做头领，让赵思做厂长，让张宝做大队长，你们有没有意见。” 邬三道和其他小队长纷纷举手说：“我们支持。” 张宝犹豫了，他转身看着赵悠然，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即使算上赵睿，活命军里他最看好的也是赵悠然，他不想跟赵悠然作对，却也清楚官府肯定不会在民间放着这样一个杀人高手。他想说，你们走吧！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毕竟要是没有赵悠然，活命军早没有了。 早在赵悠然放走巨人之友，聂五就对赵悠然看不顺眼，他还出列挡在赵睿身前。 “我不同意，凭什么姑姑和雁大叔惨死，你们却升官发财。”赵悠然说着，绕过张宝和聂五冲向赵睿， 张宝和聂五虽然都不想让赵睿去死，更加不想让自己去死。他们都眼睁睁地看着赵悠然从身边跑过。 赵睿当然也害怕赵悠然的剑，他想后退，却又被后边的椅子挡住，失去重心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桃园跟星海在这时大喊：“等一等。” 赵悠然停下脚步，他手中长剑距离赵睿的鼻子只剩不到五厘米。 花信子嘴里也发出“啊”的一声。 赵悠然急忙扭头，看见桃园向着自己伸手，看见星海一只手搂着花信子的脖子，一只手拿剑对准花信子的腰腹。 桃园距离较远，赵悠然完全可以忽略，星海的剑却让他不得不撤回长剑。 花鱼儿抓着星海的右手问：“你干什么？” 三胖子拔剑放在星海的脖子上说：“李星海，快点放手。” 赵悠然突然想到花伯母她们明明被关押在民房，为什么吴介友会突然改变拘押地址。他问：“星海，你也要背叛我，帮助赵睿吗？” “我已经宣誓向赵文书效忠。” 听见星海的话，灵儿嚎啕大哭起来，她问：“你们这是都怎么了，我父亲为了你们付出生命，你们都忘了吗？” 赵悠然知道自己杀赵睿，为姑姑和雁大叔报仇的目标完不成了。他再次问：“吴介友也是你放走的？” “算是吧。”星海扭头对花鱼儿和三胖子说，“你们离远一点，我的命不值钱。” 花信子说：“我一直拿你当弟弟，你怎么能这样。” 眼看着花信子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染红，三胖子和花鱼儿只好躲开。 花鱼儿说：“李星海，我真是瞎了眼。竟然会跟你做朋友。” 三胖子也说：“星海，咱们的关系一刀两断，再见面不是我杀了你，就是你杀了我。” “自从信子和灵儿都看上外来的杂种，我李星海就已经死了。” 李星海这样说，其他人才恍然大悟。 赵悠然更是仿佛被闪电击中，他回忆过往，发现星海确实喜欢灵儿。他心说，怪不得自己做圣始帝，做元帝时会犯错。人们为了一点到手的财富，为了还在计划之中尚未到手的事物竟然可以违背自己的良心。他感觉到无可奈何，感觉自己就是再努力也不可能完成职责，感觉自己就是累死也回不到地球。他把剑扔在地上说：“你放了信子，我不杀赵睿了。” 芦雁不想跟这些人同流合污，他跑过去搀住赵悠然，拿着赵悠然的剑走向大门。山花拉着痛哭不止的灵儿，花鱼儿和三胖子一边往门口退，一边盯着星海。 堵在门口的防守队员想要上前砍杀站都站不稳的赵悠然，却又不敢，只好放任他们离开。 翠翠说：“你还不赶快放了信子。” 等花鱼儿和三胖子都退到大门口，星海才松开信子。 “星海不敢放……”邬三道刚说一半，赵思急忙拉住他。 等花信子站好，翠翠对着星海说：“你这么恶心，不知道哪个女人能看上你。” 她说完，拉着信子也走了。 走到大街上，芦雁对赵悠然说：“不要为这些人渣难过，没有他们，咱们才能过得更好。就像铸剑，杂质越少，剑刃就越是锋利。” 赵悠然感觉他说得很对。但他想一想未来，怎么也打不起精神。还心说，这一点人就这样，一个国家岂不是更难管理。他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要走工厂管理权，我没有跟他们争，我只想让活命军过好一点，我只想为老百姓创造幸福，他们为什么就容不下我呢？” 花鱼儿说：“那是他们目光短浅，咱们找个地方，先创建一支军队，再像更始帝那样创建一个文明。不比在这里强。” 赵悠然没想到花鱼儿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看向从自己来到这里就一直相伴的捣蛋鬼。只感觉到陌生。 花信子一边捂着伤口，一边说：“我弟弟是真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