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君谋天下,男帝们瑟瑟发抖》 第1章 小黑球,你是从哪个死人坑里爬出来的 玉华城郊外十里的胡杨林,清晨一场暴雨驱散少许窒闷的暑气,雨停之后人们四散离去,没有人发现杂草茂密的林深处藏着一驾马车。 玉青初骑坐在一棵白杨树粗壮的枝桠上,啃着一块干硬的白馍,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寸毫不移的盯住树下的马车。 树下杂草丛里,宽大的木质雕花马车敞开的花窗子飘荡出女子娇柔动听的轻吟,男人低沉诱惑的情话像淬了毒的蜜糖,食甜入心,倾心即亡。 玉青初摘下一片缀满雨珠的叶子吮吸,来湿润干裂的嘴唇。马车里传来哼哼唧唧的侬情软语,和引人遐想的娇吟喘息,都撼动不了她专注的心神。 忽然,树下杂草哗啦作响,一个驼背躬腰的老男人扒开杂草现身。他走到马车旁边,恭敬的轻唤一声“殿下”。 因为老男人的打扰,马车里一场情烈撩人的征服终于结束。 片刻之后,车帘子忽的掀起,一具裹着青色薄纱的女尸从里面飞出来,重重摔在不远处的杂草丛里。 女尸的头与身体仅靠脖子的一层皮肉连接着,薄纱之下隐约可见的无数伤疤是锋利刀片所至,遍布全身的青紫痕迹已看不出她原本的肤色。 车帘再次掀起,矜贵清俊的年青男人慢悠悠的走下马车,身上随意的披着一件鸦青色绣银纹的缂丝斗篷。 这个年轻男人就是玉青初的目标人物,大燕国皇太子——刘恒启。 而站在他身边的老男人,是皇太子内侍,也是他的心腹——周苏公。宫内人称:周公公;宫外人称:周贵人。 这二人的现身让玉青初激动的险些掉下去,她心跳如鼓、双目瞪大,兴奋的浑身绷紧。 十五日前在一个小城镇,与皇太子刘恒启偶然相遇,她便日夜不眠不休的追踪。 途中几次尝试绑架刘恒启,奈何他身边的护卫众多,明的、暗的足有百余人。 今晨,她终于抓到刘恒启落单的机会。没想到,一直不见踪迹的周苏公也现身了。 真是老天爷帮忙,今日运气甚佳。 玉青初双手合十朝天拜拜,咧嘴笑笑,心情超级好。 树下的两人不知危险潜伏,仍有闲情逸致讨论杀人后的快感。 周苏公谄媚上前,从怀里掏出素白丝帕,仔细的擦拭着皇太子刘恒启的双手。 “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殿下若不喜,交给老奴便是,何必脏了殿下的手呢。” 刘恒启高傲冷哼,嗤笑说:“张知府将女儿送来服侍本宫,是他的一片忠心。本宫亲手送她入黄泉,是对她的恩赏。” “殿下仁爱,张知府和张姑娘定会感恩戴德。” 周苏公扶着刘恒启慢慢走,慢慢远离马车。 刘恒启神情严肃,低声问:“都准备好了?” 周苏公眼中精光微闪,哑着嗓音答:“殿下放心,今日,必万无一失。” “很好!” 刘恒启放开他,吩咐:“人和马车一起烧了。” “是。” 周苏公揖礼,转身走向女尸。 忽然,一道风声从天而降,不论是刘恒启,还是周苏公,皆仰头察看。 “天妈耶!什么玩意儿?” 周苏公情急之下不再克制低沉沙哑的嗓音,那刺耳难听的公鸭嗓音调惊吓了树上的鸟儿。 慌乱飞逃的鸟儿们交织成乱糟糟的景象,其中一个黑黝黝胖乎乎的球形东西从树顶落下,笔直砸向刘恒启。 “殿下!”周苏公奋力扑向刘恒启,大叫:“刺客!有刺客!来人啊,抓刺客!” 玉青初的想法很简单,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只要挟持刘恒启,管他们有多少人出来送死都不必害怕。 寒光冽冽的匕首横向划过刘恒启的胸膛,割破了他的缂丝斗篷。 玉青初有些气恼,她的身高是硬伤。即便伸长手臂也只能将匕首的尖锋,勉强横在刘恒启的喉结上。 自我感觉气势输一成的玉青初,发现刘恒启根本没有被挟为人质的恐惧和惊慌,反而瞪着一对“王之蔑视”的眼神打量她。 “小黑球,你是从哪个死人坑里爬出来的?全身的晦气。” 开口即嫌弃,刘恒启无惧她的死亡威胁。 玉青初气笑了,“你说对了,我还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来取你的狗命!” 刘恒启阴恻恻的笑,递眼神示意她往两边瞅瞅,幸灾乐祸的调侃:“小黑球,本宫的命你是拿不走了,不过你的小狗命恐怕要留下喽。” 玉青初不屑的暼向四周整整齐齐的黑衣轻甲护卫们,是皇太子的亲卫——轻甲卫。 “狗杂碎,睁大你的狗眼看好了!” 本以为她娇小羸弱是个虚张声势的姑娘,没想到她用一把匕首倾刻间将十五名黑衣轻甲卫送入黄泉。 再次回到刘恒启的身边,玉青初的身上散发着“靠近者死”的阴鸷气息,让人头皮发痒、心肝俱颤。 刘恒启一改高傲蔑视的姿态,艰难的吞咽口水,戒备的盯着她。 此女皮肤黝黑与她的黑发融为一色,身材矮小又瘦弱,一双赤红血丝的眼睛透着地狱女罗刹的阴森。因为肤色,让人忽略她的五官相貌如何。 她身上穿着沾满泥泞的夜行衣,淋过雨已皱巴巴的。破庙里的乞丐都比她干净些。 “你是谁?” “我?” 呵呵,这就怂了? 玉青初鄙夷的翻白眼,想想自己该怎么回答呢? 是说,咱俩前世是仇人,所以我重生来报复你? 还是说,咱俩前世是仇人,我重生回来,只为送你去投胎? 或者什么都不说,让他下地狱去向阎王爷爷请教? “来人,抓住她!” 许久不出声的周苏公又来精神了,他的身后出现一群蒙面黑衣人。从他们出现的方式,足可见他们是功夫远在轻甲卫之上的暗卫。 玉青初鄙夷的目光环视他们,啐骂:“一群废物!” “是不是废物,打过才知道。” 暗卫统领的左臂缠着九节龙鞭,率先出战,与玉青初打斗起来。 他的功夫路数在暗卫中属于江湖气的邪,惯于偷袭。与敌人对战时,常用出其不意之法打的对方节节败退。 玉青初很了解此人的身世背景和功夫招式,她一把玄铁匕首配合自己灵活的近身搏斗术,几次躲过九节龙鞭的攻袭,也数次反偷袭成功。 一个高大魁梧,一个娇小灵活。 一个用鞭如神,一个匕首旋花。 明明是生死斗,却让人有置身比武场的错觉。 那些暗卫和随后赶来的轻甲卫们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个不小心丢了性命。 “你们在做什么?给本宫杀了她!” 显然,刘恒启已等的不耐烦,直接下令诛杀玉青初。 玉青初冷哼,手中的匕首挥舞出最大的一个旋花,身体轻如燕飞跃上旁边的大树。 再一个旋身向下,以身体为中心,匕首的尖锋利刃割开每一个冲过来的人的咽喉。 这种类似同归于尽的打法,在玉青初收割别人生命的同时,她的身体也逼近极限。若再来十名轻甲卫,她真的会“同归于尽”。 突然,胡杨林中闪现一团紫雾,缥缈如纱、形似鬼魅。 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紫衣鬼面人一手抓住玉青初的胳膊,将她抛丢向胡杨林外。 飞在空中的玉青初脑袋顿时一片空白,本能驱使她竭尽全力吼出一声:“混蛋!你大爷的!” 第2章 我刚才抱的是黑无常吗 飞出胡杨林外的玉青初以为自己会被摔死,没想到她落入一个软绵绵的怀抱里。 等等,怀抱? 闭着眼睛等待被摔死的玉青初猛然睁眼,发现抱着她的男人正用一副“老父亲”的哀怨眼神瞪着她。 “郡主,你为什么要偷跑?再多等一天,属下就来接你。一天而已,也等不急吗?” 愤怒,怨气,责备,还有老父亲般的唠叨。 玉青初抚额,她最怕这个“亲信”护卫了。虽然她与他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架不住他“老父亲”般的关爱。 “归零,我饿了。” “饿?”归零幽怨的撇撇嘴,“是该饿了,杀了那么多的人,能不饿么。” 玉青初连连点头,直接从他的怀抱跳上旁边的马背,“归零,我们城中见。” 归零张张嘴巴,好多疑问都咽了回去。他跳上马背,回望一眼胡杨林的深处。 刚刚他闯进去的时候,正巧看到玉青初被一个紫衣鬼面的男人救出。 当然,也看到一个矜贵清俊的男子,和一个面容削瘦的老男人。二人在看到玉青初被抛出树林外面之后,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算了,一切待回府之后,请城主出面解决此事吧。 “驾!” 归零喝声马儿,追逐着玉青初的方向,趁着午时之前赶回玉华城。 …… 大燕国边境,潼阳关,玉华城。 作为大燕西陲最重要的一处军事、贸易、文化交流的城镇,玉华城与国都燕京城、幽州城、梅林城并列,称为“大燕四美”。 午时,各国各地的商旅行走在长街上,寻找自己喜欢的客栈投宿,或者寻找食肆酒家品尝风味独特的美食。 人潮之中,三个庖厨举着大菜刀,两个店小二挥动扫把,一个胖掌柜大声指挥着。 六个人冲开人潮,追着前面一个东躲西藏的黑脸姑娘。 “让开!快让开!” 玉青初扒开挡路的人们,躬腰低头,在人与人之间的夹缝里逃跑。此刻,她又很庆幸自己的个子矮,身形灵活。 “掌柜的,她在那里!” 一个眼尖的店小二发现她的背影,抄着扫帚,呼叫着同伴们追赶而来。 玉青初气的回头大骂:“别小气巴拉的,不就是一根大鹅腿吗?我现在没钱,以后补给你们,不行吗?” “偷东西的小黑贼,谁会信啊?”胖掌柜握紧拳头,气喘吁吁的忿忿大骂:“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老子就要死了。你偷什么不好,偏偏偷走城主府宴客的卤大鹅。老子和你没完!” 玉青初嚣张的说:“好啊。有本事,你们来杀我啊!看我不累死你们!” “小黑贼,你别挑衅,真以为老子是吃素的?”胖掌柜气急,撸起袖子,“小黑贼,你别跑!” “不跑?当我傻啊!” 玉青初朝胖掌柜吐舌头做鬼脸,气得他火冒三丈。 终于,喘着粗气的六个人,恼羞成怒的追着玉青初,跑向长街旁边的阴暗巷子。 玉青初像个逗弄老鼠的猫,一会儿跑得快,一会儿跑得慢。 见六个人疲累的停下来喘气,她返回来挑衅的骂几句。等挑起六个人的怒火和斗志,她又继续往巷子的深处逃跑。 跑着跑着,她发现四周的异常。可身后的六个人也追来了,她一时心急又继续往巷子拐角跑去。 巷子拐角是一处开阔的方形空地,一黑一白的二人被五十名蒙面黑衣人团团包围。 五十名蒙面黑衣人的武器皆是极品玄铁剑,而黑白斗篷的二人却手无寸铁。 玉青初突兀的闯进包围圈,短暂的懵逼之后,她一头扎进黑色斗篷,紧紧抱住男人的大腿。 斗篷里的黑暗促使她的听觉更加敏锐,她听到追来的六个人在叫嚣着“小黑贼”“滚出来”。 随后是旁边的白斗篷男人一声怒喝:“滚!” 大菜刀,扫帚,纷纷落地的声音,和杂乱的脚步声由近渐远…… 玉青初长吁一口气,终于赶走了那六个笨蛋。 不过,她现在怎么办?周围的蒙面黑衣人才是最可怕的人。想到自己才脱虎口又入狼窝,她欲哭无泪。 娇软的身躯贴紧大腿,玉青初察觉到男人的身体瞬间僵硬,她抱住的两条大长腿也绷紧,隔着裤子布料也感受到曲线完美的肌肉纹理。 不知不觉,她放在男人膝盖上的小手慢慢的顺着肌理往上摸,心猿意马的感叹着:真是好好摸哟!当年,我也有这样完美的肌肉,可惜现在……呜呜呜,她摸到了什么? 玉青初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响,同时她的身体不容控制的从斗篷的黑暗中滚出去,暴露在光明之下。 “郡主!” 归零扶起玉青初,担忧的说:“郡主,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去医馆看诊?属下抱你去,还是背你去?” “闭嘴!” 玉青初忍无可忍,愤怒的瞪着归零。 她扭头再看,只见巷子口一黑一白的背影瞬间消失。风吹起黑斗篷的下摆,露出一角紫色袍袂。 归零气的训斥她:“郡主,你不能如此任性妄为。好吧,就算你的身份可以任性,就算你的本事能够妄为。但是,你能不能答应属下,下次带着属下一起?” 玉青初对他的碎碎念充耳不闻,呆怔怔的盯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 “我刚才抱的是黑无常吗?可是他的……那个葫芦娃儿挺大的,而且有人类的体温,应该不是鬼,吧?” 归零没好气的说:“当然不会鬼,也不是人。” “哦?” “郡主,刚刚他们被这群蒙面人围攻,你恰巧解救了他们。不过,属下赶来时,这些蒙面人都倒下了。” 地上躺成一圈环状的五十个蒙面黑衣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僵化、缩小、干枯,直到化作一滩血水浸湿了黑色衣服。 玉青初瞠目,结巴说:“所以,我来之前,他们就已经……” 归零点头:“死了。” “呵,有意思。”玉青初邪肆一笑,双手背后,望一眼正南方的太阳,“走,我们寻个好地方用膳去。” 归零看向另一边,低声道:“郡主,咱们回家吧。这儿离城主府才十丈远,我们走后门溜回去,保准不被那些仇家发现。” “呵呵,不、回!” 玉青初推开归零,运用轻功跃上旁边民宅的屋顶,“归零,走,看热闹去。” 归零郁闷的垮下脸,他不想看热闹,他想回城主府,他想丢开这个要了亲命的小主子。 玉青初才懒得管归零高不高兴、愿不愿意。反正,她挺高兴的。 第3章 报仇很容易,却没有乐趣 玉华城东城门的望风楼,是整座城最高最漂亮的一座箭楼。 玉青初悠哉的坐在东城门望风楼的屋脊上,欢欢喜喜的啃着一根烤得皮酥肉嫩的大鹅腿。 当了三年的孤魂野鬼,她心心念念的美味就是这个。 她一边吃一边欣赏城外正在举办盛大的招魂仪式。 “归零,快看,那四十四人抬的招魂经幡写着字呢。大燕国幽州,九鬿皇妃,段满满,之,神位。” “郡主别废话了,快吃吧,万一被城主派来的影卫抓到,休怪属下帮理不帮亲。” 稳立在飞檐上的归零神情冰冷,说话语气却格外令人亲切且唠叨。 “城主和夫人派属下护送你回家,是对属下莫大的信任,你可千万别想着偷跑坑害属下挨板子。” “归零,你好啰嗦!我起死回生、重归人世、大病初愈、体虚力竭,怎能不多吃点荤食补补元气啊?” 玉青初狠狠的咬下大鹅腿最厚的肉,佯装可怜的看向归零。 “嫌我啰嗦?你乖乖听话呀。万一又被贼人下毒暗害了怎么办?还是家里更安全些。” 归零紧盯住她,握在手里的粗麻绳儿,随时可以绑住她、拖回家。 “家里和外面有什么区别?十七年前,我还是个初生的婴儿,在家里被下毒险些死掉,送去山水别苑苟活至今。现在呢,我在山水别苑又被下毒,逃回家来乞求庇护。” 玉青初白眼斜他,理直气壮的说出自己的一番大道理,让归零无话可说。 “有人想害死我,纵然我逃去海角天崖,一样会死于非命。天下之大,于我而言,处处皆危险。” 她用衣袖胡乱擦嘴,意犹未尽的咂吧嘴,感叹:“唉!人活着的时候,就要吃自己喜欢的美食,干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即使死后也不觉委屈,更不留遗憾。” “卤入味儿的大鹅腿肉,真香啊!” 打个饱嗝,口中仍回荡油腻的香味儿。可惜她只偷了一根,勉强够解馋的。 玉青初瞄准招魂仪仗队最后的一个老男人,啃干净的骨头变成一枚暗器破空而去,精准无误的砸中老男人的后脑勺。 被莫名其妙敲了脑袋的老男人捂着痛处,抬头四望,一脸的疑惑。 “哎哟?竟然砸中啦?果然不出我所料,真的是他啊。”玉青初兴奋大叫,沾沾自喜的说:“哈哈哈哈,才分开多久呀,我们又见面了,周公公。” 想到她这个游荡三年的孤魂野鬼能够重生归来,除了感谢老天爷怜悯,也要谢谢她的大仇人为她举办的招魂仪式。 一个月前,当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重生回到这个肮脏的世界,而且成为玉华城主的小女儿玉青初。 从自己讨厌的世界死去,又重生回来,是什么感觉? 当然是气的破口大骂,然后悲伤的哭了一夜。 难道,她永远不能穿回到属于她的那个时代吗?回到那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力量的可爱祖国吗? 玉青初无比郁闷,她为什么又重回这个时代? 难道老天爷觉得她应该回来报仇吗? 可她不想报仇,只想回到属于她的时代,继续她的使命保护可爱的祖国和可爱的人民。 发现玉青初眼中迸发的冰冷,周身凌然而出的戾气,归零想到她一直仰幕九鬿皇妃,心中警戒起来。 “郡主,招魂仪式是城主同意的,你可千万别掺和其中。皇太子的亲信已到城主府见过城主。即使你仰慕九鬿皇妃也要忍耐,不可招惹皇太子的亲信。” “什么?那个狗杂碎的亲信来府里啦?你们是脑袋有坑吗?” 玉青初难以置信的瞪圆睁睛,咄咄逼问:“是谁的答应收留那条老狗的?” 归零无奈,说:“那亲信携太子令而来,谁敢违坑?” 皇权之下皆为刍狗,从者亡,不从者亦亡。 玉青初狠狠啐道:“呸!刘恒启就是疯子,狗杂碎。你们认他是皇太子,他在我眼中就是个屁!狗杂碎,早晚我要杀了他!” 归零怔愣,被她怒恨的神情惊吓到。 玉青初的眼中流泻忿懑,沙哑嗓音几度哽咽难言。她仰头控制着泪水在眼眶里含着,狠狠吸气。 “三年前他暗中勾结北苍巨赦部落,困住九鬿皇在两国交界的荒原。再利用段老将军及段氏全族人的性命,逼迫九鬿皇妃到京都城为人质。” 语气一转,她又咬牙切齿的嘲讽:“他觊觎九鬿皇妃的流云战团多年,妄想夺取流云令,掌控流云战团。哼哼!可惜他棋错一招,被九鬿皇妃识破阴谋。” 玉青初幸灾乐祸的大笑,笑着哭了。 “九鬿皇妃多刚烈的人啊,能让他遂心如愿?他怒之,屠尽段氏满门一百七十九口,刚满周岁的幼童也不放过。最后恼羞成怒,下令将九鬿皇妃施以车裂之刑。” “呵呵,狗杂碎,他就是个疯子!混蛋!小人!暴君!” 玉青初骂得心畅体舒,归零实在听不下去。一个轻闪来到她的身边,用剑柄轻戳下她的肩,示意小心隔墙有耳。 “郡主,吃饱撑到了,可以闭上嘴巴。” “你才吃饱撑的!” 归零尽量用柔缓的语气,仍不意外的招来她的白眼挑衅。 他无奈叹气,劝说:“九鬿皇乃天之骄子。属下相信终有一日,九鬿皇会为冤死的皇妃报仇,为段氏满门昭雪。” “哼,你这话,我能信吗?夫妻虽为同林鸟,大难临头全变狗!” 玉青初鄙夷,撸起袖子要干架的气势,大声道:“我才懒得管九鬿皇那个怂包蛋。我先整死那狗杂碎,让天下百姓过几天消停日子。” 归零眼疾手快,抓住玉青初的胳膊,语速不自觉的加快,语调也加重。 “郡主莫要冲动。这场惊动各国的招魂仪式,正是皇太子亲自颁令,钦天监、礼部、大国恩寺的主持、三清观的道长共同协理。” “此举看似平息九鬿皇之怒,安抚与段氏交好的各大世家,震慑蠢蠢欲动的将军们。实则试探各方封王势力,以备皇太子推行‘废王收权’的计划顺利完成。” “郡主,请听属下一句劝,千万别冲动。咱们玉华城主府已是他的眼中钉,正愁没借口做伐子呢。你巴巴的送人头上门,岂不是自寻死路。” 玉青初反握住他的手腕,神情坚定,眼眸中有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 “归零,从招魂仪式出现在玉华城的那一刻,我们与狗杂碎注定站在敌对的位置。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 归零欲言又止,认同她的想法,又担心她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这个麻烦会加速玉青氏族覆灭,会让玉青氏与段氏一样尽毁于屠刀下。 玉青初必为玉青氏的罪人,与九鬿皇妃有着截然相反的名声。 一个是行事鲁莽,连累全族覆灭的红颜祸水;一个是保护母族,拥护丈夫的女中豪杰。 “归零,你知道吗?报仇很容易,却没有乐趣。我觉得,与刘氏皇族争夺天下,与九鬿皇争夺天下,让玉青氏成为天下之主,才最有意思呢。” 三年前,她是九鬿皇妃,段满满。 现在,她是玉华城主的幺女,玉青初。 想到烈火战场、谋定天下的快乐,玉青初感觉自己满血复活、精力旺盛。 她发出阴森怪调的嚣张笑声,听得归零浑身发冷,不自觉的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第4章 仇人敌人恩人,什么玩意儿 “郡主,该回去了。城主,夫人和大公子在府里等你回去吃饭呢。” “吃什么吃?我是饭桶吗?” “郡主刚刚啃了一根大鹅腿,之前还吵着要吃一头牛。能吃得下一头牛的人,难道不是饭桶么?” 归零虽然面冷,但是很会啰嗦。不,是劝说,很会啰嗦的劝说。 “郡主,府里的厨子有十几个,只要你报出菜名,他们定能做出来。外面的东西再好,也不如府里的吃着放心。” “归嫫嫫,零嫫嫫,归零嫫嫫,求闭嘴!你太吵了!” 玉青初亮出小白牙威胁他,鼻腔里发出警告的哼哼声。 归零哭笑不得,“郡主,我……是男的。” “别说话,快看,那个老男人……” 玉青初指着渐渐远去的招魂仪仗队,走在最末尾的那个老男人在偷偷的打手势。 归零一脸懵逼,不明白她为什么对那个陌生的老男人紧盯不放?看着看着,他就不淡定了。 眼熟,非常的眼熟。 “郡主,他就是胡杨林里的那个人,他身边还有一个年轻的男人。他们想杀了你是不是?” 玉青初斜睇归零,露出一个“你总算有点聪明样子”的表情。 她站起来勾住归零的胳膊,微仰头,用她不擅长的撒娇语气,嗲嗲的央求:“归零,我的好归零,我们先不回家,行不行嘛?” “呃——郡、郡主、请、请你、好好说话。”归零皱巴巴五官,一副便秘的表情。 玉青初眨眨眼睛,捏着鼻子变夹子音,一副天真无邪的问:“怎么了呢?我哪有不好好说话的?” “呕——!” 归零转身干呕,痛苦的说:“郡主,属下答应你。请你恢复正常,属下想寿终正寝。” 玉青初嘿嘿笑。哼哼,跟她斗?恶心不死你! 归零郁闷的看她。 玉青初的眼睛盯住招魂仪式队伍的最后,那个躬身驼背的老男人周苏公。 归零又要啰嗦,被玉青初捂住嘴巴。可他的口水沾到她的手掌,她又嫌弃的抹在他的衣袖上。 玉青初拉着他往前走两步,指向那老男人。 “你瞧那个披麻戴孝的老狗子。哎呀,就是被大鹅腿骨头砸脑袋的人。他叫周苏公,是狗杂碎最信任的狗腿子。” “属下知道,他就是太子的亲信。”归零嗓音沉冷,透着几分试探,“郡主从未到过京都城,为何他们要杀你?” 玉青初眨眨眼睛,佯装无辜:“因为我撞破了狗杂碎糟蹋张知府的闺女,狗杂碎还亲手杀了她。” “原来如此。” 归零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们想杀了郡主呢。 玉青初双手叉腰,观察招魂仪仗队的巡游方向。 招魂仪仗队从三天前抵达玉华城,到今晨为止,绕了玉华城整整九圈,如今成为玉华城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终于,招魂仪仗队从玉华城的西城门入,在瓮城中短暂休息。而走在队伍最后的周苏公却不见了。 俗话说:站得高,看的远。 俯瞰全城每一条长街曲巷,终于发现了周苏公的行踪。 “归零,你的轻功怎么样?” “比郡主好。” “耶?你竟敢小瞧我?” “不算小瞧,是事实。”归零一本正经的啰嗦,无情揭短儿:“因为郡主练功偷懒,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吃得太多又不爱动。所以,属下觉得郡主需要改变一下。” 玉青初气笑了,一拳打在他的上臂。 “哎哟,少说几句吧,你好聒噪呀,啰嗦的归零嫫嫫。你含沙射影的内涵我,还不如直接说我是懒猪呢,我保证不打死你!” 她不服气的挑衅:“既然你自认为轻功比我好,那咱们比试比试?” 归零无语,冷面严肃的点头。 玉青初大喝一声“吼”,丹田微暖,一股气流在身体里流动。 她的身形如燕儿盘旋半空,竟轻轻松松的飞下望风楼,行云流水般踏过城中民居的屋顶,朝着西城门的瓮城而去。 归零呆怔一瞬,便焦急的追上去。 同时,数道黑影掠过,朝着玉华城的四方八方而去。 大约一柱香之后,归零追随玉青初来到城南一处荒废的宅院。隔着门能听到院子里,两个不同的男声在争论着。 “一群废物!错失这次劫杀他们的机会,本宫要你们何用?” “老奴知罪,殿下息怒!息怒呀!” “三年前,本宫杀了他的女人。今日,本宫也不能让他活着离开玉华城。杀了他!杀了他!” “是是是,老奴一定竭尽全力。殿下莫生气呀,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殿下是大燕的皇太子,为了大燕、为了百姓,殿下要保重啊。” “滚!” “是是是,老奴让他们滚!” 高高的院墙做遮挡,院外的人只能看到十几个黑衣蒙面人跃上墙头和屋顶,然后消失不见。 归零习惯的将玉青初护在身后,奈何她不给面子,一手推开他,同时一脚踢开厚重的木质大门。 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动了院子里的一老一少,二人皆目瞪口呆,表情疑惑又戒备。 只见一个黑黢黢的穿着樱粉色裙子的“球形东西”从门外飞进来,他们怔愣之时,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横在了矜贵清俊的男人的脖子上。 清灵甜美的嗓音响在耳边,使二人恍惚回神,皆看向脸蛋黑得发亮的姑娘。黑的看不清她的相貌,黑的让人怀疑她出门前用墨汁洗澡过。 “哎哟,老熟人,这才两个时辰不见,咱们又见面啦!” 玉青初笑眼弯弯,朝周苏公抛去一个娇媚的飞眼,甜美嗓音带着几分亲昵。 “杂家……呃,不不不不,我?……你认识我?” 周苏公一脸惊愕,指着自己的鼻尖,眼睛却瞟向被挟持的刘恒启。 还是那熟悉的公鸭嗓音,难听得想一拳打暴他的头。 “周公公,你真是健忘症,病的不轻呀。” 玉青初一只拳头背在身后,扁扁小嘴委屈的说:“两个时辰前,我们在城外十里的胡杨林见过。再往前数,三年前我喝下的毒酒,还是你亲自调制的。” 周苏公怒目睁圆,打量这个黑不溜秋的姑娘。刚才慌乱之下,他没有认出这个小黑球。 经她提醒,才恍然想起清晨在胡杨林发生的事。还真是她呢,功夫很好的刺客小黑球。 “早晨你扮刺客来行刺,我们放你一马已是开恩。你竟然又跑来送死?” 周苏公恨恨的嘲讽:“小丫头,你是从哪个灶坑里爬出来的,黑的见牙不见眼,我根本不认识你!” 嘴上如是说着,他的脑袋里飞速回忆着每一张曾经谋害过的少女容貌。 没见过,没印象。 玉青初气愤,摸摸自己的脸,骂道:“黑怎么了?还不是你害的!你个死太监!老狗子!” 周苏公颤抖着兰花指,瞪眼质问:“你到底是谁?灶坑里滚出来的黑煤球,没教养的臭丫头!” 嗓音好难听,拳头好痒痒,好想打死他! 玉青初用强大的忍耐力克制自己先动口、后动手。 “我是谁?哦,想起来了。我是你前世的仇人,今生的敌人,未来生生世世送你入十八层地狱的恩人。” 老天爷是很公平的,给她重生归来的命运,又安排她这么快遇到仇人,必定不希望她一刀子解决前仇旧恨。 面对仇人不能慈心手软,要懂得钝刀子割肉的快乐。 “仇人?敌人?恩人?什么玩意儿?” 看到周苏公一脸懵逼的表情,玉青初暗自高兴。 敌明我暗,玩死他们! 第5章 狗杂碎,敢不敢与我打个赌 玉华城郊外十里的胡杨林,黄昏时分已见不到往来的百姓,偶有几个骑马或赶车的人,路过时会停下来泄个小洪水、留坨粑粑肥。 进入林深处找到那一棵高大粗壮的白杨树,玉青初指挥影卫们把周苏公吊在大树下,让他尝尝一根绳子荡秋千的垂死挣扎的感觉。 刘恒启被堵住嘴巴,一直保持清醒。他以为自己会同样被吊在树下,没想到…… “你们没吃饭吗?挖深点,再深点。” 玉青初大声斥喝影卫们,全然不理睬归零的啐啐念。 “活埋皇太子乃谋逆之罪,还是带回去交给城主吧。” “郡主,你已经十七年没有回家,该回家了。这里的事情交给属下,属下定不会让你失望。” “郡主哟,我的小祖宗哟,属下求你,求你,求求求求求你了,回家吧?城主,夫人,大公子,都盼着你回去呢。” “郡主,你……唔!” 喋喋不休的归零捂着半边脸,震惊得他睁圆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她。 以前她是怎么保证的? 只对外人动手,绝不对自己人动手。 现在怎么对他动了“手”呢?他明明是自己人啊啊啊啊! 归零内心抓狂,捂着泛红的半边脸,怨气冲天的瞪着她。 玉青初扭头瞟一眼,直接无视“怨男”。如果不打一巴掌结束他的唠叨,鬼知道她还有多少耐心不拔刀。 很满意的看着影卫们挖好大坑,玉青初指挥着说:“不错不错,把他……给我丢下去!” 影卫们不敢违抗,动作麻利的抬着刘恒启,像丢死猪一样“抛”进深坑里。 玉青初蹲在坑边,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笑眯眯的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你这胆大包天的狗杂碎,竟敢假扮皇太子殿下,企图颠覆我可爱的大燕国。幸好我乃孙悟空转世,火眼金睛,识破你的险恶阴谋。” 刘恒启愤怒的眼睛瞬间眯起,透着几分慑人的阴戾。如果眼神如刀,她早已变成一堆烂肉碎骨。 玉青初毫不在乎对方的无声威胁,回头问影卫们:“谁还有绳子?” “我有。” 一名影卫将绳子恭敬的交给她。 玉青初笑着道声“谢谢”,将绳子的一头缠在匕首的柄上,对坑里的刘恒启露出鄙夷的眼神。 “狗杂碎,敢不敢与我打个赌,也算是为你自己求一条生路。” 刘恒启隐忍羞耻感,艰难的吞咽口水,微微点头勉强同意。 玉青初嘿嘿笑,缓缓站起来,用商量的语气,和声细语的说出气死人不偿命的赌约。 “接下来,我拉扯绳子,吊下匕首攻袭你。你能躲过,算你有本事,你赢。若躲不过嘛,伤一次,剁掉一根手指。手指剁完了就割一块肉,肉割没了就砸碎一根骨头。” “唔!” 嘴巴被塞住,刘恒启只能愤怒发出吼声,更多的是耻辱、是悔不当初、是滔天的杀气。 他是大燕国的皇太子,是未来的皇帝。这不知名头的女人竟敢欺辱他到如此境地? “郡主,别……” 归零的话没说完,就乖乖的闭嘴了。捂着脸,很识时务的后退五步。 影卫们也同样后退五步,保持警戒。既与玉青初拉开距离,也能在危急时出手相救。 玉青初神情冰冷轻蔑,好似从地狱爬上来的女修罗,高傲的说着:尔等众生皆为尘土。 一扭头,面对坑里的刘恒启,她的小黑脸荡漾着邪肆的笑,眼儿弯弯的像一对腰果。手里旋动的匕首闪现嗜血的诡异色彩,显然迫不及待要饮血止渴。 匕首在绳子的牵引下,如一条灵活的蛇,划着曲线攻袭向深坑里的刘恒启。 那锋利的精铁打磨晶亮,折射太阳炽烈刺目的光,仿佛冰与火的隔合,在他的左脸颊狠狠的灼烫。 “唔!” 嘴巴被堵,四肢反绑,如待宰羔羊。 此时,刘恒启已忘掉自己的尊贵血统、至高身份,以及与生俱来的傲气。 他在肮脏的深坑里打滚逃窜、左右闪躲,甚至有一闪而过的屈服。 匕首和绳子在玉青初的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不停的纷飞舞动、不停的攻击防守。 “哈哈哈哈!好玩!” 坑上,玉青初开怀大笑。一只手越来越快的操控着绳子,让匕首每一次都能在刘恒启的身上留有伤口。 初时,刘恒启反抗过、逃过、躲过。渐渐的,他没了力气,在坑底疲于奔命又不肯屈服。 爬在坑底的刘恒启像狗一样,大口大口的急切喘气,华贵衣袍也褴褛不堪,被鲜血染的看不出原本颜色。 玉青初大笑着,狂笑着,慢慢的视线变得模糊,眼珠发疼,热烫的泪水从眼角倾泻,在墨色脸蛋留下笔直的痕迹。 三年前,这位皇太子殿下用一千条蛇来戏耍她,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她永远忘不掉蛇头咬住小腿的时候,蛇牙刺破肌肉时的锥痛感,蛇毒注入身体时的麻木感。 逼迫她屈服,跪地求饶吗? 交出流云令,舍弃流云战团吗? 背叛九鬿皇,杀掉待她如亲人的丈夫吗? 她永远忘不掉,段氏全族一百七十九人被屠杀于刀下,鲜血染红京都城的城墙和护城河。 那一日,身穿朱砂色蟒袍的刘恒启站在皇城的城墙上,那般倨傲的蔑视着她,狂笑着下令。 “将罪人段氏,施车裂之刑……五马分尸!死后抛到乱葬岗。本宫要她……永生永世做孤魂野鬼……永无轮回!” 那时,他的语气是泄恨、是发怒、是无尽的侮辱。 往事已逝,她心中的恨却未消。 玉青初一声嗤笑,“永无轮回吗?那你还搞什么招魂仪式?自打脸,应该很疼吧?” 她奋力挥动着绳子,操控着匕首,形成一个巨大而无形的网,不论刘恒启在坑里又爬又滚的四处逃窜,都避免不了受伤。 深坑之下,一个人想要体面的活着。 深坑之上,一个人正在酣畅淋漓的报复。 绳子打着曲线、旋转,匕首忽高忽低,时而看到它在飞起,时而看到它落入坑中…… 坑中的刘恒启已经累的瘫躺在坑底放弃反抗,甚至他认命的等待死亡。 一刀刀割肉的痛感,让他的意识模糊,脑海里渐渐浮现一个恐怖的场景。一具被无数碎骨烂肉拼凑完整的女尸忽然睁开眼睛,对着他阴森森的笑。 “不要!不要!不要——!” 刘恒启惊恐大叫,然后昏厥过去。 与此同时,微弱的破空之声从胡杨林外传来。 一支银针飞来,恰恰打偏了飞起的匕首。 “叮!” 清脆的微响,乃是铁器的撞击。 “谁?滚出来!” 玉青初暴怒,瞪向胡杨林外隐隐约约的一处,似乎是辆马车。 归零迅速护在她的身边,而影卫们也纷纷围过来,手持长剑,警惕四周。 胡杨林外传来温润悦耳的笑音,仿佛炙热夏季里的一缕凉风,拂在心尖上清新爽朗。 “敏华郡主,请手下留情。他于吾家君上,尚有用处。还请郡主卖个情面,饶他一命。” 玉青初咬住粉唇,眨眨眼睛,有些郁闷。她看向深坑里奄奄一息的刘恒启,略微犹豫,扭头朝着胡杨林外面疑惑的问。 “于你家君上,他有何用?” 问题出,对方却不肯回答。 胡杨林外安静许久,久到令人质疑刚刚听到的男音是否真实。 第6章 君不识我,我却识君 玉青初的耐心有限,默默数了五十数,便忍不住挥动绳子继续折磨爬到坑边的刘恒启。 “唔唔唔!” 刘恒启重燃活下去的信念。他的双手反绑在背后,拼着剩余不多的力气往坑上爬,即使全身又添了许多新伤口也顾不得了。 又一道划破空气的细微声音由远及近,锋利的玄色三星镖擦着玉青初的耳廓飞过,眨眼间割断绳子,匕首坠落入坑底。 “你……混蛋!” 玉青初捂着受伤的耳朵,一双愤怒的美目瞪住胡杨林外。纤长的指缝流出鲜红的血液,滴落在樱粉色的衣袖上如小小的红梅花蕾。 归零拿出杏色帕子递给玉青初,一同望向胡杨林外。 阳光努力透过层层繁茂的叶片缝隙,林荫之下闪现一群紫衣黄金面具人。转瞬间已来到面前,一字站开与影卫“对峙”。 树林外,终于传来温润悦耳的男音。 “听闻敏华郡主喜食美味,此乃天下第一珍馐楼的卤味。望郡主能吃得高兴,卖吾家君上一个人情。” 玉青初撇撇小嘴,心中暗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走哪里都能遇到老熟人。 哼,听这温润悦耳的嗓音,还有那银针做暗器,流云山庄庄主季妙棠是也。她前世的“猫朋鼠友”之猫。 十名紫衣黄金面具人的手里提着精致雕花纹饰的大食盒,玉青初忍不住吞咽口水,扭头朝着胡杨林外,故作高傲的嗤之以鼻。 “你家君上是哪个塘子里爬出来的乌龟爷爷,几盘卤味就想讨人情,当我和你们一样不值钱?” 胡杨林外传来温润好听的笑声,季妙棠不急不徐的笑问:“郡主如何才肯卖人情给吾家君上。” 玉青初皱紧叶眉,托着下巴,一副很为难的思索样子。 突如其来的静默让胡杨林内外的人们皆屏住呼吸,好奇她会给出怎样的回答。 归零也惴惴不安,他已认出这群紫衣黄金面具人是谁的属下?更大胆猜测“吾家君上”就是…… 玉青初笑吟吟的收回匕首,朝着胡杨林外面高声说:“好呀,我同意将狗杂碎交给你们,也收下你们的‘诚意’。当然,我还有一个条件。” “哈哈,好。敏华郡主尽管开口,只要在下能办到的。” “不是你,是你家君上。” 玉青初纠正对方,摆明她的人情只卖给“君上”。 胡杨林外一阵沉默之后,季妙棠欣然答应:“好,不论郡主提出怎样的条件,吾家君上必尽心尽力。” 玉青初很满意,语气轻快的说:“一言为定!带他们走吧。” “哈哈!多谢郡主!” 胡杨林外传来的笑声,伴着马车轮子的“吱呀呀”声渐渐远去。 同时,紫衣黄金面具人将大食盒放下,向玉青初行礼后,带走了伤痕累累的刘恒启,和吊在树下的周苏公。 归零小声问:“郡主,你知道这些紫衣蒙面护卫是谁吗?” 玉青初叹气:“紫煞。” 归零郁闷了,劝说:“郡主,今日之事该由城主来定夺。我们快快回城主府吧,免得招来更多的麻烦。” “现在不能回,我要确认一下。” 玉青初捡起地上的玄色三星镖,仔细的用杏色帕子包裹好揣进怀里。 归零一脸懵,确认什么? …… 追随玉青初返回玉华城,归零内心无比郁闷。 当他们终于回到东城门的望风楼,此时夜色渐浓,长街挂满了红绸灯笼照亮的半边天都是霞色。 一驾六轮的朱漆马车停在玉华城最大的食肆珍馐楼的门外,从马车里只走出两个男人,一个温润儒雅的白袍公子,一位周身散发阴戾气息的紫衣男人。 一盏茶的时间之后,玉青初和归零潜伏在对面街角的阴暗处,观察四周动向。 玉青初在归零的耳边小声叮嘱:“等会儿我喊‘跑’,你往城西,我往城东。记住,若有一个左眉伤疤的紫衣护卫阻拦,千万别硬拼。你对他大喊一声‘大吉大利’,然后别管他说什么,立即逃跑。懂?” 归零脸色臭黑,面皮绷紧。抓住她纤细的胳膊,低声警告。 “郡主,你知道那位‘君上’是谁吗?那位说话的白衣公子又是谁吗?” 玉青初白眼一翻,傲娇的说:“废话,不知道他们是谁,我敢提条件吗?我又不是傻子。” “既然知道他们是谁,我们更该离得远远的。郡主,我们回家吧,城主、夫人和大公子都在等你呢。” 归零苦口婆心的劝她。想到那两个男人的身份,他头皮发麻、浑身犯疼。 见他又要唠叨,玉青初不耐烦的推开他,观察四周埋伏的“紫煞”们,径直闯入珍馐楼大门。 熟门熟路寻到二层的一间雅室,玉青初拦住送菜的店小二。在店小二愤怒大骂之前,一个手刀劈晕他,夺过托盘,乐呵呵的朝雅间的门高喊。 “客官,酒菜来啦。” 她笑得见牙不见眼,将托盘放到桌上,寻着熟悉的大藏香的香气,视线定住在半张紫铜面具遮脸的男人。 三年不见,君可安好? 三年不见,我魂归来。 三年不见,君不识我,我却识君。 穆令渊,我的夫君,你还记得我吗? 玉青初心底生出一丝悲凉,但转瞬即逝。她认认真真的凝视他的眼睛,回忆着往昔。 生死相离三年,他的眸光不再柔和,少了坚毅。许是经历太多,眼瞳幽深且寒,有藏不住的杀戾之色。 玉青初捧着面具男人的脸,粉嫩的唇瓣用力贴着他微凉的唇。明明提醒自己要浅尝即止,却忍不住自我沉沦。 微凉的唇似乎在颤动,催动着她鬼使神差的露出小白牙狠狠的咬住,又后知后觉的松了力,柔软的舌拂过被牙齿虐待过的凉唇。 “唉?敏华郡……主……” 温润悦耳嗓音带着几分惊讶,勉强吐出最后一个字,可见季妙棠受到多么强烈的震撼。 “哎呀?好刺激哟!” 季妙棠抑制不住的情绪外泄,嗓音竟拔高几个音阶。当然,他的惊讶只维持了短短的一眨眼。 感知到男人瞬间涌动的杀意,玉青初猛的推开他,头也不回的冲向雅室门口。 “喵喵,抱住他!” “收到!” 身体比嘴巴快,嘴巴比眼睛快,眼睛比大脑快。 当季妙棠抱住怒杀气盛的穆令渊,看到黑煤球姑娘成功逃跑的背影,他才恍然明白自己干了多么愚蠢的事情。 “阿渊,她叫我‘喵喵’?” 季妙棠傻傻的问,然后愤怒的哽咽大吼:“她怎么能叫我‘喵喵’呢?呜!她算什么东西!竟敢叫我……喵喵?” “蠢货!” 穆令渊恶狠的推开赖在身上的季妙棠,站到窗前观察黑煤球姑娘逃跑的方向,以及护着她的十几个黑衣影卫。 “去查查她是否见过皇妃。” 一道命令,已有隐在暗处的紫煞去探查真相。 季妙棠失魂落魄的跪坐在地上,悲愤交加的呢喃。 “她叫我喵喵?她怎么能叫我喵喵呢?她凭什么?她凭什么啊!” 穆令渊烦躁的揉搓双手,抿紧微凉的唇。他想拿刀砍点什么,比如某个不知死活的黑煤球丫头。 “阿渊,她叫我,喵喵!!” 季妙棠一双瑞凤眼眸盈满泪水,沙哑着嗓音几近哽咽着控诉。 “那是独属于皇妃妹妹的,她不能……我不允许!阿渊,我要杀了她!呜呜呜!” “……皇妃妹妹的东西,我不准任何人染指……我要杀了她!杀了她!呜呜呜!” “嗯,正合我意。” 穆令渊直接从窗子跃出去,懒得理睬哭哭啼啼的季妙棠。 季妙棠冲到窗前大喊:“她是已经死去的人,挖她的坟、掘她的墓,她一定会出现的。” “闭嘴!” 空中传来两个字,已表达男人极度的不爽。 “哼!被亲了还能吼我,看来你没有多愤怒嘛。反正你不杀她,我会送她躺回坟墓里。一个早死的人,不该活着。” 季妙棠冷哼,擦掉脸上的泪水,坐回桌边继续享用美食。化悲愤为食欲,吃饱饱再杀人,比较符合他的行事原则。 第7章 穆令渊僵硬的像一个石头人 玉青初从珍馐楼逃出来,向隐在暗处的归零打个“逃”的手势,然后二人默契的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在他们身后穷追不舍的,正是两队紫煞,领队的是两个紫色锦衣的侍卫统领,一个名为佐左,一个名为佑右。 佑右领一队追着玉青初,佐左领一队追着归零。 穆令渊的怒火从大脑流窜向四肢百骸,速度比紫煞更快的追逐黑煤球姑娘逃跑的方向。 正如季妙棠所说,属于段满满的东西,没有人可以染指,包括他的心、他的身、他的吻。 玉青初感谢这副身体的主人,从小练武,轻功很了不起。能在穆令渊的手里逃走,简直是神仙化身。 前一刻在为自己的轻功沾沾自喜,后一刻被追成野兔子在巷子里东躲西钻。 神仙化身也保不住小狗头啊,好运用完就是霉运。 高大身躯犹如一堵厚厚的墙,将灰头土脸的玉青初堵在巷子尽头。幽寒无情的眼眸泛起浓烈杀意,令人避开视线也能感受到危险步步紧逼。 “不逃了,嗯?” 穆令渊漠视着“畏缩”在墙角的小姑娘,看她倔强的高昂小脑袋,一副不肯服输的神情。 畏缩? 呵呵,好吧。她只是太小了,个子很矮。比起他的妻子段满满,这小姑娘算是矮人国里的小不点儿。 “你那是什么眼神?” 玉青初受不了他那一会儿温柔一会儿鄙夷的交替眼神,傻子都猜得到他在想什么。 “是,我矮。个子矮怎么啦?我不是照样亲到你了。” 歪着小脑袋,她嘟起粉嫩的唇瓣,像只骄傲的炸毛小兽。 穆令渊面色阴冷,大手伸向她纤细的脖子,五指微微收拢。 “找死!” “死就死,又不是没死过。” 玉青初赌气的不反抗。反正在她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她再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让臭男人一辈子悔恨去吧。 “呵!小丫头,你胆子很大嘛。” “别说废话,要掐死我就麻利点儿,别叽叽歪歪的像个老娘们儿。” “敏华郡主原本是个死人。” 穆令渊松开手,拿出帕子缓慢而仔细的擦着。他想放过她,仅仅是…… “我欠你的人情。现在,两不相欠了。” “哼!想的美。” 玉青初放大胆子,趁着男人低头擦手,她冲过来抱住男人脖子,挂在他的身上。 别看玉青初个子矮,但弹跳能力很不错。她原地蛙跳,直扑到穆令渊的身上,双腿灵活的圈住他的腰。 粉嫩小嘴含住他的唇,小白牙狠狠的咬住不松。他震惊的不予回应,她心底闪过一抹得意,用力嘬住他的上唇,发出“啧啧”的暧味声音。 一双黑黑肉肉的柔软小手捏住他的耳朵,揉弄着圆阔的耳朵,无意的撩拨更能刺激得浑身发麻、肌肉绷紧。 穆令渊僵硬的像一个石头人,任由她狂妄肆意的撩拔着。 他脑中有一个弦儿在不断绷紧、拉扯,藏在记忆深处的熟悉感犹如潮水涌来。 她揉着他的耳朵,她嘬吮着他的唇,她的气息与他的气息交融…… “不!” 青筋突起的大手箍住纤细的腰肢,将她从自己的身上扒开。四目相对,他们看到彼此眼中的自己。 穆令渊有些狼狈,急喘着粗气克制自己要保持清醒。他确定这个肤色如墨的姑娘是陌生的,但她吻自己的方式又让他怀念的上瘾。 “君上!” “君上!” “君……上……?” 乌泱泱的一群紫衣黄金面具人赶来,为首的紫色锦袍侍卫统领正是追踪玉青初而来的佑右。与他同时到达的,是保护穆令渊的紫煞。 近百名紫煞将巷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部包围。 当他们看到自家君上被黑煤球姑娘抱住脑袋强吻的时候,整齐划一的倒抽气声就像有人指挥的。 “咳!” 受到惊吓的佑右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可围观的紫煞们却理解为“退后”的命令。然后,齐刷刷的退到三丈之外。 紫煞是穆令渊的暗卫营,是最忠诚的护卫们。他们太了解穆令渊的脾气,陌生人都难以靠近他,何况是女子? 紫煞们双手捂脸,五指岔开露出瞪圆的眼睛,光明正大的偷窥他们的君上被一个陌生的黑脸姑娘轻薄了。 “哇塞!好刺激!” “君上竟然没有掐死她?” “君上也是男人啊,而且是三年没开荤的老男人,嘿嘿嘿。” “这位黑姑娘的胆量令我等佩服!” 紫煞们小声嘀嘀咕咕,佑右警告低喝:“想死吗?”,四周立即恢复安静。 巷子里“僵持”的两人终于有了动作,穆令渊没想到小姑娘竟然如此大胆,难道他表现的不够凶狠? 双手在她的腋下轻易托举过头顶,想看到她害怕嚎哭的模样。 谁知道…… “哈哈哈,亲亲抱抱举高高,原来是这个感觉。” 玉青初嬉笑着摇晃身体,毫不吝啬赞美他。 “个子高,力气大,容貌英俊,武功登峰造极、冠绝天下,掌管云燕十六州中的九州,拥有三十万幽州军。” 她捂着小黑脸蛋,夸张的花痴表情,尖叫着,“啊啊啊!真是哪哪儿都长在我最爱的点上。我好爱你啊,九鬿皇!” 穆令渊已愤怒到无以言表,刚刚的“心慈”是他人生中第二大错。季妙棠说的对,这个女人不能留。 本已动了杀心,可心底有个清冷的声音在喊“不要”,然后……放了她吧,就当给玉华城主一个面子,就当交换的那个“条件”。 穆令渊心底如是想着,提着玉青初的衣领,唤佑右准备一匹马。他令退紫煞,抓着她上马,骑马离开巷子。 留下一众紫煞齐齐看向佑右,一张张疑问的表情在说:咋办?跟不跟? 佑右抚额,真是麻烦啊。 “跟上去!” “是。” 紫煞们恢复严肃的神情,跟随佑右,追向穆令渊和玉青初骑马离开的方向。 与此同时。 逃向西边的归零时刻记住玉青初的叮嘱,在望见招魂仪仗队的时候,他突然停在屋顶,迎面直视追来的紫色锦衣侍卫,及他身后的一队紫煞。 郡主猜对了,紫色锦衣侍卫的左眉有伤疤,手执六尺苗刀。 归零稳稳站定,大喊一声:“大吉大利!” 佐左愣住了,嘴巴不受控制的呢喃出声:“大吉大利,吃鸭不吃鸡。” 虽然他的声音很小,但距离很近的归零却听到了。 趁着对方呆怔不动,归零飞速跃下屋顶,逃向招魂仪仗队,钻入队伍中便消失了。 佐左的心脏像被一拳重击,窒息到他脑袋瞬间空白,眼睁睁看着消失在招魂仪仗队里的人影。 他缓缓闭上眼睛任泪水泻流,那深埋心底“暗号”口令已不知不觉有三年之久。他以为自己忘记了,没想到再次听到,不只心在颤抖,身体也在颤抖。 皇妃,盼你魂有归处。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统领,还抓吗?” “回!” 佐左率众返回,去寻佑右及紫煞汇合。 成功逃脱的归零在影卫们提供的线索下,快速回到城主府。 第8章 渡我总无缘 红灯笼照亮城中的每一条长街,每一条巷子。 归零站在城主府的了望台上,远远的看到一个戴着紫铜面具半遮脸的男人,骑马载着玉青初而来。 马儿未停,玉青初被他抓住衣领,毫不怜惜的丢在主府的大门外。 玉青初摔得背后疼的厉害,朝着骑马远去的背影大骂:“姓穆的,你敢丢下我。终有一日,你会哭着求我的。” “臭乞丐,这是城主府,不是菜市口,随便你大呼小叫、没规没矩。”守门的小厮六毛挥动着扫帚,不客气的警告:“再不滚,别怪我不客气!” 没死在自己“前夫”的手里,却死在小厮的扫帚下,太侮辱她了?真当她是柔弱可欺的魂儿? “嘿?小屁孩儿,你赶我走,小心狗头不保。还有,我走了,别哭着求我回来。” 玉青初气愤的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她又不是真正的敏华郡主,那便宜爹娘不认就不认吧。 六毛鄙夷的吐口水啐在地上,骂了一句“臭乞丐”,拿着扫帚进大门,见到一脸阴煞气的归零,手持长剑顶住他的左胸膛。 “归,归零大哥,求饶命!” “你知道那姑娘是谁吗?” 归零收回长剑入鞘,迈进一步给六毛无形的威压。 六毛阿谀陪笑道:“难道是归零大哥的……相好?” 归零嗤笑一声,回头对老管家说:“福叔,这小崽子,你来惩治吧。走喽!” “好。” 福叔嗓音非常洪亮,一听便知是练家子。 六毛吓得缩紧脖子,抱着扫帚步步后退,紧张的看向老管家福叔,委屈的呜呜哭起来。 他不怕天、不怕地、就怕被老管家踢屁股,可疼可疼了。 “福叔,别别别,昨天踢我的屁股还疼着。况且,小人冤枉啊。小人不知道她是谁,她也没说自己是谁。呜呜呜,给小人一个不挨打的机会吧!” 归零留给六毛一个“看傻子”的眼神,匆匆忙忙的离开城主府,去追寻玉青初的踪迹。 其实被小厮驱赶,正合了玉青初的心思。 玉青初原想先报仇,再回到城主府去认亲的。毕竟霸占了人家亲闺女的身体,得了珍贵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比如:代替真正的敏华郡主,孝敬城主和城主夫人,守护玉青氏族不会遭到大燕皇室的谋害。 现在,她要谋划推翻大燕国,建立一个新的国家。甚至让玉青氏成为下一个皇朝的帝姓。 玉青初认为一条孤勇者的路,不该拥有家人,更不能祸及家人。 “对不起,请原谅我夺走你们的女儿,让你们骨肉分离。抱歉!” 仰望夜空中的新月,她喃喃自语,却没有察觉身后的某个角落,一支银针破空而来。 在红灯笼的光照下晶亮的光一闪而逝。 左耳廓微弱的刺痛,惊扰了玉青初的思绪。 归零持剑将玉青初护在左边,眼神森冷的盯着右边巷子里缓慢走来的男人。 这男人生得七分媚气、三分英气,侧脸俊秀,身形瘦而不柔、倾长优美。左手握着一把掐丝银蝶凤尾人骨扇,右手五指并拢,指间藏有三根银针。 玉青初推开归零,与缓慢走近的男人遥遥对视。 “流云山庄的季庄主。” “早该死透透的敏华郡主。” 季妙棠生有一双漂亮的瑞凤眼,狭长微翘。笑时,宛如静月碧潭;怒时,又似峡谷暗溪湍流。 早该?死透透? 玉青初茫然,问归零:“啥意思?难道我不该活着?” 归零眉心深锁,看向季妙棠的眼神充满浓烈的杀意。今日,决不能放过这位季庄主,否则她知道太多往事必定不依不饶。 季妙棠无视归零释放的敌对,邪笑着一步步走向玉青初。他与归零有着同样的想法,今日决不能让她活着离开。 “先帝与玉华城主情谊深厚,亲如手足。十七年前,先帝御旨追封玉华城主的一对早夭儿女。幺儿,追封华英郡王。幺女,追封敏华郡主。” “住口!” 归零厉声大喝,剑指对方。 隐瞒十七年的秘密,被一个陌生人揭开。秘密不再是秘密,当年假死的双胞兄妹会陷入无尽的危险之中。群狼环伺,焉有活路? 玉青初握住归零的手腕,迎视季妙棠冷漠无情的瑞凤眼眸。 曾几何时,这位朗月清风般的风流俏公子会笑着对她说:“皇妃妹妹,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一眼认出你的。” 三载春秋,她重生为人,他却认不出了。 玉青初双手背后表露不想与他动手,温言软语一副好商量的谦卑姿态。 “季庄主,你家君上肯放我一马,你也装作不认识我,好不好呀?” 季妙棠深吸气,淡淡的笑,毅志坚定的说:“敏华郡主触碰了在下的底线。君上怪罪,我自会负荆请罪!但你……不能活!” “没的商量?” 季妙棠摇头。 玉青初皱巴巴着小黑脸,挠挠头,试探的问:“能交个朋友不?” “呵呵!” 季妙棠一声冷嗤,夹在右手五指间的三根银针出其不意的甩向玉青初。这三根银针淬过剧毒,不论哪一根伤到她,皆顷刻毙命。 玉青初一脚踹开归零,双手快速解下樱粉的裙子,朝着飞来的三根银针打着旋花的缠过去。 归零一手捂脸,一手握剑指向季妙棠。 “郡主,你……!” 季妙棠目瞪口呆,不禁感叹:“咳!你真是不在乎颜面的……奇女子!” “保命第一,脸算什么。”玉青初提着樱粉裙子,骄傲的说:“来瞅瞅你那破针,我呀不费吹灰之力,搞定!” 季妙棠哭笑不得,调侃:“是啊,在下也没想到,郡主接招竟然脱了裙子,就……挺丢脸的。哈哈哈!” “臭野猫,你够了啊!” 玉青初愤愤的走到他的面前,习惯的出拳打在他的胸膛。可是,拳头尚未碰到他,半路被一只骨细筋突的手握住。 “如此称呼,你不配!” 翻脸比翻书快,刚刚笑颜如花的季妙棠面露凶相,瑞凤眼闪烁浓烈杀气,眼尾赤红流光一抹厉色。 凝结气于掌心,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掌势突变,握拳击打在她的腹部。 玉青初皱眉呜咽,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退,直到被归零抱住。她忍住一口浊气,吞咽口中腥甜的鲜血。 “季妙棠,你混蛋……杀了我,你会后悔的。还有,我有话要对你说,只说一次,你给我听好了。” “有什么遗言,尽管说吧。” 季妙棠的右手又捏起三根银针,依旧是淬了剧毒的。 玉青初推开归零,深呼吸调整气息,面无惧色的走向他。她神情坚定,吐字清晰。 “渡我总无缘,半身净来半身尘。偷得天机三分警,猜得人心五分田。” 说完,她怅然苦笑,视线迷离渐渐模糊,身体绵软失力。跌落在地之时,一双骨细筋突的手用力抓住她的肩膀。 两行泪自眼角滑落,她伸手抚上季妙棠的下巴,气息微弱的呢喃:“喵喵,我一个来自异世的游魂,皆弃。幸而有你,有阿桑,还有他,我……” “皇妃妹妹。” 季妙棠惊慌,抱住昏厥的玉青初,朝归零大叫:“快,去请大夫!” 归零被吼得心乱如麻,他想抢回玉青初又不好下手。 “请季庄主离开吧,属下自会带郡主回城主府医治。” 季妙棠赤红眼睛,将昏迷的玉青初紧紧抱在怀里。纠结之下,他决定…… 第9章 她一个毒药人,命不久矣 玉华城西北方是一片沙漠,翻过沙漠是另一个国家——疆国。两国以沙漠为界,鲜少征战。 沙漠边缘有一片绿洲,绿洲中心有一座孤山,名为:慈慕岭。 半山处有一座古朴恢宏的庄园,名为:山水山庄。 山水山庄很大,大到里面有多少人都不觉得拥挤,大到不熟悉的人置身其中就会迷路,大到熟悉的人一辈子都走不出高高的围墙。 玉青初如大梦初醒,入眼的帘帐、香囊、琉璃风铃,都是她亲手布置的。没想到时隔半个月,她又回到被“软禁”的地方。 “哥哥,你就把她给我吧。她一个毒药人,命不久矣,正巧我拿来验究研究。” 女子娇软清灵的嗓音像山间的泉水,注入心田可消灭烦忧,注入灵魂可重生再造。 “不可能!你休想打她的主意。” 季妙棠断然拒绝,甚至用了极重的语气。 “哥哥,她是千年难见的毒药人啊。错过她,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如果害死她,你一辈子后悔。” 季柔桑不依不饶,季妙棠气得咬牙切齿。 “哥哥,你不懂。她的身体里有十几种毒,分别在不同的年纪,用不同的方式,连四季、时辰、用量……都有区别。下毒的人很高明,随时掌控着她的生死……还有还有……” “滚滚滚!我不想听。” “哎呀,你别推我呀!” 季妙棠恼了,要赶走妹妹。但是,季柔桑赖着不走,偏要继续说下去。 “哥哥,你听我说呀。只要她的毒解了,阿渊哥哥的毒也能解。真的真的,我用脑袋上的毛毛保证!” 季妙棠震惊,“什么?你说阿渊的毒,和她的毒,一样?” 季柔桑狂点头:“对呀对呀,她体内有一种毒,和阿渊哥哥的是近亲。我用脑袋上的毛毛保证,就算她死了,阿渊哥哥也能解毒。” 季妙棠沉默了。 隔着一张黄沙奔马八扇屏,外面的兄妹不知道内室的架子床上,玉青初已经清醒。 听到“近亲”,玉青初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没想到一笑竟牵动肚子疼,她又痛苦的呜咽一声。 八扇屏外的兄妹寻声进来,恰巧与玉青初视线交汇。她笑着挥挥手,季家兄妹尴尬的低下头。 “咳!阿桑,你出去吧。” 季妙棠打发妹妹出去。 “好吧。” 季柔桑嘟嘟粉唇,依依不舍的看着玉青初,然后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玉青初轻叹,嗓子沙哑的说:“阿桑还是老样子,天真可爱的小恶魔。” “怪谁呀?都是你惯的。” 季妙棠幽怨的瞪了她,从旁边的矮几上端来一碗温凉的粳米粥,“知道你不爱吃粥,但是……必须吃。” 玉青初哑然失笑,自嘲说:“我做了三年的孤魂野鬼,三年不食人间烟火。如今别说一碗清粥,就是一粒栗米都能吃出肉味儿。” 季妙棠拿着银勺子的手顿住,漂亮的瑞凤眼蓄满泪水。他敛眸低头,心痛的一股血气堵塞在喉咙,窒闷的他想大声吼叫来疏解郁结。 “好啦,我这不是活过来么。” 玉青初勉强支撑着坐起来,抢来碗和勺子,小口的吃着。 季妙棠长吁气,抬手怜爱的摸摸她的头,心痛的道歉:“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玉青初闷头吃着粥,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当初收到燕京城的密信之后,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才留下一封和离书,一封诀别信。 奈何世事无常,她以为自己死后会回到属于她的那个时代,没想到做了三年的孤魂野鬼,她竟然重生回来。 “皇妃妹妹,阿渊他……” 季妙棠欲言又止。 玉青初呆怔一瞬,郑重的说:“暂时不要让他知道,也不要让阿桑知道。” 季妙棠拧眉,内心纠结。 玉青初拉着他的手,将自己的未来谋划告诉他。 季妙棠震惊,难以置信,“你要做女君?要争夺大燕?” 玉青初解释:“女君女帝女皇,我不感兴趣。我只想颠覆大燕刘氏皇权的暴政,让百姓们安居和乐的生活。” 季妙棠思考片刻,郑重的说:“皇妃妹妹,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保护你,陪着你。” “喵喵,谢谢你。还有……”玉青初吸吸鼻子,眼中含泪的笑,“谢谢你相信我。” 季妙棠破涕而笑,“我说过,不论你变什么样子,我都会认出你的。”用袖子拭去脸上的泪,嫌弃说:“小黑脸,丑死了。” 玉青初噘嘴,傲娇的说:“哪里丑啦?我是天下独一无二的黑美人。” 季妙棠哈哈大笑,怜爱的摸摸她的头。 “好啦,等会儿,我让阿桑进来给你诊脉。她拜在侠谷医仙门下,解毒之术已小所有成。虽不能将你的毒完全清解,至少让你不受毒痛折磨。” 侠谷医仙? 曾经,季柔桑的梦想就是拜师侠谷医仙,成为五国十九州的女医圣。 她天赋异禀,自小在外祖父家学习医毒术。如今梦想成真,离她的最终目标又迈进一步。 “好。” 玉青初将碗勺子还给季妙棠,待他离开之后,她唤来归零。 归零一直藏在暗处,听到了季家兄妹的话,也听到了玉青初和季妙棠的对话。他内心纠结,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痛色。 外面下起了雨,玉青初强撑着下床,靠在窗前的美人榻上,看着窗外绵绵密密的雨。 “如果,我……” 玉青初看着沉默的归零,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借助原主玉青初的身体复活,而原主玉青初已经魂飞魄散。 许久,归零鼓起勇气,低声喃喃的问:“她,死了吗?” “是。” 玉青初颔首,很认真的回答。纵然事实令人难以接受,但她不想骗他。 又是无尽的沉默,归零站在美人榻前,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房门“吱呀”推开,季柔桑端来一碗苦味难闻的药汤,没好气的摆在玉青初的面前。 “喝药!” 简短的两个字,带着浓浓的怒气。 “被哥哥骂了?” 玉青初揶揄的问,接过药汤一口喝干。她微蹙眉,伸手向季柔桑。 “没有。” 不知为什么,季柔桑竟然明白了她在讨要蜜饯,而自己鬼使神差的在手里藏着一颗蜜饯。 可,她偏不给她。 玉青初哼气,直接抓下季柔桑佩戴的荷包,从里面取出一颗梨膏糖含在嘴里,“不给,我自己拿 。” “你,你,你怎么知道……”季柔桑震惊的结巴,“它万一是毒呢?” 玉青初歪着头故意气她,“梨膏糖,怎会有毒?” 季柔桑眨眨眼,瞅瞅她,又瞅瞅归零。似乎是恍然明白了什么,她愤怒暴走,出房门的时候大声吼。 “哥哥,你怎么可以把我的秘密告诉她,你太偏心了。” 远远的能听到季妙棠大声回:“我愿意。” 玉青初忍俊不禁,看向归零,说:“夺舍重生非我所愿,你要我偿命也可以的。只是,请多给我一些时间。” 归零抬眸看她,“她是怎么死的?” 玉青初怅然,“那一夜子时,她口渴,喝了翡翠壶中的杨梅茶。” “杨、梅、茶。” 归零双手握拳。 这座山庄里,玉青初只信任乳母申氏,只吃申氏准备的膳食和茶,只穿申氏缝制的衣服。申氏也是唯一能煮出酸甜可口杨梅茶的人。 “不是申嫫嫫。” 玉青初见他的神情,否定了他的猜想,“我醒来的时候,查验过茶水,没有毒。翡翠壶,没有毒。白玉杯,没有毒。” 归零惊呆,最令人怀疑的三种东西都没有毒,那么毒是怎么进入玉青初的身体里呢? 难道…… “季姑娘说郡主的身体里有十几种毒,会不会是……那夜某种毒发作?” “不会。” 玉青初再次否定,“也许,它不是毒,是解药。” 归零迷惑了。 就在二人思忖原主玉青初到底是如何被毒害死的,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季柔桑闯进来,抓起一件披风往玉青初的头上罩,对归零大声吼:“别说话,抱着她,跟我走!” 归零一脸懵。 第10章 好可惜哟,我只杀了一个 山水山庄的大门外,三座忠、烈、义牌楼巍峨高耸。平日无人敢靠近的地方,今日聚集了五千黑衣轻甲卫。 为首的少年将军跨骑枣红驹,手持方天戟,瘦脸肤白、鹰鼻薄唇。 他的黑衣绣有山海纹,外穿银铁轻甲。与别人不同的,他的轻甲双肩有铁羽翼,胸膛处的护心镜有鹰爪浮雕。 他昂首高傲的目视山庄的大门,仿佛是地狱之神降临人间,顺他者亡、逆他者亡得更快。 山水山庄的朱漆大门紧紧闭阖,门前一对铜兽足有两丈高,龙身豺首、怒目圆睁,三尺长剑横衔于口。 少年将军唤小兵去叫山门,没想到小兵才踏上十级台阶,就被一箭穿心滚落回来。 他面露愠色,跨骑的枣红驹似是感应到主人的怒火,躁动不安的踏着蹄子,鼻孔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威胁。 依照密探传回的消息,这座山庄原属于玉华城主,现幽州九鬿皇和流云庄主暂居之所。 算算时辰,此时在胡杨林中,皇太子的暗卫营正与九鬿皇及紫煞们缠斗,而他们遵照皇太子之令,来剿灭季家余孽,和玉华城主的幺女敏华郡主。 朱漆大门缓缓敞开,发出厚重沉闷的“吱呀”声。若闭目倾听,仿佛能听到历史洪流中的悠远。 少年将军以为率先出现的人会是季妙棠,没想到缓缓走出来的竟是一个白纱遮面,粉襦彩绦,窈窕娇小的女人。 玉青初强撑着气力,踩棉花似的颠着脚尖走出来。她的身后,季妙棠在左,归零在右,身后跟着山水山庄的护卫统领。 护卫统领站在最边缘,手持浪月弓,搭雀羽三叉箭。 玉青初居高俯视,百级台阶之下黑压压的一片,目测有一千黑衣轻甲卫。再远些,三座忠、烈、义的牌楼之外,还有四千黑衣轻甲卫严阵以待。 她慢吞吞的走到一座铜神兽边,斜倚着神兽粗壮的前爪子。 “谁是瞿炎?” 娇柔嗓音带着一丝慵懒,配上她恣意无端的媚态,看得少年将军心烦气躁,他身边的兵士也露出垂涎之色。 少年将军眼眸中尽现贪婪,他驭马向前几步,高傲的回答:“末将就是瞿炎。” 玉青初长长的“哦”一声,慢慢的站起来,慢慢的拾阶而下。 白纱遮挡的脸庞引人遐想,那是怎样的一张魅惑众生的妖颜?气血方刚的男人们屏住呼吸,凝视着她缓缓走近。 她唇角噙着笑,每往前一步都带出一股幽冥花的香气,与湿漉漉的空气凝结,轻甲卫们痴恋的呼吸着,迷醉在香气中。 站在马头前,玉青初轻柔的抚摸枣红驹的大长脸,仰头望向马背上的少年将军。 “你是不是有一个弟弟?” 少年将军疑惑:“我?没有。” “怎么会呢?”玉青初又走近一步,笑着说:“你的弟弟,叫、附、势,对不对?” “胡说……呃——?” 马背上,少年将军的怒骂戛然而止。他睁目惊呆,双手捂住自己的咽喉处,也阻止不了汨汨鲜血喷薄而出,鲜血瞬间染红了银铁轻甲。 “轻敌,乃兵家大忌。你死的不冤!” 少年将军临死的那一刻,嘴巴还在无声骂着:我不是轻敌,我根本没当你是个人! 玉青初半蹲在少年将军背后,睥睨着四周握着兵器,却畏畏缩缩不敢上前的兵士们。 “呵!胆小鬼!” 将少年将军的尸体推下马背,她盘着一条腿坐在马背上,鄙夷的环视四周,高傲的说:“天下敢威胁我的,不配活着拥有姓名。” “杀了她!为将军报仇!” 轻甲卫中,突兀的一声叫嚣震奋人心。四面八方的黑衣轻甲卫像夏日黄昏的一场暴雨,乌云压顶、狂风惊雷。 玉青初毫无惧色,手握一把匕首,盯住那个鼓动军心的轻甲小兵。 此人,即使换了铠甲,她依然认出他是谁。 胡杨林里与她对战,那个玩九节龙鞭的暗卫统领,皇太子的心腹 —— 瞿秩。 得意于原主的好轻功,当无数轻甲小兵围攻上来,玉青初踏着他们的脑袋,朝着欲逃跑的瞿秩而去。 “杀了她!” 瞿秩一边逆行,一边仰头大喊。 他穿梭在轻甲卫们的人潮中,却没有发现身后仅一丈距离的上方,收割他项上人头的姑娘即将到达。 玉青初踏过人潮,避开致命的攻击。在离瞿秩只有两个兵士的地方,她突然停下来,呆怔怔的看向前方。 “傻子!想死吗?” 浑厚粗哑的斥责响在耳边,腰肢被长臂圈紧。后背贴紧温热坚实的触感,惊醒了呆滞的玉青初。 她扭头看,本是一张英俊无双的脸庞,却罩着半片紫铜面具,遮挡他完美的剑眉,高挺的鼻梁,只露出一对阴戾幽深的眼瞳。 玉青初拿着匕首的手腕被粗粝厚茧的大手握住,匕首锋刃划向瞿秩的后脑勺。似乎匕首带着一股子杀戾煞气,隔着一段距离竟能戳破他的脑袋。 “我这不是看你回来,激动的傻了嘛。” 玉青初讨好的咧嘴笑,却招来穆令渊一记冷眼。 她傲娇的哼声,为自己辨白:“我挨了季庄主一针残魂,能活到现在就不错啦。刚刚我杀了瞿炎,厉不厉害?威不威武?” “嗯。” 穆令渊轻声回应她,算是给足她的面子,肯定她的能力。 玉青初嗤声,任由他抱住自己,以匕首收割轻甲小兵的人头。 紫煞出,地狱门开,人间堆尸万千。 穆令渊抱着玉青初返回山庄的大门前,而他万万没想到,她落地的第一时间竟然是…… “小九,你好男人呀。嘻嘻!” “聒噪!” 将她推向归零,穆令渊气狠。哼!手痒,真想掐死她。 季妙棠悄悄蹭到她身边,笑着调侃:“小九?以前,可没有这样亲昵。” “我早想这么叫他,可惜……没寻到机会就死翘翘了。” 季妙棠笑脸瞬间凝滞,瑞凤眼闪烁痛色。 小拳头捶他胳膊以示安慰,玉青初看向台阶之下的修罗场。 紫煞五百人,五千轻甲卫,以少胜多,实力将决定战局。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紫煞将轻甲卫全部斩杀于刀下。三座忠、烈、义牌楼之下尸横遍地、血染大地,五千轻甲卫阵亡。 玉青初看得热血沸腾,不愧是她和穆令渊一起训练出来的紫煞,三年不见实力更强大了。 她两眼放光的盯着穆令渊,小黑脸笑得能开出一朵花儿。 穆令渊像躲瘟神似的,逃到季妙棠的身后。 季妙棠忍俊不禁,“你躲什么?她又不会吃了你。难道在我不知的时候,你们发生了什么?” “闭嘴!” 穆令渊磨牙吱吱响。 季妙棠忍笑远离他。 听到玉青初可怜兮兮的怅然说:“好可惜哟!我只杀了一个。” 季妙棠怜爱的摸摸她的头,“等你养好身体,再上战场吧。” 重生归来,她的性子没改,还是喜欢打打杀杀的,全然没有姑娘家的样子。 曾几何时,她吵着要做贤良淑德、相夫教子的贤内助。谁知道阿渊带她去了一次军营,她回来就反悔了,说什么要组建自己的战团,还要借用他季家流云山庄的名号。 玉青初不满的哼哼声,对上穆令渊的阴戾眼神,她立即怂了。 “那个,阿桑,我脑袋疼、骨头疼、脚丫子疼……我肯定是饿啦,快拿些吃的来。” “你饿了,关我什么事儿?” 季柔桑翻白眼,一不留神儿被玉青初抓过去,背着她歪歪扭扭的往里面走。 穆令渊皱眉,不悦道:“她是饿死鬼投胎么。” 季妙棠抿唇,心又狠狠的疼了。 归零心事重重的盯着玉青初的背影,握住长剑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季妙棠眉心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他上前揖礼,笑问:“归零公子,可否与在下聊聊?” 归零心跳加速,点点头,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第11章 积了几辈子的福德 偌大的华厅摆放一张长桌,玉青初一脸花痴的盯着长桌另一端的男人。 “穆小九,把面具摘了,丑死啦!” “呵!找死!” 穆令渊瞳眸阴鸷的盯着她黑黢黢的小脸蛋,脑海里竟浮现她捧着他的脸亲吻的模样。 “该死!” 他唾弃自己的低骂一声,起身离开,恰巧在门口与季妙棠擦肩而过。 “阿渊,你不饿吗?” 季妙棠瞧着他一身戾气的大步走远,不禁好奇心大作,问:“满满,你对他做了什么?” 玉青初食指轻点唇,不在乎的答:“我说他的面具丑,他生气了呗。再说,我真要做什么,他可逃不掉的。嘿嘿嘿!” 季妙棠失笑,回头见慢吞吞跟上来的归零,“你的选择不会错的,她值得。” 归零沉默以对,视线越过他看向玉青初,握剑的手不受控制的收紧、再收紧。 季妙棠会心一笑,来到她的身边坐下。 玉青初打量他们的神情和动作,心中便有了数。 “你们两个去私下做交易,看来彼此给出的条件很满意呀。” “满满,我们只是聊聊生意的事情,你别乱猜忌。”季妙棠指指对面的位置,示意归零来坐。 归零踌躇一下,便安心坐了。 玉青初托腮,大眼睛瞅瞅季妙棠,又瞧瞧归零。 “让我猜猜你们做了什么交易。我的魂儿啊去游荡……听听他们的心声……哎哟哟,原来真的做交易啦……嘿嘿嘿……” 她装神弄神的振振有词气笑了季妙棠,他大手盖在她的头上。 “别胡闹,我听不得你嘴里说什么魂儿鬼儿的。” “哎呀!我都不忌讳。”玉青初娇嗔,笑说:“我呀重活一次,看明白很多事情。人呀,不能活的太拘束、也不能活的太自由。” 季妙棠颌首,“那你猜猜,我们做了什么交易?” 玉青初伸出两只手,左边是季妙棠,右边是归零。 “归零答应替我保守秘密,喵喵答应派人保护燕京皇宫中的舞妃娘娘。” “哈?你竟然猜对了?” 季妙棠惊喜。 归零错愕。 玉青初洋洋得意,一本正经的自夸:“那是,我现在是凌驾于四界之上的奇人。” 归零无语。想到自己那可怜的小郡主,不禁黯然神伤。 玉青初试探的握住归零的手,“我对你许下承诺。一,以我灵魂发誓,此生永不负玉青氏。二,以我灵魂发誓,为初妹妹报仇。” “不,你只管寻到她被下毒的真相,报仇……我亲自来。” 归零郑重的说,眼中含泪。 玉青初点头,心脏浅浅的抽痛着,想来是原主的感动。 “哥哥,你们聊完私事没有?我进来啦?” 门外,季柔桑小声征询,只敢露半颗脑袋,一双溜溜圆、水汪汪的眼睛透着灵慧。 玉青初忍俊不禁,打趣道:“哟?小桑儿几时乖巧懂事,如此听哥哥的话呀?” “要你管!” 季柔桑气咻咻的瞪了玉青初,指挥厨房的老婆子们提着食盒来布菜。她一边摆放碗筷,一边小心翼翼的偷看归零。 玉青初抿唇偷笑,等季柔桑绕到她的身边,她出其不意的一巴掌打了季柔桑的臀。 “啊——讨厌!你你你你……怎么能打我的……我的……”季柔桑捂着屁股,小脸羞臊绯红。瞪圆眼睛气愤的说不完整话。 “我我我我……”玉青初伸出手,抓一抓空气,“哟!没想到啊,小屁股翘翘的,手感真好!” “你!……无耻!讨厌!!” 季柔桑捂脸,羞愤的逃走。 玉青初哈哈大笑,歪着身子倒向归零,对季妙棠说:“喵喵,小桑儿的嫁妆赶快准备起来。女大不中留啊!” 季妙棠意味深长的看了归零,“若她愿意,我不反对。” 归零郁闷的撇开眼装作耳聋,被玉青初握住的手悄悄攥成拳头。 “吃饭!” 玉青初一声令下,缓解归零的尴尬,也打消季妙棠的试探。 三人安安静静的用过午膳之后,季妙棠拉着归零继续商议事情,躲到别处吃饭的季柔桑才现身。 “走吧,我的毒药人。” 玉青初默默的跟着季柔桑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见到屋廊下的一排药炉,煨着药香四溢的陶锅。 季柔桑亲力亲为的熬煮药汤,认真专心的神情,玉青初感叹三年不见小姑娘长大了、成熟了。 “小桑儿,你喜欢归零吗?” 算算时间快到季柔桑的十五岁生日,是可以议亲的年纪了。 季柔桑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冷嘲道:“你命不久矣,就少些闲心安排别人吧。我可是流云山庄的姑娘,即使不嫁给皇亲国戚,也不会自降身价看上一个籍籍无名的护卫。” 玉青初被怼的哑口无言。看来三年不见,她对小姑娘没有自认的那般了解。当年小尾巴似的追着她喊“皇妃姐姐”的小姑娘,已经变成心高气傲的尊贵小姐。 “身份很重要吗?” “不重要。”季柔桑倒掉煮坏的药汤,重新熬煮,语气淡淡的说:“他能力太弱,不足以助我。” 玉青初眨眨眼,问:“你想做什么?或许,我可以帮你。” “你?一个命不久矣的毒药人?”季柔桑斜睇一眼,冷嘲:“你确实能帮我。让我研究你体内的毒。” “可以。”玉青初毫不犹豫的答应,“还有呢?” “没有了。只要清除君上的毒,他就能为皇妃姐姐报仇。”季柔桑仰望天空,怅然叹息,“如此,你也算帮我了。” 玉青初怔愣,原来小姑娘嫌弃归零的原因是不能助她报仇,为她的皇妃姐姐报仇。 仰头望向同一片天空,玉青初眨眨泪湿的眼睛。自己是积了几辈子的福德,竟能遇到这样一群真心真情真义的朋友们。 “什么人?” 季柔桑突然面色一冷,抬头朝院角的一处矮树丛,发去一枚银针。 “呵呵!不愧是流云山庄的小姐。可惜毒性不强,杀不死我。” 矮树丛里走出一个蒙面男人,他的左臂缠着九节龙鞭。身形魁梧仿若一座山,大长腿从矮树丛上面跨过来,步子迈的极大。 玉青初警觉的拉住季柔桑护在自己的身后,冷笑道:“我就知道死的那个人不是你,瞿秩。” “你竟然发现了?死的那个是我的胞弟,瞿牛。” 瞿秩站在院中央,摘下蒙面的黑布,缠在左臂的九节龙鞭发出细微清脆碰撞声。 玉青初摇头,“战场大忌,自乱阵脚视为输。瞿秩,你一个山匪出身的暗卫统领,跟了皇太子也没啥长进。有空多学习,别整日打打杀杀的。” “呵!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自乱阵脚了。”瞿秩往前迈一步,沉声喝令:“少说废话,是你们束手就擒,还是逼我亲自动手?” 玉青初张嘴未答,反被季柔桑推开。 “我来!” “来什么来?”玉青初捏住小姑娘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温柔安抚:“乖乖听话,等姐姐回来给你做糖吃。” 季柔桑目光凝滞,心底一池静水瞬时泛起涟漪。深深烙印在脑海里的一道温柔又不失霸道的声音在说:小桑儿乖乖听话,等姐姐打胜仗,买好多梨子回来给你做糖吃,很甜很甜的梨膏糖,好吗? 她泪湿了眼眸,模糊的视线仅有一团黑黑小小的影子在动。 “皇妃姐姐,是你吗?你打胜归来了吗?” 第12章 老蛐蛐儿,想我没呀 绿树成荫、夏花繁美的庭院,环抱游廊的围墙上,一半是皇太子的黑衣暗卫,一半是紫煞。 屋顶的高脊飞檐分别站着三个人,穆令渊、季妙棠和归零。他们神情淡漠,目光齐聚庭院中央的那二人。 庭院中央,一高一矮、一壮一瘦的两道人影缠斗起来。他们的功夫路数很简单,皆是江湖最常见也最实用的致命杀。 一条九节龙鞭挥的虎虎生风,身形魁梧的瞿秩圈在鞭影之中突现杀气。 鞭长九节,形如龙骨,长约三尺七寸(约1.23米)。九节中间更有暗刺能够将被束缚的人刺伤,防止逃脱。 鞭短时九节成环,变成最好的防守武器。而暗刺也能给近身搏斗的敌人,致残的伤害。 玉青初单手握紧一柄玄铁匕首,进可攻、退可守。她擅长搏斗术,知道人体最致命的穴位弱点。 借助身材瘦小灵活的优势,她在九节龙鞭的影环中穿梭,时而靠近他,时而远离他。 “瞿秩,你打不赢我的。跪地求饶吧,我留你一个全尸。” “你到底是谁?” 瞿秩发狠的咬牙切齿,将九节龙鞭结成环,弹出节筒中的暗刺,每一招式都避开自己的致命点。 玉青初得意嗤笑,调侃道:“别躲了,我知道你的致命弱点在哪里。还有,你没察觉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小吗?” 瞿秩冷笑,一个旋身飞出攻袭范围,同时九节龙鞭挥长,鞭尾朝她的眼睛扫过去。 玉青初挥匕首挡开鞭尾的袭击,柔软娇小的身体下腰后翻。于此时,一道微不可见的闪光从她的口中迸射出。 分别站在屋脊飞檐的三人,借着阳光和自身站立的角度,恰巧看见那道闪光笔直穿入瞿秩的颈侧。 “啊!” 瞿秩惊叫一声,全身僵硬的躺倒在地上。他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张着嘴巴却一个音儿都发不出来。 玉青初喘着大气,叉腰站在他的身边,俯视他一脸的震惊。 “真是狗改不了吃粑粑的臭毛病。你一个手下败将,也妄想来绑架本姑娘。”她挠挠额头,回忆说:“让我想想,当初你是伤到哪里来着……心肝脾肚肺,眼耳口鼻舌,都没有。” “哼哼哼哼……” 瞿秩羞愤的从鼻腔中发出抗议。 玉青初邪肆一笑,从他的手里抢来九节龙鞭,笑眯眯的绕着他走一圈。然后她蹲下来,用雕着盘龙纹的青铜柄,力道适中的点着他的身体敏感。 瞿秩备感屈辱,他堂堂九尺男儿竟被一个又黑又丑的女人调戏? 玉青初低头,几乎与他面面相对、目目相视,用仅有她和他能听到的极低的嗓音,柔声细语的问:“老蛐蛐儿,五年不见,想我没呀?” 羞怒冲天的瞿秩顿时怔愣,懵懵懂懂的明白了她的问话。 老蛐蛐儿? 五年不见? “哼?……哼哼哼哼……” 瞿秩激动的从鼻腔里发出声音,可惜没人明白他。 围观的人们,一半人认为他被玉青初吓唬了,害怕的求饶;一半人认为他恼羞成怒,在威胁她。 唯有玉青初知道,瞿秩在激动什么。甚至,她好心的替他拔掉颈侧的银针。 不为人知的往事,那是他最威风凛凛的时光,也是足够他炫耀一辈子的辉煌。 瞿秩曾是江湖令人闻风丧胆的山匪头子,除了他的武器九节龙鞭让人畏惧,最令人不耻的是他擅长的偷袭技能。 只要能置对方于死地,他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屈辱的跪在地上磕头,待对方决定饶他贱命的时候,他会趁势反杀,狠厉的宰下对方的头来一泄心头之恨。 瞿秩做了十三年的山匪头子,掠夺财宝无数,割下的人头能够垒成山寨的围墙。 整整十三年战无败绩,他在五国十九州的江湖中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号和地位。麾下有千人的小山匪兄弟,聚众霸占青州的三座山峦。 直到五年前,他败给九鬿皇妃段满满。 段满满率领流云战团,将他的山寨踏为平地。他的兄弟们死了大半,活着的人成为流云战团的战俘。而他被段满满打成重伤,在一个老兄弟的帮助下乘船逃去南方。 玉青初拿九节龙鞭的青铜柄,出其不意的往他的身下某处戳戳,故作惊讶的大叫:“哎哟?没想到啊,瞿寨主竟然净身做了太监?” 瞿秩内心一阵狂怒,只恨自己开口不能言。涨红的大脸,睁圆的眼睛,还有鼻腔里发出的忿懑声。 臭女人,还不是你。你当年专挑老子的下盘偷袭,废了老子的宝贝。呜呜呜,老子也想当男人,可你特麻的不讲道义。 无视瞿秩的眼泪汪汪,玉青初歪着脑袋,挤眉弄眼的调侃他,“怎么?瞿寨主觉得做男人没意思,自己嘎了宝贝,想尝尝做女人的滋味儿?友情提醒,开后门容易得痔疮,你多加注意啊。” “哼!” 瞿秩很有骨气的扭过头去。老子眼不见心不烦,当她是个屁。 玉青初哈哈大笑,站起来闭上眼睛缓缓眩晕感。 这身体中毒太深,刚刚的打斗消耗太多的体力。幸好她偷走小桑儿的银针,否则现在躺在地上任人宰割的就是她了。 “小心!” 季柔桑一声提醒已经迟了。 闭着眼睛的玉青初只觉得身体被大力的抱紧,然后双脚腾空。她的耳边有细微的风声,额头的碎发微微扫动皮肤。 “别动!” 沉厚森冷的嗓音响在头顶,她悬着的心刹那间安定。 玉青初依旧闭着眼睛,伸出胳膊回抱住他的腰。坚硬冰凉的玉带束紧他精瘦的腰身,与她脑海中的腰围相比,他似乎清瘦了许多。 脚踏实地的感觉很舒服,更有安全感。 玉青初睁开眼睛,近在眼前的是紫袍银纹,往上是半片紫铜面具遮住男人英俊无双的容颜。 “穆小九,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给我把面具摘了。好丑!” 她伸手想摘,却被他大力推开。 穆令渊阴鸷冰冷的瞳眸露出杀意,周身散发出“靠近者死”的威压。 玉青初撇嘴,才不管他是不是生气。反正,她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挂在他的身上,青紫色的娇唇覆上冰凉的唇。 不让摘面具,那就亲亲,总可以吧? 找死! 死就死,又不是没死过。 …… 两个人以唇为剑,战斗起来不管不顾的,那交流的气息都带着战场上的硝烟味儿。 庭院里打成一片的黑衣暗卫和紫煞们,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他们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呆若木鸡的望向屋脊上相拥亲吻的男人和女人。 “救我!” 受了刺激的瞿秩终于发现自己能说话了,他拼着老命的大喊一声,可惜…… “煞风景的死太监,死去吧!” 季柔桑一针送他入黄泉,顺手解决掉旁边的几个黑衣暗卫。她望向屋脊,心中默默的问:皇妃姐姐,你终于回来了,真好! 有了季柔桑的出手,紫煞们也回神,再次进入战斗状态,将黑衣暗卫们全部解决掉。 屋脊上,玉青初脑袋晕乎乎的,推拒着穆令渊的胸膛,“小九,你个老六,想憋死我啊!” “活该!” 穆令渊冷瞥一眼旁边偷笑的季妙棠和归零,大手一推,将晕乎乎的玉青初推飞向归零。 归零接住玉青初,瞬间啥心情都没有了。看向穆令渊的眼神,有着诸多的鄙夷。 “九鬿皇这是……吃完抹嘴不认账?” “不怪他。”玉青初敲敲脑袋,“这事,我常干。” 归零顿时无语,看向季妙棠。谁知道季妙棠哈哈大笑,狂点头表示,“对,她经常干,我作证。” 第13章 本姑娘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山水山庄的防守需再加强,做为玉华城主府的一等护卫,归零能够擅自改变整座山庄的防卫体系。 与季妙棠商议之后,归零大刀阔斧的改变山庄的防卫。 从山庄的暗防机关,到暗卫的安排,护卫的改编,以及巡夜队伍的值守时间。连同山脚下的村子,也做了暗桩联络的调整。 这一夜,山庄外风平浪静,山庄内暗涛伏落。 季妙棠向穆令渊禀告之后,穆令渊对归零多了三分欣赏。 与此同时,玉青初向季柔桑提出加快提取她的毒血,研究解毒的药。 经过白天一战,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加速衰败。她怕自己的身体支撑不到为穆令渊解毒的时候。 万一她又死了怎么办?老天爷不一定让她第三次重生。 季柔桑确认玉青初就是重生的段满满,反而犹豫不决起来。她抱着玉青初哭了一夜,直到哭累了睡着了,眼角还有泪水流出。 玉青初陪着季柔桑,一夜无眠。 …… 清晨,忙碌一夜的归零看到庭院的假山凉亭,一个闭目静坐的女子穿着素白的衣袍,长发束成男式的发髻,用一根打磨过的松枝做簪子。 女子的身边,坐着一个男子。半片紫铜面具遮住容貌,身上紫色的锦袍绣着张扬又霸气的蟒纹。如女子一般闭目静坐,身上的阴戾之气竟消散不见。 此刻二人相处和谐,远观真似一对隐居闲野的夫妻。 归零对九鬿皇妃段满满的了解,一直是小郡主仰慕的女英雄。 九鬿皇妃的刁蛮无礼,行事不羁,乐战好斗,兵行险招,也是小郡主努力模仿学习的榜样。 如今亲眼所见,亲身相处,才知道小郡主模仿学习的言行举止,仅是九鬿皇妃行事作风的万分之一。 “不知我的决定是对是错。” 归零喃喃自语,悠然长叹。听到隔壁的院子传来吵闹声,他抛开愁绪,急步前往。 假山凉亭,邻院的吵闹并没有打扰到静坐的玉青初和穆令渊。 反而由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轰隆闷声,扰了他们的心神。 玉青初睁开眼睛,眺望远方卷起的黄土飞扬,青紫色的唇微微勾起。 “来了。” 穆令渊早已睁眼,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表情。如墨的皮肤泛着青色,青紫色的唇微微肿胀,她的身体也比昨日胖了些许。 “你的毒,能解?” “不能。” “明来挑衅,暗来刺杀。还真是阴魂不散呀。” 玉青初淡然一笑,望向山庄前的忠、烈、义三道牌楼之下,已经乌泱泱的站满了黑衣轻甲卫。 “我在,他们不敢。” 穆令渊沉厚冰冷的嗓音让她感到莫明的安全感。 “别小瞧我。我的许多本事,你还没见过呢。”玉青初高傲的扬起下巴,肆意嚣张的说:“他们敢惹到本姑娘的头上,是自作孽不可活。本姑娘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人。” 穆令渊沉默,其实……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 见归零、季妙棠分别从两个方向匆匆赶来,玉青初直接飞跃下假山,平稳落在他们面前。穆令渊也随之落下,站在季妙棠的身后。 “这位姑娘黑煤球似的,竟穿一身白衣。啧啧啧,等会儿鲜血染红了白衣,可别哭鼻子哟。” 季妙棠温润悦耳的嗓音,似晨起的第一口清茶,馨香四溢、沁入心脾。 玉青初娇嗔的哼哼声,拉着归零到旁边去商议策略。 穆令渊沉厚森寒的嗓音透着定人生死的煞气,一开口便让人双腿抽筋,畏惧的想躲避。 “你对她,很特别?” “阿渊,我对她特别有何用?”季妙棠笑颜如朝霞,瑞凤眼中缀满了温暖。他拿着一把掐丝银蝶凤尾人骨扇,往穆令渊的胸膛微敲,佯装泛酸的说:“她眼里只有你,小嘴巴只想亲你。我呀,吃瓜人一个。” 穆令渊看向玉青初,坚定的说:“吾妻只有一个。” 季妙棠笑而不语。未来如何,或许别人是未知,而言之凿凿的穆令渊必定会懊悔不已,啪啪的自打脸。 玉青初和归零商议完应对之策,她便去找季柔桑。 归零率领山庄的护卫,和穆令渊、季妙棠率领紫煞,一同来到山庄大门口。 忠、烈、义三道牌楼像一道道仙门,隔绝开人间烟火和山野深林。 而今,乌泱泱的三千黑衣轻甲卫将三道牌楼下的空阔填满,犹如一片地狱野鬼来人间肆意横行。 当穆令渊和紫煞出现,黑衣轻甲卫们畏惧的后退,整齐有列的队伍霎时松散。 “请让让。” 玉青初穿着束腰箭袖的男式紫色短袍,左臂缠着九节龙鞭,右手握一柄玄铁匕首。 她气势凶煞,从穆令渊和季妙棠的中间走出来,站在最前面,睥睨百级石阶之下的黑衣轻甲卫。 “空有一副铠甲裹身,内里的杂草终究是摆不上台面的东西。” 娇小羸弱的女子是他们最看不起的,她表露的鄙蔑激起他们的愤怒,每个人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火焰。 玉青初昂首,匕首指向石阶之下的男人们,言语不屑的挑衅:“敢消想到本姑娘的头上,休怪本姑娘心狠!给尔等一百个数的时间考虑,降者保命、战者入棺!” 乌泱泱的黑衣轻甲卫们如何能服气,他们一群大男人竟被一个女人威胁? “来战!” 轻甲卫方阵中不知谁叫嚣了一声,瞬时杀声震天。 玉青初冷嗤,犹如无形的鬼影从高高的百级石阶之上飘落,以脚尖行走在呐喊着冲来的黑衣轻甲卫们的头上。 九节龙鞭在她的手中被赋予了生命,龙遨游于天能震慑人心,龙潜于海能横扫千军。 小部分的黑衣轻甲卫认出这条九节龙鞭,他们开始慢慢后退,一直退到三道牌楼之外。然后静静的看着“战场”里,那些同伴们被一个黑黢黢的瘦小女子,一手挥动九节龙鞭,一手握玄铁匕首,两种兵器完美配合,收割着无数的生命。 玉青初用九节龙鞭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轻甲卫卷过来,匕首无情的刺入他的胸膛。 “五年前,我饶你们狗命,让你们留在流云战团。没想到我死后,你们竟然逃离流云战团,跟着瞿秩入了皇太子的轻甲卫?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你,你是……是……” 轻甲卫的头盔掉了,他瞪大惊恐的眼睛,难以相信的盯着她的小黑脸。 玉青初勾唇一笑,小声说:“对,我没死。” 轻甲卫大惊,想要喊“皇妃娘娘”却没了力气,他的喉咙里涌出大量鲜血,仰头一口喷出。 “杀了她!夺回九节龙鞭,为寨主报仇!” 见到同伴死了,围上来的轻甲卫们齐声大喊着。 他们曾经是瞿秩做山匪时的小兄弟们,后来成为九鬿皇妃段满满的俘虏,充入流云战团做火头兵。 直到三年前九鬿皇妃被谋害,流云战团也神秘失踪。而他们庆幸自己早早的逃到昔日寨主瞿秩的麾下,免于一死。 玉青初挥动九节龙鞭,将攻来的轻甲卫们全部扫躺在地上。她喘着大气,感觉到身体的力量在迅速衰败,甚至双腿都在颤抖。 “她没力气了。大家一起冲啊!” 之前退到三道牌楼之外的黑衣轻甲卫们突然发起攻袭,他们所至之处,最先杀死的竟然是躺在地上的“同伴们”。 第14章 我心有不甘 玉青初淡定的站在原地,凌厉冰冷的眼神在每个轻甲卫的脸上扫过,判断出领头的那个人。 当她做出防守准备的时候,一道阴煞无垠的强劲杀气从她的身后向四面八方散开。如平地一声炸雷,脚下的青石砖瞬间碎裂成无数颗楞角尖锐锋利的石子,掠夺无数人的生命。 纤软的腰圈入长臂之中,渐渐虚弱无力的她终于有了依靠的胸膛。她缓缓闭上眼睛,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的刺痛着。 穆令渊抱起她返回山庄的大门,头也不回的一声令下:“灭!” 紫煞齐声道:“遵!” 三道牌楼又成为人间的修罗场,紫煞出,鬼门开,黄泉路上游魂无数…… 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忠、烈、义的三道白玉牌楼被鲜血染红,牌楼下空阔的地上堆满了黑衣轻甲卫的尸体。黑压压的尸堆里,无一片紫色。 季妙棠看向归零,说:“此事,从今以后,交给我们吧。” 归零摇头,抱拳道:“属下要禀告城主,一切听城主吩咐。” “也好。” 季妙棠无奈。毕竟这儿不是自家地盘,确实该请示玉华城主的意思。 归零将外面的事情交给山庄的护卫统领,和季妙棠一起到后院去看玉青初的情况。刚刚穆令渊抱着她走的太急,他们只看了一眼。 当二人来到玉青初居住的小院,远远就听到穆令渊暴怒的质问。 “她想死可与孤说,孤会成全她的。” “君上,请你出去!” 季柔桑哽咽着下逐客令。 穆令渊却站在床边未动,幸好戴着半片紫铜面具遮挡他此刻寒禁的神情,一双阴鸷深邃的鹰眸闪烁浓烈的怒火和杀气。 “这是怎么……了?” 季妙棠人未到声音来,当他撩起珠帘踏入内室,看到玉青初趴在床沿大口大口的吐着黑色的血,整个身体蜷缩成小老鼠的样子特别瘦小可怜。 “满……黑煤球,你这么是怎么了?” 他冲过去跪在地上,捧着她的下巴,让她的黑血先吐到他的掌心,再由掌心慢慢流到陶盆里。 “我,强行,压制体内的,毒性,才有力气,一战。” 玉青初一边吐着黑血,一边结结巴巴的说。五脏六腑疼的她眼睛一片黑暗,只凭着听觉去感受季妙棠的心疼、穆令渊的愤怒、归零的沉默、季柔桑的哽咽。 “别说话了。”季妙棠心疼的泪流满面,捧着她下巴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哀求的说:“你,别说话了。别说话了。” “我,没事。”玉青初努力抬起头,勉强的笑笑,“我说过,,渡我,总无缘,半身净来,半身尘,偷……” “偷得天机三分警。”季妙棠拿帕子为她擦掉脸颊上的泪,哽咽着说:“猜得人心五分田。” 玉青初闭上眼睛,“喵喵,我不会死的,我心有不甘,做了鬼也会回来的。” “好,我信你。” 季妙棠看向穆令渊,“阿渊,她如果死了,我就让大燕刘氏皇族为她陪葬!” “你喜欢她?” 不知为什么,穆令渊心里抽痛。他的眼睛不受控制的盯向昏迷不醒的玉青初,甚至想霸道的抱紧她,不让任何人触碰她的冲动。 “起开!” 季柔桑推开季妙棠,试图将一碗浓稠的药汤灌进玉青初的嘴巴里。可惜玉青初的牙齿咬的很紧,根本无法灌药。 穆令渊扒开季妙棠,抱起玉青初放置在腿上,然后用力掐住她的颌骨,强行掰开她的下巴。 “慢点灌,别呛死她。” “好。” 季柔桑用木勺小口小口的喂,一边喂一边观察玉青初的脸色。她有些担心自己的医术不精,医治无效反而害死玉青初。 “君上,要不……把我师父寻回来?” 穆令渊沉默,看到玉青初喝进的药汤之后,又吐出许多的黑血,“一口药汤入,一口毒血出,她的身体如果能够承受,应该能活下来。” “她不能死!绝不能死!” 季妙棠握住掐丝银蝶凤尾人骨扇,瑞凤眼赤红厉色。 穆令渊拧眉,深深的看了一眼怀里的玉青初,又看向克制暴躁情绪的季妙棠,和哭红小脸的季柔桑。 与季家兄妹相比,站在黄沙奔马八扇屏旁边的归零神情很平静,平静的像一个“外人”。 穆令渊疑惑,依照他对季家兄妹的了解。之前季妙棠因为玉青初对他喊“喵喵”就恼羞成怒的喊打喊杀,季柔桑更宣扬当玉青初是研究解毒药方的傀儡。 短短几日的相处,季家兄妹与玉青初亲如密友了? “她为何不能死?” 面对穆令渊的质问,季妙棠咬紧牙关,默不作答。 季柔桑灵机一动,说:“她的身体里有和君上相似的毒,若她的毒能解,君上的毒也能解。还有,她待我很好。” 穆令渊知道季柔桑小时候遭受过非人虐待,即使对熟悉的家人也不会完全信任。这世上,除了她的哥哥,外祖父和师父,只有他和逝去的段满满能够让她安心相信。 如今,季柔桑把玉青初视作可信任的人,那么没有可疑之处。 穆令渊对季妙棠说:“还玉华城主一个人情,派人传信给雪仙子,请她来潼古关一趟,为敏华郡主医治。” “雪仙子失踪已半年余,估摸着……难寻。” 季妙棠叹气,并不抱希望。 穆令渊看向季柔桑,“你们师徒之间,应该有传送消息的渠道。我们寻不到雪仙子,难道你也寻不到吗?” 季柔桑垂头丧气的说:“天下没有师父寻不到的人,却无人能寻到她的踪迹。如果我能与师父联系,还用研究皇……玉青姐姐的毒吗?” 险些唤出皇妃姐姐,幸好她改口及时,没引起君上的怀疑。 穆令渊皱眉,敛眸凝睇怀里的玉青初,心中亦有挫败感。 “真的没有人能够医治郡主的毒吗?”归零上前来,担忧的问。 季柔桑长舒一口气,说:“师父寻不到,我也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一定会治好玉青姐姐,保她长命百岁!” “多谢。” 归零抱拳相礼。 穆令渊抱着玉青初,仔细观察她的五官竟觉得看顺眼了。 季柔桑离得近,凑近他,“君上,你在笑吗?” 穆令渊怔愣,见小姑娘的食指指向自己的唇角,一副抓包的得意。 他尴尬的咳声,将玉青初放回床上躺好,说:“在寻回你师父之前,她的命交给你。” 季柔桑狂点头,握拳头信心满满的说:“我一定加油!” 穆令渊顿感太阳穴隐隐作痛。这熟悉的动作,这熟悉的“加油”,可惜他心底期盼的那个她永远也喊不出这两个字了。 第15章 穆小九,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玉青初整整昏迷了三日,经过季柔桑衣不解带的悉心照顾,终于在第四日天未亮时,她醒了。 季柔桑已疲惫的趴在床沿睡熟,连玉青初悄悄下床都没有察觉。 “小桑儿,谢谢你。” 玉青初为小姑娘盖上薄毯,悄悄下床去外间喝水。她的身体仍然虚弱,只能扶墙缓慢前行。 忽然,一双大手从后扶住她的双肩,几乎是推着她往前走,直到坐在桌边的小凳子上。 玉青初长吁气,看男人戴着半片紫铜面具,淡青色的唇抿成一线,下巴微有胡茬儿。额际有几颗细小的汗珠,渐渐隐没在面具里。 她歪头托脸凝视他未遮挡的唇和下巴,不知不觉身体前倾,自己干涩冰凉的唇贴上他柔软温暖的唇。 穆令渊呼吸一滞,习惯的反手掐住她的脖子,薄怒低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玉青初眨眨眼睛,佯装无辜的说:“我的嘴巴有它自己的想法,我也是受害者。” 穆令渊气的脸色铁青,她竟然无耻到如此地步? 嘿嘿,反正你拿我没法子,只能任我为、所、欲、为! 玉青初傲娇的哼声,仗着自己身体虚弱,直接倒在他的怀里,小脑袋蹭蹭他的下巴胡茬儿。 穆令渊忍无可忍,将她抱回床上,又抱起熟睡的季柔桑出去交给紫煞,咐属送回客院。 玉青初捏起枕边的两根银针,邪肆一笑。她惊呼大叫,从床上摔到地上,呜嗷呜嗷的喊痛。 门外,穆令渊心跳漏了一拍,赶忙返回屋内,看到玉青初痛苦的蜷缩在地上,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你怎么了?” 他轻柔的抱起她放回床上,察看她的头有没有受伤,她的眼睛…… “你担心我?” 玉青初笑弯弯眼睛流泻出小奸计得逞的狡黠,她大胆的抱住他的脖子,一口咬住他的下唇,狠狠的留下整齐的齿痕。 穆令渊心如擂鼓,这熟悉的亲吻方式,让他强力克制的心神摇摆起来。他咬紧牙关,箍住她纤软小腰的大手已青筋突暴。 唯有他自己知道,勉强维持的镇定已渐渐瓦解。他似乎在期待她的下一步动作,提供一个他陷沦的借口。 玉青初已经毫无意识,全凭感觉去撩动他。似是害怕他恼怒,咬住唇的牙齿松开,青紫色的唇含住那腥甜血味的唇,更加撩动他脆弱的定力。 穆令渊心中叠起的高墙轰然倒塌,凭着骨子里的掠夺本性,他反客为主,将她压在身下狠狠的亲吻。 随妻子的逝去,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渐渐苏醒。 那一夜,他打胜过来,妻子亲自为他卸下铠甲,亲手为他擦身疗伤。他看到她眼中的泪,她强忍的愤怒,她终于愿意表露的心疼。这一切,让他感到惊喜。 成亲三年,他们相敬如宾,如亲人一般相处。他是妻子的依靠,妻子是他的安心。 那一夜,当他忍不住吻干她的泪水,她霸道又妖艳的回应他。他们终于有了夫妻之实,他也终于明白妻子的真心。原来,他们彼此相爱,只是不曾将爱告诉对方。 “蛮蛮,我爱你!” 穆令渊闭着眼睛,青色肿胀的唇磨蹭着玉青初的娇唇。 玉青初心头一阵温暖,但她尚不能与他表明身份。 陷入臆想中的穆令渊感觉到身下的妻子不专心,他不满的皱眉呢喃:“蛮蛮,专心点,为夫会温柔的。” 玉青初叹息,连衣服领口都没扯开,他温柔有啥用? “穆小九,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即使不忍打破他的美梦,她也不得不提醒。 “你……” 穆令渊睁开眼睛,身体的惯性反应驱使他的大手掐住她的脖子。 他看到自己与她的暧昧姿势,以及她肿胀黑紫色的唇。他脑中惊雷炸响,努力控制自己的手慢慢放松、慢慢放松…… 他豁然坐起,难以置信的抚摸自己的唇。为何他会失控的将她认作是妻子?难道他对妻子的爱不够深吗? 穆令渊懊悔的垂头,站起来准备离开。 “别走!” 玉青初捂着脸惊慌大叫,然后扑到他背上,胳膊圈住他的脖子。 她眯起眼睛,摇头晃脑的抱怨:“都怪你,干嘛掐我的脖子。啊,我的头好晕!屋顶有鸟儿在飞,好多好多的鸟儿……” 这么隐晦的提醒没作用,她又佯装惊讶的说:“诶?快看,屋顶真的有人。他正瞪大眼睛盯着我们呢,你快看呀!” 真是个聒噪的女人。 穆令渊真想把她丢回床上去,抬手一枚玄色三星镖朝着屋顶窥探的那人射去。谁知道屋顶的碎瓦片纷纷落下来,险些砸中他们。 出乎意料,那偷窥的贼人竟然不是自己人? 连穆令渊也呆怔住。他与玉青初对视一眼,将她丢下,直接窜上屋梁,钻出那一方洞口。 玉青初只恨自己的身体虚弱,不能运用轻功上去。她随手抓一件外袍闯出屋门,恰巧撞上赶来的归零。 “郡主,你还好吗?” 归零似乎从外面归来,一身的风尘仆仆。 玉青初点头,与他并肩站在庭院中央,仰望屋顶打的激烈正酣的二人。一个是穆令渊,一个是…… “无止。” 归零一眼认出与穆令渊对打的人,惊叹低吼。 玉青初疑惑的问:“无耻是谁?很厉害吗?” “他是江湖闻名的隐世高手,号称圣人无止。”归零忍俊不禁,建议:“你可以大声的喊出来,就知道他是不是很厉害了。” “原来是他呀。”玉青初送他一记白眼,“少坑我,我可不傻。就我这一触即碎的玻璃体质,接不住他一招的。” 归零颇为欣赏的凝望屋顶的二人,拍拍玉青初的肩,“等你身体恢复如初,别再偷懒了。瞧瞧人家的功夫,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玉青初挠挠头,尴尬的说:“你那小郡主爱偷懒,我可是很勤快的人。” “是啊,你不是她。”归零神情僵硬一瞬,黯然道:“我有时怀疑自己答应季庄主交易条件的决定是否正确。可是经历黑衣轻甲卫的几次来袭,我又庆幸你不是她。若她活着,必定守不住山水山庄,未来也守不住玉华城、守不住玉青氏。” 玉青初有点小脾气的说:“嘿?我在你的心里就是个工具人呗。守着天,守着地,守着你家的一亩三分地。” 归零心虚的辨白:“不是的,我是夸赞你的功夫好。” “嗯嗯嗯,心领了。” 玉青初抱拳,故意板起小黑脸,让归零误以为她生气了。不过听到归零夸她,挺高兴的。至少在他的潜意识里,已经慢慢接受她。 屋顶打斗的二人已经进入玄幻的境界,即使周围站满了紫煞。 玉青初惊叹,问:“这个无耻,一个人来的?” 归零颔首,答:“他的功夫高深莫测,天下无人能敌。” 玉青初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那穆小九和无耻人,谁会赢?” “应该是……平手。” 归零大胆预测。 他只见过穆令渊几次救玉青初时出手,功夫到底如何尚没定论。而且他对无止的功夫底细,仅仅是听自己的师父提起过,并未亲眼所见。 “我怎么觉得你靠不住呢。” 玉青初出其不意的夺过归零的剑,身形如影掠上屋顶,与穆令渊分站在老叟的两侧。 第16章 剩下的无耻人 穆令渊和老叟皆进入无我无妄之境,从招式,到气势,再到境界。功夫高深的二人找到了棋逢对手的快意。 乍然一个人影跃上来,与穆令渊形成包围之势,让老叟颇为不满。他摆出臭脸对玉青初说:“你,给我下去!” 穆令渊浅勾唇,拳风霎时凌厉,直逼老叟的后腰死门。 “诶?臭小子,你竟敢偷袭老夫?” 老叟不干了,再次与他打起来。 拳风凛凛,带着霸道的杀气。 掌风拂柳,四两拨千斤,轻松应对。 二人以玉青初为中心,拳来、掌推;掌攻、拳防。 老叟的掌功已跳出武功套路的格局,结合他半生参悟的心境,看似拂柳拈花的绵柔掌风招式,却隐藏杀人于无形的暴戾。 推掌如拭尘、恐惊天上仙,让人感受到明月舒朗的轻松。用老叟的话来说,就是赐你一个舒舒服服的死法。 相比之下,穆令渊的拳劲刚烈,每一拳击出目标明确,精准无误的指向老叟的几处大命门。纵然老叟运用四两拨千斤轻巧应对,但他的拳头力量对老叟的反击也造成了不小的干扰。 玉青初看得眉心锁深,照这样的打法什么时候能拼个输赢? 在穆令渊吃了老叟一巴掌,握拳反击的时候,她骤然一动,从他的背后一推,趁机在他耳后小声提醒。 “太极步。” 穆令渊身体一瞬绷紧,注意力集中在后背的小手,和耳边娇软甜美的嗓音。 “诶?真是……笨蛋,还手啊,打他啊!” 眼瞅着他又挨了老叟一巴掌,急的玉青初直跺脚。 这巴掌打得穆令渊回神儿,双拳同时击出,刚劲的拳风将老叟打到一丈之外的飞檐上。 老叟冷笑,再次凝结掌风,犹如一股龙卷风袭来。 穆令渊不骄不躁,以拳防守,脚下走起太极八卦阵。 “臭小子,你是驴子吗?转什么圈圈儿?” 老叟气笑了,掌风更加凌厉。这次,连同玉青初也陷入阵中。 玉青初身处危险,依旧云淡风轻的。她平静的看着忽远忽近的二人,当穆令渊靠近时她咧嘴一笑,当老叟靠近时她吐舌头做鬼脸。 “臭小子,不打了不打了。” 终是老叟没耐心,气的叉腰后退一步,忿忿的控诉:“她是你新娶的小媳妇吗?真是没规矩!咱们比武呢,她不能乖巧的站在中间当木头桩子?” 穆令渊无言以对。其实,他也讨厌,太扰乱他的注意力了。 对老叟的抱怨充耳不闻,玉青初打量着他的容貌,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圣人无止已年过花甲之龄,须眉鹤发,精神矍铄,满面的福相。他穿着深竹月色的薄纱长袍,与穆令渊比武时飘逸如仙,武功招式大开大合形如飞鸟展翅、自在遨游。 “剩下的无耻人,听说你功夫高深莫测,很厉害的样子。” 小姑娘与夜色融为一体,若非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在屋瓦映出一个矮小圆润的影子,他都怀疑娇软甜美的嗓音是女鬼在说话。 等等…… “你称呼老夫什么?剩下的无耻人?” 圣人无止的眼睛瞪的比铃铛还大。想他纵横江湖六十载,人人尊称他一声“圣人”,没想到他的尊号竟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嘲讽。 玉青初眨眨大眼睛,无辜的说:“无耻人,你为老不尊、欺负后辈,枉费了你积攒一生的好名声。” 圣人无止凝聚双掌的杀气渐渐形成,忿懑道:“老夫平生最恨人唤‘无耻’二字,小丫头,你拂了老夫的逆鳞。” “老家贼,真以为你更名改姓,我就不认识你啦?”玉青初提剑指向圣人无止,趁他怔愣之际,越过他剑指穆令渊,厉声喝道:“你下去,我和他打!” 穆令渊拧眉,双拳背在身后,无声的拒绝。他偏不下去,偏要站在这里看她玩什么花招儿。 玉青初无奈,只好向圣人无止提议:“咱们去旁边的屋顶打,不让他参合。” 圣人无止瞥了眼穆令渊,颇为嫌弃,“这一身阴戾煞气的后生,果然没礼貌。” 玉青初护犊子的反唇相讥:“你那不孝徒孙,几时有礼貌过?上梁不正下歪,连你和你徒弟都不是好东西,你徒孙更指望不上。” 圣人无止气的大手一挥,啐骂道:“呸!少提那两个不成器的废物。你还打不打?老夫忙着救人,没空和你斗嘴。” 玉青初哂笑,剑指他,说:“老家贼,本姑娘也没闲心与你磨牙扯淡。来呀,看本姑娘不在你的身上戳几个血窟窿,让你好好回味一下失血眩晕的美妙感觉。” 提到自己的昔年糗事,圣人无止顿时没了打架的兴致。 他双臂环抱,打量近在咫尺的姑娘。年岁十七八,皮肤黢黑辨不清五官,只有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让人略感悦目。 “怎么,你怕了?” 玉青初挑衅,暗道他千万别叫出她的名字来。 算算时间,她和他大概有十年未见了,没想到他还活着,并且活的挺精神。 当年她急着逃离赐婚,匆忙嫁给穆令渊去了幽州城。虽然听祖父传来消息说段无止已避世,再不管人间之事,她一度怀疑段无止在谋划着什么。 出乎所有人的猜想,他真的说到做到。孤身一人带着简单的行囊,避居于霸州一座无名山下的小村子,过着纯朴的农耕生活。 圣人无止叹息,抱拳道:“小姑娘,老夫今日前来是为救人。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老夫不想大开杀界,更不想与玉华城主为敌。” 玉青初瞟一眼淡然自若的穆令渊,问:“救谁?我的山水山庄只住着九鬿皇和云流山庄的季家兄妹,我可没有绑架他们。” 圣人无止转身,向穆令渊抱拳:“请九鬿皇放人,老夫愿答应你一个条件,只要不违背……” “别听他的。” 玉青初一个闪身站在圣人无止和穆令渊之间,对圣人无止说:“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当年段氏全族被杀,也不见你出来帮忙报仇。如今你一个避世之人,何必参入朝廷纷争。” 提到段氏族人,圣人无止哑口无言。像被踩到痛处,终于卸下他的傲骨,向穆令渊深深歉意,“九鬿皇恕罪,老夫当年不知道……小满儿,死的冤啊!” 穆令渊垂眸,沉声沙哑的说:“你走吧。告诉那人,吾妻骸骨几时寻回,孤几时负荆请罪、交兵权、让九州。” 圣人无止摇头,语重心长的说:“你不能这样对他,他是大燕国未来的皇帝。纵使你是九州霸主,不还是在人家的手底下讨生活?九鬿皇请听老夫一句劝,放了他吧。” 穆令渊沉默不语,固执己见。 玉青初听懂了他的话,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如果穆令渊将兵权交给刘氏皇族,再奉上他的燕云九州封地,那后果是她不敢想象的。 第17章 一路平安,老家贼 玉青初拦住穆令渊,伸出手将一枚银针交给圣人无止。 “放心,我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必定会带个东西回去交差。”她俯瞰四周的紫煞,顿感无力。她现在没证明身份,这些紫煞不会听从她的吩咐。可是让归零去,又觉得欺负了他。 “你要做什么?” 穆令渊看出她的犹豫不决。 玉青初希冀的说:“你能借我两个人帮帮忙吗?我不想让归零去。” “好。” 穆令渊指来两名紫煞,不需下令,那两人便抱拳低首,无声的向她领命。 玉青初挠挠头,说:“请二位大兄弟把瞿秩的尸体包裹严实,帮助这位老大爷送到燕京城外一百的杏花村。不用太赶,半月之内送到即可。” “遵!” 两名紫煞接令,离开。 玉青初双手合十,感谢穆令渊。 圣人无止看的一头雾水,问:“臭小子,她是不是你新娶的小媳妇?” 穆令渊烦躁的反怼:“她这副模样,你会娶吗?” 圣人无止看玉青初的黑黢黢小脸,脑袋摇的波浪鼓似的,“不要不要,这副鬼样子如何下得去嘴?老夫没你那么重的口味儿,老夫喜欢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女子。” “胡说八道!” 穆令渊恼羞成怒,用力搓手。 圣人无止瞪大眼睛,理直气壮的反驳:“老夫才没有胡说八道。刚刚在屋子里的床上,是谁抱着人家小闺女,啃猪蹄子似的那么津津有味?” 怕穆令渊不承认,他指着人家的鼻子说:“诶!你别不承认啊,老夫在屋顶偷窥得清清楚楚。你还说爱她,老夫的耳朵不聋,听得真真儿的。” “无耻!” 穆令渊忍无可忍,一对拳头带着刚劲的风声朝着老叟的面门砸去。 “臭小子,你来真的呀!”圣人无止惊呆大叫,拳头擦过他的鼻尖,吓得他大声质问:“刚才你用了几成功力,给我说实话?” “七成!” 穆令渊追逐着圣人无止在屋顶上,一个在后面追打,一个在前面逃跑。 圣人无止错愕,只恨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儿捣腾的太慢,怎么都逃不出穆令渊的攻击范围。 “臭小子,你不讲武德。老夫用九成功力,你竟然偷懒用七成,你瞧不起老夫!” “活该!” 穆令渊怒火冲天,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打死这个不正经的老不羞,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偷窥。 玉青初看着一老一小的两个男人,真是重生一趟不白来,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看得见。谁能想到性格冰冷刚毅的九鬿皇穆令渊,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谁要瞿秩的尸体?” 庭院中央,季妙棠握着掐丝银蝶凤尾人骨扇,脚步匆匆的从后院门走来。仰头见玉青初站在屋顶,而另一边的屋顶有两个人在追逐比武。 玉青初凝神以轻功飞下,恰好季妙棠伸手扶住她,责备道:“你体力虚弱,跑来这里做什么?一切交给阿渊处置。” “我那叔祖父是个不讲理又爱撒泼的老顽童,穆小九搞不定他的。” 季妙棠苦笑,这世间能够让江湖第一传奇的圣人无止吃瘪,唯有比他还刁蛮不讲理、撒泼更胜一筹的段满满。可惜,在圣人无止的眼中,他最疼爱的小侄孙女已经死了。 “臭小子,你放开!老夫还有力气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从屋顶上跃落二人,穆令渊扯着圣人无止的衣袂,推到季妙棠的面前。 圣人无止见到季妙棠,立展笑容,抱拳相礼道:“季家小友,多年不见啊!” 季妙棠作揖行礼,笑言:“叔祖父安好。晚辈拜见!” “好说好说。”圣人无止扫了眼玉青初,见她和季妙棠挨得近,不禁好奇的问:“这位玉华城主的小女儿,与季小友是……朋友?” “关你何事?” 玉青初冷眼一瞥,发现接连偏院的垂花门有一道熟悉的人影闪过。她顿时没了耐心留在这里,蹭到季妙棠的身边。 “我累了,想回屋躺会儿。我向穆小九讨了两个紫煞兄弟,陪着老家贼护送瞿秩的尸体回燕京城交差。你来安排后续的事情,不要假手他人。” 季妙棠眸光微闪,立即明白她的意思,温柔的摸摸她的头,“安心去睡吧,诸事皆有阿渊和我。”他转向归零,作揖请求:“归零兄弟,烦劳你陪着她。” “季庄主放心,郡主若不听话,我就用绳子绑起来。”归零一本正经的说,还摸摸后腰处的绳子,以示威胁。 玉青初撇嘴,朝圣人无止挥挥小爪子,“一路平安,老家贼。” “小黑丫头,你也没礼貌!” 圣人无止气呼呼的瞪了她,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他捂着胸口,背影颤颤微微的,脚步也显得缓慢。 众人只当他年岁大了,经历武功比试之后体力不支。却无人发现他的唇角微微勾起,眼睛里一瞬间的泪涌。 在大门外的转弯处,他回头望了一眼庭院里,玉青初进屋的背影。捂着胸口的手握成拳头,哽咽着喃喃低语:“小满儿,你还活着,真好!” 屋子里,隔着窗子远望老叟走出院门的背影,玉青初眼睛泛酸,仰头强忍着泪水。 归零站在她身边,许久之后才缓缓出声。 “郡主,我有事禀告。” “我见你一身风尘仆仆,是回玉华城了?” “没有。”归零取出怀里的信交给她,“城主已经知道郡主夺舍重生之事,派人送来亲笔信。” 玉青初愕然,苦笑道:“纸终究裹不住火焰,只是消息传得太快,让我心里没个准备。” “勿需多言。”归零抢回信,揭开漆印,将一张薄薄的信纸抽出交给她,“也许,并非你想的那般糟糕。” 玉青初皱巴着小黑脸,走到桌边借着烛灯的柔光,展开信纸。 信纸仅写了一个大字,字体锋锐,收笔如剑。 “观字可窥探品性。玉华城主不仅有治世之能,更有乱世枭雄的胸襟和气度。” 归零脸上油然而生的骄傲,让玉青初不容忽视。 她失笑道:“好啦,知道你是最忠诚的属下。” 归零欲语还休,思忖片刻,指着信纸上的字,“你真的明白城主的意思?” 玉青初颔首,小心翼翼的叠好信纸。 “阔。”她仔细将信纸入封,交给归零帮忙藏好,“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城主不怪罪我夺他爱女的身体,仍相信我,愿做我的助力。” 归零皱眉,怀疑她的解读是否正确。 玉青初见他表情,猜定他的心思。 “你不信,可以回去问问城主。” “我一定会的。” 归零颌首,心底的一杆秤在微微倾斜。 “先不说这些。”玉青初反拉住他的胳膊,说:“走,我们去搞事情。” “什么事?”归零错愕,“你该回去躺着,不能乱跑。” “少啰嗦,跟我走。” 玉青初拉着归零走屋子的后门,往后院的黑暗角落里,沿着墙边走。她的眼睛盯住前方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发现那人的背影有点熟悉。 第18章 不愿意写,说出来也可以 玉青初拉着归零跟踪前面的人,又小心翼翼的躲避四周暗卫们的监视。 “我刚才在院子里看到他的影子一闪而过,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归零也看到前方熟悉的人影,回忆说:“紫色锦衣,左眉有疤的紫煞统领,你曾经告诉我,他叫佐左。” “答对了,他就是佐左。不过他在这里,那佑右呢?” 玉青初好奇,猜测道:“我们回来的日子不短了,黑衣轻甲卫和瞿秩的暗卫营也来挑衅过。佐左和佑右一直没有出现,他们的紫煞却跟在穆小九的身边。”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抱住玉青初的腰,轻松越过高高的院墙,来到相邻的荒废院子。 他走到废院的水井边,在杂草里摸索一阵,对她笑说:“摸到了!果然我没记错。” 玉青初挑眉,“没想到啊,山庄下面竟然有密道?” 原主从小在山庄里长大,不知道山庄下面有玄机。她重生醒来之后,探过山庄的布局,也没有发现地下秘密。 归零神情严肃,说:“此事不宜让外人知道。” 玉青初点头,拍拍他的胳膊,“放心,现在我们是内人,他们是外人。” 归零无语,打开暗门率先跳下去。然后从下接住玉青初,带领她往更深的地方走。 玉青初曾经见识过段家老宅的地下密室,也见过幽州城九鬿皇府的地下城。 古人智慧远远超出现代人的理解,他们的思维逻辑严谨,一毫一厘的计算,建造出应合天道、地理、神意、人伦等等令人叹为观止的宏伟建筑。 玉青初亦步亦趋的紧随其后,每遇到岔路口,归零会停下来辨别一下方向,然后寻着记忆中的地图走向正确的密道。 走过曲曲折折的幽暗甬道,终于前方一片开阔,也有了烛火的明亮。保留开凿痕迹的墙壁上映出十几个人影子。 归零带玉青初躲到一处转角,窥视地牢里的情况。 玉青初看到地牢里有两个非常大的铁笼子,刘恒启和周苏公被分开关在里面。笼子外,佐左和佑右立在两边,而穆令渊和季妙棠则恣意闲适的坐在一起喝茶。 归零恍然大悟:“原来九鬿皇向城主借宿山庄,是为了关押他们。” “没想到穆小九把狗杂碎和老狗子藏到这里来了。” 玉青初嘿嘿嘿奸笑,缘份和仇怨是一个怪圈,从哪里开始、终会回到原点相遇。 “难怪紫煞带走他们以后,咱们就没见过他们。我以为穆小九把他们送回燕京皇宫了,没想到啊没想到……” 归零失笑,说:“你还好意思提这事?谁会傻乎乎的拿人质换卤味食盒?” 提到卤味儿,玉青初舔舔嘴巴,为自己辩白:“那不是季妙棠嘛,还有穆小九。他们不拿卤味儿来换,我也会放人的。” “呵,我才不信你呢。” 归零阴阳怪调的嗤笑她,不出意外的招来一记闷拳。 玉青初拉着归零更靠近一些,她想听清楚刘恒启在说什么,为什么穆令渊和季妙棠的神情皆是浓浓的嗜血杀气。 此时,两个大铁笼子里,刘恒启和周苏公被铁链子锁住四肢,狼狈的跪坐在地上。 因为长时间的饥饿,他们勉强支撑着身体也摇摇晃晃的,眯缝眼睛才能看清笼子外的人们。 “不愿意写,说出来也可以。” 穆令渊示意佑右准备好笔墨纸砚。 “本宫已经把她的全部骨骸寻出来给你,你还想怎样?” 矜贵清俊的刘恒启披散发头,身上裹紧了那件鸦青色绣银纹的缂丝斗篷,里面穿的朱砂色万寿纹长袍已经变成染血的烂布条子。 烛光照不到的暗处,穆令渊翘着二郎腿,歪靠在太师椅里。他缄默不语,戴着半片紫铜面具的脸微斜,阴鸷的鹰眸扫过甬道的转角处。 “皇太子殿下若以为拖延时间能够等到瞿炎少将军来救你,恐怕算盘要落空了。” 季妙棠提起一个水桶,桶里冒着白汽。他信步而行,慢慢的走到铁笼子的上方,俯视笼子里狼狈的刘恒启。平日里朗月清风般的风流俏公子,此时一身肃杀之气。 “草民劝皇太子殿下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将九魁皇妃的埋骨之地说出来,你早早的回大燕皇宫去享受荣华富贵不好吗?” 刘恒启瑟缩着蜷抱成一团,似乎他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已经做好了自我保护的准备。 “呵!别看我长的玉树临风、俊美风流,我的心可黑着呢。”季妙棠轻松提起水桶到笼子顶,不屑一笑,“皇太子殿下不配合,我只好……” 一桶冒着白汽的热水从笼顶倾泻而下,浇在刘恒启的背上。 “啊——!” 刘恒启痛苦大叫,浑身颤抖的往旁边爬。奈何铁链套住他的双手双脚,脑袋躲过了,后背和盘跪的双腿却被烫伤了。 鸦青色绣银纹的缂丝斗篷被热水烫过,更紧密的包裹刘恒启的身体,也加重负担阻碍他的爬行。 “本宫是大燕国的皇太子,你们如此虐待本宫,不怕激怒各地的藩王,共伐幽州?” 季妙棠将水桶丢向下面,紫煞轻松接住,然后去重新提来一桶热水,放回原处。他慢慢走下木梯子,蹲在离刘恒启最近的地方,桃花美眸闪烁幸灾乐祸的邪魅。 “这天下除了安平王,谁敢与我家君上为敌?”他拿出一串小玉牌,叮叮铛铛的悦耳动听。捏起一片小玉牌故意炫耀给刘恒启看,“你是大燕国的皇太子,应该在皇帝的御书房见过此物。” 刘恒启用力闭上眼睛又睁开,才看清小玉牌上的阴刻字,顿时惊恐大叫:“无,无,无令玉?” “哈哈,皇太子殿下挺有见识的嘛。” 季妙棠提起一串小玉牌在刘恒启眼前摇晃,颇为得意的说:“你做梦都想不到吧?九鬿皇妃死了,流云战团失踪,用她的骨骸来牵制九鬿皇,九鬿皇被迫案甲休兵,失时落势。你以为各地藩王会一边倒的递投名状效忠于你,与九鬿皇为敌?哈哈哈,你太天真了。” “这不是真的!” 刘恒启羡慕、嫉妒、恨的发狂。 这些小玉牌是各地藩王的私令,称为“无令玉”。可以不必得到他们的准许,用无令玉调动他们封地的私兵。 私兵,那是专属于藩王,不受皇权控制和国家军队编制的军队。 季妙棠收好一串的小玉牌,指挥佑右将笔墨纸砚放到笼子里。 “皇太子殿下,别再拖延时间了。瞿炎少将军已死,他麾下的五千轻甲卫也全军覆没。暗卫统领瞿秩和他的胞弟瞿牛也死了,暗卫营如今群龙无首,已撤离潼阳关外待命。” “谁干的?谁干的!” 刘恒启用力拉扯着铁链,朝着季妙棠猛冲。他疯狂的大吼大叫,直到嗓音嘶哑,才颓废的瘫躺在地上呜呜的大哭起来。 季妙棠看傻子似的瞥了眼,回头问:“阿渊,咱先回吧。给皇太子殿下留点时间,好好的哀悼他最忠诚的属下。” 穆令渊颌首,故作不经意的瞟了甬道转弯处,吩咐佐左和佑右:“留下两个人守着。你们也辛苦了几日,去歇息吧。” “谢君上。” 佐左和佑右抱拳低首,亲自护送穆令渊和季妙棠出去。返回来安排好看守的人,和负责巡视的几人,他们才安心的回去休息。 此时,一直躲在转角窥视的归零和玉青初也悄悄原路返回。 荒废的院子很少有人来巡视,玉青初和归零坐在枯井的石台上,仰望夜空中的星星。天快亮了,三昂星成为最亮的那一颗。 “郡主,我们该怎么办?” 归零询问,犹豫着要不要向城主禀告。 玉青初长舒气,伸个懒腰,不答反问:“归零啊,你饿吗?” 归零呆愣,“啊?不,不饿。” “吃饱喝足,再补个眠。午后在这儿见面,不见不散哟。” 拍拍他的肩膀,玉青初大摇大摆的离开废院。转个弯就是山庄后花园的回曲游廊,没想到与她居住的院子仅一墙之隔。 第19章 女鬼偷汉子,死不要脸 午后,整座山水山庄寂静的只有蝉声,夏暑闷热难耐,连各院清扫的小丫鬟老婆子们都躲去偷懒歇凉。 玉青初轻车熟路的沿着墙下,偷偷来到一隔之墙的荒废小院。 “郡主,这是自家的庄子,你如此贼头贼脑反而引人怀疑。”归零已久候多时,手里捏着半块未吃完的芝麻酥饼。 玉青初拿帕子给他擦擦嘴角,“我躲的不是自家人,是穆小九的紫煞。天知道他们躲在哪里窥视我们的一举一动呢。” 归零擦净嘴上的饼渣,凝睇她的小黑脸,惊讶发现:“郡主,你的肤色……” “变白了?” “不是,黑里透青更丑了。” 听他的话,玉青初惊喜的表情瞬间凝固,气忿的捶他一拳。 归零哭笑不得,指着她的唇,“嘴巴青紫有深色瘀斑,血液里的毒素又加重了。” “以毒攻毒,加重就对啦。” 玉青初拉扯他一起到水井边,打开铁门跳下去。 想到季柔桑说她的身体里有十几种毒,又见她装的无事人一般,归零忍不住关心问:“真的没办法解毒吗?” 玉青初推着他走,不耐烦的说:“放心放心,我死之前定会帮你找出毒害初妹妹的凶手。” 归零沉闷不语,心里挺不是滋味儿的。在听到暗卫送来城主的亲笔信,又传达城主已接受女儿被夺舍的意思,他有片刻的迷茫。 “诶!糟糕!” 迎面走来两名巡逻的紫煞,又在狭窄的甬道里,退无可退。 玉青初急的直跺脚,小声抱怨:“真是出门没看黄历,诸事不顺啊!怎么办?怎么办?” 归零也头皮发麻,不知如何应对。眼瞧着两名紫煞越来越近,他不自觉的后退、后退、再后退…… 玉青初躲在归零的身后,暗道:我个子矮,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归零疑惑的看着两名紫煞像看不见他们似的,在即将与他面对面的时候,立定、转身、起步走…… “二位大哥……你们……哎?” 玉青初歪着小脑袋,看到昏暗烛光下的两个背影渐渐走远,好奇问:“他们眼瞎?” 归零摇头,护着她继续往前走。直到他们进入地牢,再也没见到巡逻的紫煞。 铁笼子外面负责看守的两名紫煞,警觉的看向他们,然后…… 紫煞小兵甲:“七哥,我想撒尿,你陪我去呗?” 紫煞老兵乙:“多大的人了,还要哥哥陪着上茅房。” 紫煞小兵甲忸怩,嗲嗲的撒娇,“人家怕黑嘛,人家胆小。” 紫煞老兵乙扯着小兵的耳朵,一边干呕一边说:“走走走,哥哥陪你,哥哥不怕黑。” …… 二人勾肩搭背的走了,留下一脸懵逼的玉青初和归零。 玉青初学着紫煞小兵的模样,拉着归零的衣袖,忸怩做作的嗲音撒娇:“归零嫫嫫,我们一起玩死他们,好不好呀?” 归零翻白眼,直冲到一个水桶边,把胃里没消化的芝麻酥饼呕出来。 “咦~~~好恶心!” 玉青初嫌弃的咧嘴,捂住口鼻。 “还不是你害的!” 归零恶狠狠的瞪她。比起他的小郡主,这个九鬿皇妃简直是重生来克他的。 玉青初哈哈大笑,背着双手慢悠悠的走到铁笼子前面,一脸欣喜的打招呼:“哈喽呀,刘家的狗杂碎,我们又见面啦!” 从紫煞离开之后,刘恒启就盯住他们。 “小黑球?” 旁边的铁笼子里,周苏公疑惑不解的问:“你们怎么能进来呢?你们和九鬿皇是什么关系?” 玉青初咧嘴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每弯屈一根就说出一个字。 “债、主。” 周苏公兴奋,央求:“小黑球,不管我们之前有什么误会,如今你是九鬿皇的债主,那么我们可以……” “蠢货,别被她骗了。”刘恒启打断周苏公的话,目光阴冷的盯住玉青初,“她之前在胡杨林想杀死我们,你忘了吗?” 周苏公犹如兜头一盆冷水泼来,兴奋的小火苗霎时熄灭。他绝望的仰天大喊:“混蛋!放了殿下。诛九族的大罪,你们不怕吗?” 玉青初用手指堵住耳朵,嫌恶的说:“老狗子,歇歇吧。就你那难听的嗓调,激怒他们死的更快。” 周苏公立即闭上嘴巴,委屈的看向刘恒启,“殿下,老奴……老奴……” “闭嘴!” 刘恒启的忍耐也到达极限。他仇视的盯着玉青初,话却是对归零说的:“玉华城主与九鬿皇勾结,意图颠覆大燕。待本宫重回燕京城,定向父皇禀明,治你们玉青氏一个诛九族的谋逆大罪!” 玉青初示意归零保持沉默,笑呵呵的嘲讽:“狗杂碎,你真是女鬼偷汉子,死不要脸呀。眼下,你已经沦为九鬿皇的囚徒,一身的污点为世人诟病。即使活着回去,你也失去了大燕皇权龙位的资格。” 刘恒启最不愿面对的痛楚被她无情揭开,眼中迸发的恨意更深。 玉青初从怀里拿出准备好的小瓶子,走到墙根下的一排水桶前,指尖探探水温,发现每个水桶都是滚烫的热水。 真当她是傻丫头,对他们的做为毫无察觉?那些“睁眼瞎”的紫煞,还有这十几桶的热水,根本是他们刻意安排好的。 玉青初意味深长的瞥了眼甬道的转弯处, 凌晨时她和归零就藏在那里窥视。此刻,开凿不平的甬道墙壁上,若隐若现的两道倾长人影有部分重叠。 “归零,来帮忙。” 将小瓶子里的药末倒入一桶热水里,玉青初让归零帮忙提到笼子顶,她拿来葫芦瓢随意的搅动着,言语不敬的讥讽。 “狗杂碎,你别拿死来吓唬我,我真的不怕。” 玉青初让归零离得远些,她一步站在笼子顶上,仿佛脚踩刘恒启的脑袋,俯视狼狈的他,心有别样的快乐。 舀一瓢加了药末的热水,瞄准刘恒启的脑袋。 “啊——!混账!混账!本宫要杀了你——杀了你们——杀!” 刘恒启愤怒大吼,铁链子制约着他只能小范围的躲避。但加了药末的热水浸湿衣服和斗篷,包裹住他的身体之后,他仿佛被按压在尖锐的钉板上滚动,疼的想撕裂皮肤、抓烂血肉。 “这种毒呀,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艳、鬼。” 玉青初舀起一瓢,再次浇下。 “啊——不要!不要!” 刘恒启痛的窒闷,仰着头,张大嘴巴呼吸。 “不要停吗?”玉青初故作天真的问,又自答:“好呀,我不会停!” 又一瓢浇下,灌入刘恒启张大的嘴巴里。他的意识在拒绝,但喉咙已经惯性的吞咽。 加了药末的热水从喉咙畅通无阻的进入胃里,灼烧的疼痛让他短暂的昏迷。比起季妙棠折磨他的方式,这个黑女人的折磨手段更胜一筹。 “艳、鬼。好一个,艳、鬼。呵呵。呵呵。” 刘恒启蜷缩着侧躺在湿冷的地上,绝望的看向站在笼子顶上的黑女人。她和自己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从胡杨林见面时就要杀他、折磨他? 玉青初蹲下来,俯视他,淡淡的笑问:“九鬿皇妃的骨骸,埋在什么地方?” 第20章 四百多个骨灰盒 刘恒启已经痛的不能说话,他仰头看向旁边铁笼子里的周苏公。 周苏公立即明白,朝玉青初跪下来磕头,作揖禀告:“禀告小黑球姑娘,九鬿皇妃的遗骨与段氏全族的遗骨埋在一起。皇上和皇太子殿下感念段氏全族的忠烈,御旨令轻甲卫统领瞿少将军护送段氏全族的遗骨,返回晋州段氏墓园。” “哈哈哈!忠烈?” 玉青初狂笑,鄙蔑道:“多么讽刺的两个字,竟然从你们的嘴巴里说出来?”她提起水桶,将余下的半桶热水全部浇在刘恒启的身上,愤恨的说:“狗杂碎,再不说实话,本姑娘要你生不如死!” 刘恒启像冬天的野狗一样颤抖的蜷缩着,痛晕又清醒,已经深深体会到徘徊生死的恐惧。 “本宫,可以,告诉你。” 细若蚊声的回答已用尽他全部的力气。皮肉已痛到麻木,现在从骨子里散发的痛几乎要了他的半条命。他不得不承认,这个黑女人的狠辣恶毒,穆令渊和季妙棠加一起都比不过她。 归零离得近,听到后,示意玉青初停手,抱拳道:“请皇太子殿下如实相告,九鬿皇妃的遗骨埋在哪里?” 刘恒启勉强支撑着,看向归零,小声问:“如果本宫说出来,你可愿帮本宫一次?” 归零郑重承诺:“只要皇太子殿下愿意,属下定会劝说城主。” “很好。” 刘恒启颤抖着手指,沾着水在略微干净的地上,一笔一画的写下两个字。 “城南?” 归零抱拳,“请皇太子殿下明示,城南的什么地方。” 玉青初慢慢走下来,拍了归零的肩膀,说:“别问了,他只会说这么多。” “为什么?” “因为他要留个悬念,逼你遵守承诺去求城主。” 玉青初无奈,他明明很聪明的人,竟然想不到这点小把戏? 归零恍然大悟,冷瞥一眼笼子里的刘恒启,扭头朝躲在远远的两名紫煞,说:“请二位兄弟用剩下的九桶热水伺候二位贵人洗澡。潼阳关水脉稀少,湖泊干旱多年,百姓尚且节约用水,我们更不能浪费。” “放心吧,归零兄弟。” 年纪稍大的紫煞老兵乙乐呵呵的答应着,恭送玉青初和归零直接走地牢大门离开。 待二人走出地牢,大铁门“咣”的一声闭阖,仍听见地牢里传来刘恒启痛苦的大叫,和周苏公的哀求。 归零问:“郡主,我们把消息告诉九鬿皇吗?还是季庄主?” “我们去城南乱葬岗。” 玉青初长舒气,抓着归零往后院的马厩去。半路遇到季妙棠,她笑着打趣:“腿儿够快的。刚在地牢里偷听完墙角,这就来堵我们啦?” 季妙棠握着掐丝银蝶凤尾人骨扇,抿唇浅笑。乐悠悠的迈着步子跟在她的身边,歪脑袋凑近些,小声说:“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凌晨时你们也在偷听。” “哼!懒得理你。” 被揭穿也不在乎,玉青初抓着归零又转了方向,往后院的偏门走。 临出门前,季妙棠拦住她,好心提醒:“等会儿坐上阿渊的马车,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咋地?有女人同行?” 玉青初惊讶。想到穆令渊的那驾六轮马车像一座移动的房子,里面应该布置卧室书房等等,能够容纳的人也会很多。 季妙棠笑而不语,漂亮的瑞凤眼闪烁诡异的色彩,让玉青初感到莫名的害怕。 “走吧,不吓你了。” “哼!就知道你没憋好屁,臭野猫!” 刁蛮不讲理的粗暴,即使重生了她也变不成小家碧玉的贤良淑德、温柔如水。 玉青初提着裙子率先登上马车,车帘一掀,她吓的身子往后一倒,直接落在季妙棠的臂弯里。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季妙棠哭笑不得,将她抱坐在马车上,对马车里的男人说:“阿渊,要不让她与我同乘?” “进来!” 隔着帘子,穆令渊沉冷沙哑的嗓音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 玉青初挠挠头,有点怕怕的问:“马车里的东西是什么?” 季妙棠温声柔语的安抚她,“别怕,就是四百多个骨灰盒。都是死的东西,不会变成妖怪吃掉你的。” 玉青初嘴角抽抽,严重怀疑的喃喃自语:“穆小九是什么癖好?不喜欢收藏古董,喜欢收藏骨灰盒?” 季妙棠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劝着她别怕,又担心她知道真相后会不会伤心。 玉青初让归零跟着季妙棠,她手脚并用的爬进马车,坐在离车门最近的角落。她小心翼翼的偷瞄穆令渊,戴着半片紫铜面具的他不知是什么表情。 玉青初不敢凑近,怯怯的偷看堆满几乎大半马车厢的骨灰盒,各种材质、各种雕花的四方盒子,每张封条都写着一列小字。 马车队轻装简行,缓缓驶向玉华城南的乱葬岗。做为本地人,归零骑马走在最前面领路,季妙棠的马车紧随其后,最后压轴的是六轮马车。 队伍抵达玉华城南的乱葬岗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 远远的,瞧见招魂仪式队伍从乱葬岗的周围走过,像是做过一场法式,然后离开乱葬岗,朝着玉华城的北方缓慢行去。 玉青初跳下马车,吩咐跟来的紫煞,“听令,去乱葬岗找找招魂仪式做法的地方。” 紫煞们齐看向六轮马车的车帘,除了九鬿皇,他们不会听任何人的命令。 “去找!” “遵!” 隔着车帘,穆令渊沉声道,紫煞们立即领命行事。 玉青初凑到季妙棠的身边嘀咕:“穆小九连你都防备?” 季妙棠菀尔,柔声为她解释:“因为紫煞是你和他共同训练的强兵悍将,他当宝贝一样珍惜呢。你不知道他在你逝去之后,疯子一般亲自去找流云战团。他知道流云战团是你的心血,可惜……至今没有流云战团的踪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玉青初感动,“放心,我既然回来了,不论未来能活多久,我一定会找到他们。” 季妙棠颔首而笑,见一队紫煞匆匆而来,在六轮马车旁边抱拳禀告。 “君上,找到了!” 一直未动的穆令渊掀帘而出,与季妙棠交换个眼神。 季妙棠陪在玉青初的身边,后面跟着归零,和几名玉华城主派来的暗卫,一起走向乱葬岗的东北角。 “等会儿,你不要害怕。” “季庄主,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担心你。” “我很胆大的。” …… 玉青初实在不能理解季妙棠为什么总担心她会害怕呢?她是重生到十七岁的敏华郡主身上,可她的灵魂已经不年轻了,想她两世的年龄加起来都有四十七岁了。 穿过乱葬岗,惊飞一群乌鸦,由紫煞带领众人来到东北角。 “慢慢挖,小心些。” 季妙棠紧张的双手攥紧掐丝银蝶凤尾人骨扇,身体不自觉的向前倾。 穆令渊背在身后的双手握成拳头,半片紫铜面具遮住他的脸庞,也掩盖了他眼角的两行泪水。 玉青初蹲在坑边,看到紫煞和暗卫们轮翻挖土,将方圆三丈之内的土坑全部挖一遍,终于在第六个土坑里发现一块黄金线编织的帕子。 “就是它。”季妙棠激动的大叫,跪到玉青初的身边,哽咽着说:“皇妃妹妹的遗骨。这是皇妃妹妹的遗骨,是真的遗骨!” 玉青初愕然,她死后就留下这么一小块骨头?难道狗杂碎刘恒启把她的尸体烧了,然后挫骨扬灰? 第21章 剁成四百四十四块碎骨肉块 六个相连的坑中,仅有一个坑最深,埋着所有人苦苦寻觅的九鬿皇妃段满满的一块遗骨。 季妙棠回头望向穆令渊,含泪的唤声:“阿渊!” 穆令渊仿佛灵魂出窍,如傀儡一般脚步僵硬的走向坑边,全身僵硬的像个木偶人。他缓缓蹲下,缓缓伸出手,紫煞恭敬的捧着黄金帕子放到他的双手中。 季妙棠异常激动,泪水止不住的流,似哭似笑。他催促:“阿渊,快打开看看,是不是皇妃妹妹的遗骨,是哪个部位的骨头?” 穆令渊下颌骨绷紧,慢慢站起来,犹如手捧世上的无价之宝,谨小慎微的样子让人看得心疼。 玉青初一头雾水,挽扶着季妙棠跟在穆令渊的身后,返回到六轮马车上。 六轮马车里确实宽敞,即使被四百多个骨灰盒占用大半的空间,余下的空间也足够四个人坐下。 玉青初和归零交换个眼神,季妙棠兴奋的哭着,穆九渊神情凝重。 穆令渊用干净的白锦缎帕子擦拭黄金帕子上的泥土,每擦拭一次都有一滴泪珠落在上面。 季妙棠咬住唇强忍呜咽,双手不停的拧搓着掐丝银蝶凤尾人骨扇。 相比之下,玉青初和归零很平静,真正的一对看客。 擦拭黄金帕子的时间很久,久到玉青初坐得有点腰酸, 穆令渊的仔细和耐心让她感到烦躁。就看他一遍又一遍的擦拭完,确认黄金帕子上再没有一丁点的尘埃,才缓缓的低头轻轻的亲吻。 “那个……差不多就行了。人死如灯灭,请节哀!” 玉青初实在没耐性,忍不住说点让他不高兴的话。 穆令渊阴鸷鹰眸又盈满杀气,要不是她成功逼迫刘恒启说出埋骨之地,此时他定会亲自动手掐死她。 “阿渊,别理她,快打开看看。” 季妙棠起身挡住玉青初,催促穆令渊。 玉青初从他的背后歪着小脑袋,朝穆令渊吐吐舌头。 穆令渊隐忍愤怒,小心翼翼的打开用黄金细线编织的帕子,不算柔软但能保护包裹里面的遗骨。 帕子打开,里面一块完整好损的细小椎骨在正中央,骨头上仍有斑斑血痕,还有没有剔干净的肉丝儿。 玉青初凑近来看,诧异的问:“你们凭什么确定,它是段满满的骨头?万一是假的呢?” 穆令渊怜爱的凝视着躺在掌心的一块小小的椎骨,双膝跪在地上虔诚的祈祷。 无人回答玉青初的疑问,只见季妙棠走到后面堆满骨灰盒的地方,取出一幅很大的画卷展开。 穆令渊将小小的椎骨放在画纸上,一点点比对。 玉青初头皮发麻,真是令她大开眼界。 这是一幅等比的人体骨骼画。准确的说,它是已故九鬿皇妃段满满的骨骼画。 画上以朱砂标注的地方,表示骨头已经找到。而空白的地方,表明骨头没有找到。所以…… 玉青初看向马车后半部堆满的四百多个骨灰盒,全身阵阵寒凉发抖。她没想到穆令渊待她情深意切,更没想到刘恒启对她狠毒到如此境地。 “是真的!是真的!” 季妙棠兴奋大叫,抓着玉青初的衣袖用力摇晃。 玉青初一点都不高兴,亲眼看见自己前世的骨骸,而且被糟蹋成这个样子,难怪她不能回到现代,难怪她当了三年的孤魂野鬼。 “呃——!你,你,你这是什么表情?” 季妙棠看到玉青初的小黑脸,吓得逃到归零的背后。本来她的小黑脸不算丑,现在不仅丑还吓人。 “我的表情很好啊。”玉青初冷笑,学着穆令渊的习惯搓手,“季庄主,请问九鬿皇妃的骨骸为什么会这么多?” 她看向四百多个骨灰盒,整整齐齐的堆在一起挺壮观的。 季妙棠伸出四根手指,小声说:“目前我们接到密报,皇妃妹妹的尸骨被剁成四百四十四块骨头和肉块。经过三年的寻找,我们找到二百七十块骨头,一百零三块碎肉。” 归零疑惑,问:“骨头尚且能确定是九鬿皇妃的,那碎肉块又如何确认?” 季妙棠偷瞄一眼穆令渊,凑到归零的耳边,“晒成肉干。” 归零瞠目结舌,看向玉青初,仿佛在问:重生的九鬿皇妃,请问你被晒成肉干的感想是什么? 玉青初看懂了归零的眼神询问,用力搓手,磨牙凿齿的说:“我现在,恨不得,马上,回山水山庄,把狗杂碎刘恒启和老狗子周苏公,一起烧成灰,做成骨质瓷,然后用大锤子砸成瓷粉,再烧成瓷片,再砸成瓷粉,再烧成瓷片,再砸成瓷粉……狗杂碎,他大爷的,我要他生生世世做一堆粉末,不能轮回、不成形态。” 季妙棠破涕而笑,以前每次听段满满问候谁的“大爷”,他和穆令渊都会责备她不够淑女。现在她重生了,也带回来那句问候某大爷的粗话。 可惜,穆令渊沉浸在思妻的悲伤之中,将小小的椎骨放到一个翡翠盒中,然后封存在金丝楠木的雕竹纹骨灰盒里。 季妙棠暗道可惜,穆令渊竟然没有发现。 玉青初问季妙棠:“所有的骨头和肉块,都找齐了吗?” 季妙棠摇头,指向人体骨骼的画,“差肋骨部位的骨头和肉块,完整的头,和心脏。” “回山庄。” 玉青初催促季妙棠和归零下马车,她留在马车里陪着穆令渊,顺便研究一下这幅等比的人体骨骼画像。 待马车队伍重新起程,朝着来时的路缓缓行进。 六轮马车里,穆令渊终于敛起伤心,看向盘腿坐地上认真研究画像的她,没头没尾的品评一句:“东施效颦。” 玉青初抬头瞥了眼,“心盲眼瞎。” 骑马跟随的归零听到马车里二人对彼此的嘲讽,忍不住咧嘴笑了。 季妙棠放弃乘车改为骑马,走在归零的面前。因为寻到段满满的一块骨骸,他的心情很好,悠哉的像出来赏景。忽听到后面归零的低笑声,不禁好奇回头看他。 “你在笑什么?” 归零敛笑,驭马前向与季妙棠并肩,“他们真是一对冤家夫妻。九鬿皇认为郡主的言行举止皆是效仿九鬿皇妃,说她是东施效颦。郡主也不是省油的灯,反唇相讥,说九鬿皇是心盲眼瞎。” “哈哈哈哈,可不是心盲眼瞎吗?”季妙棠大笑,夸赞:“说的好,说的妙。连自己的媳妇都认不出来,咱们偏不提醒他,偏要看他打脸的热闹。” 归零也笑了,很乐意看这个热闹。 谁能想到威震五国十九州的九鬿皇,也有犯糊涂的时候。 马车队伍行了一天,终于在黄昏时分停在山水山庄的大门外忠、烈、义的三道牌楼下。 玉青初率先跳下马车,颐指气使的对紫煞们命令:“把马车里的骨灰盒全部搬进去,一个不留!” 那语气,那气势,紫煞们吓的身板挺直、立正站好。 “谁敢!” 穆令渊也下了马车,与玉青初形成对峙之势。 玉青初冷哼,对归零说:“把西偏院的那间客房收拾出来,骨灰盒全部移到那里。”又看向季妙棠,“派五百紫煞保护,包括穆小九在内的任何人不准靠近。” 季妙棠瑞凤眼笑弯弯的,作揖道:“遵令!” 第22章 嘴上不承认,身体很诚实 穆令渊发怒,一把将娇小的玉青初举起来,二人面对面。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玉青初捧住他的脸,狠狠的亲一口他的唇,笑眯眯的威胁:“不听我的,我一把火烧了马车,让你什么都留不下!” 穆令渊恶狠的磨牙,如果可以他很想现在、立即、马上、不用犹豫的掐死她。 季妙棠和归零交换个眼神,默契的指挥着紫煞和暗卫们一起搬运四百多个骨灰盒。 玉青初被穆令渊举着,谁都不肯退让。 直到季妙棠轻步来到二人身边,小声道:“阿渊,别闹的太难看。这山庄外面看似平静,不知多少眼睛在暗中窥视。” 穆令渊气闷,将玉青初强行塞给季妙棠,忿忿的说:“孤今晚睡那客院。” 季妙棠立即答应:“好的好的,我派人去收拾东厢房。” “不必。正房的东间收拾一下,让他去睡。”玉青初从季妙棠怀里跳下去,小跑着超过穆令渊,还挑衅的哼他。 穆令渊一忍再忍,问季妙棠:“你之前要杀她的,为何改变主意?” 季妙棠瑞凤眼闪过一抹奸诈,歪着身子靠近他,“我瞧着你喜欢她,就……” 穆令渊眸光阴冷,吓的季妙棠大跳一步远离他。 “阿渊,你嘴上不承认,身体很诚实。”季妙棠用食指轻点自己的唇,揶揄:“每次她强亲你的时候,你不是乐在其中嘛?” “胡说八道!” 穆令渊一拳挥过去,季妙棠机敏的躲开。看到愤怒暴走的穆令渊,他忍不住大笑。 已经进入山水山庄里,隔着前院都能听到季妙棠的笑声,玉青初好奇的问归零:“臭野猫在笑什么?” “可能……在笑九鬿皇。” 归零回答,看到穆令渊暴走的身影也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玉青初叹气,说:“今晚,地牢见。” “你又要做什么?”归零错愕一瞬,似乎明白她的想法,有些心疼的说:“要不你别去了,我请季庄主一同去问问。” “不。”玉青初邪肆冷笑,“狗杂碎敢把我的尸体剁成骨头渣渣,我会让他知道人间地狱一扇门的恐惧。” 人间与地狱的一扇门,一脚踏在阳间,一脚踏在阴间,那生不能生、死不能死的折磨最是惊悚。 如果没有亲眼所见,归零会劝劝玉青初下手别太狠,毕竟刘恒启是大燕国皇太子。不论生死,大燕皇帝都会震怒。 可是,经历过城南乱葬岗,又见到四百多个骨灰盒,听到九鬿皇妃段满满死后依然被暴虐分尸,归零非但不会阻止她,还会帮助她、保护她,甚至劝说城主放弃与九鬿皇之前的约定。 玉青初让归零去客院帮忙,四百多个骨灰盒要整整齐齐的放在主屋的西间。夏天潮湿,要用木板铺在地上做防潮垫,四周再洒上石灰粉吸潮。 石灰粉在这个时代并不算昂贵的东西,但山庄的存量并不大,需要从玉华城中购买。 归零吩咐山庄的采办管事赶着马车去玉华城购买。 玉青初独自回到自己的小院,见到季柔桑,笑说:“小桑儿,今天来的好早啊。” 季柔桑担忧的拉着她进到屋里,问:“你还好吗?有没有吓到?” 玉青初失笑,“你们兄妹真是默契,当我是小孩子吗?胆子那么小?” 季柔桑端来一碗药汤,问:“亲眼看到自己的尸骨变成那副样子,你还笑得出来!” 一口气喝干苦涩的药汤,玉青初咂吧咂吧嘴,“你第一次认识我吗?我这颗心比石头还硬,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撼动我的钢铁意志。” 季柔桑摇头叹气,欺负她年纪小吗?可她看得清楚,皇妃姐姐能够重生归来,必定不会轻饶了刘恒启。 “小桑儿,我记得你曾经研制一种无色无味的奇毒,不致命,但是会引出心底最害怕的幻想。” “幻魇。”季柔桑从外间捧来一个木匣子,交到她的手里,“你偷了艳鬼用到刘恒启的身上,为何不与我说呢。除了艳鬼,我还研制很多毒药。” 玉青初打开木匣,惊呆住。 “这么多呀?其实一瓶就够了。” 季柔桑坐来她的身边,笑盈盈的和她撒娇:“皇妃姐姐,你帮帮我。这些毒药是我新研制的,尚未在人的身上试验过,不知效果如何。” 玉青初目瞪口呆,“小桑儿,原来你才是最狠的。”未经过人体试验的半成品毒药,也敢让她用在刘恒启的身上?万一把刘恒启给搞死了怎么办? 季柔桑突然大声说:“初儿姐姐放心吧,只要你愿意帮忙找到皇妃姐姐的完整遗骨,就算刘恒启死了,阿渊哥哥和我哥也会出面承担此事的,绝对不会连累你、连累玉青氏。” 玉青初戳戳她的小脑袋,真是个机灵鬼儿。看来三年不见,连年幼的季柔桑也变化许多。 潜伏在屋外的人影悄然离去,季妙棠和玉青初察觉危机解除,皆是放松的长舒气,然后躺在一起闲聊几句女儿家的小秘密。 有季柔桑帮忙打掩护,深夜子时,玉青初轻松避开紫煞和暗卫们的窥视,来到相邻的荒废院子。这次无需归零引路,她直接跳入密道,延着熟悉的幽暗甬道走向地牢。 地牢里安静的落针可见,那两个负责看守的紫煞小兵甲和老兵乙不知去了哪里,整座地牢只有铁笼子里的两个人。 玉青初将木匣放在倚墙的桌子上,站到两个铁笼子中间,瞅瞅昏睡的刘恒启,又瞅瞅嘴巴用布堵住的周苏公。 “周公公,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觉呀?” “唔唔唔!” 周苏公激动的叫着,身体被铁链子捆得动弹不得。 忽然,甬道深处传来“哒哒哒哒”的脚步声,周苏公立即装昏倒在地上,玉青初惊愕大笑。 “真是条精明奸诈的老狗子。” 她回头,看到穆令渊的倾长身影映在甬道墙上。他停在转弯处,似乎并不想现身。 又来偷窥啊! 玉青初浅笑,揉搓双手的踱步绕回桌子,打开木匣取出一个水晶盒。白水晶通透,里面的红色小药丸清晰可见。 “刘恒启,醒来吧。”玉青初摸出一把钥匙,打开关押刘恒启的铁笼子。她站到刘恒启的身边,用脚踩在他的胸口,“装昏是需要技巧的。” 刘恒启闭着眼睛,身体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根本不理睬她的“好言相劝”。 “好吧。”玉青初故作无奈,从水晶盒里取出两颗红色小药丸,想想又放回一颗,然后塞到刘恒启的嘴巴里,“这是新研制的,尚不知效果如何。” 刘恒启依旧不动,像真的昏迷。 玉青初蹲下来,贴近他的耳朵,“是立即死去呢,还是经受痛苦折磨之后死去,就看你的造化了。” “妖女!” 刘恒启突然睁大眼睛,掐住她的脖子。动作之快,速度之快,连玉青初都来不及后退。 “本宫掐死你!掐死你,妖女!” 玉青初抓住他的手腕命门,用力一按。 同时,一道人影从铁笼子外面闪入,两枚玄色三星镖插入刘恒启的双肩。 “啊——!” 刘恒启凄厉大叫,松了双手。 玉青初挥起小黑手“啪”的掌掴在刘恒启的脸上,啐道:“呸!凭你一个阶下囚,还想杀我?” “妖女!逆贼!你们不得好死!” 刘恒启鲜血淋淋的躺在地上,忿恨的瞪着眼睛,看着穆令渊和玉青初。 第23章 江湖传言皆不可信 这低级又俗气的诅咒,玉青初笑了。她又将一颗红色小药丸强行塞到刘恒启的嘴巴里,哂笑道:“我们不得好死,那你呢?你死后能升仙吗?” “本宫乃帝王之子,人间的皇族。即便不成仙,也不会如你们一般下地狱。” 刘恒启挣扎着,他感觉到自己火热的身体里有寒冰在流窜,搅动的五脏六腑在颤抖,然后一点点变成冰。 玉青初将穆令渊推出去,她盘腿坐在刘恒启的身边,静静的观察他的反应。 “疼吗?” “很好,很舒服。” 刘恒启咬紧牙关,身体开始冷的瑟瑟发抖。他的脸很红,身体外表热的像在火上炙烤,身体里冷的血液凝固了似的。 玉青初点点头,指挥穆令渊再去拿一瓶药来,然后强行喂给刘恒启,继续观察他的反应。 从始至终,穆令渊保持缄默站在铁笼子门外,双拳负在身后准备及时出手救她。 连续吃了十二种毒药丸,刘恒启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过来的。 当穆令渊低沉嗓音说出那句“没有了”的时候,当玉青初拍拍表示满意的时候,他如释重负的想大哭。这个狠辣又冷血无情的女人,他甘拜下风。 “敏华郡主在襁褓时已经夭折,你到底是谁?” 刘恒启急促呼吸着,他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只能侧躺着蜷缩起来,将头微微抬起,能够看到盘腿坐在面前的她。 “今日臣女大开眼界,不愧是大燕国的皇太子,出手阔绰。” 竖起大拇指夸赞,看到指尖有沾染的血渍,玉青初拿帕子仔细的擦着自己的十根手指,继续漫不经心的侃侃而谈。 “臣女没想到皇太子殿下对九鬿皇妃竟痴情到如此境地。用黄金制成细细的线,编织成帕子,用来包裹九鬿皇妃的遗骨。哎哟哟,九鬿皇妃即使死了,皇太子殿下都没放弃金屋藏娇的执念。” 她吹吹擦得黑黑净净的手指,惊叹道:“那黄金编织的帕子在阳光下黄灿灿的,险些闪瞎臣女的眼睛。” 刘恒启垂眸,额头抵在自己的拳头上,闷声闷气的低吼:“你到底是谁?” 玉青初懒洋洋的瞥了他,继续说:“江湖传言,大燕国皇太子重金招集江湖有名的盗墓人,三个月盗空大幽国皇陵,挖出黄金九千万两,白银一千万两,珠宝玉石等陪葬品装满九百九十九个大箱子。” “江湖传言皆不可信!” 刘恒启嗤之以鼻,仰起头,质问她:“你如果是敏华郡主,怎么会知道这些江湖传言?” 玉青初伸出五指抓住他的头发,用力拉扯,高傲的说:“因为我在你的身边安派了密探。我不仅知道你盗走大幽国皇陵的陪葬品,还知道你将宝贝藏匿的地方。” 刘恒启瞳孔放大,惊慌的看向站在铁笼子门外的穆令渊。 玉青初哂笑问:“狗杂碎,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她看向半片紫铜面具遮面的穆令渊,邪媚一笑,“真是意外呀。连九鬿皇都不知道的事情,我竟然知道。” 刘恒启恍然明白他斗不过她,但是…… “你想要什么?只要本宫能办到的。” 玉青初朝铁笼门外的男人抛个媚眼,低头看向刘恒启时的厌恶神情,使得穆令渊唇角微微翘起。 “你想要那些黄金吗?还是珠宝玉石?本宫可以分你一半,只要你帮助本宫离开这儿。”刘恒启急切的讨好,好像他被折磨的恨已经烟消云散。 玉青初无视他的阿谀,淡淡的随口一说,“很简单呀。九鬿皇妃余下的遗骨被埋在哪里,你说出来,我就放了你和周公公离开这儿。” “真的?” 幸福来的太突然,刘恒启都不敢相信。 玉青初嘿嘿笑,颐指气使的让穆令渊去取来笔墨纸砚。 穆令渊无奈,只好亲自去地牢外面取来。 趁此之际,玉青初和刘恒启约定好时间、路线,以及…… “你真的愿意帮本宫逃出这里?” 刘恒启再三确认,玉青初难得有耐心与他承诺。 “只要你写出九鬿皇妃的全部埋骨之地,我答应你活着走出地牢,包括你的内侍周公公。当然,我也会保证你们走出山水山庄之后,不被九鬿皇和季庄主派人暗杀。” “真的吗?你……等等。”刘恒启垂眸思考片刻,说:“是玉华城主派你来的是不是?玉华城主知道本宫落在九鬿皇的手里,他不好亲自来救本宫,只好派你们来,是吗?” 玉青初顺坡下驴,狂点头,“对对对,你猜对了。不愧是皇太子殿下,真聪明。”聪明个屁啊,蠢的要死,狗杂碎! 她在心里骂得有多狠,对着刘恒启就笑得有多善良。 穆令渊回来的时候,看到小女人和刘恒启的脑袋都快凑到一起了,顿时阴沉着脸。幸好他戴了半片紫铜面具,不然他的表情能吓死旁边铁笼子里的周苏公。 他进到铁笼子里把笔墨纸砚往地上一丢,抓起玉青初的后衣领子,像提着小猫似的大步走到外面,顺便抬脚踢上笼子门。 “请殿下好好写,孤会给你留个全尸。” “诶?穆小九,你能不能抱着我。你这样,我被勒的快喘不过气啦。” 玉青初挥动着胳膊想抱住他的脖子,奈何他手臂太长,几乎将她提在半空中。 见他不为所动,她生气道:“穆小九,你这样虐待我,等我逮到机会就亲你!亲你,听到没有,狠狠的亲你!” 不知道是他心软了,还是她的威胁管用了。 穆令渊放下她,朝赶来的季妙棠说:“带她回去,不准走出房门半步。” 玉青初错愕,“啥?你要软禁我?为什么?” 穆令渊冷厉的鹰眼凝视她黑黢黢泛着青色的小脸蛋,故意气她,说:“卸磨杀驴,懂不懂?” 玉青初气的哑口无言。她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落入他的算计?所以刘恒启愿意写下埋骨之地,她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就被他无情的抛弃啦? “穆小九,你当我是傻子,当狗杂碎是傻子,当我们所有人都是傻子吗?”玉青初几乎小跑的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穆令渊突然站住,玉青初一个急刹撞在他的背上。 “穆小九,你想撞死我啊!” “聒噪!” “对呀,所以我是驴子啊。生气了,我就呜哇呜哇的叫。” 玉青初撒泼耍赖,让穆令渊忍无可忍。他长臂一伸将她拦腰抱起,直接运用轻功翻上屋顶,朝着她居住的小院快速行去。 荒院里的归零发现,见玉青初给他打手势。不知为什么,他竟然看懂了。然后悄无声息的钻入水井旁边的密道口,去地牢见刘恒启。 玉青初被软禁在自己居住的小院,连同季柔桑也搬来这里。穆令渊勒令她们不准走出院门,直到季柔桑将玉青初身体里的十几种毒全部清除。 “昏君!混蛋!穆小九,你大爷的!” 玉青初一脚一脚踢着院门,气的她甜美嗓音变河东狮吼,隔着三重院落的仆人们都听到。 季柔桑坐在院子大树下乘凉,挑选她最中意的药材。 “小桑儿,你不生气吗?” 玉青初泄气的挤坐在她的身边。 季柔桑望一眼光明正大坐墙头的紫煞们,很不给面子的说:“我又没惹阿渊哥哥生气,可以随时翻墙出去玩。” 玉青初瞪眼,委委屈屈的抱怨:“果然朋友皆是同林鸟,不讲义气全飞走。” 季柔桑拍手大笑,“你呀,肚子里的歪理真多!” 院门外,季妙棠看向穆令渊,有种说不出的愉悦。 第24章 满满,等我,等我 夜,玉青初失眠了,拉着季柔桑玩了叶子牌,又喝了一碗安神汤,她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听着窗外的蝉声,还有…… 后窗子细微的“吱呀”声让玉青初又兴奋起来,她悄悄下床,手脚并用的爬向后窗。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鬼鬼祟祟的跳下来。 “归零?” “嘘!” 归零捂住她的嘴巴,谨慎的环视四周,确认安全之后打一个响指。 后窗外传来奇奇怪怪的虫吟声,应该是暗卫们发出来的。 玉青初心里乐开花儿,板起小黑脸不高兴的问:“你们来做什么?看着我憋屈死不好吗?哼!一群没义气的家伙!” “郡主,我们带你去看星星。” 归零拿来披风裹住她,抱着她跃出后窗,在夜色的掩护下朝着山庄西面的客院行去。 西偏院的客房有几间,平日无人居住。此时,穆令渊守着妻子的四百多个骨灰盒,连同季妙棠和紫煞们也搬来相邻的客院暂住。 玉青初被归零抱来,落在客院正房的屋顶,恰巧季妙棠也在。 季妙棠朝她招招手,漂亮的瑞凤眼笑眯眯的,仿佛在说:哈喽呀,被软禁的小可怜儿! 坐在他的身边,玉青初赌气扭头不看,小声嘀咕:“哼!没义气的臭野猫。” 季妙棠摸摸她的头,“别生气嘛。阿渊也是为了你的安全,我更不希望你身处危险之中。等寻到全部骨骸,我们亲自送你回玉华城主府。有玉华城主和夫人的保护,我们更安心些。” “你们要离开?” 玉青初有一点点舍不得,但她知道自己的生命时间不多了,她对归零的承诺还没有完成。 听从他们的安排回到玉华城主府,她也好探查原主玉青初的死因,抓出下毒的凶手和幕后主使。然后……如果她有幸不死,她想去晋州祭拜段氏的族人们。 季妙棠也不舍得留下她独自在这儿,可是她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他想留季柔桑陪在她的身边,好几次开口又放弃了。 玉青初环视四周,负责保护的紫煞人数远远超出她的预期,看来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存放骨骸的三百多个骨灰盒,并不是她想象的那般容易。 忽然,屋子里传出沉闷的呜咽声,不是哭泣,而是某种隐忍。 玉青初欲揭开瓦片窥探,被季妙棠阻拦。 “夜深了,你快回去睡吧。归零,带你家小郡主回去。” “猫儿,你有秘密瞒着我。”玉青初抢夺季妙棠的扇,无情的揭穿他:“别不承认。你撒谎的时候最喜欢目光瞟向左边,会控制不住的咽口水。” 季妙棠啼笑皆非,真是他命里的克星,什么都逃不过她的敏锐。 玉青初连揭三块瓦片,终于能看清楚正屋东间里的情景。 因为年久失修,久不住人。屋子里的摆设很简陋,临时摆放几件装饰物也显得不伦不类的。 靠北墙的一张罗汉床,新铺好的锦缎被褥被鲜血染红。床下四散着无数瓷片,有些染着血,有些印着血手印。 穆令渊披散长发,头仰在床沿之外,直挺挺的平躺在床上。穿在身上的堇色中衣敞开着,露出纵横交错、新旧皆有的狰狞疤痕。 他英俊的剑眉簇紧,泪水如溪从半眯的鹰眸溢出,咬住唇将哭声含在口中。一只血染的手握住瓷片,在左胸膛心脏的位置一笔一画的刻字。 从每一笔的起始,到每一笔的结束,划出新鲜的伤口,翻开血肉覆盖旧疤痕。 鲜血一滴一滴的渗出,直到血如泉水般汨汨流出,浸染了堇色中衣,浸红了锦缎的被褥。 身体的痛可以忍受,心痛是至死的折磨。 身体的伤终会愈合,心伤是无法重新拼凑的破碎。 穆令渊闭上眼睛,悲怆的哽咽着呢喃,一声声唤着妻子:“满满!满满!满满!……段满满!段满满……” 满满,还要多久?你告诉我,我还要等多久? “暴风厉雨人世间,七分酸苦三分甜。阴阳相隔千朝暮,独守春秋三载寒。一捧坟土埋碎骨,三杯毒酒葬心田。此生再无相见日,空留孤人厌凡尘。” “满满,等我,等我!” 穆令渊哭泣呢喃,像个被抛弃的孩子般无助可怜。 他的另一只手很干净,潜意识驱使他温柔的抚摸着雕竹纹的骨灰盒。这里面存放着今天新找到的骨骸,那块拇指大小的颈椎骨。 他的脑海里不停的浮现,那块脆弱的小骨头躺在他的掌心,似乎有了妻子的温度。 “满满,我厌恶这世间的一切,厌恶那些逼死你的混账,厌恶那些高高在上的皇权贵胄。等我,等我将他们碎尸万段,我就来陪你。” 刻在胸膛上的字已血色模糊,再深一些可见肋骨。那握在手里的瓷片已经变成鲜红的血色,凹凸尖锐的楞角也残缺了一块。 他在自虐,用折磨的方式来惩罚自己。如果他将紫煞全部安排在妻子的身边,如果他抗旨不去征伐苍北,如果他放弃燕云九州的权力,他的妻子是不是可以活着?段氏的族人是不是可以活着? 一切皆因他,他才是最该碎尸万段,生生世世永无轮回的那个罪人。 穆令渊忽然坐起来,丢掉瓷片,去抓放在罗汉床边小桌上的玄色三星镖。 “住手!” 玉青初趴在屋顶的洞口朝下面大喊一声,有两只手同时推她的背,按着她一头栽进洞口里。 穆令渊惊愕,仰头望向屋顶,只见一个黑团团坠落下来,恰巧落在他的大腿上。 玉青初惊魂未定,幽怨的瞪了屋顶的季妙棠和归零。 穆令渊尴尬的扭过头,不愿她看到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玉青初见他泪眼憔悴,浑身鲜血的样子,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攥住她的心脏,拉扯着她所有的痛感神经。 “下去!” 穆令渊不想伤到她,只能冷漠的沉声喝令。 “我不!” 玉青初蛮横的回答,待他气的扭头来面对她时,她捂住他的眼睛,吻上他的唇…… 屋顶传来某两个人的低笑声,招引更多好奇的紫煞和暗卫们过来围观。 季妙棠从旁边的布袋子里抓出一把瓜子,“归零兄弟,看热闹,怎么能少了瓜子呢。来来来,咱们一起吃瓜。” 归零忍俊不禁,双手捧过瓜子,担忧的小声问:“等会儿,咱们如何解释?” 季妙棠奸诈一笑,傲娇的说:“解释什么呀?他们能夫妻相认,还要摆宴席谢谢咱们呢。放心,今夜他们夫妻团圆,咱们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归零颌首,又有新的烦愁。如果玉青初跟着穆令渊离开,他如何向城主交待? 季妙棠伸头往屋顶的洞口看看,激动的大喊一声:“妹妹威武!” 第25章 竟敢假扮他的妻子 玉青初骑坐在穆令渊的大腿上,捂住他的眼睛,一记长吻倾尽她所有的怜惜和心疼。 如果三年前她未死,至今都不会知道穆令渊竟爱她至深;如果三年前她未死,至今他们都是“亲人”一般的夫妻;如果三年前她未死,她会改掉蛮横不讲理的坏脾气,会好好的爱他、敬他、怜他、宠他。 “穆小九,对不起!” 玉青初的小脸埋在他的颈肩处,嗅闻着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她要深深的烙印在脑海里,永远不能忘记今夜的他一身血淋淋的自虐来惩罚自己。 “敏华郡主,请放开孤!” 冰冷无情的命令,僵硬着身体无声的抵抗着她的触碰。 “我不!” 玉青初蛮横的赖在他的身上,更加用力的捂住他的眼睛。她咬住他的耳朵,湿热小舌舔吮着他的耳垂,感受到怀里的僵硬身体更绷紧。 “穆小九,我不准你伤害自己。以前我不知道,任由你胡作非为。现在我亲眼所见,我绝不答应。你的人,你的心,你的一切……都必须完美无瑕的留给我。” “玉青初,你梦游吗?说什么梦话呢?” 穆令渊猛的抓住玉青初的双肩,将她狠狠的抛到地上。英俊无双的脸笼罩一层隐怒的森寒,背在身后的一对血拳头微微发抖。 他在努力克制着自己,仅存不多的理智在拉扯着。他的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争执,一个在蛊惑说:“杀了她”,另一个在安抚说:“放她走”。 玉青初无惧他的威压,手脚并用的爬回床上,坐回他的腿上。她捧着他的脸,细碎的吻从他闭上的眼睛慢慢移向耳朵,然后小心翼翼的抱住他。 她试探的重新捂住他的眼睛,在他的耳边呢喃。 “梦里繁花庭院深,空守独桥难见魂。不食凡间炊烟色,游荡荒野无亲人。孟婆怜我思君苦,一碗还阳再续缘。归来重聚旧识友,分离梦醒孤独身。” 穆令渊深呼吸,泪水再次止不住的流。 他在暴风厉雨的人间忍受相思之苦,他恨朝暮的变化、他烦春秋的寒凉、他厌恶身边的所有人。 他想死又不能死,他要寻找妻子的完整骸骨,待他屠尽所有仇人,他的尸骨与妻子的尸骨埋在一起。 生同衾,死同穴,她永无轮回、他永堕地狱。 现在,一个胆大包天的小丫头竟敢假扮他的妻子,代替妻子来说一些荒唐的话。 想博取他的怜爱吗? 在同情他吗? 呵呵,他不需要! “找死!” 穆令渊鹰眸圆瞪,迸发嗜血的阴戾杀意,血渍干涸的大手掐住玉青初的脖子,使得她窒息到短暂的双目失明。 “我……你……放开!” 玉青初尽量后仰着头,张大嘴巴困难的吸气。从喉咙里艰难的挤出四个字,希望他能理智一些。他英俊无双的脸庞在她眼前出现重影,她伸出双手去摸更加激怒他。 “死不悔改!” 穆令渊按住她在床上,几乎用全身的重量压制着她。赤红鹰眸凝视她黯然神伤的小黑脸,怒火冲昏头脑,他低头咬住青紫色柔软的唇,如猛兽蹂躏弱小的猎物。 玉青初甘愿做刀俎下的鱼肉,任他暴虐无情的对待。 渐渐的,怒火焚身的穆令渊终于寻回自己那脆弱不堪的智理,急喘着放开她的唇,对上一双静如秋潭的瞳眸。 “不生气了?” 没有委屈的哭,没有隐忍的恨,没有放肆的诱惑,她清灵甜美的嗓音略略沙哑,却意外的抚平他的烦躁。 “对不起。” 穆令渊慌张的爬起来,险些摔下床。 玉青初伸手及时拉住他的胳膊,“在九鬿皇妃的骨骸没有完整寻回之前,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我真怕……” “怕孤杀了你?” 穆令渊自嘲一笑。这正是他故意营造出来的效果,他要让全天下的人知道他暴虐、他残暴、他嗜杀……他是天下人的仇敌。 玉青初温柔的拉着他坐回身边,抬手为他抚平簇起的眉,“我怕你一气之下杀了刘恒启。他呀,还不能死。” “孤知道。”穆令渊双拳握紧,“待寻回吾妻的尸骨,先杀了刘恒启,孤再回燕京皇宫找真正的仇家,好好的算账!” 玉青初心跳加速,看来真相远远超出她的预料。她以为恨自己的人只有刘恒启,没想到他的背后还有人在谋算着。 “你想做女帝?” 没头没尾的,穆令渊忽然提起,玉青初一瞬懵逼,疑惑的眨眨大眼睛,“我……可以呀,我当女帝,征服五国十九州。” “好志向!” 穆令渊想摸摸她的头,看到自己的手像从血水里泡过似的便放弃了。他从旁边的木匣子里取出一块黄金令牌,交给她。 “或许你征战天下的时候,孤已经去陪满满了。这块令牌能调动幽九州的暗桩,为你提供五国十九州的消息。若你势在天下,必定会用得到的。” “紫煞呢?不舍得借给我吗?” 玉青初试探的问,故作不在乎的收了黄金令牌。 “哈哈哈,真是狡猾的小丫头。这紫煞,是你与孤讨要,还是玉华城主与孤讨要呢?” 自从相遇至今,穆令渊第一次在她的面前大笑,爽朗的笑声让她备感珍惜。 曾经,她陪着他征战苍北,征战大漠。每次打胜仗,他会开怀大笑,与她分享战场上的威武。她会面带笑容的看他笑、听他说。 “你要好好活着呀,穆小九。”玉青初握住他的拳头,柔声细语的说:“也许,待寻回九鬿皇妃的遗骨,她能入轮回道再世为人,与你相逢呢?” 穆令渊垂眸苦笑,“你不必安慰孤,孤知道她永远不会回来了。” 这一场招魂仪式是他逼迫皇帝、逼迫皇太子,宁愿成为大燕文臣的公敌,也要倾国之力举办的超度法事。 “孤去大燕与苍北交界的荒漠征战,她被急诏回燕京。临走前留下两封信,一封给孤,一封给季妙棠。” 玉青初淡淡一笑,信中内容记忆犹新。怕他们看不懂内容,她很认真的请教军中主簿,一笔一画写的繁体字。 穆令渊抚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与她说这些。他仰望屋顶,恰巧季妙棠也露出半个脑袋。 “下来,带她回去。” “好。” 季妙棠直接钻洞,飘然而落。他揽住玉青初的小腰,直接带回屋顶上,俯视叉腰而站的穆令渊,恨铁不成钢的笑骂一句:“笨蛋!本庄主一点不同情你!” 穆令渊冷笑,反唇相讥:“谁要你同情?滚!” 季妙棠傲娇的哼声,抱着玉青初就走了。临走前对紫煞们吩咐:“都给我打起精神,他再糟蹋自己,立即来寻我。” “遵!” 紫煞们抱拳。虽然他们平日只听君上的命令,但非常时期规矩可以放宽一些,毕竟季庄主亦是一片真心为君上。 玉青初失落的任由季妙棠和归零陪着返回小院,看到季妙棠趴睡在桌边。 “他真是个木头!” 季妙棠气的想凑人。 “好啦。我都没生气,你又气什么?” 玉青初言笑晏晏,拉着季妙棠坐下来,又让归零把季柔桑抱去内室的床上睡。 归零犹犹豫豫不肯动,可怜无助的看向季妙棠。 季妙棠慈眉善目的咧嘴笑,温声相求,“妹夫,烦劳你把我妹妹抱去床上睡。” 归零吓的浑身一哆嗦,后退三大步远离季柔桑。 第26章 喵喵,我们来谋划一盘局 不舍得让玉青初受累,归零又不愿意代劳,季妙棠只好亲自送妹妹回她居住的客院,顺便取回一瓶金疮药。 玉青初拿到药瓶嗅闻,确认是季妙棠亲手研制的那种有麻沸散效果的治伤膏,交给归零,“送去客院,告诉穆小九,如果他不乖乖的擦药,我就亲自动手。” 归零接过药瓶,顿感自己的脑袋与身体要分离,苦笑道:“这烫手山芋交给季庄主多好。” 季妙棠洋洋得意,“初儿妹妹舍不得我受伤。” 归零认命,“是,属下去了。” 玉青初向他伸手。 归零恍惚一瞬立即明白,从衣襟里摸出两张墨迹略显模糊的纸,嫌弃说:“堂堂大燕国的皇太子,笔力不足,字迹潦草。”以剑柄轻点桌面,“和你的字一样丑。” “嘿?你胆肥啦?”玉青初乐了,“我的字丑怎么啦?能让人看懂就行。再说,我不喜欢用毛笔,若是改用炭笔,必定是龙游纸上、墨影山川。” “吹牛吧你!” 归零打趣她一句,与季妙棠抱拳相礼,便匆忙的去客院送金疮药。 玉青初走到内室去阅看刘恒启写下的埋骨地址,余下的骨骸分别葬在四个地方,最重要的三个地方竟然是…… “不想与我说说吗?” 外间的季妙棠有些坐不住了,他太想知道刘恒启写下的埋骨地址。 玉青初藏好其中一张纸,拿着另一张走出来,说:“肋骨埋在玉华城的城北乱葬岗,肋部的肉块埋在山水山庄门前忠烈义牌楼的石基之下。” 季妙棠错愕,夺过纸仔细察看,惊讶的问:“他不会在乱写,诓骗我们吧?” “天快亮了。”玉青初望向窗外,“等天亮后,我们亲自去挖一块不就知道了。” 季妙棠跃跃欲试,兴奋的说:“我们亲自动手挖,不让紫煞和暗卫们帮忙。” 玉青初失笑道:“肋部的肉块那么多,只凭我们几人怎么够用?” 季妙棠抖抖纸张,问:“另一张写的什么?” 玉青初眨眨大眼睛,凑近他,诱惑的问:“你想看吗?” 季妙棠狂点头,迫切的催促:“快拿来给我看看。” 玉青初故意捂住胸口,故作神秘的压低嗓音,“喵喵,我们来谋划一盘局,怎么样?” “局?” 季妙棠诧异。如今他和阿渊皆陷在局中,她傻乎乎的跳进来也逃脱不掉。她想设局,不知要算计谁呢。 玉青初挪凳子挨近他,提茶壶倒一碗凉茶,手指沾着茶水在桌上写写画画,给他解释自己的计划。 季妙棠听她讲解布局环环相扣,躲过明箭、难防暗箭;避开暗箭,却不知前方有陷阱在守株待兔。 “妙啊!”他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赞,恐外人偷听,他伏在她耳边小声夸讲:“不愧是皇妃妹妹,这周密的计划很有趣,我喜欢!” 玉青初挑眉得意的说:“那是,我能傻傻的做困兽之斗?哼!狗杂碎敢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说的对。”季妙棠激动的握紧掐丝银蝶凤尾人骨扇,期盼的看向窗外夜空,碎碎念:“今天是不是要下雨?这都几时了还不亮?” 玉青初唤暗卫去找厨娘换一壶热茶来,她站在房门前看外面的夜空,希望她的计划能够顺利,希望穆令渊和季妙棠能平安。 归零回来,将金疮药还给玉青初,泄气的说:“九鬿皇不听劝,更不受威胁。” “没关系,我亲自来。”玉青初望向夜空,说:“归零,喵喵,你们分头行动。归零和暗卫去准备挖土的工具。喵喵去安排好紫煞,要守住客院,也要分出一些人来帮忙挖土。” 季妙棠颌首,正欲走时又被她叫住,一块黄金令牌丢过来。 “这块令牌能调动幽九州的暗桩,掌控五国十九州的消息。他亲手给你的,你应该收好才是。” “你知道的,我是个丢三落四的性子。以前我的东西都交给你收着,现在依旧请你帮我收好。”玉青初揖礼,道一声:“多谢!” 季妙棠装作免为其难的收下了,对归零吐槽:“瞧瞧你家的小郡主多聪明呀,知道我喜欢金银宝石,专门挑我喜欢的送。” 归零无语,看向玉青初,很不客气的说:“下次送镀金的。” 玉青初立即点头,讨好的说:“对对对,我记住啦。” 季妙棠嗔怪的瞪了归零,转身见到穆令渊站在庭院中央,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他笑吟吟的走过去,炫耀的给穆令渊看。 穆令渊面无表情的说:“收好。”对玉青初将黄金令牌交给季妙棠保管并无介意。他是听到紫煞来禀告,才急匆匆的赶来。 “天亮了,我们就开始挖。”季妙棠心知肚明他的迫不及待,安抚的说:“阿渊,也许我们不必再等。” 穆令渊抿唇,看向缓缓走来的玉青初,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玉青初瞪他,抓着他的手腕往屋里走,“你们各自去忙吧,卯时在大门口集合。” “好。” 归零和季妙棠异口同声,相视一笑,各自去忙。 屋子的内室,穆令渊被玉青初按坐在窗前的美人榻上,微仰脸凝睇她神情平静的小黑脸。 “脱衣服。” 玉青初简单下令,不容拒绝。 “还有两处埋骨之地,在何处?” 穆令渊不为所动,只问出他急于知道的。 玉青初拿出金疮药在他眼前晃晃,意思不必言说。 穆令渊咬咬牙,认命的解开衣襟,敞开中衣,露出血红肉烂的伤口。 玉青初看得心疼,去洗净双手,拿干净的白绢帕沾着清水为他擦去血渍。害怕他疼,嘟起小嘴吹气,柔声问:“疼吗?” “无妨。” 穆令渊沉冷嗓音沙哑,尴尬的扭头看向别处。他不该来的,更不该留下。 玉青初觉得自己活了三世,第一次有耐心为男人治伤。想她第一世的时候,自己受伤都没有这么认真敷药。 “应该派人去向玉华城主禀告的。” 穆令渊冷不丁的说一句,吓的玉青初手抖,弄疼了他倒抽一口气。 玉青初有些恼火,冲他发脾气:“你说话前能不能咳嗽一声给个提示,吓我一跳啊。” 穆令渊唇角微翘,“孤没见你跳起来。” 玉青初气的磨牙,丢开帕子和金疮膏,捧住他的脸狠狠的吻。 穆令渊瞬间全身僵硬,放在膝上的双手握成拳头。 “天亮了,咱们快去挖吧。诶?你俩怎么又亲上了?” 黄沙奔马八扇屏后面,季妙棠露出半个脑袋,很不耐烦的抱怨:“亲亲亲亲,有本事你俩光明正大的嫁娶,给咱们狠一个看看。” 穆令渊推开玉青初,抓起金疮药的瓷瓶朝季妙棠砸过去,“滚!” 季妙棠机敏躲过,笑嘻嘻的说:“阿渊,你就承认吧,你喜欢小郡主,你心动了。” 穆令渊瞬间面红耳赤,冷睇一眼玉青初,愤怒暴走。 玉青初挠挠头,她做错了什么吗? 第27章 陷入无法解释的循环怪圈 山水山庄门前的三道牌楼,比山庄建造的年代更久远。忠,大幽国开国皇帝的御笔;烈,大燕国开国皇帝的御笔;义,潼阳关玉华城第一代城主的亲笔。 玉青初仰望高耸入云的牌楼,玉柱浮雕是英雄战沙场、枯骨埋异乡的悲壮。 她来自异世,在这个世界活了十五年死于权谋之争,三年后的现在重生回这个世界,冥冥之中她与这个世界有解不开的缘分。 “在想什么?” 穆令渊不知几时站在她的身后,与她一起仰望玉柱浮雕。半片紫铜面具遮挡他英俊无双的脸庞,看似冰冷鹰眸流露出他不自知的担忧。 “果真不与玉华城主禀告此事吗?” 他如是问着,想她会不会被父亲责备,或者她因此事而招致玉华城百姓们的怨怼。 玉青初垂着脑袋,颓丧的说:“如果禀告父亲,他必会反对。为了帮你寻到九鬿皇妃的骨骸,只能先斩后奏。”她蹲下来,可怜兮兮的扁着小嘴,“反正,这一顿家法,我是逃不过的。” “孤会亲自向玉华城主解释此事。” 穆令渊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停在半空又缓缓收回来。他暗骂自己太自私,不顾她的死活。可是妻子的骨骸就埋在这里,他不能心软、不能退缩。 季妙棠满头大汗的跑来,欲语还休的建议道:“那个……要不再去问问刘恒启?” 玉青初蹲在地上仰头看他,“没有挖到吗?” “暂时没有。”季妙棠有些为难,攥紧扇子,有点尴尬的说:“牌楼的基石下全部深挖三尺,淘出一堆的碎石头。若继续深挖,恐牌楼倒塌。”他为难的看向穆令渊,“你拿个主意呀。” 玉青初思忖片刻,说:“先让他们停下歇息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穆令渊眼神示意季妙棠继续监工,他追随玉青初进入山庄里。 凭着记忆,玉青初来到山庄西边最后的一处院子,这里是存放杂物的地方。平日无人打扫,遍地野草丛生。 她进入破败的屋子里寻到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铲,走出来险些撞到穆令渊的怀里。 “小心!” 穆令渊扶住她,夺过铁铲,责备道:“你身体弱,让归零过来取便是。” “亲自来,才能挑选想要的东西。”玉青初指挥着他在院门外,将铁铲卷成筒状,骄傲的说:“瞧,咱们自制的洛阳铲,一定比盗墓贼的家什儿好用。” 穆令渊提着改造版洛阳铲,沉默的跟在她身后。他怀疑这东西能有什么用?与盗墓贼们所用的家什儿简直天差地别。 玉青初也觉得这把改造版洛阳铲很怪异,自我安慰的说:“工具虽然没有人家的专业,但是能用就行。” 穆令渊心中暗笑,随她一起返回山庄外,恰巧见到归零领着一群农家装扮的男人们走来,吵吵嚷嚷的很是热闹。 “不能让他们参与,万一铲坏了怎么好?” 季妙棠蹙眉,惴惴不安的向归零提出抗议。 归零笑笑不说话,看向玉青初,“都安排好了。五人一组,保证不会出事。” “论办事能力,归零最棒!” 玉青初由衷的夸赞,让归零挺胸昂首颇为骄傲。他看向季妙棠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子藐视意味。 季妙棠毫不示弱的瞪回去,嘴巴动动无声的说:看什么看,我才是她最信任的人。 归零傲娇冷哼:看着吧,终有一天我会取代你在她心里的位置。 “走着瞧!” “谁怕谁!” 两头牛似的顶在一起,小声威胁彼此。 玉青初直接无视他们,穆令渊也懒得理睬。 “跟上来。” 玉青初一声令下,负责挖土的紫煞们立即整装待发,跟随她从义字牌楼下开始,一点一点往忠字牌楼探查。 改造版洛阳铲虽然没有盗墓贼所用的工具那么灵巧,但条件不允许的现在已经很好了。 玉青初提着铲子在这儿戳戳,又在那儿戳戳,选了五六个地方都没有发现翻土覆填的迹象。她开始犹豫,是刘恒启诓骗她吗?还是归零藏了真的地址,拿来两张假地址给她? 忽然,玉青初的眼前一片漆黑,四周吵吵闹闹的声音霎时安静。她仿佛站在一个黑盒子里,伸手触碰不到任何实物。 “喵喵?归零?穆小九?” 她试探的往四周看,仍然是一片漆黑。 她失明了吗?耳聋了吗?或者,她昏迷不醒了? 玉青初缓慢的挪蹭,用手里的铲子做拐杖。不管眼睛睁大,还是闭上再睁开,她的眼前仍旧一片漆黑。 犹如走在暗夜中无尽的旷野上,她伸出一只手摸索着前行,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忽然,金灿灿的星光汇聚成一条溪河从她脚下缓缓流淌,指引着她走向前方一处耀目的山谷。她趟着金粉溪河慢慢走,很快抵达那处山谷…… “挖到了!” 不知是谁一声激昂的大叫,令迷幻中的玉青初惊醒。她恍惚回神,看向身边一张张笑脸。再看她手中的洛阳铲,竟然挖开一整块的泥泞,露出黄金线编织的帕子。 “郡主,你挖到了。” 归零激动不已,抢过洛阳铲,亢奋的说:“郡主动动嘴,属下来动动手。” 玉青初茫然的挠挠头,不知所措的抢回洛阳铲,“我,我还是,自己来吧。嘿嘿!” 这仅仅是挖到的第一块黄金帕子,后面不知多少块等着她呢。 玉青初无视周围的兴奋,再次聚精会神的寻找,然后她惊然发现自己又一次失明了、失聪了,又一次看到金粉汇聚的溪河,指引她走向一个山谷。 从旭日东升,到夜幕新月,整整一天的时间,玉青初像陷入无法解释的循环怪圈。每当她聚精会神的寻找时,就会陷入幻境;如果她心态随意,就会头疼。 反复的数次试验,玉青初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金手指了?或者,前世的原主段满满在冥冥之中引导着她拼凑出完整的骨骸? 思来想去,玉青初觉得第二个猜测是真的。 晚膳用过之后,短暂的休息,玉青初唤上新一组的紫煞们,继续在烈字牌楼下面挖掘。 穆令渊听季妙棠禀告,惊讶于她的执着。 “你留在这里吧,我去陪她。” 季妙棠见穆令渊珍视的擦着黄金帕子的泥土,堆放在木箱子里的黄金帕子足有三十块,这仅是挖掘义字牌楼下面获得的。 “不,我要亲眼看着她找到满满的骨骸。” 穆令渊将木箱子盖上,直接搬着木箱子走出客院,走出山庄。居高临下,看见烈字牌楼下面无数的火把点燃。 归零带来的那群农家装扮的男人们正在填平义字牌楼下的土,重新夯实,铺回青砖。 季妙棠感叹:“不愧是她,思虑周全,任玉华城主也挑不出理儿来。” 穆令渊很是煞风景的说:“为了不受家法惩罚,真是绞尽脑汁、步步算计。嗯,确实难为她了。” 季妙棠瞠目瞪他,“阿渊,人家如此倾尽全力的帮你,你竟然不领情?” 穆令渊冰冷鹰瞳闪烁一抹尴尬,难得没有反驳他。 季妙棠气的暴走,心中暗骂:混蛋!我等着看你的笑话。明明喜欢人家,亲亲抱抱也来者不拒。现在和我拿乔?呸!掌控九州又怎样?位高权重又怎样?还不是狗男人一个,欺负人家弱质女流! 玉青初的身边又是一阵欢呼,她从黑暗中惊醒。 第28章 用我的独门秘制腌料 归零扶住玉青初坐下歇息,季妙棠急忙端来温水。她环视四周挖出来的黄金帕子,让归零数一数挖出来多少。 “七十块黄金帕子。” 归零心情沉重的报数,看她的眼神犹如对神圣的膜拜。 玉青初闭上眼睛,几次深呼吸来缓解压抑的情绪。 与在城南乱葬岗时不同,那时候她像一个旁观者,带着好奇心去看自己前世的碎骨骸。 经历一天半夜的亲自挖掘,她的心境有了变化。在黑暗寂静的幻境里,她能感觉自己的心魔在茁壮成长。 每一次的进入和离开,不断滋养着她心中的恶念。驱使她伸出邪恶的魔爪,摧毁她的仇人、她的敌人、她的亲人、她的友人,和与她无关的陌生人。 穆令渊走过来,将一块紫藤色的帕子递给她。 玉青初抬头看他,相视无言。 季妙棠和归零悄悄离开,各自带人去忙着填土夯实,铺青砖。 穆令渊坐在她的身边,亲手为她擦掉鼻尖,下巴,脸颊的泥土。将她耳边的碎发拢在耳后,轻柔又细心。 玉青初撇撇嘴角,失落的垂下头,极小声的问:“他就那么恨她吗?车裂之刑不足够,还要碎尸万段?” 穆令渊抿唇不语,大手盖在她的头上以示安慰。 他也曾经这般问过自己,不明白刘恒启对段满满的恨到底有多深,竟然毫无人性的下令施以车裂之刑,甚至瞒天过海的偷走段满满的尸体,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分尸。 所以,当他接到燕京皇宫的密报,刘恒启将段满满的尸体毁成四百四十四块碎骨和肉块,他隐忍多年的野心在疯狂叫嚣。 待寻回段满满的完整骨骸,他会亲自动手,让刘恒启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变成一堆碎骨烂肉,看着大燕刘氏皇族在段氏族人被屠杀的城楼上吊死。 此仇不报,他死后如何面对妻子,如何面对段氏族人。 玉青初的小手放在他心脏的位置,淡淡的说:“别怕,我陪着你。” 陷入仇恨无法自拔的穆令渊霎时清醒,他站起来沉默的走开,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煞气。 玉青初哭笑不得,伸个懒腰,打起精神。她看向忠字牌楼的玉柱浮雕,忍不住泪湿眼眶。 自古暴政养奸佞,忠臣良将冤死多。这大燕国的朝堂里不知多少忠臣世家,多少将门英杰毁于暴君奸佞的屠刀之下。 “初儿姐姐,全部找到了吗?” 季柔桑提着夜宵食盒走来,见玉青初有疲惫之色,不禁担忧劝说:“万事不急在一时,明日还能挖呢。” “小桑儿真是长大啦,都会来教导姐姐行事喽。”玉青初打趣她,拉着她坐到身边,说:“穆小九等不及,我也等不及。早一日拼凑完整的骨骸,我才好谋划未来。” “我隐隐觉的,刘恒启不会轻易认输,他必定留有退路。” 自从段满满在燕京城死去,季妙棠发现穆令渊中毒,立即接妹妹到身边。一面为穆令渊解毒,一面更好的保护她不受大燕刘氏皇族的挟制。 平日,穆令渊和季妙棠谈论刘氏皇族的事情,不会刻意的避开她。所以,季柔桑对大燕刘氏皇族的每一个人都很了解。 玉青初拉扯季柔桑的辫子,笑说:“你呀,只管专心为我们解毒,余下的事情不必关注太多,更不必为我们担忧。” “好。我听姐姐的。” 季柔桑端药汤给她喝,又盯着她吃了一碗糯米羹,才肯放她去继续挖掘。 忠字牌楼下面,玉青初向归零讨要十枚铜板,准备在找到的地方放铜板来标注。让所有人都退出她划出的圈外,圈内只有她独自寻找。 这次,她陷入更黑暗、更广阔的幻境,金粉溪河不见了,山谷不见,洒在地上的金色星星也不见了。她谨慎的走着,观察着四周的变化。 这一次她有重大的发现,原来黑色也有层次感。一层层黑色丝绸交叠,有前后延伸的,有左右延伸的。 玉青初有些累了,她站定在一处黑色丝绸交叠的中心,脚下的黑色丝绸不断延伸向远方无限扩大的空间。 “就是这里!” 季妙棠激动的抱住她,响在耳边的声音让她心脏抽痛一下。 玉青初捂住胸口,发现自己被穆令渊抱起来。而她刚刚站立的位置,季妙棠正在卖力的挖土,兴奋的说:“黄金帕子,我看到一个角了。” “你累了,回去休息。” 玉青初不放心的问:“只有这一个吗?” 穆令渊沉吟片刻,“是。” 玉青初点点头,明天她再寻查一遍,应该会有漏网之鱼。 穆令渊唤来季柔桑,又派两名紫煞护送她们回山庄里。 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泡个舒服的药浴,喝一碗精心调制的毒甜汤,忙碌一天一夜的疲惫都缓解不少。 玉青初躺在床上,问身边的季柔桑,“小桑儿,今天挖出来的肉块怎么处理啊?现在是夏季,潮湿闷热的,不等晒干就臭了。” “用我的独门秘制腌料,经过一天一夜的火烤,肉干不仅保持原样,还会带着淡淡的花香。”季柔桑骄傲的炫耀自己的研制成果,抱住玉青初的胳膊撒娇:“初儿姐姐,我很贴心吧?没有把你的肉变成臭臭的。” “呵呵!我用设宴感谢你不?” 玉青初啼笑非皆,她宁愿自己变成一盒骨灰,也不想变成无数碎骨头和肉干拼起来的尸体。哎哟!头疼! 季妙棠嘟嘟嘴,不高兴的说:“阿渊哥哥夸赞我做的好呢。还说,等他死后也这样,然后和姐姐一起葬在幽州城的万花山。” 玉青初顿感惊悚,搞不懂穆令渊是怎么想的,竟然想和她……不,是想和段满满一样被碎尸万段,然后再拼起来? 季柔桑却羡慕的说:“多浪漫啊!阿渊哥哥爱你,你该觉得幸福才是。” “呵呵!幸福!是挺幸福的。” 玉青初小黑脸笑的比哭还丑,吓的季柔桑尖叫一声钻进被子里。 望向窗外,天又亮了。 玉青初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直到太阳升起,一位珠翠挽髻,相貌平平,身穿绫罗袍子的妇人端着水盆进来,收起幔帐探看。 “申嫫嫫,你竟然还在山庄里?” “小郡主,奴婢是你的奶娘,不在这儿,在哪儿呢?”申嫫嫫服侍玉青初起身,看向仍在熟睡的季柔桑,伏在她耳边低语:“这位姑娘的品行不可信,小郡主多多防备着。还有客院的那二位贵人,能躲多远躲多远。” 玉青初斜眼打量妇人,算算日子她失踪快两个月了。今日出现的很反常,反常必有妖。 “听归零说嫫嫫病了,我瞧着你这精神挺好的。休养两个月,身子可大安了?” 接过申嫫嫫送来的湿巾擦手,玉青初在被子里偷偷踹季柔桑,让她继续装睡。表面上与申嫫嫫虚与委蛇,小黑脸笑意亲近。 申嫫嫫心疼的看她,幽怨的说:“那一夜奴婢吓坏了,急慌慌的去找人回城主府禀告城主和夫人,谁知回来再瞧你就不见了。奴婢当时吓的昏死过去,一病不起。” 玉青初微微点头,将湿巾还给申嫫嫫。 当初她重生醒来,迷迷糊糊的时候确实听到一个妇人在喊“救命”,只是她不确定那妇人就是申嫫嫫。 第29章 这老刁奴不是好人 玉青初知道原主对申嫫嫫的信任胜过父母亲人,对申嫫嫫依赖也很严重,对申嫫嫫的任何建议都遵从。 申嫫嫫待原主如亲生女儿,但她终究不是亲娘,亦有私心。 仗着自己是小郡主的奶娘,在山水山庄里的威势与日俱增,甚至把自己当成山庄的主人,对仆婢、小厮、护院们指手画脚。 唯一她不敢得罪的人,只有山庄的护卫统领。 玉青初不能得罪申嫫嫫,又不能留她在身边。毕竟她不是原主,没有与申嫫嫫相处过,万一暴露自己的小习惯引申嫫嫫怀疑,她还如何暗中调查给原主毒发身亡的真相? 常言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玉青初让申嫫嫫服侍着净面、更衣之后,坐回窗前的美人榻上,接过一碗燕窝粥,同她商量的语气说:“等会儿,嫫嫫把山庄的丫鬟婆子们送到山下的田庄,你也跟着去,在庄子里管顾好他们。” “这……”申嫫嫫犹豫,压低声问:“小郡主可是担心客院的那些男人?” 玉青初寒着小黑脸儿,生气的说:“昨儿我瞧见有老婆子跑去客院勾引男人,一把年纪还春心不死,不嫌丢人!呸!” 申嫫嫫瞠目,后厨院的老婆子一共五个,年纪比她还长几岁。山庄只有郡主的院子有丫鬟十个,皆不准踏出院门半步。 “小郡主莫不是误会吧?咱们山庄有年纪的老妇不多,恐怕是有人耐不住水性杨花的本性,乔装改扮去勾引爷们,故意污咱们的好名声。” 申嫫嫫眼神瞟向装睡的季柔桑,暗示指向明显。 玉青初没张口,装睡的季柔桑气坏了。她掀开被子跳下床扑过去,一把掐住申嫫嫫的下颌骨,将一颗褐色药丸子强塞入嫫嫫的嘴里。 “老混账,当我是三岁的孩童,听不懂你的挑拨离间吗?” “放,放开,我!” 申嫫嫫推开季柔桑,掐住喉咙用力干呕,可惜药丸子入口即化,只吐出一滩口水。 “你在做什么?” 闻声赶来的归零厉声斥喝,看到玉青初和季柔桑平安无事,才放松的舒口气。将申嫫嫫挟制住,压坐在椅子里。 季柔桑尖叫一声,连忙跑回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小脸羞臊的绯红。 归零也难得羞窘的红了脸,瞪向申嫫嫫怒色道:“你几时回来的?” “归零?” 申嫫嫫惊讶,没想到他竟然在郡主的身边。只是……她恼火的挣扎,朝着归零大声喝斥:“臭小子,你放开我!我是郡主的奶娘,你竟然以下犯上!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归零冷嗤,放开用力压在她肩上的手,朝玉青初眼神询问如何处置申嫫嫫。 玉青初将安排申嫫嫫的事情与归零说了,归零觉得可行,但申嫫嫫却坚决不答应。 “郡主,奴婢定要服侍你的身边。你好不容易活过来,可不能再有差池。” 申嫫嫫想站起来,被归零一手压坐下。她急的跳脚,想着山下的田庄简陋,哪里有山庄里的吃穿用度精致。她是享受惯的人,可吃不得苦、受不得罪。 “初儿姐姐,快赶她走。这老刁奴不是好人。” 季柔桑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小脑袋,满脸愤怒又嫌弃的瞪着申嫫嫫。对归零撒娇似的告状:“归零哥哥,你不知道老刁奴有多坏。她竟然挑拨离间,说我是水性杨花的女人,耐不住乔装改扮去勾引爷们。” 申嫫嫫不服气的说:“谁家清白小姑娘整日混在一群男人的堆里?” “你!老刁奴!” 季柔桑气红了眼圈,扑在玉青初的怀里委屈。她从懂事起受过的委屈何其多,就是拿刀子捅她都不带怕的,可是她最听不得别人的污蔑。 玉青初冷睇一眼申嫫嫫,紧紧抱住季柔桑,朝归零投去一个“你来”的眼神。 归零颌首,抓起申嫫嫫的胳膊拽出去交给山庄的护卫统领,“除了护卫,余下的所有人全部送到山下的田庄,交给管事。” 护卫统领乐呵呵的领命。他早看申嫫嫫不顺眼了,无奈她是郡主的奶娘,他不好动手。否则……哼哼!保准让她知道死字怎么写。 护卫统领的速度很快,领着山庄一半的护卫,将申嫫嫫,十名丫鬟,五名厨娘,三十名老仆和小厮,真正是一个不留的“赶”到山下田庄里。 季妙棠闻讯赶来,见到哭肿眼睛的季柔桑,顿时露出嫌弃脸。 “妹妹,别装了。依你的脾气,能放过那婆子?你若变善良,哥哥愿意重金为你塑金身,供在流云山庄的大门前。” “金身有啥用?请换成同等价格的金锭子,让我雇佣人去深山采些珍稀的毒虫草药更有用。” 季柔桑鄙视她的亲哥哥。堂堂流云山庄的庄主光有一副儒雅公子的皮相,满肚子铜臭味的奸诡狡诈。 “你一年花费我的金银还少吗?”季妙棠屈指敲了妹妹的额头,懒得再与她斗嘴,一脸正色的与玉青初说话,“请申嫫嫫和山庄的里送走,不会引人怀疑吗?” “你忘了我们的计划?”玉青初不答反问。 季妙棠恍然大悟,笑道:“原来是因为这个啊。你的动作够快的,我以为会延后几天。” 玉青初望一眼窗外,“穆小九应该等不及了。” 季妙棠点头,“确实。我来正为此事。今晚起程,明晨能到城北的乱葬岗。你收拾下,带上蓑衣,恐明日有雨。” “你们去吧。我实在疲累,想留在家里歇歇。”玉青初歪靠在大软枕上,“哦,请跟我来。” 玉青初带归零和季妙棠在外间,她画了一张图纸,是根据上次南城乱葬岗的招魂法事,做出演变推理的。 “或许能用到,或许用不到,我乱猜的。” “我带上。” 季妙棠仔细折叠,贴身放好。 归零不知道玉青初和季妙棠的计划,听到她想留在山庄里歇息,便犹豫着要不要跟去城北乱葬岗。 “喵喵,你送小桑儿回去。”玉青初给季柔桑安排任务,“小桑儿,帮我一个忙,三天之内研制一种清甜果香的糖果哑药。” “好。” 季柔桑来了精神,直接裹着被子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催促:“哥哥,快走呀,别磨磨蹭蹭的。” 季妙棠揉额头,叹道:“唉!真是脑壳疼。”他敛了不正经的神色,叮嘱玉青初:“小心些,我可不想再失去你。” 玉青初淡淡一笑,“放心吧。有归零陪着我,他不会让我受伤的。” 季妙棠看向归零,端端正正的作揖行礼,拜托道:“在下请归零兄弟保护她,千万不要让她陷入危险。” 归零心有疑惑,却郑重承诺:“季庄主放心,只要我活着,必护她周全。” “多谢!” 季妙棠感激涕零。 “好啦,快去吧。我们也要开始准备,等你们一走就动手。”玉青初学着小桑儿的语气催促着季妙棠,惹来季妙棠宠溺又恶作剧的摸了她的头。 “哎呀,讨厌。” 玉青初凌空一拳,季妙棠装作挨打的捂住胸口,一脸委屈的走了。 归零看的目瞪口呆,这是一对什么奇怪的义兄义妹? “你们背地里又在谋划什么?什么时候?为什么瞒着我?” 她最熟悉的唠叨属下终于回来了,玉青初高兴的笑得像个傻子。在归零的三连问之后,她勾勾手指:“来,我与你好好说说。” 归零伸长脖子,全身做好防守的准备。 玉青初瞪眼,他立即乖乖的站过来。 “我谋划了一个局。喵喵很感兴趣,愿意全力配合我。现在嘛,你也不能垮掉。”抓住归零的手腕,玉青初指向通往后院的门,“咱们边走边说。” 归零被她拉个踉跄,有种被架上火的无力感。 第30章 本宫选活 没有玉青初同行,六轮马车里的骨灰盒又全部搬空,穆令渊决定轻装简行,骑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玉华城北乱葬岗。 季妙棠声称自己骑马时间久了会屁股疼,无论如何都要乘马车。 穆令渊一怒之下勒令他不必跟随,他立即改变口风,拿着玉青初画的法事图威胁。 山庄大门前,两人像斗鸡似的争吵,最后以季妙棠失败而告终。 门内窥视的暗卫待一行人走后,立即向归零禀告。 玉青初叹气,就知道季妙棠靠不住,拖延时间的计划失败。看来她要加快行动,在穆令渊等人回来之前偷偷带走刘恒启和周苏公。 “山庄的护卫统领叫什么?” “雷叱。”归零答,压低声说:“雷叱可以信任,他曾跟随城主上战场,是个有勇有谋的人。” “很好。” 玉青初透过原主的记忆,了解山庄里唯一不怕申嫫嫫的人只有护卫统领,他也是唯一不给申嫫嫫留脸面的人。 护卫统领平日不会到后院,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是她在山庄大门外对战黑衣轻甲卫的时候,这位护卫统领手持一杆红缨长枪,领着护卫们堵在大门口。 唤来雷叱,玉青初捡来一根木棍,直接蹲在地上画图,给他和归零解讲行动方案和行动路线。 雷叱提议走密道离开山庄,不仅能避开山庄内的紫煞,也能避开山庄外的奸细。 玉青初惊讶,没想到山庄外面还有人在暗中窥视着,难道是……? “潜龙卫。我听季庄主提起过,但他们没有证实过。”归零回忆的说,打开荒院的密道入口,率先跳下去。 玉青初叮嘱雷叱:“你带着暗卫从前门和后门光明正大的出去,最好引起紫煞和外面奸细的注意。” 雷叱抱拳:“遵命!” “多谢了。”玉青初颔首,又叮嘱:“注意安全。” “是。” 雷叱又抱拳行礼,待她进入密道,立即掩藏好入口,悄无声息的离开荒院。 进入密道的玉青初和归零很轻松的到达地牢,发现看守的紫煞小兵甲和紫煞老兵乙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而铁笼子的门打开,两个黑衣蒙面人正在解开刘恒启和周苏公的铁链锁。 归零一个闪身将二人毙命,吓的刘恒启和周苏公尖叫。 玉青初踱步到铁笼子前,冷嗤:“废物!” 归零扯下黑衣二人的蒙面布,又将他们翻个身,从颈后看到一个象形龙纹。 “大燕皇帝的潜龙卫,只听命于皇帝。” 玉青初看向刘恒启,面无表情的说:“你是想死在这儿,还是活着离开这儿,自己选吧。” 刘恒启瑟缩一下,瞟了躺在地上的两个潜龙卫,“本宫,本宫选活。” “穿上他们的衣服,跟我们走。” 玉青初背过身去,让归零扒下潜龙卫的黑衣丢给刘恒启和周苏公。而她拿出从季柔桑身上偷来的褐色药丸子,丢给刘恒启和周苏公。 “吃下它。” 二人犹豫的交换个眼神,无可奈何,只能服从。 吃了药,用潜龙卫的黑面巾蒙上眼睛,双手反绑,听到归零和玉青初商量离开的路线,包括如何避开紫煞。 刘恒启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定,他可以活着离开这儿。 蒙着眼睛,只能凭听觉来辨别方向,可惜刘恒启打错了主意。 由归零领路,玉青初和押解刘恒启、周苏公的二十名暗卫,一行人走入四通八达、曲折深幽的密道。兜兜转转的像走迷宫,但密道的尽头是哪里,目前只有归零知道。 终于,来到一个三岔路口,归零停下来,拉着玉青初躲到远一些的角落,小声说:“郡主,你真的想好了?” “嗯,我要亲自找到最后那两个地方的骨骸。”玉青初神情坚定,不会被任何因素而改变。 归零指向右侧的密道,低声说:“这条路是通往慈慕岭主峰的密道,出口就是半山腰的英魂殿,埋葬你……不,是埋葬九鬿皇妃心脏的地方。” 玉青初眼睛瞬间发亮,激动的抓住他的手,“那磨蹭什么?快走呀。” 归零一手反抓住她,低声提醒:“郡主,这条路虽然能缩短一半的路程,但是很难走。有水洞,有狭窄的一线天,有悬崖峭壁,有毒蝙蝠的洞穴。历代城主封其为禁地,非到万不得已,不准人踏入半步。” “现在已到万不得已的紧急时刻,我们必须踏入,而且要活着走出去。”玉青初握住别在腰间的匕首,看向归零的眼神带着祈求。 归零无奈苦笑,如今和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只能认命了。 “唉!我陪你走一遭。只是他们就不必跟了,人多反而麻烦。” “我同意。” 玉青初欢快的跑去安排,亲自挑选了功夫最好的两名暗卫,余下十八人全部原路返回,去找护卫统领雷叱。 刘恒启听到玉青初的安排,一直没有放弃逃跑的希望之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他默默的走着,靠听觉辨别四周的声音变化。 趟过冰冷刺骨的河水,听到周苏公忍受不住的求救声,暗卫骂骂咧咧的斥喝着,推着他们走。 又不知走了多久,身体被夹在尖锐坚硬的石壁之间,冷血无情的暗卫再次用力推着他们。 继续往前走,速度慢了下来。刘恒启想摘掉蒙眼黑布,被暗卫发现,直接将一个黑布口袋罩住他的脑袋,还恶狠狠的踢他的屁股。 不知又走了多久,刘恒启累的想坐下,谁知他往下一蹲就没了知觉。 玉青初,归零,两名暗卫背着昏迷不醒的刘恒启和周苏公,艰难在悬崖峭壁上攀登。从黄昏到子夜时分,他们终于站在悬崖之上,眺望崇山峻岭之间唯一光亮的地方——山水山庄。 “穿过这个溶洞就是英魂殿。” 归零指向背后不远处的一个狭小洞口。 玉青初轻松的伸个懒腰,从随身的钱袋子里摸出一瓶药丸子,说:“解百毒的药丸,毒蛇毒虫毒蝙蝠都会绕着我们走。” 每人分发一颗药丸,她反而没有吃。 “走吧。我们要赶在天亮之前,到达英魂殿。” 玉青初率先通过狭窄的洞穴,看到洞顶一群又一群的蝙蝠倒挂着,像一串串成熟的葡萄。她笑眯眯的夸赞:“挺可爱的。” 归零无法认同,对暗卫们说:“弄醒他们。” 黑色口袋罩住脑袋的刘恒启和周苏公在喂药的时候就醒了,他们背靠着背警惕的听四周动静。听到走来的脚步声,刘恒启将周苏公推出去,然后转身就跑。 归零嗤笑,“郡主,看来皇太子殿下想逃跑。” “抓回来,丢上去。”玉青初指向洞内一处高平台。 “我来!” 归零吹吹拳头,摩拳擦掌的走过去。 刘恒启感知危险来临,吓得他步步后退,不断重复着:“你别过来!别过来啊!本宫,本宫命令你们,别过来!” 第31章 穆小九,你跟踪我们 溶洞里黑漆漆的,即使洞外已经天亮了,洞里依旧伸手不见五指。 一夜未眠也不觉得困倦,玉青初让暗卫燃起一堆篝火,坐下来歇歇,捶捶酸疼的双腿。等会儿才是她大展刑讯绝技的时候,先让归零和暗卫陪刘恒启玩玩。 瞥一眼旁边的周苏公,精神萎靡的老太监立即瞪圆眼睛,一副警惕的盯着她,动动嘴巴不发声,似乎在说:你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玉青初不怀好意的哂笑出声,指指头顶上飞来飞去的刘恒启,嘴巴无声的说:下一个,就是你! 周苏公吓的翻白眼,身体往后一倒昏迷不醒。 “胆小的老狗子!当初灌我喝毒酒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呵!” 玉青初仰望刘恒启被抛到三丈高的石台上,啧啧有声的说:“你们真是怜香惜玉的好人。摔的不够狠,都没毁容呢。” 归零和暗卫咧嘴笑了,想要刘恒启毁容还不容易? “啊!救救本宫,本宫不想死啊!” 刘恒启挥舞着双臂,闭着眼睛大呼大叫的求饶。奈何暗卫和归零根本不可怜他,狂妄的大笑着,更加卖力的踢着他。 站在高石台上的暗卫叉腰啐了一口,扯着刘恒启躺在石台边缘,当成皮球似的一脚踢下去,兴奋喊一声:“下去吧!” 刘恒启从高石台飞下来,嘴里大喊着:“啊——!本宫害怕!本宫害怕呀!” 现在他宁愿黑布袋罩头,也不想看自己身处何地。 四周钟乳石的崖壁上,数不清的蝙蝠在盯着他,小眼睛透着诡异贪婪的光。只要它们盯住的猎物脱离那些两脚兽的控制,它们就有机会饱餐一顿,甚至可以饱腹一整年。 刘恒启从半空中坠落,已经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在他即将落地的刹那间,一只大脚精准无误的踢在他的屁股上。 归零来个腾空前踢,大吼一声:“走你!”把刘恒启又送回了半空中,朝着三丈高的石台飞去。 石台上的暗卫佯装紧张,双脚快速的轮换跳,嘴里喊着:“来啦!来啦!瞧我的!” 刘恒启才飞上来,又被一脚踹下去,这次正中他的后腰窝处,能感觉到身体酸麻一下就失去了知觉。 他的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他的心脏快从嘴巴里跳出来了,他愤怒、他怨恨、他想杀了这些人,但是父皇派来的潜龙卫都被杀了,凭他一己之力如何逃出去? “敏华郡主,你不是答应会放我走吗?你言而无信!” 玉青初仰头望,乐呵呵的说:“我答应带你们活着离开地牢,可没说送你们回燕京城。狗杂碎,做人要善良,不能随口污蔑别人。” 又挨了归零一拳头的刘恒启眼冒金星,肚子疼的喉咙窒闷。他的身体再一次飞上高台,只能朝下面的黑脸小女人胡乱大骂。 “妖女!妖女!我要杀了你!” 玉青初不痛不痒的回一句:“有本事,你来杀我呀!” “妖女,你最好别让我活着,否则我亲自灭玉青氏全族,屠尽玉华城!”刘恒启落下来,指着她破口大骂:“妖女,我若活着,与你势不两立!” 玉青初阖上眼皮,懒洋洋的说:“什么废话呢。你能活着爬出这个山洞,再来威胁我吧。” 求饶不行!骂也不行!威胁不行! 刘恒启又挨了几脚的踢踹,突然灵光一闪,他仿佛感知到什么,急切的哭嚎一嗓子。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告诉你们!……别踢我了……求求你们!我要死啦……嗷——疼!” 玉青初斜眼看他,“是你自愿的,我们没逼迫你。” “是,我自愿的,你们,没逼我。” 来回几次的中空飞,刘恒启终于放下傲气,认输了。在他落下来的时候,归零后退一步,他狠狠的摔在地上许久不能动弹,竟昏厥了。 玉青初吩咐两名暗卫,“去外面寻寻野鸡,抓活的带回来,我有用处。” “是。” 两名暗卫抱拳,拿好武器,相伴走出洞外去。 归零拉扯着全身僵硬趴在地上的刘恒启来到玉青初的面前,忽听到外面有声响,他低声说:“我出去看看,你小心些。” 玉青初点头,拔出匕首横在刘恒启的脖子上。 归零握长剑,悄无声息的靠近洞口。 突然,两个黑影子从掩藏洞口的杂草间飞进来,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钝声。 一道人影现身,归零的剑风掠去,被那人影轻松避开。恍惚间从他的身边一闪而过,再看时只留下几个脚印在泥泞的地上。 归零回头,长剑逼近,再次被那人侧闪躲开。他旋剑反向攻击,剑身被那人的两指夹住,他动弹不得。 “穆小九,你跟踪我们?” 玉青初一拳打开归零,并且拔剑还给他。一双美目瞪着意外出现的穆令渊,打量他一身锦衣紫袍略显狼狈,遮面的半片紫铜面具也沾染泥土。 穆令渊抿唇不语,眼神闪躲她的凝视。他仰望溶洞崖壁上的无数只蝙蝠,惊讶问她:“你不害怕?” 玉青初像看傻似的瞪他,“它们多可爱呀!” 穆令渊咬紧颌骨,心中暗骂自己多管闲事。这个女人和他的妻子一样胆大包天,别指望她们会有小鸟依人、柔心弱骨的样子。 玉青初好奇问:“你怎么会跟来的?” 穆令渊懒懒的瞥了眼刘恒启,对归零说:“外面有人,你带两个去猎些野鸡野兔。” 归零看玉青初,才颌首,走了。 玉青初一步跳到穆令渊的面前,抱住他的腰撒娇:“为什么没去城北的乱葬岗?你在担心我吗?” 穆令渊叹气,指着昏迷不醒的刘恒启,“关乎段氏全族的冤案,关乎吾妻的名声,孤不能让他死在这儿。想要为段氏昭雪,为吾妻证明她的谋逆罪乃陷害污告,孤要带他回燕京城觐见皇帝。” 玉青初委屈的撇撇小嘴,为自己辨白:“我没有要杀他啊!你误会了我。”她低下头,挫败的说:“为什么你不愿意相信我一次?” 穆令渊喉结微动,心有不忍。但是他很清醒,很明白,自己对她的感情是兄妹之情,而非她认为的男女之情。 “小郡主,你与吾妻非亲非故,不该趟这浑水。况且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顾忌一下玉华城主和夫人。你是他们最宠爱的女儿,你不该……” 微凉的唇被湿热整齐的小牙齿咬住,鼻息间是她独特的淡淡药香。与季柔桑身上的药香不同,她的药香来自于口中。 先前环在腰上的纤细胳膊已经圈住他的脖子,她像只小猴子似的攀在他的身上,双腿紧紧夹住他的腰,使得他与她的身体紧密贴合。 玉青初觉得自己对他已经上瘾,动不动就想征服他。当然,征服之路,道阻且长。她目前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小矮人。 穆令渊抿紧双唇,咬紧牙关,无声的反抗。 他曾经失迷在她的亲吻中,想将她视作妻子的替代。也曾经在脑海里将她的吻,和妻子的吻重叠在一起,想自欺欺人的沉沦。 但是,每当他看到四百多个骨灰盒,每当他看到妻子的碎骨肉块,他知道自己不能那样做。对小姑娘不公平,对逝去的妻子不公平。 玉青初感知到他的拒绝,并不生气。她只是心中气闷,想找个借口来发泄。现在,亲够了,她就可以行动喽。 “不论我做什么,自然有我的理由。” 玉青初放开他,轻松落地,拔出匕首指个方向,示意他躲到洞口杂草丛里。 第32章 郡主想知道什么 洞口外,季妙棠紧张的攥住扇子,半躬着身子蹲在杂草丛里。看到穆令渊被“驱逐”到旁边的杂草丛里,他瞬间移过去。 “阿渊,初儿妹妹要做什么?” “不知。” 穆令渊惜字如金,单膝跪地的蹲在杂草丛里。 季妙棠苦恼的自言自语:“坏了坏了。万一初儿妹妹知道我办事不力,一定会骂死我的。” 穆令渊斜睇他,怀疑这厮是不是脑壳有问题?和小姑娘才相识多久,就任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难道这厮春心萌动,喜欢她? 季妙棠全神贯注的窥视着洞内的情况,没有发现穆令渊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抓了活野鸡、活野兔的归零和两名紫煞很兴奋的回来,意外看到杂草丛里两个鬼鬼祟祟的背影。他们拔出剑,缓步悄声的靠近。 “是君上和季庄主?” 一名紫煞低声说,另一名紫煞和归零立即迅速后退,装作若无其事的路过杂草丛。 溶洞里,玉青初坐在刘恒启和周苏公之间,用匕首割破周苏公的衣袖,吓的周苏公浑身瑟瑟发抖。 周苏公是清醒的,可他宁愿昏迷不醒,至少死的舒服些。 “郡主,我们回来了。” 归零和两名紫煞提着野鸡野兔回来,问:“外面不远的地方有条小溪。” “等会儿再用它们祭你们的五脏庙。” 玉青初抓来一只野鸡,割断喉咙,将鸡血喷洒在周苏公的身上。她邪肆一笑,拔下一根野鸡的长尾羽,沾着鸡血在周苏公的脸上划来划去。 “老狗子,你一把年纪啦,荣华富贵也享了,酸甜苦辣也尝了,是时候为自己造的业障,赎罪啦!” “郡主,求求你饶了杂家吧。杂家和你无冤无仇,你何必帮着九鬿皇来刁难杂家呢?”周苏公哽咽声哀求,“杂家知道你心仪九鬿皇,可他是个克妻的鳏夫,会克死你的。” 玉青初惊讶,没想到周苏公死到临头还不忘诋毁穆令渊。 “克妻?亏你说的出口?”她一巴掌掴在周苏公的脸上,啐口唾沫,骂道:“呸!死不悔改的老狗子。明明是你们阴谋设计,车裂九鬿皇妃,屠杀段氏满门,将忠君护国的流云战团视作谋逆造反的叛军。一切皆是你们布下的陷阱,竟有脸赖给九鬿皇,说他克妻?” 犹觉不解气,玉青初握住匕首,一刀割伤他,再往伤口洒鸡血。 一刀一刀又一刀,哪里方便往哪儿下刀。 一洒一洒又一洒,鸡血不够再杀一只。 周苏公苦不堪言,全身被绑着不能动,如同厨房案板上的肉。见她再次举刀扎向他的大腿,吓得立即告饶:“郡主饶命!杂家说错了,杂家说错了!郡主饶命啊!” “错了?”玉青初挑眉,威吓的问。 周苏公点头如捣蒜。 玉青初冷笑,匕首无情的扎入他的大腿,“呵!知错就好,乖乖的接受惩罚吧!” 周苏公凄惨大叫,没想到他一把年纪还要经受如此折磨。 “杂家知错,请郡主高抬贵手。郡主想知道什么,杂家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请郡主,饶了杂家,这条老,老命吧!” 玉青初满意的微微一笑,好言好气的说:“这就对嘛。周公公不愧是宫里的老人儿,皇太子最信任的心腹。我才扎了几刀子,你就明白我在想什么。”她竖起大拇指,不吝啬夸赞。 周苏公痛的满头冷汗,气喘吁吁的瞪着她,“郡主想知道什么?” “你想说的,无需我问。”玉青初吃定周苏公不敢撒谎骗她,否则她的匕首又不知会扎入什么地方。 周苏公的视线随着匕首在自己的身体上游走,难听的公鸭嗓不禁提高音调,激动的求饶:“郡主手下留情,杂家说,杂家把知道的秘密都告诉你,你千万、千万别再折磨杂家了。杂家受不住啊!真的受不住!” 玉青初把匕首移开,“好,你说。我做为一个很有耐心的倾听者,会满足你的一切需要。” 周苏公畏惧的往后蹭蹭,高亢的公鸭嗓才喊出一个“杂”字,就见她嫌弃的皱眉,移开的匕首又回到他的大腿上。 “郡主,郡主别!” “好好说话。” “是。杂家,杂家好好说话。”周苏公清咳两声,故意低沉嗓音,说:“杂家跟随殿下已五年,只知殿下对九鬿皇妃念念不忘,每年九鬿皇妃的生辰会……啊——郡主,你又动手了!” 玉青初握着扎入周苏公大腿的匕首柄,一脸无辜的说:“我的手有自己的想法,我控制不住它啊。”她拔出匕首又选了另一条大腿扎进去,怨怼的说:“都怪你!谁让你废话连篇。” 周苏公痛的倒抽气,浑身颤抖。他咬紧牙关忍着,忍过最痛的时刻,才缓缓开口:“郡主到底想知道什么?只要郡主问了,杂家定不藏私的告知与你。” 玉青初娇嗔一句:“你这是逼我呢。” 周苏公看她,篝火照亮了她的小黑脸。他第一次近距离的仔细观察她,原来她是个五官秀美的小姑娘。明明该是个不谙世事的闺阁小姐,却品性刁蛮、行事果断狠辣。 “郡主别与杂家绕弯子了,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玉青初笑了,割下周苏公的一块衣摆,擦拭匕首上的血渍,“刘恒启为什么将九鬿皇妃的最后几块骨骸埋在慈慕山的主峰?他想对玉青氏做什么?” “一切谋划只有殿下一人知晓,杂家不知内情,仅听命行事。”周苏公不敢再隐瞒,他想活着回到燕京城。 玉青初擦完匕首的血渍,握住匕首柄,竖在刘恒启的额头上。此时,他昏迷不醒,不知危险。 周苏公摇头,“郡主不必威胁杂家,杂家若知内情,怎会被殿下带到这儿呢?殿下的所思所行,这世上唯有九鬿皇妃能猜度。” “那你知道什么?”玉青初有些不耐烦的问,她不想浪费时间。 周苏公沉默片刻,像是破斧沉舟,无奈道:“杂家仅知道,殿下想借九鬿皇妃的招魂仪式,劫杀九鬿皇和季庄主。待二人死后,霸占流云山庄,囚禁季庄主的妹妹为他研制更多的毒,来控制朝廷。” “所以杂家成为马前卒,率领着黑衣轻甲卫和暗卫营,一路劫杀九鬿皇和季庄主。行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殿下对杂家的信任也……杂家亦有苦衷啊!” 玉青初见周苏公半真半假的,好像说了,又好像没说。反正,她懒得听下去,握在手里的匕首直接扎入刘恒启的左肩处,从肩头到手肘割出一道血肉外翻的伤口。 “啊——!谁!谁!” 刘恒启痛醒,吼叫着,呆滞的眼睛仿佛恶魔的瞳眸。 玉青初毫不在意的冷笑,拔出匕首又选了另一个地方扎入,“狗杂碎,现在轮到你来回答我的问题。敢撒谎,我即刻送你下地狱!” “本宫是大燕国的皇太子,只有本宫能杀谁,无人敢杀本宫!”刘恒启用没有受伤的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来身前,二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玉青初,你到底想要什么?” “狗杂碎,我想要你的命,你给吗?” “呵!来啊!有本事,你杀了本宫!”刘恒启暴怒的与她对吼,抓着她的手腕让匕首贴近他的喉咙,“本宫知道你喜欢他,你和段满满一样自甘下贱!本宫哪里不如他?大幽国灭亡了,他一个亡国的皇子,丧家之犬,如何与本宫相比?” 第二次了,这是刘恒启在她的面前第二次表现他暴虐的一面。第一次,她是九鬿皇段满满,他是大燕国皇太子刘恒启。这一次,他依然是他,而她已经不是段满满。 玉青初一巴掌狠狠掴在他的脸,“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郁结在心底多年的仇恨,经过漫长的隐忍之后,在这一刻暴发了。 第33章 你祖奶奶在此 接连挨了两巴掌,刘恒启忍无可忍。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畏惧她?明明他和她根本不认识的。 刘恒启掐住玉青初的脖子,受伤的手臂抢夺匕首。 一道紫衣人影闪入,踢开他,将玉青初卷入怀中。 “九鬿皇?你竟然也在?” 刘恒启惊讶,扭头看向周苏公。 周苏公蜷缩成一团,可怜兮兮的喊一声“殿下”便不敢再多话。他一个年老体衰的老太监,可禁不住三位贵人的狠辣折磨。 “刘恒启,孤会让你活着回燕京城见皇帝,但孤不会阻拦她。”穆令渊扶着玉青初坐到篝火边,让归零将他拖过来。 刘恒启感受到极大的侮辱,恼恨的吼着:“本宫是皇太子,大燕国未来的帝王。本宫想要谁死,谁就得死!你是九鬿皇又如何?本宫豢养那么多年的黑衣轻甲卫,足够踏平你的云幽九州。本宫的暗卫营可不吃素的,他们的能力远在紫煞之上!” “哟,狗杂碎,你很骄傲嘛。姑奶奶最厌恶你这副卑鄙小人的炫耀嘴脸!” 玉青初扑过去一拳砸在他的鼻梁,反擒拿手将他制服在地,膝盖顶住他的后颈处。 穆令渊抚额,不悦的训斥:“起来,你还是个姑娘,怎能如此……放肆!”伸长臂拉扯她起来,瞪了一眼不识好歹的刘恒启。 玉青初犹如被激怒的小兽,小黑爪子在他的胸膛上挠啊挠。 “你别扒拉我!” 穆令渊无语,腹诽:明明是你在扒拉孤。 玉青初从他的臂弯里钻下去,指着两条血鼻涕的刘恒启,眉色飞舞的狂妄说:“我记得,你的黑衣轻甲卫统领叫瞿炎吧?可惜,他死在我手里,一刀割喉,死的可惨可惨呢。” 见他脸色骇然大变,她撇下小嘴角,悲凄的说:“还有你的暗卫营统领叫瞿秩吧?真可怜,他也死在我的手里,尸体已送回燕京城。你放心吧。” 提袖一抹小黑脸,她又变化出兴奋的样子,催促问:“下一个是谁?你说出来,我听听。我保准让他走着来,躺着死。” 刘恒启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怒。他已经无法理智思考,只恨的想亲手掐死她。 “玉、青、初!” “你祖奶奶在此!” 穆令渊实在没眼看,大手抓住她的后衣领,重新圈入臂弯里,瞪向刘恒启。 这个蠢货一次次的激怒她,不怕真的被抹脖子?以为她是虚张声势的弱女子吗? 玉青初在穆令渊怀里往上一窜一窜的,匕首在刘恒启的眼前比划着,挑衅:“来呀!姑奶奶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废物样子。呵呸!狗杂碎!” “胡闹!” 忍无可忍的穆令渊终于受不住,将她拦腰抱起,大步走向洞口,对归零等人下令:“带他们跟上。” 归零释然长叹,终于消停了。唤来两名暗卫,用粗树枝制做的简易单架,将二人抬出溶洞。 一个疯子皇太子就够了,怎么连郡主也疯起来?两个疯子无自师通蜀国的变脸戏法,一眨眼变化一种表情。 归零嘀咕:“疯疯癫癫的,都不知道他们在闹什么。” 季妙棠听到哈哈大笑,与他并肩而行。 由归零领路,穆令渊抱着玉青初,季妙棠和紫煞们走在最后,中间是两名暗卫和四名紫煞轮流抬单架,刘恒启和周苏公躺在简易单架上装死。 一行人走的并不顺利,时刻警惕深林里有野兽出没。 …… 溶洞在慈慕岭主峰的半山腰北侧,面向东北方;英魂殿在半山腰的南侧,面向正南方。他们要横穿半座山,才能抵达英魂殿。 这一路深入森林,翻过峭壁,穿过瀑布,全凭归零的记忆,穆令渊对野外的敏锐感知,和季妙棠随身携带的各种防御药粉,来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有人做苦力,玉青初乐的轻松,心安理得的被穆令渊抱着走。 “狗杂碎,你把流云战团藏到什么地方?” “你问这个做什么?” 刘恒启躺在单架上假寐,虽然不舒服,但有比无强。 “流云令和流云战团一起失踪,你应该比谁都关心。” “本宫以为你喜欢九鬿皇,想嫁他为妻。没想到,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刘恒启睁眼打量她,原来他猜错了。她倾尽全力帮助九鬿皇,放下女子的脸面讨好,是为了打探流云令和流云战团的消息。看来玉华城主的野心不小嘛,想借女儿之手得到流云战团。 这是玉华城主的地盘,不论是九鬿皇或是他都要夹着尾巴做人。才出狼窝,又入虎穴。他这是什么狗屎霉运? 刘恒启暗道失算,他不该听从郁太妃的意思,私自出京来寻九鬿皇。不仅自己身陷囹圄,黑衣轻甲卫和暗卫营也损失一半。 “九鬿皇,本宫可以告诉你一切,但你必须送走她。” 趴在穆令渊的肩上,玉青初呲牙咧嘴叫嚣:“狗杂碎,你嫌命太长是不是?姑奶奶非要跟着去,你有本事跳起来打我呀!” 躺在单架上的刘恒启怒从中来,直挺挺的坐起来,“玉青初,你这个丑黑又聒噪的女人!” “狗杂碎,直呼你祖奶奶的名讳,是为大不敬之罪!”玉青初趴在穆令渊的肩上,伸长胳膊想弹他的脑壳,“狗杂碎,别给我犯浑。老实交待,你到底把流云战团藏到什么地方?” 刘恒启怒极反笑,躺回单架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相。 “本宫偏不告诉你,你奈我何?” 笑话!论年龄,他比她大好几岁,她竟敢当他是孙子般教训。 玉青初傲娇的扬起小黑脸,五指慢慢握成拳头,“因为你的狗命在我的手里,我要你死就死,我要你活就活。” “你敢动本宫一根汗毛,依大燕国律法定将你治罪,处以酷刑!” 刘恒启嗤笑,无惧她的威胁。 玉青初不屑哼声,专挑他的痛处挑衅,啐骂:“大燕国律法有屁用,说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呵呸!皇太子为谋私利,不惜盗坟掘墓,将大幽皇陵的陪葬品掠夺一空。大燕的国法在哪里?大燕的刑律又在哪里?” “闭嘴!本宫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置喙!” 刘恒启猛的坐起来,却摔下了单架。他想用手支撑,发现自己的力量消失。他的十根手指酸疼的厉害,慢慢不受控制的僵硬变直。 同样的,周苏公也惊慌失措的哀嚎,伸出僵直颤抖的双手,“殿下,老奴的手,老奴的手……殿下!” “闭嘴!狗奴才!废物!” 刘恒启大吼,吓的周苏公躺在单架上继续装死。 他不信邪,掐掐自己的脖子,手指僵直无力。 “你几时下毒的?” “在离开地牢的时候,我给你们吃的药丸子,忘记了?” 玉青初抱住穆令渊的脖子,下巴置在他的颈肩处,舒服的她心情大好,笑眯眯的帮刘恒启回忆“吃药过程”。 刘恒启沉默,任由紫煞将他扶回单架上。 此刻懊悔有什么用?为了能早点离开地牢,他顺从的吃药丸子,换上潜龙卫的黑衣,被黑布蒙上眼睛,甚至忍气吞声的求她。 “好,本宫告诉你,流云战团的消息。” 穆令渊停下来,侧身打量他,“你就这么,认输了?” “不然呢?本宫心甘情愿吃她给的药,本宫的命在她的手里。本宫不想死!” 他自嘲一笑,放弃争扎,平躺单架上。穆令渊的半片紫铜面具折射阳光,刺的他睁不开眼睛。他抬手遮挡,似是自言自语的说起来。 第34章 等我寻出来,你别求着我饶命 刘恒启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若有人愿意代笔可以写成一本自传体话本子,取名《大燕皇太子历险记》。 从他得知穆令渊向皇帝请旨为段满满举办一场招魂仪式,他迫不及待的向皇帝毛遂自荐,愿与礼部等共同协理此事。 皇帝批准之后,他又听从郁太妃的意思,亲自率领黑衣轻甲卫和暗卫来劫杀穆令渊和季妙棠。可惜屡次失败,损失严重。 直到在胡杨林被玉青初刺杀,被九鬿皇囚禁在山庄地牢,他才觉得自己很挫败。 好话说三遍会变成招人嫌的废话,何况他把鸡零狗碎的小仇都变成大恨,把自己受到小委屈变成塌天大事。 见无人理睬,刘恒启又开始自怜自艾、伤春悲秋。 所有人不胜其烦,只能装聋作哑的忍耐着。 玉青初听得昏昏欲睡,整个人都瘫软在穆令渊的怀抱里,好几次小声感叹被抱着的感觉真好。 穆令渊微侧脸,冰凉的唇贴在她的耳朵上,好心提醒:“狗杂碎一直在重复周公公交待过的,你要继续听下去?” 玉青初闭眼睛,懒懒的说:“离英魂殿还远,不听他说些废话,我会睡着的。” 穆令渊轻叹,将她抱紧些,大手轻轻拍她的背,“睡吧。等到了,我会叫醒你的。” 玉青初用鼻尖蹭蹭他的下巴,嗫嚅道:“你会不会趁我睡觉的时候,把我丢下山啊。” 穆令渊歪头避开,大手压按她的小脑袋枕在肩上。 “不会。” “你要说到做到。” “好。” 玉青初嘟唇撒娇的贴贴他的耳朵,小黑脸深埋在他的颈侧,嗅闻他身上大藏香的香气,歪头枕着自己的胳膊沉沉睡了。 穆令渊斜睇刘恒启,让季妙棠塞一颗哑药给他,免得吵醒她。 季妙棠求之不得,立即执行。 一行人走过漫长的路,就是归零凭记忆引领的路。让众人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和季妙棠一样在套路他们,好给别人拖延时间? 之前去城北乱葬岗的时候,为了帮玉青初拖延时间,季妙棠冒着被穆令渊和紫煞们群殴的风险,率领众人走上一条根本不存在的路线。众人随他一起绕着玉华城外跑马三圈,最终连他都迷路。 幸好穆令渊早有准备,提前在玉青初的身边埋伏一个探子。所以,当玉青初和归零偷偷带走刘恒启和周苏公之后,那探子立即飞鸽传书给穆令渊。 季妙棠怀疑那探子是他的妹妹季柔桑,但是他不敢问啊。不论是穆令渊,还是季柔桑,都是他得罪不起的命中克星。 翌日清晨。 一行人终于来到英魂殿的大门外,玉青初抱怨归零是个大路痴,归零尴尬的向所有人道歉。 穆令渊和季妙棠很认同玉青初的说法,凭他们这些人的功夫和脚力,一个日夜足够绕山两圈半。 玉青初背手在英魂殿的大门外走一圈,东瞧瞧西看看、南瞅瞅北望望,最终站定在殿门前的一块无字碑下。 无字碑高约五丈,宽一丈二,底座刻有超度灵魂的佛经。经历几十年的雨雪风霜,朱漆描字已有脱色,斑驳陈旧的令人唏嘘。 “刘恒启,是你主动坦白,还是等我亲自动手?” 刘恒启躺在单架上装死人,静静的看着她。 “哦!我明白了。你现在不说,等我寻出来,你别求着我饶命!” 玉青初撸起袖子,唤归零去帮她寻个趁手的工具来。 刘恒启讥讽道:“你以为你是谁呢?本宫派人来埋的,那人也死在这儿了。天底下除了本宫,再没有第二个人知晓。” “哦?是吗?那今天你就睁大眼睛瞧好了,本姑娘是如何找到九鬿皇妃的心脏!” 刘恒启脸色大变,质问:“你怎么知道是心脏?” 难道他派来的人没有死?或者留下线索被她知晓?不,不可能的。他的心腹,绝不会背叛他。 玉青初冷睇,接过归零取来的小铲子,让众人退到三丈之外的地方,她独自在空旷的杂草地上进行地毯式的摸索。 摸着摸着,她突然眼前一黑,再一次沦陷匪夷所思的空间。 比起上一次,这次的空间又扩大许多。她站在原地环视四周,黑暗中有一道浅浅的金色绸带从远处飘来,随风而舞、变化多姿。 玉青初欲伸手触摸,发现金色绸带缠绕指尖,牵引着她慢慢往前走,慢慢往前走…… “小心!” 不知何处传来的惊呼声,玉青初心脏一痛,眼前瞬间明亮。她看到自己站在无字碑的后面,双脚踩在一块湿滑新鲜的青苔。 穆令渊运用轻功飞身而来,握住她的胳膊,关心问:“还好吗?” 玉青初点头,“在这里。”她指向脚下,“若我没有猜错,青苔就是埋藏地的标记。” “我来。” 穆令渊不想假手于人,夺来她的小铲子,小心翼翼的挖开青苔,挖开泥土。 玉青初蹲在他的身后,歪着小脑袋观察。她无法理解自己经历的黑暗空间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 “往左边挖挖。” 她指挥着,他半转身开始挖。 “右上角,搬开那块小石头,挖挖。” “没有。” 穆令渊有些心急。他丢下小铲子,朝刘恒启走去,浑身带着阴森恐怖的煞气。 刘恒启吓的惨白脸,戒备的盯着他,“九鬿皇,你说过不会杀本宫。” “所以,你把吾妻的骨骸埋在哪里?” 穆令渊掐住他的脖子,暴怒低吼。 刘恒启颤抖如筛糠,双手死命的抓住单架的粗树枝。他大张嘴巴,只能勉强的说:“本宫,不知!……本宫,让他,埋在,祠堂,门前,即可。无需,回来,复命……本宫,不知!” 穆令渊已在暴发边缘,掐住刘恒启的喉咙再用力,“孤只问一次,这里,埋了多少骨骸?” 刘恒启双目充血突暴,艰难的回答:“如她所说,只有一颗,心脏。” 穆令渊掐住他丢向不远处的杂草丛,当他转身欲回到玉青初身边时,看到她跪在一个土坑边,双手捧出一尊设计巧妙的女子礼佛翡翠雕塑。 玉青初将翡翠雕塑摆放在无字碑的基座上,小黑手轻轻拂去泥土,露出女子精致完美的五官。 女子礼佛翡翠雕塑,约半尺高,呈跪姿,双手捻珠。她的五官清秀,脸形圆润略有婴儿肥。丹凤眼狭长微阖,琼鼻嘟唇,似在念经。 身上穿着纱衣齐襦,裙后有一只小脚丫露出来。拇趾微翘,余下四趾勾卷起,令人不禁怀疑她是不是脚麻了。 “满满!” 穆令渊呆怔怔的喊着,半片紫铜面具下两行清泪泻流,顺着下巴一滴滴坠落。 玉青初撇撇嘴,指着翡翠雕塑,问刘恒启:“我瞧着不像九鬿皇妃,更像是你的皇姑姑嘉仪大长公主。” 刘恒启怒斥:“你不要胡说八道。你才多大年纪,又养在山庄里从未出去过。你见过九鬿皇妃吗?你见过本宫的皇姑姑吗?” “她见过九鬿皇妃。”归零忍不住戳他的心窝子。 玉青初挑眉,“瞧!我见过九鬿皇妃,我的归零哥哥能作证。” “这女子确实是嘉仪大长公主年轻时的样子,孤思妻心切,眼花了。” 穆令渊失望的抓起翡翠雕塑,往地上一砸。果然,藏在雕塑里的黄金帕子暴露在光天下。他缓缓拾起黄金帕子,重复着他每一次寻到骨骸时的习惯。 玉青初没有打扰他,静静的陪他靠坐在无字碑下,看他拿素色绸帕谨小慎微的仔细擦拭。 从外观可辨,黄金帕子包裹的,正是九鬿皇妃段满满的心脏。 “要打开看看吗?”她柔声询问,害怕惊扰他,又担心他陷入无尽的悲怆中,“我们还要到山顶去寻找最后的一些骨骸。” 第35章 一刀一刀的切成菊花 “等一等。” 季妙棠悲愤的拖着刘恒启来到穆令渊面前,指着那黄金帕子包裹的心脏,向穆令渊请求:“阿渊,打开!现在就打开!” 穆令渊抬头看他,思考许久,才动作轻柔的一点点打开黄金帕子。 玉青初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还微微刺痛。她吞咽口水,努力调节呼吸让自己平静。 黄金帕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一颗心脏。 一颗经过特殊方法保存,并且被切成薄厚均匀肉片的完整心脏。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季妙棠最先忍受不住,一拳又一拳砸在刘恒启的身上,“狗杂碎!我要杀了你!” “拉住他!” 玉青初一声令喝,惊呆住的归零和紫煞们才回神,一拥上前将季妙棠拉开,顺便踹几脚刘恒启。 “人渣!狗杂碎!我要杀了你,挖出你的心,一刀一刀的切成菊花!” 季妙棠悲愤怒吼,即使有归零和紫煞们又拉又抱的,他仍然奋力扑向刘恒启。胳膊不够长,那就用脚踢。 被丢回担架上的刘恒启蜷缩身体,缓缓抬起头,看向倚靠在无字碑基座的穆令渊。仿佛闷在心里的仇恨终于得到纾解,畅快的他想大笑。 “九鬿皇,穆令渊,你真可怜!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你才是废物!” 他翻身从担架上滚落,一点点爬向穆令渊,一句句说着刺痛人心的恶语,犹如地狱而来的恶魔,令人生厌。 “你娶到她又如何?她终究死在本宫的怀里。” “哈哈哈,穆令渊,你不知道吧?本宫扒了她的皮制成琉璃灯笼,挂在东宫偏殿的柱子上,让她日日夜夜陪伴在本宫的身边。” “本宫亲手挖了她的眼睛和心脏,用她最喜欢的匕首切成一片一片的。”他兴奋的抓起一捧土,扬向目光呆滞的穆令渊,想激起他的愤怒。可惜,没有任何回应。 “穆令渊,你不信吗?那你快看看,你手中的那颗心脏就是本宫亲手切的。本宫的手艺不输给御膳房的庖厨对不对?” 刘恒启像一只巨大的蜥蜴,动作缓慢的爬向穆令渊。他沉浸在回忆中,沾满泥土的手指仿佛带着血腥味,他迷醉的嗅闻着,手伸向前方。 “本宫就是用的这只手,这只未来会批阅奏折,掌控天下的手!” 穆令渊突然揭去半片紫铜面具,露出一张英俊无双的脸。 他的面容精致有型,五官硬朗俊美,剑眉如峰,一双鹰眸阴鸷森冷让人不敢对视。他的鼻梁挺直如山脊,唇瓣略厚更显威严。 这副让刘恒启羡慕嫉妒又恨得牙痒痒的容貌,是他午夜梦回的噩梦,更是他想亲手毁掉的。 “对,当年你就是用这张脸诱惑她,逼迫她抛弃本宫,抛弃段氏族人,抛弃大燕国太子妃之位,甚至大燕国皇后之位!” “本宫为什么要杀了她?本宫后悔,真的后悔!”刘恒启爬到穆令渊面前,抬起一只手欲触碰他的脸,恨恨的说:“穆令渊,你才是杀死段满满的凶手!如果你死了,本宫不会杀她。本宫会接她回燕京城,成为本宫的妻子。都是你的错!穆令渊,都是你的错!” 歇斯底里的斥喝,疯癫无常的神智,崩溃的刘恒启抓起地上的青苔,企图捂住穆令渊的脸。 玉青初一脚踢飞青苔,一巴掌掴在刘恒启的后脑勺,啐骂:“呸!狗杂碎!姑奶奶怎么不记得段满满死在你的怀里?少往自己脸上涂胭脂抹粉儿装的情深义厚,你是个什么狗东西,我最清楚!” 刘恒启趴在地上喘着粗气,仰头看她,嗤笑:“你又是个什么狗东西,如何知晓段满满的事?” 玉青初挑眉,屈膝半蹲在他的面前。笑眯眯的小黑脸一瞬间变冷漠,巴掌狠狠的掴在他脸上,“我敢说,这世上再无人比我更了解段满满。” “哈哈哈哈!你真是玉华城主的好女主。为谋流云战团,为与九鬿皇合作,你真是煞费苦心。” 刘恒启突然夺来穆令渊手中的黄金帕子,将切成肉片的心脏直接塞进嘴巴里。 “混账!” 穆令渊惊怒,大手掐住他的喉咙,另一手卸掉他的下巴使其无法咀嚼吞咽。 玉青初小手一掏,从刘恒启的嘴巴里取回心脏,用干净的绢帕子包裹好。 “混蛋!你竟然……我要杀了你!” 目睹一切的季妙棠再次忍受不住,冲过来一拳打断刘恒启的鼻梁骨,鲜血喷洒在穆令渊的衣袖,和玉青初的袄子上。 “够了!” 玉青初抱住季妙棠,压低声说:“喵喵,要杀他,该由我亲自动手。” 季妙棠含泪看她,动动嘴巴却没有再说下去。 玉青初学着他的样子,摸摸他的头,笑眯眯的在他耳边小声说:“谢谢你,我的好哥哥。” 季妙棠破涕而笑,青筋突暴的拳头缓缓展开,怜爱的摸摸她的头,哽咽的笑着说:“对不起!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玉青初也笑着哭了,她抱抱他,一回头就变脸色。慢慢走近刘恒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丢向他,“山顶埋葬多少骨骸,你如果不知道具体地点,我就把你埋在那儿。”她指向无字碑基座后面,挖出心脏的那个土坑。 刘恒启瑟缩着点点头,躺在单架上继续装死。他双手捂着胸口和肚子,刚才挨太多的拳头,现在浑身疼的厉害。 玉青初走到穆令渊身边,轻声问:“你要继续在这儿悲伤,还是和我一起到山顶去寻剩下的骨骸?” “走。” 穆令渊将黄金帕子包裹好心脏,直接揣进衣襟里贴近他的心脏的位置。他蹲在她的面前,无需多言,一个眼神足够。 玉青初乖乖爬上他的背,小脑袋贴着他的耳朵,声音软软糯糯的安慰:“别伤心,她会回来的。” “嗯。” 穆令渊低沉嗓音很轻很轻的回应她,背着她大步向通往山顶的小路。 这一次,归零的记忆终于恢复正常状态,领着众人走一条路程最短,但是爬坡最困难的捷径。 之前抱怨走山路太容易的紫煞们,此刻仰望悬崖而愁眉不展,轻功绝技也无法一步登顶。 归零洋洋得意的站在悬崖峭壁之下,说着风凉话,“紫煞兄弟们,别客气!小弟一年走一次,中途要歇息片刻才能继续走。但你们的功夫远在小弟之上,必定一气喝成、一马平川,请吧!” “呸!小兔崽子,等我们兄弟到山顶,定要把你丢下来。” 与归零熟识的紫煞笑着啐他,大手抓住他的衣领子,带他往峭壁略有凸起的地方攀登。余下的紫煞们也纷纷加入,一个接力一个的把归零带到悬崖之上。 玉青初趴在穆令渊的背上睡熟了,季妙棠脱下自己的披风给她盖好。 “阿渊,你动作轻些,别吵醒她。” “嗯。”穆令渊颌首,有些担心的问他:“你独自带他们上去,可以吗?” “小瞧我?” 季妙棠瑞丹眼笑弯弯的,提着被打昏的刘恒启和周苏公,抢先一步登上峭壁。 穆令渊浅勾唇角,扭头看看肩上的小脑袋,还听到她小小的鼾声。 第36章 这是九拜中最隆重的拜礼 从悬崖之下望山顶,仿佛人间看仙境;从悬崖之下远眺四方,仿佛站在云端睥睨天下。也许,这就是人人梦想成为帝王,梦想成为仙人的原因。 “初初,我的女儿,她这是怎么了?” 妇人悲切的哭声响在耳边,惊醒睡梦中的玉青初。她揉揉惺忪睡眼,迷迷蒙蒙的看向近在咫尺的妇人,含糊不清的唤一声“娘亲”。 “我的初初,我的心肝宝贝,我的女儿啊!” 玉华城主夫人袁茵茵从穆令渊的背上夺来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哭的撕心裂肺。口口声声唤着心肝,唤着宝贝,唤着女儿的名字。 玉青初暗暗掐自己的大腿,疼痛使她快速清醒。她回抱着城主夫人,清甜嗓音温柔的安慰:“娘亲别哭,我不是好好的嘛。别哭别哭,会变丑的。” “噗!这臭孩子是谁家的?竟然说老娘会变丑?别人家的女儿是温暖的小棉袄,老娘的女儿是乞丐送来的破棉袄!” 袁茵茵摆臭脸闹脾气,逗得玉青初哈哈大笑。 “娘亲最美啦!娘亲最俊啦!世上第一等美人见到娘亲,都要带上面具绕路走。回家被子蒙脑袋,羞于见人呢。” “哈哈哈,真的吗?第一等美人见到老娘,会羞臊的不想见人?” 袁茵茵捂脸,一副小女儿家的害羞模样。 玉青初抱住袁茵茵,口若悬河的夸赞:“当然啦。娘亲的容貌天下无双,古今中外的诗词美句都无法来完美诠释你的美。” “哼!臭女儿,你诓我!” 袁茵茵嘴上责备,老脸笑成一朵花儿。为女儿重新系好披风的带子,重新揽入怀里。 玉青初理直气壮的说:“我才没有诓娘亲呢。等女儿征战天下,不用一兵一卒、一刀一剑。只需将娘亲的画像挂在城楼上,立即征服天下的枭雄,令他们俯首称臣,拜倒在娘亲的石榴裙下。” 玉青初拍马屁不要钱似的,把袁茵茵哄的满心舒畅,笑的花枝乱颤。 玉华城主玉青文刚与穆令渊、季妙棠见礼之后,听到女儿把老妻哄高兴得都快找不着北了,立即阴沉脸色使唤归零来带她过去。 比起不知内情的城主夫人,玉青初有点惧怕城主玉青文刚,毕竟自己夺取人家女儿的躯体,即使不是她故意之为,可她依旧觉得尴尬。 “拜见城主。” 玉青初向玉青文刚行稽首礼。双膝跪地,右手压左手,拱手于地,额头缓缓低下,置于手背上。 这是九拜中最隆重的拜礼。 “女儿,请起!” 玉青文刚的眼中瞬间含泪,上前一步扶起玉青初,端看她的容貌无变化才暗自舒气。 玉青初欲言又止。她想向玉华城主道歉,可此时并非良机。 “我的女儿。”袁茵茵走来将玉青初搂在怀里,轻轻拍她的背,眼睛瞪得圆圆,语气不善的质问:“九鬿皇,你凭什么让我身娇体弱的女儿来这种地方?万一她染了风寒,你该当如何?” 穆令渊揖礼道歉:“城主夫人恕罪,是孤思虑不周。” “娘亲,别怪他,是我自己愿意的。” 玉青初噘嘴撒娇,把错揽在自己身上,极力维护穆令渊,却招来袁茵茵一记手指戳额头,恨她不争气。 “咳!好啦。此处不宜久留,我们……” 玉青文刚的话未说完,只见旁边的树林里出现一群身形魁梧的黑衣人。他们面容凶相,左脸有龙纹刺青,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门。 玉青初兴奋的说一句“他们终于来了”,然后跑向昏迷的刘恒启和周苏公。她握起拳头,在嘴巴前哈哈气,不客气的往二人的脸上招呼。 二人实在昏的太久,被打得鼻青脸肿才迟迟醒来,茫然的看向四周。 “狗杂碎,你的救星来了。潜龙卫,很多很多的潜龙卫。” 玉青初抓住刘恒启的衣领,拖着他坐起来。她小手指向树林里渐渐走近的黑衣人们,“狗杂碎,你快看!” 刘恒启红肿的眼睛只能裂开一条缝隙,模模糊糊的看到一群黑衣人走出树林,朝向穆令渊和一对中年夫妻而去。 “别骗本宫了,他们不会来的。” “我没骗你,真的是潜龙卫。” 玉青初奋力拖着刘恒启又靠近一些,然后招手唤着:“喂,潜龙卫,你们的皇太子在这里!” 她这一喊,果然引起众人的注意。 潜龙卫的首领正在向穆令渊交涉,忽听到一个小姑娘的清甜嗓音,神思微动。待他回首望去,心脏顿时受到暴击,险些停跳。 好黑!好丑!哎呀呀,这姑娘丑的没眼看呀! 玉青初不知道潜龙卫首领的腹诽,乐呵呵的掏出她的匕首横在刘恒启的脖子上,“首领大人,麻烦你和你的兄弟们帮帮忙,把九鬿皇妃段满满的遗骨找出来。” “初初,你不要胡闹!” 袁茵茵出声喝止,向首领陪笑道歉:“吾家女儿年纪小、不懂事,首领大人莫怪!” 玉青文刚瞟了老妻,抱拳向首领,“请首领大人帮帮忙。” “玉华城主,你这是何意?吾等奉帝令来接皇太子殿下回朝,可不是来帮你们寻东西的。”潜龙卫首领高傲的侧身,以示拒绝。 玉青初顽皮的吐吐舌头,匕首往上一划,刘恒启捂着左脸凄惨大叫。 她云淡风清的笑,仿佛刚刚那一刀并非她操控的。 “首领大人,请帮帮忙。” “你威胁我?” 首领眼中迸发寒意,套着虎指的双手握成拳头咔咔响。若非皇帝命令他必需带着活的皇太子回去复命,又怎会忍受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嚣张。 玉青初摇头,故作天真的说:“首领大人误会我啦,我怎敢威胁你呢?我只是……”匕首又一抬,刘恒启捂住右边的脸,她笑着说:“我只是想告诉首领大人,今日不找到九鬿皇妃的完整骨骸,你休想带着活的皇太子回去!” 一向沉稳的潜龙卫首领终于被激怒,他身形一闪来到她的面前,套着虎指的大手伸向她纤细的脖子。 同时,另一只大拳头从她的侧方而来,恰恰打偏了那只大手。而她,也卷入一方温暖安全的怀抱。 穆令渊单手抱住玉青初,单手与首领对打起来。 二人的功夫水平尚且持平,一个套虎指练功拳,一个掌风刚柔并济。 玉青初乖顺的在穆令渊的怀里,近距离“欣赏”这场武斗。时不时的,她还“指点”一下穆令渊,然后嘲笑一下首领。 “找死!” 在首领第三次被干扰之后,怒发冲冠。与穆令渊对打的招式全部攻袭玉青初。 “诶?你打的不好,还不让我说啊?” 玉青初扯着喉咙大喊,翻白眼笑的很大声。 首领忍无可忍,拼尽全力也要杀了她。 第37章 真要放他走吗 人在情绪到达巅峰之时,爆发出来的力量是惊人的。 之前首领与穆令渊打成平手,更多的是试探,以及遇到和自己旗鼓相当之人的欣赏。但是经过玉青初的一通扰乱,心高气傲的首领怎么忍受得她来挑衅。 套虎指的拳头刚劲有力,呼啸着风声擦过她的耳边,虎指尖刺在娇嫩的耳廓留下浅浅的四道血线。 相较首领的强攻之势,穆令渊以柔克刚轻松应对,并不因保护玉青初而束手束脚。 娇小的她一会儿被丢到他的背上趴着,一会儿被抓来他的身前横抱着,一会儿被他扛上肩,一会儿又抛向空中…… 玉青初无比痛苦,她已经快二十年没有体验过晕车的感觉。 “穆小九,你大爷的!别再抛起我,我我我我我……我快要晕吐啦!” 她飞上半空中,张牙舞爪的朝着他大吼,奈何穆令渊根本听不见。他全神贯注的与首领对打,已经顾及不到她。 铁掌与钢拳的硬拼,冲破速度与激情的极限,使得他们进入虚妄无我的境界。用他们最骄傲的功夫,对待这一场偶然的比武,有相见恨晚的感叹,也有此生注定敌对的遗憾。 “初初!” 袁茵茵惊呼,抓住玉青文刚的衣袖。 归零和季妙棠同时冲过去,紫煞们也警惕的盯住对面的潜龙卫们。 半空中,玉青初吓的小黑脸五官扭曲,清灵甜美的嗓音喊出难听的鸡叫声。 一道紫影掠过,长臂圈紧她的小腰稳稳抱在怀里。 穆令渊轻松落地,向首领颌首:“承让!” 首领面色微赧,抱拳道:“谢九鬿皇不杀之恩!” “客气!” 穆令渊寒面冷语,对自己刚刚一时的心慈手软不太高兴。 玉青初撇小嘴,指着刘恒启,不悦的问:“真要放他走吗?” “嗯。” 穆令渊轻声回应,看向毁容的刘恒启,淡淡的说:“他这副模样回到燕京城必定被皇帝废黜。皇帝为安抚太子党和皇后党,也会封个无权无势的亲王给他,软禁在王府里度过余生。” 玉青初哂笑,“让他活着,真是便宜他了!” 穆令渊看向首领,“孤可以将皇太子殿下交与你,但他必需将吾妻的骸骨全部找出来,方可离去。” 首领知他固执,也感动他对妻子用情至深。 “好。卑职答应九鬿皇。” 穆令渊冷睇怀里的玉青初,小声安抚她:“此事只能如此作罢,先顾好眼前的事情,再谋其他。” “嗯,听你的。” 玉青初难得乖顺听话,推开他,走向刘恒启。 这个时候,刘恒启仿佛有了倚仗,竟咧嘴笑起来。 玉青初拿出匕首抵在他的左胸膛,不高兴的问:“你笑什么?丑八怪!” 刘恒启邪肆的笑,抬手欲触碰她的小黑脸,语气轻佻的调戏她:“仔细看来,你是个黑美人呢。本宫的身边莺莺燕燕、倾国倾城,独缺一个你。” 他看向不远处的玉青文刚和袁茵茵,笑容邪恶。 “趁着玉华城主和夫人在这儿,不如本宫讨你来做侧妃。你们玉青氏已经有一位舞妃娘娘,现在又有一位皇太子侧妃,他们定会感恩戴德,叩谢天恩浩荡!” “呕——恶心玩意儿!” 一脚踹开他,玉青初滚向旁边,用匕首护在身前,另一只手揉搓被他指尖触碰的脸蛋,厌恶的瞪他,“狗杂碎,你给我闭嘴!” 刘恒启畅怀大笑,蛊惑的说:“敏华郡主,本宫知道你喜欢他,不惜抛开身份与本宫为敌、与朝廷为敌。奈何他的心里只有段满满,与你不过是逢场作戏,一切皆为利用。” “呵!我的事与你何干?”玉青初冷睇他,提醒:“别顾左右而言他。我知道你从三年前,甚至更早就开始谋划。你的目标除了九鬿皇和九鬿皇妃,还有别人吧?” “哈哈哈!不愧是玉华城主的女儿。长得丑,但聪明!”刘恒启大笑牵扯到脸上的伤,疼得他五官扭曲,痛苦呜咽。 玉青初笑眯眯的凑近他,嗓音压的极低,只有她和他能听到,“大恒哥哥,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你小心啊!小心啊,鬼就站在你的身边,看着你呢!” 刘恒启猛的抬头与她四目相对,怀疑他刚刚听到的称呼是真实的? “你,你唤本宫什么?” 玉青初的小黑脸在阳光下透着骇人的青紫色,她笑得很甜很美,但她的小黑手却无情的掐住他的脖子,一点点收力,让他徘徊于生死之间。 “说吧,剩下的骨骸埋在哪里?从三年前开始,你在谋划着什么?” 刘恒启闭上眼睛,得意的说:“每一棵树都有可能是埋骨之地。你不是很了解她吗?你喊一声,看她会不会回答你。” 玉青初叉腰冷笑,一脚踩在他的胸口,“潜龙卫很了不起吗?竟敢狗仗人势的来威胁我,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她小黑脸绷紧,厉声道:“这世上无人能阻拦、也无人敢阻拦我做任何事!大恒子,我劝你想好再回答。激怒我的下场,就是潜龙卫带着你的骨灰回去复命!” 刘恒启痞赖的躺在地上任由她狠狠的脚踩,当听到她那一声“大恒子”,他震惊的浑身僵硬,被打红肿的眼睛用力睁大,直勾勾的看她。 这次,他没有听错。她说了,她说大恒子? “你,你……你怎么知道?”他激动的伸手抓向她,疯狂的摇头,黯然大吼:“不,你不是她,你不是她!……不,不是,你不是她!” 玉青初勾唇哂笑,双手抱住他狂摇的头,阴恻恻的问:“告诉我,你在谋划什么?” 她的眼睛很亮、很清彻,似是一潭春水吸引着他的神魂。渐渐的,刘恒启像是被蛊惑一般,呆怔怔的回答她。 “本宫知晓九鬿皇欲奏请父皇举办一场招魂仪式,便顺水推舟向父皇提出全国巡游的建议。如此,本宫就可以派出黑衣轻甲卫和暗卫营,一明一暗劫杀九鬿皇。” “那流云山庄的季庄主,本宫并不想与他为难。谁知他不领情,偏要与本宫为敌。本宫乃大燕未来的皇帝,流云山庄虽在江湖,于朝廷却是养虎为患。” 察觉到自己失言,刘恒启的语气也带出冷冷的杀意。可惜他的眼睛被打肿,不能用眼神吓唬她。不过,这女人是石头缝儿里长出来的吗?比段满满还硬气。 玉青初暗暗感叹:三年不见,他已具备帝王的心性和手段。 生在帝王家,多疑猜忌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性格。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是帝王终其一生的信条。 可惜在穆令渊的面前,他依旧是弱鸡,只有挨打的份儿。 没有察觉她的眼神变化,刘恒启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把她折磨再折磨,但嘴巴却不受控制的继续说起来。 “季庄主与段满满情同兄妹,本宫不想做的太绝情。只是段满满死于本宫之手,他岂会作壁上观?本宫不会给他们联手的机会,本宫要他们死在招魂仪式巡游的路上,让他们暴尸荒野!” 玉青初点头附和:“确实,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她蹲下来,捏住他的下巴,“狗杂碎,那你来说说,招魂仪式巡游的城池重镇,为何在众位藩王的封地?” 刘恒启瞠目,没想到她竟然发现了。 玉青初观察他的表情,继续问:“我昨夜研究过九鬿皇妃的埋骨之地,是一个巨大的排兵布阵图。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可能谋划出这般神奇诡密的阵法。来说说,你背后的那个谋划者,是谁?” 刘恒启震惊得呼吸停滞,从四肢百骸到五脏六腑,一股热血窜流着,自口中喷出。 “哎呀!好脏哟!” 玉青初嫌弃的侧身躲避,挥挥衣袖扫开喷洒在空气中的血珠。再看刘恒启,他竟然昏死过去。 第38章 趁早离我家女儿远点 夏夜的山顶飘起细小的雪花,气温极速下降,即使功夫加身的男人们也冻得瑟瑟发抖,何况是身娇体贵的女子。 袁茵茵执拗的抱着玉青初,说什么也不肯和丈夫下山回家。她和女儿分离十七年之久,听到女儿险些被毒死,她就等不及接女儿回家。 她再不愿像年轻时犯糊涂,相信女儿离开才能让奸恶小人们放心的鬼话。如今,奸恶小人依旧不放过她的女儿,那么她拼老命也要拉着奸恶小人下地狱,保护她的女儿平安顺遂。 深夜,树林里的火把被风吹灭又重燃,穆令渊亲自带领几名有经验的紫煞在每一棵树下挖土寻找骸骨,经过玉青初的初步探测,只标记了五十棵树。 森林树高叶茂一眼望不到尽头,树下的杂草比人还高,隐在杂草丛里只见微亮的火把。 “九鬿皇,依老夫之见,我们先退回英魂殿,待天亮之后再来挖寻吧。”玉青文刚站在林边,朝着林中高声建议。 穆令渊固执的不予回应,挖开树下标记的地方,终于见到黄金帕子。 一名紫煞用自己的袍摆兜着挖出来的黄金帕子,谨小慎微的缓步走来,兴奋道:“君上,属下们已将标记的地方全部挖开,寻到十九块。” “很好!” 穆令渊连同自己找到的一块,加起来共二十块。他跃到树上环视四周,确认没有遗漏的标记点,才下令退出树林,随玉华城主一同返回英魂殿。 位于半山腰南侧的英魂殿,与之相连的两个隐蔽山洞成为众人暂时避风避雪的栖身地。 玉青初站在洞口不停的往外望,时不时唤一声归零过来说悄悄话。 可怜的归零冒着夜风和细碎的雪花跑到三丈之下的山路打探数回,终于见到山庄护卫统领雷叱率领的马车队伍抵达山脚下。 “来了!来了!” 看到夜空中一闪而逝的炸亮,玉青初兴奋的往洞里跑,请求道:“城主大人,请借几名暗卫给我。” 玉青文刚动动手指,立即有十名黑衣暗卫出现,陪着玉青初走出山洞。 “初儿妹妹,我陪你同去。” 一直闷声做隐形人的季妙棠突然现身,与穆令渊对视一眼,抓着披风给玉青初系好,随她一同下山。 玉青文刚安抚好妻子,与穆令渊并肩站在洞口眺望山下渐渐燃亮的一条火龙。 “老夫的女婿不能是你。” “孤当她是妹妹,不会逾矩。” 穆令渊俊容冷鸷未变,但对城主的嫌弃表情很是介意。他微挑剑眉,不服气的说:“世兄认为孤配不上小郡主?” 玉青文刚鼻子哼声,不答反问:“你若有爱如珍宝的乖巧女儿,会欢欢喜喜的让她嫁给一个死老婆的老男人?” 穆令渊尴尬的握拳咳嗽,赧颜道:“孤会同世兄一样坚决反对。” 玉青文刚翻白眼,腹诽:那你还问个屁啊!趁早离我家女儿远点! 虽然他的亲女儿死了,这个重生回来的假女儿也绝不能再嫁给穆令渊。 三年前段世伯的密信中,请他鼎力相助穆令渊平定大燕与苍北的征战,让穆令渊从荒漠中平安归来。他不敢做的太明显,只能派出岳父的袁家军去相助。谁知袁家军去而复返,未战一兵。 穆令渊率兵出战荒漠,驱逐苍北敌军,保护大燕国不受苍北侵犯,保护刘氏皇权江山永固。 远在燕京城,段满满死于车裂之刑,段世灭族无一活命,一切皆出自皇太子刘恒启之手。 当玉青文刚收到第二封密信时,燕京城也传来九鬿皇奏请皇帝,为九鬿皇妃举办一场招魂仪式。 此时,他才知道皇太子刘恒启将段满满的尸身碎成无数块骨骸和肉块,分别埋藏在大燕国的二百多个地方。 而大部分的埋骨之地,皆在十位藩王的封地境内。唯独穆令渊掌控的幽九州,是皇太子不敢染指的地方。 “回来了。” 穆令渊阴冷低沉的嗓音拉回玉青文刚的思绪。 看到玉青初抱着一卷画轴,后面季妙棠、归零、雷叱率领一百多护卫举着火把、背着巨大的箱子,呈“之”字形缓缓登山。 “这孩子真是……自作主张!” “从今以后,她是孤最宠爱的妹妹。”穆令渊留下这句话,率先迎出去。看到玉青初蹦蹦跳跳的跑上来,他难得语气温和,叮嘱:“走慢些。” 玉青初站定,深深的喘口大气。双手托举起画轴,献宝似的笑说:“你看我让雷叱带来的什么。是九鬿皇妃的遗骨画像。” 穆令渊抿唇不答,朝她招手。 玉青初像百米冲刺似的跑过去,抱住他的腰,仰头一脸期待的看他,嘟嘟小嘴呢喃:“求表扬!” “嗯。”大手盖住她的小脑袋,穆令渊言简意骇,一个字:“好!” “就这?”玉青初小嘴噘的能挂油瓶,不高兴的说:“我可是大功臣。” 穆令渊唇勾微翘,“孤曾给你一块令牌,你转送给别人。”语气平淡,但他介意此事的心思昭然若揭。 玉青初尴尬的嘿嘿笑,抓着他的大手一同往山洞走,路过玉青文刚的身边时,立即板起小脸严肃认真的道谢:“多谢城主大人!” 玉青文刚冷睇她和穆令渊相握的手,没好气的斥喝:“女儿家该懂些规矩,在外面和男人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他戳下她的额头,伸出手硬哼哼的说:“走!跟爹到里面烤烤火去。” “啊?哦!”玉青初惊呆,看到城主大人瞪圆的眼睛,立即乖巧顺从的将小手放在他的大手里,极小声的反驳:“女儿又没和野男人拉拉扯扯。他是穆令渊,不算逾矩。” “怎么不算?你应该尊称他一声‘世叔’。”玉青文刚回头瞪她,训斥她的话也是给穆令渊听的,“咱们玉青氏与穆氏是三百年的交情。灭族的段氏,你外祖家袁氏,和江南大儒世族雾氏,乃大幽国文武儒商的鼎盛之家。” 玉青初垂着脑袋,眼圈眨红。曾几何时,段氏的祖父和父亲也如此骄傲的教导子侄孙女们。 全族的同辈兄长们,从小学文,立志读书科考,报效国家。然后,向往战场的武痴二哥成为段氏家族的叛徒,没有祖父的准许,他一辈子驻守边关别想回家。 “城主大人,我……” 玉青初扭头看穆令渊,实在喊不出“世叔”两个字。城主大人明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和穆令渊的关系,怎么就摆起父亲的威严。教训她的样子比她的段家亲爹还硬气。 “你叫我什么?” 玉青文刚瞪眼,屈指敲她的额头。 玉青初欲哭无泪,被他眼神威胁着,弱弱的喊了一声“父亲大人”。 “什么父亲大人?你要喊‘爹’!” 玉青文刚气的跺脚。这女儿傻呼呼的,定是前世在段家读书读傻了。 玉青初随口“哎”一声,又招来一记戳头。 玉青文刚双手背后,气呼呼的说:“怎地?你想当我爹?你哎哎哎的瞎答应什么?” “我这不是……没反应过来嘛。”玉青初小黑脸委屈的皱成包子褶儿,可怜怜的喊“爹爹”,这才安抚住城主大人一颗老父亲的心。 穆令渊看的有点心疼,忍不住为她解释:“世兄别怪她。寻常家的女儿大了,称呼自然更恭敬些。” “你别说话。老夫教导女儿,自有老夫的理儿。” 玉青文刚警告的眼刀子让穆令渊无奈苦笑,他退后一步揖礼道声“是”便不敢再明目张胆的维护小姑娘。 玉青初左右为难,现在她深刻体会到夹在婆媳之间的儿子是多么不容易,这夹板气受的好憋屈啊! 她逃到洞口张望,盼啊盼啊,终于看到季妙棠、归零和雷叱率领队伍登上最后一级石阶。 第39章 女儿要被大野狼叼走了 季妙棠自作主张,安排一百多护卫到旁边的隐蔽山洞歇息。 玉青文刚没意见,穆令渊也不反对。 玉青初抱着画轴,在潜龙卫们的面前走来走去,笑眯眯的提醒:“潜龙卫的大人们,你们吃我们的干粮,住我们的山洞,是不是该出出力、帮帮忙啦?” 首领无奈,示意属下们去把洞口堆放的大箱子搬进来。他盘坐在篝火旁,保护昏迷不醒的刘恒启,和一直装死的周苏公。 有季妙棠指挥着,大箱子从洞外移到洞内比较干燥通风的地方。 玉青初解下披风铺在地上,再将画轴小心翼翼的展开,安排围站在身边的三人,“喵喵,归零,还有穆小九,你们拆箱子,我来比对。” 常言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有玉青初安排,三个男人自然没有意见。众目睽睽之下,他们顺从的分工行动,全然不觉被一个小丫头呼来喝去有失颜面。 离天亮尚有两个时辰,如果动作够快,足够玉青初比对完毕。 玉青文刚和袁茵茵坐在篝火边,距离虽远却看得最清楚。三人从大箱子里取出来的一块又一块黄金帕子,是御用贡金制成的金线,由尚宫局的珍司锦娘巧手编织而成。 珍司锦娘,是专门为后宫高品级的皇后、妃嫔制造精美饰品的女官。能够劳动珍司锦娘编织数量如此庞大的黄金帕子,仅仅是皇太子刘恒启应该无法完成。 生在第一商贾大族的袁茵茵,凡是与“财”沾边儿的东西都非常感兴趣。她脱离玉青文刚的阻拦,悄悄站在玉青初的身后。 四百四十四块黄金帕子用雪缎包裹,上面有刺绣编号。再对照画轴里的骨骼画像,摆放到相应的位置。 玉青初专注的拼凑碎骨和风干肉块,渐渐的一具支离破碎的骨骸出现在画纸上。 她开始不满足于平铺纸上,唤来穆令渊商量用面粉糊糊做粘接。谁知他一口否决,不准她再触碰这些碎骨和肉块。 季妙棠最会看眼色,立即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交给她,摸摸她的头,柔声安慰:“乖,吃糖。”他压低声与她说:“小桑儿早已研制好粘接的玉胶。待我们寻到所有的碎骨和肉块,就能拼成完整的骨骸。” 玉青初挫败的丧气道:“我总觉得太顺利,似乎有遗漏的。” “蝶骨。” 穆令渊猝然搭话,吓的二人捂嘴巴瞪他。他指向骨骼画像头部的零散碎骨,说:“这些碎骨连接,独缺一块蝶骨。” 玉青初低头查看,果然如他所说。 “蝶骨长在什么地方?” 袁茵茵好奇,蹲在女儿的身边。刚才她看到这么多的碎骨头和风干变色的肉块,吓的胃里翻腾直犯恶心。现在看习惯了,似乎没啥可怕的。 “骨形如蝴蝶,连接额骨、筛骨、颞骨、枕骨。”玉青初指着摆好位置的头颅碎骨,讲解给她听。当手指移到空无的中央,她苦笑道:“竟然丢失了蝶骨,我真是粗心啊。” “你不是粗心,是太心急。” 袁茵茵抱抱女儿,对穆令渊请求:“九鬿皇千万别怪罪初初。待天明之后,我们陪你回去一起找。” “不敢劳动夫人。” 穆令渊揖礼,退到一丈之外。 袁茵茵眨眨眼,附在玉青初的耳边小声抱怨:“他是怕老娘扑过去吗,退的那么快!” 玉青初回头瞥了眼,凑近袁茵茵的耳边娇嗔:“都怪娘亲容貌惊艳,吓的他不敢靠近。娘亲有没有听过一种顽疾,叫恐女症。” 袁茵茵翻白眼,貌似狠狠的拧她脸蛋,笑骂:“小丫头,就你心眼多。什么恐女症,我怎不见他离你远远的?” 玉青初乐的眉开眼笑,用肩撞下她,嘴巴甜的撒娇,“娘亲是肤白貌美大长腿、身姿窈窕的美娇娘。女儿黑黑丑丑、又矮又胖,他自然不会害怕的躲开啦。” 袁茵茵发现女儿变化很多,而且比去年更会讨人欢喜。 记得去年她和丈夫到山水山庄探望女儿的时候,女儿宁愿躲在房里绣花也不肯陪他们一同用膳,只打发申嫫嫫来送些吃食,代她回禀几句问话便作罢。为此事,她伤心许久。 如今,女儿再次中毒,命不久矣。儿子不知去向,生死未明。她更多的是愧疚、是自责。她不该听从长辈和丈夫的劝告,将一双襁褓中的儿女送出去养。 “娘亲,你千万别哭啊,你家那位老醋坛子盯着咱们呢。”玉青初慌手慌脚的用衣袖为她擦泪,斜眼偷看篝火边的玉青文刚,“嗯,老醋坛子摆臭脸,看来是生气啦。” 袁茵茵破涕而笑,抱住女儿亲亲小黑脸,“我家那位老醋坛子是初初的亲爹。哼,一边儿醋去,老娘才不看他的脸色行事呢。” “娘亲威武!” 玉青初两只小手竖起大拇指。千穿万穿,马屁不会穿。她算是看出来了,雄霸一方的玉华城主是个又酸又菜又惧内的宠妻狂魔。 安抚好袁茵茵,玉青初对着缺少一块蝶骨的骨骸发愁。她觉得树林里能够寻找的碎骨已经全部在这儿,唯一漏掉的蝶骨有可能埋在别的地方。 “首领大哥,能叫醒他吗?” 玉青初来到刘恒启面前,询问潜龙卫首领。 首领摇头,遗憾的说:“我试过,没醒。” 玉青初长叹,走到洞口唤来相邻山洞里的雷叱。她和雷叱一阵嘀嘀咕咕,雷叱抱拳再三承诺之后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穆令渊和季妙棠重新收敛好碎骨和风干肉块,仔细用黄金帕子包裹,再外包雪缎,放回大箱子里。 待一切完毕,洞外的天,亮了。 玉青初伸个懒腰,朝穆令渊笑笑。她来到玉青文刚和袁茵茵面前,下跪行稽首礼。 “爹爹,娘亲,请恕女儿再晚几日回家。女儿想陪穆小九寻到九鬿皇妃的遗骨,再返回家中尽孝。请爹爹娘亲成全女儿!” 玉青文刚知道她是重生的段满满,自然明白她的心思,哪有不成全的道理。 只是毫不知情的袁茵茵不高兴,扶起她抱在怀里又是一阵哭唧唧。明知女儿有小私心,偏要迁怒穆令渊。 “九鬿皇,我家女儿年轻不懂事,你多担待些,千万别真的恼她。” 袁茵茵忧心忡忡的叮咛,想着万一他怒火上来揍女儿怎么办?凭她和丈夫的武力能否为女儿复仇回来? “娘亲,他不会揍我的。” 玉青初捧着自己的小黑脸,挤眉弄眼的傲娇自夸:“瞧我这黑里透青、青里透紫、紫里透红的小脸蛋,连狗杂碎都夸我是黑美人呢。” 袁茵茵失笑,揉捏她的小黑脸,“是是是,我的女儿变黑也是美美的。天下第一黑美人!” “就是。我是天下第一,天下无双,天下最美。” 玉青初不要脸的自夸,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连一向寒冰俊脸的穆令渊也忍不住唇角翘起,看她的眼神亦有几分宠溺。 “爹爹,娘亲,女儿在此拜别!” “一切以安全为重,不要鲁莽行事,多听听穆世叔的话。”玉青文刚故意咬重“穆世叔”三个字。 玉青初低头偷笑,盈盈一拜。 穆令渊无奈轻叹,作揖行礼。 玉青文刚留下带来的五十名暗卫,独自带妻子离开。临走前,他在穆令渊耳边低声警告:“别打我女儿的主意,否则老哥哥亲自领兵踏平你的幽九州!” 穆令渊暗道:你家女儿天下第一的黑,天下无双的丑,天下最矮的个子,孤即使缺女人也不会对你的女儿下嘴的。 玉青文刚斜眼瞪他,扭脸对妻子是柔情似水、满眼宠溺。 “茵茵,我们回家吧。” 袁茵茵恋恋不舍的望着女儿,一步三回头,含泪挥手。呜呜呜,心好痛,怎么感觉她的女儿要被大野狼叼走了? 第40章 看啊,天下唯有他敢惹怒穆令渊 天亮了,玉青初和穆令渊等人又返回山顶,继续寻找缺失的那块蝶骨。 同时,雷叱也回来了,手提一个大陶罐子,散发着浓烈呛鼻的骚味。 季妙棠捂住鼻子,嫌弃的避开,“雷统领,你提回来的什么呀?味儿这么大?” 归零也悄无声息的躲开,生怕雷叱把陶罐子塞给自己。 雷叱无奈,走向玉青初,苦着脸告状:“郡主呀,下次派归零去吧。你瞧,我这左边脸挨了好几脚驴蹄子。” “好好好,等回家给你包个大红包。”玉青初一点不嫌弃,乐呵呵的接过陶罐子,在潜龙卫们的注视下,举起陶罐子浇向昏迷不醒的刘恒启。 “不可!” 潜龙卫首领顿时语塞,懊恼又愤怒的瞪她。 带着温度的驴尿浇在冰凉的脸上,天塌下来也坚持昏迷不醒的刘恒启再也装不下去。呛鼻的骚味令他厌恶的皱紧眉头,看向退到三丈之外的潜龙卫们,他一肚子的脏话像不要钱似的骂起来。 这群黑心肝不讲义气的狗东西,竟然对玉青初的恶行置之不理?待他回到燕京城必向父皇告状,告他们一个失职之罪! 刘恒启骂着骂着他发现潜龙卫首领默默的站在那里,眼睛却移向另一边。他看向树林深处,黑色的影子攒动,很多是躬腰下蹲的姿势摸索着什么。 玉青初坐在不远处,和归零商议下山之后的事情。看到从树林里渐渐走出来的紫煞们,她起身迎过去,问:“如何,找到没有?” 紫煞们摇头,挫败的围坐在林外歇息。 许久之后,穆令渊,归零,和暗卫们也走出来,一个个神情严肃。 玉青初抚额,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她明明看到杂草丛里有闪闪发光的东西,才会做标记的。难道之前的幻觉是她臆想出来的? 穆令渊大步走到刘恒启的面前,单手提起他的衣领,嗓音沉冷阴戾,“蝶骨埋在哪里?” 简单,粗暴,只想要一个答案。 刘恒启闭上眼睛忍过难受的眩晕感,红肿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儿,看到穆令渊盛怒寒鸷的脸,心中竟油然而生一股自豪感。 看啊,天下唯有他敢惹怒穆令渊。 痛到麻木僵硬的脸经历山顶的风吹,刘恒启笑得狰狞丑陋,但他不在乎。他咧嘴笑着,得意的高昂起头。 “穆令渊,你很想杀了我吧?八年前你就开始想了,如果不是满满妹妹嫁给你,现在的大燕国已变成你的大幽国。” “蝶骨在哪儿?” 穆令渊提着他的衣领使之双脚离地,努力控制着所剩无几的理智。长久以来的隐忍只为寻找妻子的完整骨骸,而他的隐忍亦有限度。 刘恒启大口呼吸,缓缓抬手指向玉青初,狂傲的说:“你杀了她,本宫就告诉你。” “找死!”穆令渊将他上抛向半空,待他落下时掐住脖子,“刘恒启,孤答应皇帝会让你活着回去。但,你若执意作死,孤现在就送你下地狱!” 大手渐渐收力,刘恒启能感受到自己的颈椎在咔咔响,心跳声直达脑中,仿佛下一刻他的生命就此终结。 “穆令渊,你不能杀本宫。”刘恒启挣扎着抱住穆令渊的手腕,呼吸艰难的说:“段满满的遗骨算什么?少一块,她也不会活过来。” “闭嘴!” 穆令渊低吼,大手更加用力。 刘恒启翻白眼险些又昏厥过去,发现穆令渊是真的动了杀意,他急切的大声说:“别杀本宫!别杀本宫!九鬿皇,穆令渊,你不想知道自己的孩子被埋在哪里吗?你和段满满的孩子!” 穆令渊鹰瞳放大,掐住他脖子的大手猝然放开,他摔落在地上动弹不得。 孩子?他和妻子的孩子? “不可能!”玉青初冲过来,一把抓住刘恒启的头发,“你胡说!段满满根本没有孩子。” 刘恒启大口呼吸着,奋力推开她,朝穆令渊扑过去。 “穆令渊,你很得意吗?你娶了本宫最爱的女人,让她怀了你的孩子,利用她训练最强的军队。这一切原本属于本宫的,全被你夺走了!本宫恨你!恨你为什么不死!” 他大吼着发泄堆积太久的怨恨,就算死也要在穆令渊的心上狠狠扎几刀。凭什么他要忍受失爱之痛?凭什么他被一个黑丑的小丫头侮辱? “你知道吗?那孩子还是一团血肉,可是已有人形。本宫亲眼所见,那小小的一团肉里包裹着跳动的心脏。他是个男孩子,很漂亮的男孩子。” 刘恒启手指用力戳着穆令渊的胸膛,仿佛能穿破肋骨刺伤他的心脏,“如果他是本宫的儿子,是嫡子,是未来的大燕皇太子,甚至未来的大燕皇帝。呵呵呵……哈哈哈……他该是本宫的嫡子!哈哈哈!” 穆令渊冷漠寒鸷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是愤怒、是悲伤、是哀恸,更多的是悔恨和愧疚。 他吞咽口水,艰难的从喉咙里发出暗哑的声音。一直以来筑起的坚强堡垒在此刻崩塌,他曾经梦想和妻子拥有一个孩子,不论儿子女儿都好。 如今,从仇人的口中听到他曾拥有过期盼已久的孩子,又残忍的将他推入希望破灭的深渊。 “那孩子,在哪儿?” “想知道?”刘恒启推开他,腰板挺直,站姿威仪。他一步一步后退,离穆令渊和玉青初有三尺之外才站定。 “本宫可以告诉你们,段满满的蝶骨在哪儿,孩子在哪儿,流云战团在哪儿。但是……你,和你……跪下,求本宫!” “呵呵!狗杂碎,真是小人得志便张狂!” 玉青初气的咬牙切齿,她冲过去一个飞腿将他踹倒,跨坐在他的身上,小巴掌左右开弓,打得刘恒启晕头转向。 穆令渊冷冷的看着,待她打累了,他缓缓下跪。 “君上!” 季妙棠和紫煞们集体发出惊呼声,呼啦啦围上来。 “滚开!” 一声怒喝,季妙棠和紫煞们吓的后退散开,但他们的神情悲愤、眼睛里充满杀意。 世人眼中战无不胜的神,君子治世的九鬿皇,他不该是为了儿女私情而放下尊严的人。此刻,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面向刘恒启,穆令渊双膝跪地,揖手请求:“皇太子殿下,请告知孤,吾妻蝶骨和孩儿的埋葬地。” 刘恒启摇头,语气不阴不阳的纠正他,“不是‘孤’,是贱民,或者罪臣。在本宫面前,你是个什么东西?” 玉青初火气上来,跳起来一拳头捶打他的后脑勺,啐口唾沫,大骂:“呸!你才是贱民,你才是罪臣。你个大逆不道,暴虐无耻的狗杂碎!” “够了!”刘恒启抓住她的小拳头,恶狠狠的说:“你也给本宫跪下!” 玉青初讥讽一笑,凭她的身高优势,一脚踢在刘恒启的生命之根。 “嗷!你个死丫头!” 刘恒启捂着痛处,身体前躬着倒在地上。 玉青初一脚踩住他的头,轻蔑冷笑,“再问你一遍,蝶骨在哪儿?你那谎称出来的孩子又在哪儿?不给我乖乖的说实话,我亲手送你一份大礼,让你和周公公当姐妹。” “本宫说,本宫说。”脑袋快要被踩入泥里,刘恒启表面服软,心里恨之入骨。他侧着半边身子,抬手歪歪扭扭的指向悬崖。 “悬崖之下,有一处山谷,名为古骨谷。流云战团也在,还有段满满身边的四大侍女,是她们抢走蝶骨和孩子的。” 玉青初怔愣,四大侍女?她们该待在幽州城的幽王府啊?难道偷偷跑到燕京城,又恰巧出现在瓮城刑场? 刘恒启不死心的大喊:“穆令渊,你怕了吗?古骨谷,生者入,终生不出,枯骨填谷,永世无回!哈哈哈哈!穆令渊,你终究落在本宫的谋算里。哈哈哈!你败给本宫了,本宫赢了!哈哈哈哈!” “疯子!”玉青初又踢一脚,回头想劝穆令渊别相信。谁知他一个飞身窜起,毫不犹豫的跳下悬崖,“穆小九,你给我回来!” “君上!” “君上,不可!” “阿渊,你个傻子!” 紫煞们冲过去拦,却迟了一步。 季妙棠趴在悬崖边缘,气的脸色绯红。 “穆小九,你大爷的,好烦啊!”玉青初冲到悬崖边已不见穆令渊的人影,她回头看一眼归零,“回家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归零顿感不妙,张嘴未发声,就看到她纵身一跳。 第41章 孤的大爷,就是你的祖父 跳下悬崖的那一刻,玉青初有点后悔。她应该在腰上系根绳子,万一能半路抓住穆令渊,也方便悬崖上的季妙棠和归零带人营救他们。 身体极速下落,风太大吹的眼睛睁不开,耳朵里听到狂风嚎叫,似乎还有诡异的石头碎裂声。 玉青初暗道不妙,想翻个身变换姿势,却发现一根柔韧带刺的青藤缠住她的腰,带着她打秋千似的荡向靠近崖壁的一棵歪脖子树。 她警敏的抱住树桠不放手,眯眼睛仰望头顶。这一看,吓的她差点松了抱树的胳膊。 自悬崖十丈之下的一处山沿,不断冒出青藤。有鲜活的绿色,有枯萎的黄色,有半死不活的花色,它们像无数条蛇互相缠绕着,争先恐后的钻出山洞。 一根枯萎的青藤横扫过来,将她打飞,身体再次极速下落。可是枯藤不死心的追着打她,每一次带刺的藤尾都划伤她的脸蛋。 “什么鬼东西?” 身体腾空无法控制,玉青初尝试抓住青藤,手掌被划出许多伤口也不在乎。数次之后,她发现沾血的刺会脱落,光秃秃的长藤像蛇一般滑溜溜的根本握不住。 玉青初摸出匕首,一刀横划将枯藤砍断。没想到枯藤竟然喷她一脸红汁,很快红汁水灼烧皮肤,她的黑脸蛋被烧出坑坑洼洼的烂肉,流出玫瑰花香气的鲜血。 “啧!毁我容啊?挺厉害呢。” 她又砍断一根攻击来的枯萎青藤,又被喷了红汁,这次灼烧到她的衣服。 当红汁遇到交领绣纹的银线时,发出咝咝的声音,冒出细微的白烟。玫瑰花香气变成烧铁水的呛鼻气味。 玉青初惊呆,银线渐渐变成一颗颗小银珠,随着她身体下落,小银珠往上飞,连成一串白光闪闪的珠链。 一只大手从旁边横揽她的腰,带着她荡向崖壁。看小银珠发呆的她反应慢,待她感受到温暖又安全的怀抱时,他已经带着她稳稳落在一棵枯树上。 “傻子!你怎么下来了?” 穆令渊有些恼火,想斥责她胡闹,又心疼她不顾自己,跟着他跳下来。小黑脸蛋被灼伤,烂肉流出来的血是黑紫色的。 “这些青藤是活的吗?” 见面第一问,她憨蠢的让他语塞,都不知道该如何骂她。 是太天真,无惧危险?还是胆子太大,喜欢冒险? 穆令渊长叹,用袖子擦擦她脸上的血,“我想办法送你上去。” “我不。” 玉青初抱住他的腰,低头往下望,依旧深不见底。她并不害怕,反而期待的问:“古骨谷很恐怖吗?会不会有吃人的妖怪?” 穆令渊摇头,说:“孤对古骨谷并无了解。只知它在潼阳关境内,隐在沙漠之中。相信玉华城主也不知慈慕岭主峰的悬崖之下,竟是传言中的古骨谷。” “传言?它很神秘吗?” 玉青初来了兴致,她一向喜欢探险。 穆令渊冷暼她,悠悠的说:“当年梅林城主失踪,五国十九州皆有传言,甚至江湖亦有。流云山庄的老庄主就知道此事,不过他已故逝多年。” 怕她乱动掉下去,长臂将她揽得更紧些,他继续说:“传言梅林城主受人胁迫,以妻儿性命逼他交出梅林城和三万护城军。梅林城主怒之,以弓射杀妻儿。随后携梅林城的玉印入古骨谷,从此消息全无。而梅林城的管辖交给石云城主,石云城主害怕皇帝盯上他,奏请皇帝要孤共同掌管梅林城的军务。” 这件事情,玉青初知道。当初她是段满满,在段家未出嫁的时候听祖父与父亲、叔叔谈论过此事。 段家的三位文臣,一致认为石云城主深谋远虑、忠君护国,以己之力牵制九鬿皇,保皇帝高枕无忧。 唯有武痴的二哥认为石云城主是怂包,拉着九鬿皇一起扛大旗。万一哪天皇帝想收回梅林城,必定先拿九鬿皇开刀,然后石云城主顺水推舟交出梅林城以求自保。 玉青初记得她当时夸赞二哥有头脑,分析的真好。后果嘛,当然是跟二哥一起被罚跪祠堂,一天不准吃饭。 “在想什么?” 穆令渊发现她眼中流露出幸福的暖意,不像平日的她那般张牙舞爪、嚣张狠辣。 玉青初眨眨眼,张开小嘴猝不及防的咬住他的唇,呜哝一声便放开了。她忿怒低吼:“你掐我做什么?” 腰侧的痒痒肉又疼又痒,好讨厌啊! 穆令渊很认真的训教她,“孤是玉华城主的弟弟,是你的世叔。你如此不敬长辈,如此放荡自己,待回去后,孤会请个教管嬷嬷来教你规矩。” “世叔?哼!”玉青初傲娇的高昂小黑脸,“穆令渊,咱们就把话撂这儿。不出十日,你必定后悔自己说的话,还会逼着我叫你‘渊哥哥’。哼!别不信啊!骑驴看唱本,咱们走着瞧!” “你这孩子……又胡闹!” 穆令渊气笑了,真是不招人稀罕的小丫头。嗯,他的手痒痒,想打她的屁股,怎么办? “闹不闹的,你先闭嘴吧。”玉青初不给他面子,指向脚下的枯树,“它在移动。” “孤知道。” 穆令渊点头,抱住她,脚尖微颤,随之凌空掠向五丈之外的另一棵枯树。先前的枯树轰然崩裂,变成一块块木头掉下深崖之下。 玉青初惊魂未定的大喊:“树它大爷的,好刺激!我们差点就死翘翘啦。” 穆令渊实在忍不住,责备道:“你给孤说话规矩些。谁大爷?” “咳!反正不是你大爷。”玉青初脑袋往边一扭,掩饰她的尴尬。 穆令渊大手盖在她的头,强迫的扭回来面对他,很郑重的说:“孤的大爷,就是你的祖父,上一代玉华城主。” 玉青初不好意思的笑笑,拍拍他的衣襟,狡辩:“祖父和我与你的关系很特殊。咱们各论各的,互不影响。嘿嘿嘿!” 穆令渊无奈,腹诽:嘿什么嘿?你是挺黑的!别笑了,好丑! 玉青初听不到他满心的嫌弃,注意力全部移向崖壁上忽然出现的一条裂缝。她睁大眼睛,伸长脖子想看得更清楚些。 “别动!” 穆令渊也看到了。他对危险的感知极为敏锐,在裂缝无限扩大到脚下这棵枯树之前,他将她抛到背上,抓住一根带刺的鲜绿色青藤。 “你的手会受伤!” “抱紧!” 看着他双手握住青藤,用自己的鲜血让刺脱落,然后青藤变成滑溜溜的缆绳,玉青初心疼的想代替他,但几次想伸出手帮忙都被他斥喝住。 穆令渊背着她借助一根又一根的青藤,从悬崖的半腰处一路滑向深不见底的崖底。 崖底,没有漂亮的世外桃花源,也没有令人迷醉的碧潭静湖。有的,是人骨堆成小山丘。头颅骨遍地可见,人体各个部位的骨头铺在地上,几乎看不到土地的颜色。 穆令渊见她东张西望,小嘴里念念叨叨的。他不禁唇角微勾,暗道小丫头真是熊心豹子胆的姑娘。若换作别家的姑娘定会吓得哭爹喊娘,或者吓昏。胆子更小的,或许吓死了。 “你在说什么?”上前一步,他抬手摘掉她头上的一根青藤叶。 玉青初指着地上的人骨头,乐呵呵的说:“如果医学院的学生来这儿,一定会很兴奋的。这么多的骨骼标本,随便挑,挑到满意为止。” 穆令渊听不懂,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 突然,身后“噗通”一声,又接连“咔嚓,咔嚓”声。二人回头望,只见一个黑衣人趴在一堆的骨头上,似乎已经死了。 穆令渊率先走过去,手指试下黑衣人的鼻息,确认死亡。再将黑衣人翻过来,大感意外。 第42章 我最喜欢年纪大的 穆令渊在黑衣人的衣襟里摸出一块黄金帕子,帕子上带着凝固的血渍。扒开黑衣人的衣领,胸膛非常明显的紫红色大手印。皮肤完好,皮下的肋骨已经震碎。 “咦?潜龙卫首领?”玉青初躲在他的身后,歪着小脑袋,疑惑问:“他的功夫很高,怎么会被丢下来?” 玉青初认出这块帕子正是包裹段满满心脏的那块,因为有她的标记。她气的咬牙道:“狗杂碎!是他干的。心脏,心脏被他们抢走了!” 穆令渊鹰眸瞬间变得阴鸷,将黄金帕子紧握在手里。 玉青初抓住他的大拳头,刚要说话,忽然又一个黑衣潜龙卫被丢下来。这次,黑衣人是正面朝上,衣襟用白色药末写着几个字。 “周会武,首死于他手,启与之逃,龙卫全灭。盼,归来。” 这是季妙棠的字,白色药末是流云山庄的独家秘制,即使黑夜中白色药末也会发光。 玉青初挠挠头,难以置信的嘀咕:“老狗子会武功?我竟然没看出他是高手?” 活了两辈子,认识周苏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她都不知道周苏公是会武功的老太监。而且,他敢对潜龙卫下手,看来周苏公效忠的主子另有他人,一个敢和皇帝分庭抗礼的人。 穆令渊沉默。他如玉青初一样,自认很了解周苏公,没想到……呵呵!周苏公杀了潜龙卫首领,回到燕京城见到皇帝,必定会栽赃给他或者流云山庄,或许连玉华城主也难逃被诬陷。 “很好,咱们又记下一笔账!”玉青初乐呵呵的安慰他,噘嘴亲亲他的脸,“别气嘛!等我们回去,把他们吊起来打!” 穆令渊摇头,将黄金帕子塞到衣襟里,拉起她的小手,默不作声的领着她走向远方的山谷。 一眼望去,通往山谷的路似乎并不漫长,仿佛走上半日就能抵达最美丽的山野仙境。 远方的山谷清幽怡人,令人向往。小小的瀑布潭碧波涟漪、银光闪烁,葱郁茂密的大树连荫,感觉炽热的夏天都是甜甜的。 如果在水潭边盖一间小屋,围上矮矮的篱笆院,种几株野樱桃树,养一只乖巧的花狸和一只漂亮的狗子。 夏日里躺在大树荫下的竹摇椅乘凉,秋天里进入深山打猎拾果子,冬天搬到有温泉的地方居住,等待春暖花开的季节。 玉青初不知不觉的呢喃自语,被穆令渊听到,嗤笑打趣:“闺阁女儿家都喜欢幻想不现实的东西。” 她小黑脸崩住,指向远方山谷的某处地方,佯装生气的说:“穆世叔年老眼花,看不到那么漂亮的地方。” “年老眼花?”穆令渊剑眉微挑,斜睇她,“孤老吗?” 玉青初顽皮一笑,跳起来抱住他的脖子,亲昵的与他厮磨,清甜嗓音娇滴滴的告白:“老就老呗,我最喜欢年纪大的。” 穆令渊皱眉,两只大手兜住她的小屁股,大长腿趟着杂草和杂草里的骨堆慢慢往山谷方向走。 渐渐的,玉青初发现周围环境的诡导,穆令渊也停下脚步警惕的观察四周。 “穆小九,我们一直在原地踏步。” 玉青初指向后方走过的路,跳下去蹲在地上,拨一根杂草做标尺,比照躺在地上的两具黑衣人尸体。 “我们只走了三里路。”她很郁闷的说,伸手摸摸杂草掩盖的土地,“我总觉得它在动,在不断改变方向。” “阵法。” 穆令渊拉起她,重新背到背上,继续走。 这次,他选择朝着黑衣人尸体的方向走,一直走回原点。 “好神奇啊!” 玉青初惊呆,方向真的在改变。 之前他们朝着山谷走,背后是黑衣人尸体。现在他们返回原点,背后依然是黑衣人尸体,而他们的面前是挂满青藤的悬崖山壁。 穆令渊护着她退到黑衣人尸体的旁边,拿出一枚铜板往天上用力的抛。 铜板打着旋花的停在半空中,然后垂直下落,在距离穆令渊头上一丈的距离时又停下,然后诡异的朝着玉青初去了。 “嘿?有意思。” 玉青初一个飞身跳起,抓住铜板,顺便飞腿踹向虚空。 一声极轻极轻的“呼”从她的耳边响过,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透明人?” 她惊讶大叫,手中的铜板朝着风声离去的方向弹去,却没有任何诡异现象发生。 穆令渊将她拉过来护在身后,又夹一枚铜板射向悬崖山壁上的青藤。一根又一根的青藤被割断,缠绕着滑下山壁。 玉青初百思不解,偶然回头吓的她惊叫出声。抓着穆令渊的衣袖,指给他看。 杂草丛里,两具黑衣人的尸体在极速腐化,那黑衣服包裹的血肉很快干扁,变成清晰可见的骨头形状。 “嗯,这一定是吃人阵法。” 玉青初老神在在的说,看见穆令渊剑眉深锁,她好声安抚:“别怕!我保护你!” 穆令渊失笑道:“功夫太差,胆子挺大,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玉青初挥挥小拳头,不满抗议:“啊喂!不要小瞧我!” “嗯,小瞧你。”穆令渊不自觉的与她唱反调,看到她小黑脸臭臭的转身不理睬他,他愉悦大笑,抱着她往旁边走。 走着走着,忽然一块皮毛包裹的东西从天而降,恰巧落在他的面前。 “好险!只差一步,我们会被爆头。” 玉青初拍拍小胸脯,低头看顿觉眼熟。这不是…… “归零!你大爷的,竟敢把我珍藏的白虎皮给糟蹋了。呜呜呜,我要跟你拼命!” “别闹!” 穆令渊丢下她,捡起白虎皮包裹的东西。打开麻绳编织的网,皮子散开,传出阵阵浓郁的卤肉香气。 “哇哦!卤大鹅,我喜欢!” 玉青初馋的狂吞口水,兴奋的搓搓手。她蹲在他的身边,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香喷喷的卤大鹅。 穆令渊忍俊不禁,扯下最好吃的卤鹅腿给她,叮嘱:“慢慢吃,小心噎着。” “放心,我……次俗木嘟吴四,鲁以次……”(我吃什么都无事,你也吃) 玉青初高高兴兴的啃着大鹅腿,大眼睛盯住另一只。这吃着自己的,又盯着包里的,逗笑了穆令渊。 “真是个小吃货!” “嗯嗯嗯,吃货多好啊。” 对于他的调侃,她全然接受并且感到自豪。 从头顶似乎又传来重物的声音,穆令渊抱住她往旁边一倒,一只巨大的黑熊皮包裹落在她刚刚的地方。 玉青初哭笑不得,仰头大喊:“归零,我的亲,我谢谢了。我若死在这儿,你有一半的功劳!” 穆令渊大手盖在她的头上,安抚的揉揉。打开黑熊皮包裹,竟是大大小小的四个盒子。素面无雕纹的木质盒子有锁有匙。 第一个盒子,是肉干、水囊。 第二个盒子,是各种伤药,解毒丸,毒药。 第三个盒子,是形状多样的飞镖,和弹珠。 第四个盒子,…… “归零,你大爷的!我真是无语啦。” 玉青初气得拳头捶胸口,手里的大鹅腿都不香了。 第四个盒子里,有两把匕首是玉青初的珍藏,有一把小型的弩弓是她改造的,还有瞿秩的那条九节龙鞭。 穆令渊对盒子里的那把改造的小型弩弓很感兴趣,他仔细把玩着,发射出一颗极小的箭矢,竟射断了山壁上的一根枯藤。 “威力不错!” 将弩弓放回盒子里,他盯着她,发现她神情恍惚、眼神闪躲,似乎很心虚的样子。 玉青初转身背对着他,装作可怜兮兮的说:“归零是混蛋。他是不是觉得我永远回不去了,把这些东西丢下来做我的陪葬品。呜呜呜,白眼狼!没良心!” 穆令渊挑眉,仰头望见高不可见的悬崖,又有几个大包裹如巨石般落下来。他心脏吊到喉咙口,抓起她扛在肩上,快速往山壁跑去。 此时,倚靠山壁的保护更安全。 第43章 小侄女,你又胡闹了 玉青初呆怔的看着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包裹从天而落,“噗通,噗通”的砸在地上。有几个圆球似的包裹还顺坡滚几圈,停在黑衣人遗骨的附近。 “还有吗?” “你在这儿不准动,孤去看看。” 穆令渊试探着走出去,望向悬崖之上许久,再没有东西落下才向她招招手。 玉青初迫不及待的冲过去,小嘴里欢快的说:“拆快递喽!拆快递喽!从天而降的顺风快递!” 穆令渊失笑,问:“快递是什么?陪葬品的另一种称呼?” 兴奋拆包裹的玉青初顿时笑脸变哭脸,骑坐在大包裹上哇哇大叫:“穆二狗,不会吧?难道他们认定我们死了吗?穆二狗,怎么办?我还不想死呢!” 穆令渊笑容停滞,大手抓住她的双肩,激动又强作镇定的问:“你叫孤什么?” 玉青初被问得发愣,有点反应迟钝的反问:“我叫你什么?穆小九啊!” 穆令渊皱眉,疑惑自己真的听错了吗? 忽而,头顶一道风声,恰巧落在玉青初的身后,她机敏的扑向穆令渊。他抱着她连滚几翻,躲过接下来十几个大包裹。 玉青初撇着小嘴,脑袋往他怀里扎,“呜呜呜,差点死翘翘!” 穆令渊抱着她躲回山壁靠着,大手安抚的轻拍她的背。平日看她嚣张惯了,现在缩在他怀里小小一团挺可爱的。 她似乎真的吓坏了,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软呼呼的小身子贴在他的身前止不住发抖。他的心瞬间一片柔软,大手从她的头到背、背到腰,腰回到背、背回到头……来来回回的温柔抚顺。 “穆小九,我刚刚差点被砸死。” 玉青初有些后怕,看到险些砸死她的大包裹,那叫一个恨呀。这是她的哪位亲送来的顺风快递?差点一语成谶,真的变成她的陪葬品。 穆令渊转个身将她护在自己的怀抱与山壁之间,给予她极大的安全感。他闭上眼睛,略有胡茬的下巴轻柔磨蹭她的额头。 “乖!不怕!孤不会让你有事,更不会让你受伤。” “嗯。” 玉青初可怜兮兮的哽咽声勾起他强烈的保护欲,可是他与她的身份有别,他时刻提醒自己是她的长辈。 “小侄女别怕!世叔在!” 穆令渊故意提起他们之间的关系。 玉青初的感动瞬间化为泡影,心头一股火气上涌。她睁圆泪水盈盈的大眼睛,捧住他英俊无双的脸庞,半点不心疼的狠狠咬住他的唇。 穆令渊轻哼呼痛,想推开她又怕伤着她。他努力控制住掐在她腰上的大手力道,任由她啃咬他的唇来发泄不满。 玉青初察觉他的放任和无声反抗,如此做为更激起她的征服欲。她太熟悉他身体的弱点,那脆弱不堪撩拔的地方曾是她取胜的法宝。 唇上的嘶咬一瞬变得温柔,湿滑绵软的小舌舔过已经鲜血红肿的唇。她胆大包天的扑倒他,以娇小身躯压住他的身体,两只小手用力按在他的双肩,霸道的不准他反抗。 “小侄女,你又胡闹了。” 穆令渊嗓音沙哑的训斥,此时他已到达隐忍极限。如果她敢更放肆一些,他会……他会怎样?迷茫犹豫的他立即有了答案。 “不可!” 万万没想到,她竟如此肆意不知羞耻的触碰他的…… 穆令渊浑身一僵,阴冷深邃的鹰眸渐渐染上赤色。他豁然坐起,双手护住被她撩拔过的地方,羞愤低吼:“你闹够没有?” 被推开的玉青初躺在杂草地里缓缓神儿,无视他的愤怒,看看她的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嗯,一如既往的饱满。 她尴尬的咳嗽一声,坐起来看向他,厚着脸皮说:“你吼什么吼?我又没扒你的裤子。再说我又不是第一次摸,你害什么羞啊。” 穆令渊瞪眼,怒问:“孤几时被你摸过?” 玉青初动动嘴巴,鄙夷的瞪他一眼。 转身不理睬他,她心里腹诽:臭男人,未来有你打脸的时候,看我会不会心疼你。哼!我这不是从五年前和你洞房的那夜开始养成的坏习惯嘛。想当初被你逼着摸摸,我不乐意,你还摆臭脸呢。 穆令渊烦躁的一拳捶地,朝她低吼:“不准再靠近我!” 玉青初点头,“好啊好啊。从现在开始,你求着我,我也不会靠近你!哼!提起裤子就翻脸的臭男人,我才不稀罕呢!” 气冲冲的站起来,她朝着山谷的方向走,管他在后面喊着:“给孤滚回来!”“臭丫头,给孤站住!”“孤喊三声,不回来就罚站!”“真当孤拿你没办法吗?” 玉青初充耳不闻,笔直的朝着延伸向山谷的小路狂跑。跑得筋疲力竭,跑得浑身酸疼,她赫然发现自己竟冲破了“吃人阵法”,到达一个新的地方。 “穆令渊?穆小九?” 玉青初回头望,发现悬崖山壁近在咫尺,但没有穆令渊。那些堆积的大包裹像山壁上的浮雕,时隐时现。 “穆小九,你在哪里?” 她焦切的问,开始往来时的小路狂奔。但她拼了命的跑,却发现自己在原地踏步。 突然,一条金环蛇从旁边的杂草丛里钻出来,瞪着一对绿眼睛贪婪的盯着玉青初。它吐出红信子试探,确认她站定在原地不动,才摇摆着弯曲的粗壮身体缓缓朝她行进。 “滚开!” 玉青初拔出匕首威吓它,可是抖动不停的双腿泄露她内心的恐惧。握住匕首的手在抖,匕首锋刃根本瞄不准它。 金环蛇信心十足,每靠近一些都会发出胜利者的“咝咝咝”声。它在威胁,它在炫耀,它的期待已久的猎物终于出现。或许,未来一年的时间里它都无需进食。 “滚开!臭蛇!” 玉青初胆惧大吼,握着匕首慌乱的挥动着,试图吓跑它。显然,她的做法并不奏效。 金环蛇步步逼近,在确定到达自己可攻击的范围之后,它的三角头慢慢高扬,粗壮的身体笔直挺起。不断的向上拉伸,向上高扬,直到它能够睥睨娇小的猎物。 玉青初仰望蛇头,匕首指向它的七寸之腹。 金环蛇无惧她的吓唬,反而兴奋的用尾巴敲打杂草,发出欢快的声响。 “呵!小畜生!” 对于这种挑衅,玉青初绝不会忍。战胜心理的胆惧,就是主动出击。她脑海里勾画出最快的攻击路线,朝着蛇的左侧方虚晃一招。 果然,金环蛇张开大嘴,柔韧的身体偏向左。 玉青初抓起地上的一把杂草横塞到蛇嘴里,身体灵活的往右卧倒。同时匕首刺破蛇的下颚,一直划破到蛇腹。 剧烈的伤痛使金环蛇发狂,它扭摆身体压向她,张大嘴巴几乎能吞噬她的小脑袋。 “初儿!” 穆令渊及时出手,将玉青初从金环蛇身下拖出来。而她握着匕首,果断割破金环蛇的蛇骨。 金环蛇发出痛苦的嘶鸣,在杂草地里卷缩翻滚着。它的绿眼睛仇恨的盯住他们,张大嘴巴想吞食他们,但它的骨头断了,根本无法支撑着站起来。 “呵!蛇……我……我怕!” 玉青初呼吸急促,与金环蛇对视时隐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浮现。她直挺挺的倒在穆令渊的怀里,大眼睛空洞无神,重复的呢喃着“我怕!我怕!” “初儿醒醒!初儿!初儿,孤不准你有事!听到没有?” 穆令渊心中一紧,抬手两枚玄铁三星镖飞出,将金环蛇钉死在杂草间唯一的一棵枯树上。 金环蛇死了,这四周的景色仿佛随着它的生命结束而变化。生机勃勃的仙野森林,瞬间化为一座暗黑的坟场。 四周静悄悄的,几处坟冢立着残破的石碑,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而金环蛇被钉住的枯树也渐渐消失,变成飞屑随风而逝。 穆令渊抱起昏迷不醒的玉青初,朝着悬崖山壁的方向跑去。他不停的唤着她的名字,又急又怒的吼声回荡在山谷里。 第44章 几乎掏空了半座城主府 穆令渊守了一夜,终于在天亮的时候发现玉青初的手指无意识的动动。他喂她一些护心丹,听她梦中喊着“爷爷,爹爹,娘亲”。 穆令渊懊恼自己为什么将她留在这里,或许他能够想出攀上悬崖的方法。只是,当东方微亮,她迷迷糊糊的喊他一声“穆二狗”,他竟然放弃了。 “你称呼孤什么?” 玉青初用拳头敲敲头,混沌的脑袋里有无数条蛇在缠绕着她的身体,张大嘴巴啃咬她的小腿和大腿。 “啊——!不要!” 她惊声尖叫,瞬间睁大眼睛盯住他。 穆令渊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湿热的手掌遮住她的眼睛,然后慢慢移开,“初儿,孤是谁?” “穆小九。” 玉青初终于清醒,穆令渊稍稍安心。但一个疑惑总是挥之不去,她为什么会在无意识的时候喊他“穆二狗”? 二人相对无言。 穆令渊心头压着重重的疑问;玉青初因为昨天的尴尬,显得有点气势弱。 许久之后,他们被从天而降的大包裹吸引注意。 一个日夜过去,本以为悬崖上的人们不会再抛下任何东西。没想到天亮,各种巨大的包裹像串线的珠子,一包一包的摔在地上,几乎铺平一丈之内的地方。 幸好杂草茂盛,成为最有效的缓冲垫。 玉青初瞠目结舌,这是丢下来多少东西啊?不要花钱买的吗? 穆令渊叮嘱她原地不动,他将大大小小的包裹全部堆到她的面前,让她享受拆包裹的快乐。刚刚她欢呼着“拆快递”的娇俏模样,是他见过她最漂亮的时刻。 玉青初兴奋的搓搓手,拿出她最宝贝的匕首开始拆“顺风快递”,小嘴里哼哼着儿歌《两只老虎》。她似乎忘记昨夜发生的事情,忘记她最惧怕的金环蛇,忘记她的梦里哭着唤亲人。 穆令渊终于搬运完包裹,略有气喘的坐在她的身边。看她欢欢喜喜的打开包裹,看到喜欢的东西时会大眼睛闪闪发亮,看到不喜欢的东西时会噘起小嘴、满脸嫌弃。 “咳!玉华城主和夫人爱女心切,竟然丢下如此多的陪葬品。”穆令渊故意调侃她,出乎意料的她没有生气,反而举着一根细竹管,炫耀的给他看。 穆令渊微怔,哭笑不得的感叹:“他平日当成宝贝一样贴身藏好,任谁想借去研究都不肯。没想到,他舍得丢下来给你。” 玉青初拿给他,说:“喵喵舍得丢下来,是想确认我们活着。”放到他的大手里,她信心满满的说:“放心吧。等我们回去,我亲手给他做一百支。” 穆令渊当她吹牛皮不与计较,略显犹豫之时,又有几个大包裹从天而降。他无奈,走到安全的地方,拔下细竹管的塞子,用火折子点燃。 细竹管里的紫色烟花直冲向云霄,在湛蓝色的天空里炸开,绽放一朵绚丽的紫色花团。 等待许久之后,一个极小的包裹丢下来。因为没有之前的麻绳网和动物皮毛的保护,小包裹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这一盒子的东西让玉青初感到头皮发麻。 “穆小九,这是谁的手指啊?好恐怖!” 穆令渊蹲下察看,发现一根熟悉的血手指,正是…… “刘恒启的手指。” 他如实回答,看到她的小黑脸一瞬间笑逐颜开,迫不及待跑过来拿杂草枝拨弄着带血的手指,仔细数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哎?没了?只砍掉九根?” “戴着皇太子玉戒的左拇指没有。” 穆令渊拉起她,望一眼渐渐暗黑的天色,说:“今夜,我们要这里露宿。你乖乖的留在这儿,我去寻些树枝搭个帐篷。” “不用麻烦,多捡几根长树枝就行。” 玉青初抓住他,指向堆积成小山的包裹,骄傲的说:“我那位母上大人真是天底下最最最最最最最好的娘亲。后来丢下的一堆大包裹里有搭营帐的防水油布,有许多动物皮料可以当被褥,还有足够我们吃三天的干粮。” 穆令渊审视满地的东西,心里一顿狠狠的夸赞玉华城主夫人袁茵茵贤良淑德、心细如发、爱女如宝。 比起最初丢下来的四个盒子,和季妙棠丢下来的一根细竹管信号弹。城主夫人准备的东西几乎掏空了半座城主府。 玉青初抱起重重的十几块油布,惊讶道:“我第一次见到这种油布,好奇神呀。” “嗯。它是用棉、麻、蚕丝和铜线编织的布,然后刷上三次熟桐油。每刷一次晾晒十日,三次刷过之后可防雨水。” 穆令渊向她详细讲解,主动帮忙收拾。 玉青初听他絮絮叨叨的也不觉烦躁,偶尔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提出奇思怪想的疑问。 被问得哑口无言,穆令渊无奈轻叹。明知她在淘气,他也顺着她的话往歪理邪论上解释。 收整完所有的包裹,玉青初捻开十几张信纸,一页一页的读。 有归零写的,啰里啰嗦的写一堆废话。玉青初总结:别怕,我会想办法。 有季妙棠写的,简单明了。虽是文言文,玉青初仍分析得头头是道:皇妃妹姝的心脏,我抢回来了。我还砍了刘恒启的九根手指。你们是死是活,发个信号弹上来。别替我心疼,我找初儿妹妹讨债就好。 玉青初气的一拍大腿,“季妙棠他大爷的,吃定我是不是!臭野猫!” 穆令渊抚额,屈指敲她的小额头,冷声训斥:“小丫头,这问候谁家大伯父的口头禅必须改掉,否则孤现在就让你学规矩。” 玉青初眨眨大眼睛,见他真生气了,立即扑过去抱大腿,呜呜哇哇的求饶:“不要不要,我错了,我改,我一定改。我是个最受不住规矩的人,我要做自由自在的小鸟儿。” “小鸟儿?”穆令渊大手捏住她的小耳朵,指着她啃过的卤大鹅,“你想变成它?” 玉青初摇头。开什么玩笑?她喜欢吃卤味儿,可不想变成卤味儿。臭男人,你这般对我,你会后悔的。 心里暗暗的数落男人不怜香惜玉,她爬到另一边整理大食盒。把干粮、糕饼、水果干、蜜饯全部搬到山壁下的阴凉处。 穆令渊默默看她忙碌的身影,思绪仿佛回到三年前的某一天,他接到苍北侵犯边境,皇帝圣旨令他率军驱逐苍北敌军。临行前的一夜,妻子段满满就是这样忙碌的为他准备行装。 “满满!” 不知不觉,他呢喃出声。 “干嘛?没看我忙着。”玉青初没回头,清甜嗓音悦耳却有些不耐烦,又指挥他,“穆小九,把装药的盒子拿来。” 穆令渊恍惚回神,把存放药瓶的木盒子放到她的身后。靠近她时,听到她哼着小调,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第45章 竟然被一只兽给鄙视了 原地等待两日夜,在第三日的清晨终于又一个包裹从天而降。穆令渊机敏的飞身奔过去接住包裹,回头看向帐篷里熟睡的玉青初。 他舒口气,庆幸自己动作快才没惊醒她。要知道小姑娘的脾气挺大,每次被他无意间吵醒都会大发雷霆,好几次追着咬他。 穆令渊并不急着探究包裹里的东西。为了不剥夺她拆包裹的乐趣,自觉的把包裹摆在她的帐篷门口。 “去哪儿?” 玉青初伸个懒腰,眯眯眼看向帐篷门口的背影,还有一个陌生的包裹。 本想去巡视一圈,可她醒来就走不成了。 穆令渊拿起包裹进入帐篷,“刚刚丢下来的……顺风快递。” “哈哈哈哈!对,顺着早晨的山风飘下来的。”玉青初翻开白虎皮仔细叠好,问:“你要去哪里?” “到更远的地方巡视一下。”穆令渊坐到她对面,将匕首给她。 玉青初嘟着小黑脸假笑,动作麻利的拆包裹。 包裹里面的东西很简单,有一些女儿家用的梳子、胭脂、珍珠粉、发钗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男子用的君子簪,金、玉、银、木的材质,雕有四君子的纹样。 “这一看就是娘亲准备的物件。瞧,有自家闺女的,也会少九鬿皇的。”玉青初把雕梅的木簪给他,说:“木梅,玉兰,银竹,金菊。娘亲巧费心思,雕纹雅致不落俗套,每一种材质都配有相应的花纹,我瞧着比燕京城的御用还要好呢。” “是。” 穆令渊收好四支簪子,思忖片刻,说:“孤今日想办法送你上去。” “那你呢?独自入山谷?” “是。” 他已决定,由不得她。 玉青初把玩着象牙梳子,听他如此固执,她不急着反驳也不乖乖顺从,只淡淡的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若不听你的安排,你会不会丢我在这儿自生自灭?” “会。”穆令渊坚定的回答,但他的心底有一个声音比他更坚定的反驳:不会,孤不会丢下你。 玉青初收拾好东西,看他,很认真的说:“跳下来是因为有我想要寻找的东西。你一意孤行的送我上去,难道我不能再跳下来?” “古骨谷很危险,不想死在这儿,就乖乖的回去!” 穆令渊气闷,扭头就走。他一片好心竟被她当成驴肝肺?不领情就算了。 “穆小九,你太霸道了!”玉青初跟在他的身后,扯着喉咙嚷嚷:“你凭啥觉得我会死在这儿?穆小九,难道你没有发现我昨夜破了这里的吃人阵吗?” 穆令渊站定,回头冰冷的看她,“那又如何?你误打误撞的杀蛇破阵,不过是好运气而已。未来不知有多少危险的陷阱等着你,你能保证自己每一次都有好运气吗?” 玉青初挠挠头,小声试探问:“男女搭配,应该可以……吧?” “无知!”穆令渊嗤笑,头也不回的走了。 冥顽不灵的小丫头,孤等着你哭爹喊娘的求救。 玉青初太了解他的性格,明明很在意,非要别扭的表现出很冷漠的样子。明明懂得怜惜,偏要霸道固执的让人抓狂。 看着他大步远去的背影,她无奈长叹。与其缠住他,不如用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错的。 玉青初把价值不菲的防水油布全部盖在堆积成山的木盒子上。四周洒一圈毒粉,又在上面铺满杂草做掩饰。 做完这一切,她发现穆令渊还没有回来,看来他已决定丢下她了。 把干粮放到一个大包袱里,又带上几件轻巧好用的武器。玉青初轻装简行,朝着与穆令渊离开的相反方向行去。 一路上,她仔细的做标记,用的正是流云山庄的祥云纹。除了穆令渊会认识,如果季妙棠等人下来悬崖也一定能认出。 一日一夜走走停停,直到天明才闯出金环蛇的领地。玉青初骑坐在一座小山顶的大树枝桠上,啃着干硬的胡麻饼,咬一口有点变质的卤鸭脖。 远眺慈慕岭主峰悬崖,有许多小小的黑点点在动。不知道季妙棠、归零、雷叱,和玉华城主夫妻召集了多少人在准备营救她和穆令渊。 想到那个霸道的男人,玉青初顿时没了食欲。把吃掉一半的卤鹅腿往树下一丢,她反手抓背后的水囊,却意外的抓到一只毛绒绒的爪子。 玉青初疑惑,“嗯?啥玩意儿?” 小手顺着毛绒绒的爪子往上摸,毛绒绒的粗壮前肢。 再往上摸,毛绒绒的下巴,尖刺般的牙齿。 继续往上摸,湿润冰凉的鼻子…… “妈耶!……大猫?” 玉青初回头对上一双金色兽瞳,仿佛有魔力般吸引着她的灵魂。她惊声大叫,身体柔韧的倒挂在树桠上。 大猫往前缓缓的走,毛绒绒的大爪子踩在她勾住树桠的双腿。它的叫声很奶萌,但它的金色兽瞳闪烁凶恶。 玉青初一腿踢向大猫的肚子,它的动作更灵敏,不仅避开她的攻击,还轻松跃下大树,昂首站在地上鄙视她。 “兔狲子,你别跑!” 她哭笑不得,竟然被一只兽给鄙视了? 学着大猫下树的样子,她几个翻跃落在地上,追着它跑入森林中。 大猫在前面逃跑,时不时扭头朝着她吼一声奶萌音的怒叫。 玉青初追得气喘吁吁,又忍不住叉腰大笑。 一人一兽在森林里狂奔,待大猫窜上大树居高临下的俯视她,她才发现自己进入另一个阵法中。 “兔狲子,你和大蛇是朋友吗?” 玉青初跑的筋疲力尽,倚靠大树坐下歇歇。她环视四周,发现这片森林比金环蛇守护的那一片迷幻森林,真实太多了。 大猫似乎听懂她的问题,毛绒绒的大脑袋低下,大爪子在树桠上一下一下的挠着。 碎树皮纷纷砸在玉青初的头上,弄得她灰头土脸。她气的指着大猫骂:“卑鄙兔狲子,给我下来!” 大猫昂首挺胸蹲坐在树桠上,金色兽瞳眺望远方。垂下的毛绒绒大尾巴因为高兴,微微卷曲起来。 玉青初顺着大猫的视线,看向森林深处,似乎有东西潜伏在杂草丛里,慢慢的向她靠近。 “不会吧!组团来的?”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她一个弱女子对付一群山林野兽。 玉青初慌慌张张的往更深的林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喊:“穆令渊,穆小九,我错啦!快来救我啊!” 第46章 人走霉运时,喝水都塞牙 人走霉运时,喝水都塞牙。 玉青初一路逃一路喊,躲过大猫的组团围攻,却误入了另一个野兽的领地。而且,是她一生的噩梦。 蛇窟。 金环蛇可怕吗? 与现在的万条蛇相比,一条金环蛇算不得什么。 玉青初欲哭无泪,难道她上上上上上辈子灭过蛇族吗?为什么她一次又一次的落入蛇窝里? “好玩吗?” 蛇窟里突如其来的冰冷声音吓得她毛骨悚然。她僵硬的站在蛇群里,双手环抱自己,双腿夹紧也控制不住的颤抖。 “呜呜呜,不好玩。”玉青初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喋喋不休,“穆令渊,你快点来啊!我快要吓尿了!我忘记带换洗的衣服啦!我不能尿裤子啊!很丢脸的!” “噗!咳咳!” 穆令渊从蛇窟的洞穴口慢慢走进来,提在手里的布袋子朝着蛇群一丢。刺激呛鼻的气味惊动了藏在暗中窥视的蛇首。 蛇首扭动着褐色的身躯,一点点爬出暗洞。在丈高的石台上缓缓挺直身体,俯视石台下的两个人类,和它的蛇族们。 蛇群退散,玉青初快速冲到穆令渊身边,抱着他的腰不放。 “呜呜,你终于来了。” 穆令渊大手按住她的小脑袋,打趣:“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竟然害怕蛇?” “你没听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话吗?我,我被蛇咬过。”玉青初小黑脸埋在他的胸膛,两条小胳膊紧紧抱住他的腰。 穆令渊无奈,不忍责备她。 小姑娘是善良的人,为帮助他寻找妻子的骨骸不惜与刘恒启为敌,甚至无所畏惧的随他一起跳崖。 现在,明知有危险仍固执的留下来,她心里打着什么主意,他能不明白吗? “别怕!” 玉青初闷声闷气的问:“蛇窟也是阵法吗?” “不是,你偏离了方向。” 穆令渊忍不住实话实说。趁她害怕的埋首在他怀里看不到周围的环境变化,他快刀软乱麻,一把火将蛇窟点燃。 石台上的蛇首如一条飞龙冲来,张开血盆大口咬向穆令渊的胳膊。但他的一枚玄铁三星镖结束了蛇首的性命。 那庞大的蛇躯从空中坠落,摔在慌忙逃散的蛇群里。互相缠绕的蛇群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咝咝声,在回音极好的山洞里重重叠叠,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玉青初抑制不住的身体发抖,攀着穆令渊的腰身不断往上窜。终于,她抱住他的脖子,小黑脸埋在他的颈侧。 “不怕!孤在。” 穆令渊抱着她冲出山洞,又用火封住洞口。 蛇窟里发出诡异的笑声,像是人类的笑声,又像是魔鬼的笑声。 “山洞里有人吗?” “没有。听错了。” 穆令渊抱紧她,运动轻功飞向更高的大树,在树与树之间行走,渐渐远离蛇窟。至于山洞里的是人是鬼,已经无需探究。 全程玉青初晕晕乎乎的,直到被穆令渊带回大猫的领地,她才恍然大悟。 “所以,兔狲子是想带我离开古骨谷?” “是。” 穆令渊抬头看向趴在树桠上的大猫,从她背上的包袱里摸出一根肉干丢上去,真诚的说:“谢谢!” 大猫不屑的舔舔爪子,一爪子把肉干拨落,恰巧砸在玉青初的额头。 “唔?”玉青初捂着额头,眉头皱得紧紧的,不满的叫:“兔狲子,你竟敢嫌弃我的肉干,还用我的肉干打我?你给我下来,看我不揍扁你!” 大猫一声奶萌的叫,懒洋洋的扭动着屁股慢慢下树,然后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穆令渊抓着她的胳膊往悬崖的方向走,她反抓着他往山谷中心走。 “还想遇到蛇?” “山谷,有人。” “没有。” “我之前在树上看到了。” 玉青初坚持己见,急切的解释:“在兔狲子出现之前,我看到悬崖上有人影的小黑点点,另一个方向的山谷中心地带也有小黑点点。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被刘恒启引入山谷的流云战团。” 穆令渊错愕,有点怀疑,也有点激动。 和她分开之后,他在山谷里延着河流巡视三片林地,没有找到任何标记。包括一片埋骨的坟场,一片野熊的栖息地。 玉青初看出他在犹豫,再接再历的劝说:“我不怕危险。况且有你在身边,我更不怕了。穆世叔,求你啦,带着我一起去吧!” 穆令渊游移不定的心被她一声“穆世叔”给打破,碎成一地的渣渣子。他直接将她扛上肩,大步流星的走向悬崖下。 “身为世叔,怎么能不顾虑小侄女的安危?” “穆小九,你……气死我啦!” 玉青初脑袋朝下,双眼充血的疼。啊啊啊!谁来救救她? 穆令渊脚步轻快,她走了一日一夜的路程,他仅用短短半日就到达悬崖之下。 平安回到原处,玉青初发现帐篷上爬着许多只奇怪的虫子。她慢慢靠近想看得更清楚些,却被穆令渊拦腰抱住。 “怎么啦?” “有人来过。”穆令渊环视四周,指给她看。 玉青初看到她洒在地上的粉末果然有被涂抹的痕迹,看来山谷里的人已经知道他们的存在。 “我们走吧,去山谷中心一探究竟。” “不怕吗?” “穆小九,你好啰嗦!” 玉青初扯着他的衣袖,铿锵有力的宣言:“这一次,泰山不移,毅志坚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穆令渊哑然失笑,她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假大空的词儿?骗小孩子的把戏呢。 两人轻轻松松的走着,渐渐远离悬崖之下的一方天地,也渐渐走出金环蛇守护的阵法。 谁能想到,阵法的守护金环蛇也是阵眼。杀蛇破阵,解除幻境。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夏季的山谷里寒嗖嗖的,与周围黑漆漆的环境形成完美的契合,让人喜欢不上来。 穆令渊和玉青初坐在篝火边闲聊着分开之后,走过的路、看到的景、遇到的各种小动物。 玉青初忽然想起自己做的祥云标记,问:“你是看到祥云标记才找到我的吗?” “不是。” 穆令渊否认,诘问:“你在哪里留下标记的?” “去大猫领地的一路上,我在很多大树上做了流云山庄的标记。”玉青初惊讶,“你一个也没有看到吗?” 穆令渊摇头,他在山谷里巡视的时候,只为寻找熟悉的标记。如果她做过标记,他不会错过的。 玉青初疑惑不解,“难道我的标记,被人或者成精的大兽破坏了?” 穆令渊也是百思不得解,叮嘱她:“看来我们未来的行动要更加谨慎,你千万别私自行事。” “知道。” 今天落入蛇窟已经给了她教训,她可不敢再一意孤行。 这一夜风平浪静。 玉青初赖在他的怀里睡得安稳。 穆令渊却不断回忆着蛇窟里发出那非人非鬼的诡异笑声。 第47章 老夫的小娘子只有你 慈慕岭主峰的悬崖上,季妙棠和归零清点人数,准备第十次下探。紫煞们留下一半,另一半跟随山庄护卫统领雷叱护送四百多的骨灰盒返回山庄。 树林边搭起十几个营帐,苦熬六个日夜的紫煞和暗卫们已经疲惫的睡了。 玉青文刚闲适淡然的坐在营帐门外乘凉,品茶,赏风景。当他煮完一壶新茶,准备细细品尝之时,一只白皙素手打翻茶杯,转而抓住他的耳朵用力的拧。 “臭男人,那崖底下的闺女是老娘一个人生的不成?瞧瞧你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好像当初生孩子的时候你没出力似的。” 袁茵茵气不过,狠狠的拧他耳朵。女儿跳崖生死未卜,她急的满嘴火泡。这男人可好,还有闲情逸致煮茶赏景? 玉青文刚机敏的抱住妻子的纤腰,按住她坐来大腿上,软声轻语的哄着:“茵茵莫急。咱们闺女福泽深厚,吉人自有天相。” “我只有这一个女儿,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要活啦!呜呜呜!”袁茵茵在他的怀里一哭二闹三不活,撒泼耍赖要女儿。 玉青文刚顶着四周视线的压力,抱着妻子进到营帐。 正在悬崖边忙活的季妙棠和归零相视一笑,招呼着紫煞和暗卫们继续。 营帐里,被扑倒在榻上的袁茵茵一拳怼在玉青文刚的腰侧,很满意听到他低低的闷哼。 “茵茵,你这招儿能换个地方吗?万一误中另一个地方,你可要后悔半生呢。”玉青文刚苦笑,埋脸在她的颈侧嗅闻幽兰花香气。 袁茵茵烦躁的推开他,气咻咻的质问:“你不是在外面有小娘子,给你生了宝贝女儿?所以,外面小娘子生的是宝贝,我生的是杂草。” 她越说越伤心,想到女儿自出生时被送到山庄去养育,她一年只有女儿生日时才能见一面,她的心疼得要碎了。 “呜呜呜,我可怜的女儿啊!” 玉青文刚瞧着她哭的梨花带泪,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咬住嘴唇,用袖子为她擦泪。 “滚!臭男人,去找你的小娘子生的宝贝女儿吧。老娘不稀罕,老娘的闺女也不稀罕。”袁茵茵握起拳头胡乱捶打,说着不稀罕,可心里疼得厉害。 玉青文刚抓住她的拳头,板起脸威胁:“乖乖的不许胡说。老夫的小娘子只有你,小娘子生的宝贝女儿只有初初。你不要给老夫强加莫须有的罪名,还有老夫可稀罕自己的闺女呢。” 袁茵茵委屈的咕哝:“稀罕个鬼!我怎么觉得你很高兴她掉下去呢。” 玉青文刚扑倒妻子,在她耳边低语:“谁说我不稀罕?当初为生女儿,我可是很卖力的。你忘记了,你那腰伤还是我的功劳呢。” 见她羞臊得闭上眼睛装无辜,他一口含住她的耳朵,嗓音沙哑的抱怨:“后来,母亲知晓此事,为助我们达成心愿,每日亲自下厨熬大补汤给我,喝得我鼻血流了小半年呢。” “呵!男人啊,骗鬼的玩意儿。”袁茵茵才不信他的话,那些大补汤的功效不知便宜谁呢。反正,她不认。 玉青文刚感觉自己挺失败的,妻子明明很好,又为他生下二儿一女,对父母更是孝顺。一家子和乐融融,无人说她一个坏字。 但是,他年轻时太混蛋,在妻子生下长子之后,因为半年不能与妻子同房,他连纳三房妾室。这也成为他与妻子之间一道永久裂痕。直到怀上龙凤双子,夫妻的感情才恢复如初。 “茵茵,对不起!” 玉青文刚紧紧压住妻子,在心中愧疚的说:对不起,我们的女儿终究没能活下来。我没能保护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初初死了。 袁茵茵有点烦躁,尤其挂念女儿的安危让她变得很脆弱,很容易发脾气。她最亲近的人只有丈夫,她的脾气不由他来承受,还能谁来呢? 当他哽咽着说出那三个字,袁茵茵焦躁不安的心霎时平静下来。 她知道丈夫更疼爱女儿,只是他是男人、是玉华城主、是一方百姓的守护者。 他不能慌,不能急,不能惧,不能退,他要背负太多的责任,唯独无法释放自己的私心。他可以为公牺牲,却不能为一己私利而忘公。 “夫君,我们还能见到初初吗?”袁茵茵在丈夫的怀里小声哭泣,将她强憋在心里的痛苦小心翼翼的发泄出来。 玉青文刚怜惜的亲吻她的脸,吻吸她的泪,轻语安抚:“只要她活着,一定会再见面的。昨日天空的紫色烟花很美,季庄主说他们还活着。” 袁茵茵点点头,她相信他的话,也相信女儿会活着回来。 “夫君,你为什么不急呢?难道你知道走出古骨谷的密道?” “别瞎猜,古骨谷没有密道。” 玉青文刚侧卧,将她搂在怀里。其实,他也急啊,是另一种的急啊。 袁茵茵怀疑古骨谷有通往外界的密道,也是有原因的。 自从嫁入玉华城主府,拜过英魂殿,在山水山庄的密道中闲逛,袁茵茵惊然发现整座玉华城的地下仿佛藏着另一座城。 四通八达的密道可以让你快速到达玉华城内外三百里的任何地方,包括慈慕岭山脉,包括潼阳关境内的五座阴阳关。 阳关,如玉华城。以城为关,以镇为关。安时,通关贸易;战时,屯粮集兵。 阴关,如山水山庄。以郊野农庄为关,建造在山脉之间,或者两国交界之处。平日它是过路商人的驿馆,战时它是打探消息的暗桩。 玉华城的密道图,只有历代玉华城主在即将接任之后,才会由上一任的老城主传授。而且,新城主熟记密道图之后,老城主会将亲手描画的密道图焚烧。 袁茵茵怀疑的看他,“你不正常。” 玉青文刚失笑,亲她一下,说:“悬崖之下是历代驻守潼阳关守军的埋骨之地,我年轻时曾随二哥一同到下面去祭拜蒙高将军。后来,大哥死了,二哥也死了,我便再没有下到悬崖之下。” “所以你知道悬崖下面是安全的。” 袁茵茵欣喜若狂,虽然她看到天空炸亮的紫色烟花,也相信女儿和九鬿皇还活着的事实,但她不放心啊,总感觉悬崖之下是很危险的地方。 玉青文刚平静的摸摸妻子的脸蛋,继续说:“父亲临终时告诉我,慈慕岭主峰向沙漠一百四十里的地方,有一座山谷,后世人取名‘古骨谷’,是大幽国皇族的埋骨之地。” “百年前,身为大幽丞相的刘氏,养私兵、贪国库、迷惑君主,势力日渐壮大。待时机成熟,刘氏率兵造反,屠尽大幽国的皇族、世族、贵族和商族。将四大族的族人们全部驱赶到古骨谷,焚山灭迹。” 袁茵茵第一次听到如此荒谬的事情。即使她明白朝代更迭必有流血牺牲,只是没想到大燕国的刘氏皇族竟然残暴到屠灭四大族?那是多少人命啊? 玉青文刚沉痛的说:“咱们玉青氏长年驻守边境,曾祖父表明不参与斗争,只求玉青氏守护玉华城的百姓,守护边境不受敌人侵犯。故而,玉青氏成为最让皇帝安心的氏族。” 袁茵茵想到燕京城的段氏,问:“那段伯伯呢?段氏曾经效忠大幽,段氏的曾祖又得到大幽皇帝的重用。” “刘氏皇族灭大幽国,建大燕国。为表大燕乃圣主之治,刘氏皇族才是天命的人间帝王,建国第一道圣旨便是礼待大幽国的文臣,奖赏驻守边关的武将。段氏一族才得以存活至今,玉青氏也能安享太平至今。” 玉青文刚眼中含泪,抱紧妻子。 袁茵茵不解,真如他所说的“安享太平”吗? 第48章 真是心有灵犀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段氏灭门,在于九鬿皇妃。她太强了,强到让刘氏皇族害怕,强到让皇帝胆惧,强到让皇太子垂涎。” 玉青文刚有些担忧,死去的段满满借助他女儿的身体重生。对于玉青氏,未来的路是生是死,皆在她的一念之间。 袁茵茵气愤的说:“段氏没有错,满满也没有错。错的是吃人的皇权,错的是贪婪的人心。” 玉青文刚笑而不语,将她搂紧。他的妻子啊,就是这么可爱、这么有正义感。 袁茵茵拨弄他的胡子,小声问:“其实,你很希望九鬿皇去古骨谷,对不对?” “什么都瞒不住夫人。”玉青文刚翻身压住她,长长一吻,“你还爱他吗?” “谁?初初吗?” 袁茵茵被吻得眼神迷离,头昏昏的无法想明白“他”是谁。 玉青文刚霸道的吻她,这次的吻又狠又猛又长,直到她的拳头捶在他的腰侧,他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她的唇,嗓音沉哑的说出一个名字。 “穆令深。” “九鬿皇?他和咱们大儿子一般的年纪,我喜欢他什么?小屁孩!”袁茵茵失笑,真让女儿说对了,这老醋坛子呀。 玉青文刚冷哼,大手摸进她的衣襟,一把握住那独属于他的柔软,酸溜溜的说:“穆令深,梅林城主。” “哦,他呀。”袁茵茵懒洋洋的往他怀里靠,闭着眼睛不甚在意的说:“他失踪快十五年了吧?” 玉青文刚长叹,道:“是啊,十五年了。那一年我初接任城主之位,便收到季老庄主的密信。江湖传言梅林城主受人胁迫,以妻儿性命逼他交出梅林城和三万护城军。梅林城主怒之,以弓射杀妻儿。随后携梅林城的玉印入古骨谷,从此消息全无。” “他真的杀死妻儿,去了古骨谷?”袁茵茵睁开眼睛,震惊的问。 玉青文刚冷笑,不屑道:“杀妻灭子?那是刘氏皇族给他强安罪名罢了。杀死他妻儿的真正凶手是当今皇帝,大燕国上一代的皇太子。” “我早该想到的。”想到梅林城主的昔日风采,袁茵茵黯然,“知道他娶妻成婚时,我该同你一道去贺喜的。可惜我那时太自私、太不懂事,对他的感情无法释怀,如今变成一生的遗憾。” 玉青文刚安慰她:“也许他还活着,等他回来,我们一起弥补遗憾。” 袁茵茵摇头,有些人既然错过,就是永生永世的离别。 想到谋害梅林城主家破人亡的凶手竟然是当今皇帝,她忍不住讥讽说:“瞧刘恒启那人不人、鬼不鬼的烂德行,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她突然想到梅林城,问:“那他的封地呢?被皇帝收回去了?” “他不敢!”提到皇帝,玉青文刚嗤之以鼻,说:“大燕国有十六位藩王,他只敢对付一个梅林城主,却不敢与众位藩王为敌。所以梅林城主失踪之后,皇帝将梅林城的管辖交给石云城主。” 袁茵茵惊讶,她是见过石云城主的。那是一个胆小如鼠,懂得爬墙倚靠山的懦弱之人。她婆母当年很中肯的评价:石云城主是一棵永远直不起腰板的墙头草。 玉青文刚继续说:“石云城主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他害怕被皇帝盯上,趁着皇帝寿辰之时奏请皇帝,要九鬿皇共同掌管梅林城的军务。那时,九鬿皇初露锋芒,羽翼未丰。皇帝尚且高枕无忧,故而准了石云城主的请求。” “皇帝定然不会想到,当年让他高枕无忧的人是未来最危险的人。养虎为患,哈哈哈,痛快!” 袁茵茵眼皮打架,大笑着打个哈欠,在丈夫的怀里渐渐睡了。 玉青文刚亲吻妻子的发际,如今担忧有何用? 帐篷的帘子被风吹起,看到悬崖边有三名紫煞受伤的爬上来,摔在季妙棠和归零的怀里。看来。这一次又失败了。 玉青文刚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玉青初和穆令渊能够平安回来,也希望他们能到达古骨谷寻找流云战团,或许能见到梅林城主。希望梅林城主还活着。 “穆令深,他是你的亲弟弟,他一定会找到你的。你也一定要活着来见老夫,老夫还珍藏你酿的梅花酒 呢!” “嗯。” 袁茵茵睡梦中无意的应声,玉青文刚低头浅笑。 帐篷里夫妻相拥而眠,连日的惊慌和疲惫让他们再无力支撑着。 营帐外,归零与季妙棠重新规划方案,再一次推翻之前的计划。 与此同时,悬崖之下,穆令渊和玉青初已经醒来,准备向着山谷的中心地带出发。 …… 清晨从男人的怀中醒来,习惯的顺着他胸膛慢慢摸向他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微刺的胡茬儿。略显冰凉的小手被一只湿热大手握住,不准她继续作乱。 玉青初眯缝眼睛,不满的哼哼声。 “醒了就起来吧。吃过早膳,我们出发。” 穆令渊扶起她,拿来梳子和簪子。 玉青初噘嘴抱怨:“真是不可爱!” “嗯,你很有自知知明。” 穆令渊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披上外袍率先走出去。 玉青初掀开临时搭建的帐篷,发现外面的天空乌蒙蒙的,即将有一场大暴雨。不过,她并不担心,因为她这次学聪明了,带来一块防水的油布。 “穆小九,我们今日赶路,往哪个方向走?” “东北方,要过一片沼泽。”穆令渊为她挽上一缕碎发,嫌弃说:“你平日不会自己梳妆吗?” “麻烦!” 玉青初本想盘个丸子头,但是想到她以前和穆令渊在幽州军营练兵的时候,平日不是马尾辫就是丸子头。如果她盘了丸子头,一定会露馅的。 穆令渊摇头,“真是个养尊处优的小丫头。”他拔下她的簪子,亲手为她盘好丸子头,满意的说:“这发髻方便又好看。” 玉青初笑了,真是心有灵犀。 她蹦蹦跳跳的跑去一处小水洼,照照自己的样子。回头朝他竖起大拇指:“好评!” 穆令渊失笑,端给她一碗煮过的肉干汤,“勉强填饱肚子吧。如果你受不得苦,我想办法送你回去。”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玉青初接过残破的碗一口气喝干,嚼着略有馊味的肉干,想呕又不好意思。她强忍住,命令他:“你,背过去。” “想吐就吐吧。” 穆令渊笑着走开,去旁边的小水洼洗了双手的泥。 他回头看她把残破的碗和肉干一起埋在泥土里,惊讶之余又不禁欣慰。没想到她的警惕心挺高的,像极了山野里的小兽,知道隐藏自己的气味和行踪。 玉青初确认完美,用小水洼的水洗洗脸,衣袖子胡乱擦擦脸,说:“走吧,趁着暴雨来临之前,我们先寻个避雨的地方。” “再走一天的路程,就能到达山谷中心的边缘。应该是……”穆令渊眺望远方峰峦叠嶂,视线定住在两座小山峰之间的凹谷,“那里,有一朵梅花乌云的地方,应该是古骨谷中心边缘的一处峡谷。” “峡谷啊,好远呢。” 玉青初有点泄气,调侃道:“远看是山,近看是山,望不到天际,走不到山边。” 穆令渊大手盖在她的头上,颇为同情的说:“你的小短腿,能坚持走到峡谷吗?” 玉青初气愤的打开他的大手,鄙夷道:“别小瞧我!我也是功夫很厉害的人。” 这一点,穆令渊是承认的。一路行来,她从未喊累,也不怕吃苦。而且她的轻功很好,能够和山林里的野猪赛跑,虽然最后她险些被野猪的獠牙刺伤。不过以她的体力,已经很不容易啦。 玉青初冷眼看他明目张胆的偷笑,气愤的磨牙,大声道:“沼泽,我一定赢过你!” 穆令渊点头,暗道:过沼泽,谁赢谁输有什么关系?反正最终结果都不会改变。 第49章 对不起,我轻敌了 二人出发了,向着东北方的一线天峡谷行进。 中途遇到很多乖顺可爱的野兔子,玉青初发疯似的追着人家跑,直到累的气喘吁吁。 累成傻狗子似的她可怜兮兮的求背,穆令渊严厉拒绝并且威胁她再不安分就送回悬崖去,可是说完又不忍心的蹲下来背她。 一路吵吵嚷嚷、欢欢笑笑,终于在第四日的正午到达沼泽。 玉青初从未见过这么小、这么无语的沼泽,她不可置信的问他:“就这?沼泽?” 穆令渊颌首,指向四周。 玉青初顿时没了脾气,诚挚道歉:“对不起,我轻敌了。” 刚刚他们到来的时候,明明站在沼泽岸边的滩涂,脚踏实地的感觉很好。 现在,他们分别站在两块移动的沼泽浮萍上,浮草之下是泥泞的土壤,土壤之下是流动的河水。 玉青初不敢轻举妄动,先观察四周的景象确认是真景、还是幻境。 “这里是真实存在的沼泽,不是幻境。”穆令渊很欣慰她的警觉,解释道:“这些浮动的草甸,有虚有实,一步错便身陷沼泽。” 玉青初指向稍稍远离,但是整片沼泽最大的一片浮萍,“穆小九,你能带我去那个地方吗?” 穆令渊目测距离,颌首道:“可!” 语落身动,他的身形如一团紫烟从她的身后飘过,带着她一起飘向最大的那一片浮萍,落在正中央的浮草上。 玉青初兴奋的朝他笑,不吝夸赞:“穆小九,你的轻功又精进不少!” 穆令渊无语,示意她看看四周的变化,低声道:“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玉青初笑容僵硬,四周的浮萍上出现很多面容丑陋、五官残缺,肤色与她一样黑的男人们。 这些人双目空冥无神,皮肤粗糙干裂,身体的血肉溃烂恶臭。他们仅穿着蓬松的黑裤,赤膊赤身赤脚,双拳如膨胀的大馒头。 穆令渊将她圈在臂弯里,沉声道:“他们不是人,是傀儡。” “哇!孔武有力,好想摸摸哟!” 玉青初不觉害怕,反而两眼放光的盯着傀儡们发达健硕的胸肌。她止不住兴奋的拍拍他的胸膛,提议:“穆小九,等会儿你也脱掉上衣和他们比比身材。” 穆令渊大手盖在她的头上,极为嫌弃的说:“孤才不与一群傀儡为伍。” “啧!妥妥的嫉妒。”玉青初笑眯眯的调侃他。 穆令渊长臂揽紧她的腰,警告道:“你乖乖的不准乱动。他们所站的浮萍必有诡异,我们要小心提防。” 玉青初大眼睛一转,乖顺的后退一步,装作诚意满满的说:“九鬿皇,请开始你的表演!” 穆令渊剑眉蹙起,不悦的瞪她。他是戏子吗?丑黑丑黑的小丫头真不可爱。 玉青初直接坐在青青绿绿的浮萍上,对他生气摆臭脸采取视而不见的策略。反正她已经猜到结果,先杀杀这个自大狂的气势,她才好出手呢。 穆令渊双手藏于背后,掌心凝力,四周移游的浮萍开始剧烈颤动,平静的沼泽掀起涟漪,似乎有一道力从沼泽深处直击而出,将周围浮萍上的男人们分散开。 袖中暗藏的玄铁三星镖像流星,呈发散状的射向周围的傀儡们,速度之快,只见影不见镖。 待离他们最近的五个傀儡发出凄厉惨叫,后倒在浮萍上,才知道那射出的镖瞄准了谁。 玉青初激动的“啪啪”鼓掌,大声赞美:“穆小九,你投飞镖的功夫又精进不少!” “闭嘴!” 穆令渊磨牙,腹诽:她不能安安静静的当个看客吗?聒噪! 玉青初嘟嘟小嘴,不让说话,那她抛个飞吻表达心情总可以吧。 穆令渊闭眼忍怒,暗骂自己为什么要回头看她?为什么不把她踹下去? 脚下的沼泽忽然震动起来,浮萍无根、随波逐流。整座沼泽最美的大片碧青色浮萍,开始断裂,缓缓分离成小片的浮萍。 玉青初感知到危险,学蛤蟆功将身体贴在湿凉的浮草,双手紧紧抓住草茎最粗的部位。 “穆小九,沼泽在塌陷。” “没有。” 穆令渊看到傀儡们如他一般稳稳站在浮萍上,看来这些傀儡早已习惯了沼泽的变化。 玉青初抓住他的长袍慢慢站起来,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她歪着脑袋观察四周的变化,心中更确认之前的猜测。 “这不是普普通通的沼泽,是一个阵。” “嗯,孤知道。” 穆令渊长臂将她抓来身前,习惯的揽住她的腰。 玉青初抬头,从下巴的方向看他的俊脸,又是另一种美感。哎!女娲娘娘真是偏心呀,怎么把他捏的如此秀色可餐呢? 她点起脚尖,猝不及防的亲亲他的喉结。 穆令渊呼吸微滞,蹙眉低喝:“胡闹!” 她嘚瑟的笑,好似一只肖想许久之后终于偷到美味的猫儿。她喜滋滋的哼起小调,傲娇的说:“男人,别小瞧我,我可是很厉害的。” 穆令渊冷嗤,“占孤的便宜,你很厉害。” 玉青初挠挠头,故意装出蛮横的样子,痞痞的说:“怎地?我就喜欢占你便宜不行啊?别不识好歹,以后你求着给我占,我都不占。哼!” “呵!无耻。” 穆令渊另开脸,暗恨自己太过纵容她。小丫头只有拆包裹的时候最可爱,余下的时时刻刻都能气死他。 玉青初才懒得与他斗嘴,拍拍他的胸膛,问:“你看出来什么没有?” “傀儡死,浮萍陷,沼泽变。” 穆令渊言简意赅,总结到位。 玉青初抚额,看来她高估了他的能力,而且她敢用脑袋打赌他一定没有看她曾经写的那本日记。 她往前一步,傲娇的扬起小黑脸,对他说:“穆小九,看好啦。” 穆令渊想问看什么?却发现她偷走他藏在袖子里的玄铁三星镖。 玉青初掂着手里的十枚镖,回头朝他抛个飞吻。在他俊脸又要阴沉之际,她屈指弹出一枚镖向着左前方攻击傀儡脚下的浮萍。 浮萍陷,傀儡随之淹没在沼泽里,沼泽却安然未动。 玉青初自言自语:“看来古骨谷的阵法,与我很缘呢。”她屈指弹出第二枚镖,靠近穆令渊右后方的浮萍陷,傀儡像木头人随之陷入沼泽之中。 接下来,她左右手同时弹出两枚镖,将远离穆令渊的第三片浮萍,和她的正前方第二片浮萍,同时击打使其移位,站在两片浮萍上的傀儡也随之淹没。 她看他,骄傲的说:“怎样?解决掉四个卒子,沼泽阵已现。余下的五个傀儡要靠我的智慧、你的武力来解决喽。” 穆令渊环视四周,抿唇不语。他英俊无双的脸渐渐变化恍惚、沉思、疑惑的表情,最后一脸淡定的对她“嗯”一声表示同意。 玉青初诧异的睁大眼睛,问:“嗯,就完啦?你不想说点什么?” 穆令渊沉默许久,犹豫的回答:“孤,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阵。” 玉青初挠挠头,她很说她写的那本日记里啊,难道你没有看过吗?可是,她又不能直接问出口。 “算了,我自己来。” 小手掂着余下的七枚镖,玉青初瞄准穆令渊身后正中央的浮萍上的傀儡。 第50章 沼泽里的华容道 浮萍陷入沼泽之中,站在浮萍上的傀儡竟然动了,朝着她的方向奔跑而来。傀儡嘴里“嗷嗷”的嚎叫,溃烂的身体迸发出骇人的力量,身体轮廓明显胀大一圈。 玉青初得意大喊:“关羽,来战啊!” 傀儡爆发怒吼,从穆令渊身边冲过,硕大的赤脚踩过浮萍激荡起水花,飞溅在穆令渊的紫袍上。 穆令渊惊疑,她为什么知道傀儡的名字? 玉青初无暇顾忌他,双手握住两把匕首,摆好防守的姿势准备迎敌。 “嗷!呀!” 傀儡已近在咫尺,无情大吼迫使喉咙里的鲜血喷出,溅到她的小黑脸。 一双发面馒头似的大拳头毫无章法的挥动,娇小瘦弱的玉青初根本敌不过他的一拳,更何况她和傀儡共同站在同一块浮萍上,身体随之起起伏伏、飘来荡去。 穆令渊抡起九节龙鞭缠住傀儡的脖子,隐藏在龙鞭节中的尖刺弹出,深深刺破傀儡的脖子。 “穆小九,你偷藏我的战利品!” 玉青初气愤不已,怪不得她背上的包袱变轻了,原来九节龙鞭被他偷了。 说归说,气归气,消灭傀儡不能停。 她冷笑三声,匕首直穿傀儡的喉结。如果她没有看错,之前淹没在沼泽水下的傀儡在垂死挣扎的时候,宁愿头扎进水里,也要奋力的露出脖子部位。 代号“关羽”的傀儡瞬间像断线木偶,大脑袋垂下,四肢无力,身体被穆令渊用九节龙鞭提着。 “死翘翘了,丢下去吧。” 玉青初提醒穆令渊,转身发出两枚玄铁三星镖,镖镖击中傀儡的咽喉。 穆令渊也看出破绽,左右手各一枚镖,将两边的傀儡解决掉。他飞身来到玉青初的身边,带着她返回最大最安全的浮萍。 脚下的沼泽又一次剧烈的震动,他们的浮萍像一叶扁舟朝着沼泽的彼岩漂去。 玉青初有些疲累的坐下来,仰头看他。 穆令渊单膝跪地,让她倚靠着自己的膝盖。他沉思许久,才讷讷的开口。 “你早看出来这个阵的玄妙,也知道破阵之法?” 玉青初懒洋洋的点点头,说:“沼泽里的华容道,一个很玄妙又很丰富的阵法。目前已知,它可以变化出一百多种阵法,有很多种解法。” “华容道?”穆令渊在脑海里翻找记忆,喃喃自语:“好熟悉的名字。” 玉青初回头瞥了他,心说:可不熟悉嘛。我写在日记的第十个排兵布阵法则,是你没好好阅读研究。 “我们初入沼泽的那个阵,也是华容道?”穆令渊不知不觉的大手按住腹部,这个位置的衣袍内藏着妻子生前撰写的兵书。 “是。”玉青初指向最初的几个方位,说:“我们来时,傀儡现身,是华容道的‘夹道藏兵’阵法。但制造这个阵法的人很聪明,他用几个能够触发机关,改变阵法的假傀儡来迷惑我们。” “孤杀死的那几个傀儡,是假的?”穆令渊脸色微变,有点尴尬。 玉青初会心一笑,安慰说:“哎哟,别自责。其实我看出华容道的阵法,但没有找到破阵的关键点。你若没有杀假傀儡,我怎么知道傀儡的致命弱点是喉结呢。” “那后来变化的阵呢?还有那个叫‘关羽’的傀儡,你怎会知道他的名字?”穆令渊满腹疑问,恨不得她一口气说完。 玉青初苦笑,反问:“穆小九,我和你一起来的,我怎么可能认识那个傀儡?”她耐住性子给他讲,“后来变化的阵法,名为‘井底之蛙’。” 见他一副愁眉不展、难以解理的表情,她实在没办法,抓过他的大手在掌心写写画画。 第一阵:夹道藏兵。 曹操,卒二人,黄忠。 这四个位置居后,主位曹操就是他们站立的最大块浮萍。 张飞,赵云。 关羽,马超。 此四人居中。而假傀儡就布置在他们中间,起到迷惑的作用。 卒一人,阵的入口,卒一人。 此处傀儡有二是真,又混入二假来迷惑。 等到穆令渊以飞镖射杀五名傀儡,其中一个傀儡为真,四名傀儡为假。假傀儡的阵亡触发了沼泽隐藏的阵法变化。 第二阵:井底之蛙。 卒一人,关羽,卒一人。 马超,曹操,黄忠。 卒一人,张飞,卒一人。 假傀儡,赵云,假傀儡。 这一次由玉青初出击,她最先解决掉真假傀儡卒,然后与代号关羽的傀儡硬拼,趁机试探一下破局的关键点:喉咙。 而穆令渊站在曹操位,同时解决掉两边的傀儡。玉青初也顺手解决掉代号“张飞”“赵云”的傀儡。如此,变化之后的阵也破了,沼泽恢复自然无害的样子。 浮萍漂到沼泽的东岸边,待穆令渊和玉青初跳上滩涂之后,浮萍“嘭”的一声炸开,变成一团团绿泥融化在沼泽里。 玉青初主动握住穆令渊的大手,撇着唇角鄙夷的说:“瞧,这就是输不起的怂包相。不知道设计这片沼泽阵法的人是谁?” “两座山不易见,两个人终会见的。” 穆令渊暗含深意,牵着她的小手,慢步往一线峡的山谷行去。 玉青初是个乐天派,只要不遇到蛇,她永远是无忧无虑的快乐样子。 经历过沼泽之后,穆令渊不自觉的宠着她。 她想吃烤野兔,他放下骄傲去林子里追兔子。她想吃河里的鱼,他挽起裤管下河摸鱼。她累了,他背着走。她困了,他抱着她到树上睡觉。 走走停停又是六日,翻过一座山,越过两道弯,趟过三条河,二人终于到达一线峡的山谷。 玉青初倒着走,边走边喋喋不休的炫耀自己知道的一百多种华容道阵法。 穆令渊一边听,一边警惕四周。在即将踏入一线峡的山谷入口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姑娘突然闭上嘴巴,身体开始惧恐的发抖。 “初儿,怎么了?” 穆令渊察觉她的异样,连忙将她抱在怀里,摸摸头,“怎么了?” “蟒蛇!” 玉青初欲哭无泪,双腿打颤的瘫软在他的怀里。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怕什么来什么。穆小九,我们绕路吧。” “孤在呢,不怕。” 穆令渊温和的安抚她,真气凝于手掌,瞬时聚集无数石子和树叶混成一团球状,打向盘在岩石上的黑褐色斑纹的蟒蛇。 这巨大的威力迫使蟒蛇畏惧的缩回头,缓缓往旁边移动。它的一对金黄瞳盯住玉青初,又因为惧怕穆令渊周身散发煞气而退缩。 一蛇,二人。 一个盘延高处,试探,伺机而动。 二人处于谷底,趟着冰冷的溪水,戒备的往一线峡走。 走着走着,穆令渊察觉到异常,玉青初也难以控制的尖叫。 一线峡的入口有一池湖水清澈见底,而湖水的岸边及峡谷两侧的石壁、古树上爬满了毒蛇,巨蟒。 那金黄瞳的蟒蛇缓缓爬来,停在穆令渊和玉青初的身后不远处。它虎视眈眈的盯住他们,发出低沉微弱的哨声。 第51章 宝宝心里苦啊 金黄瞳的蟒蛇发出低沉微弱的哨声,顿时群蛇舞动、巨蟒游走。 数不清的蛇互相缠绕着,形成黑压压的一团挂在树上,攀附在岩壁上。和树干一般粗的巨蟒延着岩壁缓慢下来,纷纷跟随在金黄瞳蟒蛇身边的一丈之外。 玉青初已经吓的牙齿打颤,抱住他的腿,哭腔的问:“穆小九,怎么办?我害怕!呜~呜~,我真的害怕!” 她小声抽泣,小黑脸紧贴他的大腿,泪水浸湿了他的紫色袍摆。 “杀人放火都不怕,怕它作甚?” 穆令渊无奈,像抱小孩儿似的抱着她,拍拍背、顺顺气。 玉青初歪头枕在他的肩上,闭眼睛不敢看四周越聚越多的蟒蛇。 穆令渊从她的包袱里摸索出一个小木盒子,直接丢到金黄瞳蟒蛇的面前。 木盒盖子被摔开,里面滚落出来一颗金环蛇的蛇胆。 群蛇兴奋的发出“咝咝”声音,爬行速度明显加快。 金黄瞳蟒蛇急切的张开大口直接吞掉蛇胆,高昂起头,发出胜利者的哨音。 穆令渊鹰眸阴鸷冰冷,又往金黄瞳蟒蛇的面前丢一段褐色蛇皮,沉声问:“够了吗?” 金黄瞳蟒蛇仿佛有灵性般听懂他的问话,也感知到他已达到极限的忍耐。它扭动着巨大身躯,缓慢靠近,停在距离他三丈的地方。 穆令渊即使抱着玉青初,依旧不减他嗜血煞气的威势。 万物有灵,尤其深山峡谷中的野生动物,它们与生俱来的敏锐是人类妄想拥有的。人类常笑谈动物成精了,其实是它们的生存环境使它们比人类更懂得趋吉避凶。 金黄瞳蟒蛇贪婪的想要更多,但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死亡气息让它收起贪念,低下蛇头表达它的顺从。 穆令渊一声哂笑,沉声命令:“退下!” 金黄瞳蟒蛇恋恋不舍的看了他抱紧在怀的小姑娘,率领蛇群缓慢的退出一线峡谷,进入它们栖息的深林。 穆令渊安抚的拍顺玉青初的背,闭目感应四周确认无暗藏的危险。 “别怕。” 在她的耳边低语,不意外听到她胆惧呜咽的回应。他唇角微勾,抱着她轻松飞过碧青色的一池静湖,到达湖的彼岸。 将她放在湖边歇息,塞给她两颗清甜微酸的野果子,穆令渊独自去探探一线峡。 玉青初坐在静湖边调整情绪,时不时望向湖对岸,害怕金黄瞳蟒蛇会率领蛇群返回来。 当初她对付金环蛇的时候,心理上暗示自己:一条蛇不足为惧。 之后在蛇窟,深藏记忆中的情景重现,心理上筑起的防守瞬间崩塌,她就扛不住了。 这一次,幸有他在,否则她不被金黄瞳蟒蛇生吞,也会被蛇群分尸。 “还在怕吗?” 穆令渊无功而返,见她呆呆的盯着湖对岸,不禁心疼。坐到她身边,大手盖在她的头上安慰着。 玉青初泄气的歪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委屈的说:“宝宝心里苦啊!” “嗯。苦。” 穆令渊的大拇指在她的小黑脸蛋轻轻抚动,猜测她一定是被山庄的仆婢们戏弄,才会惧怕蛇的。 她从襁褓时被送到山水山庄养育,身边只有一个奶娘申嫫嫫,唯一能够信任的也仅有申嫫嫫。可是申嫫嫫的品行无良无德,能够保护她的能力又不足。 山庄里的仆婢很多是潼阳关守军的遗霜或亲人,他们被玉华城主收留,在山水山庄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 但是,好日子过久了,总会有几个伪善行恶、捧高踩低的小人。要知道这世上不是每个人有爱屋及乌的包容,惜弱怜贫的善良。 玉青初依偎在他的身边好一会儿,才觉得心理崩塌的高墙终于可以重新筑起来。她,又可以啦! “穆小九,你探路的成果如何?一线峡的那一边是什么景象?” 穆令渊苦恼道:“也许只有你能从中间穿过去,孤要去翻山。” “啊?翻山?” 玉青初诧异。 穆令渊见她恢复神采,决定即刻起程。 玉青初背上包袱,拉着他的大手,心急火燎的往一线峡谷。她要看看一线峡到底有多窄。 一线峡谷,于两座山的峭壁之间。 以穆令渊的身高和体魄,想穿过一线峡的裂缝最窄的地方,实在是痴心妄想。他开始谋划第二个方案:翻山。 “你可以从峡谷穿过去,到那边不能乱跑,寻个安全的山洞等着孤,不准擅自行动。” “遇到蛇不要怕,也不要激怒它们。绕着走,别爬树。” “这披风若坏了也没关系,不准嫌麻烦,不准丢掉。” 穆令渊为她重新梳好丸子头,替她系好披风的带子。这感觉就像女儿即将远行,身为老父亲不放心的谆谆叮嘱,生怕她在外面不好好照顾自己,遇到危险,或者被大野狼叼走。 玉青初连连点头,他说一句,她“哼”一声。最后头发梳理好了,他终于停止唠叨。 “穆小九,你怎么和归零一样唠唠叨叨。我又不是小孩子,我也不是傻子。” “嗯,你鬼精鬼精着呢。” 穆令渊暗自叹气。怎么不是小孩子呢,才十七岁。 玉青初任由他摆弄完,才试探的问:“我能和你一起翻山吗?” 穆令渊瞥她,“不能。” “为什么?” “带着你翻山太累。” 见到野兔子就追,见到野猪就馋,走累了要背,困了要在大树上睡觉。和她走一天一夜的山路,比他领兵上战场还累呢。 “你走捷径,速度慢些没关系,重要的是安全。”穆令渊推着她的双肩,几乎强迫的把她往一线峡带。 玉青初不高兴的哼哼唧唧,很想跟着他一起翻山。她喜欢站在高山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仿佛她是帝王俯视她的江山。 “穆……啊!蛇!” 她神情突变,转身跳到他的身上,双条腿圈住他的腰。 “有有有有有有,蛇蛇蛇……呜,蛇……” 穆令渊抱住她又往前走几步,发现一线峡入口的草地里有一条盘蜷的蛇蜕。远远看去如一条真蛇隐藏其中,风吹杂草若隐若现。 “是蛇皮,不是蛇。” “没啥区别。”玉青初抱住他,死活赖在他的身上,哽咽着说:“我害怕。我不要独自走,我要跟着你翻山。” 穆令渊无奈,只好应下她的请求。 “不准追兔子。” “好。” “见到野猪,不准流口水。” “听你的。” “不准爬树。” “夜里睡觉,不爬树怎么行。观察方向和路线,也要爬树的。此一条规矩,我拒绝!” “嗯,你有理。” “本来就是。你思虑不周,还怪我?” “孤错了。” …… 远离一线峡,慢慢往山中深林行去。阳光透过树冠照在他们的身上,留下影影绰绰的斑斓。 站在一线峡入口的老叟须眉鹤发,笑眯眯的看着山林中渐渐升起的薄雾,伸手拾起地上的蛇蜕。 身后悄悄出现的金黄瞳蟒蛇乖顺的伏在地上,他走过去揽起蟒蛇腹直接扛在肩上,乐呵呵的说:“走,我们到弥途幻境等着他们。” 第52章 在亲她与背她之间,他选择 不准追野兔子? 怎么可能!不抓兔子,饿肚子吗? 进入山林就忘记承诺,玉青初跑了三里路,终于左手一只兔子、右手一只野鸡,蹦蹦跳跳的回来寻穆令渊。 穆令渊真想打她一顿屁股。这丫头总有一堆的理由堵他的嘴,理直气壮的违反承诺。 “烤野兔,烤野鸡,吃饱饱。” 蹲在小溪边,玉青初麻利的剥皮拔毛,催促他赶快拾柴燃火,小嘴还喋喋不休的,“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不吃饱怎么有力气下山呢?我们要赶在日落之前到达山脚下。我累的,你又不想背,我只能吃饱饱的攒足力气呀。” “闭嘴!聒噪!” 穆令渊燃起火堆,坐在篝火边等她来烤。别的不说,她烤野味的技术一流,明明仅用了盐巴,也比别人烤的好吃。 玉青初把洗净的野兔和野鸡串了树枝,架在火上烤。 “你好好的守着,心中默数五十个数,就翻一下面。”她演示给他看,又让他亲自动手翻一次。 “孤在这儿烤,你做什么?” “观察地形。” 玉青初说完,从包袱里拿出一块白绢帕,又拿走火堆里烧黑的木柴。她选定最高的一棵大树,轻轻松松的飞跃而上。 穆令渊仰头看她,暗道小丫头真是聪慧又努力的好徒弟。这一路上为了不背她,他刻意教导一些提高轻功的技巧,没想到她一学就会。 “看来,孤可以多教教她,或者收她做徒弟。” 穆令渊喃喃自语,神思恍惚间见她已经骑坐在大树最高的一根枝桠上,晃晃悠悠的极为危险。他剑眉蹙紧,默默站到树下做好随时接住她的准备。 骑坐在大树最高的枝桠上,整座古骨谷尽收眼底。玉青初兴奋大叫,用烧过的木柴代替炭笔在白绢画下地形图。 远观云海间山峦叠嶂,俯瞰雪雾缥缈仙野迷谷。若她画笔有神,必定在白绢映下这天地人间最美的景色。可惜她只会简单的勾勒,画出来的线更是歪歪扭扭。 玉青初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完成简易版的古骨谷地形图,对照着在脑海里走一遍,确认无误后,她好心情的欣赏山谷风景,全然不理睬大树下守候的男人。 穆令渊无奈,走回火堆边给野兔和野鸡翻个面继续烤,又回到大树下守着。 大树上,玉青初看到很远很远的慈慕岭主峰,悬崖上的小黑点点仍然很多,他们似乎在忙碌着搬运东西。 因为距离太远,她眯缝眼睛想辨认出季妙棠和归零。太难了,主要是季妙棠和归零的身高差不多,连同紫煞们也没有矮个子。 “放弃!” 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玉青初从来不为难自己。 转向另一边,更远更远的一座黑秃秃的山顶冒着白烟。她猜测,应该是蛇窟的那座山。近处的一座小山不高,与之相连却安然无恙,应该是大猫兔狲子的地盘。 “兔狲子,等我回去给你带好吃的。” 玉青初伸个懒腰,朝大树下的男人吼一声:“我来啦!”她眼睛一闭,直接跳下去。 “胡闹!” 穆令渊心脏险些停跳。原地跳起,在半空中抱住她。 玉青初睁开眼睛笑盈盈的夸赞:“穆小九,你的轻功真好!” 穆令渊冷冷的“呵”声,抱着她平安落回地面,往火堆边一丢,淡淡的说:“快点烤,孤饿了。”然后不管她呲牙咧嘴的装屁股疼,纵身一跃上到她刚刚坐的大树枝桠。 玉青初仰头看他,关心提示:“你换个树枝,你太重了会压断它的。万一摔下来,我可接不住你。” “嗯!” 穆令渊懒懒的瞥她,双手撑开白绢。 “啊?我刚刚画的地图,你几时偷去的?”玉青初恼火,她还想借地图拿捏他呢,谁知道他的动作真快。 穆令渊心情大好,对照地图上的勾画和标记,赶在中秋节之前就能到达山谷中心。 “下来,吃东西。” 玉青初唤他,挥挥小黑手。 穆令渊收好地图,旋身而下。 “地图给我。” “孤帮你收着。” 拒绝,没商量的拒绝。 玉青初气鼓鼓的不理他,别以为霸占她的宝贝地图,他就能甩开她。哼!做梦去吧,她偏要跟着。 穆令渊确实打算让她回悬崖下等待季妙棠和玉华城主的营救。只是她独自回去他不放心,陪她回去又浪费时间,他犹豫了。 二人各怀心事,此话题终结,暂时谁也不提。 吃饱肚子之后,将火堆和食物残渣全部掩埋,二人才安安心心的继续下山,希望赶在天黑之前能够到达山脚下。 正如玉青初所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山林里的野兽种类不多,但数量惊人。 穆令渊总担心她追野兔子、追野猪,几次警告她吃饱就乖乖的,野兔子急了会追着她咬的。 玉青初走累了非要他背,他只能鼓励她,“再走一个时辰就到山下了。” 她蹲在地上,嘟起小嘴撒娇:“那你亲亲我,我就有力气啦。” 穆令渊瞪她,在亲她与背她之间,他选择…… 他默默的转身蹲下,沉声道:“过来吧!” “哦耶!” 玉青初欢呼着跳上他的背,小嘴巴咬住他的耳朵。 湿软的小舌舔过冰凉的耳廓,激荡起身体一股热流窜向四肢百骸。穆令渊呼吸一滞,反兜住她大腿的两条胳膊险些松开。 玉青初感受到他全身肌肉崩紧,她故意放在他左胸膛的手掌仿佛被他的心脏疯狂敲打着。嗯,这正是她想要的。 穆令渊咬紧下颌骨,对她的“胡作非为”采取无声的反抗,心中也打定主意等到了山下,他要好好的与她谈谈。他是她的长辈,是与她父亲同辈的世叔。即使抛开身份,他与她亦是不可能的。 见他沉默不语,她收起玩闹的小心思,静静的欣赏他的侧颜。看着看着,她又忍不住咬住他的耳朵。 “小狗。” 穆令渊实在忍不住,大手轻拍她的屁股。 玉青初嘿嘿笑,小黑脸亲昵的埋在他的颈侧,泪珠子顺流入他的衣领。 “为何哭?” 穆令渊停下脚步,微微回头不解的问。 玉青初摇头,小黑脸埋得更深。 前世的她总觉得自己和他是相敬如宾的亲人,即使成为夫妻也是她单方面的暗恋。没想到她死后,他为寻找她的遗骨而费尽心思,甚至不惜逼迫皇帝下旨举办招魂仪式。 山水山庄的那一夜,她和季妙棠伏在客院屋顶,看到他用自残身体来惩罚自己没有好好保护她。她才恍然明白,原来她不是单向暗恋,原来他也爱惨了她。 刚刚她摸到他腹部有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如果没有猜错应是她写的那本日记,也是她想留给他的记念物之一。 她猜想,他翻看过那本日记,可惜他没有熟读日记的内容,只记住了她在末尾小结时发牢骚,喊他的那一句“穆二狗”。 “到了。” 不知不觉走到山下,穆令渊微微蹲下准备放开她时,发现她趴在背上睡了,泪珠子仍然挂在黑黑的小脸蛋上。 第53章 见到三年前的段满满 翻山越过一线峡,终于来到古骨谷中心地带的边缘。 用玉青初的话来理解,古骨谷中心是一环,那么大山脚下的这座荒废已久的墓园,就是座落在五环上的第一个建筑群。 穆令渊跪在墓园中心最大的一座墓石碑前,神情悲怆的三叩首。 玉青初从很远的地方用破裂的披风浸湿溪水,过来清洗墓石碑,又敬上一束她摘来的野花。她跪在他的身后,恭敬的叩首礼。 “雾氏,大幽国的将门世家,晚辈敬拜!” 曾经,在她是段满满的时候,听祖父谈起大幽国那些功勋卓着、战无不胜的将帅氏族,其中大幽雾氏是五国十九州最强的一支军队。而大幽皇帝对雾氏的偏爱,让雾氏的地位在皇室宗亲之上。 雾氏虽位高权重,但极为守规内敛。雾氏族人从不借家族名望地位出去招摇扬威、霸蛮欺辱,家族内部也定制极为严苛的族规,来约束族中子弟的言行举止。 那时候,祖父感叹大幽国的覆灭,惋惜雾氏的灭亡。谁知,在大幽国默默无闻的段氏一族,在大燕国得到重用,被高高的举起,又狠狠的摔下,至亡族。 玉青初幽幽长叹,又向雾氏家主的墓,深深叩拜。 穆令渊鹰眸微敛,在她拜过之后轻柔的扶起,嗓音沉哑掩盖他的哽咽,“走吧,我们要寻个地方过夜。” 玉青初紧紧拉住他的大手,一步三回头的望向雾氏家主的墓石碑。石碑素朴无铭文,材质粗糙,仅有两个字“雾氏”却写的刚劲有力。 二人很快离开雾氏墓园,依照白绢的地图,朝着正东方的“四环”行去。趁着天黑之前,他们一定要寻到可以平安过夜的地方。 穆令渊心事重重,玉青初的心情也不算好。他们强打精神,谁都不提雾氏墓园的事情。 夜月悬于天际,天幕上最亮的一颗星闪烁着异彩。 天黑夜路难行,实在走累了,玉青初借口小解,趁机休息一会儿。 穆令渊依从她,明知她在耍心眼,也不予揭穿。 玉青初躲到一棵矮树下的草丛里方便,警惕的观察四周,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窥视。 忽然,背对着她的穆令渊惊慌大叫一声“不要!”,吓得她险些坐在自己的粑粑上。 玉青初快速解决,提起裤子就往他的方向,一边跑一边喊:“怎么啦怎么啦?穆小九,你是不是中弹啦?” 穆令渊痛苦的瞪大眼睛,伸手向前方抓着什么。 玉青初看向前方,惊讶的她捂住嘴巴。 黑夜中一道光亮渐渐从天地交汇的地方升起,另一个方向有一个女子策马狂奔,率领十万紫衣铠甲的将士,奔赴光亮的地方。 “不要!满满,不要去!” 穆令渊大声吼叫着,不管不顾的追过去。 玉青初惊呆一瞬,也跟着跑起来。她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看到了三年前活着的段满满。而且,发出光亮的是什么地方? 二人追逐着十万紫衣铠甲将士的后面,拼尽全力的以轻功追赶着。 穆令渊心急的大喊着“满满,不要去”,而落后很大一段路的玉青初却默默的注视着前方。 她没有阻止他,甚至她比他更想知道真相。 在天地交汇的地方,光亮越来越刺眼。策马狂奔的段满满率领十万紫衣铠甲将士,气势澎湃如潮,奋涌向前方。 穆令渊追逐着,玉青初追赶着。 光亮乍现一道闪电之后,金黄色的光慢慢染上霞色。彩霞之下,赫然出现一座城,城楼巍峨壮丽,城门石雕的匾额上三个朱色大字:燕京城。 段满满骑坐枣红骏驹,高举长剑,英气漂亮的容颜露出柔美的笑。 “流云战团听令!” “令!” 十万紫衣铠甲将士同声齐喝,威震天际。 “流云战团撤退百里之外待命,无令不可入城!” “令!” 十万紫衣铠甲将士动作整齐一致,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路退回到百里之外安营扎寨,静待命令。 骑在马背上的段满满回头望一眼,她笑容有刹那间的凝固,眼中恋恋不舍的泪光一闪而逝。她转身朝向燕京城的城门,大喝马儿“驾”便义无反顾的入城。 跟随她的,仅有十八名紫铜铠甲的护卫。 城门在她和十八名护卫进入之后缓缓闭阖,即使离得很远也能听到锁落的巨大声音。 十万流云战团井然有序的撤离,尽管他们的主帅段满满已经入城,群龙无首的流云战团像来的时候一样。 威武之师、天之骄子,他们的规矩无需言说,一切用行动证明。 十万紫衣铠甲将士高举流云战旗,在穆令渊和玉青初的身边缓缓行进。 穆令渊呆若木鸡的奔跑着,疯狂的大喊着“满满”,大喊着“不要去”。 玉青初气喘的站住,她发现穆令渊能从紫衣铠甲将士们的身体穿过,而这些将士们神情平静,根本看不到他们。 “幻境。这是幻境。” 她呢喃,继续追赶穆令渊。 十万流云战团已远离燕京城的城门,而穆令渊和玉青初也终于来到城门之下。 “穆令渊,等等!” 玉青初实在累的不行,但她拼尽全力从背后抱住疯狂中的穆令渊,大声说:“你给我醒醒,这是幻境,不是真实的。” 穆令渊哪里听她说什么,他一心想见到妻子段满满。 他猜想段满满没有死,她也被逼到古骨谷来了。刚刚,他亲眼所见段满满神采飞扬的策马狂奔,高高兴兴的率领十八紫铜甲护卫进入城中。 玉青初用力推他的后腰,他往前踉跄一步。 “穆令渊,如果你这样疯子似的,永远别想见到段满满!” 她跪在他的面前大声威胁,试图激怒他,唤醒他。可惜他根本不理她,手脚并用的往前爬。 跑得太累了,双腿止不住颤抖,穆令渊几次想站起来都未能成功,只好在地上爬。他爬也要爬到燕京城,他一定要见到妻子。 玉青初气的抬脚踹他的屁股,大骂:“你醒醒吧!段满满已经死了!她被刘恒启下令车裂之刑,还有她腹中的孩子也死了!” 穆令渊猛然回头,阴鸷冰冷的鹰眸像一把锋利的刀刃。 玉青初吓得心尖颤,不自觉打个寒战。 “滚!” 穆令渊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这个丑黑的丫头不能杀。 玉青初气的想狠狠砸他一拳,让他清醒过来,可是她不能。越看到他这样疯狂的样子,她的心越疼得厉害。 穆令渊咬牙着站起来,高大的身躯摇摇晃晃的往前走,每一步都迈得那般艰难。 “满满!……段满满!……你回来!……孤不能让你死!……不能死……回来!” 男人悲怆的哭喊着,一步步走向燕京城的城楼。 玉青初悄悄的跟着他,泪水已模糊了她的小黑脸。 当穆令渊趴在高大的城门上,拳头用力的砸着门,玉青初却心跳加速,难以置信的看着城门、听着木质城门厚重的声音。 “不是幻境吗?是真实的?” 第54章 九鬿皇妃,只有半个时辰了 眼前的这座燕京城,是幻境?还是真实存在的? 玉青初疑惑不解。 刚才她看到穆令渊奔跑着穿过流云战团的将士们身体,她认定是幻境。那么现在,穆令渊敲打城门,却是真实存在的。 “开门!吾乃幽州九鬿皇,给孤开门!” 穆令渊怒砸城门,无论他如何怒吼都无人来应。 玉青初上前抱住他的胳膊,说:“穆小九,我们翻城墙。” 穆令渊短暂的神智清醒,揽住她的腰,带着她轻松跃上高高的城墙。 站在城楼上,她再次确定,这是幻境。 玉青初拉着穆令渊的大手,与他一起走到瓮城的主城楼上,就站在皇太子刘恒启的身边。 穆令渊双眼迷离的看向瓮城的空场中央,那个让他日思夜念的女人。 玉青初则伸出手触碰刘恒启,果然穿过了他的身体。而刘恒启无所察觉,清俊的脸庞有着残忍的笑意,让他的俊美失了几分人味儿。在她的眼中,即使幻境中的刘恒启亦是魔鬼、是狗杂碎。 …… 此刻,这里是幻境之中的大燕国都城,燕京城。 瓮城像一个巨兽的嘴巴,吞噬着渺小的人类。 而站在瓮城城墙上俯瞰众生,又是怎样的畅快?尤其是看着一个女人被困在蛇群里痛苦挣扎的样子。 蛇,一种看似温顺,实则冷血无情的动物。 站在蛇群里,段满满并不觉得可怕。比起立于城墙上的皇太子刘恒启,于她而言,蛇反而是善良的。 “九鬿皇妃,只有半个时辰了。” 内侍周苏公的鸭儿嗓音实在难听,比蛇群发出的“咝咝”声更令人厌恶。 段满满半跪在蛇群中央,仰望悬挂在城墙上十八具紫铜铠甲的士兵尸体。 “刘恒启,你不过是皇太子,未来能不能登基为帝尚未可知。违背刘氏祖训,违抗帝令,假传圣旨,行僭越之事……” “呵呵,刘恒启,终有一日你会比我死的更惨。到那时,我做鬼都能笑出声来。” 段满满直白的嘲讽,恶毒的诅咒,让城墙上的皇太子刘恒启恼羞成怒。 “好啊。死到临头还不肯认输。好,本宫成全你。” 刘恒启愤愤不平,朝不远处的内侍周苏公使眼色。 周苏公心领神会,用难听的鸭儿嗓高声喊起来。 “皇太子喻,九鬿皇妃段满满违抗圣旨,不肯交出流云令。假借回京探亲之名,率领十万叛军攻打燕京城,百姓惨遭屠戮。此行径,十恶不赦,罪不容诛 。” “忠义公段思原,承恩侯段仕容,光禄大夫段仕安,翰文阁大学士段易行,与九鬿皇妃里通外联,意图颠覆大燕皇权,置大燕百姓于水深火热。今,满门抄斩,诛连九族。” 瓮城的西城墙上响起伏不断的震天笑声,是段氏全族人的嘲讽、不甘、愤怒、哀恸和悲凉。 忠君之心喂了狼,爱民之心喂了狗,留下骂名给后世,可谁知道他们的冤屈? “行刑!” 一声高亢的喝令,那西城墙上的笑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凄惨的呜咽,是愤怒的咒骂,是婴儿的啼哭。 “段满满,本宫知道你舍不得家人。本宫让段氏全族陪着你,走黄泉路,过奈何桥,下十八层地狱,你可高兴?可满意?” 刘恒启眼眸尽现温柔,语气有着几分宠溺。 段满满依旧半跪的姿势,仰望城墙上身着朱色蟒袍的男人。 她和他曾经是最好的朋友,此刻是最恨的敌人。回不去的年少时光,未来只有血海深仇。 刘恒启居高俯视,威武不屈、强势不馁的女中豪杰。 他和她曾经是最知心的朋友,他对她一见钟情,静待她及笄之日,便是他迎娶她之时。 他为大燕国的皇太子,她为大燕国的太子妃;他给予她无尽的荣耀和富贵,她为他诞下大燕国的嫡皇孙,绵延刘氏皇族的辉煌。 多么美好的未来呀? 可惜,被她无情的毁掉了。 她要嫁给九鬿皇,一个根本不爱她的男人。 不仅如此,她还训练出一支强悍的军团,帮助九鬿皇与大燕皇室对抗,摆脱大燕皇室的压制。 既然你不属于我,我便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永无轮回之苦。 爱已不在,心唯有恨。 刘恒启深深吸气,将眼中的泪水硬生生逼回去。 片刻的宁静后,难听的鸭儿嗓音又来了。 “九鬿皇妃,老奴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交出流云令,交出流云战团,皇太子殿下会赏你一个全尸!” 周苏公一贯的狗仗人势的高傲态度,语气轻蔑无礼。 “哼哼!你们瞧不起谁呢?” 段满满悻悻一笑,昂首与之相望。 那不畏生死的刚毅,发自骨子里的狂傲,独属于她的魅力,令人喜爱的移不开目光。 “死都死了,我会在乎死后是什么样子吗?或是埋在地下被虫吃鼠咬,或是挫骨扬灰随风飘散,我皆无惧。来吧!卑劣的龌龊小人,狗杂碎,刘恒启!” “段满满,你……你……好,好,本宫,成全你!” 刘恒启被她刺激的双目赤红,高举颤抖的拳头,愤怒着大声命令,以示他拥有至高无上的皇族权力。 “九鬿皇妃段满满罪大恶极,施以车裂之刑,死后千刀万剐,抛尸乱葬岗。本宫要她永生永世做孤魂野鬼,永无轮回!” 听到此时,段满满冷漠的神情才终于有了一丝动容。她的笑容像寒冬里的暖阳,让人想伸手触碰。 段满满闭上眼睛,轻声呢喃:“永不再见,九鬿皇,穆令渊,我的丈夫。” 她丢下蛇血染红的匕首,任羽林军将她拖到瓮城的中央。 头,四肢,被粗麻绳套住,立时勒出红红的印痕。 麻绳的另一端,分别拴在五驾马车的尾端。 胜似闷雷轰隆的鼓声响彻云霄,人们的心被鼓声震得发颤,受惊的马儿扬声嘶鸣、焦躁的呼哧着粗气,慌乱的蹄子踏起尘土飞扬。 “行刑!” 周苏公的鸭儿嗓音太难听了,段满满嫌弃的想着,但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是无以言说的平静…… 等待死亡的平静! 等待身体被撕裂的痛! 等待她死后,穿回到属于她的那个时代,那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力量的新时代。 她要回到她的时代,继续她的使命,守护她的国家,守护她的人民。 “哈哈哈哈!段满满,你不要恨本宫。要恨,就恨你自己吧。谁让你宁愿抗指,甚至不惜与段氏斩断亲缘,也要嫁给穆令渊。本宫今日要你死,明日要他死,本宫要你们夫妻永生永世分离!” 刘恒启狂笑着,赤目阴狠的瞪着即将被裂成碎尸块的女人。 “混蛋!孤要杀了你!” 穆令渊愤怒的大吼着,扑过去掐住刘恒启的脖子。 站在刘恒启身边的玉青初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穆令渊的手指触碰到刘恒启的脖子时,刘恒启像秋天的枯叶般瞬间破碎,化作齑粉随风而散。 同时,整座燕京城也化作粉末,一点点消失不见。 穆令渊怔愣住,难以置信的看向她。 第55章 穆二狗,你个蠢蛋 此时,穆令渊的样子是她从未见过的,她心疼的想告诉他所有真相,可是话到喉咙像一块木塞堵住了,又艰难的咽回肚子里。 玉青初走过去抱住他的腰,闷声闷气的说:“穆小九,这些全是我们幻想出来的。” 穆令渊绝望的问:“所以,满满,死了?” “嗯。死了,活了,又死了,又活了。” 玉青初扶着他坐下来,才发现他们站在一座低矮的山丘上,山丘下是一片坟墓,山坡上朱红色的野花仿佛用鲜血染过。 穆令渊双手掩面,无法接受。 虽然他一直对妻子的死耿耿于怀,但亲眼所见之后又不敢相信她的死状是那般残忍。他愧疚,惩罚自己;他恨刘恒启,更恨自己;他怨妻子无情,现在才知她是最有情有义的女人。 玉青初的心又何尝没有波动呢? 亲眼看着三年前的自己是如何死的,死时的样子是那般的悲壮。亲眼看到段氏族人的死状,原来连襁褓中的小侄儿都未能幸免。 重生归来,她告诉自己,她的目标不是复仇,是创造更伟大的国家,保护更多的百姓安居乐业。 可是再次看到自己的死状,看到段氏族人的覆灭,她真的不会复仇吗?她真的心中无恨吗?她之前对刘恒启所做的一切,其实和报仇无异。 穆令渊仰躺在地上,望向夜空,呢喃自语:“段满满,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舍了我,舍了紫煞,舍了流云战团,也舍了幽九州。那你呢?你带走了什么?” 带走了我对你的暗恋。 玉青初坐在他的身边,小黑手轻轻抚顺他的胸膛,心中默默的回答着他的质问。 她打造大燕国幽九州第一战团,是为了留给他一支不属于大燕皇权的私兵。倘若皇帝对他发难,至少流云战团足够与大燕最强的军队形成势均力敌的平衡。 她帮助他训练紫煞,是为了震慑刘氏皇族的人们,让他们知道九鬿皇统领下的云幽九州,已经有紫煞的保护,他们的爪子最好别伸到这儿。 她对幽九州的喜欢,更多的是因为他。 可是,当她每夜梦回属于她的时代,她藏起对他的暗恋,为他布置好未来的所有保障,然后义无反顾的回到燕京城,赴一场必死之约。 她知道他得到死讯之后,一定会来燕京城。所以她留下流云战团在燕京城外百里的地方,等待他的到来。 可叹,世事难料。她终究算错了一招,害的流云战团被骗入古骨谷。 “穆令渊,是她自愿赴死的,你不必愧疚。” 玉青初为他擦掉眼角的泪,却发现他平静的像一具尸体。她心猛然一紧,慌忙的抱住他的头,强行撬开他的嘴巴。果然,舌头被咬了,幸好未咬断。 穆令渊突然睁开眼睛,奋力推开她,低吼:“滚开!” 玉青初错愕,看着他疯狂的撕扯着紫色衣袍,露出纵横交错伤疤的胸膛。他用力抓挠着,抓出一道道血痕。 “住手!你给我住手!” 她扑过去试图握住他的双手,但她的气力小,根本是蚍蜉撼树。 穆令渊疯子一般掐住她的脖子,吼着:“不要管我!我要杀死他们!我要杀死我自己!”他看到她腰间的匕首,鹰眸闪烁兴奋的光。他拔出匕首,在自己的胸膛上划一刀。 玉青初已经无法阻止,在他的大手放开她的脖子,准备双手握住刀柄刺穿自己的腹部时,她将胳膊横在他的腹部,朝着大声喊着。 “穆二狗,上兵伐谋,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你死了,谁为我报仇?” 癫狂中的穆令渊鹰眸呆滞,握住刀柄的大手瞬间松了,匕首落在脚下。他像木偶似的,头缓缓移向她,看着她,问她。 “你称呼孤什么?你……再说一遍。” 玉青初后退一步,指指他藏在腹部的书,说:“你先拿出来,翻到谋论十二策的那一页。” 穆令渊半信半疑,扯开衣袍内里,取出他珍藏的一个本子。如她所说,翻到那一页。 玉青初双手背后,淡淡的说:“成大事者,谋定而后动,切勿以强压势。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必以全争于天下,故兵不顿,而利可全,此谋攻之法也。” 穆令渊惊呆,一个字都没有错。 “等等,还有一行字。”他锱铢必较,非要她说完整才行。 玉青初叹气,继续说:“此谋计,乃吾家老祖宗孙子之论,吾辈当牢记于心,举一反三,灵活运用。时刻感恩吾家老祖宗的智慧庇佑!” “还有……”穆令渊指指本子的最下面。 玉青初抚额,有气无力的说:“穆二狗,你要牢记。先动脑,后动手,别人生气你不气。先动手,后动脑,气死自己别委屈。还有,你训练士兵的方法很狗、很渣、很霸道。” 见他全程认真对照,她大翻白眼,问:“这回行了吧?没错吧?” 穆令渊阖上本子,提起自己的紫色衣袍里里外外的查看三遍,疑惑的问她:“你几时偷看我的书?” “我,偷看?” 玉青初无语问苍天,她亲手写的日记,还用偷看? 穆令渊把本子放回紫色衣袍的内里藏好,然后穿上袍子,冷冷的说:“你别装傻,孤一定会查到你偷看的证据。” 玉青初觉得自己的脑袋要被气爆炸了。她当初是为什么暗恋这个男人?她都如此直白的表明自己的身份了,他竟然傻逼的认为她偷看日记? “穆令渊,你个蠢蛋!” 玉青初追上去,跳起来一拳头暴力打头。 穆令渊旋身抱住她的腰,另一只大手包裹她的小拳头,“孤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你。” “呵!你别后悔就行。” 玉青初同样没好气,她就等着看他啪啪打脸,然后舔狗似的来求她原谅。呵呵,她就等着、等着。 放开她,穆令渊大步走下小山丘。 此时,天蒙蒙亮,进入山丘下的一片坟墓。 如雾氏墓园一样,这里的坟墓也有大有小,有主有客。 位于中央的主墓的石碑上写着三个脱落颜色的大字:莫阳氏。 莫阳氏,大幽国鼎盛的儒学世家。可以说,五国十九州的儒学士,有一半拜师于莫阳氏门下。而段氏的第二代掌家夫人,亦是莫阳家的嫡女。 玉青初听祖父段思原讲过家族往事,祖父的祖母正是这位莫阳氏的嫡女。祖父说对不起莫阳氏,更对不起他的老祖母。 往事如光阴逝去,难再寻回,追悔亦无意义。 玉青初恭敬的叩拜莫阳氏墓,心中默默的向莫阳氏先祖道歉,代替她的段氏老祖父道歉。 穆令渊疑惑不解的看她,发现她在叩拜莫阳氏的时候,眼中真情流露一丝愧疚。 “你与莫阳氏的人,认识?” “我说我是段满满,你信吗?我说段氏第二代掌家夫人是莫阳氏的嫡女,你信吗?我说我曾经的身体里流着莫阳氏的血,你信吗?” 玉青初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泥土,轻飘飘的又补充一句:“我说我知道你的左屁股蛋子上有一颗三角形的黑痣,玄铁三星镖就是仿照黑痣的样子设计出来的,你信吗?” 穆令渊被问得哑口无言。前三个问题,他可以反驳“不信”,最后一个就…… “小黑丫头,你偷看孤洗澡?” 大步在前面走的玉青初险些一头栽死在地上,她忿忿回头,大骂:“穆二狗,你个蠢蛋!” 穆令渊阴鸷的俊脸瞬间裂开,他不喜欢从她的嘴巴喊出这个称呼。 第56章 这脑回路是正常人的吗 玉青初真是懒得再与他多说一句话,连个白眼都不想给他。 穆令渊也气不顺,回忆自己几时洗澡的时候被她偷窥的?难道不是洗澡,是那次他悲痛欲绝思念妻子的时候?记得她从屋顶掉下来,恰巧落在他的怀里。 “不不不,孤只敞了亵衣,没有脱裤子。” “以前,你每次打仗回来都要我帮忙搓澡。” 玉青初难得有心情提醒他,却发现他鹰眸再次露出阴鸷危险的凶光。她立即闭上嘴巴,加快速度往前跑。 穆令渊恼羞成怒,几步追上她,骂道:“小黑丫头,给孤说实话,你是不是偷听孤说梦话?” 啥?这脑回路是正常人的吗? 玉青初捂着脑袋蹲下,“啊!好烦躁!愁人啊!” 穆令渊揽腰将她扛到肩上,冷嘲:“等会儿到安全地方,你给孤老老实实的交待清楚,否则孤将你留在这儿。” “呵!此威胁,无效!” 玉青初拼力调整自己,改而趴在他的背上。她嘟起小嘴往他的耳朵里吹气,愤愤的说:“穆令渊,你好笨啊!” 穆令渊歪头避开麻痒湿热的气流,以沉默来抵制她的骚扰。 玉青初长叹,眼皮打架,脑袋一歪枕在他的肩上睡了。 穆令渊微扭头,斜睇她的小黑脸,思索着她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实。 走出弥途幻境,继续朝着正东方行进。下一个地方不知又暗藏着多少危险和迷幻,等着他们破解呢。 朝霞漫天,初升的太阳在云朵之间才露出小小的一个光轮,大地的热气已经开始炙烤万物。山谷里浓雾骤然而起,湿闷的感觉使头脑发胀,渐渐的四肢无力。 穆令渊背着玉青初在大雾中勉强走了十里路,最终摔倒在一片草甸里。 玉青初在疼痛中惊醒,发现压在她身上的穆令渊双目紧闭,唇色青黑,全身不停的抽搐。她奋力从他的身下爬出来,翻找包袱里的一瓶小药丸喂给他。 片刻之后,穆令渊停止抽搐,唇色也渐渐变好。 她长吁一气,幸好归零丢下来的药箱子里有许多季柔桑准备的各类毒药丸子。她和穆令渊身体中毒已深,季柔桑不敢冒然解毒,只能用以毒攻毒的方法来平衡,保证他们不受毒发的折磨。 玉青初算算日子,她和穆令渊因为急着赶路,已经有十日没服用过任何药物。看来身体里的毒素在饥饿的情况下互相残杀,胜利的毒素开始闹腾了。 “咝咝!”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音,熟悉得让她感到浑身发麻。 玉青初在心里咒骂:这古骨谷的妖魔鬼怪喜欢养蛇吗?怎么每到一个地方都有蛇出没呢? “别过来!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她悄悄摸进穆令渊的袖子里寻找玄铁三星镖,嘴里念念叨叨的。可是,身后的“咝咝”声越来越靠近,吓得她心脏狂跳,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它是瞎眼鬼,看不见我!”摸不到玄铁三星镖,她用力掐他的人中,急的快哭了。 “穆令渊,穆小九,穆二狗,你……呜呜,你快醒醒啊!我害怕!” 豆大的泪珠子不要钱似的噼噼啪啪,她几乎趴到他的身上,胆小的不敢看向不断靠近的蛇。 “别按了,疼。” 穆令渊终于醒来,扒开按住他鼻下人中的小手,睁眼看到她的身后,一条粗如大象腿的巨蟒已经高高直立,两丈长的身躯像一根通天柱。 “别怕!” 他抱住她往旁边连滚数圈,却发现娇小瘦弱的她已经脱离他的怀抱。 “啊啊啊啊——不怕个屁!穆二狗,你就不能抱紧我吗?” 玉青初闭着眼睛哇哇大叫,她被大蟒蛇的尾巴卷起,就像坐云霄飞车,一会儿被甩向天,一会儿向下坠地。在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又一飞冲天。 “死畜生,姑奶奶和你拼了!” 玉青初猛的睁开眼睛,双手握住匕首,在她被尾巴卷着俯冲向下的时候,双手同时刺向大蟒蛇的眼睛。 大蟒蛇高傲的扭开大脑袋,鄙夷的看着小小的两脚兽。它是这片山谷的王,区区两脚兽竟敢踏足它的领地。呵,不知死活的臭东西。 “穆二狗狗狗狗……啊啊啊……你你你,快点,动——动手啊!……你再不出手,你就就就就……没有刁媳妇啦!” 玉青初被甩得头昏脑胀,说话都不利索了。她感觉自己的胃里在翻江倒海,头晕的想呕吐,嘴巴里止不住的流酸水。 穆令渊抽出藏在腰带里的软剑,高高立起的蟒蛇腹部恰好暴露在他的眼前,并且抬手可刺。他的软剑是大幽国第一铸剑名匠司徒幽寂倾尽十年打造。 当软剑的剑刃划过蟒蛇腹部的鳞片时,发出刺耳的尖锐声音。 一道飞虹从头顶而过,穆令渊挥剑抵挡。鲜红的蛇信子被斩断,蛇血喷洒在他的脸上,灼烧着皮肤出现青紫色的血斑,之后他露在衣服外面的所有皮肤都开始变色。 玉青初已经晕的分不清南北,恶心吐出胃中的秽物污了蟒蛇一身腥臭味。蟒蛇愤怒的狂甩着尾巴,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她吞掉。 穆令渊发觉自己的身体在极速冰冻,握住软剑的手指已经僵硬的无法握紧剑柄。他的双腿微微弯曲着,双脚像陷在泥沼中无法拔动。 “小黑丫头,靠自己吧,孤……要死了!” “穆二狗,你个没良心的混蛋!果然夫妻关系是最靠不住的,大难临头都变狗!”玉青初绝望的大喊大叫,嘴巴里已经吐不出什么秽物,唯有口水不要钱似的继续喷向大蟒蛇。 大蟒蛇忍无可忍,尾巴往上一甩,玉青初直接飞上半空,然后没有停留的向下坠落。下面,等待她的是大蟒蛇张开的嘴巴,挺直的身躯也在不断扩张,做好容纳“食物”的准备。 玉青初气得大骂,从腰间摸出她珍藏的一对龙凤匕首,头朝下的冲向大蟒蛇。 “大长虫,姑奶奶不怕你!姑奶奶是食神转世,今儿要扒你的皮烧火,抽你的筋来烤,剁你的肉汆丸子,剥你的胆喂穆二狗。啊啊啊,我来啦!” 大蟒蛇的张着嘴巴等得不耐烦了,尾巴一挥又卷住她,直接往自己的嘴巴送。 嘁!好聒噪的两脚兽。快点喂饱本王的肚子,本王好去泡泡澡。瞧你吃的东西又腥又臭,太影响本王的食欲。 玉青初欲哭无泪,刚刚的嚣张简直是啪啪打脸。她竟然觉得自己能杀了它?呜呜,她恨这条尾巴! “穆二狗,再不出手,你又要办一次招魂仪式,很费钱的!……呜呜呜,我是蛮蛮,你的刁媳妇啊!” 穆令渊震惊,这个亲昵的称呼只有妻子和她身边的四大侍女知道。现在四大侍女不知所踪,而玉青初竟然能说出来。 全身僵硬的他无法动弹,急躁的大吼:“蛇王,来与孤一战!” “战个屁!你能动吗?” 一道莹白的人影从远山之上飘来,指间一片枯叶打向大蟒蛇的柔软下颌。 第57章 你是老夫的侄孙女小满满 莹白人影落在穆令渊身边的同时,一条黑褐色斑纹蟒蛇飞身过去,张口咬住卷住玉青初的蟒蛇尾巴。 黑褐色斑纹的蟒蛇虽身形不敌大蟒蛇,但它借助灵活敏锐,足够与大蟒蛇一战。它与大蟒蛇缠斗在一起,立即解了玉青初的危困。 莹白人影如风般掠过玉青初的头顶,将她带回穆令渊的身边。 玉青初揉揉肩,胳膊差点脱臼了。 她委屈说:“叔祖父,你扯着我的筋啦。啊啊啊,好疼!难怪你到现在还是单身狗,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呵!小丫头,你终于舍得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喽?来,快让叔祖父看看你的假皮面具是怎么做的,连我都没看出破绽。” 圣人无止笑意盈然,须眉鹤发、白袍莹纱,自有一股道骨仙风的出尘之美。但是他一开口说话,什么美感都化为虚有。仙气飘飘的外表之下,永远有一颗不会改变的顽皮灵魂。 玉青初愁眉苦笑,指着全身僵硬的穆令渊,嗔声抱怨:“他不信我是段满满。老家贼,你与他说说,我是不是你的侄孙女段满满?” “当然是啦,你是老夫的侄孙女小满满。” 圣人无止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啊掏啊,终于掏出一颗糯米纸包裹的药丸子,强行塞到穆令渊的嘴巴里,说:“我们段家的心肝宝贝能嫁给你,你该好好保护才是。她死了一回,老夫可不准她再死第二回。” 玉青初疑惑的问:“老家贼,你几时跟来的?还有,你不是送瞿秩的尸首回燕京城吗?怎么会在这儿呢?” 提到此事,圣人无止有些尴尬的朝他们作揖行礼,吓得玉青初连忙跳开,穆令渊苦于全身僵硬不能动弹,只能扭头视而不见。 “唉!都怪老夫,太轻敌了。” 圣人无止挫败又委屈,默默祈祷玉青初千万别发脾气。他可不是大哥,能把刁蛮不讲理的孙女哄高兴了。 他小心翼翼的偷看玉青初的表情,确定她没有发脾气的迹象。他咧嘴笑,凑到她和穆令渊的中间,扭头瞅一眼不远处两条缠斗的大蛇,开始口若悬河的讲起来。 那日圣人无止和两名紫煞离开山水山庄之后,雇一辆农庄的牛车护送瞿秩的尸首返回燕京城。行到半路巧遇黑衣轻甲卫的新统领瞿林少将军。 然后瞿林认出牛车上的尸首是皇太子的心腹,暗卫营统领瞿秩。瞿林立即下令斩杀圣人无止和两名紫煞,黑衣轻甲卫也趁机拿他们练手。 双方激战,寡不敌众。两名紫煞为保护圣人无止而战死,圣人无止一怒之下焚烧瞿秩的尸首。 说到此处,圣人无止一拍大腿,幸灾乐祸道:“啊呸!他们想带着尸首回去领功,老夫偏不遂他们的愿。老夫一把火烧的连骨头架子都没留下。他想领功?哼!捧着一把子骨灰儿去向皇帝老儿讨赏赐吧。” 玉青初拍手大赞:“烧的好!让他捧着骨灰儿去见老皇帝吧。”转念一想,她疑惑的问:“老家贼,瞿林是谁?瞿秩的儿子?他不是变太监了吗?” 圣人无止鄙夷的瞟她,反问:“之前你一刀抹脖子的黑衣轻甲卫瞿炎,和瞿秩同姓。你怎不认为瞿炎是瞿秩的儿子呢?” “哦!不是就不是呗,瞧你是什么眼神?坏老头子。” 她娇嗔,逗得他哈哈大笑。 “你不是嘲笑过瞿炎,问他是不是有个弟弟叫附势?” “所以,黑衣轻甲卫的新统领瞿林,就是那个‘附势’。” “对。” “哦,那我要记住他的名字,以后碰面也好打招呼。” 玉青初小拳头捶他的背,一下又一下捶得他挺舒服。他从宽大的袖子里又掏出一颗糯米纸包裹的药丸子,抬手塞进穆令渊的嘴巴里,说:“去吧,两条蛇全杀掉,取蛇胆来赔我的药钱。” 两颗药丸子下肚,穆令渊顿感通体舒畅,内力更是精进一层。他颌首,提起软剑大步朝两条缠绕在一起难解难分的蛇和蟒行去。 玉青初拉着圣人无止,小声问:“你故意支开他的,对不对?快说出什么事喽?” 圣人无止也压低声,回答:“你那个玉青家的便宜爹娘很有钱,可千万别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们。玉华城主很有钱,又只有你一个宝贝闺女。他的钱,咱们正好拿来用用。” 他食指轻点她的鼻尖,叮嘱:“你记得多偷点金银珠宝,再和臭小子回幽州。他养兵马太费钱,皇帝老儿抠门儿得很,故意刁难他。” “老家贼,你当我是你呢?外面游荡变穷鬼,回家来当贼招人恨。你这‘老家贼’的臭名儿,不就是这样来的?” 玉青初搓搓小黑手,一把扯住他的耳朵,学着老祖母的语气,训斥他:“哼!呸!没出息的小叔子,你都不害臊吗?” “哎哟哟,学我大嫂做什么?你明知道我最怕大嫂啦。”圣人无止求着她放手,咕哝:“真是不可爱的臭孙女。老头子还是去苍北寻你的大姐姐去吧。” “大姐姐还活着?” “总要去找找才知道是死是活呀。” 玉青初惊喜大叫,但他下一句话就冷水泼头凉了心。 圣人无止拉着她往后退一步,顺便指点一下穆令渊,特别嫌弃的评说:“臭小子整天想媳妇,功夫肯定没好好练。回头把你以前训练紫煞和流云战团的法子,全给他来一遍。” 玉青初低头偷笑,听他指挥着穆令渊别偷懒,腰力要强,不然蟒蛇都会说他不行。 穆令渊打得已经很好了,听他一指挥险些被卷入两条蛇之间。他鹰眸凌厉的瞪过去,抬手一剑斩断大蟒蛇的尾巴。 “腰力不行,臂力不错,难怪总喜欢抱着我家小满满。” 圣人无止单手叉腰,大声说:“臭小子,回去好好练功。我家小满满如今才十七岁,你一个年老色衰的二十八岁糟老头子,还能生娃不?老腰、老肚、老胳膊、老腿儿的,记得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玉青初拉着他往后退,生怕穆令渊一怒之下软剑刺来。 她故意岔开话题,问:“老家贼,你当初为什么来玉华城?是狗杂碎刘恒启带你来的?” 圣人无止看向奋力斩杀两条大蟒蛇的穆令渊,笑眯眯的说:“半年前,老夫出羊关谷偶然听到段家的灭族祸事,匆忙赶到燕京城的家,看到荒废久已的家不禁愧疚。” “后来遇到江湖熟识的老友,才知道三年前你和段氏全族一起被郁太妃算计。老夫知道九鬿皇必定不会忍下,一路打探消息到玉华城,见到皇太子。” “皇太子愿意交小满满的遗骨交给老夫,但是老夫必须杀死九鬿皇和敏华郡主。老夫念着小满满,也念着皇太子是老夫的徒孙儿,便一口答应他的要求。” “只是,没想到在山水山庄遇见你。你竟然重生了,变成敏华郡主,还和臭小子在一起。” 圣人无止的眼中闪烁泪光,怜爱的抚上她黑黑的小脸蛋。想到她身中十几种剧毒,命不久矣,他的心又要疼碎了。 第58章 臭小子,你是如何忍受这个媳妇的 其实,圣人无止在羊关谷隐居的时候,通过江湖老友的飞鸽传书,常常收到大哥段思原的书信。 大哥常在信中感叹小孙女满满已经长大,有了自己想嫁的男人,也终于学会闺阁女子那般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耍小聪明。 段氏族人看在眼里,心中很欢喜。明面上反对,暗地里支持。 要知道他们宠着长大的小孙女,从五岁开始天天打拳扎马步,拿着比自己还高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立志要当女将军统领全世界。段氏族人当她童言无忌,皆是一笑了之。 谁知道日子久了,她没学会琴棋书画、针黹女红,反而十八般兵器耍得比她那个武痴二哥还顺溜儿呢。 书香世家的段氏出了两个叛儿,一个是武痴的二公子段易昭,一个是最受宠的小幺女段满满。 当段满满吵着闹着要嫁去幽州的时候,虽然九鬿皇穆令渊并非良配,但她执意非他不嫁,全族人经过商议之后便答应了她的请求。 只是皇帝赐婚皇太子,皇太子也钟情于小孙女。可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为了保全段氏,小孙女不惜斩断与段氏的亲情,也要嫁到幽州成为九鬿皇的妻子。 段满满的如此举动,段氏族人皆深感自豪。不愧是他们捧在手里宠爱的孩子,有性格、够霸气,有文人不畏权贵、狂放不羁的傲骨。 明面上看,段氏全族对段满满嫁给穆令渊持反对意见;私底下,段氏将一半家业做为嫁妆礼,悄悄送到边关,再由驻守边关的段家二公子段易昭秘密送到幽州城,交给段满满。 “小满满,你是段家长辈们最疼爱的小孙女,是段家的掌上明珠。”圣人无止怜爱的摸着她的小黑脸蛋,满眼的慈爱。 玉青初勾住圣人无止的胳膊,黯然自责。 “对不起,我没能救段氏全族。如果我率十万流云战团入城,段氏不会覆灭,我也不会死。” 圣人无止仰望天际,长叹:“世事难料,你我皆凡人,没有未卜先知的神力,更没有翻天覆地的本事。皇权之下皆为刍狗,吾等性命在皇族人的眼中,还不如一棵杂草呢。” 玉青初仰望天空,默默的问老天爷,你为什么不让我重生回三年前在幽州城收到皇帝召见密旨的那一天?至少那一天,她还活着,段氏族人们活着,她的十八紫铜卫活着,她的流云战团还活着。 穆令渊终于斩杀两条大蟒蛇,将两只蛇胆取回来交给圣人无止,气喘的沉声道:“赔给你的药钱。” 圣人无止斜咧嘴角,嫌弃的拿出一个布袋子,“丢里面、丢里面。”然后乐呵呵的交给玉青初,说:“待有一日见到侠谷医仙的雪仙子,这一蟒一蛇的两颗胆定能为你们解毒。收好收好!” 玉青初笑着收下,转手给了穆令渊。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平日丢三落四的,都是春天、秋天帮我收拾着。出门在外,就请季庄主帮我收着。” 圣人无止笑叹:“真是不改老毛病。整日里满脑子的兵法谋略、领兵作战,就是没有闺阁女儿家的贤良淑德。”他转头很严肃的问穆令渊,“臭小子,你是如何忍受这个媳妇的?” 穆令渊有些尴尬的看向玉青初,言不由衷的夸赞:“满满是很善良的女子,她贤良淑德、怜贫惜老,体恤将士,善待遗孤,是孤最敬重的妻子。” 玉青初翻白眼,冷嘲道:“穆二狗,你以前和我吵架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数着手指头的向圣人无止告状:“叔祖父,你知道他有多坏吗?练兵累了,抱怨我设计的训练方法太没人性。饿肚子的时候,嫌弃我煮的粳米粥太硬太稠还硌牙。睡觉打呼噜,吵得我失眠,他竟然厚脸皮的嘲笑我黑眼圈。” 圣人无止忍笑,朝穆令渊竖起大拇指,感叹:“臭小子,你是真强者,老夫佩服!” 他不顾玉青初的臭脸表情,一步跳到穆令渊的身边,兴奋的问:“臭小子,你竟敢抱怨她?她二哥当初吹牛,一句‘跑步算什么’,你知道她给他二哥的腿上绑了多少斤的沙袋吗?” “还有,你敢吃她煮的粥?”他狂笑着拍大腿,眼泪都流出来了,“哈哈哈哈,你说实话,拉肚子没有?” 穆令渊阴沉俊脸,回答:“没有。” “咦?没拉肚子?”圣人无止错愕,扭头看玉青初,“他为什么不拉肚子?” 玉青初臭着小黑脸,皮笑肉不笑的咬牙问:“老家贼,你很怀念拉肚子的感觉吗?要不,我现在煮一锅,你尝尝?” “不用不用不用,留给臭小子吧。哈哈哈哈!” 圣人无止狂笑着,挥一挥衣袖。 “臭小子,你那两个紫煞小兄弟很好。老夫惭愧,没能护住他们。如今,他们的尸首已送回幽州城,老夫定会替他们报仇的。” 转瞬间,莹白身影飘向远方,他大声道:“你们要夫妻同心,千万提防小人挑唆利用,不可互相伤害。古骨谷里有你们熟识的人,或许还有你们意想不到的机缘。” 玉青初摇头轻叹,呢喃自语:“老家贼,你是不是忘记一件事情?这古骨谷只能进不能出,你要怎么出去呀?唉!果然是年纪大了。” 穆令渊鹰眸沉静,专注的观察她。 玉青初看他一眼,转身去收拾包袱。她现在不想说话,更不想为他答疑解惑。 穆令渊擦净软剑上的蛇血,收回隐藏在腰带中的剑鞘里。他亦步亦趋的跟着她,继续向正东方的山谷中心地带行进。 半路,玉青初有些累的喘不过气,他立即蹲下来。这次,她硬气一回,绕过去偏要自己走。 又行过半日,玉青初饿的肚子里咕噜噜响,穆令渊直接冲进林子里狩猎一头公野猪,采摘许多甜酸多汁的野莓果。 玉青初蹲在小溪边洗脸,侧目看到他单手抓着袍摆,呆呆的站着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 “衣服脏了,自己洗。” “嗯。” 穆令渊蹲下,大手抓起一把兜在袍摆里的野莓果给她。 玉青初眨眨大眼睛,疑惑的问:“给我吃的?” “嗯。” 穆令渊点头,大手里的野莓果往清澈的小溪里丢去,拾起一颗塞到她的小嘴里,期待的问:“甜吗?” “甜,就是洗的不干净。” 玉青初忍不住的笑,他以前可不是这样憨憨的。她把小溪里没有随水流走的野莓果拾起来,重新一颗颗洗净,说:“我看到那边有柳树,你去割几根柳枝,我编个小篮子放野果。” “好。” 穆令渊把野莓果全部塞给她,一步三回头的看她洗野果。不知不觉,他的瞳眸中有了泪花。 蛮蛮,吾妻,你终于回来了。 第59章 我什么人的血都喝,我不挑食儿 穆令渊主动揽起烤野猪肉的活儿,玉青初就坐在大树荫下编柳枝篮子。 好几次她闻到烤糊的焦味,他却不承认。因为趁她不注意的时候,他把烤焦的野猪肉切掉,丢进火里“毁尸灭迹”。 玉青初心里偷笑,不作揭穿。反正他猎来一头很壮很大的公野猪,再多来几十人都够吃的。 “哟?哪里的香味啊?” 树林里传来痞赖无礼的男声,引得玉青初和穆令渊皆回头看去。下一瞬,一群穿着补丁破衣的男人们从树林里悠闲而出,每个人都露出贪婪垂涎的表情。 穆令渊将玉青初护在身后,鹰眸打量站在最前面的男人。 男人的衣服补丁很多且洗旧发白,但有一处的绣纹仍引起穆令渊和玉青初的注意。 “孟十三!” 玉青初喊出男人的名字,果然见他呆怔,身体反应极快的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孟十三听令!” “令个屁!你个混蛋!” 玉青初怒气横生的冲过去,双手拔出两把匕首,一把刺向他的胸膛,一把横划他的喉咙。 孟十三见势不妙,一个后仰倒避开两处攻击,同时双手握住她的纤细手腕,质问:“你和那四个臭女人是什么关系?” 玉青初愣住。 孟十三趁机反擒,却发现一柄软剑已抵在他的额头上。他的视线顺着剑身慢慢往上,终于看清楚执剑的男人。 “九,九九,九鬿,皇?”孟十三结结巴巴的喊出口,身后的男人们齐跪拜。 穆令渊鹰眸阴鸷,长臂揽着玉青初的小腰,缓缓带回怀里保护。 孟十三吓得浑身发抖,他万万想不到三年来第一次见到谷外的来人,竟然是九鬿皇。还有,这位能喊出他名字的小女人是谁?难道是九鬿皇新娶的小媳妇? “呵呵!好丑!” “好黑!” “九鬿皇的口味挺特别的。” …… 身后的男人们看到玉青初的小黑脸,毫不客气的嘲讽品评。无一例外:黑,丑。 玉青初懒得理睬他们,冷冷的质问孟十三:“流云战团在哪里?九鬿皇妃的四大侍女在哪里?” 孟十三很有骨气的叫嚣:“杀了我吧!我宁死不说!” “诶?我说你有病吧。活着不好吗?” 玉青初夺来软剑,从孟十三的额头到喉咙,轻轻的划出一道浅浅的痕印。她洋洋得意的说:“我记得你很爱惜自己这张脸,可是大恒哥哥偏要毁你的脸,让你的心里眼里只有他。” 她高傲的说:“哼!我偏不让他如愿,我偏要治好你脸上的伤,我偏要你变得英俊潇洒。到时候带出去招来乌泱泱的一群花痴女人,让她们羡慕嫉妒我。” 她的神态,她的语气,她那天生反骨不服输的魅力,与记忆深处的某个年幼小姑娘慢慢重合。 孟十三恍惚间回到十五年前,他从禁卫营的习武场被皇太子选中。也是那一天,他的容貌被皇太子亲手毁了。 当他跟随皇太子到忠义公府去见满满姑娘的时候,满满姑娘与皇太子因为他的脸而大吵一架。 之后,满满姑娘为他治伤,直到她嫁去幽九州的前一夜,将她准备好的所有金创药交给他。 一年后,他的容貌终于恢复如初,而他也失去皇太子的信任。曾经他的好兄弟瞿炎,取代他成为黑衣轻甲卫统领,而他成为瞿炎的属下。 三年前,皇太子交给他一个“翻身”的机会,率领五千黑衣轻甲卫,将十万流云战团引来慈慕岭后方的沙漠中。只要流云战团在沙漠中迷失方向,半年之内不再出现,他就可以带着兄弟们回燕京城复命。 谁能知道,慈慕岭的后方不是沙漠,是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山谷。是大幽国皇族、贵族、世族和商族的葬身之地。 “满满姑娘,孟十三对不起你!” 他重重的磕在地上,悲声告罪。 玉青初佯装恍然,“哦?你还记得段满满啊?她已经死了三年喽。” 他悲恸大哭,说:“是。孟十三在进入古骨谷之后,才知道殿下……殿下对满满姑娘……做了那样的事情。” 如果他知道流云战团和四大侍女是来救满满姑娘的,他宁愿违抗殿下的命令,绝不会将他们带离燕京城。 玉青初将软剑还给穆令渊,小黑手拍拍孟十三的头,“好啦,十三哥哥别哭了。其实我死了也挺好,现在想飘到哪里都可以,谁也拦不住我。” “什么?”孟十三眨眨泪眼,惊恐的瞪她,“你,你你你,是是是是,鬼?鬼鬼鬼鬼?” “我是僵尸。” 玉青初咧嘴呲牙,给他看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哑着嗓子吓唬他,“你看,我的牙很尖吧。我要每天喝人血的,你想成为我的食物吗?” “呃——是,是挺尖的。”孟十三双手攥住衣摆,看向穆令渊,小声问:“九鬿皇也是鬼吗?” 玉青初小嘴一撇,炫耀的说:“不,他是我抓来的食物。” “啊?”孟十三惊叫,难以置信的看向穆令渊,有点胆怯的问:“满满姑娘,你只喝皇族人的血吗?” “不,我什么人的血都喝,我不挑食儿。嘿嘿嘿嘿!” 玉青初憨憨一笑,打量每一个男人,青紫色的小舌舔过紫黑的唇,吓得男人们集体后退,然后两眼一翻、倒地不醒。 孟十三距离最近,能清楚看到她的舌头颜色,心道:果然撞见鬼了,这根本不是人的舌头啊! “满满姑娘有恩孟十三,孟十三无以为报。”他撸起袖子,眼睛一闭,“来吧!喝多少血都行。” 玉青初顿觉自己闹过头了,似乎不太好收场啊。她回头看穆令渊,无声问:怎么办? 穆令渊勾唇浅笑,挑眉示意她:去喝呀,你不是吸血女鬼吗?喝吧,别客气! “臭男人!”玉青初嘟唇咒骂,抓住孟十三的胳膊狠狠的咬一口,直到咬出血来,她佯装嫌弃的吐口水,“呸呸呸呸呸,你的血怎么是臭的?” 已经做好变成干尸的孟十三瞬间喜极而泣,连忙说:“对对对,我的血是臭的,不合满满姑娘的口味。”他指向身后的一排兄弟,“他们身强体壮,整日猎野山猪吃,血色鲜艳、油脂丰厚,一定很好喝。” 昏倒在地的男人们像集体被踩掉尾巴,爬起来头也不回的一溜烟儿跑了。一边跑一边嘴里大骂:“孟十三,爷爷们和你没完!” 玉青初哈哈大笑,孟十三却伤心流泪。 “没义气的东西们,看爷不打死你们!”孟十三灵机一动,爬起来就跑,回头对玉青初说:“满满姑娘在这儿等我,待我抓他们回来给你补身子。” “呵!去吧。” 玉青初冷笑,朝他摆摆手。滚蛋吧,一群没义气的东西,让你们老死在这儿算啦。 穆令渊走来主动蹲在她的面前,“我们需尽快离开这儿,免得他们追来。” “好。” 玉青初爬上他的背,为他擦去额上的汗珠。 第60章 老夫老妻的,习惯就好 不知不觉走了很久,直到翻过一座小山丘,终于看到一座石亭,亭中有一块赑屃石碑。 石碑正面,写着四个大字:弥途幻境。 石碑后面,写了弥途幻境的传说,以及出现幻境的原因。 二人看完碑文皆是沉默,原来这里才是弥途幻境的入口。 玉青初疑惑不解,问他:“碑文记载,幻境以执念为根,深者为引。那我们所看到的幻境,是你的执念,还是我的执念?” 穆令渊斩钉截铁的说:“我。” 他握紧她的小手,掌心里有冷汗。 玉青初没有继续问下去,拉着他离开。 她知道他心中太多的愧疚、太多的怨恨。即使没有她的死,他心中依然隐藏着对大燕国的恨,只是他从不肯与她说罢了。 知道玉青初是重生的妻子,穆令渊开始变得细心,时刻观注着她的任何表情和行为。只要她的眉头一皱,他立即明白她在想什么,带她去比较干净的地方解决生理问题。她摸肚子,他便去狩猎野鸡给她烤着吃。 玉青初也细微观察,发现他真的变化很多。 以前,他才不管她是高兴或生气呢。她笑,他板着脸;她哭,他喊来四大侍女陪伴,然后扭头就走。 “穆令渊,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你嫌我烦,对不对?”玉青初趴在他的背上回忆往事,总能抓到一两个可以挑刺儿的事情。 穆令渊停下来,问:“我们在一起之后,都是你嫌我烦。” “什么时候?”玉青初诧异,她为何不记得。 穆令渊犹豫一下,说:“夜里,床上。” “噗!”玉青初无语,扯住他的耳朵训斥:“要不要脸啦?真好意思说出来?” 穆令渊背着她继续走,沉声反驳:“老夫老妻的,习惯就好。” “呸!谁跟你老夫老妻,我今年才十七岁。” 玉青初臊的小黑脸发烫,揉揉他被扯红的耳朵。 她在心里偷偷算过,第一世活了二十七岁,第二世活了二十岁,现在第三世十七岁,加起来足有五十四岁。嘿嘿嘿嘿,按年龄她能当他的老奶奶喽。 穆令渊想到弥途幻境里出现的景象,心里仍觉不舒服。他以为妻子被执行刑后,刘恒启是偷偷破坏妻子的遗骸。没想到,刘恒启竟然在瓮城,众目睽睽之下当场亲手碎尸。 燕京城的巡防营在场,皇宫的禁卫军在场,皇帝的潜龙卫在场,皇太子的黑衣轻甲卫在场,大燕朝廷中与段氏有仇的官员在场…… 这些人,一个都别想好活! 穆令渊背着她慢慢走,周身散发出阴冷杀气。 玉青初昏昏欲睡,忽然打个寒颤,迷迷懵懵的问:“天好黑,要下雨了?” “没有。” 穆令渊让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危险。 玉青初发现头顶的天空湛蓝,阳光很烈,可她为什么越来越看不清周围的景物呢? “穆小九,你看得清那棵树吗?” 她指向最近的一棵矮树,见他摇头。 穆令渊将九节龙鞭塞到她的手里,提醒:“不管遇到什么,先下手为强。” “我知道。”玉青初把九节龙鞭缠在胳膊,指着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山洞,“我们进去看看,或许山洞里有答案。” “好。” 穆令渊牵紧她的手,随她一同进入山洞。 山洞很冷,尤其洞的最深处有一潭清澈的地下冰泉。泉水咕咕冒泡,四周结了厚厚的白冰层。 玉青初从包袱里取出一块油布,得意自夸:“瞧我多有远见。临走时带走一块油布,本想着防雨防水又御寒保暖。” 穆令渊鹰眸染上几许柔和,大手盖在她的头顶,夸赞:“很好!” “呵!”玉青初弹他的下巴,娇嗔:“没有诚意。” 穆令渊浅笑,主动亲亲她的小黑脸蛋。 “好吧,暂时饶过你。” 玉青初拍拍他的衣襟,能做到主动亲她,已是破天荒啦。 穆令渊笑而不语,心想着等离开古骨谷回到幽州,回到他们的家,他会好好的宠她、护她、爱她。现在危机四伏,他尚不能太过与她亲近,免得像孟十三那些人把歪心思打到她的身上。 山洞里的冰泉水不断结成白冰,散发出刺骨的寒气。 玉青初拿匕首将油布一分而二,又在中央挖两个洞,套在她和他的身上,再用麻绳收紧腰部。 “这衣服多好,轻便又保暖。” “很好。” 穆令渊不挑,只要她做的什么都好。 山洞里突然轰隆炸响,石块从洞顶像洒豆子似的落,好几块恰巧砸在玉青初的头上,被穆令渊的大手遮挡开。 “走!” 穆令渊护着她往山洞口跑,却发现山洞很长,长到与他们进入的时候完全不同。 玉青初拉着他贴靠在洞壁,问:“难道我们走错方向?” “阵法。” 穆令渊警惕的环视四周。 忽然,山洞的石壁上出现铠甲士兵的浮雕。他们像一具具被凿进石壁的真人,有着各种各样的凶恶表情。 穆令渊大感不妙,抱起玉青初便朝着山洞口的方向跑。加以轻功助力,速度急如闪电。可尽管如此,也没能成功离开山洞。 “穆小九,放下我吧。咱们并肩作战!” 玉青初算是看明白了,这个阵法又是以“念”为根。“深者为引”,看这情形,深者是穆令渊。 “对不起,我拖累你了。” 穆令渊愧疚的道歉,将她护在后背与石壁之间。 “我不怕。”玉青初拔出一对匕首,委屈的警告:“穆小九,叔祖父要我们夫妻同心,你不能抛下我独自应战。” 穆令渊深深看她一眼,抽出藏在腰带里的软剑,迎向石壁浮雕。 石壁破碎,浮雕变成活的傀儡。 他们容貌青涩年少,双目空冥无神。身高整齐,穿着紫衣铠甲,手中的武器皆是精铁铸造。 “他大爷的!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混蛋,竟敢把姑奶奶的流云战团变成傀儡?” 玉青初破口大骂,大步走向浮雕里出来的紫色铠甲傀儡,大喝一声:“流云战团,令!” 紫色铠甲傀儡像石头人一样全无反应,挥起手中的兵器朝她而来。 玉青初握着匕首冲上前,穆令渊趁她注意力全部在紫衣铠甲傀儡之时,大手抓住她身上的油布褶皱,将她往山洞顶的一块石台子上抛去。 “谁抓我?啊啊啊——穆小九,你大爷的,混蛋!”摔在石台上差点疼昏的玉青初一个翻身,趴在石台边朝下大骂。 穆令渊充耳不闻,手中的软剑无情割下紫衣铠甲傀儡们的头颅。 “他们或许还有救……哎呀,给我留点儿!” 玉青初想跳下去,可是石台太高又怕摔成残废。她急得满头大汗,看到穆令渊割掉所有紫衣铠甲傀儡的脑袋。 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不,山洞石壁炸响,从石壁里浮出更多的傀儡。 “咦?难道有机关?” 玉青初努力静下心来,盯住某一处石壁源源不断出现的浮雕傀儡。 第61章 似乎,阵眼开启了 山洞石壁确实有机关,可惜不是破解阵法的阵眼。 每当穆令渊将紫衣铠甲傀儡杀到仅剩最后两个人的时候,石壁浮雕会自动炸裂,浮雕变成傀儡。而且新出现的傀儡比前一群傀儡的出手速度更快,力气更大,杀气更盛。 这些傀儡双眼空洞无法视物,但他们能精准无误的寻到穆令渊,并且在他无法防范的角度发起攻击。 石台上,玉青初焦躁的四处寻找能比较安全滑下去的地方。几次尝试都没有成功,只好眼睛一闭跳下去。 被傀儡群攻的穆令渊忽而听到头顶的风声,以为是傀儡,没想到是…… “胡闹!” 他长臂一伸,大手抓住她的腰带往背上一丢。 玉青初顺势小胳膊圈住他的脖子,匕首横划割断一个傀儡的喉咙。她笑嘻嘻的说:“若再不下来,全被你杀了,我还玩什么?” 穆令渊几次躲过傀儡们的群攻,试图将她重新抛回石台上。可是她圈住他的脖子死活不肯松开,并且威胁他。 “穆小九,你再把我丢上去,我就自己对付他们!” “别闹!他们已经不是你的流云战士。他们早已死了,只是被人炼制成活的傀儡。”穆令渊又连割三个傀儡的头。 玉青初沉默了。这些紫衣铠甲士兵们曾经流云战团最快乐的阳光大男孩。平日他们在一起训练,嘻嘻哈哈没个正经的。上战场,他们成为最勇猛的护国卫士,每一次的胜利都是他们用性命和鲜血拼出来的。 十万流云战团,每一个士兵都是她亲自选拔的,她记得每一张脸、记得每一个名字,记得每一个声音。 不论是训练场,还是战场上,或是军营里,每当他们围着她高高兴兴的大喊“满将军”,她都会笑着回应他们“小屁孩”。 现在,当年的小屁孩们死了,变得傀儡。她亲手选拔的小兄弟们,她要亲手砍下他们的头颅。 “对不起!我一定为你们报仇!” 玉青初闭上眼睛,夺过一个傀儡手中的精铁大刀,砍下那个傀儡的头。 之后,穆令渊和玉青初背靠背一同作战,将石壁浮雕不断炸裂出的傀儡全部砍头。 石壁浮雕像无穷无尽的,每一次炸裂之后又出现整墙的浮雕。 每个浮雕人物的神情都是平和的,仿佛他们在睡梦中死去。 当浮雕变成傀儡,他们的面目狰狞,犹如地狱里的恶鬼。 玉青初和穆令渊已经开始出现疲力的感觉,他们的动作越来越慢,但不断出现的傀儡们速度加快。两方相击,二人不可避免的受伤。 穆令渊几次替玉青初阻挡傀儡的偷袭,伤得最重。他拼尽全力将她重新抛回到石台上,然后对战新出现的一群傀儡。 “穆小九,你混蛋!” 玉青初趴在石台上气得大骂,看到穆令渊在傀儡包围圈里苦苦应战,疼得她心都快炸了。她才伤到胳膊,而且并不严重,凭什么不让她继续打? “咝——!” 一道类似蛇群发出的声音引起她的注意。以为她最惧怕的蛇又来了,她趴到石台的另一边,看到石洞深处的一潭冰泉冒着蒸汽。 “咦?这是怎么回事?冰泉变温泉啦?”玉青初静下心来盯住冰泉,却没有发现任何异象。她放弃了,又爬回另一边看到穆令渊已经疲于应战,后背、大腿和腰侧又中几刀。 她等不急了,跑到石台另一边比较平滑的石壁,准备滑下去。 “咝——!” 冰泉又冒出蒸汽。 这次,玉青初看得真真切切。 一具无头的傀儡从冰泉里走出来,而且比有脑袋的时候更凶狠。他不分敌我的乱砍乱撞,而他的精铁大刀在碰到有头傀儡的时候,有头傀儡的身上竟然冒白烟,并且散发出腐朽的臭味。 “穆令渊,接住我!” 玉青初激动的跳下去,穆令渊也勉强支撑着单手接住她。 同时,那个无头傀儡也到达他们的身边,举起大刀朝着穆令渊的背后砍来。 玉青初的身体在无头傀儡的上方盘旋过时,她一脚踢中无头傀儡的胸膛。 “把他们全部推进冰潭里。” “好。你注意安全,别被带下去。” 穆令渊一口答应,推着玉青初到冰潭附近。 他负责驱赶,她负责往里推。 玉青初不管傀儡有没有脑袋,一律踹进冰泉里去洗澡。一边踹,一边说:“你们放心,我用尽余生也要找到凶手为你们报仇。你们死的有多惨,他就成千倍万倍的惨!” 浮雕不断炸裂,更多的傀儡出现。 穆令渊以自己为饵,引诱着新出现的傀儡们往冰泉走。 一群又一群的有头傀儡往冰泉走,一群又一群的无头傀儡从冰泉里面出来,场面一度混乱。 玉青初看数量差不多了,朝穆令渊大喊。他便带她一起飞上高高的石台,终于得到片刻的休息。 她拿出包袱里的药瓶子为他治伤,他鹰眸阴鸷盯住下方的战况。 那些被驱赶入冰泉的傀儡,出来之后全部变成无头的。与石壁炸裂出的新傀儡相遇,两方对战,无头傀儡竟然打赢了。 玉青初疑惑:“无头傀儡更厉害吗?” “不。” 穆令渊手指下方几个站在最边缘的新傀儡,见他们摇头晃脑的嗅闻着什么,然后握着精铁大刀慢慢的靠近石台这边。 “他们不能视物,但有嗅觉,靠着活人的气息来寻找目标。” 玉青初也发现这一点,咬牙骂道:“谁干的这种事情?太恶毒了!” 穆令渊沉默不语,总觉得这些阵法与大幽国有关系。 玉青初为他的伤口敷药,小声问:“如果我们死在这儿,你千万别算计我。” 穆令渊反问:“算计你什么?” 玉青初凝视他英俊无双的脸,主动送上一个吻,低声说:“你若死了,我也不会活。” “我们都不会死。” 穆令渊抱紧她,难得享受片刻的安宁。 玉青初趴在他的怀里,耳朵听着他的心跳声。渐渐的,她发现石台下方没有声音。 “打完了?” “没有。” 穆令渊借着身高优势,坐着也能瞥到下方的战况。现在傀儡混战,冰泉里走出来的无头傀儡已经全军覆灭,石壁浮雕不断炸裂出的新傀儡以数量取胜。 “你乖乖待在这儿,我去……” “等等!” 玉青初抓住穆令渊,指向另一边的冰潭。冰潭不断翻涌着,一波波涟漪扑打在岸边的雪白冰层。雪白冰层渐渐融化与泉水相融,冰潭也在不断扩大。 “似乎,阵眼开启了。” “如果泉水不断上涨,我们恐怕也逃不出去。” 穆令渊思索带她逃出山洞的路线,可是每一条都推翻了。他有些焦躁,想着自己死也不能让她死。 玉青初静静观察,发现最前面的傀儡在冰泉水淹没他们的双脚时,他们像被施咒般站定不动。后面不断出现的新傀儡越来越拥挤,宽敞的山洞变得窄小。 她观察冰潭到山洞之间的距离,计算着每次石壁炸裂的间隔时间,以及浮雕傀儡出现的数量,一切皆有规律可循。 “穆小九,你还有多少力气?” “护你周全,尚可。” 穆令渊亲亲她的额头,鹰眸凝视她的小黑脸,“若我们必须有一个人留在这儿,我希望是我。” “如果你留在这儿,我一定会想办法逃出去,然后嫁给刘恒启。” 玉青初反其道而行,偏要激怒他。 穆令渊顿觉恶心,将她捞到背上,无奈的说:“我还是活着吧。” 玉青初哈哈大笑,指挥着他如何闯出山洞。 第62章 树上的是什么人 闯出山洞的方法很简单,但能够做到毫发无伤的安全出去,难如登天。 玉青初将包袱夹在她和他的身体中间,指挥着穆令渊踹倒傀儡,然后踩着傀儡们的身体闯出山洞。 冰泉水淹没双腿的傀儡站定不动,又被踹倒在泉水里。他们的身体开始融化,冒出蒸汽。使得整座山洞里弥漫着白烟,和腐朽的臭味。 玉青初割下自己的袖子,捂住自己和穆令渊的口鼻。 因为有了片刻的休息,又有带着她活着闯出去的执念,穆令渊的速度和力量达到前所未有的鼎盛。他不断踹倒新傀儡,以傀儡们的身体铺路。 傀儡们也是肉身,冰泉水腐蚀着他们的身体,连同紫衣铠甲也化作一团混沌在泉水中。清澈的泉水变得浑浊,空气中弥漫恶心的腐臭。 穆令渊心中焦急,背着玉青初往外闯的速度加快。他已无暇顾及身边石壁浮雕不断炸裂,不断有新的傀儡出现。能够正面迎战的,绝不留给背后的她。 玉青初时刻警惕山洞深处石壁浮雕不断涌出的傀儡,她的力量不足,但胜在灵活。几次落下来将傀儡击倒,又能快速跳上他的背。 从山洞深处到距离山洞仅有三里路程的地方,石壁最后一层浮雕终于破裂,这次的傀儡已不是紫衣铠甲士兵,而是黑衣轻甲卫傀儡。 “原来如此。” 穆令渊和玉青初皆恍然大悟,难怪他们只见到孟十三等不足百人。原来黑衣轻甲卫和流云战团一起被埋藏在这个山洞里。 两人的体力消耗已达到极限,余下的路程要以智取胜,可强守不可猛攻。 玉青初在脑中快速分析目前的局势,和穆令渊快速交待一下自己的想法,得到他的认可之后,开始分头行动。 后有狼,玉青初勉强拦住,监测冰泉水的涨势;前有虎,穆令渊以雷霆之势将黑衣轻甲卫傀儡全部打倒。 待他回手抓住玉青初的胳膊重新带回怀里时,发现她浑身发抖,咬牙极力忍耐着。他惊慌低头,看到她的双脚被冰泉水腐蚀得血肉模糊,脚趾骨已有露白。 “蛮蛮?” “快走!” 玉青初疼得牙齿打颤,又不想他太担心。她强忍着剧烈疼痛,催促他赶快跑。这余下的三里路程,他们奔跑的速度要超过冰泉水泛滥的速度。 穆令渊将她扛上肩,也顾不得她头朝下的眩晕。踩着黑衣轻甲卫傀儡们的身体,大步朝着山洞口狂奔。 身后的傀儡们发鬼嚎般的叫声,刹那间他们的声音淹没在汹涌上涨的冰泉水中,与混沌不清的泉水融为一体,散发着浓烈的腐朽恶臭。 在冰泉水侵蚀掉穆令渊的鹿皮靴之际,他一步跨跃出山洞口,飞身上了旁边的一棵大树。 山洞口仿佛设有一道透明无形的玻璃,阻挡汹涌浑浊的冰泉水外溢。而冰泉水像一头凶猛的野兽,不断撞击着想要冲破。 穆令渊单腿盘坐在大树桠上,将昏迷不醒的玉青初小心翼翼的放躺在怀里。他鹰眸黯然,手指颤抖的在她鼻下、颈脉处探试,确认她还活着才稍稍放心。 “树上的是什么人?” 大树下的另一边走来几个男人,他们神情惊慌,警惕心很强。 为首的男人穿着流云战团统领的虎头祥云铠甲,手中握有长剑。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相同铠甲和武器的男人,年纪稍长。再后面,是三个紫衣铠甲的少年,手握精铁大刀。 穆令渊一眼认出站在最前的两个男人,正是流云战团三大统领中的两名,一个叫鲁敕,一个叫冯力。曾经是段满满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是孤。” 穆令渊将玉青初留在树桠上,独自落下去见他们。 鲁敕惊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眨眨眼睛,又用力揉揉眼睛,神情夸张的大叫:“九鬿皇?君上,真是你的吗?君上?” 一旁的冯力在惊讶过后,却很淡定。他看到穆令渊孤身一人,仰头瞟向树桠上的女子,再看山洞口不断汹涌冲撞的水。 冯力揖礼,恭敬询问:“九鬿皇闯过混沌石窟了?” 穆令渊颌首,“是。” 冯力摇头,指向山洞口不断撞击的水,“一个日夜后,冰泉水撞破阵法的结界,我们将会变成山洞里的傀儡。” “老冯,九鬿皇不知此处的危险。不知者无罪,你不该……” 鲁敕拉住他劝说,却被他推开。 冯力红着眼睛怒吼:“我们好不容易活下来,就该宽容他的无知吗?因为他是九鬿皇,我们陪葬也是应该的?” 鲁敕哑口无言,看向身后的三个少年。 三个少年红着眼睛垂下头,握紧他们手中的刀柄。 冯力忿恨道:“三年前,满将军率领十万流云战团入燕京城,将我们留在燕京城外百里的山林里待命。本以为满将军会得到皇帝的重用,咱们也好跟着满将军保家护国、光宗耀祖。谁知道……哈哈哈,满将军死在燕京城,而咱们的流云战团成为叛军。十万流云战团像过街老鼠一般被驱赶到这个鬼地方!” 他激动的大喊大叫,推开鲁敕的阻拦,上前一步抓住穆令渊的衣领,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咱们到底做错了什么?用性命保护大燕国不受敌国侵犯,忍受妻离子散的痛苦向刘氏皇族效忠。最后呢,咱们得到了什么?” “老冯,你快放开九鬿皇。”鲁敕招呼三个少年一起拉开冯力,作揖向穆令渊道歉:“九鬿皇恕罪!老冯是心里太憋屈了,所以才失了心智,以下犯上。请九鬿皇恕罪,饶了他吧!” “我没有错!”冯力挣脱开三个少年,冲到穆令渊的面前,悲声质问:“九鬿皇,你那么厉害,为什么保不住满将军?为什么保不住你们的孩子?为什么保不住流云战团?” “你知道吗?满将军被刘恒启那个狗贼下令车裂之刑。不仅如此,他还亲手将满将军的遗骨剁碎了喂狗。乱葬岗啊,大燕国每一个乱葬岗都有满将军的遗骨!” 冯力扯住穆令渊的衣襟,悲愤大吼着。一声声质问,一声声倾诉,都是泣血痛心的往事。 “老冯,别说了!” 鲁敕捂脸大哭,一只手按住冯力的肩膀。他们最敬重的满将军死的那般凄惨,而他们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我为什么不说?”冯力恼火的打了鲁敕一拳,气愤不平的责问:“当年满将军被车裂,段氏全族被屠杀,他在什么地方?流云战团被黑衣轻甲卫驱赶到这个地方,他又在什么地方?” “别说了!别说了!” 鲁敕想捂住他的嘴巴,却一次又一次的被推开。 冯力啐骂道:“呸!什么威震五国十九州的九鬿皇?什么大燕皇帝都要畏惧的战皇?不过是缩头乌龟。”他叉腰气呼呼的后退,得意的说:“如果不是我们机灵,和黑衣轻甲卫的孟十三合作。现在,我们也和他们一样成为山洞里的傀儡,被你们当成逃命的垫脚石!” 冯力骂的痛快,可鲁敕和三个少年却胆惧的往后退。 第63章 背叛者,没有好下场 \\u003cheader\\u003e\\u003c\/header\\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p idx\\u003d\\\"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u003e“真是不错呀!吃里扒外的臭毛病总是改不掉。”\\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u003e树桠上,玉青初斜倚着树枝,两只血肉模糊的小黑脚丫晃荡晃荡的,鲜血一滴滴往下落。好几滴飞溅在冯力和鲁敕的头、脸和衣服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u003e“你是什么人?滚下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u003e冯力气势汹汹的朝她喝令,一点都不在乎穆令渊的嗜血眼神。反正进入古骨谷便永世无法出去,九鬿皇和他一样要死在这儿。\\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u003e他心中有恨,不论是谁都是他发泄的对象。尤其九鬿皇进来,正合他的心意。身份尊贵有何用?在这个吃人的古骨谷里,强者才能活得更久。\\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u003e玉青初毫不在意的冷瞥一眼,嗤讽道:“堂堂雍州第一剑客,不仅沦落到这个鬼地方苟且偷生,连自己的主子都保护不了。呵呸!还有脸活着?”\\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u003e“你……你是谁?”\\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u003e冯力惊慌,躬起全身呈现戒备状态。这世上除了段满满,再无人知道他的真实底细。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9\\\"\\u003e玉青初冷睇他,看向站得远一些的鲁敕,得意的大声说:“瞿秩死了,被我杀的。”\\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0\\\"\\u003e她盯着鲁敕,如料想的那般,在听到瞿秩的名字之后他果然变了脸色,甚至和冯力一样露出怀疑又戒备的表情。\\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1\\\"\\u003e“霸州,青州,那三座大山连成一片的匪寨不知终结过多少人的生命。垒围墙的人头骨有一半是瞿秩的功勋,另一半是你和张四平的。张四平死了,瞿秩逃了,你……降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2\\\"\\u003e往事历历在目,恍然昨日发生的事情。\\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3\\\"\\u003e当一段深埋在生命长河中的记忆被偶然翻开,暴露于阳光之下,它的丑恶和冷酷连记忆的主人都感到恐怖。\\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4\\\"\\u003e鲁敕的眼睛渐渐露出凶光,握住长剑的剑柄,身体绷紧伺机而动。\\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5\\\"\\u003e玉青初一声冷笑,无视他,看向远处的三个少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6\\\"\\u003e“你们三个是燕京城周家的孩子,应该记得周家有家训:行善者自悟、行恶者自耻。”她调整个坐姿,闲适悠然的睥睨三个少年,声调冷冷的问:“怎么?周家覆灭,家训也喂到狗肚子里啦?”\\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7\\\"\\u003e三个少年呼吸微滞,错愕的睁圆眼睛,盯住骑坐在树桠上的小女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8\\\"\\u003e周家覆灭已有十七年,那个时候他们才三岁。如今他们已忘记周家长辈们是什么样子,只记得从小到大有一个大姐姐在他们的成长岁月中不断的告诉他们“你们是周家的孩子”“你们是周家唯一的血脉”“周家的家训要牢记”。\\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9\\\"\\u003e“满将军?”\\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0\\\"\\u003e年龄稍大半岁的周一岁激动的跪下磕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1\\\"\\u003e随后,周二岁、周三岁也跪下来磕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2\\\"\\u003e兄弟三人从小偷偷养在段氏的乡下老宅,后来跟随段满满嫁入幽州。段满满安排他们进入军营,让他们学本领、上战场搏功名,努力为重建周氏而奋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3\\\"\\u003e后来,段满满死了,他们跟着流云战团来到古骨谷。因为在军营里鲁敕是他们的统领,所以他们一直跟随鲁敕,也成为鲁敕的心腹。\\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4\\\"\\u003e玉青初斜睇呆若木鸡的鲁敕和冯力,对穆令渊招招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5\\\"\\u003e穆令渊唇角微翘,一个飞身落在她的身边,揽上她的腰肢。\\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6\\\"\\u003e玉青初娇嗔的哼他,俯视下面的五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7\\\"\\u003e“我能让流云战团威霸四方,也能让流云战团无声覆灭。没有流云战团,你们的结局只有死。而我,可以建立另一个战团。”\\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8\\\"\\u003e“满将军!”冯力惊讶,仰望高高的她,疑惑问:“满将军,你不是死了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9\\\"\\u003e玉青初嗤笑,往穆令渊的怀里一靠,微扬她的小黑脸,鄙夷道:“谁说人死后不能回来瞧瞧的?我不放心我的小姐妹们,也不放心我的流云战团,不行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0\\\"\\u003e“你是……鬼?”鲁敕慌了,抓住冯力的手腕,“难道我们活见鬼了?……难道九鬿皇也是……鬼?”\\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1\\\"\\u003e冯力强作镇定,斥道:“胡说什么?九鬿皇是什么人?他是五国十九州公认的大燕战皇,他能死吗?”他指向玉青初,“你瞧她那张黑丑的样子,像咱们的皇妃娘娘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2\\\"\\u003e经他一说,鲁敕长舒口气,勉强静下心来。\\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3\\\"\\u003e玉青初从穆令渊的袖子里摸出两枚玄铁三星镖,弹指射出。一枚钉在鲁敕的额头,一枚钉在冯力的左脸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4\\\"\\u003e“我们下去。”\\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5\\\"\\u003e玉青初和穆令渊落下来,三个少年看到地上的两个人影子。悄悄的变化位置,站到他们的身后。\\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6\\\"\\u003e鲁敕睁圆眼睛向后倒地,至死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了他的性命。\\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7\\\"\\u003e冯力捂着左脸痛苦的瘫坐在地上,看到玉青初拔下玄铁三星镖,鲁敕额头上的血窟窿立即汨汨流血。他恐惧的趴在地上磕头,哀求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求求你们不要杀我!”\\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8\\\"\\u003e玉青初用匕首割下鲁敕衣服的一块内里,擦去玄铁三星镖上的血渍。她悠悠踱步到冯力的身旁,一脚踩在他的背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9\\\"\\u003e“你觉得,我是你们的皇妃娘娘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0\\\"\\u003e冯力犹豫,悄悄抬头看向穆令渊。仅一眼,他的头被一只血肉模糊的小脚踩住,弄得他满脸泥土。\\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1\\\"\\u003e“是是是是,你是皇妃娘娘,你是……皇娘……娘娘!……娘娘饶命!唔!不……唔!”\\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2\\\"\\u003e冯力的脸在泥土里碾压,他想抬头却无法反抗踩在后脑勺上的小脚。别看她矮小瘦粥,但她的力气很大。他觉得自己的头能被她踩扁、踩烂。\\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3\\\"\\u003e一直强硬的冯力终于低头,乖乖回答她的问话。\\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4\\\"\\u003e玉青初阴恻恻的冷笑着,伏低身子,低哑着嗓音审问:“流云战团在哪儿?春夏秋冬在哪儿?老实交待,赏你个全尸!”\\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5\\\"\\u003e“应该在,下一个地方。”\\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6\\\"\\u003e他老实的说,斜眼向穆令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7\\\"\\u003e玉青初又用力的踩,“这里是什么地方?山洞里有多少我们的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8\\\"\\u003e他不敢隐瞒,如实禀告:“混沌石窟,有……有两万人……对方,一千人……不要杀我!”\\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9\\\"\\u003e玉青初瞬间泪崩,她的十万流云战士都是年轻开朗的大男孩,有梦想、有信念、有远大抱负的好孩子。就这样……就这样被他们害死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0\\\"\\u003e“冯力,鲁敕,你们还是不是人?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1\\\"\\u003e她握住匕首,一刀子扎在冯力的背后,刺穿他的心脏。\\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2\\\"\\u003e冯力顿觉身体不由控制的绷紧,然后是麻木无觉的放松。他后仰着头,张大嘴巴想说什么,想大口的吸气,但是鲜血从身体里冲向喉咙,从口鼻喷薄而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3\\\"\\u003e“满将军,属下……属下……知……知……错……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4\\\"\\u003e“知错又如何?你一条贱命,赔得起我那两万小兄弟们的性命吗?背叛者,没有好下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5\\\"\\u003e玉青初愤怒哭吼,一刀一刀刺入冯力的尸体。\\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6\\\"\\u003e她恨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7\\\"\\u003e她痛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8\\\"\\u003e她悲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9\\\"\\u003e“满满,不要!”\\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0\\\"\\u003e穆令渊紧紧抱住她,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膛。他沉声对三个少年吩咐:“去把他们丢到山洞口跪着,向死去的兄弟们告罪!”\\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1\\\"\\u003e“是。”\\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2\\\"\\u003e三个少年抱拳听令,搬运两具尸体到山洞口,并且摆出跪地磕头的姿势。\\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3\\\"\\u003e霎时,山洞里浑浊的水终于撞破洞口的无形阻碍,像奔腾的洪水一般冲出。将三个少年,和两具尸体全部融化在水里。\\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4\\\"\\u003e大树上目睹完一切,穆令渊抱着昏迷不醒的玉青初,以轻功逃离这片森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footer\\u003e\\u003c\/footer\\u003e 第64章 我发誓永远爱你 那些害死流云战团小兄弟的恶人,她绝不会轻饶。 “背叛者,没有好下场!” 玉青初哭腔着呢喃呓语,梦中的她仿佛回到幽州军营,那个充满欢乐的地方。 春天的原野,大男孩们比试骑射术;夏天的河塘,大男孩们争相学潜水;秋天的树林,成为大男孩们练习伏击和团队作战的好地方;冬天的冰雪,大男孩们训练忍耐力和体力。 梦中的她骑坐在枣红驹的背上,站在高处俯瞰每一处训练场。她能记住每一个男孩的笑脸,能喊出每一个男孩的名字,能发现每一个男孩的独特。 每天回到军营,或者回到九鬿皇府,她很想与穆令渊分享。却发现他对她总是不冷不热、不近不远,客气的像对待陌生人,又时常悄悄关心着她的衣食住行。 直到那一夜,他大胜归来。 别人看到的,是他战无不胜的功勋;而她看到的,是他舍弃半条命的累累伤痕。 功勋威名震慑五国十九州,他站在一个令大燕皇帝都畏惧的巅峰上。谁也无法想象,他从深渊爬到巅峰的过程所经历过的困境和危险。 那一夜,她成为他的妻子;那一夜,他闭锁的心门终于为她敞开,倾诉他一直以来对她的爱意。 只是,她怀疑他的爱不够深。因为占据了身体,满足了占有欲,所以他愿意爱她了? 她死了,想回到她的世界,想抛弃他,和他那微不足道的爱。 她重生了,看到他为寻找妻子的骨骸而发狂,看到他失去爱人的自虐和愧疚,看到他为寻找妻子而不顾一切的跳下悬崖。 原来,她以为那少得可怜的爱,是他不愿意表达的深情。 “穆二狗,你混蛋!” 玉青初从梦中惊醒,看到穆令渊委屈大哭。 穆令渊懵逼一瞬,立即抱紧她,不管她为什么骂他,反正他道歉就是了。 “好好好,我错了!……我混蛋,我是天底下最坏的混蛋!……不哭!不哭啊!” “呜——穆二狗,你不可以再丢下我,不可以不爱我!” 玉青初的小黑脸埋在他的胸膛,霸道的命令他。 穆令渊失笑,抱紧她亲亲,“好,我发誓永远爱你,只爱你!” “好吧。”玉青初抹掉泪珠子,嘟嘴亲亲他的唇,说:“我也爱你,但是我喜欢美少年。嘿嘿嘿!” 穆令渊立即阴沉俊脸,低头一口含住她的唇。 小丫头有了他,还妄想拥有美少年?胆子肥啦! 他从未如此霸道又深情的吻过她,玉青初有些迷糊是她臆想出来,还是真实存在的。 “穆小九,你……唔!” 才喘过气又被堵住嘴巴,玉青初有点恼了。她主动出击,用力含住他的舌。哼!小样儿,调戏啥的姐姐最在行啦。 穆令渊鹰眸瞬间染上欲望的绯色,将她紧紧压入怀里。大手悄悄探入衣摆内,揉摸着细腻娇嫩的肌肤,激起她一阵战栗。 “穆小九,唔……这里……不行!” “为何不行?” 穆令渊沉迷的情欲中,已无法思考。身体随着心愿驱使,叫嚣着想占有更多的柔软。他的大手寻摸到最娇嫩的玲珑,却不是他记忆深处那痴迷流连的地方。 “喂!差不多就行啦。我现在的身体情况,不适合做游戏。” 玉青初的嗓音变了声调儿,冷淡对待他的温柔抚摸。甚至,她委屈的小表情,还有点恼火的意味。 穆令渊低笑着俊脸埋在她的胸前,还用鼻尖蹭蹭。他真是情欲冲脑,竟不管不顾的险些在这里对她做那样的事情。 “对不起,我……错了。”他诚挚道歉,却招来她一记白眼。 玉青初指指自己的小黑脸,堵气说:“你睁大眼睛看好啦,就我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也能……哎哟!真是……男人的脑子里果然只有一种东西。” “嗯,也不全是。” 穆令渊觉得她骂错了,刚才他满脑子糊里糊涂的,全凭身体自由探寻。 玉青初懒得再理他,看向四周的环境,才发现他们置身在一座石亭子里,外面下着大雨。 石亭子有六角六柱,亭子里有一块赑屃石碑。赑屃的造型和体量与弥途幻境的石亭和石碑一模一样。 正面有字:混沌石窟。 背面写了混沌石窟的传说,却没有写如何形成的,如何破阵。但末尾有一句话,似乎被人为的破坏过。隐约能看清楚一行字:混沌石窟,以戾气为深者,戾气为根,深者为引。 玉青初搂住他的脖子,问:“穆小九,这次的深者,是你,还是我?” “我。” 穆令渊都不带思考的回答。 他常年征战,是个双手沾染鲜血、结束无数生命的人。世人见他皆恐惧,就连他亲手创建的紫煞和幽九军也同样畏惧他。 玉青初有点挫败,觉得她身上的戾气挺重的。 以前她是段满满,也率领流云战团征战过。现在重生,她对刘恒启的残酷折磨,进入古骨谷之后一路行来的杀戮,难道不算戾气重的人吗? 穆令渊将她调转个坐姿,为她梳理长发。 玉青初享受的眯起眼睛,问:“穆小九,我以前为何没有发现你如此温柔呢?” 穆令渊鹰眸微微闪烁悲痛,轻柔的为她梳理长发,嗓音沉哑的回答:“因为我怕表露太多,害了你。” 玉青初恍然大悟,原来她误会了。他不是爱得不够深情,而是不敢爱得深情。 “从今以后,你还藏着掖着吗?” 她后仰着小脸,问他。 他满眼痛色,亲吻她的额头,低喃发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生生世世,我永远爱你!” 一滴泪落在她的脸蛋上,烫贴了她的心。 玉青初抬手为他拭去泪水,心中默默的说:穆令渊,幸好我能重活一次,弥补对你的亏欠。幸好我知道你深爱着我,让我有机会加倍的爱你。 穆令渊和她亲昵一会儿,又险些失控。他暗恼自己的身体太有想法,都不听从他的控制。 玉青初哈哈大笑,逮到机会就撩拔他。气得他咬牙切齿的威胁也毫无作用,最终打一顿小屁股,她才乖乖的不闹腾。 雨越下越大,天黑了,二人决定在石亭里过夜,等天明再继续往古骨谷的深处。 玉青初的双脚因为沾过冰泉水已经腐烂的无法行走,穆令渊心疼的为她敷药,叮嘱她伤好之前不准走路。 她乖顺的全盘答应,心里暗打小算盘。反正遇到危险,她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以前她受过更重的伤,也没有要死要活的嗷嗷哭过,更没有把自己当成重症病号。现在,她不觉严重,只是他觉得严重而已。 穆令渊固执的不让她走路,甚至解决生理问题都由他亲自抱去隐蔽的地方。当然,她不可能让他做那种对待小婴儿的行为,她还要点脸呢。 一夜相拥而眠,难得睡得舒服又无梦。 翌日清晨,他们是被一群乌鸦吵醒的。 第65章 噬引森林 漫天飞舞的乌鸦“呱呱呱”的叫着,吵得玉青初心情烦躁,眯缝着睡眼在穆令渊的怀里摸啊摸、摸啊摸。 穆令渊半靠在石赑屃的大爪子,任由她解开衣扣,在衣襟里摸来摸去。 “蛮蛮,你再这样,我怕忍不住会做点什么。”他叼住她的耳朵,湿热的舌舔过柔软的耳廓。 玉青初浑身一哆嗦,迷迷糊糊的大脑霎时清醒。她歪着身子躲开他的“猎食”,一个翻滚逃到亭子边缘。 “嘿嘿嘿,穆小九,你醒啦?” “嗯,比你早醒来半个时辰。” 穆令渊起身整理紫袍,对她勾勾手指,“帮我系腰带。” 玉青初披头散发的爬起来,翻下石亭的高台基,抓起地上的一把小石子,弹向天空中叫嚷飞旋的乌鸦。 黑黑的乌鸦们盘旋在石亭子的上方,它们的粑粑如雨点般纷纷落下,恶心的她险些把昨夜的烤兔肉给呕出来。 “这些黑家伙好奇怪!”玉青初用小石子驱赶它们,却发现它们是一群机灵鬼,非常灵巧的避开石子的攻击,还将粑粑甩到她的头上。 穆令渊抓起一把石子轻松往上一抛,恰巧是敢在玉青初头上甩粑粑的嚣张鸟。 十几只乌鸦的翅膀被伤,一个个头栽在地上扑腾不起来,“呱呱”叫得凄惨。 玉青初哈哈大笑,跳上他的背,说:“不与它们计较,我们走吧。” 依照冯力的指向,流云战团和四大侍女消失的方向,正巧与他们要走的方向相反。古骨谷的中心是往正东方走,而流云战团失踪的方向是西北偏北的一座山坳子。 幸而玉青初娇小瘦弱,连日来辛苦疲累又饮食不充足,之前中毒的水肿也消耗许多,她的体重也明显下降。 穆令渊背着她行走,简直是轻装简行、身无负重。可谓一日百里,轻轻松松。 二人走走停停,一个日夜过去,终于在日出东方的时候到达流云战团失踪的山坳子的入口 —— 一线天峡谷。 三年过去,山坳子入口的崖壁上仍然能看到清晰可辨的打斗痕迹,纵横纷乱的刀痕、剑痕、枪洞有深有浅。 穆令渊凭借经验,向她指出几道痕迹是流云战团留下的,几道痕迹是黑衣轻甲卫留下的。所以,冯力和鲁敕所说与孟十三合作的话,一半真话、一半谎言。 玉青初抚摸崖壁最下方的几处刀痕,发现痕迹旁边有细小的洞痕,应该是…… “是春天的钗,她用钗钉死了一个黑衣轻甲卫。” 她蹲下来刨泥泞的湿土,双手磨破出血,就用匕首挖掘,一直挖了三尺厚的泥土才终于见到一颗手指节骨头。 穆令渊在旁边也挖出一根小腿骨头,说:“这里应该死过很多人,但不确定是流云战团和她们。” 玉青初舒口气,问:“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可以。” 穆令渊从不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即使有危险也愿意陪她。他在她的面前蹲下来,待她趴上他的背,才悠悠的问:“如果流云战团和她们全部死在这儿,你当如何?” “调转方向,去古骨谷的中心。”玉青初胳膊圈住他的脖子,故作轻松的说:“既然来了,总要探个真相才甘心呀。” “是。” 穆令渊认同,他亦如是想的。 比起初入山谷的一线峡,这里的一线天峡谷就宽阔很多,至少穆令渊背着玉青初也能轻松穿过。 一线天峡谷并不悠长,只是两边崖壁不断流泻水瀑,脚下又有常年生长的苔藓异常湿滑,稍有不慎就会摔倒或者崴脚。 幸而,穆令渊的功夫不错。走过去,如履平地。 不过两个时辰,赶在正午前穿过一线天峡谷,眼前是一片空旷开阔之地。而满山坳子的塔林半隐半现在杂草之中。 玉青初想跳下去自己走,却被他打了小屁股。 “我想去看看。” “你指挥,我代劳。” 穆令渊由着她的指向,慢步在塔林之中。 初时,这些五层、六层、七层的石塔是用不规则的石头搭建起来的,石头与石头之间用泥土填补。几处石塔因为风吹雨淋出现倒塌,露出塔里面的…… “人骨头?” 玉青初惊讶,好奇的挺直上身,伸长脖子往里面张望。 穆令渊无奈,只好靠近些让她看得清楚。 “好啦,继续走吧。” 玉青初指挥着穆令渊继续往深处走,越走越觉得浑身冷嗖嗖的。她忍不住抱紧他的脖子,身体贴住他的后背。 “闹鬼呢?” “嗯,差不多吧。” 穆令渊背着她走进一座石亭子,看到一个熟悉的赑屃石碑。 “哈哈哈!搞这个山谷阵法的人能不能有点创意?”玉青初大笑,指着石碑上的字,念道:“噬引森林。”她催促他绕过后面去,看看这个阵法有什么传说,又是怎样的布阵。 石碑后面,毫无意外的杜撰一个神话传说,然后留下一句故作神秘难解的话。 “噬引森林,以贪念为深者,贪念为根,深者为引。” 玉青初念完,立即抢白道:“这深者,必定是我呀。” 这次,穆令渊不和她抢,淡淡一笑,夸赞:“对,天下最爱财者,你敢称第一,无人敢称第二。” “我是金牛座的牛宝宝。哈哈哈哈!”玉青初狂笑着,仿佛眼前的塔林是用金石垒成的,就等着她一块一块的搬回家呢。 穆令渊轻叹,背着她继续往塔林深处走。 走着走着,他们发现的异象。 石亭子像是一道分界线,跨过石亭子即来到阵法中。不论他们正着走,倒着走,横着走,侧着走,方向终不会改变。 两侧的塔也变了,变成人骨头堆垒而成的七层人骨塔。 仿佛塔林没有尽头,七层人骨塔从少数的十几座,到密密麻麻的数百座。 塔顶都有一颗完整硕大的人头骨,乍一看能吓得人呼吸滞闷、毛骨悚然。 穆令渊背着玉青初悠哉漫步,时不时温柔的询问:“怕不怕?” 玉青初懒洋洋的“哼”一声,在路过一座人骨塔的时候,她屈指弹一下搭建的骨头,嫌弃的说:“骨质舒松,此人生前很缺钙。” 穆令渊听不懂她在吐槽什么,但不影响他的好心情。背着媳妇逛人骨头塔林,若被五国十九州的人知道,一定会多个响亮的名号:魔鬼夫妻。 慢悠悠的走过人骨塔林,终于在玉青初肚子饿得咕咕叫的时候,他们到达噬引森林的阵心 —— 黄金塔。 顾名思义,塔由黄金的人骨搭建而成,塔顶有一颗镶嵌七彩宝石的黄金人头骨镇压着。 玉青初垂涎口水浸湿了穆令渊的后颈,他哭笑不得,提醒:“蛮蛮,擦擦口水,顺便把我的脖子也擦干净点。” “啊?擦什么擦,没空!” 她伸手想摸,可是指尖触碰在黄金塔的时候,竟有灼烧般的刺痛。她立即收回小手,委屈抱怨:“讨厌!只能看不能摸!呜呜呜,金子啊!好多的金子啊!” 穆令渊忍俊不禁,提醒:“蛮蛮,你只看到金子,不嫌弃它们的长相?” 玉青初一本正经的说:“长相丑怎么啦?带回去融了重新打造好看的模样,可以是花鸟鱼虫、亭台楼阁,也可以是俊美公子、西域美人,我想要哪样的不可以?” 穆令渊觉得她的歪理邪论挺有意思,是那么个理儿。 “所以,要搬回去?” 玉青初撇撇小嘴,有点犯难。 第66章 发财喽发财喽 试问,满眼的黄灿灿亮闪闪,谁还在意它的长相美或丑呢。 玉青初跳下去,拆出一根人肋骨黄金,弹指敲击听听声音,兴奋大笑:“实心的。哈哈哈哈,发财喽发财喽。等我们找到他们,把这些东西全部带回去。” 穆令渊失笑问:“带回去做什么?造一座金屋,藏你的美少年?” 玉青初抬起小黑手勾住他骨型优美的下巴,得意的眉飞色舞。 “怎么?你吃醋?” “嗯,吃的特别多。” 穆令渊抓住撩拨他的小黑手亲亲,牵着她漫步在黄金人骨塔林之间,一边走一边问:“段氏给你的嫁妆不够多?我给你的聘礼不够多?你领着流云战团去各个地方剿匪,搜刮回来的钱财不够多?” “多啊。如此算算,我几辈子都花不完呢。” 想到幽州城九鬿皇府的地下金库都被她的金银珠宝填满了,玉青初笑得见牙不见眼,小黑脸都泛着喜悦的红。 穆令渊大手盖在她的头上揉揉,笑问:“那你还起贪念?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忘了‘贪念为根、深者为引’的偈语?” “我没忘。”玉青初随口念道:“噬引森林,以贪念为深者,贪念为根,深者为引。” “既然知道,为何要起贪念?难道你嫌弃我不会赚钱,苦了你的绫罗绸缎,亏了你的美味珍馐。”穆令渊调侃她,“或者,你想藏私房钱,背着我豢养美少年?” 玉青初捧腹大笑,这男人吃起醋来真是要不得。她随口一句喜欢美少年,就成为他永远迈不过去的坎儿? “喂喂喂,男人,你对自己的容貌如此没信心吗?”她踮起脚尖,噘起小嘴,只亲到他的喉结。气恼得她直跺脚,“啊!这个身子好矮!” 穆令渊畅怀大笑,大手托着她的腋窝举起来,主动凑上俊脸。 “来吧,亲!” “嘿嘿嘿,那我不客气喽!” 玉青初舔唇,色痞痞的笑着凑近小嘴巴,张口咬住他的下唇。 穆令渊顿时呼吸一紧,顺势揽她入怀,低头加深这个亲吻。 情不知所以的两人吻得越缠绵,身体也越肆无忌惮起来。他们忘记此处并非安全的地方,或许四周杀机暗藏,只是表面看似平静罢了。 “唔?”一直闭着眼睛的玉青初猛的睁开眼睛,发现四周一片黑暗,她仅能看到黄灿灿亮闪闪的人骨塔。 穆令渊急喘着解开她的裙带,不悦低吼:“专心点!” “穆小九,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玉青初捧着他的下巴,语气有些无奈。 她也想专心点,可惜环境不允许。明明他的脸近在眼前,她却看不清他的五官。她又不是瞎子,凭啥不能看到他为她痴狂迷醉又享受欢愉的神情。 穆令渊睁开眼睛,险些被吓的失去男人的本能。他只觉浑身一阵泛酸,然后……呃!等会儿要换条裤子。 “什么鬼地方?这么黑?” “我曾经以为是梦的地方。” 玉青初观察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条缓缓流淌的金色绸带,弯弯延延像一条小溪。但它如风拂柳、婉转扭摆的曲线,又不是流动的溪水能做到的。 穆令渊什么都看不见,一片黑漆漆的犹如失明。他抱紧她试图站起来,却发现他的身体无法动弹。 “蛮蛮,你能站起来吗?” “我是站着的。” 玉青初心中疑惑,动动双脚确实踩在地上。 “不,我压在你的身上,你躺在地上。”穆令渊单手抱住她,单手摸索着她的四周,是湿冷的杂草地。 难道是她的错觉? 玉青初也伸手摸,却发现她的双手摸不到任何东西。她很轻松的推开他,然后去抓住眼前不断流动的金绸带。 “蛮蛮,你在哪里?” 穆令渊发出惊惧的吼声,似乎很焦迫。 玉青初伸手去抓,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她也急了,眼睛所见皆是金粉闪烁的绸带,引领着她不断往前跑。 “穆小九,闭上眼睛,喊我的名字。别太大声,每隔十个数喊一次。” “好。” 依从她的要求,他心中默数到十,就喊一声“蛮蛮”。 玉青初闭上眼睛静静的听,他的喊声在不断的变换着方位,证明他也在不停的变化着位置。所以,这个阵法启动了,而她和他迷失在暗黑的阵中。 静下心来,脑海中将所学到的知识全部回忆一遍。 空间、时间、物理、化学、哲学、玄学。 玉青初想到队友常常念叨的一句话: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雪兔子啊,我好想你。” 想到一起牺牲的战友,她不禁泪流满面。揉掉眼角的泪珠,睁开眼睛,她错愕的看着前方堆积如山的金子。 “哇!好大的金馒头呀!” 她吞咽口水,一步步走向金山。 忽然,金山发出刺目的白光,照得她双手捂住眼睛。 “蛮蛮!” 穆令渊冲过来抱住她,环视四周的人骨塔。 玉青初放下小手,看到穆令渊英俊的脸,看到金灿灿的人骨塔,看到脚下踩倒的杂草。 “走,我们去挖金馒头。” “蛮蛮,不要胡闹。” “我没有胡闹。也许,挖出金馒头,就是破阵的方法。”玉青初一边劝说,一边拉着他去拆解黄金人骨塔。 “金馒头?” 穆令渊半信半疑,陪着她拆散一座塔,果然在塔腹中取出一个掌巴大的金馒头。这次,他相信她的猜测。 二人合力拆散十座塔,得到十个金馒头。 玉青初捧着金馒头疯癫大笑,贪财的本性暴露无疑。 穆令渊担忧的看她,终于发现她的身体出现了变化。他冲过去一手打掉她捧在掌心的金馒头,想拉住她却被大力的甩开。 “蛮蛮,快丢掉!” “不行!” 玉青初疯癫大叫,用身体狠狠的撞击黄金人骨塔,取出金馒头。 她的大眼睛里露出贪婪的笑意,将金馒头紧紧抱在怀里,嘴里不停的念叨:“我有金馒头,很多很多的金子,我要养兵马,我要给穆小九养很多很多的兵马……哈哈哈!我有金馒头!” 穆令渊再次冲过去夺过金馒头丢在地上,手刀砍昏她便大步往前走。不论前方是什么,他都不能留她在这儿。 “噗!” 玉青初喷出一口黑色的血,颤抖的双手伸向黄金人骨塔,嘴里仍不断的念叨:“金馒头!我的……金馒头!” 穆令渊放下她,用力抓住她的双肩,鹰瞳赤红的悲声质问:“蛮蛮!金馒头,和我的命,你选哪个?” 玉青初混沌不清的脑子里只有“金馒头”,她的嘴念叨着“金馒头”,她的眼睛只看得见“金馒头”。她每一声念叨,黑色的血从嘴巴里喷出。 穆令渊咬牙,将她背在背上。他站定,观察四周,辨别了一个方向。 “噬引森林,如果今日注定要吞噬一个人,那就冲我来啊!” 他背着吐血的她,朝着来时的方向,一步一磕头。 第67章 穆小九,我知道破阵的方法 穆令渊背着玉青初一步一磕头,即使额头流着鲜血、双膝跪出血渍,也没能走出黄金人骨塔林。 光明忽变黑暗,眼前一切刹那间消失。穆令渊大口喘息着,将玉青初慢慢捞回到怀里抱住。他察觉她的体温在极速下降,冷得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 因为她暴露贪婪的本性,那些金馒头成功催化她体内毒素的发作。 毒上加毒,让她的身体更加无法承受毒素侵蚀五脏六腑的疼痛。她不断吐出黑血,身体也开始剧烈抽搐震颤。 穆令渊用力抱住她,好想代替她疼。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到她痛苦的呜咽,触摸到她脸上的泪。 玉青初闭着眼睛,小手指向远方,呢喃:“穆小九,你看那边,有金光。” 穆令渊看不清她的脸,更看不见她所指的方向。他静静的抱住她,耐心等待着光明重新降临。 忽然,玉青初闭着眼睛慢慢的坐起来,双手伸向金光闪烁的方向。 “跟我走。” 她站起来,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向金光的发源地。 穆令渊不敢出声,怕她受到惊吓。他细微观察,发现她每踏出一步,金光的发源地会出现一圈圈的金色水波纹,一波一波扑打着她的脚趾。 “哈哈!好凉哟!” 玉青初闭着眼睛,欣喜大笑。她拉着他并肩而行,让他也脱掉鹿皮靴子感受金色涟漪的凉爽。 穆令渊莞尔,如她所愿。 两人顽皮的踩着金色水波纹,犹如海边散步那般惬意。湿热的脚在冰凉舒爽的金沙里,感受细腻沙粒包裹双脚的柔软。 玉青初拉着穆令渊在金沙滩奔跑,从一个闪烁金光的源头,到另一个闪烁金光的源头。无数金光源头变化着光柱的明暗,渐渐的金光暗淡,金色水波纹消失,金沙滩也变成黑色石砖。 四周恢复光明,耀目的阳光刺得二人睁不眼睛。 穆令渊抱着她躲到一座黄金人骨塔下,避开阳光的照射。 玉青初抱住他,兴奋的说:“穆小九,我知道破阵的方法。” 穆令渊将她托抱起来与自己平视,温声在她耳边问:“你不贪财了?不想把它们搬回家去?” “别小瞧人好不好?!”玉青初嘟唇娇嗔,勾住他的脖子,辩解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贪财,可是我爱干净不亏心的钱。这些黄金,鬼知道它是哪个混账王八蛋搜刮民脂民膏,造出这么一大片的黄金塔林呢。” 听她一本正经、理直气壮的为自己辩白,穆令渊啼笑皆非。 “好吧,姑且相信你。”穆令渊放下她,长臂揽在她的小腰上,问:“你猜到的破阵方法是什么?” 玉青初纠正:“不是猜到,是我、知、道。” 她看看天空,计算光明与黑暗的交替时长,拉着他来说悄悄话。 穆令渊不明白她什么要小声说,难道她发现这个地方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我们来计划一下。”玉青初大眼睛贼兮兮的观察四周,附在他耳边小声说:“每次黑暗的时候,你抱住我不要动,不论我说什么都不必理睬。等到光明的时候我们分头行动,拆塔取金馒头。动作要快,拆得越多越好。” “你要把金馒头全部带回去?” 穆令渊斜睨她,心道:这贪财的小丫头,还是舍不得嘛。 玉青初大眼睛圆睁,气呼呼捶他一拳头,“你嘴上说相信我,其实心里怀疑我,对不对?” “嗯,有点。”穆令渊诚实的承认,见她气恼的又要捶他,连忙抱住她求饶:“好好好,我有错我有错,女侠饶命!” “哼!我不要当女侠。”玉青初气不过,还是捶他一拳,“我要当女土匪,把这里洗劫一空。” “好。你当女土匪,我当你的帮手。” 穆令渊咧嘴笑,讨好意味明显。可惜人家不领情,免不得被一轮小拳拳家暴。 当黑暗降临,如她所说,他紧紧抱住她。不论她吵嚷吼骂,或者拳脚相加。或者,她一边吐血一边糊说八道,他都不曾放手过。 这一次的黑暗极为漫长,长到玉青初骂得没力气,倒在穆令渊的怀里。 当恢复光明,玉青初累的有气无力,只能躺在干燥的杂草丛上,指挥他去拆掉黄金人骨塔,取出金馒头。 奇迹在这个时刻发生了。 穆令渊拆塔的时候很轻松,但藏在塔腹的金馒头像虚幻的影子,在他的指尖浮动。无论他如何抓取,金馒头都没有实体的形状。 但是,当她伸手抓金馒头的时候,金馒头就乖乖的变成实体,让她捧在双手中。 玉青初猜想这个阵法一定是专门为她设计的。她无比骄傲,手捧金馒头,扭摆着小腰走出狐媚女妖精的步伐,炫耀的问他。 “为什么我能抓到,你不能?” “因为你贪财。” 穆令渊无需思考的直白回答,唯一能解释得通的只有这个理由。 玉青初娇哼,把金馒头丢到他的手上。 穆令渊诧异道:“它,我可以摸到它?” “可能你也开始贪财了。” 穆令渊无语,默认她的说法。好吧,他确实看这些金馒头很顺眼,有一点点想运回家的企图。 这次,穆令渊负责拆塔,玉青初负责抓取金馒头。 在取出第一百七十七个金馒头,经历过十五次黑暗与光明的交替,玉青初发出感慨:“有句话说得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哈哈哈哈!” 穆令渊拆掉最后一座黄金人骨塔,发现这座地处中心最大的七层塔,塔腹中有很多金馒头。但是……黑暗再次来临…… 玉青初只觉一道旋风罩住自己,然后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看到很多的金馒头发出耀目的光。 金光照亮黑暗,她能看到穆令渊的俊脸,能看到满地拆散的黄金人骨头,能看到金绸带弯弯曲曲延伸向塔林更深处。 这一次,光明来得很快,短暂到她未看清塔林深处有什么。 穆令渊抱住她担忧的问:“蛮蛮,你还好吗?” “我能在黑暗中看到很多东西,我也能看到你。”玉青初欣喜,拉着他走到最大的那座塔,取出二十二个金馒头。 一百九十九个金馒头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金山。 穆令深和玉青初累的瘫倒在杂草上,依偎着休息一会儿。 “我们找到他们,再将这些金馒头运回悬崖下。” 怕她舍不得,他给出比较可行的建议。 玉青初倚在他怀里昏昏欲睡,喃喃的说:“我们先睡会儿补充体力,等一下你会很累……我也会很累……” 听她小声呼噜,穆令渊顿觉倦意席来。 黑暗降临,却没有影响到他们。 背后的金馒头堆忽明忽暗的闪烁光芒。光如流动的金雾,慢慢笼罩相拥而眠的男女,为他们的身上镀一层朦胧柔美的金光。 黑暗与光明的交替时间越来越短暂,黑暗慢慢被光明取代。阳光所照之处,皆是宁静安然。 玉青初伸个懒腰,眯缝眼睛一眼,险些吓得心脏从嘴巴里跳出来。 “妈耶!塔……塔,啥时候重新堆起来的?” 穆令渊惊醒,身体反应极快的抱紧她。 第68章 这里,我们应该不会再来了 拆塌的黄金人骨塔原本七零八落的散乱在杂草地上,谁知经过几次的黑暗与光明交替之后,青石台基上一座座灰瓦白石玉的七层宝塔赫然入目。 玉青初惊慌的四下观察,小声问:“是不是有人趁着我们睡觉的时候跑来建塔?” 穆令渊哭笑不得,反问:“建造如此多的七层宝塔,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难道我们沉睡了一百年吗?” 玉青初大笑,得意的说:“看来,我猜想的破阵方法是对的。” 穆令渊一头雾水。 玉青初拉起他,先做个舒展身体的健体操,再分配工作。 “等会儿,你把金馒头全部捶成粉末,我去寻找泉水。” “我陪你去。” 穆令渊牵着她的手,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 玉青初顿觉暖心,抓着他来亲亲。 穆令渊微挑剑眉,像抱小孩似的抱起她,凑过俊脸,“亲吧。” “哈哈哈!我反悔了。”玉青初撇开他的脸,歪脑袋咬一口他的喉结,“我喜欢亲这里。” 穆令渊咬牙,在她耳边低语:“等回家后看我怎么收拾你,求饶也没用!” “略略略,我知道,求饶的人是小狗。” 玉青初很嘚瑟的怪调笑声,他又气又笑。可是此处不宜“做游戏”,只能等到天时地利人和,再做点生娃的事情。 “那是什么?” “地热泉。” 玉青初望向前方冒着白烟的泉池,把自己的水囊倒空,准备灌满热泉水。 穆令渊疑惑,这热泉水能做什么? 待走近之后才发现,热泉水呈青竹色,翻涌着沸腾的水泡。飞溅到岸边的水花瞬间结成绿水晶,一颗颗堆砌成漂亮的绿水晶围栏。 玉青初一脸惋惜,小声咕哝:“真是鬼精鬼精的阵法,明知道我贪财,偏要搞出如此漂亮又价值不菲的小可爱。”她跪在地上,双手捧起许多小小的不规则形状的绿水晶,感叹:“好可惜哟,都是阵法中造出来的假东西。” 穆令渊蹲在她的身边,问:“幽州城的地下银库里,有五百多箱子各色水晶石,也不见你如此喜爱过?” “那是咱们家的东西,这是别人家的东西,能一样吗?” 玉青初娇嗔,丢下手捧的绿水晶扒拉扒拉,捡出最大颗的放到一边儿,捡出形状好看的放到一边儿,捡出颜色最深的放到一边儿…… 穆令渊摇头叹气,主动拿水囊去灌热泉水。等他灌满水囊,回来发现她已经捡满七八个钱袋子。 “要带回去吗?” “有大用处的。” 玉青初把鼓鼓的钱袋子抱在怀里,看到他提着两个水囊,有点心疼,“水囊放过热泉水,就不能用了。”她想想,又安慰说:“没关系,我的野外生存技能很好。” 穆令渊抿唇偷笑,心想每次寻找吃吃喝喝的人都是他,她担心个什么劲儿?她以前的野外生存技能确实好,只是和他在一起之后无用武之地。 回程的路途似乎暂短了,仅仅半个时辰就返回塔林。 玉青初指挥他把金馒头捶成粉末,然后她用热泉水将粉末搅和成微稠的金漆。 用贴身小亵衣的棉纱制成尖头小毛笔,沾着金漆为每一座七层宝塔描金边儿、绘金纹,再将钱袋子里收集的绿水晶做装饰。 穆令渊发现他的内力有提升,轻轻松松的一拳能砸碎金馒头,不必费力气的一掌能将金碎块碾压成齑粉。 之前在混沌石窟与傀儡血战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内力有所提升,每一次出招的拳风和掌力都有精进。 现在他的内力又提升一层,似乎有突破功法节点的机会。 “哎哟?不错啊!拳头很粗暴,手掌也挺厉害。”玉青初单手托着一片灰瓦来收金粉,对他竖起大拇指夸赞。 穆令渊笑而不语,一拳又捶碎金馒头,有点小骄傲的看她。她立即回以热烈的掌声,并且极为直白的赞美。 “好啦,快去忙吧,我们也好些离开这儿。”穆令渊倾身亲亲她的小黑脸蛋,为她擦掉额头沾染的金粉。 玉青初叮嘱他,“别太累啊,要劳逸结合。”动手打扫完金粉,趁他又想亲过来的时候赶忙逃跑。 整座塔林在阳光照射下金光闪闪,绿水晶散发冰亮的华彩。七层宝塔的灰瓦描绘金色水波纹,其间点缀绿水晶。塔身写满梵文《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金字在光照下绽放七彩光。 玉青初一边念偈语,一边描金纹、写经文。 穆令渊将所有的金馒头碾压成金粉,提来帮她搅和成金漆。 “心诚则灵,福泽至深。”玉青初一边写梵文,一边喃喃自语:“法本从心生,还是从心灭。生灭尽由谁,请君自辨别。” 穆令渊站在塔下,仰头望她,问:“你在自言自语的说什么呢?” “没什么,我想到了乌巢禅师。” 玉青初描绘完一层塔檐,继续往下一层飞落。现在她能熟练的运用轻功,自由的飞上飞下。 穆令渊好奇道:“乌巢禅师是谁?五国十九州,只有一位云游四方的虚若大师。” 玉青初绘完一座七层宝塔,飞身跃下,说:“古话本里记载的一位乌巢禅师在浮屠山修行。传说,他曾是上古天庭至尊东皇太一之子,本体为三足金乌,亦是后裔射九日留下的那一位幸运者。” 穆令渊听她如是说着,反复回味那句偈语。即使有些感悟,却不明白她为什么想到这位禅师。 玉青初笑说:“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她沾了他端在手里灰瓦的金漆,飞身跃上旁边的七层宝塔,认真专注的描绘金色水波纹。 细思偈语,穆令渊爽朗大笑。 因为塔林,她有感而发。 因为她所说的,他有所感悟。 众生平等,心中灵山,佛在心中,在哪里修行都是一样的。 黑暗不再降临,光明更显漫长,让人无法辨别时间。 忙忙碌碌的将百余座七层宝塔重塑金纹,疲惫的二人再次相拥而眠。 天空中的太阳缓缓偏西,慢慢落在山脊的后面。不知不觉,暗夜有了鸟啼,有了虫鸣,有了夜鸮扑腾翅膀飞过的躁动声。 穆令渊醒来,发现他们睡在石亭子里。他倚着石龟壳,她半躺在他的腿上。 “蛮蛮,醒醒!” “穆小九,阵法破了?”玉青初迷迷糊糊的问,一头歪倒在他的怀里,吱唔着央求:“让我多睡一会儿,好累哟!” 穆令渊心疼的亲亲她的小黑脸蛋,抱起她走出石亭子,回头望一眼塔林深处泛着绿光。 曾经遍地的杂草被清理干净,雨过天晴之后盛放多彩的野花。塔林之间有许多鸟雀在追逐欢舞,偶有鸟儿落在塔顶休憩。 “这里,我们应该不会再来了。” 第69章 夏天呀,你的宝贝香炉丢啦 离开噬引森林,穆令渊背着熟睡的玉青初寻找到一个山洞,发现山洞里有篝火的灰烬,还有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紫铜香炉。 “夏天呀,你的宝贝香炉丢啦。” 玉青初跳下他的背,直冲过去捧起香炉吹吹落满的灰尘,一脸痛心的责备:“这紫铜香炉很贵的,当初花掉我三百两银子呢。夏天说喜欢,我当时买下它的时候可肉疼着呢。” “那三百两银子,回家来妙棠便补给你了。”穆令渊无情的揭穿她,笑说:“当时你高兴的咬银锭子,说自己一点没心疼。现在又来抱怨花钱多是什么意思?要我也补给你三百两银子?” “你敢补,我就敢收。”玉青初大眼睛瞪圆,举起紫铜香炉,皱巴着小黑脸,说:“我是怪夏天太粗心的意思啦。她呀,和我一样没个耐性。收拾东西总爱丢三落四的,还死不承认自己粗心。” 穆令渊抢来紫铜香炉,揭开盖子一看,笑脸立即变怒容。 侍女夏天很喜欢这个紫铜香炉,所以从未使用过,炉中应该很干净的。 但此时,炉子里有一条蜈蚣尸体,早已腐烂化作一条肉干。而蜈蚣肉干的下面是一张符咒,符咒上面写着“段满满永无轮回”的血字。 玉青初凑过来歪头看,发现血字很眼熟。她曾经在段家祖父的信匣中看到相似的字,只是不知道写字的人是谁。 “这不是夏天的字,是郁太妃的字。” 穆令渊将符咒抽出来,倒掉蜈蚣肉干,阖上香炉盖子。 玉青初夺过紫铜香炉抱在怀里,说:“等见到夏天,我们好好问问她。” “可。” 穆令渊对夏天起了怀疑,但不会立即判定她是细作。 如果是以前,他相信夏天不会背叛。但古骨谷里生死难料、人性易变,冯力、鲁敕和周家三个少年都背叛了流云战团。进入古骨谷,才真正明白“世事难料”的含义。 “咕噜噜~~~咕噜噜~~~” 肚子饿的吵起来,玉青初嘿嘿傻笑盯着他。 “好,我去猎。” 穆令渊无奈,叮嘱她留在山洞里休息,不准出去冒险。 玉青初乖顺答应,待他走后立即抱着紫铜香炉在山洞闲逛。她穿过一条潮冷的穴道,到达一间极小的洞穴里。 “咦?有银子吗?” 她看到石壁上发出闪闪的白光,拔出匕首去挖,发现石壁缝隙在松动,似乎是人为堵上去的。她放下紫铜香炉,双手握匕首慢慢撬动缝隙。 穆令渊回来发现她不在,急的在山洞口转悠两回。回来时,发现地上有湿泥鞋印,寻着鞋印往山洞深处走,果然看到她在挖掘石壁。 “你在做什么?” 他悄悄钻过小洞口,站到她的身后。 “啊!”玉青初尖叫,回头看到是他,垮下小黑脸责怪:“吓我一跳!你讨厌!” 穆令渊低笑不语,看到石壁缝隙被撬开好大一块,藏在里面的东西露出一角银色。 玉青初指指那银色,欣喜道:“是银子耶。” “财迷!”穆令渊大手盖在她的头上,另一手握成拳头“哐”的捶打。仅仅一下,石壁崩裂,里面的银盒子滚落出来。 玉青初抱住银盒子,竖起大拇指夸赞:“好拳法!好有力!” 穆令渊微挑剑眉,唇压在她的耳边沉声撩拨,“我的另一个地方更有力,要不要试试?” 玉青初暗骂色胚。就这破地方你还好意思撩人? “不试,我怕自己受不住。” 推开欺压过来的胸膛,她灰溜溜的逃出去,迫不及待的打开银盒子。 穆令渊追出来,在看到银盒子里的东西时,撩拨起来的情欲之火瞬间浇灭了。 “郁太妃!” 他怒极,一掌打翻银盒子,将她揽入怀里紧紧抱住,咬牙切齿的说:“等我们回去,我必将亲手结束了她!” “我与她无仇无恨,她为什么要害我?” 玉青初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郁太妃,这一张又一张的血字灵符,每一张都是诅咒段满满永无轮回。 “仔细想来这灵符应该是假的,否则我不会重生。”她拾起银盒子里的血字灵符,叹说:“唉!不知道哪位老道仙骗了郁太妃。” 她朝山洞外抱拳礼,跪拜叩首,口中念念有词:“无量天尊!多谢道仙相助,骗过那老太婆,佑小女重生归来。” 穆令渊扶她起来,收走两张灵符揣进怀里。若有诅咒,尽管应验到他的身上。 玉青初也不与他计较,继续在山洞闲逛。看到他亦步亦趋着跟着,她摸摸肚子委屈的说:“穆小九,我饿!” “马上烤。”穆令渊立即跑到前面的山洞,准备宰野鸡烤起来,又将采来的野果洗干净,继续跟在她的身后投喂。 逛到第三个山洞,玉青初盘坐在洞中央打坐,静心冥想。渐渐的,她听到山洞里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有溪河流动的声音,有人走路的声音。 她猛然睁眼,看到石壁上有一条游走的金线,弯弯延延的像一条小蛇在爬行。她站起来握住匕首慢慢走过去,跟着金线流动的走向,来到第四个极其隐蔽的小山洞。 她吹燃火折子,向小山洞里探头看看,欣喜大叫:“哇!铁矿石?穆小九,这里有一个铁矿石山洞,很多的铁矿石呢。” 小山洞里摆放整齐的黑红色石头,在火折子的光照下泛出微微锈红色。 玉青初站在洞口大声喊:“穆小九快来看啊,有铁矿石!” 远在大山洞里专注的烤野鸡,穆令渊根本没听到她的喊声。 等待许久不见他来,玉青初担忧他出事,急匆匆赶回大山洞,见他已经将野鸡架在篝火上烤,一副很厨艺老练的模样。 “穆小九,我刚刚喊你,没听到吗?” “嗯。”穆令渊擦净双手,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吹吹凉,“先来喝口汤。” 见到吃的,立即把铁矿石的事情抛诸脑后,她捧着碗吸溜吸溜的喝,夸赞:“你的厨艺越来越好啦。等回到幽州城的家里,你也要天天烹煮好吃的给我。” “好。” 穆令渊也端来一碗鱼汤坐在她的身边,仔细挑起汤里的鱼刺。 玉青初瞥了他,不怀好意的邪笑起来。 “笑的真丑!”穆令渊将挑去鱼刺的汤碗换给她,学着她的样子斜瞥了一眼,故作不在意的问:“你喊我做什么?” “嗷呜!真是忘了。”玉青初一拍额头,抓住他的手腕兴奋说:“我寻到一个小山洞,里面有铁矿石。我们可以运回去打造兵器和铠甲。很多很多的铁矿石,足够打造一万副铠甲的用量。” 穆令渊却露出怀疑的神情,凑近俊脸观察她的眼睛,沉声提醒:“蛮蛮,你有没有发现从噬引森林出来之后,你的眼睛变得很奇怪。” “哪里奇怪啦?变丑了吗?” 玉青初紧张起来。现在她是脸黑颜丑,唯一优点只有大眼睛。如果眼睛也变丑了,她还剩下什么? 穆令渊放下汤碗,大手盖在她的头,柔声安抚:“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没有发现,你能看到我无法看到的东西吗?” 玉青初愕然,大眼睛从他的头到他的脚,视线终定在他的身下。 “哈哈哈哈!穆小九,你竟然在亵裤上绣我的名字?哈哈哈,还用了金线……呃——?我的眼睛……?” 穆令渊颌首。 第70章 获得一个金手指竟然没啥用处 玉青初拉着穆令渊在山洞迷宫里一个一个的看,每当她看到石壁上矿物流动的曲线游走时,他摇头表示自己没看到。 待回到大山洞,静下心来回忆经历过的种种异象,玉青初发现她拥有了第一个金手指,能看到金属矿物的眼睛。 “穆小九,你把这些东西藏起来。” 玉青眼丢下自己的匕首、金银币、玉石首饰,然后跑到相邻的山洞里。 穆令渊失笑,默默将东西藏起来,然后唤她:“出来吧。” 玉青初哒哒哒的跑出来,一眼看穿他藏在身上的两枚金币。不仅看到金灿灿的光,还有形状。 “你的衣襟里有两枚金币,腋下有一颗玄铁三星镖。” “猜对了。”穆令渊取出两枚金币和一枚三星镖,放在掌心。 玉青初噘嘴,指指自己的一对大眼睛,傲娇的纠正他,“我不是猜的,是亲眼所见。我的超能力很强大的。” 穆令渊连连点头,“对对对,你亲、眼、所、见。” “嘿!”玉青初憨笑,背着小手在山洞里走一圈。故作随意的指指山洞口的杂草丛,“我的一把匕首,藏在这里。” 又指向洞口上方一个裂缝,“里面有一枚银币。” 转转悠悠来到山洞最潮湿的地方,她摸摸石壁,屈指敲敲,赞叹:“这个地方藏得好,两枚金币,一把匕首。” “是。”穆令渊跟在她的身后,取回藏起来的东西。 玉青初闲庭信步,大眼睛扫视山洞的各个角落,将穆令渊藏起来的东西全部找出来。 “还差什么?” “玉饰。” 穆令渊摊开双掌给她看,金属打造的东西全部找出来,唯有一对玉戒没有找到。 玉青初再次巡视山洞的各个角落,最终…… “看来我的眼睛只看得到金属。” “已经很好啦。” 穆令渊走到篝火边,从未烤的野兔子肚子里取出绢帕包裹的一对玉戒。 “穆小九,我的新技似乎没啥用处。”玉青初有点泄气,拉他坐来身边一起吃烤野鸡肉。 穆令渊亲亲她的额头,“没关系。我们当它不存在就好。” “对,当它不在存。”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获得一个金手指竟然没啥用处,嘴里的烤鸡肉瞬间不香了,玉青初味同嚼蜡。 穆令渊安慰几句,鼓励她期待下一个阵法。 玉青初重燃斗志,吃饱喝足之后,反过来催促他。 二人收拾完山洞里的东西,重新踏上寻找流云战团之路。这次,他们又调转方向,朝着古骨谷的中心地带出发。 玉青初总觉得冯力死前指的那个方向是错的,或许流云战团临时改变主意呢? 从噬引森林到古骨谷中心地带的路比之前更加困难,要连翻七座大山,还要穿过一片沙漠。 玉青初和穆令渊对荒漠并不陌生,她是第一世的时候在沙漠演习过,他是常年领兵征战。 所以两人极有生存经验的人,翻过七座大山之后,开始计划穿越沙漠。 在大山与沙漠交界的地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们不知不觉的陷入一个新的阵法:淼焱地狱。 山林危险,足够小心谨慎之下,依然能平安到达目的地。 沙漠危险,不仅需要谨慎,还需要勇气。即使两者皆拥有,活着穿越沙漠的成功率仅有一半。 在大山与沙漠交界的地方,有一个水与火交融的地狱。一半是炙热的火,一半是寒冷的水,相生相克、相融相斥。 玉青初和穆令渊走入峡谷缝隙,迎面感受到火熔岩的炽热,膝盖之下泡在冰冷刺骨的水里。 继续往前走,进入一个暗黑山洞,四面湿漉漉的有水流发出急促的叮咚声。 “那边。” 玉青初能看到水中的金属矿物,或许顺着水的流向能够走出这一片峡谷。 穆令渊所视皆黑暗,除了她的引导,更多时候凭借敏锐听力来辨别方向和危机。 顺着水流的方向又走过十里路,前方峡谷石壁变窄,勉强通过一人。 穆令渊凭听力辨别四周的声响,确定安全之后,他率先穿过峡谷,再次确认安全才准许她走过来。 他这般细心呵护,玉青初觉得很暖心。想想以前他总是不冷不热的对待她,现在这般亲力亲为的保护她,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也换芯子了。 走过十里峡谷,又翻过一座小山丘。 玉青初拉住穆令渊,止步于山丘脚下的一片竹林。 “怎么?” 穆令渊疑惑,看向前方竹林里有一间草屋,木门微微敞开。 玉青初环视四周,谨慎的捡起一颗石子砸向草屋的木门。 等待许久,不见木门内有人走出。 “你在害怕?” 穆令渊察觉到她在紧张,握在手里的小黑手湿冷湿冷的。 玉青初长舒气,拉着他就地坐下来,指向草屋,说:“这三年里,我成为一个游荡在黑暗中的孤魂野鬼。唯一能住的地方,就是那样的一间草屋。每天我回来的时候,都会用石头砸一下木门,然后看到很多长相凶恶丑陋的恶鬼嗷嗷叫着走出来。” “他们会吃掉你吗?”穆令渊不曾想她有那般的经历。 玉青初摇头,笑眯眯的说:“他们很凶残,只吃人。” 穆令渊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她笑得这般云淡风清,他疼的蚀骨噬心。 “三年前你率九幽军出征荒漠,与苍北一战。出发的第三天我收到燕京城的圣召密令,要我亲自率领流云战团入京聆训。若我不遵,段氏全族不保。” 玉青初歪头枕在他的大腿上,语气轻松的仿佛在诉说别人的往事。 “我知道此去燕京城必死无疑,所以匆忙之下留了两封书信,一封留给你,一封留给季妙棠。”她抹去泪水,哽咽说:“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即使成为段家最珍爱的小女儿,我依然想回到属于我的时代。所以我选择嫁给你,想着与你做假夫妻。待我回到我的世界,你不会像段氏家人那般痛苦。” 穆令渊低头亲吻她的脸,一滴泪落在她的耳鬓,嗓音沙哑:“对不起,我不该隐瞒对你的感情,让你误以为我……” “是我该说对不起,明知道去燕京城送死,还是不顾一切的去了。”玉青初摇头,翻身躺在他的大腿上,为他擦去泪水。 穆令渊亲吻她的额头、眼睛、鼻子、唇…… 这个吻漫长而温柔,倾尽他所有的愧疚和爱意。若他知道自己前一天走,她后一天就落入圈套,他是如何都不会离开她的。 玉青初捧着他的脸,懊悔的哭起来。如果她知道死后,他会那么痛苦和自责,她会放弃回到那个时代,安心的留在这里和他共度余生。 穆令渊陪她一起哭,沉浸在彼此的悔恨之中。 第71章 这里名为淼焱地狱 竹林外面冰火两重天,草屋里难得干燥清爽。 玉青初和穆令渊依偎在一起闲聊往事。听她讲述那些他不曾知道的燕京城秘闻,他庆幸自己冒着与天下为敌的风险,逼迫皇帝举办一场招魂仪式。冥冥之中,也算是助她重生为人。 玉青初并不觉得是招魂仪式的功劳,笑叹老天爷看她不顺眼,可能认为她辜负了他的感情,心疼他那般虐待惩罚自己,所以格外开恩赏她一个重生的机缘。 谈天论地,终究是一个“命”字,让他们能够再续前缘,弥补遗憾。 一夜闲谈直到天明,玉青初率先撑不住睡了,穆令渊则浅眠多梦。 梦里的他唤着妻子的名字,疯狂寻找妻子的踪迹。而段满满和玉青初的脸不停变化着,他迷茫无措,不知该去追谁。 “蛮蛮!” 穆令渊梦中惊醒,发现身边是空的。他急迫的跑出草屋,看到玉青初蹲在一块墨色大石头下面,仰望石头上雕刻的小字。 “蛮蛮。” “我在呢。” 玉青初回首见他满面冷汗,猜想他定是怕她出事。她笑盈盈的走来,伸手握住他的大手,“这里名为淼焱地狱。山上是火,山下是水,名不虚传。” 穆令渊嘲讽:“地狱?呵,难道这里是地狱中的天堂吗?” 他望向竹外的峡谷,两侧山壁高耸入云,仅留一线峡谷到达竹林。 不过峡谷,不见竹林。 玉青初指向南侧高山石壁的刻字,悠悠念道:“骨肉入泥深千尺,地狱不见百丈渊。足下三寸血印子,水火炼狱见青天。” 穆令渊剑眉微蹙,揽她飞出竹林,落在峡谷的窄道上。 玉青初抚额,无奈道:“你在故作惊弓之鸟来迷惑敌人吗?” “那四句提醒,你该看出来的。”穆令渊单手圈住她的腰,另一手在石壁上摸寻。 玉青初长叹,真是脑壳疼啊。 “我们一定能找到破阵方法的,但是你不能把我当成弱不禁风的小孩子,我有能力保护自己。” “不,你不能。” 穆令渊霸道的不给她任何脱离他保护的机会。看到“骨肉入泥”就心烦气躁,何况她昨夜讲述三年来的生活,简直在用刀子剜他的心,教他如何不心疼她呢。 没有商量的余地,玉青初退而求其次,“我们一个在这边找,一个在那边找。我不会离开你的视线,好不好?” “可。” 一夜未有任何变化,穆令渊也焦急。既然她做出妥协,他也愿退一步。 二人分工行动,寻找破阵的机关。 因为对蛇的恐惧,玉青初对细微声音的敏锐度提高很多,许多微可不闻的声音都能引起她的注意。她闭上眼睛仔细聆听,排除重复听到的声音,寻找单一的声音。 穆令渊则站在石壁之下,凭借内力与外界的对冲波动来辨别。 二人各有各的方法,但排除声音是最有效的一种。 穆令渊察觉到石壁之上有异动,当他回头唤玉青初时,发现她已经被青藤缠住脖子,她挣扎着无法开口。 “蛮蛮!” 他抬手射出一枚玄铁三星镖,割断了青藤。 玉青初从石壁半空坠下,堪堪落在他的怀里。 “咳咳咳,好险啊。呼——呼——我差点被勒死。”她搓揉着喉咙,大口吸气。想到刚刚发生的意外,真是后怕呢。 穆令渊抱她返回竹林,为她敷上浸过冰水的帕子。 玉青初抓着枯死的青藤研究,疑惑说:“和悬崖上的青藤不一样呀。你瞧,这根青藤没有刺。” 穆令渊忙着为她的喉咙冰敷缓解勒出的深紫痕迹,默默的听她喋喋不休的分析青藤的区别。 “穆小九,等会儿我们再出去探探。”玉青初觉得青藤和傀儡不同,只要避闪青藤的缠绕,就能找到破阵的方法。 穆令渊不想她再冒险,抬手劈昏她,抱回草屋里去。 独自返回峡谷,开始清理石壁盘缠错乱的青藤。 穆令渊攀着石壁到达半山腰,借助山火将枯藤引燃,再一路滑下峡谷,将缠绕的青藤点燃。 数次之后,他发现枯萎的青藤被火燃烧之后竟然在根部生出嫩绿的芽儿。挂在石壁上的青藤会慢慢靠笼嫩绿的芽儿,保护它慢慢长大。 “好神奇呀!” 不知她何时站在他的身后,仰望那棵被很好保护的青藤幼芽儿。就像初生的小婴儿被父母家人保护着、宠爱着。 “你醒了?”穆令渊错愕,略显尴尬的问:“后颈疼吗?” 玉青初冷着小黑脸赏他一个霸气的白眼,反问:“你说呢?” 穆令渊抿唇偷笑,揽过小腰企图亲亲来哄她消消气。可惜,人家不理他的“委屈求全”,直接推开他的嘴巴,附带一句:“一边儿玩去!” “蛮蛮!” 他蹭到她身边捂着下巴装可怜,反被她一声哂笑吓得远离三尺。 玉青初回身给他一对小拇指,噘嘴嫌弃道:“讨好卖乖的能力不足,差评!” 穆令渊绷不住了大笑,反问:“喜欢讨好你的男人?” “谁不喜欢乖巧懂事的?”玉青初歪头打量他,“像你这样的男人,一辈子都做不到。” “所以我才入得你的心,刘恒启就不行。” 穆令渊颇为骄傲,想当年她嫁给他的时候,可是顶着皇圣赐婚的压力。 玉青初大笑,连连点头:“对对对,刘恒启那个舔狗,我确实看不上眼。”她倚靠在他的身上,手指顶在他的下巴,“自信的男人最迷人啦,我喜欢。” “这话,我爱听。” 穆令渊长臂交叠圈住她,低头吻上软嫩的唇。 玉青初闭上眼睛,任由他的唇不断欺压掠夺,渐渐醉心于深吻中无可自拔。 “蛮蛮,我们回草屋里……”穆令渊抱起沉醉在吻中的她,迫切的想返回竹林草屋。他以唇轻点她的鼻尖,嗓音沙哑诱惑,“我想……要……嘶——” “咳!” 玉青初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从他的怀中飞上半空。 穆令渊惊慌大叫“蛮蛮”,但他的腰上缠着十几根青藤,困在囹圄中寸步难行。 同样被十几根青藤缠住的玉青初不断吐出黑血,五脏六腑都拧紧似的疼。她睁开眼睛想看清楚,却视线模糊的仅能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在做困兽之斗。 “穆小九,别挣扎。它们是活的,越折腾越紧……咳!咳!” 呼吸都疼的,玉青初狂咳着不断吐出黑血。缠住身体的青藤越来越紧,勒得她窒息眩晕。 穆令渊心急的望向荡在半空的她,几次以内力冲破青藤都失败了。 “蛮蛮,别怕,我绝不会放弃!” 他再次绷紧身体,双手抓住两条青藤,以力量撕扯着它们。 第72章 原来,我的血可以吸引它们 峡谷石壁不断有青藤生出,青藤如蛇般滑溜溜的弯曲爬行,互相勾缠着往中心游走。 青藤交织成两张重合的大网将玉青初编入其中,迫使她四肢舒展呈“大”字形,身体夹在两层青藤网中无法动作。 山脚下的青藤更加贪婪,也更加聪明。 在穆令渊拼蛮力撕碎七根青藤之后,它们缠绕着彼此变成粗如树干的大绳子,从他的头顶开始纵横交织成一张大网,兜头罩住他。 穆令渊身陷其中举步维艰,又迫切想救出悬在半空的玉青初。 他再次拼蛮力,企图扯断粗壮结实的青藤网。但青藤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无数新嫩柔软的青藤从石壁上快速爬行下来,缠绕填补大网的空隙。 “该死!” 穆令渊愤怒咒骂,暗道:这些青藤比蛇群更加狡猾。 他的双手被新嫩柔软的青藤缠绕,尚可轻松扯断。缠在腰上,腹背夹击的粗壮老青藤最难对付。双腿缠绕的老青藤最有韧劲儿,它们又互相缠绕极为稳固。 半空中,玉青初被青藤网勒得小黑脸出现浮肿的样子,她想着既然逃不掉就等死好了,随之她放弃挣扎,俨然一条死鱼在网中。 这种感觉和三年前等待车裂的时候差不多,一个是身体撕扯的疼,一个是束缚窒息的痛。 唯一的区别是心情。那时候她一心求死想回到属于她的那个时代;现在她一心向生,希望幸运之神降临。 “蛮蛮?” 下面传来穆令渊的惊慌大叫。 玉青初的头不能动,只能大声安抚他:“我没事!我还活着!” 穆令渊用力撕扯着青藤,大手磨破出血也无所察觉。 刚刚他与青藤缠斗的时候,发现青藤的力量在一瞬间的减弱。他以为她死了,所以青藤有感应。幸好,幸好他猜错了。 因为说话,玉青初稍稍动了一下,青藤网立即收紧,勒得她肋骨疼。她调整呼吸,让身体重新慢慢舒展,肌肉放松无力。 青藤网随着她呼吸时身体的起伏,渐渐松动。 玉青初感觉缠在身上的青藤松动许多,束缚的双手能微微弯曲。她心中默念十个数,感受两条胳膊缠绕的青藤松紧度。 十,九,八,……三,二…… “一!” 她一声高音,双臂回收到腰侧,在青藤极速收紧的同时拔出匕首斩断最近的几根粗藤。伤彼之时,必有自伤。 她的黑紫色血液延着青藤的粗茎顺流而下,让每一根青藤都贪婪狂饮。青藤网躁动起来,不停的收紧再收紧,仿佛要挤出她身体里所有的血液来满足它们的饥渴。 玉青初又在大腿上划了一刀,让更多的黑色血液流出,来满足青藤们的渴望。 同时,缠在穆令渊身上的粗壮青藤更加紧密的缠绕在一起,不管他撕断几根老青藤,立即有双倍的新藤交织填补空隙。 循环往复,新藤缠绕旧藤,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的缠成一座囚笼。 半空的血腥味弥漫在湿冷的空气中,缠在穆令渊身上的粗壮青藤开始躁动不安,它们与不断爬行过来的新藤撞在一起,互相交缠着对方。 那些青藤受到血液的诱惑,在遇到新藤们的阻碍时,竟丝毫不顾同类的情谊,展开无情的绞杀。 新嫩柔软的青藤哪里是老青藤的对手?它们很快被老青藤吞噬,变得一缕缕青丝垂搭在同伴的身上。 半空中血腥味越来越浓烈,食饮过玉青初的黑色血液之后,青藤们渐渐枯萎,变成石壁的一条灰烬痕迹,风吹过就散了。 玉青初终于能够在青藤网上坐起来,俯视下方的穆令渊。 此时,缠在他身上的嫩绿新藤占据主导,而粗壮的老藤已经急迫的攀延着石壁,往她的这边爬行。 “原来,我的血可以吸引它们。” 玉青初拿匕首又划出几道伤口,让黑色血液浸染了青藤网。更多的黑色血液滴落到缠绕在穆令渊身上的青藤上,青藤发出灼烧的“咝咝”声音,霎时化作灰烬。 “蛮蛮不要!” 穆令渊撕裂开身上的新藤,看到她在用自己的血液喂养青藤,然后青藤枯萎化作灰烬。他灵光一现,抽出藏在腰带里的软剑在胳膊上连划数刀。 同样的黑色血液从他的伤口处流出,浸染了新青藤,激起一团白烟气,在湿漉泥泞的地上留有数条灰烬。 “穆小九,你给我住手!” 玉青初悬在半空中气愤大吼,不断用自己的血液喂蚀着青藤网。 穆令渊站在下面也用血液浇灌青藤,一边洒血一边走。 “啊!气死我啦!” 她忿恼大叫,用匕首割开手掌,握住青藤网的中心。交缠的青藤结瞬间化为灰烬,顷刻间无数拉扯的青藤崩裂,她尖叫着从半空坠落。 “蛮蛮!” 穆令渊惊慌,一个飞跃将她揽入怀中,“你可吓死我了。” “你可气死我了!” 玉青初咬住他的下巴泄愤,留下一排深深的小齿印。 穆令渊失笑,亲亲她的唇,柔声安抚:“别气别气,我知错了。” “呵!知错又怎样?死不悔改!” 玉青初小拳头捶他,掌心的血液喷溅在他的俊脸上,与汗水混合顺着完美的下颌线滴落。 二人稳稳落地,双脚立即被青藤缠绕。 穆令渊夺过她的匕首割破手掌,黑色血液浇在缠绕她双腿的青藤上,助她解困。 玉青初也不示弱,她的手掌本就有伤,只要握拳即可流血。 二人默契的用伤害自己来为对方解困,让对方获得自由。最后,他们的血汇到一起,浸染了湿漉泥泞的土地。 爬行在地上的青藤贪婪的吞噬着血液,喝饱之后慢慢枯萎,化为一阵白烟,留下灰烬的痕迹。 脚下的大地在震颤,穆令渊将她护在怀里,慢慢的走向竹林。 玉青初不停回头观望,发现峡谷石壁上的青藤也在慢慢枯萎,将湿黑的石壁变成灰白色。 “难道,我们破解了阵法?” “嗯。” 穆令渊停下来,看到竹林深处的草屋无风自燃。巨大的火龙笼罩整座竹林,铺天盖地的毁灭一切。 他背着她返回峡谷,她回头看到火焰朝着峡谷流动。 “我们要返回去吗?” “对。” 穆令渊跑起来脚下生风,敏锐的听觉能分辨出石壁之内的炸裂声。如果没有猜错,这片峡谷要塌方了。 玉青初恍惚一瞟,看到峡谷顶上站着一个黄色人影。即使一闪而逝,但她觉得自己不会看错。 “穆小九,峡谷顶上有人。” “我知道。” 穆令渊背着她迅速远离峡谷,朝着发现紫铜香炉的那个山洞跑去。 玉青初疑惑,“这个阵法与我们之前破解的阵法一样很诡异,为什么之前没有人,这里有人。” “等会儿再告诉你。” “好。” 玉青初安静的趴在他的背上,回忆一路走来确实没有见过一个身穿黄衣的男人。而她也相信自己的眼睛,确实看到的人是真实存在的。 第73章 嫌弃咱们的血 穆令渊带她返回山洞,看到一群男人乐呵呵的狩猎回来,谈论着山林被雷击燃起大火的异象。 孟十三见到他们,高兴的打招呼:“九鬿皇,满满姑娘,你们回来了。” “你知道我们去哪儿了?”玉青初顿时生疑。 孟十三指指山洞里残留的篝火废墟,耿直的说:“我不知道啊。可是,山洞里的柴灰和烤鸡不是你们留下的?” 玉青初语塞,看来是她误会了。 待孟十三走近,惊慌大叫:“满满姑娘,九鬿皇,你们在哪里受到如此重的伤?” “淼焱地狱。” 穆令渊背着玉青初进入山洞,他也有些无力。 孟十三指挥着属下们去找来干燥的杂草,厚厚的铺在地上,又脱下自己的外衣铺在上面。 属下们在旁边燃起篝火,添入许多野果子。少时,湿冷的山洞里弥漫淡淡的野果香气,特别好闻。 “我可以帮忙。” 孟十三试探的说,见穆令渊点头才敢上前帮忙扶玉青初躺到杂草垫子上。 这一触碰,他发现她的身体是热的,顿觉自己被骗了,哭笑不得的抱怨:“满满姑娘,你果然是骗我的,你根本不是鬼。害我吓的三夜没睡好觉,还做噩梦来着。” 玉青初躺在厚厚的草垫子上,拍拍身边的位置,大眼睛盯着穆令渊。 看她一身伤痕累累的样子,穆令渊心痛得红了鹰眸。他微微伏在她的身边,为她散开束发,手指梳理长发的缠结。 孟十三见他们如此,有些尴尬的转身唤着属下们,“走走走,我们去寻些泉水来烧热,让二位主子洗个澡。” “好。” 男人们齐声应喝,随着孟十三离开山洞。 山洞里,两人身上的衣服被血染凝固,坚硬得像铠甲。 玉青初忍着浑身的痛,侧躺在他的怀里。 穆令渊抱紧她疲惫的睡去,全身的伤口已经渐渐愈合。 当孟十三等人抬着一个巨大的石槽子回来,发现山洞口已经爬满青藤,缠缠密密的往山洞里爬行。若站远一些看,就像蛇群在攻击占领山洞。 “这些青藤是活的?” “它们不怕火也不怕水。” “怎么办?九鬿皇和满满姑娘在里面。” …… 属下们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丢下石槽子慌慌张张的往山洞里冲。 当孟十三踩着青藤冲入山洞里的时候,惊然发现青藤结成的大网将玉青初和穆令渊包裹,而他们身上的伤口被勒破,流出黑色血液被青藤们贪婪吸食,然后青藤化作一条条灰烬。 “划破我们的手臂,让它们喝我们的血!” 孟十三率先割破自己的小臂,鲜红色的血液喷薄,浇在缠绕的青藤上。 青藤只是短暂的停滞片刻,立即嫌弃的退散开。 “啊?嫌弃咱们的血?”一个属下忿忿不平的大声嚷嚷,“这群臭青藤,看老子不把它们碎尸万段!” 孟十三摇头,指向杂草垫上相拥沉睡的二人,解释说:“我们的血是红色,他们的血是黑色。” 然后,他踩过青藤来到草垫前,用刀子割破穆令渊的一根手指腹,挤出黑色血液滴落在一条柔嫩新绿的青藤上。 如他所料,青藤瞬间冒出白烟,化作灰烬。而黑色血液的诱惑之下,更多的青藤兴奋的往这边游走,争抢着最有利的位置。 孟十三在自己的小臂上连割三刀,鲜血洒向缠绕在玉青初和穆令渊身上的青藤。 青藤结网的速度变慢,然后肉眼可见的散乱,撤退。 “过来帮忙,带他们出去。” “好。” 以孟十三为首的,共三十六人。一半割血吓退青藤,一半抬着玉青初和穆令渊迅速离开山洞。 一个属下问:“孟统领,我们回哪里?噬引森林,混沌石窟,还是弥途幻境?” 孟十三遥望淼焱地狱,说:“既然他们没有破解淼焱地狱,便交由我们来破解吧。舍得这一身的血肉,也要破解那阵法,护送二位主子离开古骨谷。” “孟统领,我们是黑衣轻甲卫,听命皇太子殿下。如今你要我们护送这二位主子,恐怕不合适吧?”一个相貌獐头鼠目的属下拦住众人的路,说:“我们的命是属于皇太子殿下的,不该为他们牺牲。” 孟十三冷睇一眼,看向余下的三十四人,大声问:“你们有谁不愿意奉这二人为主,可以随他一起返回弥途幻境。有愿意随我另投他主的兄弟,和我一起去闯阵。” “我们愿意随孟统领去闯阵!” 三十四人异口同声,纷纷向那人投去鄙夷的眼神。即使没有说出口,亦是无比的藐视。 孟十三抱拳感谢,对那人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不愿与我们同行便回去吧,今生做兄弟,希望来世不会成为敌人。” “呵!一群傻子!”相貌獐头鼠目的男人嗤之以鼻,斜睇一眼昏迷不醒的玉青初和穆令渊,他微微抱拳,道一声“保重”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孟十三看向留下来的三十四人,双膝跪地叩拜大礼,“多谢兄弟们!” “孟统领请起!” 众人围过来,对他是十分的信任。 “好,我们走,去见识一下淼焱地狱的厉害。” 孟十三一声令下,众人抬着玉青初和穆令渊一起向着火焰如腾龙的大山行去。 半途,贪婪的青藤们受不住黑色血液的诱惑,再次集结着追来。可惜孟十三等人早有准备,延途狩猎很多野鸡野兔野猪,不杀生、只取血,灌满了整整二十多个水囊。 每一次青藤集结而来,他们就洒血吓退它们。 穆令渊的身体恢复很快,在即将到达淼焱地狱的时候,他缓缓醒来看到自己躺在担架上,由四个男人合力抬着。 “孟十三。” 他嗓音沙哑的轻唤一声,走在旁边的男人立即兴奋禀告:“孟统领,九鬿皇醒了。” 走在最前的孟十三连忙跑来,关心的问:“九鬿皇,你还好吗?哪里疼?饿不饿?要不要喝水?” 穆令渊摇头,轻声问:“满满呢?” “在前面的担架上,还没醒呢。”孟十三扶他坐起,指指前方两个男人合力抬着的担架,玉青初仍在昏睡。 穆令渊观察四周的环境,“淼焱地狱?为什么回到这儿?” 孟十三下令休息,扶着他坐到玉青初的身边。 “在山洞里有青藤来袭,看到它们在饮食你和满满姑娘血,我们想用自己的血引离它们。谁知道我们的血不管用,它们很是嫌弃。” 众人齐点头,皆是一脸的愤愤不平。因为他们出身贫贱,所以身体里的鲜血也廉价吗?连不值钱的青藤都敢嫌弃他们。 穆令渊沉默思考,这淼焱地狱的青藤应该是破解阵法的阻碍。 第74章 臭男人,我也要让你头朝下的被扛着走 “啊!睡得好舒服哟!” 一声娇吟,玉青初伸个懒腰,微眯着眼睛看到围在自己身边的一群男人,吓得她胡乱挥拳,嘴里“啊啊啊啊”的一通乱嚷嚷。 孟十三看向穆令渊,捂着嘴巴不敢笑出声。 “青藤又来吸血了。” 穆令渊屈指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弹。 玉青初兴奋大叫:“哪里哪里?在哪里?” “满满姑娘,你小声点儿。”孟十三好心提醒,怯懦的说:“这儿离淼焱地狱很近,很容易招来点什么奇怪诡异的东西。” 玉青初大眼睛一瞪,小拳头捶他的肩,“怕什么?它们敢来,我全灭不留。”她转身倒在穆令渊的怀里,捂着额头可怜兮兮的撒娇:“穆小九,我头疼,一定是想破阵方法想的太多。” 穆令渊抱起她放在自己的腿上,亲亲她的额头,大拇指揉按她的太阳穴,柔声细语的哄她:“头疼就不要想了。” “不想怎么行。”玉青初抓着他的大手,在掌心写下“引水灭火”四个字,笑道:“之前只有我们,不容易做到。现在人多力量大,一定能引水上山。” “水在峡谷,火在山顶,根本不可能做到呀。九鬿皇的紫煞或许能办到,我等恐怕……不行。” 孟十三望向百丈高的山崖顶,无法想象引水上山灭火需要用多少人来完成。 “确实很难做到。”穆令渊颌首,扫一眼孟十三等人,“凭你们的功夫登上山顶都困难,功夫极好的紫煞在这儿也无法完成。” 玉青初挠挠头,看来是她异想天开。她一拍大腿,霸气道:“我偏不信邪,这世上就没有我破解不了的阵法。” 穆令渊莞尔,抱起她站起来,说:“上天入地,我陪你。” “好,我们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玉青初勾住他的脖子嘟唇亲个响声,心情瞬间大好。 回忆之前进入淼焱地狱时,看到石壁上雕刻的小字,那诗暗藏破解阵法的四句诗,“骨肉入泥深千尺,地狱不见百丈渊。足下三寸血印子,水火炼狱见青天。” 穆令渊鹰眸微闪,回头看一眼步步紧随的孟十三等人。他附在她耳边低声说:“让他们等在峡谷的山口。人太多,反而成为我们的负累。” “我也是这么想的。” 玉青初感动孟十三等人的忠诚,但她不会明知峡谷危险,还带领他们去送死。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不是谁都能如她这般幸运。 淼焱地狱的峡谷入口近在眼前,玉青初已恢复些力气。她故作神秘的让孟十三召集众人,一边在地上写写画画,一边排兵布阵。 孟十三等人深信不疑,专注听她讲解,牢牢记在脑子里。时不时会提出疑问,认真商议对战布局的样子。 穆令渊安安静静的坐在峡谷入口的一块大石头上,仰望石壁上的刻字。 依照前三关阵法的阵诀,这个淼焱地狱的阵诀应该以肉躯为根,以人血为引。但是,孟十三说他们的血却不能被青藤吸食。 玉青初“忽悠”完孟十三等人,来到穆令渊的身边,小声说:“别乱动歪脑筋,那首诗是有人故意添补上去的。” “你怎么知道?” 穆令渊突然来了兴致,揽她坐来腿上,一起仰望石壁时隐时现的刻字。 玉青初一个字一个字的念,最后指向末尾的那四句,“你能看清楚它们与前面刻字的区别吗?” 经她提醒,穆令渊恍然大悟,自嘲道:“我竟没有看出字的深浅颜色不同。” 玉青初沉默不语。其实第一次来的时候,她也没有看出玄机。若离开时没有瞥见一道人影,她现在也不会仔细观察石壁上的刻字。 先前凿刻的字经历风霜雨雪,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字体的颜色呈深黑。站在石壁下方仰望,需要很认真的辨别,再结合上下文来猜。 最后的四句,或许刻字的人太过焦急,所以凿刻的字体不够深,浅浅的颜色与前文刻字有鲜明的区分。 “走吧,我们进峡谷。” 刚刚和孟十三等人商量的时候,玉青初察觉自己的思路一下子打开了。那四句诗摆明是套路她和穆令渊,只要反其道而行必能破阵。 玉青初胸有成竹,叮嘱孟十三等人“保命要紧,安全第一”。之后,与穆令渊手牵手,优哉游哉的走进峡谷。 “穆小九,我们分工。” “如何做?” 穆令渊听令于她,全然的信任。 玉青初指向峡谷石壁躁动攀爬的青藤,“骨肉入泥深千尺,地狱不见百丈渊。说的是它们。山顶有火,拖着它们去焚烧,然后将它们的灰烬全部踩入泥泞里。” “好。”穆令渊一声浅笑,抽出藏在腰带里的软剑,飞踏石壁向山顶,如平地行走般轻松。行过之处,伏在石壁上的青藤皆被他捡收起,带向山顶熊熊燃烧的火龙。 靠近山顶的火龙,青藤发出疯狂的“咝咝咝”的恐惧声,几次想滑溜溜的在他的掌中逃走,皆被扯回来丢入火龙中焚烧。 站在峡谷冰冷的水中,玉青初拔出一对匕首,划破双脚最厚实的肉,黑色血液瞬间喷薄。 她趟着冰冷的河水慢慢走,脚底流出的黑色血液与水混合,瞬间冻成一个形状优美的冰晶血脚印。 冰晶血脚印在流淌的水中连成一条游弋的曲线,好似一个无影无形的女子在河水里奔跑。 “足下三寸血印子,水火炼狱见青天。” 玉青初冷的牙齿打颤,仰头望向山顶的穆令渊。他自伤取血,将整座峡谷的青藤全部诱惑过去,然后挥剑斩断,挑入熊熊烈火之中。 淼焱地狱,以舍念为深者,舍念为根,深者为人。 石壁上金字浮现,唯有玉青初能够看到。她怅然苦笑,难怪孟十三等人的鲜血会被青藤嫌弃,难怪她和穆令渊才能进入这座阵法之中。 “蛮蛮,我回来了。” 穆令渊灰头土脸的从天而落。英俊不凡的容貌蒙上一层青藤灰,身上的紫袍也沾染不少的灰,如此一看挺狼狈的。 玉青初含泪微笑,扑过去紧紧抱住他,呛得直咳嗽。 “这儿快要塌了,我们先离开。” 穆令渊扛起她往峡谷入口冲,身后已经有石壁炸裂的轰隆声音,无数石块从头顶飞落。刚刚他们站立的地方已经堆积无数石头,堵住狭窄的山道。 冲出谷口,孟十三等人立即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询问情况。 穆令渊放下玉青初,喘着粗气大笑。 玉青初抹一把小黑脸,恼火道:“穆小九,你到底懂不懂怜香惜玉?我的额头快被你的脚后跟儿踢烂啦!”她捂着额头仰躺在地上,痛的大叫:“嗷呜,好疼好疼好疼!臭男人,我也要让你头朝下的被扛着走。” 穆令渊啼笑皆非,解释说:“事出紧急,哪里顾得你的脑袋朝上还是朝下。好好好,别生气了,我知错,知错!” 玉青初气鼓鼓的手指自己的小黑脸,“你睁大眼睛好好看,我险些被毁容啊!” 穆令渊连连点头,不停的道歉:“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下次抱你跑,绝不用扛的。” “呜呜呜,我的额头!我的脸!毁容了怎么办?”玉青初抓着他的衣袖撒娇,才不听他哄小孩似的道歉呢。哼,没诚意! 孟十三等人围站在旁边,皆是一脸的欲语还休。 玉青初看向孟十三,“你想说什么?” 孟十三胆怯的缩缩脖子,陪笑道:“那个……满满姑娘,你就原谅九鬿皇吧。虽然他情急之下没顾及到你,可是……嘿嘿嘿……”他忍不住捂嘴偷笑,小声说:“你现在这副尊容,毁就毁了吧。” 玉青初怒极反笑,朝他勾勾手指,“过来。” 孟十三顿感危险,抓过身边的同伴往她面前一推,转身拔腿就跑。 第75章 你说的情话连路边的野猪都不喜欢听 淼焱地狱塌了,整座峡谷变成一片废墟。 峡谷尽头的竹林草屋,竹林毁了,草屋烧了,变成一片狼藉。 穆令渊、孟十三等人看到的山石堆积、竹林化炭、草屋变灰,在玉青初的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塌毁的山石表面浮现金色、棕黑色、银白色、暗红色,即使没有太阳光照之下依然闪烁金属的光泽。 玉青初暗自高兴,在心里欢呼“发财喽发财喽”。谁能想到水火两重天的峡谷竟然暗藏如此巨大、种类繁多的金属矿。 “蛮蛮,你若心疼那片竹林,待我们回幽州城,我亲手为你种一片竹林,建造一间草屋,好不好?” 穆令渊揽着她的小腰,带着她走出这片令人窒息的山域。 玉青初频频回头,见孟十三等人已经走在前面很远的地方,她攀到他的身上,附在他耳边小声说:“这座山谷是巨额财富。等我们回去的时候,把这里的石头全部搬回家。” 穆令渊诧异,回头看堆积百丈高的石头,疑惑不解:“石头是财富?建皇宫吗?” 玉青初指指自己的眼睛,他恍然大悟。 “好,等我们离开的时候全部搬回去。”穆令渊抱起她大步追上孟十三十等人。 孟十三与同伴们商量之后,决定返回山洞。那里相较安全一些,而且山洞干净又宽敞,还有许多小山洞串连在一起,足够他们每人睡一间的。 玉青初和穆令渊没有异议,连日来的疲惫让他们急需补充体力,再好好的睡一觉。 沿途返回,孟十三等人狩猎三头野猪和十几只野鸡。 穆令渊背着玉青初像逛集市似的,看他们追的野鸡上窜下跳,看他们被野猪追的上窜下跳,看野兔子一家老小钻进窝里不出来,气得他们解裤子对着兔子窝撒尿。 “真够损的。人家不让你们吃,你们就发洪水冲毁人家的窝,过分啊!”玉青初捂着眼睛替野兔子一家打抱不平。 耿直的孟十三开口即嘲,“刚才吵吵烤野兔子的人是谁?现在又来装好人啦?” 玉青初蛮横的大声问:“是我,怎样?” 吓得孟十三立即怂了,抬手抱拳,态度良好,“属下错了!” 玉青初哼气,赖在穆令渊的身上不肯自己走。 孟十三长叹道:“若段老还活着,一定想不到他从小教养在身边,最为遵守礼法,且视为骄傲的小孙女,竟然会变成这副霸道妄为,刁蛮不讲理,贪财又好色的女子。” “放屁!我几时霸道妄为?我几时贪财好色?”玉青初朝孟十三挥动小拳头,就算打不到也要有威胁的气势。 孟十三不敢用手指穆令渊,只敢眼睛一斜示意她,调侃道:“你敢说,你没有好色?” 玉青初顿时语塞。好吧,她承认,她当初嫁给穆令渊的时候,确实很舔他的颜。 穆令渊故作不明白的问:“你以前调戏谁被他撞见过?那位美少年吗?” 玉青初白眼瞪了孟十三,动动嘴巴无声的命令“滚开!”扭头,捧着他的脸深情一吻,娇嗔:“什么美少年啊,我根本不认识。我的心里只有你,我的眼里只有你,我的梦里只有你……” “呕——!” 路过身边的男人们集体跑向四周,抱住大树一阵干呕。 尤其孟十三更是夸张的“嗷呜嗷呜”的很大声,还偷偷的扭头看他们。 “喂,你们什么意思?”玉青初气忿的从穆令渊的怀里跳下去,追着孟十三等人打。 孟十三哈哈大笑,左手一只野鸡、右手一只野猪头,飞般的往前跑,边跑边说:“满满姑娘,你说的情话连路边的野猪都不喜欢听。” “放屁!我家男人喜欢听。”玉青初叉腰气喘吁吁的辩白,回头问穆令渊:“你喜欢听吗?” 穆令渊点头,“喜欢。” “哼!瞧,我男人喜欢。” 傲娇的玉青初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回到穆令渊的身边,这次手拉手一起走。反正离山洞不远了,这点体力她还是有的。 孟十三哈哈笑着,往前走了几步突然笑容僵住。他伏低身体警惕的盯住山洞口,压低声说:“山洞有人,引来很多青藤和蛇群。” 听到“蛇”,玉青初双腿打颤,身体僵硬的像一根木头钉在地上,一步也走不动了。 穆令渊抱起她往前走,蹲在孟十三的身边。 “怎么办?有蛇!”玉青初睁大眼睛,根本看不到山洞里的情况。 孟十三决定亲自去探探,对穆令渊说:“九鬿皇,若半个时辰不见我出来,你们往弥途幻境跑,千万别管我。” “好。去吧。”穆令渊毫不犹豫的推他出去。 孟十三怔愣一瞬,默默的走向山洞。越靠近山洞,他的心中越不是滋味。 他仰头眨眨泪眼,不禁惆怅悲叹:“唉!我不是他的亲属下,推出来送死也不心疼。怪就怪自己的命不好,跟错了主子。” 距离山洞还有短短的十丈距离,孟十三终于看清山洞口的情景。蛇群与青藤绞缠在一起,很多蛇被青藤缠死,青藤也有被蛇咬断的。 他放大胆子继续往前走,趟过高高的杂草丛,从山洞口的侧方悄悄进入。发现黑漆漆的山洞里燃着篝火,照亮半个山洞。 厚厚枯草铺的垫子上,青藤和蛇互相缠绕着,包裹住一具尸体。 “是他?” 玉青初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 孟十三回头,看到穆令渊抱着她,后面是他的兄弟们。他眼中含泪,笑问:“你们为何不等我的消息?” 玉青初紧紧抱住穆令渊的脖子,高抬下巴,娇嗔:“难道你认识的段满满是那种抛弃兄弟的人吗?”她指指自己的小黑脸,又戳戳自己的心脏位置,“别看我变了样子,但我的心没有变。” 孟十三抬手捂住眼睛“呜呜呜”的哭起来,其实他不想这么矫情的。 “他为什么回来?” 男人们见到草垫上被青藤和蛇缠裹的尸体,认出他就是离开的同伴,那个长相獐头鼠目的男人。 玉青初打量山洞里的痕迹,和燃着小火苗的篝火。 “他应该是回来求助的。在他回来之前,已经被青藤缠上,蛇群也是追随他来的。” 穆令渊低头察看,确如她所猜想。 即使他们这些人走进来留下许多鞋印子,但是未有踏足的地方有蛇形的痕迹,还有山洞石壁上青藤爬行时留下的湿痕。 “看来他想返回弥途幻境,只是没有走多远就被青藤缠绕,途中遭遇蛇群攻袭。”孟十三挥刀砍断青藤和蛇,对同伴们说:“终究是咱们的兄弟,选个地方让他入土为安吧。” “好。” 男人们齐声答应,撸起袖子纷纷上前来。 在搬动尸体的时候,他们的双手突感刺痛,然后一个个呼吸窒闷的昏厥倒地。 穆令渊抱着玉青初快速闪出山洞,同时孟十三也抓住最近的两个兄弟逃离。而山洞里,被搬动的尸体爆炸,血水喷洒在男人们的脸、手和衣服。 山洞里传出男人们凄惨的吼叫声,恶臭的腐烂味从洞里飘出,弥漫整座山林。 第76章 靠近古骨谷中心地带的一座沙洲 玉青初查看那两个被刺痛受伤的男人,他们的手已经开始出现水肿,红色的筋凸起,突暴的血管有气流在窜动。 “蝎子毒。” 常年在荒漠领兵,穆令渊对这种毒很熟悉。他吩咐孟十三将毒挤出来,然后返回山洞里寻找毒蝎子。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可以选择以毒攻毒的方法。 玉青初觉得问题不大,待穆令渊无功而返时,她已经从包袱里取出季柔桑研制的解毒药丸喂给二人。 “蛮蛮,你故意的。” 穆令渊气笑了,她明明有解药还任他去寻毒蝎子。 玉青初讪讪一笑,把包袱重新系在身上,拍拍身边的位置让他来坐,解释说:“如果你不去一趟,如何收拢人心呢。” “孟十三要效忠你,与我无关。” 穆令渊并不想与黑衣轻甲卫的人有交情。而且,孟十三背叛刘恒启,终会背叛别人的。他长臂置于她的腰上,看着孟十三为二人挤出毒血,再将他们斜靠着大树干。 玉青初走过去察看他们的情况,问:“叫什么名字?” 左唇角有颗痣的男人抱拳行礼,“属下包长怀。” 另一个眼睛呈八字形的男人抱拳道:“属下江九。” 玉青初点头,对孟十三说:“前路危险,你们回弥途幻境吧。等我们寻到流云战团,会回来找你们的。” 孟十三想追随玉青初和穆令渊,但他舍不得两个兄弟。思来想去,他决定顺应玉青初的安排,返回弥途幻境。毕竟他们在那个地方生活三年,已经很熟悉那里的环境。 “好,我们回去。”他起身向穆令渊抱拳行礼,说:“我们能够一路寻来,是因为九鬿皇和满满姑娘破了阵法。阵法结界消失,受到阵法阻隔的野兽们也畅通无阻。故而,请二位多多小心。保重!” 穆令渊和玉青初并肩而立,抱拳齐声道:“保重!” 孟十三单膝跪地,低首行礼,“此生,我孟十三只效忠满满姑娘一人。这条命,是满满姑娘的。”他突然拔出玉青初腰间的匕首,插入自己的左肩胛。 “我可不收你。”玉青初嫌弃的撇撇小嘴,夺回匕首擦掉血渍,“你要另投主子,找他吧。”她翘起大拇指,指指穆令渊。 穆令渊抚眉,沉声道:“孤也不要!” 玉青初失笑道:“哎哟,竟然自称‘孤’?看来真的不情愿呢。”她踮起脚尖,亲亲他的下巴,娇声问:“如果我非要你收下他的忠心呢?你要不要?” 穆令渊无奈,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孟十三心里挺不是滋味。想他堂堂黑衣轻甲卫的统领,竟然被嫌弃来嫌弃去的。不过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皇太子刘恒启已成为郁太妃掌中的棋子,待皇帝驾崩之后,这大燕国的皇权落到谁的手里还不一定呢。与其做皇太子的马前卒,不如追随九鬿皇做个忠臣良将。 想得明白,看得清楚,另投明主的心理门槛儿并不难跨越。 孟十三再次拜别二人,带着包长怀和江九返回弥途幻境。临行前,他将紫铜香炉交给玉青初。 “多谢!” 玉青初没想到山洞都炸了,紫铜香炉竟完好无恙的被孟十三带出来。 目送三人隐入山林,渐渐走远。再次见面,希望是欢欢喜喜的相聚。 穆令渊和玉青初展开绢布地图,确定下一个目的地是靠近古骨谷中心地带的一座沙洲。 沙洲位于一片湖泊的中心,想要到达沙洲必需游过湖泊。 当初站在高山上眺望,湖泊与苍穹一色,群山映入其中仿若一幅水墨丹青。 穆令渊和玉青初并不急于赶路,他们的身体极度疲惫,需要长时间的休息。所以,他们不敢冒然游过湖泊,反而在湖边多住了几日。 用树枝和防水油布搭起帐篷,吃腻了山中的野鸡野兔,恰巧湖里有鱼来满足他们的胃。 玉青初很会熬鱼汤,每天清晨白雾散去,她便催促穆令渊去湖里捞鱼,然后熬煮鱼汤来暖胃。 穆令渊几次下潜到湖底的浅滩处,发出很多流云战团的铠甲,但铠甲中没有尸骨。他捞上来一个让玉青初辨认,她只说铠甲的编号是普通士兵的,可惜没有带来花名册,无法查找士兵的名字。 喝过鱼汤,二人依偎着坐在湖岸边凝视远方的沙洲。 这片湖泊里不知道淹死多少流云战团的小兄弟们,也不知道沙洲里有多少幸存者。 “明天开始,我们伐树制成木排。” 一连休息补眠,在淼焱地狱受伤的身体也渐渐恢复。玉青初不如穆令渊恢复的快,但撑着木排渡过湖泊还是可以的。 穆令渊满脑子游过去,从未想过她提出的这个办子。听她如是说,他眼睛一亮,立即行动。 玉青初苦笑,跟在他的身后进入林子里,“明天再开始不行吗?” “我不累。”穆令渊脱掉外袍丢给她,突然俊脸凑近,暧味的问:“我现在有用不完的力气,不让我伐木,难道你想……” “不,我不想。”玉青初哭笑不得,推开他的俊脸,指着粗细相当的十棵树,“就它们吧。” “好。” 穆令渊庆幸自己潜下湖底浅滩的时候,带上来几把玄铁大刀。虽然有点锈斑,但打磨锋利会很好用。 玉青初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指挥他如何伐树省力气,看到他笨拙的挥舞大刀砍向树干的根部,她实在无话可说。 “穆小九,你能再笨点吗?”她无奈叹气,拔出匕首在树干上划出一圈,“就在这儿砍。” 穆令渊觉得挨她骂挺冤的,谁知道砍树为什么不能从根部来?他长到现在从未砍伐过树林,也没见别人砍过。 玉青初摇头,决定眼不见心不烦,继续熬她的鱼汤吧。 没有她“监工”,穆令渊开始放飞自我。管他的,反正砍断就行了。 树林里传出“吭吭锵锵”“叮叮当当”的声音,偶尔能听到穆令渊的咒骂声。 玉青初忍不住大笑,舀一勺鱼汤尝尝,感叹:“紫铜香炉里熬鱼汤,果然很鲜美。” “蛮蛮,快来看!” 树林里传来穆令渊兴高采烈的唤声,玉青初则慢悠悠的走过去。 “什么东西笑成这样?捡到美人啦?” “还真是……美人呢。” 穆令渊双手捧给她看,大大的手掌缓缓开启,掌心中躺着一块凤舞祥云的玉佩。 玉青初盯着玉佩怔怔发呆,渐渐的她眼圈泛红,两行泪淌下脸颊。 “哈!是春天的玉佩,是我送给春天的生辰礼。”她怜惜的抚摸玉佩,仿佛看到那个同她一起长大的婢女姐姐。 穆令渊将她搂入怀中,低头吻干她的泪。 第77章 现在和离还来得及吗 玉佩给了他们启示。 穆令渊和玉青初以发现玉佩的大树为中心,开始向四周寻找。或许,玉佩是春天故意埋下的,期待后来的人能够发现。 穆令渊搜寻东方和南方,玉青初搜寻西方和北方。 一个日夜过去,方圆三里之内,无。 两个日夜过去,方圆五里之内,无。 三个日夜过去,方圆十里之内,有。 在南方搜寻的穆令渊终于发现一颗鸟巢里的红宝石珠子,他急忙奔向西方十里之内寻找玉青初。同时,玉青初也找到一根银针,兴奋的往穆令渊的方向跑。 二人在途中相遇,皆是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这是喵喵的侍卫一枝花的银针。他竟然来到古骨谷,他一定是追踪流云战团来的。” 穆令渊捏起一颗红珠子给她看,问:“你看看这是谁的?” 玉青初拿来细仔辨别,脑海里翻找同样色泽、同样切割的红宝石珠子,欣喜道:“是冬天的,她喜欢梅花簪。这红宝石珠子是梅花簪的花瓣。” “那便是了。” 穆令渊颌首,心中燃起希望。 玉青初疑惑:“一枝花的银针在西边,你找到的红宝石珠子在南边。” 穆令渊蹲在地上,一边画一边分析:“我们从东边来,沙洲湖泊在树林的东边。而我们搜寻的时候,以树林为中心。一枝花的银针在西边发现,冬天的红宝石在南边发现。” 玉青初指向西边一枝花过来的方向,“古骨谷的中心。” “是。” 穆令渊在脑中反复推敲,以他的经验分析两方的行进路线。 一枝花单枪匹马闯古骨谷没有负累,他的功夫很好,可以轻松应对。 流云战团和四大侍女因为人数众多,不可能到达古骨谷的中心。况且流云战团损失惨重,前有冯力、鲁敕背叛;湖泊之下又有流云战团的紫铜铠甲。 “看来,我们要往南边走了。” “好。喝完鱼汤,吃饱饱才有力气。” 玉青初和穆令渊返回湖泊岸边,吃饱喝足之后,拆掉帐篷,带上紫铜香炉,开始向南方出发。 三年前离开幽州城的时候,率领十万流云战团到燕京城。如今,混沌石窟里的傀儡足有两万,那湖泊底下不知又葬送多少流云小兄弟的生命。 玉青初很焦急的想寻到他们,想知道三年来他们过得好不好,也想知道三年前他们经历了什么。 穆令渊知道她急,但没有方向的寻找并非良策。他坚持一边搜寻线索,一边确认流云战团失踪的方位。 玉青初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听从他建议。但是,当他们每次寻找到紫铜铠甲和兵器,或者看到无数堆积在一起的骸骨,她都无法冷静的看待这一些。 狼窝里有紫铜铠甲,蛇窟里有紫铜铠甲,巨大的树洞里有无数骸骨,山丘之下掩埋着紫铜铠甲包裹的骸骨。 日复一日的寻找,玉青初几近崩溃。纵使穆令渊极力安抚她,甚至发誓一定让大燕刘氏皇族为死去的流云战团士兵陪葬,也无法平复她的悲恸。 又翻过一座山,夜空朗月星稀。算算日子,夏去秋来,他们在这座山谷里不知不觉的熬过了整整一百天。 玉青初抱着紫铜香炉,盯着里面的许多金银玉石,泪珠子一颗一颗的落在里面。 穆令渊狩猎回来,看到她又哭肿了眼睛。心疼的抱她坐到大树桠上,手指为她梳理头发。 “穆小九,我们还能找到他们吗?” “能,一定能。” “穆小九,你说他们还有活着的人吗?” “有,一定有。” “穆小九,我难受,想哭。” “好,哭吧,我陪你。” …… 玉青初倒在他的怀里哇哇大哭。她怎么嫁了这么一个不会哄媳妇的大直男呢?她心里更难受了,现在和离还来得及吗?呜呜呜,心塞塞! 虽然娶妻有五年,但穆令渊一直不懂如何哄媳妇高兴。 以前,他和段满满是相敬如宾;后来,有了夫妻之实,他害怕自己表现太明显,会招来皇帝的注意,给妻子带来无妄之灾。白天,他一如既往的冷漠待她,只有在夜里、在床上,他可以放纵自己去爱她。 玉青初哭累了便在他的怀里睡着了,对他越来越依赖。只要他在身边,就算是蛇窟也能安然入睡。 穆令渊抱她在树桠上一夜,直到天明时鸟儿的啼声吵醒她,才发现昨天狩猎回来的野鸡野兔全不见了。 玉青初探头向下望,不见地上有鞋印痕迹。 “有人来过?” “狼。” 穆令渊望向远方的小山丘有狼形的影子,这座小山丘正是他们即将到达的地方。 玉青初有点胆怯,可是想到流云战团,她又鼓足勇气。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们出发!” “有我在,不怕。” 穆令渊和玉青初朝着小山丘的方向行去,没有察觉他们身后百丈之外的某棵大树上,一个黄色人影从树冠上漫步行走,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翩然离去。 当二人到达小山丘的时候,以为会与狼群对战,没想到小山丘上遍地野花,连只小狼崽的影子都没有。 玉青初顺手采一把野花问他好不好看。 穆令渊刚想点头说好看,突然想到季妙棠曾经说过她最讨厌男人在路边采野花。他立即摇头,说:“一般好看。” 玉青初啼笑皆非,说:“好看就好看,不好看就不好看,一般好看是几个意思?” 穆令渊灵光一闪,抱住她亲亲额头,夸赞:“你比花好看。” “唉!果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好吧,饶了你啦。”玉青初抓着野花扫过他的鼻尖,高高兴兴的朝着小山丘的另一边跑去。 穆令渊慢悠悠的走着,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穆小九,这边有好多花,特别好看……啊——!” 玉青初唤着他快过去,却没有注意脚下有一个深坑。她顿觉眼前一黑,身体无法自控的下落。 “蛮蛮!” 穆令渊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待他惊慌的跑过去时只见青草地上有一束野花,正是她随手采摘的。 “蛮蛮!” 他蹲下来摸摸平整的青草地,根本没有坑。一拳捶在她消失的地方,青草被砸烂,草根深深扎在泥土里。 穆令渊不相信她会无缘无故的失踪,草地之下必定有机关。他寻来一块石头,不停的砸向青草地,倾听脚下传来的声音,辨别地下是否有空旷回声。 以玉青初消失的地方为中心,向四周砸石头寻找机关,穆令渊的情绪渐渐变得暴躁。 “别砸了,山丘下面的密道是不断变化的。” 不知哪里传来的声音犹如一盆冰冷泼来,浇灭穆令渊心头的怒火。 “是谁?出来!” 穆令渊环视四周,不见人影。 第78章 哎哟,这是桃花源吗 这声音仿佛从天上来,又像从地下来。总之,在穆令渊厉声质询之后,那声音的主人再也没有回答过。 穆令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忖片刻。 忽然,他躺在青草地上,闭目聆听。除了天上的鸟儿啼叫,除了他的心跳声,似乎有齿轮互相咬合的“咔咔”声。他顺着齿轮的声音,在青草地上不停的翻滚,翻滚,翻滚…… 一道细微的齿轮停顿声从青草地下传来,穆令渊立即坐起来观察四周,果然一块圆圆的青草地在下沉。 穆令渊一声冷笑,快速扑过去,犹如一条滑溜的泥鳅钻入不断下沉的青草地。 突然双目一黑,他昏迷过去,身体也不受控制的在密道里滑行,直到他重重的摔在铺满草垫的地上。 昏迷不醒的穆令渊不知道,与他相隔三丈距离的另一间密室,玉青初正在握着匕首对付蛇群。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老天爷就是如此喜欢与她开玩笑。 玉青初吓得浑身哆嗦,握在手里的匕首都能抖出两朵旋花,顺便来个葵花点穴手。当然,点穴准不准,就看命运如何安排喽。 蛇群并没有攻击她,仅仅是缠绕在一起,瞪着它们的绿豆小眼睛,吐着红信子。 玉青初有点郁闷,人家不来攻击,她不好动手自卫啊。 蛇群发出“咝咝”声像在激烈的讨论着什么,它们的绿豆小眼睛从未在她的身上移开过。直到密室外面传来脚步声,蛇群似是受到惊吓竟四散逃走,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没有蛇的威胁,玉青初胆大起来,顺着密室墙边往外偷溜,贴着幽长黑暗的密道往光亮的地方走。 不知道走了多长的路,直到眼前一片光明,她顶着一团青草冒出头来,观察四周的环境。 “哎哟,这是桃花源吗?” 玉青初大眼睛闪闪发光,这里太美啦。有花,有树,有耕田;有男,有女,有……等等,女人? 远处小桥流水人家,稻谷金黄漫山。 耕田中有男人们在收割,大树下有少年们在习武,草屋前有女子在织布。即使离得很远,仍然能听到他们的欢笑声,歌声。 玉青初拨开头上的青草,悄悄爬上来。她一瘸一拐的往村庄走,路过小溪的时候蹲在岸边洗洗脸,喝口水解解渴。 正当她准备继续往前面走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穆令渊的唤声。 “玉青初!……蛮蛮,你在哪里!” “我在这儿!穆小九,我在这儿!” 玉青初转身看到穆令渊一点点从青草里走出来,她蹦蹦跳跳的跑向他。却发现从另一边,有一群男人、少年也跑向他。 “穆小九,危险,快钻回去!” 她大声喊叫,疯狂奔跑向他,却发现男人和少年们比她的速度更快。 他们将穆令渊团团包围,然后…… “拜见君上!” 男人们激动的高喊。 少年们哽咽着哭喊。 穆令渊笔直而立,鹰眸冰冷的扫过他们每一张脸。 同时,草屋前织布的女子们也被声音吸引,她们看到男人和少年们激动跪拜,看到站在中央的穆令渊。 女子们丢下手中的活计,提起裙子朝着这边跑来。她们肥圆的身体实在是负累,才跑了很短一段路就气喘吁吁。但是,她们抑制不住的大哭,喊着“君上”。 四个女人就这样,在玉青初的眼前跑过去,然后扑向穆令渊。 “站住!你们四个……唉?那是我男人,你们激动什么?” 玉青初追在她们的身后,一边唠叨着一边跑。她其实不想承认这四个胖成球的女人,就是她苦苦寻找的四大侍女。 穆令渊鹰眸阴鸷冰冷,在看到追在四个女人身后喋喋不休的玉青初时,冰冷融化为一池温柔春水。他越过跪拜的男人和少年们,大步迎向她。 四个胖成球的女人激动大叫,在穆令渊的面前扑倒跪地,哭腔高喊:“拜见君上!” 穆令渊根本不看她们,直接从四人的中间穿过去,张开双臂等待心爱的小女人来投怀。 玉青初忍不住笑,扑腾着胳膊蹦蹦跳跳的来到他面前,歪着小脑袋看向四个胖女人,无比感慨:“唉!真是一胖毁所有啊!” 瞧瞧她的四大侍女,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肤白貌美能掐出水儿的鹅蛋脸,变得粗糙像老妪,脸和脖子都看不到界线。 那娇软纤细的小腰,已经变成腰围七尺半的水桶腰,跪在地上肚子能盖住大腿,屁股能遮住双脚。 那玲珑有致的身材,……好吧,上围不仅没有缩水,还大了许多。 玉青初抚额,不忍直视。 穆令渊回首,鹰眸冷睇跪拜的众人,沉声道:“起。” “谢君上!” 以四大侍女为首,男人们、少年们皆齐声叩谢。 穆令渊护着玉青初走在前面,身后四大侍女默默的跟随,再其后是男人们和少年们。 众人一路行到村庄,看到更多的男人和少年站在村口晒稻谷的空场,整齐得像在军营里时一样。见到穆令渊,他们激动却不敢表露,恭敬的跪下叩拜,高喊“拜见君上”。 一排又一排的跪拜,一声又一声的高喊。 所有人的目光追随穆令渊,所有人的眼睛里只有穆令渊。在他们的眼中,他是帝王,他是神明,他是他们坚持活下来的信仰。 玉青初默默的看着这一切,心中很是欣慰,这正是她一直希望的事情。 当年她创建流云战团,闲暇时撰写兵法日记,正是为穆令渊而准备的。她时刻准备着离开这个世界,回到属于她的时代。 她一直在流云战团的士兵们心中种下一颗效忠穆令渊的种子,他们的忠诚不是给大燕国的皇权,也不是给幽九州的九鬿皇,而是只给穆令渊。 现在,她亲眼所见,流云战团的每一个士兵都忠诚于穆令渊,只认他为主。 穆令渊感受到她隐忍的激动,担忧她受不住这些人的冷漠。他揽她入怀,以行动向这些人表明他的态度。 四大侍女皱眉,冰冷的目光审视着她。 玉青初大大方方的站在她们面前,凭由她们来看。 穿着粉色粗布襦裙的侍女春天上前只对穆令渊行礼,恭敬道:“请君上移步草屋内休息,奴婢们有重要的事情禀告。” 穆令渊颌首,牵着玉青初的小手便要往草屋里走,却被夏天拦在门口。 穿着青色粗布襦裙的侍女夏天气势汹汹,对玉青初表达极大的敌意。她向穆令渊行礼,“君上,奴婢们要禀告的事情,只能君上一人听。” 穆令渊剑眉微蹙,握紧玉青初的小手。 玉青初主动从大手中抽出,笑说:“我去那边吃点东西,你们慢慢聊。” “蛮蛮,不准离开我。”穆令渊霸道的揽回她,对四大侍女说:“皇妃的蝶骨在哪儿?孤的孩儿在哪儿?流云令在哪儿?” 四大侍女惊愕,齐齐跪下,竟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第79章 春胖夏肥秋膘冬圆 四大侍女犹如惊弓之鸟,听到穆令渊的一连三问,吓得她们浑身颤抖匍匐在地。 玉青初实在心疼她们,劝说:“穆小九,你别吓唬她们。别看她们平日里嚣张,其实私下胆子特别小。” 穆令渊冷睇四人,牵着玉青初进入草屋,坐在窗前的土炕上。 玉青初背着小手在屋子里逛一圈,不意外看到四大侍女冰冷恨意的目光。她淡淡一笑,回到穆令渊的身边挨着他坐下。 穆令渊端来炕桌上的一盘豆饼,掰开一块喂给她。 玉青初抓着他的手直接吃掉,回头笑眯眯的看向跪在门口的四大侍女。 “君上,我们是皇妃主子的侍女,我们……” “夏天,你平日不喜欢吃肉的,现在怎么胖成这样?”玉青初截断侍女夏天的话,指间捏一块豆饼细细品尝。 “这位姑娘,奴婢不认识你,而且奴婢喜欢吃肉。”夏天赌气的反驳她,眼神如刀。 玉青初耸耸肩,毫不在意的说:“你明明不喜吃肉,喜欢吃青菜,也喜欢吃鱼。” 夏天扭头不愿理她,放在膝上的双手抓紧裙子泄恨。 春天悄悄握住夏天的手,向穆令渊道:“君上,奴婢们不认识这位姑娘,无法当着她的面,向君上禀告。请君上恕罪!” “春天,你不喜欢粉色的呀,为什么要穿粉色的衣裙呢?” 玉青初单手托腮,眨眨大眼睛盯着春天。这可是与她一起长大的婢女姐姐,还有秋天也是。难道她们也认不出她吗? 春天低头不愿看她,冷声道:“姑娘说的人是谁?奴婢不认识。奴婢名叫春胖。” 玉青初惊呆,这是什么鬼名字? “你们呢?你们给自己取了什么名字?”她站到四人面前,气呼呼的质问。 夏天耿直道:“奴婢叫夏肥。” “肥?”玉青初顿感一阵眩晕,她看向秋天和冬天,“你们呢?给自己改了什么名字?” 秋天扬起小脸,很不客气的说:“你是什么东西也来管我们?我们改名字是我们的自由,轮不到你来置喙。” “这位姑娘,请自重!”冬天属于人狠话不多,这一句警告已是她格外给面子啦。若非穆令渊坐在这儿,她早一剑抹了玉青初的脖子。 敢和她们的皇妃主子抢男人?呵!找死! 玉青初叉腰,怒极反笑。她回头看穆令渊,问:“这四个丫头也学会犯浑啦?” 穆令渊长叹气,朝她伸出手,调侃道:“怪谁呀?还不是你当初宠惯的她们一身臭毛病。除了你和我,她们的眼中还有谁?” 玉青初颇为认同他的吐槽,自我检讨:“确实,我错了。早知她们这般有眼无珠,当初真不该宠惯她们。” 穆令渊搂她坐来腿上,吩咐道:“进来,把门关上。” “是。” 四大侍女齐声应和,鱼贯而入。 此时,她们是春胖,夏肥,秋膘,冬圆。 玉青初哭笑不得,这给自己改名字应该找好听的名字呀,怎么偏偏要……哎哟,真够糟心的。 穆令渊唇角微翘,附在她耳边低语:“你的婢女,你来教训她们。” “哼!一群该打手板子的臭丫头。”玉青初抓来土炕上一根支窗子的木棍,在四大侍女的面前晃晃,“你们给我乖乖的回答问题,答错了就打手板子。听到没有?” 春胖怔住,她直勾勾的盯着玉青初。 同样的,秋膘也呆若木鸡的盯着她。 唯有夏肥和冬圆的表情平静,碍于穆令渊在场,她们才不敢翻白眼。 玉青初看到春胖和秋膘的反应,心里偷着乐。果然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婢女姐姐最贴心,她才说了一句威胁的话,她们就猜到是她了。 “君上,即便你宠爱这位姑娘,也不能将皇妃主子的喜好、说过的话,全部与她分享。纵使她成为幽九州的新女主人,奴婢们也是不认的!” 春胖忿忿不平,含泪控诉。她那可怜的皇妃主子,含冤而死还不够,连她的丈夫都不愿为她申冤昭雪吗? 穆令渊鹰眸闪过阴鸷杀意,若非玉青初在怀,他必定不会留四大侍女的性命。连自己的主子是什么样的人都看不明白,要她们何用? 玉青初拿木棍敲打春胖的肩,说:“春天啊,咱们……” “奴婢叫春胖。” “好好好,你叫春胖。我说春胖啊,咱们能不能心平气和的说话,能不能先把个人恩怨放到一边,说点正事儿?” 玉青初循循善诱,可惜人家不领情。 春胖嗤笑,昂首垂眸,耿直道:“奴婢们有重要的事情禀告君上。等奴婢们完成使命,便会追随皇妃主子而去。上天入地,奴婢们只认段满满!” 穆令渊冷冷的盯着她们,虽怒她们对玉青初的态度,但她们对段满满的忠诚是他最为感动的。 玉青初眼睛泛红,泪水一瞬间流出。她吸吸鼻子,抬手抹掉泪水,跪在她们的面前,哽咽着念道:“神佛渡我总无缘,半身净来半身尘,偷得天机三分警,猜得人心五分田。” 春胖鄙夷的笑容僵住,秋膘惊讶的捂住嘴巴,夏肥和冬圆陷入迷茫。 玉青初用衣袖抹掉脸上擦不完的泪水,哭着说:“你们四个丫头,整天只会气我!等我哪一日回到我的那个时代,你们后悔没用啦!” “皇妃主子,你……你没死?”夏肥试探着触碰她的手,又胆怯的缩回去。 玉青初嘟嘴不高兴的说:“怎么?怕我是鬼吗?” “没有没有,就是……你变的……我们认不出你了。”秋膘也难以相信她是段满满,可是刚刚那些话明明是段满满平时喜欢数落她们的。 玉青初叹气,扳着手指说:“来,对个暗号。我说上句,你们对下句。” 四人齐点头,有点小紧张的睁圆眼睛,盯着她看。 玉青初竖起食指,“宫庭玉液酒。” 夏肥立即对上:“一百八一杯。” 玉青初竖起中指,“春季里开花,十四五六。” 春胖立即对上:“六月六看谷秀,春打六九头。” 玉青初看向秋膘,“秋水共长天一色。” 秋膘开口即对:“落霞与孤鹜齐飞。” 最后轮到冬圆,玉青初不必动口,直接一个手指:开枪! 冬圆双臂交叉在胸前:格挡! 暗号对上了,动作也对上了。 玉青初委屈的坐回穆令渊怀里,难过的呜呜呜哭起来。 四侍女瞠目结舌,刚刚消除的疑心再次恢复。这个娇柔造作、又丑又黑的小姑娘,肯定不是她们的皇妃主子。 玉青初抽泣着,质问她们:“为什么给自己改名字?我给你们取的名字不好听吗?” 四侍女无言以对,她们低头看看自己的身材,异口同声的说:“皇妃主子说过,一切用事实来证明。” 玉青初气的想摔盆走人,这是什么破理由? “此正名,非彼证明啊!” 嗷呜,头好疼,好糟心。 第80章 真是人才啊,谁想出来的办法 玉青初头疼的想揍人,穆令渊却忍不住低笑出声。 “春胖,夏肥,秋膘,冬圆,真是好名字!”他劝着她,“既然她们喜欢,你何必生气呢。” 玉青初瞪眼诘问:“难道我给她们取的名字不好吗?春天,夏天,秋天,冬天,多好听啊。” 穆令渊尴尬的咳声,附在她耳边低语:“你当初给她们取名字的时候仅是随口一说,还狡辩说名字简单好记。” 玉青初小黑脸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臊红,被他揭穿顿觉气恼,大力推倒他,说:“你们商量重要的事情吧,我走了!” “别走呀。”穆令渊好脾气的拉她回来,对四大侍女吩咐:“以后,你们改回自己的名字。” “算了,你们喜欢自己的新名字,就用吧。反正我记不住,以后叫春,夏,秋,冬。” 玉青初想到自己连身体和身份都变了,还能气人家改个名字吗。有些事情,需要忘记前尘往事、抛开曾经拥有的,一切重新开始。 四大侍女齐声道“是”,盯着她仔细端看,无论如何都不能与之前的段满满联系在一起。 段满满个子很高,容貌惊艳。因出身文墨世家,又是官家小姐,所以她自带一股子书香气。但她喜欢习武,嫁入幽州城之后又常年待在军营,不知不觉间拥有一股子巾帼女将军的霸王花气势。 反观现在的玉青初,生得黑皮肤看不清容貌如何,短袄长裤裹着矮小瘦弱的身材。依偎在身型高大威猛的穆令渊怀里,怎么看都像一只黑毛小妖怪。 “皇妃主子,你这副样子,实在让奴婢们无法相信。” 秋膘胆子最大,率先开口。 她和春胖,是与段满满一起在段家长大的,也是最贴心、最信任的婢女。虽然身份为主仆,情深似如姐妹。所以,段满满嫁入幽州城的时候,也带走了婢女春天和秋天。 玉青初抚额,有些尴尬的解释:“其实一句话的事儿,只是怕你们接受困难。”她推推穆令渊,“你先和她们谈重要的事情,我的事稍后再谈。” “也好。”穆令渊大手握住她的小手,拇指在小黑手背上轻轻搓动。他看向春夏秋冬,鹰眸瞬间凌厉,沉声道:“蝶骨在哪里?孩子确实有吗?还有流云令在哪儿?” 玉青初频频点头,当初她离开幽州城的时候根本没有带走流云令。流云令如果不在幽州城的九鬿皇府内,也不在季妙棠的手里,那么只有她们四人知道了。 春胖稳重,夏肥暴躁,秋膘顽皮,冬圆冷漠,四个人性格不同却相处和谐,遇事也有商有量。 玉青初目光审视每一个人,最终看向冬圆,伸出她的另一只小黑手,“交出来吧,流云令。” 春夏秋惊诧,不明白玉青初为什么会认定冬圆。她们之中,最不擅长保管东西的人就是夏肥和冬圆。 冬圆淡然自若,冷声道:“流云令被偷了。” “哎哟,我家冬天也有守不住东西的时候?真是稀奇呢。” 玉青初看到冬圆极不自然的表情,狂笑不止,笑得眼泪都从眼角挤出来。 穆令渊剑眉蹙紧,沉声问:“在哪里被偷的?你们连块牌子都守不住吗?” “别怪她们。家有内贼,防不胜防。”玉青初为他抚顺胸膛,老神在在的说:“放心,待我们回家之后,那令牌一定会完璧归赵。” “你知道是谁偷的?” 穆令渊心中一紧,看来九鬿皇府也不安全。 玉青初得意的说:“身为九鬿皇府的主母,纵使我丢开手不管事,家里藏有几个内贼还是很清楚的。平日看他们揣好爪子不动声色,我便不理睬。他们若敢伸爪子,我必然不会手下留情。” 穆令渊叹气,鹰眸暗沉,冷声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待回家之后,府里的人该全部清理一遍,免得养虎为患。” “小毛贼罢了。此事,交给忠泽去办吧。他是咱们九鬿皇府的大管家,对府里的人和事最为了解。”玉青初故意抬出大管家,也是变相的提醒穆令渊。 原来如此。 穆令渊暗道。没想到他最信任的大管家,竟然是隐藏最深的家贼。 玉青初看向四大侍女,“说吧,蝶骨在哪里?” “在这座草屋的地下埋着。”春胖禀告,愧疚说:“当年被迫来到这里,我们害怕自己死后被他们毁了,所以将皇妃主子的蝶骨和小世子的遗骸埋在这座草屋的地下。” “所以想取出来,要先拆毁草屋?”玉青初瞠目结舌,感叹:“真是人才啊!谁想出来的办法?” 四人不敢应声,面面相觑。 好吧,看来四人商量的结果。 玉青初看他,问:“怎么办?” “拆!” 穆令渊一声定音,揽着玉青初走出草屋。 夏肥问春胖:“真的要拆啊?” 春胖抿唇不语,拉着夏肥一同出去。 秋膘和冬圆也默默走出去。 派人去稻谷场召集三十多个男人过来拆草屋,引来更多的人围观。若站在高处,定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足在万人整齐站队。 大树下,穆令渊和玉青初相偎坐在木椅上,全然不理睬这些人的愤怒、疑惑、悲伤。 四大侍女站得远远的,不敢靠近他们。 玉青初靠着他,情绪低落的小声问:“我以为狗杂碎是骗我的。现在……万一真的有孩子怎么办?” “带回家。”穆令渊神情哀伤,大手盖在她的头上,“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们母子。” 玉青初有些恍惚,摸摸肚子,哽咽道:“我真是罪该万死,连自己怀了孩子都不知道,我不配做母亲。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我……我对不起宝宝,我也对不起你。呜呜呜!” “是我们对不起他。” 穆令渊抱紧她,看向轰然倒塌的草屋,震起一团尘土黄烟。 玉青初迫不及待的跑过去,和四大侍女一同寻找埋藏蝶骨和孩子遗骸的地方。 “这里。” 秋膘一眼认出黄土掩埋中露出红玛瑙凤雕玉佩的一角,她冲过去双手扒开上面的黄土,欣喜道:“春姐,夏姐,冬妹,快来看,是小世子的宝匣。” 玉青初最先冲过去,跪在秋膘的旁边,有些难以接受的看着黄土里的翡翠玉盒。 “这是……在我身体里的那个……小宝宝吗?” “皇妃主子,小世子已成人形。奴婢们闯入瓮城之时,你已经……” 秋膘掩面哭泣,无法继续说下去。 春胖站在玉青初的身后,双手捧着一个白玉盒子,里面装的是段满满的蝶骨。 夏肥扶起秋膘,含泪忿恨的说:“狗太子不是人,他用剑挑起小世子放在火上烤。奴婢们抢回小世子的时候,身体已经烧焦。” 玉青初咬唇强忍泪水,慢慢打开翡翠玉盒的盖子。 翡翠玉盒里一团黑色硬物,蜷缩的躺在素白绸缎帕子上。唯一能辨认出的,就是一颗小小黑黑的头,和豆粒差不多。 穆令渊从背后紧紧抱住她,双手捧着翡翠玉盒,含泪在她耳边沉声道:“我们一家人团聚了,该高兴的。” 玉青初手指颤抖的轻轻抚摸着小小的一团硬物,泪水止不住的流。 第81章 此仇不报,枉费我天赐重生的机缘 \\u003cheader\\u003e\\u003c\/header\\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p idx\\u003d\\\"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u003e玉青初想象小宝宝出生的样子,摇摇晃晃追在她身后喊“娘亲”的样子,和穆令渊一起在院子里习武的样子。\\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u003e一切美好的愿望像幻境泡沫,被无情的戳破,然后泼洒在地上变成泥泞不堪。\\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u003e“刘恒启,此仇不报,枉费我天赐重生的机缘!”\\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u003e玉青初发狠低吼,盖上翡翠玉盒紧抱在怀。她流下悔恨的泪水,身体里仿佛有无数的毒虫在啃噬着。\\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u003e五脏刺痛、骨髓刺痛、经脉刺痛,所有的痛叠加在一起,都无法与失子之痛相比。\\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u003e闭上眼睛感受那痛流慢慢游走在身体里,然后汇聚向小腹。她将翡翠玉盒放置在小腹上,默默请求宝宝的原谅。\\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u003e“我不配做宝宝的母亲,我对不起他。”\\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8\\\"\\u003e“蛮蛮,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9\\\"\\u003e穆令渊用力收紧双臂,将她锁在怀里。他俊脸悲怆的埋在她的颈侧,鹰眸闪烁泪光。模糊的视线里,那翡翠玉盒浮现一张稚嫩可爱的小脸,奶声奶气的唤着“爹爹,娘亲”,渐渐的小脸皱成包子,晶莹的泪珠比水晶还漂亮,凄凄哀哀的喊着“爹爹,救我,娘亲,救我”。\\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0\\\"\\u003e“孩子,不怕!”\\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1\\\"\\u003e穆令渊激动大喊,大手按在翡翠玉盒上才发现一切皆是幻境。他低头,发现玉青初哭晕过去,急忙抱起她。\\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2\\\"\\u003e“还有屋子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3\\\"\\u003e“有。”\\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4\\\"\\u003e春胖急忙在前领路,将他们带入不远处的一座小院,同样的草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5\\\"\\u003e夏、秋、冬三人也各自散开。夏肥去安排拆屋子的人重建,秋膘去厨房熬粥,冬圆去整顿围观的男人们。\\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6\\\"\\u003e穆令渊抱着玉青初进入草屋,是两间相连的宽敞屋子,分出卧室和客厅。\\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7\\\"\\u003e春胖爬上土炕铺被子,让玉青初能够舒服的平躺。\\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8\\\"\\u003e穆令渊想悄悄拿开翡翠玉盒,却发现她抱着很紧。尝试几次都未能成功,只好作罢。\\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19\\\"\\u003e秋膘端来两碗热粥,站在外间探头偷偷往里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1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1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0\\\"\\u003e“进来吧。”春胖唤她,指指炕上的小桌,让她放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1\\\"\\u003e秋膘趴在炕沿儿,小声问:“她真的是皇妃主子吗?是鬼附身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2\\\"\\u003e穆令渊冷睇她,吓得她连忙躲到春胖的身后。\\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3\\\"\\u003e“君上恕罪,她是胡说的。”春胖行万福礼为秋膘求情,其实她也想到这个疑点,只是不敢说出来罢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4\\\"\\u003e穆令渊侧身歪坐在炕沿,沉声道:“一切待她醒来,自会与你们解释。你们勿要胡乱猜测,更要安抚好外面的流云军。”\\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5\\\"\\u003e“君上放心,他们能够活下来,必定是忠诚于皇妃主子的。”春胖推秋膘出去,自己留下来向穆令渊禀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6\\\"\\u003e秋膘一步三回头,担心春胖会惹怒九鬿皇,招来杀身之祸。可是,她没有功夫,更没胆量与九鬿皇为敌,是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废物。\\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7\\\"\\u003e草屋门外,夏肥和冬圆默默的站在一起,看到秋膘出来,春胖却没有。\\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8\\\"\\u003e“如何?君上生气了?那位皇妃……她醒了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29\\\"\\u003e夏肥焦躁不安,总觉得那个又丑又黑的女人不是皇妃主子段满满。可是,暗号都对得上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2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2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0\\\"\\u003e秋膘摇头,摸着自己的大肚子,靠在草屋的墙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1\\\"\\u003e夏肥还要问,被冬圆拦住。\\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2\\\"\\u003e一切,静待。\\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3\\\"\\u003e草屋里,土炕上,玉青初即使昏迷也紧紧护着翡翠玉盒。\\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4\\\"\\u003e穆令渊侧身歪倒在她的身边,大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5\\\"\\u003e春胖机灵的递上绢帕,看到他鹰眸柔和的凝视她。\\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6\\\"\\u003e“君上,奴婢仍不敢相信,她是主子段满满。”\\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7\\\"\\u003e“孤逼迫皇帝下旨,为皇妃举办一场招魂仪式。借助招魂仪式巡游,收集皇妃的遗骨。”穆令渊怜爱的抚摸着玉青初的小黑脸,鹰眸皆痛色。\\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8\\\"\\u003e春胖的心悬到喉咙,惊讶的看向昏迷的玉青初。\\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39\\\"\\u003e“难道,秋膘猜对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3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3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0\\\"\\u003e“玉华城主的小女儿敏华郡主遭人暗算,死于毒杀。天赐皇妃一个重生的机缘,魂魄归于玉敏郡主的身体。”穆令渊低头亲吻玉青初的额头,拇指轻轻抚摸她的脸蛋,“她,就是孤的妻子,段氏的小女儿段满满。”他扭头看春胖,“你该知道,在成为段满满之前,她来自异世。”\\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1\\\"\\u003e春胖怔愣一瞬,扑通跪地。\\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2\\\"\\u003e“是,奴婢知道。”\\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3\\\"\\u003e这个秘密,只有她们四个贴身大侍女知晓。\\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4\\\"\\u003e九鬿皇,季庄主兄妹,和段家的人,皇太子刘恒启,无人知晓段满满的秘密。也因此,四大侍女深感肩负重任,更加忠诚于段满满。\\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5\\\"\\u003e如今秘密揭开,她知道瞒不住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6\\\"\\u003e穆令渊缓缓坐起,望向窗外渐起的薄雾,命令道:“她信任你们,孤亦愿意信任你们。她如今的身份特殊,你们要小心替她守住秘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7\\\"\\u003e春胖自然知道之前的秘密不能公示于人,但是……\\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8\\\"\\u003e“君上,皇妃主子重生之事如何向世人交待?”\\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49\\\"\\u003e“她如今是玉华城主的小女儿,与段氏再无关系。待离开这儿,孤会亲自登门求娶。”穆令渊对玉青初势在必得,决不会放她离开自己。\\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4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4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0\\\"\\u003e“奴婢知道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1\\\"\\u003e春胖叹气,顿觉自己未来的日子不好过喽。估计连梦话也要挑挑捡捡,想想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2\\\"\\u003e穆令渊让春胖退下,和衣侧躺在玉青初的身边,大手覆在她抱住翡翠玉盒的小手上。\\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3\\\"\\u003e孩子啊,父亲对不起你。待父亲和母亲成亲之后,你一定要回来啊。这一次,父亲定会好好保护你们母子,不让你再遭危难。\\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4\\\"\\u003e“宝宝。”\\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5\\\"\\u003e玉青初梦呓,哭着唤孩儿。\\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6\\\"\\u003e穆令渊心中绞痛,搂她入怀。\\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7\\\"\\u003e大燕国,刘氏皇族,刘恒启,全部来给他的儿子陪葬!\\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8\\\"\\u003e草屋外面,春胖红着眼睛走出来,看到紧张的三姐妹。\\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59\\\"\\u003e“如何?君上是不是罚你啦?”夏肥最没有耐心,拉着春胖往院子外面走,说:“别怕,谁知道那个又丑又黑的女人是如何探听到我们的暗号呢。或许是君上告诉她的,故意来诓骗我们。”\\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5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5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0\\\"\\u003e秋膘拦着急脾气的夏肥,“少说几句。万一那黑黑丑丑的小姑娘,真的是皇妃主子怎么办?”\\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1\\\"\\u003e其实她也有怀疑,但她更相信穆令渊的判断。天下敢冒死假扮段满满,不是活腻了想早死早超生,就是觉得自己头铁脖子硬。\\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1\\\"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1\\\"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2\\\"\\u003e春胖看向冬圆,“此事,你如何看?”\\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2\\\"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2\\\"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3\\\"\\u003e冬圆提剑双臂环抱,给出自己的意见,“她是皇妃主子,无疑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3\\\"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3\\\"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4\\\"\\u003e“为什么?”夏肥耿直发问,收到冬圆一记鄙夷的白眼。她顿觉受伤,委屈的问:“春胖,我问错了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4\\\"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4\\\"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5\\\"\\u003e春胖抿唇偷笑,秋膘叹气。\\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5\\\"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5\\\"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6\\\"\\u003e冬圆难得好心提醒:“季庄主,季姑娘,还有佐左、佑佑。”\\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6\\\"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6\\\"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7\\\"\\u003e夏肥一时语塞,她还真的忘记这几个人了。\\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7\\\"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7\\\"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8\\\"\\u003e春胖微微笑,说:“看来,她是真的皇妃主子。”\\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8\\\"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8\\\"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69\\\"\\u003e“那我们怎么办?他们又怎么办?”\\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69\\\"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69\\\"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0\\\"\\u003e秋膘问出最重要的关键点。\\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p idx\\u003d\\\"70\\\" p_idx\\u003d\\\"\\\"\\u003e\\u003cblk p_idx\\u003d\\\"70\\\" e_idx\\u003d\\\"0\\\" e_order\\u003d\\\"71\\\"\\u003e她们是段满满的侍女,即使她们知道那丑黑丑黑的小姑娘是皇妃主子,外面的三万流云士兵怎么办?要如何向他们解释呢?解释之后,他们能相信吗?\\u003c\/blk\\u003e\\u003c\/p\\u003e\\u003c\/article\\u003e\\u003cfooter\\u003e\\u003c\/footer\\u003e 第82章 夏肥不死心,非要再试探一次玉青初 即使春胖向三人解释过段满满变成玉青初的原由,包括“这个秘密”必须和之前的秘密一样烂在肚子里、带到棺材里。 夏肥不死心,非要再试探一次玉青初,而且要瞒着穆令渊。 冬圆已经不想再参与她们三个臭皮匠的“商议大事”,独自回到自己居住的草屋,看到木桌上有一根银针。 她迅速收藏好,然后故作无事的走出草屋。恰巧与秋膘撞个正面。 两人的体重皆超过百斤,撞在一起险些震塌草屋。 闻声跑来的少年们嘻嘻哈哈的笑着,七手八脚的合力扶起她们。 冬圆恼恨,问:“你平日毛毛躁躁的,怎么走路也飘着呢?” 秋膘揉着肉乎乎的屁股,一脸忿忿的说:“你还是学武的人,为何没有避开我。” “你……不理你。”冬圆越过她往外面走,唤上少年们一起去练习。 秋膘揉着屁股,去找春胖和夏肥告状。待她回到春胖的草屋,发现里面空空的。 此时,春胖和夏肥来到穆令渊和玉青初的草屋,发现穆令渊不知去了哪里,内卧房的土炕上只有玉青初抱着翡翠玉盒伤心流泪。 “皇妃主子,你醒了。” 春胖走进来,顺手拿一块巾子给她。 玉青初接过巾子,问:“春天,我有一个包袱,你让人去找找,似乎丢在密道里。” “没有,你带出来了。” 夏肥出去片刻,回来拿着一个很有重量的包袱,脏污的已经看不出包袱布的颜色。 玉青初让她打开,说:“幸好在半路看见了,我才相信冯力和鲁敕的话。” 春胖瞳孔放大,诧异的高声说:“他们竟然没死?” “现在死了,我杀了他们。”玉青初冷嗤,恼恨道:“背叛我,我尚且饶他们的狗命。他们出卖同伴,害得两万流云军成为傀儡,我怎能放过他们!” 想到十万流云军被驱赶入古骨谷,冯力和鲁敕身为将领,竟然与黑衣轻甲卫合作,坑害自己的兄弟们。那两万流云士兵是流云战团最年轻的一群孩子啊,就那样被他们诱入混沌石窟。 “吴信言呢?他还活着吗?”玉青初想到她麾下的三位大将军统领,“我一路走来,见到孟十三,见过冯力和鲁敕,偏偏没见到吴信言。” 春胖欲言又止。 夏肥耿直不隐瞒,“吴将军为保护我们,受了很重的伤。三年了,他一直卧病在床。” 玉青初一听,颇为欣慰:“不错不错,终于有一个能让我感到自豪的。瞧瞧冯力和鲁敕,愚蠢又怕死!” 提到二人,春胖和夏肥也露出愤恨的神情。如果没有他们的背叛,那两万流云少年也不会殒命于混沌石窟。 玉青初抱着翡翠玉盒下炕往外走,中途被赶来的秋膘和冬圆拦住。 秋膘见她抱着玉盒,好奇问:“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看看吴信言,听说他重伤。”玉青初越过她们往外走,问:“穆小九呢?他去哪里啦?” “九鬿皇在练武场。”冬圆来时听赶去看热闹的少年们嚷嚷。 玉青初思忖片刻,觉得先把玉盒交给穆令渊,再去探望吴信言。她转个方向,朝着人声鼎沸的地方走去。 春胖和冬圆默默跟随,后面夏肥和秋膘却交头接耳的小声讨论。 “她怎么知道练武场在那边儿?”秋膘小声问。 夏肥摇头,猜测说:“可能春姐说的。” 走在前面的三人只当听不见。 很快,五个女人来到练武场,远远的听到擂台上传来一声男人冷嘲热讽的大嗓门,态度极为无礼。 玉青初抱着玉盒子转到旁边的大树下,眼神示意她们四个也藏起来。 四大侍女瞧瞧自己的臃肿身材,决定悄悄混入围观的男人们中间。 “嘿嘿,真聪明。” 果然是她调教出来的大侍女,做事先动脑子。 玉青初悄悄溜边儿,躲到距离擂台最近的一块石头后面。 擂台上,吴信言拄着一对拐杖,慷慨激昂的向三万流云战团的同伴们,指责穆令渊的冷酷无情。 “九鬿皇,满将军都死了三年啦,你现在来寻她的尸骨有何用?拿回去拼完整,她能复活吗?她腹中的孩子能复活吗?” “三年前,我们听从满将军的命令,退出燕京城外百里待令,我早该想到她将命丧燕京城啊!” 他丢掉一根拐杖,拳头狠狠的捶打自己的腿,声泪俱下的悔恨自嘲:“我是个废物,我是个笨蛋,我没能保护满将军和小世子!” 受到吴信言悲声的感染,三万流云战团的男人和少年们也纷纷垂首抹泪。如果时光能够重回三年前的那一天,他们抗命也不愿离开燕京城,离开他们的满将军。 十万流云战团,声威仅次于九幽军。 身为流云战团的将士,他们从不高傲、也不从气馁。他们拥有最懂他们的满将军,他们拥有最信任的袍泽兄弟。 站在队伍最前面,一个残缺半条胳膊的男人,悲声质问:“九鬿皇,你在燕京城遍布势力,更有流云山庄的季庄主鼎力相助。燕京城中有人对满将军图谋不轨,你该早早的知晓才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置她于危险之中?为什么你及时阻止?” “对!”一个少年忿恨的站出来,质问:“你与满将军虽为夫妻,但你不曾待她好。现在你又带着黑女人来此处,是在我们的心上动刀子。” “对,让那个黑女人滚出去!” “让她滚!” …… 少年们群情激愤,挥举拳头高声呐喊。 在众多声音之中,一个粗犷的男人扒开人群走出来,凶煞大吼:“滚什么滚?杀了她便是!九鬿皇妃只能是满将军,任何女人休想!” “对,我们只认满将军做九鬿皇妃,那个黑女人休想!” 风向一转,少年们又开始高喊起来。 “杀了黑女人!” “杀黑女人!” …… 擂台上,穆令渊双手背后,鹰眸阴鸷凌厉,无视一片杀声的流云战团。他看向吴信言,冷嗤:“想招揽人心,你做到了。” 吴信言一口唾沫啐在他的脚下,骂道:“呸!姓穆的。大家同为男人,心里的那点肮脏就别装傻了。” 穆令渊拧眉,不悦的看他,背在身后的双手顿感麻痒。 嗯,手好痒,想沾点鲜血啥的。 吴信言不知死活的继续讥讽道:“满将军曾经与我们玩笑,说:男人一生三大美事,升官发财死婆娘。”他眼神放肆的把穆令渊从头到脚打量个遍,哂笑道:“九鬿皇也不过如此,和我们没啥区别。权势有了,财富有了,死几个婆娘不算什么。反正旧人不死,新人不来!” “混账!” 穆令渊一个闪身移到他身边,一掌击中他的胸膛。 吴信言口喷鲜血,蹒跚后退着摔倒在地上。 第83章 吴统领,三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九鬿皇,你杀了我呀!我正好不想活了,我要去找满将军告状!” 唯一抓在手里的拐杖砸向穆令渊,吴信言崩溃大喊,发泄着积郁已久的悲愤。 他曾经是那么骄傲的人,是满将军麾下最勇猛的大将军。 现在呢?他变成一个废物。每天吃喝拉撒都需要人照顾,甚至他连哭都必须躲在被子里偷偷的。 躲在大石头后面听完全程,玉青初实在忍不住冲上擂台,一脚踢中吴信言受伤的大腿,疼得他呜哇大叫。 同时,春胖、夏肥、秋膘、冬圆也冲上擂台,以身体阻挡三万流云战团的将士们。 玉青初抱着翡翠玉盒,冷瞥吴信言,嘲讽的问:“春夏秋冬,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吴将军重伤?我瞧着他很康健嘛,骂人的嗓音洪亮,拿棍子打人的力量也足。” “皇妃主子,吴将军是为你打抱不平。他平日不是这样的。” 秋膘为吴信言求情,在玉青初的盯视下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她先没勇气说下去。 别看玉青初丑黑丑黑的看不清容貌如何,但她生气的时候会瞪圆大眼睛,双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直线。而她说话语气会很随意,甚至能听出一点点笑音儿。 春胖、秋膘与段满满一起长大,她们太熟悉段满满的细微小习惯。即使后来的夏肥和冬圆也在日常相处之中,发现段满满的许多小习惯。 现在,玉青初一手抱着翡翠玉盒,一手叉腰,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围着吴信言走圈圈。她的大眼睛在说话时瞪得圆圆的,鼻腔中发出鄙蔑的哼声时双唇抿紧成直线。 春胖和秋膘最先忍不住捂嘴闷声哭。这次,她们真的相信了,她们段家的小幺女段满满回来了。 夏肥见二人激动的哭,悄悄蹭到冬圆身边小声嘀咕:“她俩有毛病啊?跟着吴将军一起哭?吴将军先得罪九鬿皇,后得罪皇妃主子,他死定了。” 冬圆默默的往旁边蹭两步,拉开与夏肥的距离。 夏肥疑惑:“你啥意思?” “不想和傻子交朋友。” 冬圆又往旁边蹭两步,默默告诉自己:远离傻子,显得自己聪明些。 夏肥气恼的白她两眼,跑到春胖和秋膘的身边,拿出帕子让她们擦擦眼泪。 玉青初数落着吴信言,眼睛没有错过四大侍女的动向。 嗯,很好!三年过去了,她们依然保持本性,没啥大变化。 春是最值得信任的好帮手;夏是脾气火暴的女打手;秋是顽皮小可爱;冬是最令人安心的女保镖。有她们在,流云战团的男人们更团结。 俗话说:男人们不论多少岁,都必须有个女领导管着。 这位女领导可以是他的祖母或外祖母,可以是他的母亲,可以是他的妻子,可以是他的情人,可以是他的女儿,也可以是他的孙女。 总之,流云战团能有三万将士存活,四大侍女功不可没。 玉青初把翡翠玉盒塞给穆令渊,蹲在吴信言的面前,抓起他的大手在掌心写下一个字。 吴信言表情惊恐,喊一声“满”便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玉青初席地而坐,笑眯眯的看着他,“吴统领,三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满……”将军。 吴信言扶地而起,跪地叩拜,心中默默的说:三年不见,满将军终于回来了! 玉青初伸手按在他的肩上,怅然长叹。她看向擂台下的流云战团,每一张脸庞,每一个名字,她曾经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三年时光,恍如隔世,他们变化太大,她有些不敢直呼他们的名字。 吴信言以袖拭泪,哽咽着说:“可否请满……姑娘,随我回草屋?” “好啊。” 玉青初想亲自扶他,被他刻意避开。 春胖立即唤来两个少年搀扶吴信言回去,冬圆让众人去忙各自的活计。 穆令渊抱着翡翠玉盒,牵着玉青初的小手,随着吴信言回到他居住的草屋。 村子距离练武场并不远,走上一里田间小路便到了。 吴信言居住的草屋也是两间,一间内卧房,一间客厅。内卧房是土炕,客厅有一张木床。 穆令渊和玉青初随之进屋,待两个少年离开之后,吴信言拄着双拐杖忙里忙外。他擦了木凳子请二人坐下,又到客厅取来陶壶和陶碗。 “九鬿皇,满将军,属下的茶叶实在拿不出手,这清泉水尚有几分甘甜。若二位不嫌弃,请!” 吴信言倒满两杯煮沸过的清泉水,恭敬的捧给二人。 玉青初代穆令渊接过,也接过自己的。她让吴信言坐到土炕上,询问他一身的伤势是如何来的。 提起自己的伤势,吴信言恨得咬牙切齿,拳头捶在腿上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冯力,鲁敕,他们竟然与黑衣轻甲卫的孟十三做交易,陷害咱们的兄弟。”吴信言抹了一把泪,痛心道:“两万人啊,被他们诱入混沌石窟。他们那么年轻,还是一群孩子!” 回忆往事,吴信言悲痛欲绝,向穆令渊和玉青初讲述十万流云战团是如何惨死在燕京城,如何被黑衣轻甲卫驱赶到古骨谷,是如何闯过前面的四个阵法,到达这里的。 “十万流云军,三万死在燕京城,两万被冯力、鲁敕谋害入混沌石窟做傀儡,一万死在沙洲湖。”细数过往失去的袍泽兄弟们,吴信言像知觉麻林的老人,目光呆滞的唠叨着。 “如今,活下来的兄弟不足三万人。” 他扭头看向窗外,惆怅的说:“你们不该来的。以为这里是寻常的村子吗?”他摇摇头、摆摆手,绝望的说:“这里也是一个阵法,一个能困死我们所有人的阵法。进来的人永远出不去,死后会化作泥土。” 玉青初和穆令渊并不意外,一路走来这个阵法是最平静又安全的。至少,目前他们没有遇到危险,也没有受伤。 “冯力和鲁敕被我杀了,在混沌石窟的洞门外。” 玉青初搓搓手,暗道她怎么变得和穆令渊一样,心情糟糕的时候就手痒,总想沾点鲜血啥的。 吴信言惊呆,“满将军,你遇到他们了?他们竟然还活着?那孟十三呢?他也活着?” 玉青初略有尴尬的挠挠头,解释说:“孟十三与我曾有些旧交情。现在他弃暗投明,愿意效忠于我。所以……我饶了他的狗命,收他做小弟了。” 吴信言忍俊不禁,这才是满将军。不论你是什么身份、做过怎样罪大恶极的事情,只要弃暗投明愿追随她、接受她的规矩约束,她必定会收你做小弟,愿意给你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当然,若在她的麾下不守规矩,即使做很小的恶事,她必会让你看到地狱大门开的美景,让你重新轮回投胎为人。 容者是她,煞者是她,她规矩:善生、恶死。 “满将军,其实我有所隐瞒。” 吴信言抱拳,不好意的说。 第84章 该来的躲不掉 玉青初抱着翡翠玉盒,本想着下次见到孟十三,自己一定翻脸和他算账。 别以为效忠于她就万事大吉,前仇旧怨能不算数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可是,听吴信言话锋一转,她又改变主意,先听听吴信言的解释,再来判定孟十三有多重的罪。 吴信言边回忆边说:“三年前的那一日,一个金甲小卫冒死来传讯,说满将军被狗太子下令车裂之刑。我、冯力、鲁敕商量之后,立即派人回幽州送信。谁知四位大姑娘来了,竟要闯城救主。” “冯力是愿意,鲁敕有些迟疑。可是满将军待我们恩重如山,四位大姑娘又执意要闯城,我们便自作主张率领流云战团入城救主。” 那一日闯城救主,他们拼了必死无回的勇气。在四大侍女和三位大将军统领的率领下,流云战团无人惧死、无人畏退。 十万流云战团与燕京城的巡防护卫、禁卫军对战,最先牺牲的是那些没有作战经验的少年们,还有那些年龄稍大的老兵们。 一道又一道血肉建起的围墙,护送四大侍女带走满将军的蝶骨和小世子的遗体,把活下来的机会留给袍泽兄弟们。 吴信言眨眨泪眼,怅然长叹。他调整下心绪,继续说:“孟十三对我们更多的是劝降,想来他也是念着满将军的旧交情。之后出现的一批黑衣蒙面人很凶,黑衣轻甲卫也伤亡惨重。只是他们人数少,我们人数多。” 玉青初和穆令渊交换个眼神。 她问:“那些黑衣蒙面人有何特殊标记吗?” 吴信言回忆,摇头说:“没有。他们全部蒙面,武器花样很多,而且他们互相配合很严密,没有突破口。” 玉青初思忖片刻,对穆令渊说:“潜龙卫。” “嗯。” 穆令渊颌首,看来三年前的幕后谋划之人,除了郁太妃和皇太子,皇帝也暗中有准备。或许,除了他们,还有更多隐藏在暗处的操纵者。 玉青初让吴信言继续说下去。 吴信言有些情绪激动,说:“黑衣轻甲卫和我们一同进入山谷,孟十三决定放弃追击,留在弥途幻境之外。我们进入弥途幻境之后,仿佛回到霸州山寨,看到逃亡的匪首瞿秩。从那时起,鲁敕就变了。他变得嗜血,暴躁。对周家的那三个小兄弟轻则罚跪站岗,动辄打骂、挥皮鞭惩罚。唉!那三个孩子真是受苦了!” 玉青初垂下头,没想到周家三少年是畏惧鲁敕的淫威,逼不得已的背叛流云战团。 “穆小九,我们……唉!对不起他们。” “当时情况特殊,我们别无选择。” 穆令渊安慰她,亲亲她的鬓角。其实他根本不相信周家仨少年,甚至觉得让仨少年那般轻易的死法,是便宜他们了。 从仨少年对鲁敕和冯力的恭恭敬敬态度,以及知道玉青初就是段满满的时候,他们眼神闪躲、羞愧垂首的样子,就能看出来谋害两万流云将士进入混沌石窟成为傀儡,三人也有参与。 说到此事,吴信言又是忿忿的拳头捶大腿,恼恨的说:“冯力和鲁敕才真正谋害我们的人。他们连孟十三都不如。离开弥途幻境之后,我们继续往东走。他们就开始谋划如何牺牲流云战团来保全他们!这两个狗东西,他们竟然还活着!” 玉青初立即纠正,“不,他们现在死了。” 吴信言抱拳,再次含泪道谢。 想到混沌石窟里两万傀儡,玉青初惆怅轻叹。其实,她和穆令渊也不算好人,亲手将傀儡们于冰泉水中融化,尸骨无存。 吴信言想问几句,却听到草屋外传来吵吵嚷嚷的骂声和吼声,以及四大侍女的斥责声。 玉青初可怜兮兮的说:“该来的躲不掉!” 穆令渊站起来,牵着她的小手便往外走。 吴信言忙抓过拐杖,一瘸一拐的跟出去。三年来别看他重伤卧床,很多时候四大侍女也无法镇压住年少气盛的小兄弟们,反而吴信言的一句话能让他们乖乖服从。 穆令渊率先走草屋,随后玉青初走出来。 站在草屋门前的四大侍女回头,第一眼便看到玉青初抱在怀里的翡翠玉盒。她们感动的热泪盈眶,再次相信她就是皇妃主子段满满。 阳光照射在翡翠玉盒上面,能清晰看到许多指印。略粗些的,应是穆令渊的。更多的纤细指印是玉青初的。如果做戏给九鬿皇看,她不会随时抱在怀里,玉盒上也不会留下如此叠加的指印。 “皇妃主子,他们太过分了!” 脾气火暴的夏肥扛着铁玄大刀,漂亮的轻薄型紫铜铠甲被她穿成围裙。以前能包裹她优美曲线的身体,现在只能勉强遮挡她肥胖身躯的前面。 再看冬圆,她穿着男式的紫铜铠甲,套在她身上还算合身,就是显得很笨重。她手握长剑,有点身子大四肢短的“龟感”。 玉青初哑然失笑,蹭到春胖的身边,小声问:“春,你们每次都这样镇压他们吗?” 春胖很淡定的说:“我们不管用,吴统领出马。吴统领不管用,就抓出来砍个头、打个板子、挥个鞭子啥的,打到他们不敢在我们的面前嚣张为止!” “好狂!” 玉青初竖大拇指夸赞,与有荣焉。 她回头望向穆令渊,骄傲的扬扬下巴。瞧,穆小九,不愧是本姑娘的贴身大侍女,有气势、很霸道,和我一样不讲理。 瞧她骄傲的小表情,穆令渊低笑出声。走到她身边长臂轻揽,对跟出来的吴信言说:“他们交给你了,我们先回去。” “是。”吴信言抱拳,拄拐杖亲自送二人走出自己的小院。在看到堵在院门外的一群男人们,他瞪圆眼睛,厉声问:“干啥呀?堵在我的院门外,想挨板子?还是想吃鞭子?滚滚滚,干你们的活儿去!” “吴统领,你不能偏向他们。”那个胳膊残缺的男人握住锄头,愤愤不平的说:“九鬿皇另娶新欢,咱们不管。但是满将军的仇不能算了,咱们要给满将军服仇!” “对,给满将军报仇,杀了狗太子!” 后面的男人们涌上前来堵住穆令渊和玉青初,非要穆令渊给个交代。 吴信言瞪眼,抓着一支拐杖打向胳膊残缺的男人,骂道:“你个没脑子的东西,你的眼睛是放屁用的?看不出来吗?” 男人气不过,大声道:“对,只要能给满将军报仇,俺的眼睛放屁用也行!” 玉青初忍不住笑喷,抱着翡翠玉盒走到男人的面前,盯着他的脸许久,脑海里搜寻这张脸相对应的名字。 “焦大头,立正!” “是!” 男人反应极快,昂首挺胸,唯一的手臂绷直在身侧。 玉青初扫视他身后的众人,大声命令:“全体都有,稍息!” 男人们马上丢掉手里的农具,高抬头,挺直胸膛。 玉青初再发命令。 “立正!” 第85章 我不答应,他就不敢娶 清灵甜美的嗓音一声喝令,带着不容违抗的严肃。 玉青初看过每一个昂首挺胸的男人和少年,心里是满意的,可嘴巴却嘲讽道:“看你们站的什么样子!煮熟的面条都比你们直溜儿。”她嚣张的走到一个男人身后,抬脚狂踹数下男人的小腿肚,一拳捶在男人的后腰,骂道:“软软塌塌的,你是耕地的老牛吗?腰,给我挺直!” “是!”男人大声喊,从脊背到腰臀的肌肉绷紧,双肩自然而然的舒展、挺直。 玉青初抱着翡翠玉盒,慢吞吞踱步,在队伍中巡视,审视每一个人的站姿。 “流云战团的将士,坐要有威严,站要有气势!”她绕到队伍前,昂首立正,大声道:“全体都有,罚站三个时辰。怕吃苦,滚去收稻谷。怕受累,滚去干农活儿。待我们离开这儿,自请离开,永远别说自己是流云战团的人!听明白了吗?” “明白!” 残缺胳膊的男人愤怒回答,但他眼中有泪。如果满将军还活着,也会说出同样的话。 “明白!” 三万流云将士异口同声,仿佛一起发出的怒吼回荡在山谷之中。 队伍中终于出现不同的声音,稚嫩的容易被人忽略。他瘦小但健康的小身影穿过队伍,快速跑到面前来。 穆令渊立即挡在玉青初的前面,鹰眸森冷凌厉的盯住渐渐靠近的少年。 “我不明白!” 少年双拳垂在身侧,奋力嘶吼。他的神情悲恸,也有着青春期独有的狂傲。 他叫木乙丁,十岁时流浪到幽州城,恰巧被上街闲逛的段满满“捡”回家。他成为银库的小护卫,也荣升为段满满的小侄子,是九鬿皇府最受宠的小红人儿。 玉青初本想好好的“修理修理”小屁孩,等看到少年泪流满面的站在她的面前,她先是愣住,然后回头怒问春胖:“不是让他留在幽州城看银库吗?他为什么在这儿?” “他非要追出来,我们管不住他!”秋膘抢先解释,幽怨的瞪了一眼木乙丁。 春胖垂首,愧疚道:“是奴婢的错,没有看住他。” “一群废物!” 玉青初气恼,把翡翠玉盒往穆令渊的怀里一塞,几步冲上去抓住他的衣领子,“啪啪”甩两个耳掌,骂道:“你个小混蛋!竟敢违抗段满满的命令。不好好的留在家里替她守着银库,跑来这里做什么?你来了,她就不会死吗?” “呸!你算什么东西?你又不是我的皇妃姑姑,凭什么替她管教我?”木乙丁轻而易举的推开她,挥起拳头想打她,中途被一只大手包住拳头。 穆令渊以身体挡住玉青初,高大魁梧的身躯和浑身散发的霸气,让少年感到莫大的威压。 “出言不逊!你学到的礼仪规矩都还给老夫子了?” “九鬿皇,你也没资格教训我!” 木乙丁吼得声音嘶哑,嗓音都变了声调,情绪激动的控诉他,“不过三年,你便忍不住纳娶新妻。那我的皇妃姑姑呢?她尸骨未寒,蒙冤受辱,连她腹中的孩子都……”想到闯入瓮城时看到的那一幕,他捂着嘴巴干呕,拳头不停的捶着心脏的位置。 三年来,他每夜都会做噩梦,梦中永远是皇妃姑姑的尸体碎块七零八落的散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很大一片土地。还有她腹中的胎儿,一条粉色的小肉团已有人形,被皇太子刘恒启用剑挑起,放在火盆上炙烤。 他永远忘不掉,当四位大侍女姐姐抢过焦黑的小肉团,他抢到蝶骨的时候,刘恒启像疯子似的下令放箭,要十万流云战团的将士和他们一起为皇妃姑姑陪葬。仿佛他们是残害皇妃姑姑的凶手,而刘恒启是伸张正义的人。 玉青初抚额,青春期的小屁孩最难教管。 “木乙丁,谁准你用这般态度对九鬿于、皇妃主子说话的?真是没规矩!”吴信言拿拐杖打了少年屁股,责备道:“不管九鬿皇娶谁当媳妇,我们只管敬着便是。” “放屁!小爷偏不!”木乙丁抬胳膊胡乱抹干脸上的泪水,忿恨的吼:“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休想嫁入九鬿皇府,更别想当皇妃!”他指着穆令渊的鼻尖,狂妄的说:“我不答应,他就不敢娶!” 玉青初不高兴了,臭着小黑脸,冷笑说:“凭啥呀?我嫁他、他娶我,关你屁事。” “小爷就是有资格管你们。小爷不点头,他别想娶你,你别想嫁他!” 木乙丁和她扛上了,一手指着穆令渊的鼻尖,一手指着玉青初的鼻尖,态度很是嚣张。 玉青初惊呆,扒拉穆令渊,一脸懵逼的问:“难道你俩背着我有一腿?你其实……男女通吃?” “噗!” 春胖笑喷,捂着嘴巴转身偷笑。 “嘿!呵呵呵呵……”夏肥和秋膘抱在一起,身体一抖一抖的。 冬圆捂脸,尴尬的“咳咳咳”。 吴信言扭头看远方,佯装没听到。 穆令渊的俊脸黑得和她一样,长臂揽上她的腰,对少年命令:“跪到那边的草堆子上,几时想明白了,几时来见!” “哼!反正我不同意,你别想娶新媳妇!”木乙丁梗直脖子叫嚣着,然后被夏肥和冬圆押解到草堆下。他动作灵敏的爬上草堆,跪在一丈高的草堆顶,仍然不服气的大叫:“那个黑女人,你别做梦了。九鬿皇府只有一个女主人,就是我的皇妃姑姑。你想当九鬿皇妃,下辈子吧!” “闭嘴!”冬圆举着长剑敲打少年的屁股,“你知道什么?敢大言不惭的吹牛皮?” 木乙丁哼声,懒得与她说。反正,他不喜欢那个黑女人,也坚决不会同意她嫁入九鬿皇府的大门。 冬圆派一个年纪很大的男人坐在草堆下看守少年,她回去复命。 草堆上,少年乖乖的跪着受罚,倔强的看向远方一对男女手牵手进入草屋,后面四个肥肥胖胖的大侍女步步紧随。 “哼!我们穆氏的皇妃,可不是谁都能当的!”木乙丁仰望天空,庆幸他当初做的决定。 草堆下的男人听不懂他在唠叨什么,劝着:“九鬿皇要娶谁,连皇帝都不敢管,你管?真以为自己认了满将军做姑姑,你就成了九鬿皇府的主子啦?别做梦了。” “我打听过了,那黑女人的身份不简单。她是潼阳关玉华城城主的小女儿,刚出生便赐封敏华郡主,是舞妃娘娘的堂妹。”男人拿出小酒瓶,一口一口的灌下肚,迷迷糊糊的说:“小兔崽子,咱们心里有满将军,咱们替满将军报仇。别人指望不上,咱们不能强求。明白吗?” “明白。” 木乙丁躺在草堆上,头枕着双臂,望向天空飘浮的朵朵白云,想着他如何能逃出这个牢笼一样的破地方呢? 第86章 咦,我的大包袱呢 回到他们居住的草屋,四大侍女也跟进来。 穆令渊想去四处看看是否有破阵的线索,玉青初提议他带着木乙丁去,他严词拒绝,独自去了。 四个大侍女忙忙碌碌的准备洗漱的清水,和简单的粥食。秋膘连夜做了一件新衣服给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捧来。 玉青初夸赞秋膘的女红一如既往的优秀,夸得秋膘腼腆的笑红了脸。她抱着翡翠玉盒,发现土炕收拾得很干净,又夸了春胖。 “咦,我的大包袱呢?” “在靠墙的柜子里,要吗?”春胖取来放到土炕上的小木桌,却不敢打开。 玉青初示意让夏肥来打开,春胖退到一边有些情绪失落,夏肥却很兴奋的动手解开包袱系结。 包袱很大也很重,打了三重死结。 夏肥动作很熟练,笑问:“包袱里给我们带好吃的啦?” “打开看看就知道啦。” 玉青初轻轻抚摸着翡翠玉盒,看包袱四角打开,露出里面一堆的东西。而夏肥的眼睛却盯住一个精致的紫铜香炉,眼泪瞬间流出。 “是我的紫铜香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偷走的紫铜香炉。”夏肥抱住紫铜香炉欣喜若狂,问玉青初:“皇妃主子,你从哪里捡到它的?” “噬引森林之外五十里,有一个山洞。”玉青初见夏肥珍惜的抱着紫铜香炉,想着香炉里的诅咒灵符应该与她无关。 “皇妃主子?”春胖察觉玉青初看夏肥的眼神不对,隐约有杀气。 玉青初恍惚一下,从怀里掏出两张灵符,摆在桌上,说:“你们瞧瞧这是什么?” 春夏秋冬围上来一看,皆露出愤怒的表情。 脾气火暴的夏肥立即把紫铜香炉塞到春胖的手里,抓起她的玄铁大刀,“我现在就去问问他们,是哪个吃里扒外的混蛋带进来的!” 冬圆拦住她,说:“也许带进来的人已经死了。或者,我们暗中排查。” “是啊,暗中排查最为妥当。”春胖同意冬圆的建议,看向玉青初,解释:“为灵符原是贴在皇妃主……不,是满将军尸块上面,我们闯城时看到周苏公大人领着一群小太监在贴灵符。” 玉青初可以想象当时的混乱,不过可以判定的是,带灵符入古骨谷的人一定在流云战团里。因为孟十三和他的黑衣轻甲卫是在燕京城外开始驱赶流云战团。 “婢奴猜测,是冯力和鲁敕的人。”秋膘大胆说出来,感觉自己有理有据,“吴统领说他们是受弥途幻境所影响,才会改变心志背叛流云军。依奴婢所想,他们本有背叛之心,只是碍于皇妃主子的威势,不敢暴露于人前。” 玉青初点头,从包袱里寻到一颗红宝石放在桌子上,问冬圆:“我记得,你很喜欢红梅簪子。” 冬圆上前来看,正是她最喜欢的一支红梅簪子上的梅花瓣形红宝石,疑惑问:“皇妃主子在哪里发现的?” “沙洲旁边的树林里。”玉青初见冬圆贴身珍藏的簪子,果然缺少一颗红宝石花辨,继续道:“穆小九潜水底发现紫铜铠甲,我们便在树林里寻找,果然发现它藏在草丛里。也幸好发现它,我们才寻着更多的线索,一路找到这里。” 从包袱里取出一个朴素的木盒子,倒出许多各色宝石。 “我平日没见你们戴过很多首饰呀,这么多的宝石足够镶嵌一顶凤冠呢。” 四大侍女上前来辨认,发现许多宝石确实是她们首饰上的,有些却不是。 秋膘分出自己的,换夏肥,又换春胖,最后是冬圆。 “冬,你是真的喜欢红宝石呀。” 玉青初发现冬圆拿在手里的全是红宝石,再看秋膘就五颜六色特别丰富,春胖喜欢浅色系的宝石和水晶。夏肥喜欢玉石,因为玉石可以镶嵌在她心爱的大刀柄上。 余下的宝石也有很多,但是呈色欠佳,宝石的大小形状也不漂亮,有些边缘有撬痕缺口。应该是偷盗来的,或者弃了镶嵌的主体,只取下值钱的宝石。 四大侍女取回自己的宝石,开始研究余下的“劣质”宝石。 “有人故意带进来的?” 冬圆的手指扒拉劣质宝石,尤其是几颗红色的很让她嫌弃。 “这应该是宫里的东西。”夏肥捏起一颗白玉珠子仔细研究,炫耀的说:“咱们九鬿皇府不缺钱,这等粗劣的宝石入不得君上的眼。只有宫里那群不识货的贱人,才会当成宝贝似的稀罕。” 春胖,秋膘和冬圆齐点头,一致认同夏肥的点评。 “秋膘,你瞧瞧那颗彩蓝色的石头,和你手里的那颗比较一下。”春胖示意秋膘。她对于不喜欢的东西,触碰也会觉得浑身不舒服。 秋膘捏起那颗彩蓝宝石,和自己的蓝宝石放在一起。 “瞧,没我的宝贝好吧?”她看了玉青初,骄傲的说:“咱们皇妃主子曾有言,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这破石头,留给宫里的贱人们吧。” “说得对。” “没错。” “对,留给贱人们吧。” 三人皆附和,完全忽视了玉青初的存在。 玉青初看她们聊得挺高兴,静静的看着、听着。 在她带着春天和秋天嫁入幽州城之前,夏天和冬天是九鬿皇府里的女护卫,平日照管皇府后院的丫鬟和老婆子们,看住她们别吵架就行。 后来,她们被调到她的身边,和春天、秋天一同成为一等贴身大丫鬟,身份仅次于大管家。故而,段满满和穆令渊麾下的人,包括九鬿皇府的人,都称呼她们为“大侍女”。 因为段满满和穆令渊的信任,她们可以行使“半个主子”的权力,可以先斩后奏,可以自作主张。她们若犯错,只有一个后果:死! 四大侍女谨言慎行,从不以身份作威作福,也从不以权势为自己谋利。她们忠于段满满,也忠于穆令渊。但更多的时候,她们的心偏向段满满。 陷入回忆中,玉青初没有听到她们商量的结果。待春胖的手在她眼前晃时,才发现她竟发呆许久。 “皇妃主子,你在想什么?” 秋膘把自己的宝石放回木盒子里。主子没说给她们,她们不能私取。 春胖、夏肥和冬圆也放回去,还贴心的阖好盖子。 玉青初拍拍小黑脸,大笑说:“等我们出去之后,一路返回去的时候再找找,或许能搜集到更多的宝石。那我们发财啦!哈哈哈!” 四人摇头,这回真不用怀疑了。贪财抠门,好吃懒做,写字难看,就是她们的皇妃主子段满满。 玉青初瞪眼,噘嘴问:“怎地?你们不想离开这儿?” 四人又摇头,愁眉苦脸的同声说:“皇妃主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玉青初冷嗤:“管他什么地方,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第87章 哪个混蛋又整事 她还是那个刁蛮又嚣张的女主子,而且变得很顽皮。以前性格很稳重的,尤其率流云战团去征战的时候很有元帅之风。 玉青初抱着翡翠玉盒懒洋洋的歪倒在炕上,问:“你们来这儿多久啦?” “一年余十五天。” 春胖记得很清楚,她每日清晨起来会在泥墙划一道。 夏肥好奇问:“皇妃主子,你和君上入谷多久啦?” 玉青初翻白眼回忆一下,“我们是夏天六月跳的悬崖,在淼焱地狱过的中秋节。到现在嘛……快两个月了。” 四人瞠目结舌,她们没有听错吧?这是人类进入古骨谷之后的速度吗? “皇妃主子,你和君上也一样逃出来的?”夏肥声音颤颤巍巍,有点不敢问出口。是她想的那样吗?不会吧?不会吧?破阵吗?不会吧? 玉青初仿佛听到她的心声,很肯定的回答:“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们破阵出来的。”她嗤之以鼻,“逃?我们是那种丢盔弃甲的逃兵吗?” 四人汗颜,心虚的说:“我们人多,没办法嘛。” “哈哈,知道知道,你们也不容易。”玉青初摆摆手,傲娇的说:“天下没有比我和穆小九更聪明的人。破阵嘛,小意思。哈哈哈哈!” “皇妃主子别笑了,我们羞的想哭啦。”秋膘赌气坐在炕沿上,问春胖:“咱们当初为何没想过破阵呢?” 咱们没有二位主子聪明。 春胖张张嘴巴,心里话憋在心里吧,免得打击她们。 玉青初乐呵呵的看她们,仿佛回到三年前,回到幽州城的九鬿皇府。 忽然,大地震动,草屋摇晃,能听到外面男人们惊慌的叫喊声,和草屋倒塌的声音。 “哪个混蛋又整事?” 夏肥暴躁的提着玄铁大刀跑出去。 同时,春胖、秋膘和冬圆也保护玉青初逃出草屋,连同那大包袱的东西。 脚下的大地在颤动,玉青初被她们护着跑到空旷的晒谷场,看到远处的田埂里聚集很多的男人和少年,他们乌泱泱的跑过来,拉着春胖和冬圆就跑。 玉青初问秋膘:“他们去哪里呀?” “肯定有人在挑衅君上,启动了阵法。”秋膘恨得咬牙切齿,扶着玉青初一起赶往人潮聚集的山脚下。 同时,躺在草堆上的少年也跳下来,追上玉青初,“喂,你要遭殃了。哈哈哈哈!” “小屁孩!”玉青初气得一巴掌打在他的臀上,骂道:“木乙丁,等回到幽州城,你给我到东郊巷子去关禁闭!没有我的手令,你敢踏出一步,打断狗腿!” 木乙丁呆怔,盯着玉青初和秋膘急匆匆跑远的背影。他挠挠头,疑惑自问:“我告诉过她,我在东郊巷子有私宅吗?”他愁眉回忆,“没有啊!我和她只说过几句话。” 所以,她到底是如何知道他在东郊巷子有私宅的秘密?这是四大侍女姐姐都不知道的秘密啊。 “啊啊啊啊——好抓狂!” 少年烦躁大吼,追随而去。 山脚下,当玉青初和秋膘赶到的时候,恰巧脚下的大地停止颤动。 扒开一层层人群,终于挤进包围圈中。 玉青初看到穆令渊双手背后,神情平静的目视前方。相比之下,对面躺在地上呜哇乱叫的四个男人就太夸张了。 “穆小九,你打他们啦?” “孤没有。”穆令渊一扭头,对她露出委屈的表情,大步来到她面前伸开长臂环在小腰上,“是他们先动的手。” “哦!原来是……他们的错呀——!” 玉青初拉长尾音儿,笑盈盈的看他。她一手抱着翡翠玉盒,一手揽住他的腰,大眼睛打量躺地上哀嚎的四个男人,颇为无奈的说:“行啦,别装了。他若真想对你们动手,你们早死翘翘啦。再不起来,负重五十里!” 四个男人本就心口疼得厉害,听她说负重罚跑,疼得不想活了。 吴信言和木乙丁的搀扶下慢慢走来,向二人抱拳禀告:“君上,皇妃主子,他们不是装的,是真的疼。恐怕……命不久矣。” “为何?”玉青初惊讶,看穆令渊:你下手重啦? 他摇头,表示出手有收敛。 木乙丁急的代为解释:“二位以为这个地方很好,是每个人梦想的归隐之处吗?其实,它暗藏杀机,只需一个启动的机会,便杀人于无形。” 玉青初来了兴致,问穆令渊:“你巡视山谷有发现吗?” “无!” 穆令渊独自在山谷里巡视半日,未有察觉。回来之后,被地上的四个男人阻拦,然后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当然,是他单方面的威势碾压。 玉青初扭头看木乙丁,“小屁孩,来,继续说。” 木乙丁看到躺在地上的四个男人已经开始不停的抽搐,脸色像白绢一样,嘴巴里不断吐白沫和鲜血的秽物。 “搬去乱葬岗,埋了吧。” 吴信言招呼几个中年男人去取担架。他蹲在四个男人的中间,眼中流露出不舍和心疼,看着他们睁大眼睛直挺挺的躺在地上,渐渐停止呼吸。 玉青初心脏一阵抽痛,抓住穆令渊的手臂。 木乙丁叹气,回头对春胖说:“又少了四个。” 春胖点头,从随身的小布包里取出一块白棉布,找到四人的名字,咬破手指盖上血印。 玉青初夺来白棉布,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名字,已大约三千人的名字被血印遮住。她深深吸气,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阵法的危险不亚于之前的四个地方。 “都散了。以后不准动怒,不准吵架,更不准动手!”她下令,却听到木乙丁不屑嗤笑,“小屁孩,我的要求很可笑吗?” 木乙丁手指抹一下额头,讪笑诘问:“黑姑娘看到风景美如仙境,以为我们过着岁月静的日子?”他嗤之以鼻,讽刺道:“不动怒不吵架不动手?你当我们是修行金身、万年不死的神仙吗?或者,我们是混沌石窟里的傀儡?” 玉青初屈指弹他的额头,却发现他个子长高了,她根本触不到他的额头。她扭头向穆令渊求助,“抱我!” 穆令渊瞥了少年一眼,单手环住她的小腰,将她提起来。 玉青初屈指在少年的额头上连弹三记脑壳,骂道:“小屁孩,你整日吹嘘自己是天下第一大聪明。怎么,变傻啦?”她又弹他的脑壳,被他机敏的歪头避开,“哈!区区小阵法,你应该能破解呀。大聪明!” 木乙丁恼羞成怒,手指她的鼻尖,气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玉青初从穆令渊的臂弯滑下去,气势汹汹的站在少年面前,高仰着小黑脸挑衅:“小屁孩,敢不敢和我比比,谁更聪明。” “呵!你聪明,奸诈,狡猾,无耻!”木乙丁叉腰嚣张的说出一连串对她的评价,“只要我活着一日,你永远别想代替皇妃姑姑。不管是她的男人,还是她的流云战团,你休想染指分毫!” 玉青初心里乐开花,真是她的乖乖小侄子。 第88章 名为,阴阳深渊 “小屁孩,我呀很贪心。男人,我要!流云战团,我也要!”玉青初指着少年的鼻尖,狂妄道:“你,到时候别跪下求我!” “呸!我若求你,我是狗!”木乙丁啐地,咬牙道:“刚才你说比比谁聪明,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有条件。” “呵!你那点花花小肠子,我最清楚啦。”玉青初把翡翠玉盒往穆令渊的怀里一塞,双手背后傲气的说:“好,我同意你的条件。如果我输了,我会放弃穆小九,放弃流云战团。” 在场的人一片哗然,更多的是厌恶。 看吧,她不打自招了,果然是个贪婪无耻的女人。 玉青初并不在乎周围人们的看法,她和穆令渊对这里的阵法一无所知,她极需要很多聪明的少年们加入进来。 “除了小屁孩,还有人愿意一起来比比吗?”她看向站在人群最后的少年们,大眼睛有着挑衅,也有渴求人才的急迫。 站在最后的少年们沉默了,垂着小脑袋思考自己有能力参加吗?有胆量参加吗? “我想!” 一个少年从人群中钻出来,举起手,腼腆的说:“我想加入。” “我也想!” “我想加入!” “我们想加入!” …… 少年们穿过人群站在前面,一个个青春稚嫩的脸庞,洋溢着阳光奋发的微笑。是三年来未曾见过的美好,是男人们曾经拥有过的回忆。 玉青初看向木乙丁,挑衅说:“小屁孩,你要加油喽!不努力,会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木乙丁瞪了身边的一排同龄人,不服气的吼:“来啊!谁怕谁!” 玉青初哼笑,看向穆令渊、吴信言,“你们来做监军,若有人偷奸耍滑,直接取消他的资格,严惩一百军棍!” “可!” 穆令渊颌首,英俊无双的脸露出少见的笑。 他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像以前初建流云战团时的飒爽风姿,看她凭一己之力“镇压”那群年轻躁动的少年们,看她展现惊人的实力征服军营老兵们,她成为燕云九州的新一代神话,令五国十九州的人们尊称“女战神”的传奇女子。 吴信言仿佛回到幽州军营,看到满将军与新选拔的小兵们对战,然后小兵们被打得哭爹喊娘、跪地求饶。 他忍不住笑出声,有点同情这些年轻气盛的少年们,尤其犯糊涂的木乙丁。 玉青初听到吴信言的笑声,回头警告:“你不准放水!” “是。卑职定守住公平底线,绝不放水!”吴信言抱拳,立下保证。 “嘿!”玉青初憨憨一笑,不放心的叮嘱穆令渊:“你别丢了宝宝。等我领着他们破了阵法,咱们一起回家。” “嗯。”穆令渊大手盖在她的头上,“一切小心行事,万不可冲动。还有,我会在你的身边,不要怕!” “安啦安啦!”玉青初点起脚尖,噘小嘴巴亲亲他的喉结,顽皮的做个娇俏可爱表情,便唤上夏肥和冬圆一起行动。 吴信言上前几步,站在穆令渊的侧后方,小声问:“君上,这阵法凶险,真的不要暗中保护满将军吗?” “我们一路走来,皆是她破解的阵法。”穆令渊示意春胖和秋膘去准备大量吃食,而他决定率领留下的男人们上到附近最高的半山腰观战。 吴信言摇头苦笑,对一脸懵逼的男人们露出鄙夷的神情,低声骂道:“一群笨蛋!” 残缺一条臂膊的焦大头最不服气,辩白:“我们笨?别说笑啦。那群小兔崽子毛还没长全呢,能和俺们相比吗?俺们是不屑加入,才不给君上拿俺们撒气呢。” 吴信言懒懒的瞥了他,低声冷嘲:“总有一日你会后悔的。” “俺不会!永远不会!” 倔强的焦大头追着吴信言反驳,在吴信言的眼中他已是一只死鸭子,就剩下嘴硬了。 收完稻谷散在晒场,流云战团最年纪大的男人们有了空闲,开始操练起来。 今日,玉青初、木乙丁和少年们比赛,男人们放弃操练,和穆令渊、吴信言一起爬上半山腰,观赏这一场“谁更聪明”的比赛。 山下的练武场被一面的小树林、三面的田耕包围在其中。冬天时,田耕空着,树林光秃秃的,能够让三万流云战团的将士们操练。 现在,田耕的稻谷已收割,练武场和三面的田耕合在一起很宽阔。 玉青初和夏肥、冬圆组成一队,木乙丁和七千名流云少年组成一队。 从数量看,三比七千,玉青初队必输。 从实力看,三比七千,玉青初队必输。 从气势看,三比七千,玉青初队必输。 …… 不管哪个方面,三人组合必输无疑。 木乙丁提着他的碎银流星剑,狂傲的笑看对面的三个女人。其实,他只当玉青初是“敌人”。 玉青初招呼夏肥和冬圆躲到树林里商量对战计划,留下木乙丁和少年们心浮气躁,恨不得马上进入战斗。 很多老套路已经在幽九州军营里广为流传,所以玉青初改良了许多套路,又增加许多严防佯攻的计策。 夏肥、冬圆听着她的讲解,牢记地上的对战布局,不禁感叹三年不见,皇妃主子的谋局能力更强大了。 “如此,咱们赢定了!” 夏肥难忍兴奋,已迫不及待想出去揍人啦。 冬圆却有些忧心,说:“皇妃主子,我们在阵法中对战,恐怕会死很多人。” “为什么?”玉青初好奇,“点到为止,不会死人的。” 冬圆看了夏肥,“你先出去安抚住他们,别让他们闹。” 夏肥不满意的说:“为什么你不去?” “我有事与皇妃主子禀告。”冬圆一个冰冷眼神,夏肥不情愿也无法,气咻咻的走出树林,朝着少年们发脾气。 玉青初席地而坐,问冬圆:“你要禀告的事情,应该没有几个人知道吧?” “是。除了吴统领,春姐姐和我,再无人知道此事。”冬圆也坐下来,长剑平放在腿上。她沉默着思考如何讲,玉青初能完全明白。 玉青初耐心的等待,直到冬圆想好从哪里说起。 原来,这座看似风平浪静,一片详和的世外仙境,其实暗藏一个巨大的阵法。名为:阴阳深渊。除了关于它的传说之外,和前四个阵法一样留下偈语。 “以忠邪念为深者,忠邪念为根,深者为引。” 说到此偈语,冬圆挫败长叹。忆起初入这座山谷时牺牲的那些同袍兄弟们,他们悄无声息的死去,强烈的恐惧感驱使所有人都想一刀抹脖子自我了结。 玉青初单手托腮,盯着冬圆许久,问:“你们当初逃跑的时候,没发现同样的偈语吗?” 冬圆摇头,又恍惚在哪里看过似的,反问:“是赑屃石碑吗?” “对。背面有字,有同样的偈语,我便是根据偈语来破解阵法的。” 玉青初见她一脸无知的样子,看来流云战团的人只看到石碑正面的字,知道他们陷入的阵法名字,却无人想过石碑背后有解开阵法的偈语。 冬圆眼睛放光,激动的说:“皇妃主子,那我们……我们如果破解阴阳深渊……是不是……我们……可以出去?” “差不多吧。” 玉青初给她浇一盆水冷静冷静,毕竟她和穆令渊破解前四个阵法之后,并没有预想的那般到达古骨谷的中心。 孟十三等人可以在四个地方来去自由,但他们无法离开古骨谷。可见古骨谷还有更大的一个迷阵在等待着他们。 第89章 在这里,忠者活,不忠者死 玉青初和冬圆从小树林里走出来,夏肥立即垮着大胖脸来到她面前。 “怎么啦?觉得我偏心冬圆,不宠你啦?” “奴婢不敢!”夏肥性格直爽,心里想什么都在脸上。她越否认,越证明她很在意。 玉青初主动勾住夏肥的臂弯,向对面的木乙丁和少年们说:“咱们比谁更聪明,总要有个共同认定的目标。” “你想如何?” 木乙丁双臂环抱,斜睇她的小黑脸,心想:这黑皮肤的姑娘是真的丑呀!九鬿皇是眼瞎吗?还是太缺女人? 玉青初环视四周的绵延山峦,说:“刚刚冬圆说,此处是一个巨大的阵法。那么我们来比比,看谁找到阵法的线索。线索数量最多的人,线索最重要的人,赢!” “阵法?”少年们惊讶,集体看向冬圆。 木乙丁扭头冷冷的瞟了他们,说:“吵什么?我见过石碑,早知道此处有一个阵法。你们别慌,又不会死!” 少年们立即闭上嘴巴,希冀的望向木乙丁的背影。冥冥之中,他成为少年们的主心骨。 “如何?你敢吗?你们敢吗?” 玉青初用上激将法,深知年轻气盛的少年们最怕被人瞧不起。他们有着成年人丢失的青春冲动,也有着成年人渴望的勇敢。 木乙丁嗤之以鼻,撇嘴道:“别用这种小伎俩来试探小爷。放心,只要你敢,小爷绝不退缩。”他一抬手,少年们立即集结整齐队列,气势浩大的齐声大喊:“令!令!令!” 玉青初心中很满意,神情表现的云淡风轻,“好吧。我们各自发出,傍晚日落时分在这儿会面。” “一言为定!”木乙丁伸手与她三击掌,约定生效。他深深的看了夏肥和冬圆,别有深意的警告:“背叛者没有下场。在这里,忠者活,不忠者死!” 夏肥气爆了,提起大刀要冲过去教训他,被冬圆和玉青初及时拦住。 冬圆反唇相讥:“眼瞎的兔崽子,死的时候别后悔!” 木乙丁鄙夷冷哼,领着少年们离开练武场,往东边的山峦快速行去。 待他们离去,玉青初催促冬圆,“赑屃石碑在哪里?带我去看。” 冬圆犹豫不决,劝道:“皇妃主子,那地方危险,冒然前往恐怕会……不行,不能去!” “走吧。” 玉青初拉着冬圆和夏肥,一起赶往东北方向的山坳口。 之前在小树林里,夏肥气她们说悄悄话不让她听,现在玉青初要去山坳口,她急了。 “不行,那个地方不可以去。”夏肥反向拉住玉青初和冬圆,竖眉立目的责怪冬圆:“你怎么可以告诉皇妃主子呢?万一她有什么事,我们如何向君上交待?” “放心,你家君上会在那里与我们汇合的。”玉青初丢下她们,跑向东北方的山坳口。 夏肥气的直蹦高,直骂冬圆是笨蛋。等回去之后向春胖告状,定要罚她十记军棍。 冬圆也后悔,沉默不语的任由夏肥骂骂咧咧。 玉青初很快甩开她们,然后解下系在腰带上的黑色油布,朝穆令渊所在的方向用力挥舞。而她奔跑的速度已经超出夏肥和冬圆的追赶速度。 同时,另一座高山的半山腰处,时刻关注玉青初动向的穆令渊,在看到她挥舞黑色油布的时候。向吴信言吩咐一句“下山,练武场等我们”,便抱着翡翠玉盒,运用轻功朝着东北方向极速行去。 不知疲累的跑了快三个时辰,玉青初终于到达东北方的山坳口。不,准确的说是一个巨大的山洞口。因为它被夹在两座高山之间,站在很远的地方眺望,它与山坳口一模一样。 玉青初坐在山洞口外的大树下歇歇,酸疼的双腿有些抽筋的疼。幸好穆令渊来得很快,稳稳落在她面前,为她揉揉酸痛的小腿肚。 “宝宝也带来了。”她抱过翡翠玉盒,有些犹豫的说:“等会儿夏肥和冬圆来,让她们暂时照顾宝宝,我们进去寻找破阵的线索。” “不。宝宝是我们的孩子,不能丢下他。”穆令渊怜爱的抚摸翡翠玉盒,鹰眸阴鸷瞬间变暖,是身为父亲对孩子隐忍的慈爱。 玉青初低头,再一次懊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穆令渊亲亲她的唇,安慰:“别伤心,我们还有机会。他命中注定是我们的孩子,不论多久都会回来了。” “我好恨自己啊!” 玉青初哽咽着,默默流泪。若她知道自己怀了宝宝,若她放弃回去,若她更多的爱他、舍不得他,他们已经成为最幸福的父母,拥有一个可爱的孩子。 穆令渊何尝不痛心,她恨自己,他更恨自己。 相拥而泣的夫妻没有发现,幽暗的山洞里有一双清澈澄黄的瞳眸在盯着他们。 夏肥和冬圆跑来时,意外看到穆令渊竟陪在玉青初的身边,而且带来小世子的翡翠玉盒。 “君上,皇妃主子,奴婢陪你们一起进去吧。”冬圆不放心,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必了。”玉青初抱紧翡翠玉盒,说:“你们留在这儿,一个时辰若不见我们出来,立即返回去。还有,不必派人来寻找我们!” “皇妃主子,不可呀!”夏肥急得不行,幽怨的瞪了冬圆,责备道:“都怪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看到那些字万一是假的呢。” 冬圆不敢反驳,想阻止他们又不敢。 “闭嘴!”穆令渊适时喝止夏肥的幽怨,命令道:“你们二人,一个时辰后立即下山。任何人不准再上来,吴信言和木乙丁亦是。” 二人无奈,齐抱拳:“遵!” 玉青初撇嘴,“瞧!她们果然变心了,都不听我的话呢。” “因为你待她们太好了,她们逮着梯子爬墙,妄图爬到你的头上去。”穆令渊哄着她,直接在夏肥和冬圆的面前,说她们的坏话。 夏肥和冬圆交换个眼神,一脸的诧异。 这……绝对是幻境。她们那个冷血无情、阴森恐怖、满身凶煞之气的九鬿皇,竟然学会说人坏话啦? 玉青初和穆令渊一起进入幽暗深邃的山洞,踩着湿滑苔藓的地面,慢慢的往山洞深处行进。 “穆小九,我能看到山洞里有金色流光,还有一点点银灰色的闪光。”玉青初压低声说,边走边观察四周,“这个山洞有很多金子,那些银灰色的……呃——应该是铁矿。” 穆令渊听她小声咕嘀,大手护住她的头免得被突出的石头撞到。慢慢的,他发现山洞里有诡异的响声,凭他的敏锐听力足以分辨出水滴落石的声音,和动物出没制造的声音。 玉青初突然停下来,身体渐渐躬起。她把翡翠玉盒保护在身体与手臂之间,大眼睛露出警告的凶光。 穆令渊搂紧她的身体,微微抬手,一枚玄铁三星镖从袖子里飞射而出…… 第90章 我是你的妻子,不能有弱点 眼前飞过一条巨大的尾巴,玉青初吓得倒在穆令渊的怀里,眨巴大眼睛心有余悸的问:“啥呀?那是啥呀?九尾狐吗?那是山海经话本子里写的大妖怪,不会被我们遇到了吧?” 穆令渊忍俊不禁,捏捏她的小黑脸蛋,柔声安抚:“不怕不怕,是黄鼠狼。” “哈?黄大仙?”玉青初惊的小嘴巴能塞进自己的拳头,她指着黑漆漆的山洞深处,难以置信的说:“那么大的一条尾巴,它是成精了吗?” “可能,它是妖怪。”穆令渊搂过她,唇贴在她的小耳朵上,低哑嗓音唬得她心脏微颤。 “呵!当我傻呢。”玉青初推开他的俊脸,嘟唇亲一口,“除了蛇,我什么都不怕。” 吓唬她的小计谋没有得逞,穆令渊顿时兴致缺缺,搂着她继续往洞深处走,边走边说:“蛇肉最细腻美味,咱们……唔!” 嘴巴被一只冰冷小手捂住,他垂眸看她怯怯闪躲的眼神,便知道她在害怕。将她抱起来,拍背安抚,“不怕不怕,山洞里没有蛇。” “我知道。黄大仙居住的地方,一般没有蛇。”玉青初单臂环住他的脖子,有些苦恼的说:“我什么时候能不害怕蛇呢。” 穆令渊笑说:“怕就怕呗,又不丢人。” “那怎么行?”玉青初愁眉苦脸,“我是你的妻子,也是流云战团的满将军,不能有弱点。” “嗯。” 穆令渊心疼她把自己逼得太紧,让自己成为无坚不摧的女将军。 当她成为五国十九州的新传奇人物时,有谁会想过她曾经是段家最受宠惯的小女儿,是段氏族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她亦是娇生惯养、玉汤珍羹喂养大的金枝玉叶。 玉青初抱着翡翠玉盒,安然的被他抱着走。这一路她跑来实在太累了,累得浑身酸疼,累得昏昏欲睡。 黑漆漆的山洞里,穆令渊即使看不见,但敏锐的听力能够指引他选择正确的隧道,慢慢的走出山洞。 山洞的另一个出口隐在山水之间,穆令渊只见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明媚。 睡梦中的玉青初感受到阳光的刺目,她烦躁的用手遮挡,眯缝眼睛看到模糊的景色。飞流直泻的瀑布,碧波涟漪的湖水,青藤缠绕的古树参天,奇形怪状的大石头上站着一只黄鼠狼,垂下它那毛绒绒的大尾巴。 “哇!黄大仙!” 玉青初瞬间清醒,抱着翡翠玉盒从穆令渊的身上滑下去。她悄悄摸到腰间,两把匕首还在,心瞬间安定。 穆令渊鹰眸冷戾,周身渐渐萦绕威吓的煞气。让昂首立于大石上的黄鼠狼畏惧,它圆溜溜的澄黄小眼睛露出警惕的凶光,身体也缓缓拱起。 玉青初抓紧他的胳膊,小声提醒:“湖里有东西在上浮。” “龟!” 穆令渊指指头顶的天空,言之凿凿。 玉青初仰头,湛蓝的天空恰有一朵龟形白云,又恰巧与碧湖中央相对。她讶然,“不会吧?湖里的王八也成精啦?” “也许,它们是守阵兽。” 结合他们曾经走过的地方,每次在入阵之前,他们都会在一个地方遇到守阵兽。 初入古骨谷,引领玉青初离开的大猫兔狲子,到后来蛇窟里的大蛇。还有穿越一线峡,遇到金瞳大蛇。再是峡谷的大蟒蛇,幸好圣人无止将金瞳大蛇带来与大蟒缠斗,他们才容易过关。 由此可证,每一个阵法的设计大同小异,入口都有一只守阵兽。 穆令渊环视四周,这是一处极为罕见的雨林。能够在沙漠中寻到如此漂亮的雨林,简直比登天还难。看来设计者花费很大的功夫,也用了极大耐心来铸造这样一个神秘的地方。 “来了!上来了!” 玉青初紧张的攀住他的腰,睁圆大眼睛盯住碧波翻涌的湖面。 穆令渊抱起她飞升上旁边的古树,居高俯视下面的湖水,又能提防大石头上的黄鼠狼。 碧青湖水的中央慢慢变成深色,一只巨大的太极图龟背壳浮出水面,纤长的龟脖子从壳子里探出来,警惕的观察之后才放心大胆的伸长。 大石头上的黄鼠狼发出尖锐的叫声,像在嘲笑老龟的胆小。它摆动着毛绒绒的大尾巴,仰起小脑袋朝着树上的二人叫。 穆令渊想用玄铁三星镖打它,被玉青初及时阻止。 “穆小九,破阵的方法就在龟背壳上。你看八卦图上有小字,应该是结阵咒。”玉青初眯缝眼睛想看清楚龟背壳上面的字,因为离得太远实在看不清。 穆令渊抱她飞到更近距离的大树上,方便看得清楚。 “臭不要脸的混蛋,设计的什么玩意儿?”玉青初看完,气的破口大骂:“忠心主人的,就能活着;有邪恶背叛之心的,会死掉。呵呵!他以为他是谁啊?以后五国十九州的人犯事,全送来这里由他审判呗?” “好啦好啦,别气了!”穆令渊啼笑皆非,“你跟个阵法较什么劲儿呀!看它不顺眼,咱们宰了便是。破阵法不顺眼,破了便是。” “哼哼!我生气嘛!”玉青初小白牙磨啊磨,火冒三丈的说:“在他眼里,咱们定制的国律家法是废纸,只有他设计的破玩意儿是正义之道?” “嗯嗯,你说得对。”穆令渊亲亲她的小黑脸蛋,抽出藏在腰带里的软剑,指向碧湖中的大龟,“喊一声夫君,我杀了那大王八给咱们助助兴!” “呵!臭男人,想得美!” 玉青初娇嗔,把翡翠玉盒放在大树最平坦的枝桠中间,拔出腰间的一对匕首。 “你去水里见见你的老兄弟,我去找黄大仙聊一聊。” “小丫头,胡说八道!” 穆令渊一掌打在她的臀上,也助她飞下大树,冲向大石头上的黄鼠狼。而他转身向下,剑锋直指大龟的长脖子。 碧波湖的岸上,玉青初和黄鼠狼缠斗在一起;湖中,穆令渊凌波而立,软剑柔韧划过大龟的粗长脖子却未伤丝毫。 瀑布飞泻入湖,激起白烟雾纱遮罩住整个湖面,唯有恍恍惚惚的紫色影子在湖上掠过。 古树参天的林深处,玉青初追着大尾巴的黄鼠狼奔跑,已经远离碧湖很长的一段路。但她仍无所察觉,只觉得前面的大尾巴黄鼠狼很灵敏,一个眨眼竟消失了。 “哦啊?妖怪吗?” 玉青初惊呆,踩着黄鼠狼留下的痕迹,慢慢进入树林更加诡异的深处。她能听到鸮鸟的啼鸣,能听到林蛙的叫声,能听到树木炸裂的脆音。 忽然,背后有细微的踩树叶声。尽管声音很微弱,尽管她的听力不如穆令渊,但高度警惕之下她的敏感度也在提升。 第91章 原来是太极奇阵 玉青初在密林深处逛了三圈,每到过一个地方都会做下标记,方便自己辨别方向和路,也方便穆令渊来寻。 走来走去,她似乎进入一个迷宫,好多次都路过同一个地方。之后,在她即将迷失方向的时候,她看到湿漉漉的泥泞草地里有金色银色的光在流动,引领着她往密林更深的地方走。 金色银色的流光浮动,慢慢汇聚成一道光柱,矗立在树林中央若隐若现。 玉青初被无形的墙阻挡在外面,只能远远的看它。她想伸手触碰,指尖划破流出一滴鲜血,很快凝结成血珠落在脚下泥泞的杂草地里。 她不死心,延着无形的墙慢慢走,每走几步就伸手触碰一下。果然有可以通行的地方,朝着光柱更靠近一些。 兜兜转转走过许多道无形的缺口,距离光柱也越来越近,玉青初惊然发现这里是一个迷宫阵。她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树林里有闪闪发光的地方正是她做的标记,还有她一路走来滴下的血珠子隐在杂草地里闪烁黑紫色的光。 “有趣!”玉青初审视来时路,在脑海里勾勒出整座迷宫阵的地图,“原来是太极奇阵。呵!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 她划破手指,开始奔跑起来。黑青色血液像串线的珠子,一颗颗血珠落在泥泞的杂草地里,变成一道漂亮的珠链。 这座看不见、触不到的太极八卦迷宫阵,在玉青初的面前失去它的神秘感。无影无形的围墙也不能阻止她的前进,顺顺利利到达树林中心——光柱的位置。 站在光柱之下,玉青初喘着粗气,再次划破手掌,握成拳头,然后在光柱印下黑青血色的五指印。 光柱瞬间消失,树林亦消失,空气里弥漫着枯草燃烧的呛鼻气味,四周黑漆漆的目不可见,伸手即触冰冷的石壁。 “幻境?” 玉青初疑惑,看到石壁上有金光流动。这次,引领她往回走。她呢喃自语:“看来,此处的阵法破了。走,回去找穆小九!” 返回瀑布碧湖的路很顺,玉青初途中还采了许多野花。当她兴冲冲的回到碧湖的时候,看到穆令渊与湖中大龟的缠斗已两败俱伤。 穆令渊浑身伤口无数,大龟的脖子也血肉模糊。 一声尖锐的叫声从高处传来,玉青初抬头一看,瞬间怒火冲天。 “黄大仙,你别碰他!” 那只拥有毛绒绒大尾巴的黄鼠狼,正高傲的站在古树枝桠上,一只前爪子踩在翡翠玉盒上。它睥睨的看着站在下方的玉青初,无视她的怒吼。它的爪子只需轻轻抬起,翡翠玉盒即刻落下去摔成碎片。 玉青初拔出匕首,一支指向黄鼠狼,冷声威胁:“离开他!否则……你,死!” 黄鼠狼低首,尖嘴嗅闻翡翠玉盒,垂涎的红舌从鼻尖舔到嘴角。它无惧她的威胁,毛绒绒的大尾巴往前一挡。 “你做什么?” 玉青初大惊失色,借助大树下的石头,一步飞跃上枝桠。同时,一支匕首刺向黄鼠狼,另一手准备夺回翡翠玉盒。 谁知,当她的手掏向毛绒绒的大尾巴下面,没有摸到玉盒,却被湿热的红舌头舔了。 “混蛋!” 玉青初怒吼,一脚飞踢过来正中黄鼠狼的腹侧。忽听它“嗷呜”一声,摔落在大树下,她想抓玉盒却抓个空。 低头看,躺在地上打滚的黄鼠狼肚子有些诡异,呈现四四方方的棱角。 玉青初惊怒,“你竟然吞了他?”她手握双匕首,从树上飞掠而下。心里有一个想法,剖开肚子取出翡翠玉盒。 黄鼠狼能够成为守镇兽,怎会是普普通通的小动物呢?它有着极为敏锐的感知,更懂得如何避开危险,然后有效反击。 玉青初娇小灵活,黄鼠狼也不遑多让。她有些功夫在身,它凭借动物的灵敏。 一人一狼缠斗起来,皆是欲置对方于死地。 “蛮蛮!” 穆令渊与大龟斗得厉害,仍分心关注她的动向。他之所以一身伤,是因发现她不见了,情急之下用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术。 现在,玉青初突然出现,又与黄鼠狼斗得昏天暗地,他想冲过去保护她却无可奈何。大龟比黄鼠狼更加凶恶,而且它的感知力更加敏锐。 两方战斗皆是激烈。 守镇兽,一个守在陆地,一个守在水中。看似不相干的两个动物,竟然有心脉相通的奇迹。 穆令渊在大龟的脖子上又割下一块肉,大龟疼痛的翻滚入湖水中。 同时,黄鼠狼喷吐一口鲜血,黄澄澄的小眼睛愤怒的瞪向湖水。 玉青初握紧匕首步步逼近,冷笑调侃:“原来你们俩是一对儿啊!它受伤,你也受伤?啧啧啧,没想到你们挺时尚的,跨物种恋爱。啧啧啧,你俩能生出什么样的崽儿呢?” 黄鼠狼拱起身体,戒备的步步后退。它的嘴巴不断流出鲜血,吞入身体里的翡翠玉盒在折磨着它的胃。 玉青初笑颜变怒容,原地起跳使身体腾空,大步踩向黄鼠狼的腹部。 “敢吞我的宝宝,受死吧!” 黄鼠狼翻滚躲避着,几次扭头反咬她的手和手腕。当尝到她的血液之后,它的眼神变得贪婪。 一声尖锐从它的喉咙里发出来,黄澄澄的小眼睛盯住玉青初不断流出黑色血液的手腕。它的红舌舔过尖嘴巴,仿佛回味那血液的鲜美。 玉青初嗤笑,抬高被它咬破的手腕,用血液来诱惑它,“想吃吗?来呀!” 腹部的疼痛敌不过贪婪的欲望,黄鼠狼放大胆子一步步走近她。它的小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不断流出黑血的手腕,微微仰头向前嗅闻血液的香气。 玉青初慢慢后退,引诱着它来到平坦的地方。抬高的手腕缓缓落下,近在它的眼前。 黄鼠狼一个窜跳,张开嘴巴咬向流血的手腕。 在尖锐的牙刺入手腕之时,玉青初握住匕首横向划破它的柔软肚皮,鲜红的血液喷薄而出,却不见翡翠玉盒。 “为什么?你明明吞进肚子里的?” 玉青初惊呆,一甩胳膊将黄鼠狼抛到远处。她怔怔的走近,在黄鼠狼尚有一丝生机想要逃跑之时,两把匕首的锋刃直接剖开它的身体。 “为什么没有?” “蛮蛮!” 湖水里爬出来的穆令渊有些狼狈也有些虚脱,他终于在湖底杀死了那只大龟。 “蛮蛮,你怎么了?” 穆令渊双手抓住她的肩膀摇晃,担忧的问:“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穆小九,我们的宝宝……在它的肚子里……不见了!”玉青初呆呆的说,无法相信黄鼠狼的肚子里竟然是空的。 穆令渊想要安慰她,但地动山摇已没有时间。他长臂抱起她,另一只手抓住黄鼠狼的大尾巴。 玉青初呆若木鸡的盯着拖在地上的黄鼠狼,想不通她明明看到它吞掉翡翠玉盒的,明明看到它的肚子诡异的棱角,明明看到它被折磨得痛苦,为什么没有翡翠玉盒? 穆令渊抱着她,拖着黄鼠狼的尸体,拼尽全力往山洞口奔跑。他庆幸这座山洞没有岔路,只要赶在山洞坍塌之前跑出去,他们就安全了。 第92章 穆令渊,你不可以死 山洞幽暗悠长,身后不断坍塌的石头堆滚落,好几次砸到穆令渊的小腿肚和后脚跟。 但是,他不能停下,更不能放慢。他的体力已达到极限,身体肌肉绷紧突出,足够与不断落下的石头硬碰硬。 玉青初像个木偶被他抱在怀里,她目光呆滞的看着拖在地上的黄鼠狼。脑海里不停浮现它的大尾巴遮挡,然后吞掉翡翠玉盒的景象。 “不,它没有吞掉。我要回去,我要找到宝宝!” “他一定会再次成为我们的孩子。” 穆令渊低声安慰,奋力奔跑。不管她是否能听到,他希望她能释然。 玉青初无法原谅自己。三年前,她一意孤行害死自己的孩子,现在她又眼睁睁看他被黄鼠狼吞入腹中。她不配做母亲,她更不配为人。 “穆令渊,放下我!我陪着我的孩子!” 她发疯似的想挣脱,他更紧的抱住她继续往外跑,而拖在地上的黄鼠狼尸体被落下的石头堆掩埋。 “孩子!我的孩子!” 玉青初想伸手抓住黄鼠狼的大尾巴,但他抱着她越跑越远。她所有的怨愤朝着他发泄,怒吼:“穆令渊,你为什么抛弃我们的孩子,我恨你!” “好!恨我吧!” 穆令渊咬牙奔跑,只要她能活着离开这儿,恨他一辈子都可以。 还有十丈…… 还有五丈…… 还有三丈…… 头顶的石壁轰然倒塌,穆令渊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奋力将玉青初抛往三丈之外的洞口。 如果我们只能有一个人活着,那么这次请让我选择死亡。 山洞轰隆隆声不断传出,石头堵住洞口连条缝隙都没有。洞口外一片黄土尘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被抛出来摔在地上的玉青初彻底傻了,她看着石头落下砸在穆令渊的肩膀,看到石头堆积在洞口,看到夏肥和冬圆冲过去想拉出穆令渊,却迟了一步被挡在石堆外面。 “不!穆令渊,你不可以死!” 失去孩子的翡翠玉盒,失去他,她还需要活着吗?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玉青初疯狂的冲过去推动大石头,嘴里念念叨叨:“我不准你死!你不能死!不能死!……穆令渊,你不能死!” “皇妃主子,我们帮你!” 夏肥和冬圆哭着过来帮忙,三人合力才推开一块大石头。 玉青初泪水模糊,抓住冬圆,“我和夏肥守在这儿,你快回去搬救兵,让他们带工具上来。我们需要粗绳子和粗木棍,还有大家的玄铁大刀和长枪也一起带来。” “令!” 冬圆握紧长剑,与夏肥叮嘱一句“照顾好皇妃主子”便急匆匆跑下山。她是四大侍女里体重最轻的,虽胖但灵活。 半路中,冬圆遇到木乙丁率领少年们赶来,她喜出望外。 “快,山顶的山洞,君上被埋在山洞里。” “冬姐姐,让我们的人回去报信吧。”木乙丁看冬圆气喘吁吁,示意自己队的一个同伴下山去传信。 冬圆唤住那少年,吩咐道:“禀告吴统领,让他们带着玄铁大刀和长枪,多带些干粮。还有,留五百人在村子里寻找干净的水源。” “是。” 少年个子瘦小,平日喜欢在山里狩猎野兔子,使得他脚力很好。 木乙丁让两名少年陪着冬圆慢慢上山,他率领少年们奔跑上山,以最快速度到达山顶。 山顶的山洞里仍然传出石壁坍塌的轰隆声,一道道闷雷般的声音仿佛砸在玉青初的心尖上。她和夏肥徒手推动着巨大的石块,已不知流了多少泪水,哭喊多少声“穆令渊”。 木乙丁和少年们赶到时,玉青初和夏肥已经双手鲜血淋淋,推开了十几块大石头。那些无法撼动的石头上留有她们的血手印。 “夏姐姐,我们来了。” 木乙丁不想理睬玉青初,如果不是她一意孤行,九鬿皇也不会被埋在山洞里。他对她有怨恨,也有偏见。 玉青初埋头清理大石头夹缝里的泥土,用力推着最上面的一块巨石。她不断哭喊着:“穆令渊,你不准死!”双手的指甲脱落,磨烂的手指快要露出指骨尖。 “皇妃主子,你别这样。”夏肥心疼的抓住玉青初的双手腕,哭着劝她:“皇妃主子,君上一定会平安的。你别这样糟蹋自己,君上会心疼的。” “穆令渊,你不能死!”玉青初呆呆怔怔的念叨着,根本不听夏肥的劝说。她挣开夏肥,继续趴在洞口不停的刨土,推动大石头。 夏肥哭得不能自已,看向木乙丁,气愤大吼:“你们发什么呆呀,还不快搬开石头救人!” “哦!” 木乙丁应声,招呼着小伙伴们呼啦啦的围上去,合力搬运着大石头。他就在玉青初的身边,看到她磨烂流黑血的双手,有点惊讶、有点震撼、有点好奇。 “黑姑娘,你推不动它的,我来吧。” “滚!” 玉青初头也不抬的低吼,现在她满脑子只有穆令渊,她只要穆令渊活着。 木乙丁帮她一起推动大石头,看她的小黑脸有血有泪有土,身上衣服破烂,有很多伤口还在流血。他不忍的劝说:“要不,你去旁边休息,我们来搬就好。” “滚开!”玉青初用身体撞开他,从另一个角度推着大石头。 木乙丁气得双手叉腰,就站在她的身边看着。 “滚,别再让我说第三遍!”玉青初一脚踢在他的小腿,疼得他呲牙咧嘴。她继续推石头,懒得理睬他。 木乙丁的小脾气来了,一个手刀劈晕她,交给夏肥,不耐烦的吐槽:“女人啊,别碍事儿!”朝夏肥摆摆手,“小爷要救人,带她去旁边歇着。” 夏肥感激道谢,扛起昏迷的玉青初,离得远远的大树阴荫下。她望向山下的村子,焦切的碎碎念:“怎么还不集结?冬圆快点呀。” “让我快点什么?”从另一边上来的冬圆听到她的话,很是疑惑不解。在看到玉青初昏迷在夏肥的怀里,心惊胆战的小声问:“皇妃主子怎么了?伤心过度吗?” “小木头……”夏肥比个手刀,“无碍。” “哦,还好。”冬圆见玉青初的双手指尖磨烂,心疼的五官都皱巴一团,有些懊恼的说:“早知道让春胖带些伤药。” “你没有下山吗?”夏肥疑惑,算算时间她不该如此快的回来。 冬圆指下推石头的木乙丁,“他嫌我胖走得慢,派人回去报信儿。” “原来如此。” 夏肥仍有些担心,怕吴信言等不相信少年的话。她不停的眺望山下的村子,等待许久才终于看到三万流云将士集结,速度很快的向山上行进。 第93章 知道自己眼瞎,怂了呗 吴信言是被十几个男人轮流背上来的,他心有愧疚,觉得自己拖累袍泽兄弟们了。但是,让他留在山下又不放心,总想着自己或许能出一份力。 在两万多的流云老兵到来之前,玉青初猛得惊醒,捂着绞痛的心脏蜷在夏肥的怀里。她不断的告诉自己,这绝对不是某些不祥的预感,穆令渊一定还活着。 “大家过来,一起推开这块石头!” 木乙丁的唤声引起玉青初的注意,她看到堵在洞口最中间最大的一块石头被近百名少年齐力推动。 他们的双手也同样鲜血淋淋,手指也同样磨烂了。他们的脸上有汗水,有泪水,也有青涩少年独有的倔强。他们不怕苦、不怕累,最怕不被人重视、不被人理解。 也许,青春的他们还不曾拥有过“无力回天”的挫败感,也未曾尝过“悲欢离合”的孤寂感。他们的青春活力令人羡慕,他们面对困难时的单纯和勇敢更让人嫉妒。 玉青初深吸气,她应该比任何人都要坚强。山洞里的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她孩子的父亲,她决不后退! “夏肥,冬圆,你们每人带领十人。治疗伤员,运送食物,自己分工。” “令!” 二人齐声道。 玉青初扯下自己的半只衣袖,用匕首割裂成布条,缠住十根手指。冲过去和少年们一起推动大石头。 木乙丁见她又来了,有些气恼,“滚开!有男人在,你一个女人凑什么热闹!” “小屁孩,给我闭嘴!” 玉青初绕到另一边,指挥着少年们,“你们三十人,八点位置。你们二十人,四点位置。你们十人,站到上方后面的十二点位置,往前推,不用担心压到我们。还有你们十人,和小屁孩到斜上方的十点位置,也是往前推。” 少年们齐看向木乙丁,不知该听谁的。 木乙丁低吼:“愣着干啥?动啊!” 少年们立即依照玉青初的安排,有序成组,然后听从她的号令,一起用力推动大石头。 这一幕落入急匆匆赶来的流云老兵们的眼中,突然间发现他们老了,孩子们长大了。 “都愣着干啥?跟俺一起去帮忙救人啊!”焦大头突兀的一声粗嗓子吓得流云老兵们皆是浑身一颤,个个怒目瞪他。 吴信言苦笑:“焦大头,你带一队人,我带一队人,咱们从两边往中间挖。” “不必麻烦,俺们从山洞顶开挖。” “胡闹!” 玉青初走来,看到老兵们都拿着农耕的工具,没有一个拿玄铁大刀和长枪的。她气得想骂人,又怕耽误最佳的救援时间。 “多少人上山?” “两万四千七百九十人全部集结在这儿,余下老弱病残四千一百七十二人在村子里待命。”吴信言如实禀告,指向山洞外仍在努力推石头的少年们,“包括他们。” 玉青初唤来木乙丁,说:“我们各自领五千人,余下交给夏肥和冬圆分配。吴统领,焦大头,你们负责伐木,我要保证每移出一块石头,都有木柱子来支撑原位置。所以,伐树要快!” “怪不得要我们拿玄铁大刀!”焦大头有些后悔,他的大刀最锋利,还有他磨的一把砍柴刀更有作用。他为什么固执的没带来呢? “小屁孩,你和我继续刚才的计划,先撤出小石头。等木柱准备好,我们开始撬动堵住山洞的石头。然后……”她蹲下来,在地上画出山洞三丈之内的地形,猜测穆令渊被压的大概位置,“我们的速度要快,每次移开石头的同时,将木柱塞进去支撑住,防止山洞顶的石头继续坍塌。” “好。”木乙丁嗓音沙哑,默默的跟在玉青初的后面。 焦大头问吴信言:“小木头怎么啦?” 吴信言哼声,“知道自己眼瞎,怂了呗!”他拄着一对拐杖,催促道:“走走走,我们赶快去伐树。还有,派一百回村子去取玄铁大刀和长枪。都怪你死犟死犟的,非不听话!” 焦大头臊得大红脸,骂自己道:“我蠢!我笨!我知道自己是个混蛋!” “等回去,自己找春姑娘领罚吧。” 吴信言拄着拐杖,领着他的五千老兵去伐木。派出去的一百人回村子取大刀和长枪,再多取些粗麻绳和斧子之类的工具。 焦大头默默的跟着他,护着他别摔滚下山去。 另一边,夏肥和冬圆将多出来的四千七百九十人分成两组,已经有很多少年被石头击中受伤。冬圆派人下山回村子找春胖和秋膘要治伤药和一些新织出来的棉白布。 整座山,近两万多人在树影之间穿梭,远远看去很是壮观。 山洞前,玉青初随机应变,每撤出一块大石头都会改变一次策略,不仅要保证洞外面的人身安全,更要保证山洞内不会再次坍塌。 木乙丁最初和她唱反调,后来渐渐明白她的用意。主动替她分担传达命令的任务,只让她动脑子就好。 玉青初要操纵全盘,调动每一个人有属于他们的位置和任务,聚齐力量一起营救山洞里穆令渊。 好几次山洞震颤,是因某个人出现细微的偏差,造成堆积的石头出现松动塌方的危险。她不会以命换命,更不会践踏任何人的尊严。所以,凝聚力量比运筹帷幄更重要。 吴信言和焦大头站在一起远远的望着山洞,堆积封堵洞口的大石头越来越少,砍伐的木柱互相搭建起一座三角塔,支撑起山洞内三丈的石顶和石壁。 玉青初唤夏肥拿来一个火把照亮,独自钻入山洞里寻找穆令渊。 木乙丁想跟进去,被她一脚踹出来。 “滚!别给我添乱!” “姑姑,我陪你进去!” “不用。” “姑姑!”木乙丁抱住她的小腿撒娇,连挨几脚也不肯放开。 玉青初气的瞪向站在两边的老兵们,“把他拉开!姑奶奶赶时间救人!” 老兵们立即按住木乙丁,看着黑脸小姑娘举火把进入山洞里。她娇小瘦弱的身体在纵横交错且没有规律的木柱之间穿行。 木乙丁挣脱老兵们的桎梏,往前爬行一段距离,探头往里面看,极小声的唤着:“姑姑,找到君上没有?” 洞内无人应答,他有些焦躁,又问了一遍,依旧无声。 吴信言在焦大头的搀扶下来到洞口,让木乙丁出来等着。万一山洞内又塌了,他们也好及时救人。不论是玉青初,或是穆令渊,都必须活着出来。 渐渐的火把熄灭,洞内传出玉青初激动的喊声:“穆令渊,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山洞外面的人集体欢呼,浑身又有了使不完的劲儿。 第94章 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山洞里,玉青初学着蛇的样子在地上爬行,柔软身体可以扭曲成几道弯,在斜插进来的木柱之间游走。 凭着最后一眼的记忆,她寻到穆令渊有可能被掩埋的位置。扒开厚厚的泥土,摸到一只湿漉漉的冰冷大脚。 玉青初心中一凉,难道他真的死了吗? 顺着大脚,慢慢挖开上面的泥土,两块石头交叠压住屈起的双腿,腿骨突出顶破皮肉,从小腿肚到大腿的肉已经砸烂。 玉青初丢下火把,黑暗中她不断摸索着,身体弯曲着绕过一块石头,伸长胳膊摸到湿漉漉的布料,和微微起伏的胸膛。 她揪紧的心微松,再继续往上摸索,又是厚厚的泥土。剥开泥土,她摸到带着体温的下巴,微弱气息扑打在手背上的麻痒。 “穆令渊,谢天谢地,你还活着!” 她激动的哭声传出洞外,振奋人心。然而,洞中的火把熄灭,她的力气完全无法移开石头。犹豫之时,一只手从背后推着她贴近穆令渊。 “小屁孩,我让你进来了吗?”看到来人,玉青初火冒三丈,“等回家后,你给我到东郊巷子去关禁闭!” 木乙丁闷声不语,也在穆令渊的身上摸索一阵,说:“君上,你忍着点疼,我要开始喽。” 尚存一丝神志的穆令渊以轻咳声回应,他能感觉到身体很冷,能看到黑漆漆的山洞顶有一片白光,白光中有个婴孩的影子在飘荡。 木乙丁咬紧牙关,试了一次却没能成功。 “我们一起!”玉青初和他在跪在石头的两个不同角度,合力往外一堆。 石头砸在地上,洞内震动,支撑山洞的木柱三角塔架发出“吱呀”声,更山洞中无一块石头落下。 “再来!” 玉青初从穆令渊的身上跨过去,和木乙丁同样变换位置,将压在穆令渊双腿上一块又重又大的石头竖起来。 “小屁孩,我扶着石头,你拖他出去!” “你注意安全!” 木乙丁双手勾住穆令渊的腋窝,毫不犹豫的将他拖到三角塔架的中央。他回头唤同伴们,说:“等会儿,我喊一声,你们拆一根木柱。拆掉没有支撑力的木柱,懂吗?” “是。” 少年们齐声回应。这些木柱是玉青初指挥他们摆放的,他们了解每一根木柱的支撑力多少。事关他们敬重的大哥的命,和君上的命、黑姑娘的命,他们保证胆大细心不迷糊。 木乙丁返回去,和玉青初一起放平石头,然后一左一右护住穆令渊。 木柱三角塔架在外面看是一种构造。换个角度看是另一种构造。 “怎么办?”木乙丁有些蒙,他似乎想得太简单了。 玉青初快速分析三角塔架的每一根木柱的支撑点和受力点,指挥少年们一根一根的撤掉没有受力的木柱。每抽掉一根,她和木乙丁能抬起穆令渊往外走一点。 穆令渊已经失血过多而昏迷,但他唯一没有受伤的大手紧紧攥住玉青初的衣角。即使人不知事,仍然对她依依不舍。 成功救出穆令渊的同时,众人的欢呼声尚未发出,近在咫尺的山洞轰隆坍塌,支撑的木柱也被山石砸断。 木乙丁反应灵敏,抱住玉青初往旁边一滚,都没想过穆令渊还躺在危险距离之内。 幸好吴信言和焦大头在这儿,两个“老弱病残”拖着穆令渊往另一边躲。所幸无人被垮塌下来的石头击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玉青初气的好想一拳捶暴少年的头,“小屁孩,你脑袋清醒吗?我和穆令渊相比,我更容易逃掉。你竟然救我不救他?” 木乙丁捂着脑袋,没好气的说:“姑姑,你个花痴!我救你还有错喽?到底是命重要,还是美男重要?” 玉青初哼声,耿直回答:“我男人重要!” 木乙丁翻白眼,气到不想和她说话。他爬起来走向夏肥,讨来一杯水降降火,否则他会先掐死自己。 玉青初坐到穆令渊的身边,检查他的伤势。 吴信言忧心忡忡,小声建议:“皇妃主子,要不……先回山下?” “集结!下山!” 玉青初一声令下,两万余人迅速集结,从两个方向下山。 穆令渊重伤,吴信言行动不便,玉青初的伤势也不轻,故而护送他们下山的一万人从比较缓和的南坡下山,另一万余人由焦大头和木乙丁率领,抄近路从陡峭的西坡下山。 在山上,他们度过惊心动魄的一天,无知道他们居住三年的村子已经变成废墟。很多病卧在床的伤残老兵们被埋在草屋废墟之下。春胖和秋膘各领一队,在抢救这些黄土掩埋下的老兄弟们。 从西坡下山的焦大头和木乙丁等人最先发现村庄消失了,他们迅速加入救援之中。并且,木乙丁学着玉青初安排救援的方法,先用大木柱将草屋顶支起,确认无危险之后迅速刨土救人。 等到玉青初等人下山回村,废墟已清理干净,被埋在草屋黄土里的残弱老兵们也平安无事。一个个洗完澡神清气爽,直夸木乙丁率领的小兔崽子们翅膀硬了,敢跟他们叫板了。 虽然嘴巴上很嫌弃、很瞧不上,但是老兵们的笑容是掩藏不住好心情的。 在看到穆令渊昏迷不醒的躺在担架上,从头到脚的重伤,所有人都高兴不起来了。他们看向灰头黑脸的玉青初,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们的心情。 只有木乙丁扑过去抱住玉青初哇哇大哭,喊着“姑姑”,搞得大家一头雾水。 玉青初推开他,跳起来弹他的脑壳儿,笑骂:“现在叫姑姑?晚啦!哼!我不认!我不认!” “啊!姑姑,姑姑,我错了,侄儿错了!”木乙丁追着她求饶,逗乐了大家。 自从三年前段满满死后,木乙丁一夜之间被迫长大,他变得沉默、变得叛逆、变得暴躁,以前喜欢“讲理”的孩子变成“用拳头解决问题”。 穆令渊不管他,老兵们教训他,唯有四大侍女给予他关怀。他在四大侍女的身边能够继续感受段满满给予的幸福和宠爱。 现在,木乙丁识破玉青初的身份,自然不会放过她的。 玉青初烦了,回身一个飞踹,直接送他一里之外。她拍拍手,讪讪一笑:“小屁孩,还想缠着我?哼!” 春胖抿唇,有些担忧的欲言又止。 玉青初摆摆手,“不必说了。传令下去,明日天亮,在练武场集合。带上所有能吃的、能用的东西,我们回家!” “回家?可是……我们无法离开呀。” 春胖错愕,她没有听错吧? “阴阳深渊,破了。我们可以回家,回幽州城的家。”玉青初握住春胖冰冷的手。 春胖激动的瞬间泪崩,不敢相信的问:“皇妃主子,阵法真的破了?我们可以回幽州城的九鬿皇府吗?” “当然。” 玉青初抬手为她擦泪,暗恼自己的身高真是个硬伤,胳膊好酸疼哟。 春胖破涕而笑,唤着夏肥、秋膘和冬圆一起去收拾东西,她们终于要回家了。 玉青初看着四大侍女欢欢喜喜的回各自的草屋,觉得自己重生的目标挺好的。她不是为报仇而来,而是为了推翻昏君暴政,让五国十九州的百姓们安居乐业、吃饱穿暖。 第95章 穆小九,你不行呀 做了三年的回家梦,终于梦想成真,很多人又高兴不起来。他们担心阵法没有真正的破解,也忧心自己拖着残躯回家有何脸面见人? 当不同的声音传入玉青初的耳中,她正在思忖如何带领两万余人离开古骨谷。至今,她和穆令渊都没有到达古骨谷中心地带,也没有寻找到失踪十五年的梅林城主,更没有找到古骨谷的出入口。 唯一能够离开山谷的,只有慈慕岭的悬崖。不知道季妙棠和归零,有没有成功落下来寻找他们。 玉青初守着穆令渊,一夜失眠到天亮。 终于,练武场热闹起来。那些想留在家里的病残老兵们被吴信言劝说,决定跟着一起回幽州城。他们相信九鬿皇,相信九鬿皇妃,至少会给他们一个栖身之所。 玉青初夸赞吴信言有能力,不愧是她一眼选中的大将军统领。 吴信言汗颜,连连告饶。 简单吃过早膳,不到三万人的流云战团终于离开“囚禁”他们整整三年的阴阳深渊。 玉青初赐封木乙丁为流云先锋团少统领,率领他的少年部下们去前方打探消息。木乙丁得偿所愿,高高兴兴的带着他的同伴们赶去淼焱地狱。 吴信言想到淼焱地狱的经历,顿觉不寒而栗。但是,他更多的好奇玉青初和穆令渊是如何破除阴阳地狱的阵法。 他慢慢蹭到玉青初的身边,小声问:“满将军,你和君上是如何破了阴阳地狱的阵法?” “我们是被幸运之神眷顾的人!哈哈哈!” 得意大笑之后,玉青初不藏私,仔仔细细的向他解释。 阴阳深渊,以忠邪念为深者,忠邪念为根,深者为引。 玉青初与穆令渊将对方视如自己的命,他们彼此钟情、绝无二心。所以,他们之间只有“忠”念,进入阵法亦无变化。 那山洞尽头的瀑布碧湖是一个美好的幻境,而守镇兽是真实存在的。 守镇兽有两只,一只大尾巴的黄鼠狼居山洞里,守阵眼外。一只大龟潜入幻境碧湖里,守住阵眼。 大黄鼠狼步步引诱他们进入幻境,看到瀑布碧湖、古树参天的美景,然而美景暗藏杀机,守镇兽想生吞了他们。 那古树林是一个无形的太极八卦奇阵,也幸好被玉青初遇到,轻轻松松的破了迷宫阵法。 当黄鼠狼吞食翡翠玉盒,激怒玉青初之时,潜入湖底的穆令渊在与大龟缠斗。 冥冥之中,他们一个在陆地,一个在湖底,几乎同时杀掉黄鼠狼和大龟。 两只守镇兽死了,阵眼碧湖被大龟的鲜血污染,阵法破除,幻境消失,山洞坍塌。 之后,就是大家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过程了。 吴信言、焦大头,及流云战团的老兵们听玉青初讲述破阵的凶险,不禁暗叹二位主子真是福大命大、神仙金身。 春夏秋冬时不时追问玉青初如何破解前面的阵法,玉青初也津津有味的讲起来。 一路畅通无阻的行进四十天,不足三万人的流云战团终于抵达慈慕岭悬崖之下。同时,迷途幻境的孟十三收到消息,和两个兄弟包长怀、江九一同赶来悬崖下见她。 在到达悬崖下的第二天正午时分,穆令渊终于醒了。他全身被细长木板固定住,外面缠着厚厚的白棉布绷带。 玉青初正在和吴信言、孟十三商议攀登悬崖的计划,忽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咳声,她仿佛被雷电击中,身子一僵,再慢慢转身看他。 “穆小九,你终于醒了呀!” “蛮蛮……我还……活着?” 穆令渊嗓音干哑,只能发出极轻的气声。但玉青初高兴的快疯了。她慢慢伏下身,双手撑在他的耳边,低头亲亲他的唇。 “我的君上,很高兴你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 “嗯。”穆令渊有些羞赧的回应,小声建议:“其实,你换个称呼,我也会很高兴。” 玉青初眨眨大眼睛,顽皮的用鼻尖磨蹭他的鼻尖,“男人呀不要太贪心,本姑娘现在待字闺中,未来选夫婿要好好的挑选挑选呢。” “嗯?挑选?”穆令渊一激动险些疼死,咬牙硬忍着痛感消失,才酸溜溜的问:“敢问这位姑娘,你想挑选谁家的美少年做夫婿?” “哈哈哈,讨厌,又提美少年。”玉青初伏低下巴,和他来一个深情又缠绵的吻。直到他有些受不住的呛咳,她才好心的放过他。 “穆小九,你不行呀!” “段满满,小心祸从口出!”穆令渊警告的瞪她,真会挑他的弱势调侃。等他身体恢复如初,看谁先不行。 玉青初吓得连忙站起来,端来一直在炉子上温着的野鸡汤,“穆小九,我来喂你,不准挑食!” “鸡汤?不喝!”穆令渊故意唱反调,扭头拒绝。 玉青初强行扳过他的脸,然后喝一口鸡汤,问:“我喝过啦,特别香,不油腻。”她亲亲他的唇,朝着他的鼻子吹气,“我的君上,你要不要喝呀?” 穆令渊偷偷吞咽口水,盯着她的唇许久,鼓足勇气小声说:“喂我!” “好。”玉青初舀一勺吹吹凉,然后送到他的唇前,“张嘴!” “哼!”穆令渊傲娇的扭头,声若蚊绳的要求,“你喂我!” 玉青初愣住,“我这不是在喂你?” “咳!不是这样的。”穆令渊扭回来,鹰眸闪闪发亮的盯着她的唇,意味深长的提醒:“可以有别的方法,喂我。” “哦!”玉青初恍然大悟,回头唤:“春胖,拿根细竹枝来,你家君上要喝鸡汤。” 穆令渊不愉的剑眉拧起,强烈要求:“我要你喂!” 玉青初佯装听不见,等春胖取来细细的竹枝,笑说:“皇妃主子,君上受伤了,你就依着他吧。” “呵!你真是个贴心的好丫头。要不,你来喂?” “不不不,奴婢还有事情要做。”春胖吓得提裙跑了。 玉青初得意大笑,喝一口鸡汤,把细竹枝塞到嘴里,另一头强行塞到穆令渊的嘴巴里。 穆令渊恼气,故意往竹枝里吹气,害得她一口鸡汤从鼻孔里喷出来。 “咳咳咳!穆令渊,你想搞死我啊!” 玉青初痛苦的揉着鼻子,气得摔了碗。 第96章 我的君上,请相信我 小戏耍成功,穆令渊心情大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失去知觉,有可能永远残废了。 “蛮蛮,派人去找木乙丁回来。” “不找。”玉青初歪靠在他身边,仰望耸入天云的悬崖顶,“随他死在山谷里好啦。” “别说气话。”穆令渊微动手指轻抚她的脸蛋,柔声劝说:“如今流云战团里能够陪你一起攀上悬崖的人,唯有一个他了。” “孟十三可以。”玉青初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带着孟十三去尝试。 穆令渊蹙眉不悦,坚决反对:“不行,他不可以。” “他可以。”玉青初跪在他身边,捧着他的脸认真的说:“我的君上,请相信我,好吗?” “蛮蛮,他是刘恒启的人。” “以前是,现在……他是我的人。”玉青初的强硬让他无法再反驳,只能祈祷孟十三念着旧情,不会谋害她。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她亲亲他的唇,附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路过的人们羡慕又难为情的避开,却没有发现穆令渊皱紧的眉心渐渐舒展,疲惫的俊脸漾起点点笑意。 玉青初安抚好穆令渊,转头去找孟十三等人继续商议。 如今,穆令渊醒来,但伤势太重,玉青初更加焦急返回悬崖之上。能够顺利率领三万流云战团回去,成为最大的难关。 “小木子到底去了哪里?他若在,定能助满将军一臂之力。”吴信言敲打拐杖,气那臭小子不告而别。 玉青初知他生气又担忧,笑说:“孩子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让他去闯闯吧。终有一天,他会回来找我们的。” “这儿是古骨谷,有来无回的地狱。”吴信言气少年明知险境仍要闯,也害怕少年一去回归。他摇头,哀伤的碎碎念:“见不到了!见不到了!” 玉青初没有再安慰他。这座古骨谷有太多变数,能够活着的人深知它的危险。比起她和穆令渊,三万流云战团的人更加了解古骨谷。 “满将军,又有紫煞尸体落下悬崖。”江九急匆匆赶来禀告,身后跟着夏肥和冬圆。 夏肥禀告:“皇妃主子,那紫煞尸体抬给君上辨认过,是左佐统领的人。” “看来,左佐和右佑也在悬崖上。”玉青初起身赶到大帐,看到穆令渊被抬到大帐门外,不远处躺着一排三十具紫煞尸体。 她走过去依次查看死因,一半是青藤缠死,一半是摔死的。其中有七人,是她曾经亲自训练过的。 冬圆站在她的身后,小声说:“皇妃主子,悬崖上……也有阵法吗?” “饮血青藤。” 孟十三抢着回答,他从杂草地里扒出一些青藤灰,说:“弥途幻境旁边的山林里,生长着这些青藤的幼苗。它们饮血而生,待长大之后会悄无声息的爬走。” “看来,我们要返回弥途幻境,毁掉这些青藤的幼苗。” 玉青初计算着一去一回的时间,却听孟十三请求:“满将军,请派我们三人去。我们既然发誓效忠满将军和九鬿皇,怎能不出力呢?” “你有几成把握?”玉青初定定的看他。 孟十三略显犹豫,结巴说:“七,七成。” “五成。”包长怀肯定的答,拉上江九,“我们争取十日之内,毁掉所有的青藤幼苗。” “时间太长了,三日。”玉青初转身半跪在穆令渊的身边,“等我!” “好。” 穆令渊知道无力阻止,就顺应她的心愿。他看向孟十三,“希望孟统领,言而有信!” “九鬿皇放心,孟十三誓死保护满将军平安归来。”孟十三单膝跪地,拳头置于心脏位置。大丈夫一言九鼎,他决不会背叛玉青初。 穆令渊不再咄咄相逼,也相信玉青初刚刚在他耳边悄悄说的那句“若他敢反,必死于我手”。 玉青初带领孟十三,包长怀,江九,冬圆一起轻装简行,赶到弥途幻境相邻的一座山林,那里也是孟十三等人生活三年的地方。 留下的三万流云战团也被分派任务,由春胖、夏肥、吴信言、焦大头负责。 老弱病残的老兵队被分派春胖,建造营地; 活力旺盛的少年队分派给夏肥,等级十阶的魔鬼训练让他们叫苦连天; 年富力强的中年士兵队,分成两队,吴信言和焦大头各领一队,等级五阶的魔鬼训练,让他们快速恢复三年前的状态。 穆令渊躺在大帐内,听着外面的训练声,忧心着玉青初的安危。 “君上,奴婢熬了一锅鸡汤,你喝点吧。” 秋膘悄步进来,见他鹰眸失神、略有泪意,忍不住小声征询。 “几时了。” “酉时。” “她,到哪里了?” “脚力快的话,应该到半路了。” 秋膘唤来一个老兵帮忙扶起穆令渊,劝说:“皇妃主子走时叮嘱奴婢每日熬一锅鸡汤给君上补补身子,待回到玉华城府才有力气争夺夫婿之名。” 穆令渊鹰眸瞬间闪烁寒戾,沉声问:“你说什么?” 秋膘不怕死的反驳:“话是皇妃主子说的,关奴婢何事?君上恼了,只管等皇妃主子回来,朝她发脾气去。” “胆大的丫头!”唤来帮忙的老兵实在看不下去了,笑着训斥秋膘,向着穆令渊陪笑道:“君上莫生气,这四个丫头被满将军宠坏了。三年里,她们没少欺负我们呢。瞧瞧,满将军回来了,她们胆大包天的,连君上的话都敢驳。快出去!快出去,别惹君上生气!” “我哪有啊!”秋膘端着鸡汤被推出大帐,又气又笑。正巧撞见吴信言拄着拐杖慢吞吞的走来,问:“吴统领,你来做什么啊?君上担忧皇妃主子,心情不佳。你说话要小心些。” “哼!我才不会和你一样被赶出来呢。”吴信言瞥了她手里的鸡汤,“给我吧。你去找春姑娘,把悬崖上丢来的东西,收拾收拾。” “又丢下来什么东西啦?我快去瞧瞧。” 秋膘惊呆,这连续几天丢下来的东西足够三万流云战团半个月的吃食。不知悬崖上的哪位大善人如此慷慨。 吴信言端着鸡汤进入大帐,看到吱吱唔唔说话的老兵,和一脸冷漠的穆令渊。 “你在这儿做什么?” “吴统领。我,我,我……”老兵红着脸,紧张的搓手,好半天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叹声气,“我,我出去了。” 吴信言点头,待老兵离开大帐,他看向穆令渊,“此人,何事?” “他是段家安派在孤身边的细作,如今段氏族灭,他无处可去,只好向孤坦白。”穆令渊接过碗,慢慢的喝鸡汤。 吴信言扭头望向帐门外,人群里晃动的那个人影,嗓音沉沉的说:“此人,不可留。” 穆令渊鹰眸垂敛,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第97章 一道澄黄人影从绿荫中闪现 夜幕降临的悬崖之下,流云战团的营地开始悄无声息的展开一场“除奸”行动。 在穆令渊的默许下,以吴信言、焦大头为首,春胖、夏肥和秋膘的暗中探查。 短短三天之内竟发现流不到三万人的流云战团里藏有各方势力安排的细作共七百余人,其中段满满的母族段氏占有一半。 随段满满嫁来幽州城的春胖和秋膘最为震惊,她们无法相信段氏族会如此对待段满满,但证据摆在眼前让她们无可反驳。 “灭!” 这是穆令渊下达的第二个命令。赶在玉青初回来之前,他要给她一个干干净净、真诚效忠的流云战团。 与此同时,玉青初带领孟十三、包长怀、江九、冬圆在长途跋涉整整七天,终于到达弥途幻境相邻不远的小山林。 幸而,孟十三等人在这儿生活三年,熟悉山林里隐藏的每一处危险。他们将玉青初和冬圆护在中心,三人以身体做盾牌,随时阻绝四方来袭。 玉青初和冬圆很感动,一路受到他们的照顾颇深,也愿意相信他们是真心投诚。 红日初升,隐身在半地下的草棚里看到数头野猪结群走过,几人才悄声钻出,朝着山林最深处继续快速行进。 赶在正午之时,五人终于抵达树林中心,一棵足有百丈高的参天古树。站在古树之下,人犹如一只渺小的蚂蚁。 树根千条延伸方圆十丈,一部分深扎于杂草泥土之中,一部分起伏于大地之上受阳光雨露的滋养。 树干中空,无数条粗壮的青藤互相缠绕着从中生长,用它们柔韧的身体紧紧缠裹住大树,争相掠夺着将大树变成自己的栖息之所。 玉青初仰望参天古树,顿感悲凉。为了摆脱青藤的束缚,它努力向阳光的地方生长,努力高耸入云端,可惜一切徒劳。 “这棵树,终究没能逃过一死。”孟十三怅然一叹,喃喃念叨:“三年前我们初入古骨谷,逃过弥途幻境的蛊惑,来到这里养伤的时候,它还活着。” 包长怀和江九频频点头,皆是叹惜。 “你们不是一直住在这儿吗?”冬圆疑心颇重,对孟十三等人一直有防备。 包长怀解释:“这些青藤是活的,我们的很多兄弟死在这儿。后来,我们退到树林边缘一处山坳子里,那儿阴暗无光,青藤不会去。” 江九附声:“是呀是呀,青藤喜欢在阳光的地方,而且生长很快。” 玉青初观察古树上的青藤,发现无数条青藤缠绕在一起的时候,总会避开其中的一条纤细的枯黄色长藤。 “哈哈哈哈,你果然会来这儿。” 一道澄黄人影从绿荫中闪现,站在玉青初等人的面前。 孟十三、包长怀、江九和冬圆戒备的将玉青初护在中央,一个个惊目凝视突然出现的男人。 玉青初一眼认出男人的澄黄色长袍,恍然大悟道:“哦!淼焱地狱的悬崖之上,是你?” “哈哈哈哈,段家小姑娘聪慧。” 黄袍男人作揖行礼,面上笑吟吟的。但两手一展,数道掌风袭向孟十三等人,将他们打翻在地。同时,他身影一动,抓住玉青初的胳膊拖向树林更深的地方。 “满满姑娘!” “皇妃主子!” “追!” …… 四人爬起来便追过去,却没有发现他们刚刚躺过的地方已钻出无数鲜活的青藤,像嗅闻到血腥味似的异常兴奋。 玉青初被黄袍男人拖行了快十里路,终于停在一处岩石之上。放眼四周是数不清的坟冢和石碑,以及辨不清面目的石像。 “老夫姓齐,单名,护。” “玉青初。” 玉青初作揖礼,卸去防备,露出真诚的笑意。 对于这个男人,她很陌生,但是这个名字,她很熟悉。齐护,梅林城主的谋师,也是大燕国的叛臣齐王之子。 齐护打量她,问:“你们想离开古骨谷?” “是。”玉青初颌首,大概猜到齐护在谋算什么,但是……“九鬿皇重伤,急需治疗。与其在这儿做困兽之斗,不如先谋个出路保全自己。” “伤势很重?在哪里伤的?”齐护惊慌追问,想穆令渊和玉青初连破五关阵法都没有受伤,怎么…… 玉青初垂丧的说:“阴阳深渊,砸伤双腿。虽无性命之忧,恐……伤残成废人。” 齐护皱眉,远远的望见追来的四人,他急迫的抓住玉青初,“你要如何离开?流云战团的人呢?也要一起离开吗?” “只要毁掉青藤,慈慕岭的悬崖不是问题。”玉青初重燃希望,如果齐护能助她一臂之力,她定能寻到青藤的破绽。 齐护摇头,“慈慕岭无望崖,连嗜血青藤都无法登上悬顶,你如何办到?” “你都夸赞我聪慧,我定有办法呀。” 玉青初反拉住他的手腕,问:“齐伯伯在这儿居住十几年,应该知道毁掉青藤的方法。” 齐护苦笑,为自己辩白:“段丫头,老夫若知道破解之法,老夫早离开山谷喽。” “骗人,你一定知道。”玉青初耍赖,非要拖着他返回山林深处的那棵古树,对付那些青藤。 孟十三等人到来之时,又被强行带回去。 齐护能唤出这种活青藤的名字,也知道它的习性,却不知道如何毁掉它。 返回古树下,玉青初和齐护同时划破手掌,以血诱引青藤。 孟十三、包长怀、江九、冬圆燃起火把,以火攻之,驱赶着青藤到阴冷潮湿的地方。 嗜血青藤躁动着缠缚玉青初和齐护的双腿,每次它们即将触碰之时,血液滴落在青藤上灼烧出一团灰烟,然后青藤断裂。 “原来如此!” 玉青初惊喜发现青藤被血液灼烧断裂之后,无根的青藤会迅速枯萎。她喊一声孟十三过来帮忙,然后握住匕首,奋力往古树的方向狂奔。 齐护暗道不妙,与缠缚双腿的青藤速战速决,追着玉青初一起跑向古树。 孟十三和包长怀用火把驱赶青藤,一路帮忙扫清障碍。 玉青初到达古树洞,找准那条被所有粗青藤避开的纤细青藤,对赶来的齐护说:“齐伯伯,如果我破了嗜血青藤阵,你随我们一起回去,可好?” “城主尚在谷中不知所踪,恕老夫不能答应。”齐护婉拒,以鲜血诱引树洞里的青藤,替玉青初开辟一条道路。 玉青初划破手掌,高声道:“那可由不得你!” 黑紫色血液的手掌穿过不断躁动缠缚的青藤,最终握住那一条纤细柔嫩的青藤。黑紫色血液顺着肉肉的手掌轮廓缓缓流泻。 地上缠盘一起的青藤像鸟巢,贪婪吸吮着黑紫色血液,灼烧出一团团灰白烟气。 “皇妃主子,危险!” 冬圆一声大喊,让玉青初分了神。 第98章 孟哥,青藤就这么毁了 “闭嘴!” 齐护掌风刚柔并济,对青藤时凌厉,对冬圆时尚留一分温柔。将冬圆打出青藤的包围圈,他飞身来到玉青初的身后,划破手掌以鲜红血液诱惑青藤。 但是,青藤更喜欢玉青初的黑紫色血液,它们完美避开鲜红血液,不断的爬向她。 玉青初用血手握住纤细青藤,以为能轻松断裂它。没想到纤细柔嫩的青藤竟然坚硬如铁线,任她用尽力气都未能掰断。黑紫色血液也不能灼烧它,反而被贪婪的吸食,滋养着更多的青藤苗快速生长。 “有趣!” 用匕首划破另一只手掌,玉青初双手握住纤细青藤,咬紧牙关,扎马步,全身力气全部灌入双臂。凭借双臂之力的开合,来撕裂纤细青藤。 “不要用蛮力!” 齐护顾不得自己的双腿被青藤缠住,鲜血的大手握住玉青初的小手。 玉青初哪管他的劝告,仍用力拉扯着纤细青藤。她偏不信邪,这条青藤绝对是关键。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 齐护怒吼,染满鲜红血液的大手更加用力。 鲜红血液与黑紫色血液融合,灼烧的灰白烟气越来越浓。 被黑紫色血液浸染的纤细青藤渐渐变粗,但是鲜红血液染上之后,坚硬的青藤立即变柔软,渐渐有了断裂迹象。 玉青初灵光一闪,伸手盖住齐护的五指,让自己黑紫色血液顺着指缝与鲜红血液融合。混合的血液被纤细青藤吸食之后,即使不断生长变粗,但坚硬的藤茎慢慢从绿色变成枯黄色。 混合血液泻落在地上的青藤堆,也激起一团灰白雾气。青藤堆发出“咝咝”的蛇鸣之声。 “断!” 玉青初大叫,双手往两个不同的方向拉扯,被混合血液灼烧的枯黄纤细青藤终于断成两条。 “咳!什么味道?” 江九呛得眼睛流泪,捂住鼻子跑向包长怀。他们又往冬圆的身边跑,想保护她。 被青藤缠缚的孟十三寸步难行,眼睁睁的看到玉青初和齐护被疯狂的青藤群攻袭。 那些弱势的青藤会互相缠绕成一个网,趁着孟十三等人被束缚之时,将他们罩于网中不断收紧。他们越是挣扎,青藤网收紧的速度越快。 冬圆割伤自己的胳膊,让鲜红血液顺着青藤网不断滴流,渐渐的青藤网停止收紧,纵横缠绕的青藤慢慢散开,贪婪的吸食着她的血液。 “帮我!” 离得最近的孟十三一声低吼,冬圆割伤他的上臂。鲜红的血液喷溅出来,四周延伸的青藤受到诱惑,朝着孟十三聚拢而来,将他层层缠绕如蚕茧。 “为何我与你不同?”孟十三惊讶,透过青藤茧缝隙,看到缠绕冬圆的青藤已经枯萎成灰烬。 冬圆提剑割伤自己的小臂,往孟十三的青藤茧上滴血,不太确定的解释:“可能……我是女人……女人的血可以烧死它们。” “哦!” 孟十三半信半疑,待冬圆的血液灼烧一小片青藤终于变成可通行的洞,他迫不及待的钻出来。 此时,齐护的怒吼响彻整座树林,树林中心隐约有两道人影在晃动。 冬圆以自己的血液烧死拦露的青藤,孟十三、包长怀和江九紧随其后。他们迅速冲进树林中央,立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百丈高的古树耸入云天,无数青藤将古树缠成一座囚笼,齐护站在古树下拼力以鲜血诱惑青藤,急迫的怒吼着想唤醒囚笼里昏迷不醒的玉青初。 玉青初的衣服已经破败不堪,她的身体有数不清的伤口,黑紫色血液汨汨流泻,使得青藤染上相同的颜色。 树林里骤然变冷,灼烧青藤后的白烟化作薄雾,令人无法看清囚笼里的玉青初。 冬圆再次割伤自己的胳膊,用自己的鲜血开路。为救出玉青初,舍了她这条命又如何? 齐护也想帮忙被孟十三阻止,孟十三向他解释女子血可灼烧青藤之事,多少有点底气不足。 四个大男人默默跟在冬圆之后,缓缓靠近古树。 突然,薄雾中一道白光乍闪,古树轰然倒塌,连缠在上面的青藤也尽数崩断。 “皇妃主子!”冬圆惊叫,急奔过去。 齐护轻功如影,飞身在半空中抱住昏迷不醒的玉青初。双手托住她的后背和腿弯时,手掌濡湿一片。鼻息间充斥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血腥气。 “皇妃主子!” 冬圆哭腔奔来,同齐护一起抱住玉青初。看到奄奄一息的玉青初浑身血淋淋的模样,她咬牙忍住哭声,向齐护行礼道:“烦劳前辈,护送皇妃主子回悬崖下。这里,交给我们!” “小丫头,命只有一条,你为主舍命,不委屈?” “奴婢的命是主子的,只要主子能平安无事,奴婢心甘情愿。” “哈哈哈,小丫头,你很合老头子的脾气。”齐护抱着玉青初大步流星的往外走,“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喽,你们的主子啊,强大的让老头子都害怕哟。” 四人错愕,回头看时,只见古树崩裂,青藤不见,枯黄杂草落满灰烬。整个树林死气沉沉的,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包长怀心有余悸,小声问:“孟哥,青藤就这么毁了?” “是。”孟十三眼中有泪,回头默默的跟上去,搀扶着冬圆,“冬姑娘,你若不能走,我……可以背你。” “多谢孟统领,我能走。” 冬圆避开他的手,有些力竭的慢慢走。她能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脚下像坠着千斤重。终于,她眼前一黑,身体也没了知觉。 孟十三及时抱住冬圆,唤上江九和包长怀帮忙扶冬圆到他的背上。 齐护见他们彼此照应相助,甚是欣慰。 一行人日夜不休的离开嗜血青藤的树林,朝着悬崖下的大本营而去。 五日后的清晨,玉青初醒来,开口第一句话便问青藤之事。 围坐在篝火边,齐护将煮好的野鸡汤喂给玉青初,叮嘱:“你失血太多,要多补补。别挑食,也别吵着怕胖。” 玉青初骄傲的扬起小黑脸儿,笑嘻嘻的说:“胖就胖呗,我变成猪也有男人稀罕。” 齐护一声“呵呵”,一切尽在不言中。 玉青初噘小嘴,问:“齐伯伯,你来古骨谷很久了吧?能帮我个忙不?” “各人有个人的缘法。那少年不愿离开,自有他的道理。至于他能否成功,且等一年后吧。”齐护送给她一块令牌,说:“你可愿与我打个约定?” 玉青初盯着令牌,心中默默估算着它的价钱。金质、四方、龙纹,重量大约有三两,应该很值钱呢。 “好啊。” 齐护见她贪婪的小眼神,忍俊不禁。 第99章 巨石山脉里的金属流光 相约一年后再见面, 玉青初带走了令牌,齐护返回古骨谷中心继续完成他的使命。 玉青初等人向着悬崖的方向走,越走越偏离目标,渐渐的迷失在一片绵延山丘环抱的小平原里。可远望悬崖,却无法翻越山丘。 最先发现异常的人是包长怀,原地驻足观察四周,提出他的怀疑:“满将军,这里不会是另一个弥途幻境吧?” “不会。” 玉青初给出肯定的回答,因为她的视野里没有绿草青青的原野,而是一片闪烁各种金属色流光的巨石山脉。 依她目前拥有的经验判断,巨石山脉中有金矿、银矿、紫铜矿,和无可估算的铁矿。或许,还有她无法看到的煤矿等等资源。 她背着手慢悠悠的踱步,面对每一个方向都停留许久,睁圆大眼睛试图看清楚隐藏在山石腹中的矿产资源。 “看来,我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指望它们啦。嘿嘿嘿!发财喽!发财喽!”玉青初激动的搓手,猛的回头看见孟十三、包长怀、江九和冬圆站成一排,神情担忧的看她。 江九偷偷推了冬圆,冬圆却闭紧嘴巴不开口。 玉青初挠挠额头,“那个,我很好,没事的。”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得淡定一些,指向悬崖,说:“先吃些东西,然后我们继续走。” “是。”冬圆上前来扶她,小声说:“皇妃主子,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对呀,我看到山神了。” 玉青初随口扯谎,招来众人一声低沉的哄笑。她不以为意,与冬圆坐下来吃东西,一双大眼睛继续观察四周巨石山脉里的金属流光。 渐渐的,流光颜色变浅变弱,如一道道流星划过便消失不见。而它们消失的地方,全部汇聚于一处山谷的峡口,峡口却偏离悬崖的方向。 玉青初默默记住,待大家都吃饮之后,由她带往那处峡口。 孟十三本有一肚子的疑问,几次张开嘴巴又放弃了。他想着多走冤枉路也不算什么,只要身边的几人没有意见,他也不计较。 但是,当玉青初带领众人顺利走出巨石山脉,延着一片溪河绕过一座大山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再一次迷失在巨石山脉环抱的山谷中。 “满将军,你……属下觉得,你不靠谱!”江九年轻,也沉不住气。他直白的表达自己的小怨念,招来孟十三一记拍后脑勺。 “臭小子,闭嘴!”孟十三又气又笑,这孩子就不能把话吞回肚子里? 玉青初累得叉腰喘口大气,指向另一边的山谷峡口,“穿过那个峡谷,可以直达悬崖下。等我们到了,你就知道……其实我们抄近路走的。” “你是主子,你说啥都对。”江九捂着后脑勺,幽怨的瞪了孟十三,腹诽:统领真是打人不手软,好疼呢! 孟十三笑着瞪他,“活该!让你嘴欠!” “我……”江九委屈的辩白,“我这是有话直说,才不是嘴欠呢!” 孟十三“呵呵”冷笑,抓着江九的胳膊,跟上玉青初等人。 自从离开前一个巨石山脉,玉青初惊然发现金属流光一直在为她引路。 每当她走错方向的时候,金属流光就会出现,五彩华光汇聚成一条光的溪河在草地森林里流淌,引领着她回到通往悬崖的正确方向。 她好多次故意踩在光溪里行走,那些光会从她的膝盖之下汨汨流动而过,甚至会提示她避开隐藏的危险。 玉青初适应了自己所看到的诡异景象,也不与身边的任何人说。等返回悬崖之下见到穆令渊,她想与他分享这个秘密。即使他已经知道她有这个“特异能力”。 如玉青初所说,穿过山谷峡口便是悬崖之下。孟十三、包长怀、江九和冬圆半信半疑,总觉得玉青初在安慰他们。 当他们穿过一线天峡谷,眼前豁然开朗的一片空地上搭建整齐的营帐,篝火上煮着香气诱人的肉粥。营帐四周晾晒着补丁的被子,和一些看不清颜色的粗麻衣服。 “真的,我们真的回到悬崖下的营地了。哈哈哈,我们回来了!”江九兴奋的跳上包长怀的背,勒住包长怀的脖子。 包长怀一脸无奈,叹道:“对对对,回来了。” 孟十三也很高兴,向玉青初抱拳,“满满姑娘,属下送你回主帐。” “不必了,你们回去休息吧。我有冬圆陪着就好。” 玉青初唤上冬圆,一起急匆匆的跑向营地的中心主帐。她一直担忧穆令渊的伤势,不知道她离开的这些日子,他有没有发烧、有没有腿伤加重。 悬崖之下的营地被分成五个区域。考虑到悬崖上有紫煞和东西不断掉落,玉青初决定在距离悬崖的五里之外开始建营。 所以,当玉青初和冬圆跑到营区中心时,看到焦大头正乐呵呵的指挥着中年老兵集合,去悬崖下“捡东西”。 “咦?满将军回来了?” 一个中年老兵惊喜大叫,欢呼声引起营地许多流云士兵们的注意。 大家很快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询问青藤的情况,还关心玉青初等人有没有受伤。甚至有人抬来担架,让她躺上去。 玉青初哭笑不得,推出冬圆来应付众人,她溜去主帐见穆令渊。 站在主帐门外,抬手未触碰门帘,听到里面一声女子娇嗔,还有穆令渊隐忍的闷哼声。玉青初心尖微颤,顿感眩晕,身体摇摇晃晃的往后倒。 “小心!” 一双手适时扣住她的双臂,让她顺势倒在一个并不宽厚的怀抱里。 “谢谢!”玉青初勉强站好,再次抬手时,门帘掀开,一张稚嫩娇美的容颜映入眼帘,她郁闷的想捶死自己。 “哈哈哈,初儿姐姐!”季柔桑欣喜若狂,抱住玉青初一个劲儿的亲亲,“初儿姐姐,我终于见到你啦。初儿姐姐,我好想你啊!” 玉青初双手有些无力,勉强自己抱紧季柔桑的小腰,任由小姑娘像只泥鳅似的在自己怀里拱啊拱的。 她抱着小姑娘进入主帐,看到穆令渊靠坐在木板床上,正在与季妙棠勾画一张地图,似乎没有被外面的声音吵到。 玉青初有点失落,想象中的“久别重逢”应该是亲亲抱抱举高高。现在……变成她和季柔桑亲亲抱抱举高高了。 “下来!” 归零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她后知后觉的想起刚刚扶住自己的人原来是归零。 季柔桑噘小嘴,不高兴的哼哼声。 玉青初捏捏小姑娘的脸蛋,哑声安抚:“乖,姐姐太累了,没力气抱你了。” “那我抱你。”季柔桑想抱她,刚上一手,就被另一只大手打开。 季妙棠抓着不懂事的妹妹,对穆令渊抱歉的说:“阿渊,我们先回去休息,你们……嘿!晚上见!” “嗯。” 穆令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寒戾冰冷的鹰眸专注的凝视着铺在腿上的图纸,根本不理睬站在帐中的玉青初。 第100章 用行动证明,才更有说服力 营地里最大的一个帐篷,明明空气流通的最好,但玉青初却窒闷得想逃出去。 想象中的美好仅存于脑海里,现实犹如一盆冰水给她浇得透心凉。她满心急迫的回来见他,他冷漠的无视她的存在。 玉青初犹犹豫豫,脚几次迈出又收回。她有些烦躁的想转身离开,但不经意的一眼,心脏疼得像破碎的瓷片割裂。 他低垂着头,乌长的发松松散散的束在脑后,额前碎发遮盖住他的大半张脸庞。一颗颗豆大的泪珠子落在图纸上将炭笔画线晕染,捏住图纸一角的双拳颤抖着,腕处的伤疤崩裂渗出一条血珠线。 “穆令渊!” 玉青初扑过去抱紧他,小手轻轻抚顺他的背,轻声安抚:“夫君,我回来了,我好想你!” 穆令渊淡淡的“嗯”声回应,颤抖的双拳却不敢回抱她。 “你不想我吗?” 玉青初放开他,捧着他的俊脸仔细看,每一处都留下温柔的绵绵轻吻。 饱满的额头有细细的疤,需专注的盯看才能发现,竟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曼”字。冥冥之中,与她第一世的名字“满曼”有了联系。 悬直的鼻梁成为完美的中界线,正看如山脊平缓、侧看似峰峦陡峭。 她忍不住心中悸动,微张小嘴轻轻咬一口他的鼻头,哼哼唧唧的夸赞:“我的男人,是天下最最完美的男人。” 穆令渊放开拳头,小心翼翼的环抱她的纤细小腰。手指因为绷紧而微弯,手背青筋突起,但伏贴在她的腰侧格外轻缓。 玉青初的拇指按在他的唇上,黑紫唇色的小嘴巴如点水般布下细密的吻。 从青色胡茬儿的下巴开始,延着完美的下颌曲线一点点侵占那抑制不住滚动的喉结,和敞开衣领暴露的锁骨。 穆令渊微闭鹰眸,随着她柔软唇瓣的触碰,配合的后仰头任自己的颈部曲线暴露于她的眼前。当软嫩的唇贴上喉结时,他无可控制的吞咽口水,身体也颤抖着倾压向她。 玉青初轻笑一声,小手灵巧的解开他的衣带,探入内抚摸着他的腹肌,娇嗔:“怕什么?我又不是女妖精,不会吃掉你的。” “呼!你就是女妖精,磨人的小妖精!” 穆令渊长吁气,青黑色的唇贴在她的耳廓,温沉的嗓音灌入她的耳中撩动她的心弦。 玉青初单手解开自己束衣的腰带,柔软玲珑的娇躯贴上他的胸腹,让彼此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穆令渊低声喟叹,环在她腰上的双手终于放弃克制,用力的将她揉进怀里。绷紧的身体更加敏感,又贪念着她故意而为的撩拨。 “蛮蛮,我怕!” 威震五国十九州的九鬿皇,人人望其项背、敬之惧之的燕云九州之王,他竟然会害怕? 害怕失而复得,再次失去。 害怕大梦初醒,他仍孤独。 害怕重生是假,她非他妻。 害怕她一去不归,他没能见她最后一面,苦恨度余生。 因为爱,所以怕。 …… “不要怕,我回来了就不再离开。” 玉青初的额头与他的额头相碰,皆闭着眼睛感受彼此的气息。她要他抛开潜藏心底的忐忑,真正相信她的真实。 捧着他的俊脸,她难以自控的吻,痴恋他的柔情、贪恋他的霸道、索求他的宠爱。 “穆令渊,告诉我,我是谁?” “蛮蛮,我的妻。” 穆令渊压抑三年的欲望在此时疯狂发酵,忘记自己的双腿重伤,忘记此地不合时宜,忘记她奔波半个月已疲惫不堪,他只想遵循身体的癫狂,浓烈的欲望驱使着他疯魔、侵占。 撩人功力不足,反被撩得不能自已。 玉青初何常能把持得住?她太想拥有他,也太想被他拥有。 “蛮蛮,我伤在腿,其实……别的地方……完全没有问题。”穆令渊很诚实的向她解释,甚至贴紧一些让她感受到。 玉青初翻个白眼,贴在他的耳朵小声训教,“男人,这个时候用行动证明,才更有说服力。懂?” “嗯。”穆令渊勾唇浅笑,“原来蛮蛮喜欢做的,不喜欢说的。” “别说话,破坏美感!” 玉青初捂住他的嘴巴,庆幸自己的黑紫小脸不泛红,就算害羞也看不出来。不过,当她的手触碰到他的口鼻时…… “穆令渊,你流鼻血了?” 她大惊失色,连忙下床去寻找药棉布给他止血。 穆令渊懊恼的用手背抹了鼻子,果然有青黑的血液。再看玉青初,他拧紧的剑眉瞬间平展,乐呵呵的用另一只手背去抹她的鼻子。 “你干嘛呀?” 玉青初不明所以,拿药棉布的帕子捂住他的鼻子。同时,她的鼻子也被药棉布捂住。 “蛮蛮,破坏美感!” 穆令渊现学现卖,眉飞色舞的朝她笑。 玉青初郁闷的扭身靠着他坐,“笑什么笑,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流点鼻血怎么啦?很正常!” “哈!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穆令渊最爱她这不矫情的模样,敢爱敢恨、敢说敢做、敢做敢当。有时候,他都自愧不如。 玉青初去洗个脸,冰冷的水能让发烫的脸蛋迅速降温。她又狠灌一杯凉苦的茶水,扭头问他:“要不要喝?” 穆令渊擦净鼻子的血,漫不经心的说:“两杯。” “嘿嘿嘿!”玉青初倒两杯温热的茶水给他,歪着身子坐在床沿儿,问:“喵喵和小桑儿几时来的?” “比你早到一个时辰。”穆令渊将一个空杯子还给她,发现她的衣襟敞开着,内里一件堇紫的肚兜,“咳!把袄子穿好。” “你不想看?” 玉青初噘小嘴故意吹他的鼻尖,撩拨得他又心猿意马想来。想借着递茶杯的空子抓住她,谁知她滑溜得像一只泥鳅,根本不给他再次得逞的机会。 “小妖精!” 穆令渊哭笑不得,佯装生气的磨牙,引得她花枝乱颤的大笑。他无奈叹气,朝她招招手,“过来坐!” “不去!”玉青初放下茶杯,走到屏风后去换了一件新袄裙,“我先找小桑儿商量你的伤势,等会儿再与你商量攀悬崖之事。” “我们已谋划好,决定挖地道。” “也可以呀。”玉青初拿来一套男式的新中衣给他更换,说:“我们没有愚公移山的耐力,只能剑走偏 峰。” “此事,玉青城主已有准备,这慈慕岭的半山之下早已挖空。我们只需两方相助,将古骨谷与慈慕岭山下的山水山庄密道打通即可。” 玉青初眼睛一亮,“对呀,我怎么忘了山水山庄的密道呢。好主意!好主意!”如此,等她开发这座巨大的矿产资源的时候,从密道运回山水山庄,太方便喽! 穆令渊将图纸递给她,说:“这是玉青城主交给妙棠和归零带来的慈慕岭舆图。” 玉青初仔细观察,地图上用炭笔的勾勾画画,显然已谋划出几条路线,但每一条路线都不甚理想。 第101章 我们都老了,在哪里活着都一样 舆图上的每一条规划路线都有潜在的危险,玉青初逐条弃用,并且向穆令渊指出不合理的地方。 穆令渊认真的聆听她的分析,全程沉默不做辩驳。 曾经五年的夫妻相处,他知道她是一个对生命有着强烈执念的人。她护短,划在自己羽翼之下的人不论男女老弱,不准任何人欺之辱之。她有原则有底线,背叛者不可活、辱国者不可活、奸佞者不可活。 故而,玉青初全盘否定舆图上的规划路线之后,穆令渊不气不恼,伸手抽走舆图丢进地上的火盆里,倾身赖在她的背上搂着细腰。 “我听蛮蛮的。” 玉青初敏锐捕捉到他细微的神情变化,捧着他的脸狠狠的亲一口,嗓音故意低沉,问:“穆令渊,其实你根本不想带他们离开这儿,对不对?” 穆令渊犹豫片刻,点头承认。 “可惜,他们是我的兵,你无权决定他们的未来。”玉青初很郑重的向他宣布,当然也表明她的决心。 征服,是一件极为微妙的斗争。 征服者与被征服者之间是势均力敌的,从暗中的互相倾轧到爆发于光明之下,也许会经历很长的一段时间,也许仅仅一个引爆点就能打破暗流涌动的平衡。 穆令渊并不担心玉青初会有受制于人的危险,她的心志坚定,一旦做好决定,誓必完成。 “初儿姐姐,我能进来吗?我给阿渊哥哥送药来啦。” 帐门外,季柔桑声音哑得像被掐住喉咙似的。 玉青初推开穆令渊,走过去撩起帐帘,顿时大吃一惊。 “小桑儿,你和谁打架啦?”她接过托盘,拉着小姑娘进来,“告诉姐姐,是谁欺负你的?” 季柔桑灰头土脸的垂着脑袋,小手紧紧攥着衣摆。 玉青初让穆令渊自己喝药,抓着小姑娘绕过屏风到内间去检查。 最爱漂亮的小姑娘此刻别提多狼狈了。央求春胖给梳的麻花辫儿,现在变成乱糟糟的鸟巢头,还有几根不知名的杂草。秋膘缝制的新袄裙才穿半日,就变得皱皱巴巴的,裙子也撕破了好几处大口子。 “这些淤青是谁弄的?” 玉青初怒了,她捧在手里宠着的小姑娘竟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被打伤?这是瞧不起她吗? “初儿姐姐,别出去!”季柔桑抱住她的胳膊,小身子往后坠着不让她走,“姐姐别出去,有哥哥和归零哥哥教训他们呢。” 玉青初冷眼一瞥,吓得她腿软哀求:“姐姐别去,求你了!” “放开!” “姐姐!” “老娘数到三!” 玉青初只喊声“一”就逃脱了,怒气冲天的闯出大帐,看到不远处打成一片的黑压压人群,外围有四大侍女拿着大棒子暴打参与的人们。 季妙棠和归零被围在人群之央,他们的身边有孟十三、包长礼、江九。而将他们团团包围的人们,正是流云老兵。 “皇妃主子,你怎么出来了?”秋膘最先注意到跑来的玉青初,急匆匆上前拦着她,“请皇妃主子回大帐陪君上休息,此处有奴婢们守着。” “怎么守?凭你们肥肥胖胖的大身子往大帐门口一堵,然后他们就不敢闹事啦?”玉青初好笑的戳戳秋膘的肥肚子,又安抚的摸摸,“安啦安啦,你带小桑儿换件新衣。” 秋膘欲哭无泪,瞧着前方乌泱泱的一群人在打架,让她如何能安呢? 夺来秋膘手里的大棒子,玉青初又去抓春胖,让她们去照顾季柔桑。而夏肥和冬圆陪她一起教训这群不听话的老兵痞子。 玉青初双手握大棒子,扛在肩上,慢悠悠的往前走。遇到“障碍”就是一棒打昏,然后迈过去继续走。 跟在后面的夏肥和冬圆交换个眼神,同时露出“原来可以这样玩”的奸笑。抡起大棒子,把靠近她们的几十个老兵给打昏了。 混乱的人群渐渐被劈出一道大口子,季妙棠和归零合力冲出来,每人护着两个人。恰巧与准备闯进包围圈的玉青初迎面相见。 “你怎么来了?”季妙棠担心的大喊一声,分神之际挨了一刀子,上臂喷出鲜血淋在那老兵的脸上。 玉青初气的咬牙,一棒子打昏那个老兵,骂道:“混蛋!” 归零不敢分神,冲过去打散一群袭击玉青初背后的老兵们,将她护在身后。 “全部打昏!”玉青初咬牙切齿,双手大棒子指向两个带头的老兵,“胡六道,张盛,你们是吴信言手下的兵。” “呵!说的没错,我们是吴统领的兵。可是,他怂,我们不怂。他背叛满将军,认贼为主,我们绝不与他为伍!” 胡六道粗犷的嗓音像破锣一样,乱哄哄的人群突然寂静下来,所有人都扭头看向他。 玉青初由此判定,今日之乱的主谋是胡六道,至于沉默不语的张盛…… “张盛,你曾经是紫煞,后来受伤被送到流云战团。怎么?你也要叛?” “妖女,你蛊惑君上,收揽人心,逼走木乙丁小兄弟,利用君上铲除异己,企图霸占流云战团之野心昭然若揭。”张盛举起大刀逼向玉青初,一条条列举她的罪状。 玉青初冷嗤,环视四周满目愤然的老兵们,扛着两根大棒子,昂首质问:“所以呢?你们不想认我为主,不想离开这儿,不想重现当年的风光?” 老兵们黯然,在这座看不到未来、看不到希望的古骨谷苟活三年,他们的锐气被消磨了,他们的斗志也破碎了,他们的希望变成绝望。 三年的时间里,他们日日夜夜的期盼着九鬿皇能出现,救他们逃离这座山谷。可是,满将军死在燕京城,段氏全族死在燕京城,流云战团被逼入古骨谷,那位威震五国十九州的九鬿皇在哪儿? “三年前,他不来救。如今来救,又有何用?”张盛怨气悲声,神情怅然,“我们都老了,在哪里活着都一样,等死罢了!” “死就死,怕什么?”胡六道的大刀一直逼向玉青初,忿忿的说:“老子就算死,也要拉着他和妖女一起下地狱!待见到满将军,老子自会请罪!” 玉青初挑眉,内心激动不已。没想到,她有如此忠诚的走狗……不,是忠心的属下。 “胡六道,你想拉我一起死,门儿都没有!” 说话间,她快速移步逼近他,都不带犹豫的直接一棒子打昏,朝张盛命令:“打包,扛走!” 张盛动动嘴巴没出声,脑海里萦绕着那句命令。好熟悉呀!熟悉得他眼睛发疼,止不住的流泪。 玉青初知道现在的流云战团如同惊弓之鸟,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吓得半死。季妙棠兄妹的出现,也许并不会引起他们的反感。 结合她现在的身份,归零的出现,就让他们感到莫大的危机意识。 被伤害过的心已经七零八碎,即使三年中修修补补也禁不住再一次的打破。现在的流云战团,无论老兵、小兵,他们的心神绷紧得像一线风筝线,随时会断。 第102章 莽汉,无药可救的傻子 大帐内,穆令渊坐在窗边静静的看着,他一直认为妻子身为帅将的霸气比自己更盛,有时候仅一个眼神足以令流云战团全体噤声。 季妙棠揉揉被打烂的嘴角,站在穆令渊的身后小声问:“就这?结束啦?” “怎么可能。”穆令渊笑音沉冷,若仔细听可辨出几分幸灾乐祸。他回眸冷瞥季妙棠的左上臂,已经敷药包扎,“你故意的。” 季妙棠得意一笑,“不如此,她会舍得吗?” “呵!自以为是。” 穆令渊嘲讽,心里却认可季妙棠的做法。换作是他,即使不用苦肉计,也会寻个理由舍弃这些有反叛之心的老兵。须知心慈养虎,终入虎口。 归零站在大帐窗子外面,听到穆令渊和季妙棠的对话。听懂了,却不相信玉青初会舍得放弃将近半数的流云老兵。 要知道,这些老兵有着丰富的经验,有着傲人的战绩。舍弃他们,就等于毁掉流云战团。那些年轻的小兵们是从未经过战场鲜血洗礼的,三年与世隔绝的农耕生活让他们回归原本。 比起“反叛之心”的老兵们,年轻的小兵们属于头脑发热的冲动少年。现在,他们一个个露出茫然的表情,手握武器左右为难。 当初木乙丁走的时候,叮嘱他们一定要效忠玉青初。不论她是满将军,还是九鬿皇的新宠妃,效忠她有好处没坏处。人生那么长,何必跟着一群墨守陈规的老糊涂蛋们作死呢。 一时间,三万流云战团默默的分列成两部分,一部分年轻小兵站在玉青初的身后,一部分老兵站在胡六道和张盛的身后。 “小兔崽子们,给我过来!” 胡六道粗犷的大嗓门一声喝令,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小兵吓得直哆嗦,害怕得连连后退淹没在同伴们之中。 玉青初回头怜爱一笑,“怕什么,他不敢过来的。” 小兵们集体点头,又集体的后退三大步。 “哈!一群小屁孩儿。”玉青初忍俊不禁,扛着大棒子慢悠悠的走近胡六道,用一根棒子顶住他的大刀尖儿,“胡六道,本姑娘给你一个选择机会。效忠,背叛,十招之内给我一个答案。” “呸!老子宁死不屈!妖女,十招之内,老子必取你性命!” 胡六道挥舞大刀凛凛生风,横扫一圈将近身的一众老同伴都吓跑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场子大了才好动武。 瞧他的身姿,饱餐一年的大黑熊都比他苗条。 瞧他的两条腿,走起八卦步在地上踩出的圆,比拉磨的驴还熟练。 瞧他的一双粗臂,肌肉饱满结实,青筋突暴,很适合送去开山做苦力。 …… 看够了胡六道的身材,心里默默评价一番:莽汉,无药可救的傻子,被人利用还不自知的愚蠢。 玉青初双手握大棒子皆扛在肩上,黑黢黢的小脸洋溢着狂傲的轻蔑冷笑,那水灵灵的大眼睛半眯起,一副瞧不起的眼神让胡六道很是受伤。 原地挥舞了几百个招式,胡六道有些气喘,瞪大眼睛朝着她吼:“来呀!不是十招之内打败老子吗?来呀!妖女! ” 玉青初一歪小脑袋,在胡六道叫嚣的最后一声尾音之际,她突然双腿发力冲向他,然后左右开攻,两根大棒子看似毫无章法的抡起来,其实每一下都打在胡六道身体最痛的穴位上。 皮糙肉厚的男人也有敏感脆弱的身体缺点,玉青初没给胡六道打废了已是仁慈。否则,凭她现在的心气,能送胡六道去入宫当内侍。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二,二,二……” 玉青初大声喊着数,但卡在“二”上偏不喊一,每一次大喊都配合着“打狗棒”巧妙的击中胡六道的身上穴位,疼得胡六道冷汗淋淋、浑身颤抖。 “胡爷,认输吧!” 张盛站在外围急得上火,嘴角都起泡了。他一面大声劝着,一面看向大帐。继续打下去,胡六道即使不死也会残废,甚至无颜待在流云战团。如果九鬿皇出面劝说,应该可以平息两方。 灵机一动,他推开围观的小兵们,朝着大帐跑去。 然而,他尚未到达大帐前,就听到身后胡六道气急败坏的大喊一声“老子宁死不屈”,同时伴有无数声惊叫。 张盛猛的转身,睁大眼睛看到人头攒动的中心,一道鲜血喷薄而出,那个刚刚与他一起反抗“妖女”的老兄弟自戕于人前。 “你满意了?” 不知几时,吴信言支着双拐,身体歪歪斜斜的站在他的身边,一同望向黑压压的人群。 张盛抿紧嘴巴,硬生生将眼眶里的泪水逼回去,狠狠的吞咽口水,恨意的说:“我没错!错的是他!” “何必呢!” 吴信言冷瞥一瞬,转身唤来焦大头随他一起过去看看。谁知,张盛却突然向他们发起攻击,藏在袖子里的两把铁钎子从背后刺穿二人的心脏。 “你!” 吴信言惊叫,可惜他和焦大头没有防备,就这么容易的被孟盛偷袭成功。同时,焦大头在倒地之时,拼尽全力大喊一声“杀!” 站在大帐门外的归零已在近前,那一柄长剑以同样的方式刺穿张盛的心脏。 洋洋得意的张盛尚未收敛笑容,已倒在血泊之中。 归零一甩长剑,血滴飞溅在吴信言、焦大头、张盛的脸上,他收剑入鞘,对慢悠悠走来的玉青初,有些不爽的抱怨:“你救他们作甚?一群恩将仇报的废物!” 玉青初乐呵呵的挽上他的胳膊,微扬小黑脸,“归零嫫嫫心疼我啊!嘿嘿嘿,我太高兴啦!” “遭人背叛,有什么可高兴的?” “剔除良莠。”玉青初赖着他一起往大帐走,高兴的像吃了蜜糖的小孩子。归零实在不能理解她的想法,看向站在大帐门口的季妙棠,“她的兵背叛了,她挺高兴。” 季妙棠张开双臂,给玉青初一个大大的拥抱,漂亮的瑞凤眼闪烁阴嗖嗖的寒光,嗓音温和悦耳的附和:“确实值得高兴,值得我们喝一杯,庆祝庆祝!” “等离开这儿再庆祝吧。”玉青初脱离他的怀抱,坐到穆令渊的身边,噘着小嘴亲亲他的唇,“计划第一步,成功!” “所以呢?要实施第二步计划了?” 穆令渊摸摸她的小黑脸,心疼的想拥她入怀。但季家兄妹在这儿,归零在这儿,他不好表露。 玉青初回来之后,没有好好吃东西,也没有好好休息。外面的那群流云老兵,心里打的什么主意真当她不知道吗? 不过,打了出头鸟,那些暗中搞鬼的老兵痞子们会稍稍老实几日。待她的计划第二步完成之后,再亲自收拾这群不长脑子的老东西。 穆令渊亦有同样的想法,待他们离开这里之后,就让季妙棠领人毁了这里的一切,包括这群老糊涂。若带他们回去,指不定又闹出什么妖蛾子呢。 当然,季妙棠也心思微动,有了全灭不留的计划。 一屋子的人,只有归零和季柔桑的心思单纯。 玉青初死活不肯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穆令渊和季妙棠不忍心逼她,可季柔桑却不依不饶。为了满足好奇宝宝,她只好把自己对未来的美好生活计划告诉小姑娘,然后终于得到片刻的安静。 穆令渊看着躺在身边熟睡的玉青初,疼惜为她清理每一根手指的伤口,清理污渍、烈酒消毒、敷药包扎,累极的玉青初没有察觉,但他做的小心翼翼。 第103章 段满满,孤是残了,不是死了 不知不觉睡到夜半子时,玉青初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想寻些吃的,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仔细包扎。揉揉眼睛,一扭头对上温柔的深邃鹰眸,她忍不住咧嘴笑,扑到他的身上狠狠的亲一口。 “谢谢夫君。” “嗯。”穆令渊环抱她的小腰,浅吻她的唇,“听冬圆说,你们见到了梅林城主身边的齐护卫?” “对呀。我和他约定一年后再来古骨谷,到时候他可不能阻止我带走小木子。”玉青初从他的怀里钻出去,披上毯子准备去寻些吃的。见他指向窗下的桌子,不禁心暖的又亲亲他,“知我者,夫君也。” 穆令渊“照顾妻子乃夫之责。饭冷了,唤秋膘去热热。” “这儿有炭盆,不必麻烦秋膘。” 玉青初端来陶锅放在炭盆上,待陶锅烧热之后端下来,把冷饭冷菜全部倒进去,再放入一碟小酱菜拌匀即可。 她撬下一块米锅巴送到他的嘴前,“来尝尝,嘎嘣脆可香啦。” 穆令渊双手钳住她的小腰,张口咬住米锅巴,欲喂到她的嘴里。 玉青初呆怔,有些好笑的说:“男人,你又来撩我。” “嗯。”穆令渊坦然承认,半身一转压住她,非要她共同品尝美味。 玉青初轻叹,含住之前,好心提醒:“男人,我可不保证自己能忍得住诱惑。” “嗯。”穆令渊迫不及待的想看她失控的模样,记忆中唯有一次她打胜归来喝了很多酒,之后缠着他去泡鸳鸯浴。 玉青初观察他鹰眸中细微变化,猜定他在打鬼主意。她扬头一口咬断大半的米锅巴,美滋滋的咀嚼起来。对上他略带幽怨的眼神,她忍不住哈哈大笑。 “穆二狗,把你脑子里的春宫图清除掉。” “蛮蛮,我什么都没想。”穆令渊大呼冤枉,坚决不承认。他收紧双臂,非要讨到安慰奖才肯放开她。 玉青初无奈,只好象征性的亲额头以示安慰,抱着尚有余温的陶锅子逃到窗下的小木榻上大吃特吃,才不管他的怨夫脸有多臭。 穆令渊郁闷的靠坐在床上,深邃鹰眸凝视她豪迈吃相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春胖和季柔桑进来,看到床上的“望妻石”,忍不住掩嘴偷笑。再看玉青初毫不顾忌的吃相,又忍不住捂脸叹气。 “皇妃主子,奴婢煮一壶茶来了,你慢点吃别噎着。”春胖倒来一杯茶吹凉,喂玉青初喝。 玉青初一手抱陶锅,一手拿木勺子,吃得心满意足。正巧觉得小酱菜太咸,喝点茶水解解渴。 穆令渊任由季柔桑在双腿上针灸,目不转睛的盯着玉青初。突然感到腿骨里强烈的痛流,以膝盖为中心迅速流动,上至髋骨,下至脚趾。 “阿渊哥哥,忍着点。”季柔桑动作灵利,眨眼间十几根银针又刺入膝盖两侧的穴位,强烈的刺痛从骨到肉,触碰一下都是万般折磨。 玉青初丢开陶锅冲过来,紧紧抱住他的头,让他的耳朵贴着自己的心脏。 “穆二狗,你一定要坚强啊。想想我现在的身份,玉青氏可不会容我撒野。我想嫁给谁,还真不能由着我呢。” “闭嘴!” 想到回去之后她成为玉青家的女儿,玉青文刚是她的便宜爹,穆令渊就脑仁儿疼。当初段氏全族也反对她嫁给自己,现在又变成玉青氏。 穆令渊紧紧抱住她生怕跑了,闭着眼睛沉声命令:“别管玉青氏,你是我的妻子,随我回幽州城。即便 我残了废了,也有足够能力保护你。” “放心,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不离不弃,与你相亲相爱到天荒地老。”玉青初对着他的头进行哄娃式的揉揉搓搓,异想天开的说:“等回到幽州城,我要为你建造一座金屋,册封你为九鬿皇夫,我做九鬿女皇爷。” 穆令渊头埋在她的胸口闷声笑,温沉嗓音透着几分忍耐,“嗯,金屋藏娇。你要建造得漂亮些,无需省钱。” “那是,咱不差钱儿!” 玉青初傲娇的说,低头亲亲他的后脑勺。抬眼时,见季柔桑将四根粗长的银针刺入大腿外侧的穴位,感觉到他全身瞬间的僵硬之后不可自控的颤抖,闷哼伴着牙齿咬紧的微声。 “你呀安心留在幽州城,把幽九州交给我。我会在每一座城都建造漂亮的山庄别苑,养一群帅帅美美的男妃。”她的小手从他的后衣领探入,抚摸他肌肉紧绷的脊背,“我保证你在嫡夫地位,我的后宫男妃们永远不能爬到你的头上作威作福。” 快要疼昏的穆令渊听到她要建男妃后宫,顿时火冒三丈。想到她恢复容颜之后,每日被一群妖艳贱男谄媚讨好,脑中不断闪现的一片漆黑霎时变成绿油油的田野。 穆令渊猛得抬头,痛到视线模糊仍睁大鹰眸想看清楚她的脸,“段满满,孤是残了,不是死了!” 玉青初小黑脸荡漾娇羞,大眼睛眨眨得意的说:“谁知道呢,反正你不好好的治腿,就没办法管住我。管不住我呢,我就去找帅帅哒、美美哒、奶乎乎的少年。” 穆令渊怒潮翻涌,不顾双腿尚有无数银针刺穴,他一个翻动将她压在身下,狠狠的堵上她的小嘴。 春胖见状,连忙捂住季柔桑的眼睛,抱着小姑娘转过身去。 “穆二狗,你发什么疯!” 被狠狠的咬一顿,嘴唇都啃破皮了,玉青初气的小拳拳捶他的背,“你给躺好。” “你找男妃,孤杀尽天下男子。你建后宫,孤拆了五国十九州的所有城池。”穆令渊恨恨的威胁,即使留得万世骂名,他绝不准她爱上别的男人。 玉青初唤春胖过来帮忙扶他躺好,哭笑不得的问:“穆令渊,我若喜欢天下至高皇权,你是不是要杀尽天下皇帝,夺皇权送给我?” “若你想要,有何不可?” 穆令渊神情真挚,他有能力让天下臣服,也有能力完成她的梦想。只要她敢说,他就敢做。 玉青初赧颜道:“我开玩笑的,你千万别当真。” 穆令渊轻轻“嗯”一声回应,但他无法忽视她那一句貌似无心的调侃。待他们离开玉华城返回幽九州,大幽皇帝该是坐不住了。 想来也是,自己的儿子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身为一国之君的皇帝能忍吗?换作他,必定亲自领兵征战,为子讨公道。 想到离开悬崖之后,即将面对的诸多潜藏危机,穆令渊想带走玉青初回家的心开始动摇。也许将她留在玉青氏,让她做玉青城主的女儿会更安全。 “夫君,你在想什么呢?” 玉青初察觉到他鹰眸中一闪而逝的寒戾。 穆令渊抓着她的小手按在脸上,温沉嗓音故作轻松的说:“蛮蛮,依你现在的身份,不如答应玉青城主的要求,做玉青氏的女儿,可好?” 玉青初挑眉,心中暗道:这臭小子又在密谋什么呢?之前不爽他和她的身份,现在竟然主动劝她? 第104章 一本花名册 穆令渊的伤势远比看到的更加严重,待季柔桑行完针灸之后,拉着玉青初到大帐外面说悄悄话。 知道他的腿伤恶化,玉青初并不惊讶,平静的让季柔桑怀疑她是否真的听懂了。 从淼焱地狱的山洞出事,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穆令渊能够支撑着像无事人一般的样子,可见他忍受了怎样巨大的折磨。 “五日后,我们离开悬崖。”玉青初的计划只差一步,看来她要与季妙棠和归零好好商量。 春胖服侍穆令渊睡下,悄悄来到大帐外,“皇妃主子,奴婢有事禀告。” “到你们的帐中等我。”玉青初转身入大帐察看穆令渊,确认他睡熟了,才悄悄离开去找春胖。 待玉青初离开之后,穆令渊缓缓睁开鹰眸,看到站在床边的季妙棠和归零,沉声问:“还需多久?” 季妙棠瑞凤眼一眯,“明日。” “不必顾虑,待我们离开,全灭不留!”穆令渊鹰眸阴戾,沉冷嗓音不容反驳。 季妙棠微怔,却不敢问,揖手应:“是。” 归零全程沉默,待季妙棠离开大帐,他才上前一步拱手道:“敢问九鬿皇如何向郡主交待?她一心想带流云战团离开这儿,而你却下达剿灭的命令,若她知晓……” “若她知晓,孤愿凭她处置。是杀是剐,随她高兴。”穆令渊沉声厉色,使得归零的质问那般苍白无力。 见归零脸色霎变,穆令渊强忍脾气,冷淡的说:“她的身是玉青家的女儿,她的心是孤的妻子。玉青家的女儿有很多,孤的妻子唯她一人。孤已失去她一次,绝不容许再次失去。” 归零沉默,向他拱手揖礼后,转身离开。 片刻后,季妙棠慢悠悠走进来,笑语调侃:“阿渊,我劝你收敛些。他可是你的未来二舅子,宁愿得罪岳父老泰山,也不要惹火妻舅哥。” 穆令渊冷眼斜睇,越看越觉得手痒痒,想掐死这多事又废话的兄弟,怎么办? “安排妥当了?” “我办事,你放心。” 季妙棠哪里猜不到他的心思,乐呵呵的转身走出大帐,隔着帘子说:“阿渊,手痒痒啊,先忍忍。待回去之后,大舅子、二舅子联合起来,有你受的呢。哈哈哈哈!” “闭嘴!滚!” 穆令渊有些头疼,他怎么给自己结交如此一个无耻的损友呢?识人不明、交友不慎啊。 季妙棠没有逗留,乐颠颠的拉着归零跑去偷听。 与大帐相隔的小营区,建在中心的最大一座帐篷里,春胖将一本花名册交给玉青初。 “皇妃主子,在你离开去铲除青藤的时候,君上令我们抓内鬼。流云战团中的各方奸细,从最初的百人,到后来的千人。名字皆有记录,请皇妃主子审阅。” “春,瞧你这副要哭的表情。快别伤心啦,我都不觉得委屈。” 玉青初随意翻开一页,看到许多熟悉的名字。其中很多老兵是她曾经帮助过的,甚至以命相救的。 若非穆令渊警觉,下令暗中调查,谁能想到他们竟是奸细,是藏在流云战团里为自己主子偷盗军情的狗子。 春胖揉掉眼中的泪水,哽咽说:“奴婢是替皇妃主子委屈。若没有皇妃主子,他们早死了。一群恩将仇报的混账!” 玉青初拉她坐来身边,一边翻阅一边说:“春啊,如果我将你们留在这儿不管了,你们会怨恨我吗?” “奴婢会怨,但奴婢无恨、无悔。”春胖跪下来,坦诚表达自己的想法,“奴婢希望主子能活着,别再参与朝廷的纷争,甚至远离君上做个逍遥人。” 春胖眼瞳中的真诚让玉青初无法怀疑,也忍不住心疼。拉起春胖坐回身边,她郑重承诺:“春,我一定会带你们离开这儿,相信我!” 春胖含泪点头。是的,她一直相信主子,即使主子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她也愿意忠诚于主子。 她承认初时相见,她忐忑过自己万一认错主子怎么办?害怕又被抛弃,留在这个暗无天日、一眼看不到未来的地方?更忧心到日夜不安,心力交瘁。 可是,当主子的安危与她的性命相比,她愿意舍弃自己保护主子们。 玉青初拥抱春胖,看到风吹门帘的缝隙,三个哭成泪人的胖姑娘们。她笑着唤她们进来,五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哭声成曲,传到幽静的外面感染到一群偷听的少年们。 少年们低垂着小脑袋悄悄抹泪,吸鼻涕都加倍小心的不敢大声,生怕哽咽声太大被旁人听到会嘲笑。少年们的心很脆弱,而他们的热情又很强大。 片刻之后,少年们随同归零离开,仅留下季妙棠独站在帐外等待。 玉青初安抚好四侍女,拿着花名册出来,不期然与季妙棠的视线相撞,季妙棠竟害羞的扭头避开,结结巴巴的解释起来。 :“那个……不是我要偷听……是阿渊……他不放心……嘿!所以,所以……我就……刚才还有归零……他也偷听了。” “我的事情,你们少管。准备五天后,我们攀崖上去。”玉青初直接下令,抱着花名册就走了,闹得季妙棠一头雾水。 “不是,五日?攀崖?”季妙棠追上玉青初,喋喋不休的问:“皇妃妹妹,你的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要不要和阿渊,和我,和归零,咱们一起坐下来商量商量?” “本想与你们商量的,但是现在……”玉青初抱紧花名册,冷冷一笑,“我改主意了!” 季妙棠疑惑,盯住她怀里的本子,“啥意思?” “呵!你很快就知道了。”玉青初唇畔勾起一抹笑,望向不远处的流云老兵营区。调转方向,朝着大帐走去。 季妙棠惊呆,她这奸猾的狐狸笑许久没有看见啦。多么熟悉,多么怀念,多么……恐惧。 “完了完了,要有人遭殃啦。哈哈哈哈,我为什么如此兴奋?如此激动?哈哈哈!”他恍然大悟,大笑着去寻归零,告诉他好戏即将开场。 回到大帐,玉青初盘腿坐在穆令渊的身边,貌似无意的说:“再忍五日,我们就离开了。” “为什么是五日?” 穆令渊睁开鹰眸,见她平安无事,才安心的躺好。 玉青初翻看花名册,看到许多熟悉的名字。如果没有重生归来,如果没有这本花名册,恐怕她一生都不知道自己亲手创建的流云战团里,竟然藏了如此庞大数量的奸细。不仅来自五国十九州的各个皇族、世家大族,大幽国的几位藩王、文武世族,连她的母族段氏也派了近百名奸细。 “别伤心,今后的流云战团是干干净净的,我不准再有奸细混入军中。”穆令渊握住她的小黑手,传递温暖让她备感安心。 玉青初合上花名册,长长的舒气,“流云战团在三年前已埋葬在古骨谷,十万流云大军葬身古骨谷玄妙阵法,成为枯骨与前辈相伴。” “蛮蛮。” 穆令渊动容,长臂一伸将她圈入怀中。 第105章 玉青初急需要一个契机 翌日清晨,醒来伺候穆令渊洗漱之后,玉青初陪他一起用早膳,一边翻看花名册。 她忧心穆令渊的腿伤,听取季柔桑的意见,决定五日之内离开悬崖下,并且想好一个很不错的法子,可以带领所有人离开。 但是,经过胡六道、张盛的造反之事,又听到春胖的一席话,玉青初明白有些事并非你的一厢情愿,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心悦诚服。 现在的流云战团已不是三年前的样子,人心浮躁,斗志全无。如她之前所说的剔除良莠,不仅要除掉品性劣质的人,更要剔去自视高、心怀野心和欲望的优秀者。 玉青初急需要一个契机,既安抚忠诚于她的人,保证这些人的安全。同时,试探出隐藏野心的人,让他们永远的留在这儿。 用三日的时间布置一个陷阱,有季妙棠和归零的配合,应该不难。 玉青初如是想着,却不知契机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及时。 饭才吃了两口,只见季柔桑焦急的冲进来,抓起玉青初的手就往外拖,“不好啦不好啦,出大事啦。他们,他们要烧死姐姐们。” “烧死谁?” “他们要烧死姐姐们,说她们认贼为主,是叛徒。” 玉青初听得一头雾水,被季柔桑拉到大帐外,看见远远的一片空地架起高耸的柴堆,春夏秋冬被绑在柴堆的顶上,半腰处是孟十三、包长怀、江九。 一个手举火把的老兵步态蹒跚的走向柴堆,嘶哑的嗓音用力大声公布七人的罪名。他每喊出一条罪名,围观的流云战士们都激昂的呼应着“杀!” 声势如雷,震颤山谷。 玉青初将季妙棠推回大帐里,步子不急不徐的走向人群。 被排挤在边缘的少年们最先发现玉青初,他们压抑着眼中的愤怒,悄无声息的让出一条路来,然后无声的站在她的身后。 玉青初沉默不语,闲适悠哉的迈着步子。遇到挡在前面的人,无需她开口,身后的少年会伸长胳膊代她开路。 那人愤怒回头,却呆怔怔的侧身让开。 一个一个又一个,无人敢对玉青初发火,连声恶语都没胆量从喉咙里挤出来。他们像忍气吞声的小媳妇,遭受婆婆的虐待之后,敢怒不敢言的瑟缩着躲开。 “哧!废物!” 玉青初双手背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走到高举火把的那个老兵身后,连个招呼都不打,抬脚就是一个踢死驴,恰巧中了老兵的后腰窝。 “啊——!”老兵惊呼,扑在地上来个猪拱地,整张脸血呼呼的沾着黑泥土。他臃肿的身体打个滚儿,愤怒质问:“谁?谁踢老子?” “本姑娘踢的。”玉青初又抬起脚,直接踩在老兵残腿的膝盖,“想烧死我的人,胆子不小啊。” “呵!她们该死,背叛者没有好下场!”老兵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泥土,咬牙忍着膝盖的痛,怒道:“妖女,真当我们不知你打的什么主意吗?流云战团只忠诚满将军,你想取而代之……哼,做梦!” 玉青初嗤之以鼻,叉腰傲娇的说:“如今,我是谁不重要,我有何目的也不重要。但是,你们……还有你们……” 她环视四周,黑压压的近三万流云战士们聚在一起,确实有点心理上的威压感,不过她无惧无畏,反而很希望激起他们的斗志。 “你们要知道,五年前我能创建流云战团,五年后的今天也能创建第二个流云战团,第三个流云战团,甚至更多的强兵悍将。而你们,终究老死在这儿,过着一眼望到人生尽头的生活。” “胡说八道!满将军是五国十九州公认的女英雄,是与九鬿皇媲美的女战神。” 老兵们的怒火重燃,心底仅有一点畏惧霎时消失,他们重新聚拢过来,一个个声色俱戾,恨不得将她噬骨扒皮。 玉青初轻蔑哼笑,无情揭穿他们心中最阴暗的秘密,“想挟天子以令诸侯,你们的算盘打错了。我从不受人威胁,也不喜欢被人谋算。” 她转身捡起一根粗壮的木棍,指向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的中年男人,“吴信言的堂弟。”她一出口,果然见那中年男人眼瞳微睁,一脸的惊诧。 中年男人迅速恢复神情,似笑非笑的抱拳行礼,“玉青姑娘,你认错人了。卑职是流云战团炊事营的,专管采办。” 玉青初打量他,眉眼间与吴信言有三分像,形貌身材有七分像。只是吴信言受伤三年,病痛折磨得他有些变了相貌,瘦瘦弱弱的又拄着双拐。 “看来,我不动点力气,你和你背后的那群人是不肯安分守己喽!” “玉青姑娘说的什么话,卑职不懂!” “现在不懂,等会儿就懂了!” 玉青初阴恻恻一笑,抡起大棍子朝着中年男人打过去,左一抡、右一挥,从上扫下、从下划上……看似毫无章法的胡乱抡打,实则每一下都恰到好处。 中年男人调侃道:“玉青姑娘,卑职不与女人动手!” “少说屁话!接招儿吧!” 玉青初把木棍抡得像风火轮,在中年男人看来一点威吓力也没有。他抓起一根木柴,饶有兴味的见招拆招。 围观的流云战士们不论老少,从最初的紧张,到后来的放松。甚至有人开始偏向玉青初,给她支招如何有效防守。 战况激烈,不知不觉分成两派,一派老兵为中年男人呐喊助威,一派少年小兵为玉青初鼓舞斗志。 高耸的火堆在二人的打斗之间,已拆解得七零八落。而绑在柴堆上的春夏秋冬,和孟十三等人,已神不知鬼不觉间被归零和季妙棠救走。 玉青初的小黑脸露出阴险的奸笑,在中年男人准备佯攻之时,她一个后仰旋身攻袭他的双腿。不过刹那,丢掉手中的木棍,藏在袖中的匕首握在双手,在男人低头的瞬间…… “啊!你,你竟然……”中年男人后摔在地,捂住膝盖痛苦的呜咽着。他难以置信的瞪向她,“你竟然,藏着匕首?” “不然呢?等着被你打死吗?” 玉青初呲牙咧嘴,像只发怒的小凶兽。配上黑黢黢的小脸,威吓力都显得微不足道。 她环视四周,这群狂傲自大的老兵们经过三年与世隔绝的生活,他们已经不值得她珍惜。即然他们要离开,她又何必依依不舍? “今日,我要与你们宣布一件事情。”玉青初站在坍塌柴堆的高处,握着匕首指向悬崖,对所有人大声说:“三十日后,我会从悬崖返回。想留在这儿等死的尽管留下,想离开这儿的人,我要看到你们的忠诚,看到你们的能力!” 老兵们回头望向高耸入云的悬崖,心脏狂跳得让他们感到窒息。 玉青初藏回匕首,不屑的环视一圈。开始怀疑她当初创建流云战团,招揽这些人的时候,到底欠缺了哪一关?三年不见,他们竟变得自私自大、又怂又弱。 第106章 我这弱不禁风的身子经不住累啊 流云战团的老老少少都傻了,他们以为穆令渊和玉青初是来救他们离开的,没想到最终变成这样的结果。 有些老兵绝望的想自我了断,幸被同伴及时阻止。有些老兵已残疾,习惯了这里的农耕,决定留下。 真正忐忑不安、进退两难的是中年老兵,他们身强体壮尚有离开的机会,但他们又不想受制于玉青初。 少年们是最轻松的一群人,他们心向阳光,希望离开这儿,也愿意效忠玉青初。当初木乙丁离开的时候,叮嘱他们要跟紧玉青初,千万别被老兵们蛊惑。 现在,少年们把自己的帐篷全部搬到四大侍女的营区内,他们要保护春夏秋冬,要等待玉青初回来。 与老兵们翻脸,玉青初算是找到一个离开的好机会。她毫不犹豫的和季妙棠、归零一起,背上穆令渊,带着季柔桑,一起攀崖返回。 春夏秋冬留下来,既是安抚流云战士们,也算是留下的人质。她们从不担心被抛弃,也希望玉青初和穆令渊能顺利回去。 落下来的时候,有嗜血青藤缠着他们。即使挣脱一条青藤,也会有更多的青藤来缠住,不至于摔下去。 现在不同了,悬崖上空荡荡的连根枯草都没有。有些石壁凹凸不平,可以做攀登的落脚点,有些石壁光滑似涂了油,手摸都打滑,更别提落脚。 幸而,玉青初有丰富的攀岩经验,而且她现在的轻功很好,带着季柔桑一起攀岩并不困难。 季妙棠和归零合力带着穆令渊攀爬,延着玉青初标记的落脚点,运用他们出神入化的轻功,也不算困难。 玉青初的轻功很好,季柔桑的轻功也不错。小姐妹一路像灵活的小猴子在悬崖峭壁上攀爬,每一个落脚点都精准无误。 来到悬崖一半的地方,终于见到一处石台。玉青初兴奋大叫:“穆令渊,这里,就是我们落下来的时候,那个石台子,它还在!” 顷刻间,季妙棠和归零合力挟着穆令渊跃上石台,五人终于有了短暂歇息的地方。 穆令渊解下挂在腰带的水囊,“蛮蛮,喝点水。” “这不是水,是野鸡汤。”玉青初洋洋得意的说,拔开盖子让穆令渊先喝,“我呀,把火房里的三只野鸡全熬汤了。哼!一群造反的老笨蛋,让他们吃土去吧!” 穆令渊抿一小口,喂给她一大口。如此,你一口,我一口,片刻喝完水囊里的鸡汤。 季妙棠抱着自己的水囊,乐呵呵的看着归零解下两个小水囊,其中一个交给他的妹妹。嗯,他怎么有种即将嫁妹当舅哥的喜悦呢? 玉青初仰望悬崖顶,记忆中落下来的时间和速度,此处石台应该是崖顶与崖底的中央。如果顺利的话,天黑之时能爬上去。 “哟!来得真快呀!”季妙棠瑞凤眼笑弯弯的,用手背拍拍穆令渊的肩,“不愧是你的人,这么快就发现我们喽。” 穆令渊忙着和他的小妻子一人一口的喂鸡汤喝,谁要听他的聒噪。 季妙棠撇嘴角,扭头问归零:“你不想说点什么?” 归零把季柔桑喝完的空水囊重新系回腰带上,瞥他一眼,精简的回答一个字“无”,然后转身背对着他。 季妙棠愤愤不平的瞪圆瑞凤眼,向着玉青初告状:“皇妃妹妹,你管不管?” 玉青初才要扭头说话,被穆令渊捧过小脸狠狠的亲一口,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季妙棠捂着心口一脸的悲怆,大喊:“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啊!” “闭嘴!” 穆令渊忍无可忍,如果他的腿能动,一定把这聒噪的家伙踹下去。 季妙棠委屈的往玉青初身边挪挪,手指捏住她的袖子,委屈的皱巴着脸。 玉青初噗哧笑了,故意往穆令渊的怀里坐坐。 季妙棠也不恼,小口喝着鸡汤,问:“皇妃妹妹,你果真舍得他们?” “当然不舍得呀。”玉青初用袖子为穆令渊擦擦下巴的汤汁,满不在乎的说:“花名册里的奸细仅是流云战团中最容易发现的高层。谁能保证三年时间,人心不变呢?” “我就没有变。”季柔桑娇娇嗲嗲的贴在玉青初身边,“我永远和姐姐站在一起。” “嗯,乖!”玉青初摸摸季柔桑的小脑袋,对季妙棠说:“胡六道和张盛真的要反吗?吴信言和焦大头的死,真的冤吗?还有今日要烧死春夏秋冬和孟十三等人的那群人,他们又怀着怎样不可告人的野心呢?” “说话实,连春夏秋冬,我都不想信了。她们与一群男人整日混在一起,谁知道幕后谋划的人有没有她们呢。”季妙棠懒懒的倚靠在石壁上,望向悬崖上渐渐出现的紫色身影。 说说笑笑间,十几名紫煞攀绳而下,他们悬停在半空,垂首向穆令渊请安请安。 “拜见君上!” 同时,一个腰佩长剑、左眉有疤的少年落在石台上,跪在穆令渊面前含泪道:“属下无能,属下有罪,请君上责罚!” “左佐啊,少些废话吧。这万丈悬崖,即便你家君上也无能为力。”玉青初伸手想按左佐的肩,未曾想他竟然目露凶光,那肩更是往后一躲,无声的拒绝和防备。 玉青初乐了,看来左佐和右佑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嗯,要不要来个惊喜啥的? 左佐欲开口询问穆令渊的伤势,却听她用几乎听不清的气声说了四个字。他如遭雷击,睁大眼睛难以相信的盯着她。 玉青初哼声,扭头对穆令渊说:“夫君,还要多久啊,我这弱不禁风的身子经不住累啊!哎哟哟,我好累啊,我要累晕了。” 穆令渊单手环在她的小腰,对左佐下令:“多放几根绳子下来,拉我们上去。” “不行,我太累了,抓不住绳子。”玉青初眯着眼睛,小手捏起兰花指放在额角,浑身无力的倒在穆令渊的怀里,嘴里啐啐念:“哎哟!我的脑瓜仁儿疼!我的眼珠子疼!我的耳朵眼疼!我的太阳穴疼!……哎哎哎哎,你放下我!” 左佐向穆令渊说一句“属下僭越了”便单手抱起玉青初,另一手抓住绳子用力一甩,悬崖上的人立即往上拉动。 玉青初气得说不出话来,凭什么她要第一个被带上去? 左佐高喊一声“右”,便有另一个紫色锦袍的少年落下来,抓住玉青初的双腿,几乎将她倒吊着带上悬崖。 玉青初内心翻滚着熊熊怒火,满肚子问候左佐、右佑的“脏话大辞海”偏偏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她感觉到脑袋充血后昏沉沉的,视线模糊得无法看清楚穆令渊等人的情况。只觉得头晕目眩,胃里酸苦的闹腾着。 不知过了多久,在眼前一片模糊近似黑暗之时,突然一道白光闪现,刺得玉青初闭上眼睛。 第107章 滚一边儿去 “混蛋,你们知道她是谁吗?你们不要命了,竟然动你家君上心尖尖的人?你们两个混蛋死定了!死定了!” 玉青初醒来时,就听到季妙棠气急败坏的斥骂,而他口中的“两个混蛋”此刻正端端正正的跪在大帐门口,一副知错不认错的敷衍态度。 打从认识左佐、右佑开始,很难见到他们这种死不悔改的表情。她忍不住浅笑出声,却听到身边传来温沉的哼气。 “醒了为什么不先看我?”穆令渊有些酸溜溜的说,大手强行将她的小黑脸扳过来对着自己,“蛮蛮,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玉青初立时板起小黑脸,愤愤的抱怨:“对呀,他们太坏了,比以前还坏。怎么能把我的头朝下倒吊着呢?害我担心自己会脑充血死掉。” “嗯。罚他们跪上三天三夜,一百军棍,不准吃饭。”穆令渊顺着她的话说,大手温柔的抚摸她娇嫩滑腻的小黑脸蛋。虽然肤色不美观,但触感很好。 玉青初噘小嘴,一头扎在他的怀里,闷声闷气的说:“夫君,其实我很坏的。在攀上悬崖的一瞬间,我回头看崖底的他们,我有抛弃所有人的念头。” “嗯,我知道。” 穆令渊抱紧她,唇贴在她的额头。他深知她心中有多么失望,甚至他也有同感。 如果他的紫煞也困在那座山谷里三年不见天日,变成空有野心算计、能力远不及当年的样子,他会毫不犹豫的抛弃。 玉青初微仰小黑脸,嘟唇贴着他的唇,湿热的小手悄悄滑入他的衣襟抚摸坚实腹肌,一点点撩起他隐忍的欲火。 穆令渊鹰眸半眯,大手兜住她的后脑勺热情的与之缠绵,渐渐的彼此气息相融。浅藏身体里的那股子邪火再也压抑不住,伟岸身躯因激动而颤栗着覆在她的身上。 “蛮蛮,我……要你。” 他直白的索求让玉青初脑袋轰然一片雪白,身体比大脑更诚实的给予回应。柔弱无骨的小手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将他从身上翻起,往旁边一推。 “滚一边儿去!”玉青初抓住自己的衣襟滚下床,光脚站在地上,看着一脸阴戾的男人,有点紧张的解释:“穆二狗,你冷静点。” 穆令渊也掩好衣襟,冷声道:“滚一边儿去?” 玉青初挠挠头,小黑脸染上尴尬的红色,支支吾吾的辩白:“是我,我说的是我滚一边儿去,没说你……嘿嘿……你别误会,也别多想。” 穆令渊嗤笑,一根手指勾勾,“过来!” 玉青初犹犹豫豫的,蹭到床边戒备的瞪他。 穆令渊食指点唇,意思再明白不过。 “哼!我就知道。”她娇嗔,爬上床捧着他的俊脸“呣啊呣啊”的亲他一脸口水。 “顽皮鬼!”穆令渊哑然失笑,大手拍拍她的小屁股,“陪我回幽州城可好?” “不回。有些人,我一定要救出来。” 玉青初翻身躺在他的身边,头枕着他的胳膊,闭眼睛享受片刻的惬意。 她心中早有计划,即使没有流云战团的那些人,她还是会开辟一条出入古骨谷的路。她没忘记山谷里丰富的矿产资源,如果她和穆令渊的未来注定走一条征战四方的血路,那座山谷的宝藏是基石、是底气。 倦意席来,玉青初止不住的打哈欠,闲聊几句便听到她浅浅的呼噜声。穆令渊怜爱的抚摸她的小黑脸,意外发现她的耳后到颈侧有一条紫红的血线。 “来人,请季姑娘过来。” 一声令下,立即有紫煞去请人。 大帐门外的季妙棠听到声音,提着袍子跑进来咋咋呼呼的问:“怎么啦怎么啦?” 穆令渊气的抓起一个瓷枕头砸过去,“闭嘴!” 季妙棠灵敏的抱住瓷枕头,躬腰靠近床边,“睡啦?” “嗯。”穆令渊鹰眸冷厉,示意他把枕头放回来。 季妙棠冷哼,抱着瓷枕头扭身坐在床沿儿,瑞凤眼笑弯弯的凝视玉青初的睡颜,嫌弃说:“这么黑,你怎么下得去嘴?” 穆令渊掌风凝气打向季妙棠,被他旋身巧妙躲过,沉声低咒:“滚出去!” “嘿嘿嘿,你喜欢就好。”季妙棠抱着瓷枕头重新坐回来,伸出一根手指戳戳玉青初的小黑脸蛋,“听桑儿说,她身体里的毒已无药可医。想延寿续命,唯有侠谷医仙亲自出手。” 他瞥了穆令渊的双腿,提议:“你的腿伤亦是,不如你们直接去探访侠谷医仙,暂时别回幽州城,也别管大燕皇帝的事情。” 早在皇太子刘恒启被潜龙卫带回燕京城皇宫之后,皇帝震怒,颁布数道圣旨责问穆令渊,甚至迁怒玉华城主。 一个月之内,季妙棠和玉青文刚收到几十封燕京城传来的密信,皆是阴谋暗害之事。如此看来,皇帝以及他后宫那群不安于室的女人们,在得知九鬿皇穆令渊跳崖之后,已经按捺不住动手了。 “把玉青氏摘出去。”穆令渊鹰眸低垂,目光始终凝在玉青初的睡颜,沉冷嗓音仿佛从腹中发出,须仔细听才可。 “我也想啊,可惜人家不领情。”季妙棠把瓷枕头往床上一放,学玉青文刚的样子,一本正经的说:“初儿是玉青氏的姑娘,也是老夫最疼爱的女儿。这浑水,老夫趟定了!” 穆令渊大感意外,当初他亲自向玉华城主提议联盟的时候,玉华城主死活不肯,非要保持中立。他要保住玉青氏,保住玉华城的百姓。 现在,玉青初成为他最宠爱的女儿,所以他改变立场愿意与穆令渊联盟。 “唉!看来这个爹,我必须认啦。”窝在穆令渊怀里睡觉的玉青初突然一声感叹,吓得穆令渊和季妙棠皆是噤声。 翻身爬到穆令渊的身上趴睡,玉青初歪着小脑袋闭着眼睛,似梦呓的呢喃:“我占了人家宝贝女儿的身体,要知恩图报。江山、财富,总要许一个给人家才够诚心诚意呀。” 穆令渊会心一笑,大手置于她的腰后轻轻按摩,五指似梳子为她理顺长发,归拢于另一侧。 季妙棠吧唧吧唧嘴,看得有点泛酸,“阿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难道你跌落悬崖,摔傻了?” 穆令渊鹰眸一记冷眼,立即让季妙棠闭上嘴巴。 季妙棠叹气,“诶!昏君呀!阿渊,你……你……妻奴!” “多谢夸讲!”穆令渊不觉尴尬,欣然接受他的赞美。妻奴有什么不好的?他感觉良好。 季妙棠抚额,“桑儿怎么回事,难道我要亲自去请不成?”给自己寻个遁走的借口,心中暗下决定再也不来了。 大帐帘子掀起又落下,装睡的玉青初爬起来,盘腿坐在床上盯着穆令渊的双腿发呆。 “不必担心,我的腿伤晚几日再医治也是一样的。况且,我变成这副样子反而让五国十九州的人安心。” 他的安慰,玉青初才不领情呢。小嘴一噘,蜷缩回他的身边,她双臂圈住他的腰,貌似不在意的说:“打从我重生归来,他们便永无安宁之日。那些害过我们的,伤过我们的,一个都别想逃。” 穆令渊搂住她在额头印下一个温柔的亲吻。 江山,财富,报恩,报仇,你要什么,我倾尽全力助你完成。只求你平安喜乐,与我相伴白首。 第108章 大吉大利 相依偎了一会儿,归零陪同玉华城主进来探望穆令渊的伤情,商议余下诸多事宜。玉青初趁机溜出大帐,才发现他们在悬崖顶上的小树林,并没有离开慈慕岭。 往小树林深处走了一段路,听到远远的传来季家兄妹的争吵。玉青初立即跃上旁边的大树,在树桠之间行走悄悄靠近。 林深处,季妙棠气得把掐丝银蝶凤尾人骨扇攥在手中,忿恨敲打大树,将树皮一块块敲掉,以此来发泄他心中的恨气。 季柔桑红肿着眼睛,咬唇抽泣着不让自己的哭声溢出口。她双臂环抱,靠坐在一棵大树下,瘦削的身躯蜷成一团像只淋雨的小兔子,可怜兮兮的惹人疼爱。 季妙棠发泄完心中怒恨,站在小姑娘的面前,无力的问:“真的没有办法吗?他们的毒已经……无药可解?” “我已收到侠谷医仙的飞花密信,他们也无能为力。”季柔桑揉掉眼中的泪,更多的晶莹泪珠子立时挂满她的雪白小脸蛋,看得季妙棠也心疼至极。 “桑儿别哭了,是哥哥的错,不该让你如此为难。”季妙棠摸摸妹妹的头,终是没有抱她。他们虽是亲兄妹,终究男女有别。 季柔桑忽而抱住季妙棠的大腿,放声大哭,小嘴里念着:“哥哥,我保证只哭这一次,我保证……哇!我保证只哭这一次!哇哇,皇妃姐姐的命好苦啊!老天爷不公平!不公平!” 季妙棠唇微动,细若蚊声的吐出几个字:“老天爷对谁公平过?” 潜伏在大树桠上的玉青初也红了眼眶,在季柔桑哭够了,和季妙棠一起返回树林边缘的营地之后,她才跃下大树,站在季柔桑刚刚蹲过的地方怔怔发呆。 忽而,一柄长剑搭在她的肩上,背后传来凛冽戾气。 “你到底是谁?”略显干哑的嗓音有几分隐忍,那语气又令她熟悉得想大笑。 玉青初屈指弹开搭肩的长剑,转身即见一对紫色锦袍的少年护卫,一前一后呈“攻守”状。前者执长剑,立于攻位;后者执鞭,立于守位。 “大吉大利!” 她突如其来的一声令,二人本能的单膝跪地、抱拳应令:“吃鸡不吃鸭。” 玉青初满意的颌首,笑说:“左佐、右佑,我饿了,要吃卤大鹅腿!” 左眉一道疤却平添英气的紫色锦袍护卫喜极而泣,收剑入鞘,激动的上前握住她的手,“皇妃娘娘,是你吗?左佐没有认错吧?” 玉青初顽皮的眨眨眼睛,反抓住他的手,在手心写下“曼”字,笑嘻嘻的说:“意不意外?惊不惊喜?高不高兴?” “意外!惊喜!高兴!”左佐回头唤着同伴,“右,快来,是皇妃娘娘。她没有死,她还活着!” 另一个紫色锦袍护卫面无表情,将玉青初从头到脚打量,略微迟疑间被左佐硬扯到她的面前。 左佐兴奋的催促:“右,你快行礼呀!这是咱们期盼三年的皇妃娘娘,她回来了,难道你不高兴吗?” “我们凭什么相信她是皇妃娘娘?又凭什么相信她没有迷惑君上,企图代替皇妃娘娘?还有,你忘记在玉华城遇到归零的时候,他对你说了同样的口令。” 右佑咄咄逼问,眸光冰冷似霜,周身渐渐散发出骇人的戾气。虽不如穆令渊那般让人畏惧生寒,但威吓力还是有的。 左佐笑脸顿时垮了,“右,你又在固执什么?归零知道口令,是因为他是皇妃娘娘的贴身护卫。口令定是皇妃娘娘告诉他的,有何疑义?” 右佑鄙夷的一声嗤笑,猝不及防的拔出左佐的长剑抛向玉青初,而他也挥动鞭子朝着她攻袭而去。 玉青初接住长剑,鼻腔里发出傲娇的哼声,“想打架直说,唧唧歪歪的像个娘们儿。” 她握剑旋身一个跃起从左佐的头顶飞过,朝着林深的一片空地而去。 “别跑!”右佑大喝,提鞭追逐而去。 左佐摇头叹气,“作死啊!兄弟!”说完,他一挥手,“在此待命,不准去告状!”警告四周潜伏的紫煞们,他也追逐入林深观战。 深林处一片空地枯木遍地,风吹野草不见人影。 玉青初娇小的身形隐藏在野草丛中,时刻注意着右佑的动向。她像只潜伏在暗处的小兽,等待猎物进入她的捕猎圈。 一道紫影追来,在玉青初的眼前飞掠而过。同时,长鞭从她的头顶一直盘到脚下,霎时带动她向后飞去,落在赶来观战的左佐怀里。 “右,你回来!”左佐大惊,抱住玉青初,嘴中发出哨音引来潜伏在三里之外的紫煞们。 玉青初奋力从左佐的怀里挣脱,将手中的长剑还给他,握住长鞭柄,冷嗤:“呵!潜龙卫,一群不怕死的蝼蚁!” 前方百丈,右佑与一群黑衣人缠斗。这些黑衣人没有蒙面,黑衣绣有象形龙纹金绣,有大燕皇族的图腾,是大燕皇帝的暗卫之杀手营。 潜龙卫数十人,先以暗器试探虚实,见右佑的功夫远在他们之上,立即改变招式,以鞭为绳纵横交错试图束缚右佑。 可惜,右佑是玩鞭子的老祖宗,这等小伎俩根本不足为惧。见招拆招,不用动刀。 只见他被束缚在鞭网之中仍不慌不忙的应对,几次试探后抓准时机争夺执鞭最弱的一个潜龙卫。夺鞭,破网,灭口,一气呵成。 待玉青初和左佐赶来支援时,足有二十余的潜龙卫躺在野草丛里凄嚎呼喊。 “右,够义气,知道给我留一半。”左佐兴奋大笑,他的长剑很久没有品尝鲜血的味道啦。不顾玉青初,他大喊着冲进余下的潜龙卫之中,像秋天耕田里忙着收割作物的少年, 玉青初瞧着两人兴奋的样子,好像淘气的小孩子进入儿童乐园。她看得入迷,渐渐失了警惕心。 忽而,一道银光闪了她的眼睛,她微微侧脸避开,挥舞长鞭打偏身后攻袭来的短刀。 她的身体以极为扭曲的姿势旋转,在黑衣潜龙卫靠近之时,藏在她袖子里的匕首随着她的五指尖在男人的喉间一划,匕首锋刃割开男人的喉咙,一道血泉喷涌而出。 “杀!” 不知潜龙卫中谁高喊的命令,藏身在野草丛中的潜卫龙终于全部现身,目测有百余人。 包围圈不断缩小,左佐和右佑将玉青初夹在中间。 玉青初拍拍右佑的背,轻声问:“小右右,两点方向有异动,四点方向有他们的人在埋伏,七点方向最弱,可以成为我们的突破口。” 右佑沉默,不论对方多少人,今日必须保护她平安回去。 “杀!” 这次,玉青初看清楚了潜龙卫中下令的人,原来是旧相识。 百余名潜龙卫一拥而上,包围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直到野草丛被他们踏平,玉青初、左佐和右佑完全暴露在他们的眼前。 玉青初握住一对匕首,做好近身搏斗的准备。 突然,整座野草丛像笼罩在一个巨大的冰窖中,青色野草瞬间枯黄,刚刚炽热高涨的气氛刹那间降温,除了玉青初、左佐和右佑,百余名潜龙卫感到死亡的阴鸷气息骤然席卷而来…… 第109章 爹爹威武 潜龙卫之中,刚刚下杀令的男人双手握横刀交叉护于胸前,顶着威压慢慢走出来。 他的神情与别人不同,瞳眸中有着敬仰和向往。每向前一步,嘴角都流出鲜血,染红了他黑衣上的象形龙纹金绣。 即使身后的同伴们厉声阻止,他仍然坚定的迈步向前。毫不在意的用袖子擦掉下巴的鲜血,他高昂起头,咬牙强忍着五脏震碎的痛苦,一步步迈向前方。 “阿兴,别再走了,你会死的!” 身后的同伴们在警告他,甚至有几个不怕死的想冲过来拉住他。可惜,他们根本顶不住阴鸷凛冽的威压,迅速退回去。 “九鬿皇,我对你崇拜已久。今日若能见上一面,死而无憾!”男人以横刀护心,即使他的身体已承受不住强大威势的压迫,仍固执的绷直双腿,像僵尸似的艰难迈步。 左佐、右佑以身相护,将玉青初夹在他们的背之间。强势的威压像故意给他们开了一道天窗,让他们呼吸到清新的空气,毫无压力的站在潜龙卫的包围圈中。 看到男人向死般无畏前行,玉青初忍不住挤出来,大喊一声:“高仁兴,你死了,你的仇人不知道有多开心。别忘了你身负血海深仇,你的父母和妹妹含恨而死,你的仇人还活着!” 僵尸般前行的男人终于停住,缓缓回头看向她,得意的说:“孟十三已经死了。当年是我向皇太子殿下告密,编造他勾结九鬿皇妃意图谋反的伪证。皇太子殿下多疑暴虐,怎能容得他在身边?” 鲜血从他的口中喷出,像一团血雾散开。他仰天大笑,交叉护在胸前的横刀突然掉落在地上,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哈哈哈哈哈!三年啦,他早已变成一堆白骨。我报仇了!报仇了!” 玉青初冲过去一脚踹中他的膝窝,在他失力跪地之时又狠狠的补一拳头,骂道:“呸!瞎眼的蠢货,你真正的仇人是刘恒启。你的母亲和妹妹被他糟蹋至死,你的父亲是他亲手掐死的。” “胡说!”高仁兴赤目凶光,转身面对她时,双手伸向她纤细的脖子。 玉青初抬腿踢开他的双臂,灵敏的转向另一边,匕首抵在他的颈侧。 然而,强大的威压已震碎高仁兴的五脏六腑,在他想要反扑意图挟持玉青初的时候,亦是他生命终结的时候。 玉青初看着他凶恶的面容瞬间凝滞,腾起的身体摇晃几下便僵硬挺直的向后倒地。他死时的神情很复杂,有怒、有悲、有释然、有解脱。 “高仁兴,你知道你的仇人是刘恒启,对不对?”她蹲在男人的尸体边,伸手盖在他瞪圆的眼睛上慢慢一抚,仅这一下让她低落的情绪忽然改变。 “左佐,带他离开!” 玉青初使出全力将男人的尸体抛向左佐,左佐不明所以,只能抱住尸体逃出威压圈。 同时,右佑近身保护她,护着她走到威压圈的边缘,与潜龙卫形成对峙之势。只是他们这一方远离营区的树林,想得到紫煞的支援恐怕很难。 忽然,林深处传来阴戾沉厚的笑声,潜龙卫立即改变队形,两组人背靠背警戒。与刚刚左佐、右佑的防守形式一样。 强大威压笼罩之下的潜龙卫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变化,他们的内力在快速消耗,仿佛被某种东西强力吸走一般。同时,加诸在他们身上的威压不断增大,使他们呼吸都痛得蚀心裂骨。 通往营区的树林,一行人急匆匆赶来,除了数十名紫煞,还有百余名护卫军。 玉华城主提剑而来,见到玉青初被右佑保护得很好,他微松了神情,握剑站定,看着犹如一道人墙的潜龙卫。 “初儿,来爹爹这儿!”玉青文刚似泰山坐定,施压潜龙卫不敢动作。他见玉青初和右佑被拦在潜龙卫的后面,朝她伸出手,浑厚如钟的洪亮嗓音安抚她,“乖女儿只管大胆的走过来。有爹爹在,他们不敢拦!” 玉青初暗赞一声“城主威武”,拉着右佑绕过潜龙卫,步态悠闲的走出强大威压笼罩的“牢”,来到玉青文刚的身边。 “爹爹威武!” “那当然。”玉青文刚傲娇的扬下巴,剑指潜龙卫,“是死,是退,给老夫个准话儿。别一会儿议和,一会儿偷袭,一会儿装无辜,一会儿卖关子。老夫忙着回家哄媳妇宠女儿,没空陪你们逗乐子。” “请玉华城主交出九鬿皇和敏华郡主,我等好回去复命。”一名年轻的潜龙卫抱拳相求,态度却不甚诚肯。他的眼中有杀色,亦有失败的不甘。 玉青文刚轻蔑冷笑,将玉青初揽到身后,剑指那年轻潜龙卫,“敏华郡主已死,如今活着的是老夫的小女儿。想带走她,除非踏过老夫的尸体!” “玉华城主护女之心,我等明白。只是皇命不可违,先为君之臣、后为子之父。相信玉华城主不希望玉青氏如段氏那般不忠不悌、倒行逆施。” 玉青初气愤的站出来指着他大骂:“放屁!段氏族忠君爱民,段氏老祖宗追随刘氏先祖皇帝开创大燕国。那个时候,怎么无人站出来说段氏不忠不悌、倒行逆施?” “皇帝有令,维护段氏者,视为同罪。”年轻的潜龙卫声音高亢,盖过她的厉斥。他目光放肆的巡视着玉青初,鄙夷道:“请敏华郡主谨言慎行,别一时兴起口不择言,连累玉青氏灭族殒命。” “呵!我平生最厌恶一件事就是受人胁迫。今日,你,和你们……”玉青初夺过玉华城主的剑,一个闪身闯入威压笼罩的“牢”中,最先将年轻的潜龙卫斩杀于脚下。 她一身紫衣劲装被鲜血浸染,黑黢黢的小脸被飞溅到几滴血珠,犹同地狱的女鬼魅前来索命。 “下一个,谁来?” 年纪最大的高仁兴,生死不明。 年纪最小的少年潜龙卫,尸体已在脚下。 百名潜龙卫站成两道防线,虎视眈眈,气势凝成一团无形的压迫感,逼向对方娇弱瘦小的玉青初。 “呵!这是你们最强的力量吗?”玉青初旋剑成花,如一道闪电破势,将瞬间凝结的压迫感撕裂出一道无形无影的口子。 瞬时,笼罩在外面的强大威压疯狂灌入,百名潜龙卫挥举兵器阻挡,却发现施展内力越多,流失得越快。 “妖怪!” 潜龙卫中一人惊叫,指着玉青初大喊。他疯癫般冲向她,挥舞着大刀胡乱砍杀,“妖怪!吃人的妖怪!我杀了你!杀!” 玉青初举剑挡住他的杀气,因力气小而逼退数步。那人疯子般没个章法的挥动大刀,她只能借助身体的灵活闪躲。 一只大手抓住她的衣领,将她拖出威压圈。她回头一看,脚步一乱险些摔着。幸而他的臂力强,提起她抱进怀里。 刹那间,炸耳的轰隆声如平地惊雷,强大威压笼罩之下的百名潜龙卫凄厉嚎叫着纷纷倒地。他们蜷屈在地上浑身颤抖,高大魁梧的身体被抽气般迅速萎缩。不过片刻,他们形如枯瘦老叟,鸡皮鹤发、双目失明。 玉青初呼吸微滞,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情景。 第110章 别信他,他装的 分别三年,玉青初没想到穆令渊的浑厚内功竟然练到如此神仙境地。 他浑身散发着阴鸷骇人的气息,将她圈入怀里,便毫无顾忌的释放刚劲的嗜血杀气。 潜龙卫在强盛的威压笼罩之下内力不断崩溃散尽,最终他们变成皮包骨的活骷髅。 “求九鬿皇……高抬贵手……留……我等……性命!” 奄奄一息的潜龙卫终于放下傲气,学会开口求饶。 穆令渊不为所动,浑厚内力以泰山压顶之势震碎潜龙卫朽木枯槁的躯体。 百余名潜龙卫的尸体没有骨骸的支撑,像一块块人皮毯子平铺在草地上,场面令人极度不适。 玉青初愁眉苦脸,回头埋怨他:“穆二狗,你坏我大计!我本想收编他们为己所用,现在全被你杀了,我……我……哎呦!气死了气死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穆令渊苦笑,如果不速战速决,他怕他的双腿支撑不住。如果在潜龙卫面前暴露,腿伤的消息传扬出去,于燕云九州不利,玉华城也将遭受危难。 他的身体摇摇欲坠,玉青初惊慌的抱住他的腰,让他依靠着她慢慢滑下坐到地上。 “你呀,都不顾虑自己的腿伤吗?” “嗯。”穆令渊鹰眸凝结柔色,唇贴贴她柔软的耳朵,温沉嗓音灌入她耳中,使得她狂乱的心跳更甚,“知你有危险,我如何能等。” “那……那你也不能这样,万一你有个好歹,我怎么办?”玉青初小黑脸不自然的微微泛红,弱弱的推他胸膛拉开距离,便听到他低沉的闷哼。 穆令渊抓她的小手按在心口,可怜兮兮的说:“蛮蛮,我受了内伤,这里疼的厉害。” 玉青初笑了,刚才耍威风的时候可没见他有一丝受伤的样子。 “哪里疼?”玉青初半搂着他,查看他的腿伤。固定双腿的木板已经震碎,皮肉包裹的腿骨再次出现扭曲错位的形态。 “你怎么……真当自己铁做的吗?再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真的残疾怎么办?” 玉青初又气又心疼,之前在悬崖底下没有好好将养,双腿愈合得并不好。上来之后,因为条件不允许,也没能寻个治疗的好法子。 穆令渊并不在意自己的腿伤,反而担心她的安危。 “听到紫煞来报,潜龙卫企图挟持你,我心急如焚,便想不得那么多。” 穆令渊抱着玉青初不放,一口鲜血喷出。 玉青初急得大叫,立即命令紫煞去禀报季妙棠,让他带季柔桑过来。 穆令渊抱住她,低声哀求:“蛮蛮,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 玉青初哪里舍得他如此,连声答应:“好好好,我不离开,我永远不离开你!” 穆令渊抱紧玉青初,大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在自己的胸口,同时鹰眸盈满胜利的光,挑衅的笑看对面的玉青城主。 “初儿,别信他,他装的。”玉青文刚阴沉脸色走过来,一把抓过玉青初的胳膊,回头对归零说:“你护送他回山水山庄。” “是。”归零低首领命,意味深长的看了玉青初一眼。 玉青初错愕,小声问:“父亲,我们不回山水山庄吗?” “你是我的女儿,当然要回家的。”玉青文刚抓着她的胳膊往自己的背上一抛,直接背着女儿往树林的另一个方向走了。 穆令渊看到玉青城主像防贼一样的防着他,立时俊脸阴沉,鹰眸闪烁寒鸷的光。 “玉青二公子,城主是什么意思?与孤抢媳妇?” “咳!九鬿皇怎么用抢字呢?家父带走自己的宝贝女儿,是名正言顺的。何来‘抢’一说?” 归零略显尴尬的诘问,但他并不否认穆令渊的称呼。 穆令渊嗤笑,望向玉青文刚背走玉青初远去的背影,有些无奈的说:“玉青二公子,孤受伤了,并且中毒已深,急需救治。” “所以呢……?”归零饶有兴味的斜睇他。 穆令渊咬牙,暗骂混账。之前装得高冷,一副忠心护主的样子。现在身世的秘密被揭穿,他终于不装了。 “所以,玉青二公子愿意邀请孤到贵府养伤,孤很……” “不,你不愿意,当然我也不愿意。” 归零笑眯眯的打断穆令渊的话,趁着季妙棠赶来之前,慢悠悠的来到穆令渊的面前,小声说:“她是玉青初也好,是段满满也罢,只要她认定自己是玉青氏的女儿,她就是我的亲妹妹。你想娶她,我不答应!” 穆令渊顿时气得一口鲜血喷出。玉青家的男人是有毛病吗?明知道她是段满满,竟然……竟然…… “玉青二公子,你的妹妹死了。”穆令渊提醒他, 那个养在山水山庄的敏华郡主已被毒死。 “那又如何?”归零嗤之以鼻,对穆令渊表现出极大的排斥,“九鬿皇威震五国十九州,又是大幽国的遗孤,该知道玉青氏与段氏的关系。” 穆令渊心思一转,立即明白归零的意思。 “请世叔到山水山庄养伤,恕晚辈招待不周。”归零行大礼,见季家兄妹和一群紫煞赶来,他远远的抱拳行礼,便追着父亲和妹妹离开的方向走了。 季妙棠拖着季柔桑赶来的时候,看到穆令渊颓废的躺在野草地上,鹰眸隐忍怒愤。 “阿渊,怎么回事?皇妃妹妹呢?” “被玉青文刚带回家了。”穆令渊无力的答,双臂支撑着慢慢坐起。 季妙棠瑞凤眼瞪圆,一脸不可思议的大声,“什么?玉青城主只要女儿,不要女婿?” “闭嘴!”穆令渊气得鹰眸寒怒,一拳打向他。 季妙棠哈哈大笑,灵敏躲开。打开他的掐丝凤尾银蝶人骨扇半遮面,笑音调侃:“啧啧啧,没想到呀,威震五国十九州的九鬿皇,竟然被岳父老泰山嫌弃。哈哈哈!有趣儿!颇为有趣儿!” “季妙棠,给我想办法!”穆令渊想吼他闭嘴,但有求于他又只能忍了。 季妙棠瑞丹眼笑弯弯的,在比较安全的距离蹲下来,“啧啧”一声,傲娇的说:“这有何难,待今夜子时,我陪你一同住进玉华城主府,并且光明正大的住进去。” 穆令渊斜睇他,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季妙棠敛上掐丝凤尾银蝶人骨扇,回头吩咐左佐、右佑,“你们去准备十辆空马车,入夜后将玉华城主府的门全部围堵起来,不准放任何一个人出入。” “是。”左佐领命,转身时撞了右佑,“走啊,发什么呆呢?” 右佑欲言又止,见穆令渊脸色阴沉,季妙棠笑得像狐狸,似乎已经认定那玉青初的身份。 待二人走后,季妙棠扶起穆令渊,说:“他们呀,太谨慎!” 穆令渊沉默。 第111章 父女归家 穆令渊目色深沉,凝望父女俩渐渐行远的背影。他想尽快返回幽州城,集结兵力攻打燕京城,他要抢在妻子之前让刘氏皇族为段氏族血债血偿。 在此之前,他要确认妻子留在玉青城能够平安。 相比满心担忧的穆令渊,玉青初很是悠闲。玉青城主夫妻和归零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要她完成真正的玉青初的死因,完成与归零的承诺,她便可以离开。 玉青文刚背着女儿走出小树林,看到早已集结完毕的护军,他一声喝令:“回府。”直接背着女儿跃上马背,大声喝“驾”便急急的离开。 不急不行,他怕呀,怕姓穆的追来抢他的女儿。就算换了魂儿,也是他的女儿。 归零骑马追上老父亲,再次感叹自己是战场上捡来的敌人之子,否则老父亲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呢。 …… 潼阳关,玉华城,是大燕国与疆国之间的第一城。从大幽国建立之初,这座城便是疆国最畏惧的存在。如今,大幽国灭,大燕国兴,玉华城依旧如故。 玉华城主府位于玉华城的西北角,远离城东的富贵,远离城西的繁华,远离城南的平凡。它独立于西南角,登上最近的城楼,可以眺望茫茫沙漠的另一边,一个叫疆国的地方。 玉青文刚骑马,和女儿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城主府。 “主君回来啦。” 守门的小厮六毛高兴的朝着大门内喊,乐颠颠的跑来牵缰绳。仰头看到玉青文刚背后的小黑脸姑娘,顿时垮脸幽怨道:“主君怎么捡个乞丐回来?” 玉青文刚瞪目,拿着马鞭木柄轻敲六毛的头,笑骂:“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本君的乖女儿。乞丐?你见过如此容姿绰绰,气质非凡的乞丐吗?” “主君说的对,是小人有眼无珠。”六毛讪讪笑,双腿一弯跪得干脆,磕头带求饶,嘴里噼里啪啦的像说顺口溜,“之前姑娘回来时,瞧她黑不溜秋的不像好人,小人犯了大错,请郡主恕罪。” 玉青初率先跳下马,拍拍六毛的后脑勺,“起来吧。不知者无罪。” 六毛如蒙大赦,嬉皮笑脸的讨好玉青初,满嘴跑马车的夸赞逗笑她。 “好啦,做你的事情去,否则,拿你的月钱给我买胭脂。” 玉青初曲指弹六毛的额头,六毛捂着额头笑嘻嘻的告饶。 “别呀别呀,小人的月钱才几个子儿,都不够给郡主买块糖的。”六毛牵着缰绳一溜小跑的逃走,马儿猝不及防的捣腾着蹄子呼哧呼哧的跟上。 玉青初忍俊不禁,对玉青文刚说:“这匹马好有灵性。” “是好马。”玉青文刚满目喜爱,见她与自己一样爱马,痛下决定道:“初儿喜欢它,爹爹送给你,好不好?” “我有自己的马,名叫,绯。” 想起自己的那匹通身赤色的马儿,玉青初眼中含泪。不知道它是否还活着,不知道它是否在燕京城。 “城主,请帮帮妾身!” 一道香风扑面而来,玉青文刚不带思考的拉着女儿往府里跑,根本不理睬后面追来的妇人。 “城主,请帮帮妾身!妾身的女儿不见了,请帮帮妾身!” 妇人嘤嘤哭泣、吾见犹怜,提着裙子追在后面哀哀乞求。 玉青初疑惑,“爹爹,这位夫人是谁?” “张知府的媳妇夏氏,不是好人。”玉青文刚单手搂过女儿的小纤腰,快步迈过及膝的门槛,喝令:“快,关门!” 守门的小厮们动作灵利,拼尽吃肉的力气阖上两扇重达百斤的大门。 在大门缓缓关闭之时,张夫人鼓足勇气拼力一闯,直接扑在玉青初的背上。害得玉青初往前一跪,双膝传来激痛。 玉青初皱眉,咬唇忍住呼痛。 “初儿!” 袁茵茵惊声,急奔而来。见张夫人将女儿压在身下,她怒极一把抓住张夫人的发髻,暴躁的往旁边拉扯,“滚开!臭女人,别伤着我的乖女儿。” 娇小的玉青初先被压得喘不过气,现在又晕晕乎乎的撞入袁茵茵怀抱里,听到老母亲那高声调带颤音的哭声:“我的初儿啊,你受苦啦。你有没有受伤啊?娘的初儿啊!” 袁茵茵哭一阵,转头愤恨的瞪向张夫人,对站在旁边的玉青文刚吼道:“你是死的吗?眼见着女儿被臭婆娘压得半死,你都不心疼?” 玉青文刚委屈,事发突然,他来不及保护女儿。可是,他一个大男人也不能对女人动手吧。 率领护军回来的归零,一进门看到老母亲护崽儿似的朝着父亲大吼大叫,而父亲的脚下还趴着一个头发凌乱的妇人。 “晟儿,把她丢出去!永远不准踏进咱家的大门!” 袁茵茵美眸犹如燃着火焰,恨不得把张夫人化为烣烬。 归零看向玉青文刚,试探的请示:“父亲,要……丢出去……吗?” 玉青文刚气的冷笑反问:“不丢出去?难道你想留她当娘?” “不不不,我有一位母亲足矣。”归零乐呵呵的唤进来两名护军,让护军动手“请出”张夫人。 张夫人忽然抱住玉青文刚的腿,仰头乞求:“城主,请帮帮妾身。妾身的女儿不见了,她是妾身的命啊!” 玉青文刚沉默不语,纵然他知道夏知府女儿的下落,也不会好心帮忙。 归零轻叹,看向玉青初。 玉青初懵逼一瞬,立即明白归零那眼神的意思。 是她吗?(初) 就是她。(零) 那完了,她死了。(初) 所以,说吗?(零) 谁来说?你,我?(初) 我怕挨骂。你说吧,爹娘不舍得骂你。(零) 没义气,哼,别想我喊你一声二哥。(初) 呵,不稀罕,你又不是我的亲妹妹。(零) 玉青初和归零之间眼神交流,袁茵茵和玉青文刚皆没有发现,反而站在不远处的三位妇人看得清清楚楚。这三位是玉青文刚的妾室,夏姨娘、杨姨娘、鱼娘子。 张夫人哭求着,很是无助可怜。 玉青初被袁茵茵抱得紧紧的,只好歪出半个身子,询问:“你是知府夫人吗?你的女儿死了。” 张夫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心狠狠抽痛着。她浑身颤抖的慢吞吞爬向玉青初。 “你说我的女儿……她……死了?……我是知府夫人,她是知府的小姐,她怎么会……死呢?……不,你骗我!你骗我的!……她为什么会死?是谁杀了她?……是你?是你杀了她!” 每爬行一步,她都呢喃的问,从小心翼翼到疯狂大喊。 当张夫人爬到玉青初和袁茵茵的身边时,她像疯子一般扑向玉青初,双手掐住她的脖子,怒吼:“你杀了我的女儿!你给我的女儿偿命!……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第112章 发怒的妇人 发怒的妇人猛如虎。 当两个女人发疯般互相拉扯的时候,上过战场的男人们都吓得双腿犯软,不知不觉的步步后退。 处于漩涡中央的玉青初感觉自己快散了骨头架子,无不惊叹母亲们的战斗力爆值。好不容易从袁茵茵和张夫人的腹部缝隙里爬出来,她仿佛又重生一回。 归零眼疾手快,直接拖拉着玉青初到花圃后面,交给三位姨娘照顾。 “找死!” 袁茵茵掌掴在张夫人的脸,左右开弓连环打,打得张夫人头昏脑胀、面皮麻木。 即使如此,张夫人依然不屈不挠的哭喊着“我的女儿!”“我要杀了你!” 袁茵茵越听越气,她的女儿身中剧毒,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会杀人?等等?其实,她女儿的胆子挺肥,只是她女儿不杀无辜之人。 “我的女儿死了,肯定是你们!是你们杀了她!” 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张夫人指着面前的每一个人,固执的认定玉青初是杀女凶手,甚至围观的人们也是帮凶。直到她的眼神定住在不远处花圃,一个容妆精致、头戴珠宝、身穿绫罗的妇人。 此人,正是玉青文刚的第一位贵妾,夏姨娘。在府中的地位仅次于正室袁茵茵,也深得玉青文刚的宠爱,深受府中仆婢们的敬重。 “贱人,是你让她杀了我的女儿,对吧?”张夫人的恶恨目光仿佛能吃人,她颤颤悠悠的站起来,一步步挪向花圃。 “你嫉妒我嫁的好、生的好。而你,你是卑贱的妾,你的孩子没有一个能活的。” 她红红肿肿青青紫紫的脸扯出一抹嘲讽,高昂起下巴,蔑视着一言不语的夏姨娘。 “昔日在家中,你便不得宠,记恨祖母和父亲。我嫁给张秉,成为玉华城的知府夫人。而你……哈哈哈,妾,一个连嫁衣都不能穿的妾,一个只能乘小轿走偏门的妾,一个死后连夫家祖孙都不会祭拜的妾。” 张夫人越说越得意,最后狂放大笑。笑得浑身轻颤,笑得眼角流泪。 笑着笑着,她忽然跪下来,挺直腰板,高昂着下巴,嘴里说着请求的话,可态度却是……命令。 “妹妹,你快跪下求城主和夫人,求他们帮帮姐姐,帮帮你的外甥女。” 夏姨娘神情平静,捏着帕子的手缓缓抬起,动作优雅的整理鬓边金钗。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她半拥着玉青初,柔声说:“奴,陪郡主回房。” 玉青初怔愣,这是……拿她作挡箭牌? “贱人!你敢走!别忘了,我是你的嫡姐!” “张夫人!” 夏姨娘敛眸微盻,嗓音柔似一团春絮拂在耳中引得骨酥肉麻,又隐隐带出几分厉腔。 “烦请张夫人,思虑清楚我们的关系之后,再来攀亲认戚。” 张夫人猛的站起来,扬手掴向夏姨娘。 玉青初反应灵敏,抬手握住张夫人的手腕,哂笑:“张夫人,在我这儿,只容你一次放肆。” 别看玉青初娇小纤瘦,又身中剧毒,但是她的力气大、功夫好。张夫人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根本敌不过她。 玉青初暗自生气,她气自己的个子太矮,站在夏姨娘和张夫人之间气势都短了几分。 张夫人挣脱不开手腕的钳制,于是抬腿对着玉青初的肚子狠狠的踹过去。哪知道她的鞋底子刚刚离开地面,立即被一只三寸金莲踩回去,死死定在地上动弹不得。 “张夫人,在妾的眼皮子底下耍阴招,你当我们是瞎的?傻的?”杨姨娘用三寸金莲的木鞋底子,在张夫人的蜀锦绣鞋上狠狠的碾压着。 张夫人顿觉左脚的五个脚趾疼得要断掉,挥起另一手掴向杨姨娘。哪想到,又被玉青初半空抓住。 杨姨娘见势正好,抬手一巴掌打在张夫人的脸上,森冷一笑:“敢对奴家的主人动手,你好大的狗胆。” “放开!你给我放开!” 张夫人又气又急,又疼又恼。自从嫁给张秉之后,成为玉华城的知府夫人,不论娘家或婆家都无人敢忤逆她、伤害她,每个人见她都是一副谄媚相。 玉华城,袁茵茵是第一贵夫人,她是第二贵夫人。除了袁茵茵能让她忌惮三分,余者她皆不放在眼里。 这般欺辱,张夫人怎会忍气吞声。为能摆脱挟制,她试图挑起玉青初和玉青城主夫妻之间的关系。 隐瞒十七年的秘密,看似无人知晓,实则满城皆知。 张夫人说得痛快,玉青文刚和袁茵茵却气得脸色铁青。夫妻二人庆幸早一步将秘密告诉儿女,现在才不落于被动,更庆幸换魂儿的女儿并非他们的亲生女。 玉青初暗道一声“好玩”,慢慢放开张夫人的手腕。 她故作深受打击的悲伤模样,扭头看向归零,可怜兮兮的问:“二哥,怎么办?我们是死人,是鬼魂。” 归零忍住抚额的动作,握紧手中的剑,连退三步远离她,免得被传染变成傻子。 玉青初不满的哼声,反手“啪啪啪啪啪啪”连环打,张夫人那面肿如猪头的脸加深了血色,脸颊肿得更像塞进两颗鹅蛋。 “你!”张夫人捂着脸,惊恐又忿恨,“你竟敢打我?” 玉青初吹吹发痛的手掌,半点不觉愧疚。 “我的爹娘为保住儿女的命,宁愿忍受分离之苦,整整十七年不得共享天伦之乐。而夏知府和张夫人为锦绣前程、为荣华富贵、为权势利益,迫不及待的送女儿去以色侍人,任那禽兽肆意玩弄欺辱,终害得夏姑娘死无全尸。” “不——我没有,我没有!” 张夫人怒吼之后,恍然大悟。她急切的抓住玉青初的衣袖,凄凄哀求:“敏华郡主,求你,求求你,让我见见女儿。即便她死了,让我看看她最后一眼也好啊。求你,求求你!” 玉青初看向归零,微挑眉,无声询问:怎么办? 归零轻蔑一笑,召唤两名护卫,吩咐:“送张夫人回府。”见张夫人摇头后退,耐着性子说:“早在我们回府之前,夏知府已经收到夏姑娘亡故的消息,赶去郊外胡杨林……为、女、收、骨、灰。” 最后五个字,咬字清晰、发音厚重,三分幸灾乐祸、七分嗤之以鼻。 三年前,皇太子刘恒启连青梅竹马的段满满都能施以车裂之刑,段满满的骨骸被剔肉断骨分葬在大燕国四百六十个乱葬岗。 刘恒启那是什么性子的人渣,夏知府会不知道吗?张夫人会不知道吗? 明知山中狼,偏要送女入狼窝。 夏知府一家,可恨,可叹,却不可怜。 第113章 杏姑姑 送走张夫人,城主府的大门关闭,一家人齐齐的长舒气。 袁茵茵气愤的一拳捶在丈夫的胸膛,“好心情被她搅和了,真讨厌!” 玉青文刚宠溺的看着妻子,哄她的嗓音能听得人牙根冒酸水。众目睽睽之下,他亲昵的环上妻子的纤腰,边说边搂紧。 “都是为夫治家不严的错,放狗进来吓着夫人啦。夫人原谅为夫吧,仅此一回,下不为例。” 袁茵茵一把推开他,娇嗔:“起开!大热的天,烦不烦呀你?” “夫人,大冬天的热什么?”玉青文刚瞪眼,忽而一笑,色眯眯的搂上她的纤腰,不怀好意的说:“走走走,我们回房去凉快凉快。” 她眼睛一扫,满院子的人目光齐向这边,臊得她大红脸,莺声啐骂:“呸!没正经的老不羞,孩子们在呢,你别动手动脚的。” 玉青文刚双手叉腰,老眼一瞪,对孩子们道:“晟儿,初儿,没规矩的臭孩子,热闹看够了还不回自己的院子去。瞧瞧你们灰头土脸的,像什么样子。” 见妻子浮现怒色,立即柔和语调,一副慈父的表情,诱哄:“乖乖的回去更衣梳妆,好好歇息歇息。待午膳,咱们一家人说说话,可好呀?” “谨遵父亲命令。” 兄妹齐声应话。 命令? 他有命令他们吗? 这是什么臭孩子,当面给他一记重拳。 玉青文刚顿时脸色难堪,瞧瞧他的老娇妻又摆臭脸。唉,这个家,他是地位最低的。 看丈夫被一双儿女坑的像哑巴吃黄连,袁茵茵笑得花枝乱颤,朝两个孩子摆摆手。 归零揖礼,朝玉青初使个眼色:走,我送你回院。 玉青初颔首,向玉青文刚和袁茵茵行礼,又朝三位姨娘颌首行礼,然后随归零往后宅西院去了。 待仆婢们也纷纷散去,夏姨娘垂首跪在地上,哽咽道:“奴,万死。” “她跑来闹,与你何干?”袁茵茵强行扶起夏姨娘,抢来帕子为她擦泪,“你是怎样的人、怎样的心思,我能不清楚吗?” “夏姐姐,她又不是你招来的瘟神,不必自责。”杨姨娘上前安慰,朝袁茵茵行礼,“夫人,我们陪夏姐姐回房收拾收拾,等会儿再来服侍午膳。” “去吧。” 袁茵茵将夏姨娘推给杨姨娘,朝鱼娘子递个安抚的眼色,随同玉青文刚回了后宅自己的院子。 …… 识花阁。 玉青初踏入院子的第一感觉是熟悉。然后,入眼的每一株芍药花,每一棵石榴树,都让她难忍激动的流泪。 归零指向院东角的梧桐树,“这棵树是祖父在我们初生前栽种的,你的院子里是梧桐,我的院子里是白杨。” “燕京城的段家,祖父在我的院子里种的梧桐,在二哥的院子里种的白杨。”玉青初走到梧桐树下,用力抱住粗壮的树干,“原来,玉青氏和段氏的情谊如此深厚。” 所以,冥冥之中,她死后三年,魂归玉青氏小女儿玉青初的身上。 归零对玉青氏与段氏的家族史并不很清楚,他只知道自己私下向父亲母亲提出让玉青初找出府中奸细,找到下毒凶手的建议时,父亲母亲几乎没有思考的提出反对,并且警告他要保护这个妹妹,要当成自己的生命一样珍爱她。 他不服气,跑去见兄长,提出同样的建议。没想到,兄长笑眯眯的对他说:“她掉根头发丝儿,我扒了你的皮。” 归零在心里骂得可难听了,偏偏在兄长面前唯唯诺诺,像对着债主子卑躬屈膝陪笑脸。 “小子,去藏书阁多看看家族史。” 这是他踏出兄长院门的时候,兄长给出的一点劝告。他嗤之以鼻,看什么家族史,他又不是长子需要继承玉青氏族长之位。 玉青初一阵伤感,眨眨眼中的泪,扭头看向归零,“二哥,你摆臭脸也挺好看的,真帅!” “少拍马屁。进去更衣梳妆,一个时辰后我来接你。”归零握剑,板着俊脸一本正经的与她吩咐,然后步脚匆匆的走了。 玉青初笑眼弯弯,真是不可爱的哥哥呢?明明被夸长相俊,高兴得能飞起来。偏要装深沉,一副我很嫌弃的样子。 希望她和这位二哥会成为最亲的家人,就像段家的二哥段易昭是她至死的牵挂。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老奴拜见四姑娘。” 一个身形富态的老嬷嬷跪地磕头行礼。她穿着朴素,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十指粗短但手背皮肤很细腻。她即使跪着,腰板挺得直直的,双臂呈环状屈在额头之下。 玉青初仔细端详,与印象中的某位嬷嬷渐渐重合。 “杏嬷嬷?” 老嬷嬷缓缓直起身子,跪着仰看她,双眼已蓄满泪水,哭着笑说:“四姑娘,老奴终于见到你了。” “杏嬷嬷,快起来!”玉青初笑着哭了,上前扶起老嬷嬷,哽咽道:“杏嬷嬷,我以为你也……”她紧紧抱住老嬷嬷,悲喜交加,“杏嬷嬷,你竟然活着,真的活着!” 老嬷嬷一边哭一边轻抚玉青初的背,“是,老奴还活着,活着见到了我的四姑娘。” 是劫后重逢的喜悦。 是终于相见的激动。 是恍如隔世的感叹。 是众死独我生的悲恸。 玉青初挽着老嬷嬷,老嬷嬷带着她一起进到房里。 “四姑娘,如今老奴在城主府,夫人赐姓袁氏。与府里的人称老奴是她娘家田庄里派来的,之前帮着夏姨娘管理铺子的事情,现在派到四姑娘的身边服侍。” “袁杏嬷嬷,我这个淘气的小丫头,有劳你多费心照顾啦。”玉青初朝她撒娇,恨不得粘在她的怀里。 “四姑娘不改顽皮性子,真真是心大的。” “哈哈哈哈,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玉青初拉着袁嬷嬷坐下,揉搓着嬷嬷那皮肤细腻的双手,“杏嬷嬷是如何逃脱的?” “在四姑娘出事前,家里收到二爷的一封密信,说……” 袁嬷嬷欲言又止,几度落泪。强行平复自己的心绪之后,才继续道:“密信中,说大姑娘死在漠北尸骨无存。二爷不信,派人秘密前往漠北暗中查探,发现大姑娘并没有死,只是行踪成谜。” “老奴念着大姑娘安危,与老夫人商量之后,决定带着一队护卫来到潼阳关。一来见见二爷,二来请玉青城主帮忙。” 她大力喘口气,拍拍窒闷的胸口,悲声说:“没想到啊。老奴才走到一半的路程,在燕北行商队的老把头嘴里听到段氏诛九族的噩耗。” 轻轻抚上玉青初的耳鬓,含泪哽咽道:“我的四姑娘也……被作践死了。天杀的皇太子,他怎能那般狠毒和糟蹋你的尸身。你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呀!呜呜呜!他太狠了!太狠了!” 玉青初也止不住的流泪,上前紧紧拥着袁嬷嬷。 她想安慰一句:一切都过去了。可是,她的声音在喉里滚着,如果都无法出口。 扪心自问,血海深仇真的能过去吗? 第114章 女婿登门 房门外,归零听得一阵心酸,屈指敲门的手缓缓放下。 难怪她那般仇恨刘恒启,难怪她那般无情的折磨刘恒启。一切皆是刘恒启应得的报应,该以死谢罪。 虽然他从没有见过段氏族的人,但是兄长醉酒的时候会念叨段氏族。 那是一个谦逊博爱的家族,有一群愿意背负大幽叛臣的万年臭名,也要守护天下太平的族人。 天下百姓皆骂段氏族奸佞,唯有大幽国老世族的族人们知道段氏的忍辱负重、艰辛苟活的痛楚。可是,大幽国的老世族能够延续到大燕国,只有玉青氏和段氏。 如今段氏覆灭,玉青氏又能存在多久呢? “二哥。” 玉青初穿着利落的窄袖骑装,腰间别着两把匕首。 她个子矮矮的站在他的面前,惹他心中微恸。 归零竖起大拇指轻按她的眼角,随口一说:“红眼睛的黑兔子。”说完,他怔愣,连忙找补:“黑兔子更好看,更名贵。” 玉青初扑哧笑了,拉上他的胳膊拖着往外走,满不在乎的说:“不会夸就别夸了,我知道自己丑黑丑黑的。” 归零强扯一抹尴尬假笑。其实,他想安慰她的,可惜脑子没有嘴巴快,想得挺好,说得真差。 兄妹二人和管家福叔打个招呼,便骑马赶到玉华城郊外的胡杨林。 与此同时,一驾六轮马车在百余人的紫煞队伍护送下,来到玉华城主府的大门口。 队伍的后面跟着一百多辆马车,每辆马车都堆满大大小小的礼物箱子。 福叔双手互揣站在大门内,让小厮六毛上前招呼。 车帘挑起,季妙棠率先下来,敛衽行礼,扬声笑问:“福叔,多日不见,身体大安呀?毒可解了?” 福叔作揖还礼,一脸笑纹的道安:“劳季庄主惦念,老奴已无恙。” 见车帘再次挑起,穆令渊缓步下车,慢步走来,他急忙走出大门跪下,双手交叠于额前,恭敬叩拜:“老奴拜见九鬿皇!君上恭安!” “一家人,免礼。”穆令渊拾级而上,又被福叔跪拦,“怎么?孤不能进去?” “君上恕罪。”福叔陪笑脸,恭敬道:“主君有交待,若君上为国事,即可入府。为私事,待郡主回来,再请入府。” 穆令渊挑眉,抬头瞟一眼门楣上的匾额,再看跪在面前的福叔。 “派人找蛮蛮回来。” 这话是对季妙棠吩咐的,转身进到马车里等。 季妙棠把玩着掐丝银蝶凤尾人骨扇,在福叔耳边戏谑道:“君上这个女婿,除非四姑娘亲自来拦着,不然城主府的大门要换得勤快喽。” 福叔鼻腔里微可不闻的哼声,腹诽:你家君上一个死婆娘的老鳏夫,妄想啃我家的小嫩豆芽?老奴第一个不答应。 六毛机灵的跑来扶起福叔,随同一起入府,关门。 外面的六轮马车里,穆令渊专注的摆弄着一柄匕首。刚从石云城送来的,由他亲手描绘的样子而锻造。原本想做妻子段满满的陪葬品,现在…… 季妙棠把玩着掐丝银蝶凤尾人骨扇,有模有样的学着福叔的语气,调侃穆令渊。 穆令渊懒得理睬他,脑子里谋划着如何娶玉青初,如何让玉青文刚夫妻同意,如何向玉青文刚借兵守住幽州城,甚至攻打燕京城的时候如何保护玉青初。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耳朵里听着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回来了。”季妙棠滑动车花窗,看到远处黄烟飞起,以二人引领,后面一队步兵。他忽然紧张起来,用扇子敲打穆令渊的膝盖,“来人不少。” 穆令渊凝神,淡淡的说:“流云老废物里能养出一群尚有血性的狼崽子,很不错。” “说得对,少年们很不错。”季妙棠颔首,挑车帘跳出去,高声唤:“初儿妹妹,热闹好看吗?” 玉青初跳下马,咂巴咂巴油乎乎的小嘴,遗憾道:“珍馐楼的卤大鹅真好吃。可惜人太多,十只大鹅不够分的,我只抢到一条肥腿。” 季妙棠眯眼大笑,用扇子指指马车,诱惑说:“里面有一只特别美味的大公鹅,千万别放跑。” “穆小九吧?”玉青初屈指敲敲车花窗,仰着小黑脸笑语调侃:“哟,九鬿皇啊,怎么待在马车里呀?主动送上门被拒啦?不招人待见啦?” “你不在,他们合起伙儿欺负孤。”穆令渊表情生硬,语气委气的告状,“等会儿,你要替为夫主持公道。” 玉青初哑然失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撒娇声音没有嗲嗲的惹人怜惜,告状表情太生冷不够楚楚可怜,吻技达不到让人灵魂出窍的感觉……啧啧,夜深人静的时候偷摸练练,相信九鬿皇定能自学成才。” “为夫会努力练习,争取让夫人满意。”穆令渊鹰眸含情,拿帕子伸出窗来,为她擦掉嘴角的油渍,“热闹好看吗?” 玉青初踮脚凑近些,咕哝:“颇为无趣。”待嘴角擦净,又伸长双手给他,“那位张姑娘的尸身和马车一起被烧成灰烬,又经过小半年的风吹雨淋,骨灰已经混在土里变肥料,连个烧火印都没有。张知府哭得挺伤心,张夫人嘛……收走一捧土到玉盒子里,咬牙愤愤的说替女儿报仇。” 穆令渊走出马车,与她手牵手,“看来,她是个大麻烦。” “嗯。再来闹,可不是几巴掌能解决的。” 玉青初也颇为烦恼,无缘无故的招惹上张夫人,她也挺无奈的。 二人手牵手并肩拾级而上,边走边说,自然如老夫老妻一般。 周围的紫煞们也习以为常的样子,唯有季妙棠站得远、看得清。 “哎,你们别……” 提醒的话才吐出几个字,就看到玉青文刚怒冲冲的大步走来,手刀劈开二人牵紧的手,另一手将女儿强拉到身后,朝着穆令渊大吼:“别忘记你的身份!” 穆令渊俊颜森冷,诘问:“孤的身份如何?” 玉青文刚愠怒,指着穆令渊,教育女儿:“初儿,这是你的世叔,是你的尊长。”想到女儿换了灵魂,又继续劝说:“他是威震五国十九州的九鬿皇,你是咱们玉青氏的四姑娘。乖,听爹爹的,咱们不高攀。” 不给玉青初说话的机会,玉青文刚直接拉着女儿进府,路过小厮六毛的身前,厉喝道:“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连个大门都守不住,要你何用?” 六毛委屈,只能怯懦的辨驳:“郡主拉着他进来的,小人不敢拦啊。” “废物!”玉青文刚半拉半推着女儿进府,高声一吼:“关门!” 六毛畏惧的偷看穆令渊,歉意的尴尬一笑,迅速关门。 穆令渊气结于胸,双手叉腰站在门口发怔。既然光明正大的行不通,那么……夜里……可以好好……谋划谋划。 季妙棠瞧着百余驾马车上的礼箱子,“君上,这些礼物怎么处置?” 穆令渊冷笑,转身登上六轮马车。 “不让孤进门,他也别想出来。全部堆在门口,一丝缝隙都不准有。” 季妙棠惊呆。 堵大门? 得罪老岳父,你还想睡人家的闺女? 呵呵,自作孽不可活也! 第115章 人心易变 陪着玉青文刚和袁茵茵用过晚膳,又听了半个时辰的“劝诫”,玉青初终于回到识花阁。 卸去一身疲惫,倒在杏嬷嬷的怀里,玉青初长长舒口气。 “杏嬷嬷,春天和秋天还活着。”泪水自眼角溢落,浸湿杏嬷嬷的袖子,玉青初用手背遮住眼睛,哽咽着说:“原来流云战团有那么多,不值得珍惜的人。” “人心易变,唯有经历磨难,方见品性。” 杏嬷嬷用手指轻轻梳理玉青初的乌黑长发,温柔细语的安慰着。 从婴儿时期便不爱哭的四姑娘, 被族人们捧在手心里宠惯却练武不从言累的四姑娘, 领兵上战场重伤不起也未流一滴泪的四姑娘, 被车裂之刑也没有半点畏惧的四姑娘…… 她的四姑娘啊,坚强刚毅的品性让人疼碎了心肝。 玉青初吸吸鼻子,翻身抱住杏嬷嬷的粗腰,小黑脸埋在她的肚子上。 “在胡杨林外,我看见春夏秋冬,看见孟十三、江九、包长怀,看见七千多的流云少年兵。我真的很激动,也特别高兴……等等……我在这儿,她们在哪儿?” 一瞬间伤感扫空,抹掉眼眶里的泪,玉青初抓个狐领斗篷像一阵风似的跑走。 杏嬷嬷忙追出屋子,看她风风火火的背影也急得直跺脚,“哎?大雪夜的,你去哪儿啊?穿好衣服再去?哎哟,把斗篷披上!” 玉青初嘴里念念叨叨:“恋爱脑要不得!要不得呀!穆小九,都是你害的,害我忘记安排他们。”几乎半用轻功的跑到城主府大门口,唤着小厮六毛开门。 六毛抬起门闩,打开半边大门,登时傻眼。 玉青初焦躁的推开他,看也不看直往前闯,迎头撞在一堵木墙上被弹回来。 六毛眼疾手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玉青初,“郡主恕罪,小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哪个杀千刀的,竟堵住咱们城主府的大门?” 玉青初揉揉额头和鼻子,借着灯笼的光,看到堵门的木箱子正是傍晚时分,穆令渊带来的礼物。 “做的真绝!” 六毛欲哭无泪,穆皇爷真够缺德的。 玉青初走向倒座房旁边的一处院墙准备翻出去,突然从墙外飞来一把剑差点砸到她的头。然后,是一颗脑袋在墙头上东张西望。 “进来吧,没人。” “你……要出去?” 归零趴在墙头,看玉青初穿着狐领斗篷,披散长发、素净的小黑脸,咧嘴笑问:“难道,你在等我?” “想得美。我有事要出去,你先别进来,和我一起去办事儿!” “什么事儿?” 归零心虚的半颗头往下缩,用力眨眨眼睛暗示她。 “大事儿!很重要的大事儿。” 玉青初翻白眼轻哼,找准墙头上的落脚点,裹紧斗篷…… 东侧的垂花门传来一声熟悉的咳嗽,步声缓慢且重。 玉青初立即笑嘻嘻的转身扑进男人的怀里,佯装无辜的说:“爹爹,我是来抓二哥的。回自己家还翻墙,必定有鬼!” “哦?你二哥有鬼,那你呢?你有鬼吗?”玉青文刚拍拍女儿的小黑脸,似笑非笑的说:“大雪夜的不在暖和被窝里睡觉,跑到前院来爬墙。”冷瞥趴在墙上的儿子,他笑容依旧慈爱,“咱家的门不只有正门,还有角门,后门。” 玉青初尴尬挠头,为自己辨白:“爹爹,我是新来的,对城主府尚未熟悉。” 玉青文刚冷笑,笑脸瞬变厉色,呵斥:“胡闹!一个从外面爬,一个从里面爬,你们当城主府是什么地方?”屈指弹了女儿的额头,“小淘气,走。” “去哪儿呀?女儿真的有事要出去,你就通融通融嘛!” “别撒娇!跟着来就是。” 玉青文刚背手在前走,后面跟着一双儿女,乖顺的像两只小羔羊。不知不觉的,他唇角勾起浅浅的笑,厉色的眸子里也盈满柔和。 十七年的梦,终于在今夜满圆。 玉青初捂着额头,乖乖跟着玉青文刚。这个爹和她的段家爹爹不一样,段家爹是文官,生气的时候会罚她抄孝经。这个爹是武将,手劲真大啊。 归零跟上来,小声说:“别担心,我将他们安置在山水山庄的武院,由雷叱负责看护。那四个胖姑娘也安排独居小院,和少年们的院子一墙之隔,可以互相照应。” “多谢二哥。” 玉青初感激不尽。怪不得一起回来的,他没急着进家门,原来是帮她去安置那群人。 归零担忧的看向识花阁的方向,刚才他爬墙的时候,似乎看到一道人影落入识花阁,身形应该是…… “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跟上来!” 前面的老父亲厉声呵斥,吓得兄妹俩噤声,缩着身子加快步伐,生怕引来老父亲的怒吼。周围藏身的暗卫不计其数,真丢脸了。 城主府真大哟!大雪夜路滑难行,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烛火明明灭灭的,时而看清路况,时而摸黑前行。 从前院到祠堂,经过一条冗长的夹道,行至祠堂的院子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在祠堂的厢房里休息一会儿,玉青文刚领着兄妹进入正殿。 正殿供奉玉青氏的先祖牌位,从大幽到大燕,每一代玉青城主和城主夫人,以及玉青氏的族人。 东墙,是每一代驻守潼阳关的将军牌位。 西墙,是玉青氏的世交家族的牌位。 玉青文刚亲自敬香、添酒。 每一个牌位前都摆放一只金盏,盛满醇厚的烈酒,倒映着屋顶垂挂的铜莲花灯。 “你们两个,跪下!” 玉青文刚燃香,分给兄妹,“拜!” 归零先拜,敬香、添酒、磕头。 玉青初无声叹气,敬香、添酒,跪下来双手合十,轻声道:“玉青氏先祖,晚辈敬拜。从今以后,小女便是堂堂正正的玉青氏女儿。未来荣辱,愿不负玉青姓氏,愿不负这身躯。” 玉青文刚眼中有泪,悠长叹气,单手扶起玉青初,劝慰说:“我女命苦,怨不得你。你能借她的身躯重生,此乃大幸。你不必心怀愧疚,当泰然处之。” “父亲放心,我会牢记自己是玉青氏女儿,决不会辱没玉青姓氏。” 玉青初跪下来磕头,正重起誓。 玉青文刚感动,连说:“好、好、好。”转脸看向归零,“她以后是你的亲妹妹,不准欺负她。还有,从现在开始,你是玉青晟,是玉华城主府的二少将军。” “父亲,我又不领兵,少将军的头衔就算了吧。” “你不领兵?”玉青文刚瞪眼,“你不领兵?难道要年迈的老父亲上战场?难道要残疾的长兄去练兵?难道要年幼的妹妹出去抛头露面?” 看一眼“年幼”的妹妹,归零小声反驳:“只比我晚一个时辰出生,哪里年幼啊?况且,她换的芯子比我还大四岁呢。” “少废话!我说她年幼,她就年幼。”玉青文刚一巴掌拍上儿子的后脑勺,语气不善的说:“走,随父一起去抓贼。” 抓贼? 归零和玉青初交换个眼神,城主府还能进贼? 玉青文刚又朝堂上的先祖牌位拜一拜,率先走出祠堂。 此时,离天亮还有半个时辰了。幸好一夜风雪,黑漆漆的天空不见一丝发亮的征兆。 玉青初和归零默默跟随在后面,想着那贼人会不会是张知府派来的。 第116章 识花阁 识花阁的院子不小,但涌入千名府兵,再加上百名紫煞,真正能落脚的地方唯有房中正堂。 杏嬷嬷忧心忡忡的往院门口张望,默念着玉青初一定要赶在城主和夫人之前回来。屋里的这尊大神,她可没胆子赶走。 穆令渊自在品茶,全然不理睬屋外的剑拔弩张。偶尔斜眼偷偷打量西内室的装扮,都是小女儿家喜欢的物件,还有色彩鲜艳的碧玺珠帘、绸纱幔帐,每一处都透着精致富贵的气息。 不过,他对此嗤之以鼻。他的蛮蛮从来不喜庸俗多色的东西,她喜欢清新淡雅的优美之物。当然,值钱的东西除外。只要是价值不菲的东西,即使丑得不要不要的,她照样咧嘴大笑着收藏入库。 想到妻子那小财迷的可爱模样,穆令渊不自觉勾起唇角。最近有幽九州传来的消息,靠近漠北的边境有一处金矿,已经派人过去开采,不知在他赶回去的时候能挖到多少,够不够十驾车金锭子的量。 心思百转千回之时,听到站在屋门口的杏嬷嬷兴奋一声唤:“四姑娘回来了!”穆令渊竟有一丝紧张,不由自主的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院外,玉青文刚气的瞪眼吹胡子,对着紫色锦衣的佐左大骂:“你们当城主府是什么地方?不请自入,还硬闯本城主女儿的闺院?成何体统?” 佐左张张嘴巴不敢回话,朝着玉青初摆出无辜委屈的表情。 王妃,快帮帮属下呀。 玉青初扭脸偷笑,悄悄拉扯玉青文刚的衣袖撒娇求情:“爹爹,别难为他。” “你胳膊肘往外拐也有个限度,你如此向着他,爹爹多伤心呀?你都不知道多心疼心疼我!”玉青文刚咬牙忿忿不平的抱怨女儿,声音控制得不大不小,恰巧能让屋子里的人听到。 穆令渊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出来,先向玉青文刚揖礼:“拜见岳父!” “你亲岳父在段家墓园里埋着呢。” 玉青文刚没好气的怼回去,侧过脸去懒得看他,嘴里不服气的嘀嘀咕咕:“哼,当我是段家的文弱书生,凭你诱拐无知少女强娶为妻,却敢怒不敢言,胆小若鼠不予反抗?” “霸占我的女儿为妻,想屁吃着你!” “有多远滚多远,我的女儿才不嫁糟老头子呢,还是个死老婆的糟老头子。” 玉青初听到老父亲那骂得爽利劲儿,咬唇忍笑双肩止不住的抖动。 哎哟,怎么和段家爹爹说过一样的话呢。 当年她非要嫁去幽九州,段家爹爹一脸悲痛的骂:惦记我娇宠的小女儿?想屁吃呢他!滚滚滚,老夫再不想见到那混账东西! 穆令渊也回忆起段家岳父,从不理不睬到隐密书信往来,他感受到段家岳父对女儿深沉不可言说的宠爱和呵护。 每封书信的末尾,会叮嘱他要包容妻子的小脾气,不可用暴力欺压她活泼的天性,要保护她珍贵的正义风骨,让她恣意的生活。 穆令渊讪笑,深鞠躬作揖,道:“段家父亲是岳父,城主亦是岳父。小婿护妻不力,知罪!知罪!” “护妻不力?”玉青文刚怒极反笑,忿然嘲讽:“你现在轻飘飘的一句告罪,如一片鹅毛于风中飘浮。而我的女儿,她舍去的是命,是活生生的被车裂,是死无全尸,埋骨乱葬岗!” 看向玉青初的时候,他的眼睛湿润。抬手轻轻摸过她的额头,极尽怜惜之情,又融入对亲女儿的愧疚和思念。 穆令渊撩起袍摆跪下来,羞愧难当。 “岳父说得是,小婿罪孽深重,实不该苟活于世。可是,仇人一日不灭,不为妻报仇,孤不敢死!” “既如此,你只是段家的女婿,你娶的是段家的女儿,与我们玉青氏无关。” 玉青文刚一挥手,城主府的千名府兵全部撤出院外,甚至分列道路两侧,从西跨院的院门延伸向前院的正门。 穆令渊不肯起来,看向默不作声的玉青初。 玉青初无奈,来到他的身边跪下,“爹爹,我心悦他。身为段家的女儿,我愿出族除籍与他结为夫妻,即使身死亦不悔。如今,我是玉青家的女儿,深知自己不该辜负初儿妹妹的恩赐。可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 玉青文刚抚额,气得无话可说。现在,他深切体会到段家二哥的苦闷。 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竟然一心向着外男。试问,哪个当父亲的能不生气、不失望、不心碎。 怪不得当年段家二哥数次来信大吐苦水,做梦都想弃文习武,亲自领兵攻打幽九州抢回自己的女儿。 “初儿,你为他已经死过一次,如今还要……嫁给他?” 玉青文刚仿佛在喉咙里堵着一口气,慎重低沉的问话有着让人必须认真回答的威严。 玉青初深吸气,磕头叩拜,再起身时高仰起小黑脸,“父亲,女儿辜负初儿妹妹,辜负玉青氏,自愿除籍出族,更名改姓,从此与玉青氏……”含在嘴里的“断绝”二字滚在喉咙里。 “来人!” 玉青文刚不给她说下去的机会,直接唤来两名亲卫,指着她,“把她给我带去祠堂,我要动家法!” “父亲,不可!” 归零上前阻拦,可惜他的话根本无用,两名亲卫已经将玉青初架起来,半抬半拖的离开识花阁。 穆令渊没想到玉青文刚会动用家法惩罚玉青初,他也焦急的告罪:“城主恕罪,一切皆由孤起,孤请愿代她受罚。” “呵!你代她受过,你有什么资格?” 玉青文刚气恨得一拳捶在穆令渊的左肩头,牙齿磨得吱吱响方不觉解恨,他像赌气似的威胁:“她拜过玉青氏的先祖,生死皆是玉青氏人。你想娶,她想嫁,要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城主,她的身躯是你的亲女儿,体内有要命的毒,禁不住你的家法。”穆令渊揖手恳求:“请城主准孤代她受罚!” 玉青文刚冷冷嗤声,转身大步离开。他决不会心软,决不能心软。 那孩子太苦了,已经死过一次,再不能死第二次。况且他亲生女儿遭受的毒痛,如今她正在日夜承受着。 几十种毒啊,便是铁打的汉子也无法忍受蚀骨折磨。她硬生生的受着、熬着,却强装无事的与他们谈笑风声。那是多么强大的毅力、坚韧的性格能让她将生死看得那般云淡风清。 一行人来到祠堂,此时正殿大门敞开,玉青初乖乖的趴在长木凳上,一双腿被绑在木凳上,唯有两只脚在百无聊赖的晃动着,一点没有要挨打的恐惧和知错反醒的自觉。 旁边站着两个祠堂执者,戴着半片面具,双手交叉腹前,搂着一根宛如婴儿腿粗的军棍。军棍长约一丈(3米左右),棍顶和棍柄皆有金属甲片包裹。 玉青文刚走祠堂,站在神位供桌前三跪九拜,向玉青氏先祖敬香、添酒、禀告,之后又走向西墙的阶梯氏供桌,在一块蒙着金绸的牌全前敬香三柱。 然后,他走回玉青氏神位供桌前,眼眸半阖,双手交叠于腹前,沉声道:“玉青氏四女玉青初,今动家法惩之,望其改过自醒,迷途知返!” 玉青初仰头与玉青文刚对视,愧疚的想说点什么。可她不认为自己有错,她喜欢穆令渊,想嫁他为妻也不算错,即使为他再死一次也没有怨言。 害怕自己说出来会火上浇油,最终她闭上嘴巴,认命的垂头趴好,无声的说:来吧!打吧!我不怕疼! “城主,不可!” 正殿门外,不准进入的穆令渊焦急大喊。 第117章 他值得 玉青文刚蹲下来,微抬下巴向玉青初示意门外的男人,低声问:“他,值得?” “嗯,值得。” 玉青初咧嘴笑,真诚回答。黑黑的小脸虽看不出羞红,但眉眼间透着小女儿家的幸福。 思郎君,念情深,你心有我、我心有你; 思郎君,念情深,你知我情、我知你情; 思郎君,念情深,你生不弃、我死不离。 …… 玉青文刚缓缓站起来,几乎用气音对她说:“好,我们来赌一赌。” 玉青初笑着无声答“好”。 玉青文刚冷眉冷目,沉声一喝:“行,家法!” 两名执者立即挥动军棍,朝着玉青初全身肉比较厚实的臀打去。其中一名执者,还念着数。 “给我重重的打!” 玉青文刚喝令,气得双手叉腰。 两名执者挥的军棍“呼呼”风声,打在玉青初的臀上也是“砰砰”的钝响。 玉青初睁圆眼睛看向前面的“老父亲”,特别想说:你真是我的亲爹呀,你倒是让他们打呀!棍子在我的屁股上拍尘土吗?我这身睡觉的绸衣是新做的,第一天上身啊。 两名执者节奏把控得极好,一人一下,落棍的位置都丝毫不差。 玉青初闭上眼睛,幻想自己是一坨蒸熟的糯米团子,然后两名执者正在配合默契的打糍粑。 不知不觉,她的神思飘远,鼻腔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幸好殿内只有玉青文刚和两人执者,否则…… 玉青文刚顿时脸色一僵,瞪了两名咬唇偷笑的执者,忿忿道:“打!打到她知错为止!” 两名执者暗自庆幸自己戴着半片面具,否则众目睽睽之下忽然笑起来,必定会露出破绽。门外的那尊大神,可是威震五国十九州的九鬿皇啊。 “怎么不打了?”玉青文刚强装镇定,上前一巴掌拍在玉青初的后脑勺,骂道:“不知错的小混蛋,咬牙忍疼能扛到几时?不能说一句认错的求饶,求爹爹别打吗?” 睡得迷迷糊糊的玉青初咕哝一句:“不疼!接着打吧!”然后继续垂头趴睡。 站在门外的穆令渊难忍心碎的痛,在他的眼中是她被打得疼昏,连说话都是气若游丝。他缓缓跪下来,悲声道:“城主,我答应,我答应离开。别打了,别打了!” “呵!巴掌一个拍不响,光你答应有什么用?” 玉青文刚气的又赏玉青初一巴掌,这次力道小一点儿。女儿即使换了芯子,身躯是亲生的,可不能打疼着。 “别!别打她!” 穆令渊的心已经痛得支离破碎,再不忍看她受丁点儿的疼。 玉青文刚挑眉,指着两名执者,“一日三餐好酒好肉的供食,你们就这点子的力气?打!给我狠狠的、重重的、皮开肉绽的打!” 两名执者装腔作势的握拳吹气,用力的搓搓手掌,双手握住军棍,高高扬起…… “混账!我看谁敢打我的女儿,我要了他的命!” 殿外传来妇人的怒喝,满院子的人以极快的速度撤出去,将祠堂院外的悠长夹道堵得水泄不通。 殿内,两名执者挥棍打下,明明力道控制得极好,却听见城主夫人的怒吼声,他们吓得全身一哆嗦,力道没有控制好…… “啊!!” 睡得香甜的玉青初感到屁股上火辣辣的疼,甚至疼得半身麻痹。她咬紧牙关,瞪向玉青文刚。 真打呀?不能给个提醒吗?或者在我清醒的时候下狠手。 玉青文刚尴尬的摸摸下巴的短胡子,故意错开与玉青初的对视,看向急匆匆跑来的袁茵茵。 袁茵茵提裙进门,先双手合十向玉青氏的先祖们拜拜,再冲过去扑在玉青初的身上,哭声质问:“我的乖女儿活得已经很苦了,你为何要刁难她?她不过是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我们好好教导便是,何故要动用家法?” 玉青文刚烦躁的挥手,下令:“来几个人,把夫人请出去!” 袁茵茵气得大吼:“谁敢!” 殿门,闻声而来的仆妇侍女们站得畏畏缩缩,城主发怒尚有一丝活命的机会,夫人发脾气是让人生不如死啊。 大门内外两重天,里面夫妻形同敌我双言,互不退让;门外反而一片和谐。 殿门外,穆令渊长长的舒气,向紧随而来的归零抱拳感谢。当然,袁茵茵说他是“不该喜欢的人”,招致满院子的眼睛都移过来,让他顿觉尴尬。 归零斜睇穆令渊,幸灾乐祸的提醒:“你想娶她,我也不会答应。当然,我答应也没用,我们还有长兄,他是玉青氏下一任族长,是玉青氏真正的掌权者。” 穆令渊俊脸微变,也仅仅是微变,很快恢复冷肃的神情。 玉青氏族有两个最神秘的人,一个是大房已故大将军的继夫人,一个是三房的嫡长子玉青风。 大房继夫人常年在府中佛堂与青灯为伴,因佛堂有一处小院可供种植,衣食皆自给自足,身边也无仆妇侍女。 三房大公子玉青风,十岁之前曾跟随父亲玉青文刚巡视潼阳关的军营,也曾率兵征战疆国,有“平安小将军”的美誉。十岁之后销声匿迹,再无人得见他一面。 忽然,殿内又传出玉青初挨打的惨叫声,穆令渊和归零紧张推开人群,强行挤到殿门口。 袁茵茵被玉青文刚强行抱开,两名执者也开始“认真”的执行家法。军棍高高扬志,带着风声落下,然后重重的落在玉青初的臀上。 玉青初用力后仰着头,表情痛苦的大声惨叫“啊!”、“疼!”、“娘!”、“啊!”…… “我的乖女儿!我的初儿!我的女儿啊!” 袁茵茵哭得浑身颤抖,在丈夫的怀里用力扭动挣脱着。可是她的力气终究敌不过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挨打。 “打!她几时知错了,几时停手!” 玉青文刚紧紧抱着妻子,眼睛时不时瞟向殿门外的穆令渊。 在两名执者第三次用力打了之后,穆令渊终于忍受不住冲进来,一拳一个将他们打倒在地。然后不顾众人围观,将玉青初解救下来,紧紧拥抱在怀里。 “城主,夫人,孤发誓一辈子不见她。别打了!” 袁茵茵泪流满面,哭得声音沙哑。她挣脱开丈夫,慢慢走过去,一巴掌掴在穆令渊的俊脸上,失望的嘶吼:“混蛋!你不配爱我的女儿。” 说完,她流着泪水,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118章 祠堂被袭 驱散祠堂院中的人,两名执者也退到后殿去了。 待祠堂殿内和院内仅有穆令渊和玉青初,和站在门外的归零,玉青文刚指向西墙阶梯式的供桌。 “刚刚我拜过的那位先人,你们也去敬三柱香。从现在开始,你们给我跪在这儿自醒,直到你们想明白为止。”说完,又向玉青初补充道:“你,亲手去揭那块金绸。” 说完这些,他也离开了。他急啊,急着去安慰夫人。为了女儿的婚事,他们夫妻要站在一起,可不能离心离德。 归零将殿门关上,屏蔽寒冬的风雪。 天亮了又仿佛没有亮,灰蒙色的云层层叠叠,像压在头顶的一块巨石。祠堂院外的夹道,百名紫煞和百名府兵像不知寒冷的雕塑,对峙而站不相让。 佐左见到他出来,抱拳道:“二少将军。” “左统领。”归零抱拳,然后对府兵下令:“全部撤回去,这里不必守着。”然后,看向佐左,“你们的人到偏院去喝点热茶。他们啊,恐怕要待上几日。” 佐左担忧的问:“城主和城主夫人真的不能接受我家君上吗?” “等!” 归零高深莫测的给了一个字,然后邀请佐左和紫煞们一同到城主府最西边的小偏院用些茶点。 小偏院是专门招待随行护卫的地方,与城主府相连,又能单独设一道门直通街上。偶尔也用来招待职级低的属下或者远道来的仆从。 整座祠堂的大殿庄严肃目,仿佛发出丝毫的声音惊扰先祖们的神魂,都是对他们的亵渎和不恭。 穆令渊盘腿坐在地上,让玉青初坐在他的怀里,大手轻轻揉着她的臀,哑声问:“还疼吗?我听着声音,后面的几下是真的打。你竟然忍住脾气没打回去,真是难得。” “唉!我睡得可舒服了,谁知道他们突然下狠手啊。我睡懵了,反应慢才没有打回去。”玉青初故作委屈的扁嘴,歪头枕在他的胳膊,“别说,皮肉苦比车裂还疼。” “嗯,疼,我多给你揉揉。” 穆令渊的大手不轻不重的揉着又软又弹的小屁股,隔着衣服布料也令他有些心猿意马。 玉青初给自己调整个舒服的姿势, 絮絮叨叨着往事。 “当年我闹着出族除籍,祖父、大伯和父亲都罚我抄孝经,我一边抄一边哭,他们三个站在窗外唉声叹气。后来大哥实在看不下去,顶着‘不孝子’的罪名送我悄悄离开燕京城,送去幽九州见你。” “嗯。你的人没到,祖父、大伯和岳父的密信已经早早摆在我的桌上,字里行间皆是威胁。”穆令渊闷声笑,亲亲她的小黑脸。 玉青初错愕,她从不知段家的文弱书生们能干出威胁的事情来。 “他们是如何威胁你的?” “若我待你不好,他们便写一本讨伐檄文。将我刻薄妻子的丑事传遍五国十九州,我将成为历史上臭名昭着的虐妻暴君,遭后世万代子孙的唾骂。” “一本?” 玉青初味意深长,细思之后又觉得可行,骄傲说:“段氏族以文墨立世、书香百年,凭祖父、大伯和父亲的文笔,一本怎么够写的。倘若口诛笔伐,定是千本为始。” “是啊,段氏族重文轻武,偏偏生出段易昭和你,一对叛逆的小娃儿。”穆令渊忍不住又亲亲她的小黑脸,忧愁道:“小桑儿什么时候才能研制出解药呢?” 虽然小黑脸看久了也觉得眉清目秀、别有风情,不过他更喜欢她白白嫩嫩的漂亮脸蛋。以前,她生得娇俏又不失妩媚。现在……奶娃娃的小圆脸,不知白白的会是怎样的娇美容貌。 “小桑儿能暂时保住我的命已经很不容易啦。让喵喵派人去找找雪仙子的下落吧,恐怕和燕京城的郁太妃脱不掉关系。” 玉青初扶着他的肩慢慢站起来,朝着西墙阶梯供桌走去。从下向上第三层的金绸牌位恰巧是她伸手也无法触碰的高度。 “穆小九,过来抱我。” “我来。” “不,我来。”玉青初让他抱着自己高高托举,“爹爹让我亲手揭开,我要听话。” 穆令渊无奈,仍不忘的打趣:“他不准你嫁给我,你也听话吗?” “听啊!他是爹爹,我是女儿,女儿要听爹爹的……话……” 玉青初揭开金绸,看到牌位上的金漆字,泪水瞬时如注,一颗颗泪珠从眼中氤氲而出,在颧骨上汇集,终泻流而下。 忠义公,段氏,思原公,之神位。 穆令渊也惊讶的无法言语。 玉青初从他的身上滑落,直接跪在地上。她蜷缩成团,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低沉哭声仿佛从胸腔里发出来,似乎在努力压抑着喉咙里。 牌位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尖刀,深深刺断她的心脉,让她心脏一下又一下的骤然停止和重起跳动。磕下去的瞬间脑呆空白,而现在…… 刚魂穿到这个世界,襁褓中的婴儿不会哭,憋得小脸青紫。她被老祖父抱进段氏祠堂,老祖父请求段氏先祖帮保佑小孙女活下来,纵使有怒有怨也全报应在他的身上。 一岁的时候,刚学会走路,她跟在老祖父的身边学习千字文。尚在咿咿呀呀,已经能用声调来附和老祖父。老祖父喜笑颜开,称她是天赋异禀的奇女子。 全族人宠她如珠如宝,她是在长兄的背上长大的,在长姐的怀里长大的,二哥也极呵护她,即便他们相差三岁。 五岁,她看见八岁的二哥开始习武。虽然大伯、父亲和堂伯叔们很反对,认为书香世家不该有习武之人。是老祖父力排众议,聘请最好的武师来教导二哥。而她,“天赋异禀”的奇女子又一次展现奇能,竟然比二哥学得还快。 十岁,她亲自送二哥离开燕京城,鼓励他去征战沙场、驻守边疆,实现心中大愿。那也是第一次,她在二哥的面前展示自己的真功夫“爬墙”。 十三岁,皇太子刘恒启的野心被她知晓,她开始筹谋自己的未来。第一次,她知道幽九州,知道九鬿皇,知道五国十九州战无败绩的男人——穆令渊。 十五岁,她自愿出族除籍,与段氏亲断情绝。她毅然绝然奔赴幽九州,和九鬿皇做了一场姻缘交易。 二十岁,她被刘恒启诱入燕京城,亲眼看着她最尊敬的老祖父,最护着她的大伯、大伯娘,最宠爱她的父亲、母亲,最疼爱她的大哥、大嫂,和一直将她视如珍宝的段氏族人们。还有,刚刚摆过百日宴的小侄子,她尚未看过一眼的小男婴。 死了,全死了。 她的流云紫铜十三卫,她的流云战团,她的幽九州……全没有了。 三年的孤魂野鬼,昼伏夜出,没能回到属于她的那个时代,这是对她的惩罚,她认! 可是,重生回这个时代,她为何回来?老天爷为何让她回来? 因为怜她,想助她归来报仇? 因为气她,连累段氏族毁灭? 她以玉青氏小女儿的身份回来,将是刘氏皇族的覆灭之始。 玉青初忽然站起来扑向阶梯供桌,双手捧下神位,紧紧抱在怀里嚎啕大哭。 “老祖父,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段氏!” 第119章 我悔啊 穆令渊心疼万分,跪在玉青初的身侧,将她和神位一起抱紧怀里。 怀里的她颤抖得犹如濒临死亡的兔子,脆弱得让他担心用力会受伤,又忍不住双臂施力收拢想挽留她。 玉青初嘴里不停的道歉,不停的忏悔。 三年来,她埋藏在心里的每一个字都是折磨她的尖刺。 做鬼,她无法得到片刻的安宁; 做人,她无法忘记那彻骨的悔和恨。 “老祖父,如果我没有自私的嫁给九鬿皇,如果我和姐姐一样舍身为家。或许,段氏族仍然好好的,你也好好的,大伯、父亲、大哥、小侄儿,他们都会好好的。” “老祖父,我后悔,我不该嫁给九鬿皇!我悔,悔啊!” “老祖父,我知错。是我害的段氏族,是我毁了段氏族的百年清誉。老祖父,我对不起你!” “老祖父,对不起!对不起!” 玉青初声声悲恸,她的意识全凭情绪牵制,完全忘记紧紧抱住自己的男人,在听到她说后悔嫁他的时候,他鹰眸里闪现的受伤。 穆令渊抿唇,试图忽略她那一句又一句的“后悔”。可是,那“悔”字像一口铜钟吊在他的头顶,她每一句后悔,那铜钟就在他的头顶铛铛作响,炸得他神魂不复。 “蛮蛮,你真的,后悔,嫁给我吗?” 穆令渊慢慢放开她,大手钳制着她的脸来正视自己。他已忍耐到极限,再无法逃避。 “蛮蛮,现在呢?我们这样又算什么?” 穆令渊愤怒低吼,泪水倔强的含在眼眶里。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尽快平复翻涌的情绪,努力吞咽好几次口水冲淡堵在喉咙里的窒息感。 “如果一切都是错的,那么当初在古骨谷,你该一直隐瞒着身份,让我永远不知道你活着!” “是,我后悔了。我不该随你一起跳崖,不该向你表明身份,更不该活着。”玉青初奋力推开他,抱着神位慢慢往后蹭挪,“滚吧!滚回你的幽九州!” “呵呵!” 穆令渊鹰眸中的受伤变成绝望,冷笑着往前爬一步,逼近她,“你到底是谁?满曼?段满满?玉青初?或者,你还能再死一次,然后借尸还魂,变成另一个女人。” “穆令渊,你放心,不管我死多少次、重生多少次,我发誓……”玉青初抱着神位转过去背对他,她的心也在疼,她的心也在滴血。深呼吸,她说出那最刺痛人心的四个字:“永、不、相、见!” “好。如你所愿!” 穆令渊望一眼抱在她怀里的牌位,撩袍跪下磕头,默念一句:段祖父,孙婿将蛮蛮留在玉青氏,玉青氏定能护她平安。孙婿要为妻儿报仇,为段氏报仇,为大幽穆氏报仇。孙婿要亲手灭了大燕,让刘氏皇族为妻儿殉葬!段祖父在上,请保佑她安然无虞! 心痛,却清醒。 穆令渊知道今日一别再难团圆,也许阴阳相隔、人鬼殊途。今夜,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时分,却是锥心刺骨的痛。 推开正殿大门,穆令渊迈步出去,又忍不住回望她的背影。 而玉青初也难以自控的微微侧脸,缓缓闭上眼睛任泪水浸湿她的脸。 风停了,雪停了,太阳在傍晚时分出来露个脸。 穆令渊站在殿门外,仰望天空中渐渐露出一轮霞色的夕阳,这一天过得异常疲累。 如果你真的后悔嫁给我,为什么刚刚那一瞬间,你回头了呢? 说谎的小骗子,其实你心里有我、你爱我、你舍不得我。 正殿里,听着男人越走越远的步声,听到正殿大门被关闭的吱呀声,听到院子里归零吩咐杏嬷嬷去取保暖的大毛斗篷来…… 玉青初叹出一口冗长的郁气,将神位摆回阶梯供桌上,慢慢跪下来磕头。 再起来时,她含泪的眸子盈满恨意,仿佛燃着两团来自十八层地狱的炼火,将魑魅魍魉全部烧成灰烬。 “老祖父,我会亲手报仇,即使舍弃我现在的这条命,我也一定要报仇!” 后悔的事情一次即可,她不会犯同样的错。 来到正北的阶梯供桌,玉青初三跪九拜,敬香、添酒、告罪。希望玉青氏的先祖们能够宽恕她再一次自私的选择。 当然,在她为段氏报仇之前,会抓出藏在玉青氏族的奸细,也会查明原主玉青初的毒害真相。这是她对玉青城主夫妻和原身玉青初的报恩。 甚至,她会为玉青氏族训练一支强悍的军队,只听命于玉青文刚的军队。这是她对玉青氏族的报答。 玉青初重新跪下,仰望玉青氏先人们的神牌,情绪缓缓平静下来。 …… 正殿的后面有一扇暗门,归零推着轮椅调转方向,悄无声的离开之祠堂后院。 “兄长,我送你回去吧。” 归零低声询问着,心情有些沉重。 玉青风摇头,唤来自己的护卫,叮嘱:“派人去守着祠堂,别让人惊动四姑娘。” 护卫领命去安排。 “二弟,这个妹妹要保护好,别欺负她。” 玉青风语气悠悠,貌似平静的叮嘱弟弟。其实,他此刻的心绪很乱、很激动、也很烦躁,更有莫名的伤感。 归零低眉顺眼的答应一声:“兄长吩咐,我不敢违逆。” 玉青风回头斜睇他,浅笑不语,明白弟弟在介怀什么。 终究是血亲,同胞妹妹死于非命,肉身又被夺,他若平静接受便是冷血无情之人。 “日子还长,观其行,知其心。不急,不急。” “嗯,我知。” 归零闷闷的附和着兄长的话。 推着玉青风回到御风院,归零匆匆返回祠堂。即使心有一道迈不过去的坎儿,但他承认自己会担心她。 御风院,玉青风裹着一块羊毛毯,坐着轮椅在房廊下静静等待。 连着一日的风雪停了,终究能看到一轮明月在夜穹上散发朦胧的美。 “你也听到了吧?她叫满曼。” “是。”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幽暗处传来。 “原来,她也牺牲了。我和她,注定要留在这儿。” 玉青风怅然若失,低头盯着自己的一双残腿,心中涩涩发苦。 “是。” 苍老的声音依旧没有情绪。 “你知道我的事情,现在也知道她的事情,你当如何?” 玉青风看向幽暗的角落,脑海里已经不存在此人的相貌。 二十年前他魂穿到这个时代,附身在八岁玉青风的尸身上,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这个老叟。 十年之间,老叟活在阴暗里像只发臭的老鼠,幽灵一般跟随着他。每当他发病的时候,老叟会拿出一粒药丸支撑着他的生命。 她是满曼,是我的小师妹,也是我那有婚约的小青梅。 玉青风敲打毫无知觉的双腿,借此释放内心的激动。 第120章 心疼女儿的袁夫人 从天明到夜暮,祠堂的大门一直关闭着。 归零在殿外守了一个日夜,未见玉青初发出半点声音,不免忧心忡忡。 又一个日夜过去,玉青文刚和袁茵茵得知消息匆忙而来,让人打开殿门却发现从里面反锁。 归零大感不妙,领着两名护卫绕到后殿破门而入。当来到正殿中,眼前的一幕令他险些心脏停跳。 “四妹!” 抱起一身血衣的玉青初,归零感到生命流逝的恐惧。此刻,他的脑中一片白,而眼前是无尽的红。 随后跟来的护卫,一个去开门,一个护着归零。 殿门大开,玉青文刚怔愣,伸出双手都不敢触碰,嘴唇颤抖的念着:“初儿!初儿。” 袁茵茵推开堵门的丈夫,见到小儿子抱着鲜血淋淋的女儿,顿时怒火冲顶,泪珠夺眶而出,质问:“是谁伤了我的初儿!祠堂里对我的女儿行凶,真当我们死的吗?” “别顾着嚷嚷,先带初儿回识花阁医治。” 玉青文刚催促着,递给儿子一个眼神。 归零微点头,抱着妹妹,唤着母亲,率领一群护卫、府兵、丫鬟仆妇乌泱泱的往西边识花阁去。 待祠堂恢复宁静,玉青文刚关上殿门,负手立于中央,环视一圈,沉声道:“出来吧,我知道你还在。” 躲藏在阴暗中的老叟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笑声,仿佛从阴间地狱里传来的鬼音。他将自己全部隐藏黑暗中,只伸出一双没有手的残臂,在烛光下映现于墙上。 “主君,老奴连手都没有,如何伤着小郡主呢。” “我又没说凶手是你。”玉青文刚观察地上的血渍,回想女儿一身血衣的样子,“你与我说说,会是谁呢?” 阴暗处的老叟用没有手的残臂呼噜一下脑袋,欲语还休的哼哼两声。 玉青文刚斜睇,不悦的说:“听你这是声音似乎……在嘲笑我?” 老叟沉默片刻,故作无奈的回答:“没,有一点。” “呵!臭不要脸的,别以为我傻,听不懂你的嘲笑。”玉青文刚扯下挂在腰带上的荷包,朝着老叟的方向砸过去,气咻咻的说:“少给我断字打马虎眼,你瞎了、残了,可你比谁都精明。” 老叟低沉粗哑的嗓音即使开怀大笑也像鬼哭狠嚎似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别笑了,怪吓人的。”玉青文刚叉腰站着,神情有点阴郁,喃喃自语:“到底是谁呢?” “九鬿皇前脚出城,此人后脚入府,目标只有小郡主。老朽言于此,主君好好琢磨琢磨吧。” 老叟用脚踢出一柄匕首和一个空瓷瓶,然后悄无声息的隐身。 玉青文刚掏出帕子裹住瓷瓶,另一手拿起匕首。他认出匕首是女儿的,那么瓷瓶就是凶手的。 …… 识花阁。 归零抱着玉青初回来,纵使经历过大悲大喜的杏嬷嬷也吓得不轻。 “四姑娘这是怎么了?是谁伤的四姑娘?” 杏嬷嬷慌手慌脚的跟在后面,心疼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傻愣着作甚,快去铺床。” 袁茵茵推一下杏嬷嬷,帮忙扶着小儿子别摔着女儿。 杏嬷嬷连声应着,进卧房铺床,又去紫檀大柜里取来衣服给玉青初更换。 玉青初的鲜红血衣已经浸染得看不清布料原色,中毒后的青黑皮肤都掩盖不住重重叠叠的紫斑痕迹。有五指印、有拳印、有虎指戒的血洞,有数不清的匕首割伤,有皮肉被蜡烛灼烧的焦痕。 最严重的,是她的双手。 掌心最厚实的一块皮肉被割烂,每一节的指骨筋挑断,十指指腹被鞋底踩碾过形成鼓鼓的水泡。 杏嬷嬷抱着玉青初大声哭嚎:“是哪个天杀的混账敢伤我的四姑娘!挨千刀的王八犊子,老奴要和他拼了!呜呜呜,我苦命的四姑娘哟!” “闭嘴!再敢嚎一声,我把你丢出去!”、 袁茵茵的威胁让杏嬷嬷止住哭骂,配合默契的为玉青初擦净血污,确认她没有被侵犯才缓缓舒出气。 杏嬷嬷抹掉眼泪,抓住袁茵茵的手,哀求:“夫人,求求你,派人去找九鬿皇回来。只要他在,无人敢伤害四姑娘。” 袁茵茵也如是想的,等会儿她去和夫君商量商量。不经回头瞥小儿子欲出去的背影,高声问:“晟儿去哪儿?”却没有得到回应。 早前收到山水山庄统领雷叱的急信来报,九鬿皇和流云庄主率领紫煞军离开山水山庄,往幽州的方向行去。 归零走出识花阁,骑马离开城主府,朝着九鬿皇车队的方向追去。 谁知道,半路巧遇同样策马赶回来的一群人,以季柔桑和四大侍女为首的一队紫煞骑兵,以孟十三为首的七千余流云少年团。 季柔桑见到归零的第一句话便是:“初儿姐姐是不是伤得很重!” 归零点头,看向后面的孟十三及流云少年团。 孟十三驭马上前,抱拳禀告:“季庄主收到密报,张知府游说潼阳关外三个守军的几位副将,代皇太子殿下向他们许诺高官厚禄,忠心投效者,或可调入燕京城、或可进入黑衣轻甲卫。” “先不急着说这些,初儿姐姐的性命要紧。” “等等,这是我的令牌。”归零将自己的令牌交给季柔桑,叮嘱:“从西角门入府,通过一个小花园往北,走过九曲游廊即是识花阁,她住的院子。” “春夏秋冬,我们走。” 季柔桑催促道,率先策马奔回玉华城。 四大侍女向归零拱手行礼后,亦追随而去。 归零向孟十三建议:“你们人太多,不宜入城。跟我走吧,寻一处暂时安身的地方。” 思来想去,这七千余人即使农夫打扮,全部入城也会引起城中百姓的恐慌。不如他自作主张,将全部的人安排在城外的府兵校场,和玉华城主府的府兵混在一起。既能妥善安排,又能避开各方探子的耳目。若玉华城中有动乱,还能迅速驰援。 打定主意,归零率领孟十三等流云战团的千余人往玉华城南边的府兵校场而去。 …… 识花阁里很冷清,杏嬷嬷把丫鬟仆妇安排得井井有条。卧房里除了袁茵茵和她,不准任何人进入。护卫们全部撤到院外巡视,安排在东南西北方向的暗卫保持警戒。 季柔桑凭着归零的令牌,畅通无阻的进入玉华城主府西门,立即有暗卫现身引路。待到识花阁的院外,忽听到杏嬷嬷凄厉的一声:“四姑娘,你不能死啊!”惊得院子里树上的鸟儿受惊飞逃。 季柔桑急躁的扯掉了门帘子,小跑着进到卧房,见到一个美妇人和一个老妪都扑在玉青初的身上嚎啕大哭,而玉青初已经七孔流血,嘴巴越张越大。 “起开!都起开!” 季柔桑一手扒拉一个,然后塞一片人参到玉青初的舌下,“春姐姐,请她们出去。” “是。” 春胖递个眼神给身后的夏肥和冬圆,二人立即将袁茵茵和杏嬷嬷请出卧房。她和秋膘也跟出来,站在卧房门口堵着。 “春天?秋天?” 看到胖嘟嘟的春胖和秋膘,杏嬷嬷拉住她们手,喜极而哭的说:“你们还活着?老祖宗保佑啊,你们都好好的活着。” 袁茵茵打量四个胖侍女,突然有种要被吃垮的危机感。 第121章 夫妻都受伤 卧房内,一碗精心调制的毒药汁入腹,半柱香的功夫,玉青初就醒了。看到跪坐在身边一脸倦色的季柔桑,她想抬手抚摸小姑娘的脸颊,恍惚又想到握在手里的东西。 季柔桑感知到玉青初呼吸的微弱变化立即醒来,眯缝着眼晴凑近来与她贴贴脸,咕哝:“初儿姐姐,你醒了。” “辛苦了,我的小桑儿。” 玉青初扭过脸,亲亲她白净的小脸。 即使睡梦中仍保持对周围细微变化的敏锐感知力,小姑娘的天赋异禀不知羡煞多少习武之人,同时也招来数不尽的暗杀。 幸好她的身边有季妙棠,有穆令渊,有侠各医仙的师父师兄师姐们,还有外祖家。这些能力和地位都足够强大的人是小姑娘的倚靠。 季柔桑利落的拔掉银针,切脉确认玉青初脏腑内的毒素恢复平衡之后,又端来一碗温水喂给她。 “初儿姐姐,是谁伤的你?” “一个蒙面的男人,和一群蒙面的男人,或许还有更多的男人。” 玉青初嗓音沙哑,几乎用的气声。 流动的水像一段丝滑绸带,温润过干渴的喉咙,经过灼热的食管流入胃里,霎时通身舒服得忍不住喟叹。 她握紧拳头在季柔桑的面前展开,掌心里一只形似豆粒的红色甲虫尸体。 “这是……蛊虫?” 季柔桑惊呆,睁大眼睛仔细观察,竟有一种熟悉感。 玉青初把红色甲虫尸体放在温水碗里,所剩不多的清水渐渐变成青黑色,而甲虫尸体慢慢融化直到消失。 季柔桑惊声大叫:“蓝依婆婆,是蓝依婆婆豢养的蛊虫。” 见玉青初疑惑表情,她解释道:“南国亦是女儿国,有一位神秘国师,座下有三位使者。紫依婆婆擅长观星占卜,青依婆婆对万物相生相克颇有研究,蓝依婆婆最爱养虫炼蛊。” 玉青初曾在段氏藏书楼里读过一本《地物志》,里面有很少一部分是写南国的人文地志。 嫁到幽州的第二年,安平王带着南国使臣入燕京城献贡的时候,她陪同穆令渊一起私下拜见安平王,也见到一位女使臣。 那位女使臣的官服华丽,冠帽点翠,通身散发着贵气。可惜仅是几句恭唯便各自离开,再无交际。至今,她都不知道那位女使臣的官职和姓名。 季柔桑盯着碗里青黑色的水,脑子里闪现乱七八糟的灵感,想到一个否定一个,无限循环…… “别想了,这虫子不能解毒,我险些死在它手里。” 玉青初躺得全身酸疼,调整个侧卧姿势却发现无力翻动,只好可怜兮兮的看向季柔桑。 季柔桑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盯住碗里的水发呆,脑袋里不知翻阅多少医书来佐证瞬时闪现的猜测。 玉青初挥手把碗打翻,说:“不管用的。它从我的脖子钻进去之后,我疼得心脏险些停跳,浑身麻痹、五感消失。在我以为快要死掉的时候,它钻出来了,我立即恢复正常。” 季柔桑好奇问:“那它是怎么钻出来的?为什么会钻出来?” 玉青初略略回想一下,“当然是怎么钻进去,怎么钻出来呗。”歪头展示颈侧的一个小孔,很是骄傲的说:“果然野猪吃不来细糠,我的毒血很金贵呢,它竟然嫌弃。” 季柔桑直接忽略她那不怎么值钱的骄傲,凑近仔细观察黑紫色的皮肤上果然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孔。 “是谁放的虫子?一个蒙面男人,还是一群蒙面男人中的一个?” “呵呵,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他们看似不是一伙儿的,行动配合却很默契。不过,我昏迷的时候那群男人应该是好的。” 玉青初又开始说一些让季柔桑半猜半懂的话。 一个蒙面男人,是玉华城主府里的。 一群蒙面男人,是潜龙卫的刺客。 男人和刺客的关系很微妙。 最后出现的很多男人,应该是玉青城主派来的暗卫。 玉青初看季柔桑的神情,立即猜到…… “怎么?穆小九也被算计啦?” “嗯,阿渊哥哥伤得很重。”季柔桑心情跌入谷底,垂下眸子藏住打转的泪,“哥哥也受伤了,不知道谁来照顾他们。” 玉青初皱眉深思,无法想象当时潼阳关外的混乱场景。 “小桑儿快与我说说。” “好。” 季柔桑寥寥几语,玉青初越听越自责。 原来,在祠堂,穆令渊和玉青初争吵之后,便辞别玉青文刚夫妻。同季妙棠一起率领紫煞和流云少年兵七千余人,护送段满满的骨骸回幽州城。 四大侍女和紫煞三十人则留给季柔桑,由她带回玉华城主府保护玉青初。 只是所有人没想到才走出潼阳关的地界,一群蒙面黑衣人突然出现,将他们团团包围。 黑衣人从头到脚无任何身份标记,但所用武器却明晃晃的露出径阳侯的族徽,所用的进攻招式、防守阵形也是径阳侯擅长的作战招数。 如果是不熟悉径阳侯的人,必会中计且认定径阳侯为敌。但穆令渊和季妙棠探查径阳侯多年,对燕京城皇宫里的那位老皇帝也很了解,这种冒名顶替、嫁祸于人,然后坐收渔翁之利的卑劣手段,是刘氏皇族的祖传绝技。 “好个一石三鸟之计。” 冒名顶替,让潜龙卫扮成径阳侯的私兵来刺杀穆令渊和季妙棠等人,成功最好,失败也没关系。 嫁祸给径阳侯,挑起径阳侯与九鬿皇之间的战争,老皇帝坐山观虎斗。不管谁赢谁输,他最终获得讨伐理由,剿灭胜利方。 除掉两个心头大患,最后一步就是以“保护不力“的罪名,灭了玉青氏族。 一石三鸟之计,最大的赢家只有刘氏皇族,只有老皇帝。 季妙棠舞动掐丝银蝶凤尾人骨扇,一个漂亮的凤尾旋飞收割六颗人头。他快速向穆令渊靠近,笑道:“看来姓刘的狗杂碎和周阉人已经回到燕京城,老皇帝终于等来置我们于死地的机会。” “狗杂碎回与不回,他都会让我们死在潼阳关。否则,他如何能提刀指向径阳侯和玉青城主呢?” 穆令渊看准一个领头人,几个闪步超越数名黑衣人,软剑在领头人的脖子上划个漂亮的弧光,一颗人头血淋淋的落地。 季妙棠护着妹妹和春夏秋冬退到一棵高大的胡杨树下,春夏秋冬立即将季柔桑围在中间,用她们臃肿肥胖的身躯形成四面肉墙保护幼小的小姑娘。 季妙棠再次冲入混战中,他看到一个蒙面黑衣人用狼牙棒击打在穆令渊的左大腿,掐丝银蝶凤尾人骨扇脱手飞出收割黑衣人的头颅却迟一步,穆令渊的左大腿已血肉模糊,尚未完全长好的大腿骨又裂碎了。 “阿渊。”季妙棠撑住穆令渊,“我们回去。” “马车。” 六轮马车里是段满满的遗骸,绝不能丢下。 穆令渊单腿勉强站立,看到四面八方赶来支援的蒙面黑衣人,他痛下决定:“我为诱饵引向外,你领人往关内,让桑儿去找她。” “哈,好。好兄弟一起活一起死。” 季妙棠握紧掐丝银蝶凤尾人骨扇,畅快大笑。 穆令渊和佐左率领一队紫煞引诱黑衣人向关外跑,季妙棠率领一队紫煞向关内突围,佑右和两队紫煞为季柔桑、四大侍女和流云少年兵们开出一条返回潼阳关内的缺口。 待到他们全部剿杀蒙面黑衣人,退回到山水山庄的时候,穆令渊双腿伤势惨不忍睹,季妙棠重伤昏迷不醒,佐左和佑右也不同程度的受伤,近三百的紫煞精锐损失一半。 第122章 一切安好 “幸好返回关内的半路遇见归零哥哥,我们才能顺利进入潼阳关界内。”季柔桑担心穆令渊和季妙棠,低头偷偷抹泪,“不知道山水山庄里的府医能不能行,阿渊哥哥的腿怕是……怕是废了。” “乖宝宝别哭,快扶我起来,陪我去见城主。” 玉青初依靠季柔桑的力量,勉强支撑着起身,自言自语:“唉!我呀,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呀!” 之前在祠堂里,她对穆令渊说着最刺痛心神的狠话,现在她要想方设法的把人接回身边好好的照顾着。 …… 外间,袁茵茵焦心的盯着卧房门帘,偶尔看一眼杏嬷嬷和四大侍女。她们互相询问着三年来的生活情况,又互相怜惜的一通安慰。 不得不夸赞,段氏族人的教养真的很好。上到主人,下到仆婢,皆是克己复礼、谦恭有度。 玉青文刚和归零进来的时候,杏嬷嬷和四大侍女立即跪下磕头行礼,高呼:“拜见城主!城主万安!” “起来吧。”玉青文刚撩袍坐下,看向卧房,小声问妻子:“初儿如何啦?可醒了?” “季姑娘在里面,尚且不明。”袁茵茵拿帕子擦拭眼角的泪珠,看向归零,“你几时回来的?那些人可还好?” “一切安好。” 归零揖手禀告,装得平静无事,实则忧心忡忡。 本来他想送流云少年团到城外府兵校营安置,恰巧见到雷叱亲自来请校营的三位军医,只好领着七千多流云少年兵又赶去水山水庄。 穆令渊的伤势太重,双腿几乎废掉。季妙棠虽然清醒,脏腑有淤血却需要长时间调理。 经过三位军医的合力救治,二人的伤势已经趋于平稳。他独自回来报信,也需要搜罗大量的珍贵药材。 卧房的门帘掀起,季柔桑搀扶玉青初出来,杏嬷嬷立即上前想接手扶着,被春胖和秋膘更快一步抢过。玉青初虚弱的淡淡一笑,斜着身子倚向春胖。 “杏嬷嬷,秋,你们进去收拾收拾。” “是。” 二人应是,进卧房去忙活。 玉青文刚和袁茵茵见玉青初如此,忍不住责备几句,又唤夏肥和冬圆搬来太师椅给她坐。 玉青初摇头,缓缓跪下,“父亲,母亲,女儿有求,望二位恩准。” “不行。” 玉青文刚猜到她想求什么,果断拒绝。 笑话,好不容易赶走那个惹不起的混蛋,怎能再引狼入室? 袁茵茵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儿,恍然明白,忍不住长叹一声。 日防夜防的怕女儿被大野狼叼去,可防不住自家女儿愿意啊。当初女儿毫不犹豫的跟着跳崖,她便猜到如今的结果。 瞥见默默站在旁边的小儿子,她灵机一动,开口:“女儿啊,为娘知你心善,也念着昔日的情义。只有一个条件,若你能做到,娘和爹就答应你的请求。” “母亲请讲,女儿一定做到。” 玉青初磕头,信誓旦旦。 袁茵茵悄悄握住丈夫的手,郑重的说:“条件很简单,却不容易做到。一旦立誓,终身不可违,你要三思而定。” “一诺千金、生死不悔。” 玉青初微仰,心志坚定的直视袁茵茵的眼睛。 袁茵茵莞尔,垂眸隐藏小奸诈。 …… 入秋的祠堂一片金黄,从外面的悠长夹道一路漫延到院内。 虚弱的玉青初由杏嬷嬷陪着,跟在归零的后面。 正殿内,由两名祠堂执事为主导,殿内是玉青氏的男人们,以玉青文刚为首。殿外是玉青氏的女眷,以袁茵茵为首。 一名执事双手捧《玉青氏族谱》站在神台旁边,从仪式开始到结束,口中唱念玉青氏家规。 另一名执事引领玉青氏的十位族老,以及族长玉青文刚,焚香敬祖、告谢天恩。 之后,坐在木质轮椅里的玉青风被搀扶着跪下,焚香禀告。 “第七代不孝孙,风,敬禀先祖。 十七年前,弟妹初生百日,遭凶谋害而夭折。故,自《玉青氏族谱》,少许墨笔即终生,阖族同悲。 今,三弟、四妹机缘巧合,平安归家。风为长兄,肩负爱护之责。叩拜十老,叩拜高堂,愿三弟、四妹重入族谱,承得先祖福荫庇佑,绵延玉青氏荣耀!” 十位族老依次站在右侧,玉青文刚独立于左侧。 归零和玉青初则跪在玉青氏先祖们的神台前敬香告罪,守好潼阳关、护好百姓,为玉青氏争得荣耀。 起誓毕,兄妹二人又向族老们敬茶,向玉青文刚敬茶,向玉青风敬茶。 从此,归零恢复身份,玉青氏二公子、二少将军,玉青晟。 从此,玉青初不是魂魄段满满,是玉青氏的四姑娘,真真正正的玉青初。 玉青文刚向族老们道谢之后,亲自送他们离开。待返回来时,看见袁茵茵正站在殿门口翘首相望,一对眼睛红肿如桃、流泪不止。 “别哭,哭花妆就不美啦。”玉青文刚搂着妻子柔声安慰,用自己的衣袖为她擦泪,“谁惹你生气,说出来,我赏他一百鞭子!” 袁茵茵哽咽两声,指着殿里,“你去看。” 玉青文刚疑惑,放开妻子,撩袍进殿,立时红了眼圈,喉咙里像堵塞一块木头,噎得他说不出话来。 此时,玉青初将一尊灵牌摆放在供台最末排的右角落,灵牌上写着:奠 敏华郡主 玉青氏 初 之灵位。 玉青晟接过杏嬷嬷捧在手里的金线绣经文黄绢,轻轻遮盖灵牌。 “我的这块玉也留给小妹。” 玉青风拿出一块莹润凝脂的羊脂玉原石,上面简单雕刻着四个字。笔画粗糙,歪歪扭扭的不成字形,又让人一眼辨出。 “神宁魂安。” 玉青初轻声念着,双手捧于灵位前供奉。 “小妹不会怨恨你的。” 玉青风操控轮椅上前,盯着玉青初的眉眼。透过这双眼睛,他仿佛看到另一个世界的一个人。 玉青初蹲在他的面前,双手合十感恩道:“风大哥,谢谢你饶恕我,谢谢你宽容我,谢谢你保护我。” 如果没有猜错,祠堂那夜最后出现的一群黑衣人,是玉青风派来的。那群黑衣人没有蒙面,甚至几次替她挡住蒙面黑衣人的致命攻击。 回忆那夜,亦是惊险万分。 最先出现的一个蒙面黑衣人将她伤得很重,几乎失去反抗的力气。他以为能轻轻松松完成任务,没料到会有人暗中窥视他的行动,并且派出很多蒙面黑衣人来围杀。 单独的蒙面黑衣人没能顺利将蛊虫喂进玉青初的嘴巴里,又不甘心任务失败。所以,他拼尽死前最一点弹指力,蛊虫才落在她的颈侧。 可惜那蛊虫是个挑替的吃货,嫌弃玉青初的毒血不美味,怎么钻进去的又怎么钻出来,死活不肯寄生。 之后,那群蒙面黑衣不仅要杀她,连同那个蒙面黑衣人也要杀死。这群蒙面黑衣人正是潜龙卫。 一个蒙面黑衣人和一群蒙面黑衣人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从祠堂后门又涌入一群黑衣人,他们行动整齐、配合默契,半个时辰剿灭全部的蒙面潜龙卫。 那个单独的蒙面黑衣人功夫很好,趁乱逃走,也是唯一的活口。 这些黑衣人守着她很长时间,直到祠堂门外听到归零的声音,他们才悄悄撤离,并且带走潜龙卫的尸体。 玉青风听玉青初说起蛊虫,忍俊不禁道:“四妹妹算是因祸得福。” “算是吧。”玉青初莞尔一笑,回身又向灵位拜拜,对玉青晟说:“晟二哥,我会遵守约定,将毒害初儿妹妹的凶手找出来。” “放心,大哥帮你。” 玉青风笑颜和煦,温润微亮的嗓音像山间溪水声般悦耳。 玉青晟踌躇的吱唔:“呃……我……” “臭小子闭嘴吧,别像个老婆娘似的唠唠叨叨。”玉青风极其鄙夷弟弟的犹豫不决,别人家的弟弟十七岁娶妻养家、当爹抱娃,他的弟弟还是个憨仔。 玉青晟郁闷的低头小声反怼:“你呢,除了天天教训我,就不能说点别的。” “去,负重五十斤,绕城跑三十里。两个时辰内不回来,没、饭、吃。” 玉青风一声令下,玉青晟皱成苦瓜脸,回头看门口的父母,凄凄哀哀的告状:“父亲,母亲,你们不管管吗?兄长又欺负我。” 玉青文刚轻咳一声,装聋作哑的搂着妻子走了。笑话,长子毒舌又腹黑,有时候连他都坑得有苦说不出。管管?他不敢。 袁茵茵眨眨眼,吩咐杏嬷嬷:“好好照顾初儿,别让她再出来走动。” 杏嬷嬷应是,耐心等待。 兄妹三人又拜过先祖之后,玉青风率先离开,玉青晟陪着玉青初回到识花阁。 第123章 反客为主 “初儿姐姐,你终于回来啦。” 季柔桑听到院子里有声响,立即跑出来。笑眯眯的凑近玉青初,小声说:“初儿姐姐,你的卧房有宝贝。” 玉青初食指轻点她的鼻尖,笑言:“你不是我的宝贝吗?” 季柔桑欢喜的哈哈大笑,挽着玉青初的胳膊进房,吩咐杏嬷嬷:“嬷嬷辛劳一天也累了,快去歇歇吧。有我和四位姐姐照顾初儿姐姐呢,你就放心吧。” 杏嬷嬷本想说不累,却看见房帘掀起,季妙棠正坐在桌边淡定的喝茶。她立即止住步子,笑吟吟的退出去。有些事情,她一个老婆子就别掺和了。 玉青初进房见到季妙棠并不觉得意外,卧房的榻上倚靠着看书的男人,她也不觉得惊讶。 “蛮蛮,你还好吗?过来坐。”穆令渊反客为主,招呼玉青初来身边。 玉青初斜白他一眼,唤春胖和秋膘进来服侍她更衣。 穆令渊把书抛得远远的,故作委屈的告状:“岳父大人不讲理,我拖着伤重的身子回来,他竟然吩咐小厮不给开门。” 见纱幔之后的娇小俏影依旧慢条斯理的穿戴,他佯装忿忿的抱怨:“蛮蛮,你都给他家当女儿了,凭什么不承认我这个女婿?” 玉青初啼笑非皆,懒得理睬他。让秋膘帮她挽个简单的丸子头,略用一点珍珠膏敷在黑黢黢的脸上,才觉得干巴巴的脸皮有点湿润感。 “蛮蛮,难道我在他们的眼中,很差吗?” 玉青初绕出纱幔,站得远远的欣赏穆令渊的“姿色”。这个男人,容貌、身形、能力、地位、财富、身世,可以说是天下无双。 “蛮蛮,我很差吗?” 穆令渊不自信的问,他心里没底。 玉青初笑而不语,走来躬腰,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好!你很好!真的特别好!” 穆令渊伸手拉着她亲近些,脸贴在她的胸口。嗯,和以前相比,呃,小的可怜。 “他们为何要拆散我们?蛮蛮,等我们的养好伤,一起回幽州。” 玉青初哑然失笑,一把年纪喽还耍小性子? 院外,冬圆请安声传来。 同时,一道温润清亮的嗓音带出几分故意的调侃。 “听闻穆世叔重伤双腿不良于行,没想到脑袋也伤得不轻,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 玉青风由小厮推进来,停在卧房门外,打量玉青初和穆令渊的衣服和距离,尚且安全。 “穆世叔的客院在西边,怎么跑到东边的内宅院?此处乃府中女眷居所,请穆世叔自重。” 他的一双笑眼故意显露威胁,温言细语仿若闲话家常。把“穆世叔”咬得极重,提醒穆令渊别忘记身份。 穆令渊故意抓住玉青初的手,以行动表达他的无惧。 鹰眸打量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如果世上俊美不凡的男人分品级,玉青风必定是仙品。当然,穆令渊觉得自己的容貌只比他稍逊一筹,至少是上品级的。 记忆中,少年时期的玉青风是个青涩稚嫩的毛头小伙子,肆无忌惮、意气风发,一个人胆大包天的单挑半个军营的士兵。骑射更是无人匹敌,在军营已有少年将军的威望。年轻士兵们很喜欢跟在他的身后,甚至同住同吃同训练,已然没有身份等级的观念。 如今步入青年的男人已初显武将世家子弟的威严,即使不良于行,但不妨碍他散发威压迫人的气势。 玉青初唇角微翘,忍不住吞咽口水。漂亮的男人聚在一起,真的好养眼啊。 看看玉青风,又看看穆令渊,还有站在门口的季妙棠,这三个男人俊美的各有特色。天仙、人皇、妖灵,可以这么形容吧? 玉青风吩咐外面的小厮:“把我新打造的轮椅抬进来,送九鬿皇回客院养伤。”然后,他看向季妙棠,狡黠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澈真诚,谦和有礼的邀请:“季庄主若闲来无事,欢迎到我的院子来品茶。” 季妙棠开怀,连连称好,笑言:“风少将军盛情,在下岂敢推辞。不瞒风少将军,在下平生最爱酒和茶。” “哦?原来季庄主与我癖好相同。走走走,我私藏许多的好酒、好茶,今日大吉,正当选几瓶好酒、烹煮几壶好茶,咱们品一品?” “品一品?哈哈哈哈……好好好,品一品,当然要品一品。”季庄主眼睛放光,兴奋的上前推动玉青风的轮椅,边推边说:“没想到我与风少将军,相见恨晚!相见恨晚呀!” 玉青风故作不经意的瞥一眼穆令渊和玉青初,浓浓的警告意味让二人心虚的眼神闪躲。 小厮把轮椅推进来便悄悄退到院外守着,贵客几时离开四姑娘的院子,他几时才能回去复命。 穆令渊有些郁闷,小声抱怨:“还不如在古骨谷呢。” “别闹。”玉青初亲亲他的额头,“走吧,我送你回客院。” “你好好歇息,我晚点再来。” 穆令渊唤佐左进来扶他坐到轮椅上,特别叮嘱子夜时分让人守着后院门。 玉青初笑而不语,不用猜也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穆令渊离开,春夏秋冬立即进来服侍玉青初躺下歇息。季柔桑说她的身体已经脆弱的像一颗薄薄的蚕茧,受到一点点的外力便万劫不复。 …… 这一觉睡的很香,待醒来时已是掌灯时分。 季柔桑蹲在床边鼓捣着一堆瓶瓶罐罐,小嘴叭叭的背诵着医书。玉青初知道她这是遇无法攻克的难题,习惯将脑子里熟记的相关医理内容回忆一下。既能平复心躁,又能寻找破解方法。 玉青初翻身趴在床沿,看着摆在榻几上的十几个药瓶药罐,依照瓶中药物的作用分类,共排放六列。 “小桑儿,那个釉里红小瓶里的毒是什么?” 季柔桑头也不抬,拾起小瓶递给她,“缺心眼。” 玉青初忍不住笑呵呵,调侃:“自己制出来的药还嫌弃啊,给人家取这么随便的名字。哈哈哈,吃后会变傻子吗?” 季柔桑惊然看她,“初儿姐姐,你怎么猜到的?” “你在我这儿永远是透明的。”玉青初把小瓶子揣进怀里,“我要了,有备无患。” 季柔桑一边收拾瓶瓶罐罐一边唉声叹气,皇妃姐姐是她的命中克星,她是皇妃姐姐手掌心永远飞不出去的一根毛。 “快吃东西,早早歇息。你是我的保命神,可不能熬坏身体。”玉青初催促小姑娘,招来夏肥陪着去邻院。 待季柔桑走后,玉青初望向屋顶。 第124章 怪我 屋顶从一个小小的缝隙,到一片瓦的空洞,再到一大片瓦被揭掉形成足够两人畅通无阻的大洞。 穆令渊的腰上系着包铁线的牛皮绳子,一点点从大洞缓缓下降,直到他平稳落在地上。 玉青初仰头,夸赞他们:“佐左,佑右,你们的臂力练得不错,明儿的早膳多加两个鸡腿。” “多谢王妃。” 二人齐低声道谢。 用一块大毯大将洞口遮住,免得夜风侵入。 玉青初扶着穆令渊爬回榻上靠躺着,笑问:“你不能光明正大的走院门吗?非要学采花贼、登徒子?” 穆令渊抓她坐来身边,大手揉搓着她的小手,又软又嫩的小黑手特别可爱,像一对黑糯米丸子。 玉青初歪头撞了他的胸膛,一本正经的教导:“你是我的男人,不必偷偷摸摸的。” 穆令渊微扬下巴,语气强硬的挑唆:“去!你去,和你那个便宜爹娘和大哥说,我是你的男人。看他们不合起伙来打死我呢。” 想想他被群殴的场影,玉青初忍不住哈哈大笑。 穆令渊气愤的捏住她的小黑脸,狠狠的吻住。 玉青初岂是服输的人?她一个反制将他压在榻上,吻得更加热烈。 箭在弦上之时,屋外传来一声极微弱的嗤笑。忘情的二人立即互相推开,各自占据半边榻。 看穆令渊摆臭脸,一双鹰眸怒视着窗外。 玉青初喘气微急,却不影响好心情。她瞟了窗外一闪而逝的影子,盲猜“报信”的人应该是季妙棠。 “好啦,别气。”她爬过去,捏捏他的俊脸,“下次找个没人的地方,我们……嘿嘿嘿嘿!” 穆令渊又气又无奈,轻吻她的额头,“想得美。我哪次来是容易的?” 玉青初眨眨眼,“怪我喽?” “怪我!怪我!”穆令渊又亲亲她的小黑脸蛋。 玉青初歪着身子靠在他的怀里,好奇问:“你们从东边客院跑来西边院子,没人中途阻拦吗?” “有。”穆令渊眸中隐隐的怒,想到某个场景又一扫怒气,与有荣焉的得意,“逃跑是你的绝学,他们学得很好。” 佐左和佑右确实是听话好学的乖孩子,一学就会、一点即通、通则努力。天赋和努力,是他们成功的秘诀。 玉青初板起小黑脸,诘问:“什么叫我的绝学?打不过当然要跑,保命要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穆令渊搂紧她的腰,脸埋在她的肚子上,嫌弃道:“佐左背我跑得一溜烟的快,那群废物追不上又不敢骂,跟在后面像狗一样呼哧呼哧的喘大气。” “慎言!小心被我家的父子三人听到,抬你丢出去。” 玉青初胡乱揉揉他的后脑勺,就听到他很别扭很生硬的撒娇:“不准帮他们练兵。” 原来重点在这儿呢。 玉青初叹气,特别认真的提醒:“九鬿皇,我现在是玉青氏的女儿。为保家族平安,我怎能藏私心呢。” 穆令渊轻哼,“那又如何,你是我的妻。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的私心也是我的。” “好好好,你的你的都是你的。” 玉青初不经意瞟向窗外,黑影子一闪而过,之后是兵器相撞的声音。她烦躁吐槽:“狗杂碎家里到底豢养多少潜龙卫,怎么跟蟑螂似的杀不完呢。” 穆令渊侧头,冷瞟一眼窗纸的血迹,鹰眸瞬间阴戾。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窗纸被鲜血染红,外面影影绰绰的聚集很多人。 “初儿,你还好吗?” 袁茵茵急慌慌的跑进卧房,怔愣一瞬立即杏目圆睁,对着躺在女儿身边的男人咆哮:“你怎么在这儿?” 穆令渊慢悠悠坐起,抱拳行礼,“担心蛮蛮害怕,过来陪她。” 袁茵茵冷嗤,咕哝:“鬼才信你。”然后,她唤杏嬷嬷进来,指着穆令渊的鼻尖,“把他给我看管好,不准他再碰咱家初儿一根汗毛。” 杏嬷嬷垂头忍笑,恭敬道:“是,老奴定会严加看管。” 袁茵茵哼声,转身走出去,站在房门外看着满院子的暗卫和刺客。 “呵,乌合之众。”玉青文刚推开闭阖的院门,一身血衣的走进来。看到妻子站在女儿的房门口,他心中一紧,“初儿可好?” “狼崽子早早的跑来陪着,能不好么?” 袁茵茵撇嘴,脑子里浮现小两口躺在一块聊天的高兴样子,真是酸溜溜的。 不管女儿是不是自己养大的,才认回来没几天又被狼叼走,实在舍不得。 玉青文刚的鼻腔里发出一声鄙夷,声音从齿间硬生生挤出来,“等老子解决完这群混账羔子,再处置那个不要脸的色痞。” 袁茵茵扑哧笑了,拳头轻捶他宽厚的肩背。多少年没听他气咻咻的自称“老子”,看来他也真心不愿意女儿嫁给那人。 玉青文刚冷眼旁观院子里发起的新一轮厮杀。 原本参与的紫煞全部撤到院墙上,形成一道无形的天网。整座小院子成为一座牢笼,而牢笼中的刺客们正在做困兽之斗。 地上横七纵八的尸体已经分不清敌我,堆叠成小小的山丘为活着人形成很好的掩体。而站在墙上观战的紫煞们用铜钱做暗器,引导暗卫们在乱糟糟的人群里精准猎杀刺客。 玉青文刚看到这般情景,激动的拍手大赞:“好啊,好方法。这是哪个脑子琢磨出来的法子,真是人才!” “咳!你的女儿,我的媳妇。” 房门开,穆令渊坐着轮椅被推出来,玉青初裹着白狐毛斗篷站在他的身旁。 “天冷,跑出来作甚?回去回去。”袁茵茵推着玉青初往屋里送,“咱们女人胆子小,不能看如此血腥的场面。” 玉青初失笑,抱住她的腰撒娇,“娘亲,我可是从尸山血泊里活过来的人,这点小场面能吓到我?”反推着母亲往外走,“再说了,我可是娘亲和爹爹的女儿,生来虎胆龙威,天皇老子都不带怕的。” “你呀!真真的不让我省心。”袁茵茵戳戳她的额头,眼晴斜瞟恰巧对上一双满含温柔笑意的鹰眸。不知不觉她问出囗:“就这么稀罕?” 玉青初装作很激动的点头,“嗯嗯嗯嗯……” 袁茵茵指手轻弹女儿的额头,娇嗔:“傻样儿!” 穆令渊的目光始终在玉青初的小黑脸上,淡淡的语气浓浓的情意。 “我爱她。” 千般情意万般情,皆化作三个字,道出浓烈爱意。 玉青初走到他身后, 展开斗篷趴在他的背上一同裹在里面。她唇角浅浅的笑,心里暖暖的。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纵然世间万物变化,他的心、情、爱皆未改变。她拥有世间女子最纯粹的愿望,面对千般磨难也不该抱怨。 舍得,舍得。 三年前她舍命,得到他不变的恋。 三年后她重生,得到他万般的宠。 舍与得,总是公平的。 玉青初小脸埋在他的颈侧,一滴泪落入他的衣领。 第125章 哄妻子 泪珠子顺着颈侧滑入更深处,仿佛一块烧红的炭放置在心尖上,灼痛得一瞬窒息。 穆令渊侧脸亲亲她的鬓角,唇贴着她的耳朵低喃:“等天亮,我派人去猎只野猪,给你烤着吃。” “我喜欢卤大鹅,不喜欢烤野猪。”玉青初哼哼唧唧的撒娇,他会心一笑将大手盖住她的眼睛,擦掉含在眼角未干的泪。 玉青初扒下他的手,吐槽:“野猪肉虽然香,可我在古骨谷的时候要吃吐了,现在想想那肉味儿还觉得反胃恶心。” “好,珍馐楼的卤大鹅,想吃多少都行。” 穆令渊像哄孩子似的,鹰眸藏不住的柔光流露,让观战的玉青文刚和袁茵茵都忍不住侧目看他俩。虽然吧挺不高兴的,但不得不承认穆令渊对女儿很宠。 夫妻俩心思百转千回,忽听到女儿长长的“哟”一声,他们寻着女儿的视线看去,只见一道飘逸如风拂白纱的影子从高墙紫煞们的身后飞跃而来,双臂大开大合之势似湖上起舞的仙鹤。 “好漂亮的功夫!” “真真的好啊!好漂亮的功夫!好啊!”玉青文刚连连惊呼,对妻子说:“瞧瞧,瞧瞧,当年大哥痴武,习的轻功很不错。但是比照此人,还是相差很多的。” “年岁相差一辈呢,不能如此比较。”玉青初突然开口,笑着朝那飘逸的白影大喊一声:“叔祖父,把这些吃里扒外的混蛋全部砍晕,我要玩死他们。” “小满儿想要多少玩意儿,老头儿都能办到。哈哈哈哈!” 半空中飘来狂笑声,之后那道白影像一块随风而摆动的纱,一会儿向上俯瞰世间,一会儿往下穿梭在人群中,美得如一只仙山白鹤在污浊水潭里起舞。 尸山血海中勉强站着的几个刺客,在白影的一通“躲闪”之后缓缓倒下,他们的武器还紧紧的握在手里。 白影再次闪动,晕厥的刺客们像一根根木头排列的整整齐齐。 玉青初很是满意,朝白影竖起大拇指,“老家贼,棒棒的!” 笑声肆意狂傲,白影跃过屋顶朝着东边的院子翩然而去。片刻后,东边的院子传来痛苦的嘶杀声,由东而来的风带着浓烈的血腥恶臭。 “吃里扒外的混蛋,背叛者没有好下场。” 玉青文将女儿的话听入耳、听入心。虽然刺客们的衣饰和武器与潜龙卫很像,但是女儿那句吃里扒外,似乎印证了他的猜测。 “初儿,难道你也看出他们不是潜龙卫?” 玉青初对老父亲翻个大大的白眼,在心里吐槽一句:你老人家是老眼昏花、老年痴呆吗? “爹爹,人要学会装傻。看破不说破,懂?”玉青初亲昵的挽上玉青文刚的胳膊,四处张望,“大哥、二哥呢?他们平安……否?” 最那个“否”戳到玉青文刚的笑点,曲指轻敲她的额头。 “风儿在前院坐镇,晟儿带府兵去支援大房。大房一屋子的女眷,要避嫌只安排少数护卫在前院和外院。今日刺客来势汹汹,恐凶多吉少啊。” 玉青初扯住老父亲的袍袖,安抚:“不怕。有叔祖父出手,尽可高枕无忧。” 玉青文刚担忧的望向东边的建筑群屋顶,能看到重重叠叠的高屋顶上有燃亮的火把,那是大房和二房的方向。 他的两位哥哥早逝,大哥玉青文兴留下一屋子的妻女孤苦无依。二哥玉青文武未等娶妻便战死沙场,二房只留下两个通房丫鬟守着。 玉青初想和玉青文刚商量玉华城和城主府布防都要改变,可是玉青文刚那句问话让她立即打消念头。 手底下的兵都敢组团来刺杀啦,你竟然怀疑自己的眼睛?有没有脑子啊,我的老父亲。 玉华城需要重新布防,玉华城主府的布防也需要重新规划,她觉得大哥和二哥更适合共谋大事。至于老父亲,傻白甜的脑子请继续,只要别来捣乱就行。 廊檐下一家子全然不畏惧院子里的尸山血海,静静等待着拂晓来临。 终于,战斗在天光时分结束。 活着人立在墙头,死去的人堆成一座巨大的尸丘。整座院子鸦雀无声,唯有一道白影独立于尸丘上居高俯视。 玉青初放开玉青文刚的袍袖,上前行礼,笑盈盈的问:“叔祖父,你怎么来啦?” 圣人无止飘然落在玉青初的面前,笑呵呵的揖手向玉青文刚和袁茵茵见礼。 “小满满,见到叔祖父可高兴呀?我今儿请来一位老神仙给你续命,保你长命百岁。谁能想到,巧遇如此刺激的大场面。哈哈哈哈,好久没有痛痛快快的打架喽。” 瞥见坐在轮椅上的穆令渊,他幸灾乐祸的调侃:“怎么这是?废了?……哈哈哈,谁呀?谁干的好事?……哈哈哈,干的漂亮!” 穆令渊黑脸,咬牙强忍住不动手。当着媳妇的面呢,他只能故作不在乎的抱拳行礼。 圣人无止傲娇的扭脸装不看,只对玉青初笑眯眯的。 “老家贼,你别欺负他。”玉青初搂着穆令渊,小手在他的胸膛上顺顺气,“不气不气,咱们尊老爱幼,不和他计较。” 穆令渊瞬间心情大好,鹰眸盯着小媳妇。圆圆的小黑脸,漂亮的五官,天下独一份的黑美人。 圣人无止撇嘴,“刚才乖巧知礼的人是谁啊?为护着自己的男人,说翻脸就翻脸,叔祖父变成老家贼。哼哼!果然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玉青初装作很生气的叉腰跺脚,“我愿意,不要你管。” 圣人无止宠溺的拍拍她的肩,一脸谄媚的笑,“嘿嘿嘿,不管不管,你高兴就好。” “哼!”玉青初撒娇的嘟嘟嘴巴,歪着脑袋看对面的高墙,“老神仙在哪儿呢?你别是忽悠我吧。” “嗬!你当人家是翻墙溜门的贼?人家是老神仙,要大开正门亲自去请的。”圣人无止吹胡子瞪眼,把老神仙吹嘘的高高在上。 “好吧好吧,我亲自去请。” 玉青初知道圣人无止的顽皮性子,哪里会舍得她去请人,肯定是故意说给玉青文刚和袁茵茵听的。至于高高在上的老神仙嘛……鬼知道他在哪儿淘来的骗子呢。 玉青文刚和袁茵茵听到要大开正门去请,有点忧心忡忡。这院子里横尸遍地,不知道城主府的几个院子又是怎样的惨状。万一吓到客人,就是他们的错喽。 “小桑儿,你代我去请老神仙。”玉青初唤着被强行留在屋里的季柔桑,特别叮嘱:“请到前院,你大哥和我大哥都在前院。” “那……好吧。” 季柔桑想到玉青初斗篷里还穿着睡觉的里衣,确实不好这身妆扮去招待客人。 穆令渊唤出佑右,“陪季姑娘去前院。” 佑右领命,随着季柔桑去前院。 玉青文刚和袁茵茵也回自己的院子去更衣,可不能让老神仙觉得自己被轻视。 第126章 侠谷医仙 天光大亮时,全府寻不到一丝的血迹。仿佛整夜的厮杀拼战,满院子的尸山血海是一场从未真实发生过的幻境。 待到众人更衣妆扮,匆匆赶到前院来见贵客的时候,整座玉华城主府已经恢复如初。 前院没有见到老神仙,只留下季柔桑等待众人。然后,他们又一路行到玉青风的院子,终于见到老神仙和圣人无止。 此时,圣人无止在啃着一颗果子,眼睛盯着玉青风的残疾双腿,特别嫌弃的啧啧说:“瞧你年纪不大,怎么一腿子的黑毛?比我的毛还长?” 玉青风笑弯眉眼,瞅瞅自己的双腿,给自己找了一个特别好的解释:“长点好啊,冬天不冷。” 圣人无止狂笑,满嘴的果渣子往外喷。 “死老鬼滚远点,都吐到我这边儿。滚滚滚,到那边吐去。” 侠谷医仙抓起一根干枯杂草砸过去,险些戳瞎圣人无止的眼睛。 “老古板,你是救人命的,不是取人命的,少点戾气。” 圣人无止甩掉夹在指间的杂草,慢悠悠的走来,蹲到旁边,盯着侠谷医仙在玉青风的双腿上取血研毒。 “啧!毛真长!”圣人无止忍不住又嫌弃一句。 “滚!”侠谷医仙看都不看,开口即咆哮。 “别发火嘛。我闭嘴!闭嘴!……唔唔!” 圣人无止装作委屈的捂住嘴巴,一眨不眨的看侠谷医仙取血。 玉青风哑然失笑,真是一个老顽童。不知不觉,他竟想到金庸老先生笔下的周伯通,顽皮又可爱的小老头。 当季柔桑领着众人来到玉青风的院子时,侠谷医仙恰好结束取血,正在净手。 玉青文刚和袁茵茵激动的上前行礼,齐声恭敬道:“拜见雪王!” 侠谷医仙拱手回礼,“老朽见过玉华城主!城主夫人!” “雪王莫要如此多礼。”玉青文刚忙虚扶一把,喜极含泪,“雪王出山赐恩,吾家儿女乃大幸运。请受晚辈夫妻一拜!” 说着,夫妻双双跪下。 侠谷医仙立即将二人扶起,汗颜道:“老朽此来有事相求,望城主、城主夫人,施以援手。” 玉青文刚和袁茵茵对视,夫妻俩的眼睛里瞬间绽放邪恶的光。 哎哟!世道变啦。如谪仙一般高不可攀的侠谷医仙,竟然屈尊纡贵来求人? 人活久了,果然世事皆可观。 玉青初瞧着父母的眼神,默默的为侠谷医仙点上几支香,求他等会儿千万忍住脾气。 袁茵茵咧嘴笑,拉过女儿往老头儿的前面一推,又踹了一脚穆令渊。 “老神仙,我家大儿的腿伤可以慢慢治。我的女儿女婿中毒极深,命不久矣。望老先生为小夫妻施药续命,减轻折磨。” 穆令渊嘴角微勾,驱动轮椅上前,揖礼道:“多谢雪王。” 侠谷医仙打量玉青初的小黑脸,将手伸向穆令渊。 穆令渊抬手,由着他诊脉。 侠谷医仙沉默片刻,对玉青文刚和袁茵茵说:“你们想保住女儿,还是保住玉华城?” 玉青文刚怔愣,“这……有何……关系?” 侠谷医仙向穆令渊拱手,“敢问九鬿皇,你和尊夫人的性命,你选哪一个?” 穆令渊毫不犹豫,“自然是吾妻。” 侠谷医仙摸摸自己的雪白长须,啧啧感叹:九鬿皇竟然是个痴情种。 玉青文刚叫玉青晟来身前拜见。 见到玉青晟一身正气,侠谷医仙满意点头,问:“二公子今年几许,可有婚配?” 想他的三徒儿待字闺中,恰巧缺个俊美少年郎来婚配。凭他的威望,他的徒儿无论品貌、身份、医术,配玉华城主的公子绰绰有余。 “有。”玉青晟冷着一张俊脸,指向季妙棠,“季庄主。我们一见钟情、日久生情。” 侠谷医仙瞬间石化,呢喃自语:“看来老朽在山里待的太久喽,竟不知山外又兴起男风之好。” 季妙棠瑞凤眼笑弯弯的,慢悠悠走来斜倚在玉青晟的背上,歪头问:“晟郎,我们几时日、久、生、情?我怎么不知?” 玉青晟红着一张俊脸,吱吱唔唔的反驳:“你,你昨,昨晚,明明,说的……日久、生情。” “哎哟,我昨晚说的可多了,不记得呢。”季妙棠朝着玉青晟的耳朵吹气,极其暧昧的姿态。 众人动作一致的眨眼睛,仰头望天。 “行了,装什么深情?”玉青初赏他们一人一拳,恭敬的向侠谷医仙道歉:“雪王宽谅。我二哥哥有大志向,尚未建业,便不欲娶妻。多谢雪王赏识,待他的一片真心。” “嗯。还是小王妃会说话,老朽不生气。” 侠谷医仙伸手为玉青晟诊脉,阴沉着脸老大不高兴的样子。不生气?才怪! 众人屏住呼吸,静待结果。 大概一柱香的时间,侠谷医仙的双手同时为玉青晟和玉青初诊脉,两相比较之后,他摇头长叹。 “谋局者乃大智慧,布下好大的一盘棋啊。未来数十载,天下恐难平静。帝王之野心,百姓之苦难。君无道,世间多饿殍。” 侠谷医仙仰望天空,为君王暴戾而怒,为百姓无辜而哀。可他一身医术名扬五国十九州,只能龟缩于山谷,救世人于水火的力量终究微弱。 “罢了罢了。我无救世能力,便凭一身本事来保住救世的贤主。五国十九州的百姓们,请九鬿皇、九鬿王妃倾力庇护!” 玉青初抱拳,“守护百姓平安,我们责无旁贷。” 穆令渊颔首。隐约的,他从雪王的话里能感知到,五国十九州已经暗潮涌动。似乎,五国混战的序幕正在悄无声息的展开。 或许,因为他和紫煞的到来,使得潼阳关边境很平静,玉华城亦如往常。但是外面的世界,已慢慢有了变化。 同样敏锐捕捉信息的,还有玉青初、玉青风。 第一次,兄妹的视线相汇,读懂对方眼中的深意。天下即将大乱,撸起袖子干起来! 玉青风很高兴,他觉得小妹妹聪慧多谋,比蠢材二弟强数百倍。看来今后能与他合谋的人,唯有小妹妹。 玉青初斜倚着穆令渊的肩膀,问:“雪王,二哥和我在襁褓时被喂过毒药,他不与我们一起吗?” 侠谷医仙甩一甩衣袖,嗤声道:“当年喂你们药的人是个蠢蛋,二公子的那份药也喂给你喽。” “怎会如此?” 玉青文刚惊呼,他看向妻子。 袁茵茵抓住丈夫的衣袖,急切道:“他骗我们?明明一个孩子被毒害,他为何说两个孩子皆中毒?” “是,他骗我们。让我们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夭折。”玉青文刚深吸气,“然后……活埋亲生子。” “他好狠毒!我不会饶过他的!”袁茵茵恨恨的发誓。 夫妻俩恨得咬牙切齿,众人却一头雾水。 第127章 保长命百岁 他? 一个能让玉青文刚和袁茵茵极度信任的人?会是谁? “城主夫人安心,老夫既然来了,必会保三位小贵人长命百岁。” 侠谷医仙信心满满,炯亮的眼睛盯住坐轮椅的玉青风。心想:大公子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会疼人啊。配他的三徒儿,应该也不错。 玉青风被盯得耳朵发红,尴尬的朝玉青初咳一声。小妹,救我。 玉青初嘿嘿笑,趴在穆令渊的背上,问侠谷医仙:“小桑儿的三师姐是个怎样的妙人?” 侠谷医仙很骄傲的说:“天下间的女子,我的妹妹是首位,次位便是我的三徒儿。” 玉青初点头,看向季柔桑,故作安慰的说:“小桑儿,你失宠了。别怕,有姐姐宠你哦。” “胡说!小徒儿于我至珍至宝,怎能不宠?”侠谷医仙瞪圆眼睛,生怕关门小弟子被人挑唆去。 他急忙走到季柔桑身边,柔声细语的安抚:“小徒儿乖乖,不听他们的胡说。师父最疼爱你的,你知道的,对吧?” 季柔桑板着小脸佯装生气,可看到师父忧心忡忡的神情,她又忍不住心软,主动抱住师父的胳膊。 “好好好,我乖乖的。只要师父不嫌弃徒儿,徒儿永不背离师父。” “好孩子,老朽的好徒儿。” 侠谷医仙捏捏季柔桑的小脸蛋,这是他宠徒儿最大限度的亲密举动了,郁结的心情被小徒儿瞬间治愈。 他一转脸立即横眉冷对玉青晟,“身为胞兄,要懂得珍惜妹妹。她的苦痛,胞兄该感同身受才是。” 玉青晟揖手,“请雪王示下。” “每五日,你亲自上山猎头鹿回来。每十日,你亲自捕条蛇回来。鹿取血,蛇剖胆,” 侠谷医仙指派玉青晟干活,众人无一反对。 身为兄长,确实该多宠爱妹妹的。况且,本该喂给他的毒药,全部喂给妹妹了,他不该受累为妹妹寻药吗? 圣人无止突然凑过来,“蛇胆不必啦。当初在古骨谷,有两粒最值钱的蛇胆已被取出,便为今日解毒所用。” “死老鬼,你说什么?”侠谷医仙惊呼,难以置信的问:“古骨谷的蛇?大蟒蛇的胆?” 圣人无止轻蔑,笑道:“瞧你大惊小怪的,没出息的老古板。”然后指挥着玉青初,“你,找人取来,给他长长见识。” 玉青初看向季妙棠。她从来不记得自己有多少东西,东西都放在哪里,又有谁在代她保管。 季妙棠叹气,转身往西边的客院。 凡是身怀绝技又自命清高的人,总有一些与众不同的怪癖。有着“岐黄魁首”威名的侠谷医仙,怪癖之多足以罗列一本账簿。 第一天,他站在玉华城主府最高的了望搭楼上俯瞰整座府邸,各种挑毛病。总之,府里没有适合他的地方。 最终,玉华城偏北的一座二进院宅子,成为他的心头好。 第二天,搬家。 不准带婢女仆从,不准带金银细软,不准衣饰华丽,不准食糜饮酒。 一进院的三间正房,是侠谷医仙和圣人无止来居住。 二进院被临时砌一道高墙,东院由玉青风、穆令渊居住;西院由玉青初和季柔桑居住。当然,玉青晟也分得一间东院耳房暂住。 如此分配,玉青文刚勉强同意。 其实,他想将隔壁的宅子也买下,让女儿独居。不为别的,只为防范大野狼穆令渊偷偷叼走他的宝贝女儿。 第三天,宅子的大门贴上“谢绝客访”的字牌,连玉青文刚和袁茵茵也列为“客”,拒绝入内。 第四天,治疗开始。 凌晨时分,黑漆漆的院子里竟然有鸡啼声。之后,一阵惹人恼恨的铜锣响将香甜的睡梦惊破。 玉青初火冒三丈的冲出卧房,抓在手里的鞋子朝着院子里的男人狠狠的砸过去。 “滚!夜里让姑奶奶饿着肚子睡,好不容易睡着了,你又跑来敲敲敲!” “王妃恕罪!是老神仙让属下敲的。”佐左委屈巴巴的辨白。 玉青初闭上眼睛深呼吸,“让他们等着,我更衣后就来。” “是。”佐左抱住铜锣,脚下生风的逃了。 …… 待玉青初来到前院时,整座院子烛火通明。 侠谷医仙和玉青风在下棋,圣人无止和穆令渊在探讨武功新式,玉青晟已经穿戴整齐准备上山猎鹿。 “四个坏心眼的,你们不睡觉,也不让我睡觉?” 玉青初端走穆令渊的参茶,站在玉青风的身边观棋。 侠谷医仙一棋定局,笑道:“老朽赢了!” 玉青风长长舒气,揖手笑:“晚辈认输。” 侠谷医仙轻拂长袖,望一望天色微白,“好啦,我们开始吧。”看向喝茶观棋,淡定自若的玉青初,赞叹:“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九鬿皇妃,江湖匪盗闻名丧胆的女猎手。” “女猎手?” 玉青初好奇,她竟不知自己有这么一个绰号。 侠谷医仙也不想多言,还是治疾救命为首。 见天色微光,似有霞色。 “好,很好。今儿是个大晴天呢,大吉!”侠谷医仙老神在在的笑,一扭头打量玉青初和穆令渊,说:“幕后之人布下的棋局,一子生,一子灭,合者为仇、亲者为痛,天下大乱。” “请雪王明言。”穆令渊揖礼,不甚明白。 侠谷医仙看向玉青初,笑而不语。 玉青初又添一杯茶,悠悠开口:“玉青氏和段氏是大幽国旧臣,亦是传承百年的老氏族。文有段氏,武有玉青氏。” 她一杯茶喝尽,看向穆令渊,“段氏灭族,大幽皇族想复国必要倚仗玉青氏的兵力。所以,幕后之人早在十七年前便布局。给我和二哥,与你,服用相解的毒。” 穆令渊惊愕的已不知该如何言语。 “故而,你们,一人生,一人死。”侠谷医仙不知该哪里变出来的一把白鹅羽扇,佯装高深的说:“幽九州与潼阳关,穆氏皇族与玉青氏族。若是打起来,必定很热闹。哈哈哈哈,想想就开心。” “开心个鬼啊。”圣人无止气愤的抢走白鹅羽扇,指着他的鼻尖威胁。 “老古板,老子警告你乖乖的,定要保住他们的小狗命,否则……哼哼,别忘了雪仙妹子还在燕京城的皇宫里等着他们去救呢。” 提到亲妹妹,侠谷医仙立即正经起来。撸起长袖,一手抓一个往东厢房带。 “走走走,老朽给你们解毒去。” “就,这么突然,的吗?”玉青初懵了,看穆令渊也是一脸的无奈。 东厢房的门关上,圣人无止搬来一条长凳躺好,说:“安心安心,老夫在这儿给你们守门。保准无人来打扰。” 东厢房里静得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偶尔有瓷瓶碰撞的细小声响,还有侠谷医仙遇到困难时啜牙根的“啧啧”声。 第128章 解毒开始 三间东厢房被打通,用屏风隔成内外两室。布局也依照侠谷医仙的指示,内室、外室形成一个环形动线。 内室仅摆放两张春凳,旁边是一张小方桌,桌上是一堆瓶瓶罐罐。 外室中央,摆放一个足够容纳四个人泡澡的巨大木桶。靠窗又靠墙的角落用青石砖垒起一个灶台,大青铜鼎用来烧水,小泥陶炉用来熬药。 玉青初和穆令渊头顶着头,分别躺在春凳上。 初时,他们还能有说有笑,或者向侠谷医仙请教如何治疗玉青风的腿伤。 侠谷医仙手捏银针,围着他们一通忙活。时而闭口不言,时而答疑解惑,聊到疑难杂症的时候才会侃侃而谈,甚至对玉青风的腿伤也有详尽的治疗方案。 半柱香的时间,针疚似乎没有预想的那般效果。侠谷医仙思来想去,改用第二套治疗方案。 玉青初率先昏睡,穆令渊担忧的询问她的情况,侠谷医仙只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说她体内的毒超出预想。 之后,穆令渊也昏睡。 侠谷医仙拿羽毛在二人的口鼻间试探,确认他们不是假睡,才从怀里取出一个黑檀小盒,用木筷夹出两只金黄色的蚂蟥,分别放在穆令渊和玉青初的颈侧。 “小宝贝们,为天下太平,也为吾妹雪儿,老朽只能牺牲你们喽。阿弥陀佛!罪孽!罪孽!” 两只金黄色的蚂蟥趴在二人的颈侧一动不动,侠谷医仙用木筷又捅又戳,它们就是不愿意吸血。 侠谷医仙疑惑,夹一只放在自己的胳膊上。小蚂蟥立即咬住吸血,生怕少吸一口。 “嘿?小东西,竟学会挑食?” 往小蚂蟥身上抖些药粉,小蚂蟥痛苦的扭动身体,吸进身体的鲜红血液吐出来大半。 侠谷医仙无奈,只好将两只蚂蟥收回黑檀盒子里,改用第三个治疗方案,也是最终的方案。如果不能成功,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用。 他蹲在外室的墙角,鼓捣自己的大药箱子,自言自语:“老朽本不想用这些东西,奈何你们命该如此。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搬出贴着金纸封条的紫水晶匣子,恭敬的双手捧放在大药箱子上。 侠谷医仙退几步站定,理仪容、正衣冠,双手作揖高举于头顶,然后三跪九拜,口中悲声念道:“师祖啊,弟子为救苍生,为救亲妹妹,只能动用你留下的宝贝。请师祖恕罪!” 静静的等待数个呼吸,他才慢慢站起,捧着紫水晶匣子进入内室。 内室里,燃起一支药味浓烈的塔香,吊在屋梁,悬置于穆令渊和玉青初的头顶。 侠谷医仙捧着紫水晶匣子又是一阵请罪、恕罪、宽佑的念叨,才终于舍得使用师祖留下的宝贝。 此时,穆令渊和玉青初仍然昏睡着,全然无觉即将发生的事情对他们而言,是多么致命的危险。 他们的身体和四肢被十根细如牛毛的透明小管子相连,黑色的血液在小管子里缓慢的流动、交融。 这些小管子是一种植物的茎,经过特殊处理之后柔软有弹性。 侠谷医仙拿个蒲团放在屏风下闭目打坐,偶尔仰头看看塔香燃烧的位置。 …… 时间流逝,从晨晓到夜幕,东厢房里静得未发出丁点声音。院子外的人们已经焦躁得坐立难安。 清晨,亲自来送早膳的袁茵茵只见到长子和圣人无止,听闻凌辰时分已经开始为两个孩子治疗,她就惴惴不安。 正午,玉青文刚陪着妻子来送午膳,得知东厢房里的三人未进水米,她想送饭进去被丈夫阻止。 傍晚,玉青晟猎回一头公鹿,恰巧与前来送晚膳的父母相遇。 公鹿脾气极大,用漂亮的枝杈形大角专门朝人的脑袋撞。圣人无止玩心大起,抓住大角,脑袋顶住鹿头,玩得不亦乐乎。 玉青风安抚焦虑的母亲,只要侠谷仙医没有走出来,小妹就有活命的希望。 …… 东厢房的门关闭整整一个日夜,第二日仍没有消息。 正房大门敞开,玉青文刚、圣人无止、玉青风,一边下棋一边等待消息。 正房的屋顶上,季妙棠悠然斜卧,掐丝银蝶凤尾人骨扇横置在他的肚子上,身边摆放一堆尖利的小石子。 千余名紫煞立于墙头,佐左和佑右分别在东厢房屋脊的两个飞檐上警戒。 无人知道治疗的过程有多么漫长,也无人敢向侠谷仙医询问情况。所有人都静静的耐心等待着,祈祷玉青初和穆令渊能够平平安安的活着。 夜,小院子燃起无数的烛火。冷风吹过,烛火明明灭灭,众人的影子散乱在各个角落。 疲惫的公鹿躲到角落里蜷缩起来假寐,竖起的耳朵证明它仍保持着万分警惕。 袁茵茵亲自安排几桌热汤饭在二进院,让紫煞们也吃些暖暖身子。待她回到前院,看到玉青晟正搬来精细草料喂公鹿。 公鹿闭着眼睛根本不理睬他,硬塞到嘴里的草料也给吐出来。再靠近些,就用鼻子哼气威胁他。 袁茵茵走来,抓一把草料在公鹿的嘴前。 “小东西,你挺有骨气呀,不食嗟来之食。” “母亲,小妹……”玉青晟欲言又止,回头看东厢房紧闭的门,改而安慰:“你别担心,她一定会没事的。” 袁茵茵轻轻嗯声,见公鹿连她喂的草料都不吃,只好作罢。 “晟儿,你很好奇爹娘为何不恨她夺舍初儿的身体,反而视如亲生、宠爱如宝。你心里很不服气吧?甚至,恨她?” “是。儿子不喜欢她,却没有到恨的地步。”玉青晟坦然承认,话锋一转又说:“可是大哥说,她也是我们该好好保护的妹妹。玉青氏和段氏是百年世交,亲如骨肉。段氏灭族,她又遭遇那般凄惨的对待,我们更要善待她。她与初儿妹妹不同,她很强、很刚。若初儿妹妹遇到她那般的境遇,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 袁茵茵握住儿子的拳头,柔声细语的说:“晟儿,初儿的死,娘也心痛。但是,她的身体活着,于娘而言亦是另一种陪伴。” 玉青晟点头,眼睛湿润。 “娘,儿子懂。儿子会保护她,保护妹妹的身体。” “好孩子,娘谢谢你。” 知道儿子长大已经懂得男女大防,袁茵茵还是感激的抱住儿子。 玉青晟内心挣扎,紧张得用力吞咽口水,双手不自控的抓住草料。 从小到大,他没有和女子拥抱过,包括亲生母亲。他是在暗卫营长大的,暗卫营里全是男人,有老有少、有强有弱。 此时,他有些忐忑,有些尴尬,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暗暗的小激动。 原来,母亲的怀抱是这样的温柔、温暖。 原来,母亲的怀抱是他一直妄想的贪恋。 突然,公鹿发出惊慌狂躁的吼声,嗖的站起来挡在母子俩的身边。 它瞪圆的大眼睛盯住西北角的某一处,仰头发出“呦~~呦~~”的长吼。 第129章 小院遭袭 天未明,夜更黑,冷风吹。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也是人们精神倦怠、警惕心最薄弱的时候。 公鹿悠长的鸣叫犹如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激漾起接连不断的涟漪。 无数的黑色人影子叠成三层,形成四四方方的围墙,将小小的宅院包裹其中。 立于墙头的紫煞极为敏锐,反攻力量更是强得惊人。他们的紫铜短刀最适合近身搏斗,短短数个呼吸间已成功收割完中间层的头颅。 季妙棠最兴奋,唰的一下打开掐丝银蝶凤尾人骨扇,对玉青晟说:“那日玩得不尽兴,今日继续。咱们再来一较高下。” “呵!比就比,输了可别哭鼻子。” 玉青晟嗤笑,长剑在握,看谁都是一棵菜。 “哭鼻子的是娘们。”季妙棠脱下碍事的宽袖外袍,精神抖擞的活动筋骨,不服气的挑衅:“敢不敢立个赌誓?输的那个,跪下喊爷爷。” 玉青晟又是一声嗤笑,身如幻影掠向东厢房屋顶突然出现的黑衣人,长剑挑空、横扫,五个圆滚滚的脑袋顺着屋顶的斜坡滚落。 “废话真多!” “哈哈哈!来!” 季妙棠踏空而起,掐丝银蝶凤尾人骨扇犹如一朵绽放的雪莲花,从他的指尖旋飞而出,环绕着西厢房的十几个黑衣人。在他们未及防守的刹那间,它已旋飞出最漂亮的样子,花边染上点点朱红。 夜风忽然狂怒,卷起一阵黄土烟。呛鼻的土味有着浓烈的血腥气,皆来自四周的黑衣人们。 黑衣人们临死前挣扎着,微不可闻的“呃、呃、呃”声从口中哽咽,割开的喉咙发出最后的痛苦喊声,混合成此起彼落的浩大声势。 公鹿扬长脖子,发出悠长的鸣叫。 悲鸣,威胁,警惕。 它一直守护在袁茵茵的身边,用身体将袁茵茵圈在墙与它之间,用树杈形的大角撞向黑衣人。黑衣人的攻击,空气中的血腥味,激起它的兽心。它无惧,勇猛。 “夫君!” 又一波黑衣人来攻,袁茵茵抱住公鹿,大喊一声。 立即,玉青文刚冲破包围圈,来到妻子身边。染血的手拍拍公鹿的脖子,宠溺得夸赞:“乖乖,好样的!” 公鹿嫌恶的踏着蹄子往旁边一躲。滚开!脏老头子!别碰老子。 袁茵茵哈哈大笑,拿帕子给公鹿擦擦染上血手印的脖子,柔声安抚:“乖乖不怕,擦干净又是帅气小伙子。咱不让他碰,好不好?” 公鹿悠长鸣叫,高昂起头展示它最美的树杈大角。对,老子是族群里最帅的鹿王。 玉青文刚冷笑,嘟嚷:“什么破世道,一头畜生都敢和我抢老婆。” 袁茵茵气笑,赏他一记小拳头。 “少废话,快去解决掉他们,别影响老神仙为孩子们解毒。” “嗯,确实太吵了。”玉青文刚深吸气,提剑向前冲。 休要小看他年过五十的一把老骨头,真正在战场上也是砍人头的好手。包围在袁茵茵和公鹿身边的一圈黑衣人,半盏茶的功夫全部变成无头尸,横七竖八的互相叠压在地上。 另一边,圣人无止和玉青风围炉煮茶,悠哉悠哉的观战。一柱香点燃,上好的龙涎香冲淡了门外飘进来的血腥味。 屋子里岁月静好,院子里血肉横飞。 这一场血战,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柱香的时间。 尽管事发突然,即使过程惨烈,但最终以单方面失败而结束。 立于墙上的紫煞们无一人受伤,铠甲上的血都是黑衣人们的。 战斗结束后,玉青晟调来一队府兵收拾院子,将全部尸体运送到城外的义庄,先交给仵作验明正身之后,再送去城西的一座山林里埋起来做肥料。 玉青文刚眼尖的看到墙角草丛里有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他寻着光找到一颗金属徽章的红巾结扣,顿时升腾的怒火充斥着整个胸腔。 玉青风远远的看到一角红巾在父亲的拳头之外,不急不徐的问:“父亲,是北大营的结扣吗?”那标志性的东西,他再熟悉不过。因为它的设计者,正是他。 袁茵茵掰开丈夫的手,也是忿然的红了眼睛,发狠的说:“上次是南大营,这次是北大营,明日该轮到西大营了。他们想做什么?造反不成?” 玉青文刚沉默不语,眼睛仿佛被刺痛般微微眯起。这带有徽章的红巾结扣是北大营一位副将军所拥有,曾经他亲自提拔起来,亲手为那人佩戴的。 不知不觉,他的眼睛里攒动着一团团滔天恨意的火焰,浓烈到可将掌中的金属徽章融化成一块铁疙瘩。 袁茵茵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掌心是那枚带着血渍的金属徽章。 “稍安勿躁,待我们的女儿平安无事。我陪你一起大开杀戒,为我们的小初儿报仇。” 小初儿,她的亲骨肉啊,年纪轻轻的被他们算计死了。 玉青文刚赤红的眼睛隐含泪水,哽咽许久才艰难的挤出一个“好”字。 又喂公鹿吃一些精草料,夫妻二人进入正房。 玉青风向父亲讨要那枚金属徽章的红巾结扣,云淡风清的说:“不是什么大事,交给儿子来办吧。” 玉青文刚不置可否,反而袁茵茵义愤的说:“我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母亲,这打打杀杀、生生死死的事该交给男人们来操心。”玉青风笑容如春暖花开,带着几分令人怡然的愉悦,对母亲的劝话也有万分宠溺。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最合宜谈论美丽衣裳、漂亮首饰。空闲时,约友人一起赏花品茗,交流美容心得,品尝香甜糕点。” 袁茵茵撇嘴,最讨厌儿子说教她了。 “老娘今年四十六,什么姑娘家家的。臭小子,不讨喜!哼!” “胡说,母亲明明才十六岁。”玉青风把藏在袖子里的一盒胭脂强行放在母亲的手里,“一夜未眠,快回去补个觉。再打扮得美美的,等着小妹醒来。” 袁茵茵不屑哼声,到底拿着胭脂盒子走了。临走前,她警告的瞪了玉青文刚,小声叮嘱:“不准散手不管,该知道要知道。” “好好好,我一定管,一定多听多问。”玉青文刚好脾气的哄着老妻,亲自送她回府。 没有父母在这儿,玉青风的春暖花开立即变成疾风骤雨,唤来自己的一个暗卫,吩咐道:“北大营,四级军士以上的家眷,全部抓起来。” “是。” 暗卫领命而去。 圣人无止错愕咋舌,这年轻人翻脸的速度真快。不愧是潼阳关威名第一的少将军,即使他不良于行,在军中的威名仍为传奇。 今日的雾气很浓,直到正午时才渐渐散去。小小的宅院里又恢复平静,仿佛清晨发生过的血战是一场幻象。 公鹿悠然的咀嚼着精草料,漂亮大眼睛偶尔看向距离最近的高墙,小脑袋里不知在谋划着什么。万物皆有灵,它很聪明,只是不能言说而已。 第130章 师父很恼火 院子里乱糟糟的血战没有影响到东厢房里的三个人。 玉青初和穆令渊一直昏迷不醒,全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多少事情。 疲惫的侠谷医仙已经半月没有舒舒服服的睡觉,从见到圣人无止带来妹妹的求救消息,再骑马狂奔来潼阳关,一路脑子里不断推演解毒方案,他绷紧的神经到达崩溃边缘。 经过三个日夜的观察,目前二人尚未有变化。侠谷医仙倦惫的缩在墙角打个盹儿,才浅眠半个时辰就被外面的打斗声惊醒。 既然没得睡,那就好好的看戏吧。 侠谷医仙往嘴里塞一颗提神醒脑的丹药,透过花窗青纱观察外面的战况。 哎哟?今晚的黑衣人功夫不错,打得挺激烈。 哎哟?玉青家二小子很威猛啊,割脑袋像砍大白菜似的。 哎哟?季家小子也不错,扇子耍得花样儿真多。姿态风流,轻功飘逸,比季家那短命老鬼和短命小鬼的功夫还俊呢。啧啧啧,青出蓝而胜于蓝,流云山庄季氏,未来可期。 哎哟?玉青家的大儿子能耐啊,倒反天罡,连亲娘都敢训教。不过,袁家妮子从小就是个刁蛮性子,能被亲生儿子整治服贴,真真是一物降一物。 哈哈哈,将门子弟多虎胆。这孩子真好,可惜和他的三徒儿年纪相差太多,不然……罢了,老朽定要治好他的腿伤,清除他体内瘀毒。这孩子,老朽稀罕。 哎哟?玉青城主是个妻管严啊。他是妻管严,他的儿子肯定也是妻管严。那么二小子和三徒儿成亲之后,家里家外都由三徒儿掌管。嘿嘿,甚好甚好! 侠谷医仙喜滋滋的偷看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却没有发现身后春凳上的穆令渊和玉青初有了变化。他们的眼、耳、鼻、口都开始汩汩流血,血色如紫绀汁,散发淡淡的恶臭。 待到院子里的人恢复正常,再没有好戏可看,侠谷医仙才嗅闻到尸腐恶臭的气味。他扭头一看,顿时心凉半截。 “哎哟,造孽啊!造孽啊!我为什么要看热闹呢。” 侠谷医仙急忙跑去外间的大灶台,倒来一盆浓稠味苦的蛇胆汤药。灌入特制的漏斗形竹管里,再由竹管下的两条透明柔软的小管子引入玉青初和穆令渊的喉咙深处。 这个工具是他亲手制作的,方便同时喂药,而且药量相等。 玉青初和穆令渊尚存本能却无法吞咽,但防止他们被呛死,又不能用喂的方式。 只能用透明柔软的小管子直接深入到他们喉咙,将药汤以滴漏形态,极微弱的流动速度一点点灌入他们的身体里。 侠谷医仙慢悠悠的围着小夫妻踱步,眯起眼睛近距离观察他们的肤色变化。 他发现玉青初的脸色最先有变化。 十七年不间断的各种毒药喂食,使得她体内的毒素很敏感。黑且泛青的肤色出现深浅不同的斑块,连接处有细小的深黑色纹路。站远处观察,像一片浸过墨水的枯树叶。 穆令渊的脸色也在变化,毫无血色的白一点点染上斑驳的绾色。斑红又一点点扩大,一点点加深。 比起玉青初,他中毒的日子大概在五年之间,日子虽短但量大,毒药的种类单一却极为致命。 下毒之人,不仅要将他一身的好武功给废掉,也让他变成空有心智的活木偶。若不解毒,他最终会全身筋骨碎成渣渣,日复一日的躺在床上苟延残喘,能看能听不能言。 侠谷医仙捏住一个小刀子,在穆令渊的小臂上轻轻划道口子,仔细观察血液很慢很慢渗出的状态。 然后,他又在玉青初的小臂上轻轻划道口子,屏住呼吸仔细观察。 此时的他心跳如擂鼓,有一种濒临死亡的黑暗,复见光明后极力控制着自己不亢奋的喊出来。 玉青初和穆令渊的眼皮在微微颤动,从眼耳鼻口流出的血液也渐渐停止。他们之间相连的十根小管子里,黑青色的血液在变化,变成由深至浅的紫绀色。 目前为止,玉青初和穆令渊的毒血通过透明的纤细管子互相交融,形成一个以毒攻毒的循环。她的毒,成为他的解药;他的毒,成为她的解药。 第一个日夜,血液在小管子里流动得很缓慢,像对峙的两个军队,彼此试探着对方的底细。 第二个日夜,连接二人双腿的小管子最先有变化,血液每隔五个时辰会变成漂亮的鲜红色,然后半个时辰的青黑色。 第三个日夜,连接二人双臂的小管子才开始变化,血液像奔腾在江河的野马群,踏起浪花混合泥沙,似乎有冲破管壁束缚的趋势。 今日,第四日。凌辰的惊动,二人仿佛有所知觉,竟同时心跳加速。他们的鼻孔率先流血,之后是嘴巴,耳朵,最后是眼睛。 起初恶臭味并不浓烈,随着血液流量加速,才分辨出那恶臭是尸腐味。可见他们体力的毒已经危害到脏腑,恐怕清毒之后也会常年服药调养。 “快了。快了。” 侠谷医仙缩回墙角,望向花窗外的天空,夕阳西下,熬过今夜便是平安,熬不过便是设灵堂、吃大席。 不知不觉,眼皮打架,他混混沌沌的睡着,梦里却不甚安稳。 兄妹连心,煎熬半个月的他在梦里回到小时候。失去父母的庇护,失去族人的陪伴,他背着刚满周岁的妹妹,赤着厚厚血痂的双脚,一步一步走入雪山。 雪山,阻断了敌人的追杀,也成为兄妹平安成长的囚笼。 这个梦很长,足够他回味小时候的艰辛。 这个梦很短,疲累的他来不及解乏,梦就碎了。 身体忽然颤抖一下,侠谷医仙陡然惊醒,看向春凳上平躺的二人。相连的透明小管子里,浅紫绀色的血液又缓慢的发生变化。这次,是紫绀色与鲜红色之间的转变。 轻轻的三声敲门,季柔桑推开小小门缝,钻进小脑袋笑眯眯的看向侠谷医仙。 侠谷医仙板起脸来瞪她,不过两个呼吸间就败下阵来。朝她招招手,压低嗓音问:“小桑儿这几日过得可好?睡的香甜吗?” 季柔桑瘫坐到他的身边,抱住他的胳膊撒娇,小声问:“师父,阿渊哥哥和初儿姐姐的毒,到底是谁研制的?是雪仙子姑姑吗?” 想到幕后之人的阴毒,侠谷医仙忿忿的自言自语:“哼,想砸老朽的招牌,没门儿!他想挑起战火,想让百姓遭殃?老朽偏不让他如愿!” 只要九鬿皇活着,五国十九州不会乱。 侠谷医仙如是想。 季柔桑好奇,让师父恼火的“他”是到底是谁呀? 第131章 师徒配合 一转眼,三个月过去。被紫煞和城主府护军围得铁桶般的小宅院,不知道闯入多少批刺客。而刺客们的下场无不例外,来者皆死。 玉青初和穆令渊的情况比侠谷医仙预想的更好。但是,日复一复的血液相融、互为清毒,他们的身体也渐渐虚弱,每日以鹿血和红参滋养着身体。 早在半月前,用来连接玉青初和穆令渊的透明小管已无,侠谷医仙心疼这些祖传宝贝。 季柔桑看出师父的心思,请求季妙棠亲自回雪山谷找二师姐。擅长种药材的二师姐一定知道那透明小管是哪种植物的茎。而且,她写信给二师姐,请二师姐到藏书楼寻找制作秘方。 季妙棠速度很快,不眠不休的跑了十昼夜,终于将妹妹需要的东西带回来。 有小徒儿动手,侠谷医仙只管动嘴巴即可。 将新采的植物茎用烈酒沸煮,其间加入特殊药材。晾晒后,用泉水泡,再用烈酒沸煮。再晾晒,再泡泉水。 如此反反复复的数十次,煮、晒、泡,最终鲜嫩青脆的植物茎,变成柔软坚韧的透明小管。 “哈哈,成功了!成功了!” 侠谷医仙兴奋大笑,祖传宝贝用尽固然心疼,可是小徒儿会制作弥补他的缺失。 季柔桑长长的舒气,她希望这些小管没用完之前,玉青初和穆令渊就能醒来。 今晚又是不眠夜,侠谷医仙疲累得两眼通红。幸好有小徒儿季柔桑的配合,他才打起精神做好熬战一夜的万全准备。 给玉青初和穆令渊强行灌了三碗恶臭味的药汤,再用新制成的透明小管连接到他们的四肢。 历经三个月的时间,透明小管里的血液再没有最初时的沸腾,偶尔相融时候会冒些细小泡泡,然后恢复平静。透明小管里的紫绀色血液越来越少,鲜红血液占据大部分的小管。 日落西山,师徒俩终于眼皮打架,一个靠墙浅眠,一个趴在玉青初的脑袋边打盹。 “咳!咳咳!” 细微咳声从玉青初喉咙里发出,沉闷得像吞咽口水。但是趴在春凳边,脑袋一磕一磕的季柔桑猛然惊醒。 看到玉青初的眼皮用力睁开,她惊喜万分,好奇问:“初儿姐姐,你感觉如何?疼吗?眩晕吗?恶心吗?” 浑浑噩噩的玉青初嘴唇干得起皮,喉咙里像被炭灼烧过似的疼。她想抬手却无法动弹,只能眨眨干涩的眼睛,勉强发出一声“渴”的气音。 “现在不能喝水吃饭,忍忍吧。”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侠谷医仙,亲自调制一碗浓稠的蛇胆苦药汤,交给季柔桑,叮嘱:“小心些,别让她呛着。” “好。”季柔桑瞅见玉青初干裂的唇,灵机一动,从外间取来一根中空的竹管,“初儿姐姐,你慢慢喝。” 相比刚才,玉青初清醒许多。她的身体麻痹没有知觉,唯一的力气是吞咽。 故而,在小竹管插入口中,她小心翼翼的吸着滚烫的药汤。竹管很细,每次吸入的量很少,足够她缓慢吞咽的。 药汤入口,她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又刹那间消失。 “姐姐,你怎么了?” 季柔桑惊讶,慌忙用衣袖擦掉玉青初嘴角流出的药汤。 玉青初微皱眉,目之所见皆黑暗。 视觉,消失。 听觉,消失。 触觉,消失。 嗅觉,消失。 味觉,消失。 知觉,消失。 六觉皆失,她再次陷入昏厥。 侠谷医仙凝重的审视着玉青初和穆令渊的状态,似乎没有他预想的那般好,但是也没有无药可救的境地。 季柔桑试着捏捏玉青初的食指尖,害怕的问:“师父,初儿姐姐是……回光返照吗?她……要死了吗?” “呸呸呸,有师父在,玉皇大帝和阎王爷都不敢来的。”侠谷医仙边说边往外间走,看来他要调制一碗更浓更稠的药汤。 季柔桑心跳加快,一会儿在玉青初的鼻下试探,一会儿在穆令渊的鼻下试探,反复确认他们还活着才悄悄的舒口长气。 侠谷医仙觉得她实在碍事,直接提起她的衣领子往门外丢,“乖乖,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准偷偷哭。” 貌似安抚好小徒儿,他又斗志昂扬的去攻克解毒难题。 院子里,袁茵茵抱着泪花花的小姑娘,一颗心亦是忐忑难安。她急切的想知道玉青初的情况,又不忍心逼迫小姑娘。只好耐心的安慰小姑娘,旁敲侧击的打探。 季柔桑把玉青初曾醒来过的状态讲给众人听,袁茵茵心疼的捂住胸口,忿恨的瞪向玉青文刚。 玉青文刚想到女儿受罪,眼睛里泛着泪光。 圣人无止晃悠着手里的酒壶,一双浑浊疲态的眸子里溢满杀意。 那个人,敢算计他的侄孙女,死期将至! 相较之,玉青风和玉青晟则很淡定。不管敌人是谁,敢伤害他们的妹妹,这个人必须死! 这一夜的煎熬,不止院子里的众人,还有东厢房里的侠谷医仙。 昏厥的二人五感六觉皆无,他们是两具会呼吸的尸体,相连的十根透明小管子里的血液也变成鲜红色。但他们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们的体温也越来越冰冷,他们的皮肤像一戳即碎的薄冰。 侠谷医仙此时披头散发像个疯子,蹲在大灶台前盯住灶洞里烧成红炭的一块木头。他挠挠头,有些遗憾的喃喃自语:“老宝贝,今夜是我们相依相伴的最后一晚,你别怨我啊。” 灶洞里烧得火红的木头发出清脆的噼啪声,仿佛在回应他。 神木有灵,所求必应。 侠谷医仙盯住烈火中慢慢化炭的木头,泪水止不住的流。 …… 夜,子时,玉青初醒来,睁开眼睛,即一片黑暗。她想张开嘴巴发出声音,但舌头在口腔里弯成卷状顶住上颚,颌骨也无力张开。 现在,她唯有脑子尚且清醒,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如果这次死了,应该不会再重生吧? 第一次死在枪林弹雨里,她和她的队员们一起牺牲。 第二次死于五马分尸,她至今记得被拉扯、被撕裂的巨痛。 这一次五感六觉皆失,毒发身亡的时候应该会舒服吧? 她缓缓闭上眼睛,等待阎罗殿的鬼差来索命。 …… 拂晓破光,天际一片七彩霞云,仰头眺望好似被笼罩般,入目皆美景。 美景又如何,焦心的人们眯缝眼睛,仍一瞬不瞬的盯住东厢房的门。期待它打开的时候,传出来令他们喜悦的消息。 当东厢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玉青文刚和袁茵茵激动的急步上前。 护卫们也纷纷聚拢过来,想第一时间听到好消息。 第132章 再入古骨谷 侠谷医仙低垂眼睑,悲恸宣布:“死了!都死了!唉!” 一语犹如雪崩从天倾泻而来,所有人感到神魂离体,自己变得不是自己。唯一残存知觉的心脏,剧烈的痛感仿佛瞬间消失,然后是永无止境的破碎。 袁茵茵悲痛欲绝,转身埋首在丈夫的胸膛嚎啕大哭。她的女儿,终究留不住啊! 玉青文刚双眼赤红,唇抿成一线。他单手搂着妻子,看向侠谷医仙,再次求证:“他们,真的,死了?” “是老朽无能。”侠谷医仙提袖拭泪,“九鬿皇和玉青姑娘,丑时三刻,毒发身亡!” 玉青文刚缓缓闭上眼睛,仰头深吸一口气,任气体充斥胸腔驱赶心碎的痛。 “晟儿,传令潼阳关各部,如见前朝大幽国皇族余孽,全灭不留!” “夫君,不可!” 袁茵茵猛的抬头,泪湿花妆的脸满是惊愕。悲声劝阻:“请夫君收回军令,三思而行。玉青氏和袁氏的族人可以不顾虑,可潼阳关五城的百姓安危不能置之不理。战火若起,必遭涂炭,百姓何辜?难道你要天下人为我们的女儿殉葬吗?” 玉青文刚强硬的说:“我的女儿不能白死。他想逼我挑起天下大乱,我便如他所愿。只是,他要给我女儿陪葬!” 见袁茵茵还要说什么,他捂住她的嘴,忿怒低吼:“大幽皇族,我只认穆令深。除非他出现在我的面前,否则……” 他扭头看向东厢房,瞳色阴森狠戾,“穆令渊已死,大幽皇族最后的一点血脉断了,大幽皇族余孽也不必留。我好心成全他们,陪着他们的主子,下地狱吧!” 袁茵茵抓下他的手,抽泣一声,坚定的说:“好,为我们的女儿,报仇!” “那个……你们要不……再想想?”侠谷医仙挠挠头,有点担忧的劝说:“别冲动!冲动不好!咳!” 圣人无止提着酒壶慢悠悠走来,侧身子往里屋里瞅瞅,措不及防的抓住侠谷医仙的羊须胡,“老古板,你把他们吃了?” 侠谷医仙瞪眼骂:“胡说八道。老朽吃素。” “哦?没你吃啊。”圣人无止推开他,一步迈进屋里,指着东间的两个春凳,“尸体呢?烧成灰也能留点东西啊?” “死老鬼,就你精怪。”侠谷医仙叹气,只请玉青文刚和袁茵茵进屋。作揖行大礼,说:“老朽无能,唯有保住他们一年的寿命。那最后一味毒,需要吾妹雪仙子来解。” “他们……活着?”袁茵茵捂住嘴巴激动的小声问,心脏狂跳得几乎无法呼吸。她看向身后的丈夫,哽咽说:“初儿活着,她活着。呜呜,我的女儿,活着。” “是,我们的女儿活着。”玉青文刚也控制不住的流泪,长臂紧拥妻子,向侠谷医仙询问:“敢问雪王,初儿在哪儿?” 侠谷医仙不知该如何作答。回想三个时辰前,那两个半死不活的人临走前还威胁他不准向任何人透露行踪,他就气得五脏疼,后悔救活那两个黑心烂肺不知感恩的小犊子。 …… 慈幕岭悬崖,护送穆令渊和玉青初前来的紫煞们已经准备妥当,连同季妙棠、玉青晟也做好万全准备。 玉青风坐在轮椅上,沉默的看着穆令渊和玉青初被绑在一块大木桩上。 木桩是砍的一棵大树,一面削平,两头钻十字孔,用缠过铁线的粗绳子固定。玉青初和穆令渊就躺在削平的那一面,身体用布缠住,再用绳子绑好。 季妙棠和玉青晟协作默契,指挥夏肥和佐左、佑右。既要绑紧加固,又不能让玉青初和穆令渊受伤。 玉青初叮嘱春胖、秋膘把识花阁守好,别让人在屋子里留下陷害她的东西,到时候多少嘴都说不清楚。叮嘱冬圆保护杏嬷嬷和春胖、秋膘,识花阁之外的人和事不必理睬,只管看顾好自家人。 春胖、秋膘、冬圆都答应,又担忧玉青初和穆令渊的安危。想要跟随,也知道自己会反添累赘。 穆令渊不必多作布置,他和季妙棠已经谋划很多年,包括现在坐阵幽州城的雾轻尘。即使过程会有不可预测的变化,但结局必然不可改变。就算他死了,云幽九州也不会易主。 “大哥,二哥,我们兵分三路,一月为期。希望结果是我们预想的那般。” “有妹妹的谋划,怎会不成功。”玉青风将自己的玉佩握在玉青初的手里,“小曼曼,一月为期,大哥亲自来接你回家。” 玉青初眼睛微睁,忽而又激动的流泪。是四声的曼,不是三声的满。他知道了,他真的知道了。 “楼哥哥,你……知道我是谁?” 玉青风宠溺的抚摸她的头,眼含泪,哽咽说:“是,我知道。我的小妹妹,竟然……” 没想到,我们还能活着在另一个世界相见。 是啊,我的楼哥哥活着,真好。 玉青初长长吸气,反握紧大哥的手,“楼哥哥,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喝酒。” “好。哥哥会准备最好的酒,最漂亮的杯子,我们一醉方休!”玉青风前倾,在玉青初的额头落下一吻,“我的小曼曼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玉青初吸吸鼻子,扭头把自己的泪水全蹭到他的脸上,然后嘿嘿的笑起来,像占到便宜似的。 玉青风尴尬一瞬,又气又笑,忍不住捏捏她的脸蛋,“坏丫头!” 哈哈笑的玉青初见好就收,看向双目赤红、含泪不语的玉青晟,她笑着打趣:“归零嬷嬷,趁着我还在这儿,你不唠叨几句?” 玉青晟站在大哥身后,双手不自觉的握住轮椅的椅背,好半天憋出一句:“你们……活着回来。” “好。”玉青初露出大大的笑脸,忽又严肃的说:“二哥,记住,你是玉青氏的二少将军,你一开口可令人生、可令人死。潼阳关是玉青氏的地盘,不论大幽或大燕,谁敢动歪心思,谁便是你的刀下鬼魂。” 玉青晟点头,“放心,我会保护潼阳关,保护玉青氏,也……保护你。” “唉!对牛弹琴,鸡同鸭讲。”玉青初无奈叹气,看向玉青风,“大哥,请多多劳心吧。” 玉青风哑然失笑,又捏捏玉青初的脸蛋。看向穆令渊,调侃:“身为大幽皇族的九鬿皇,可有吩咐?” 穆令渊投去挑衅的眼神,傲气的说:“孤都听初儿的,初儿永远不会错。” 耙耳朵! 玉青风险些脱口而出,不过念在他重伤未愈仍愿意陪着妹妹再入古骨谷。 此去,真的能平平安安吗? 此去,真的不是九死一生吗? 此去,真的不是有去无回吗? 第133章 祭拜 古骨谷。 木桩顺利落在杂草丛上,十名紫煞也顺着粗绳急速降落。将玉青初和穆令渊保护在中央,武器对准备不断靠近的人们。 “是紫煞?你们又来杀我们吗?” 四个稍有人形的流云老兵壮大胆子上前问话,而他们身后十几个残肢不全的老兵却畏惧的步步后退。 又有紫煞急速降落,顺便将两个简单的滑竿带下来,方便抬着穆令渊和玉青初走山路。 当二人脱离木桩子坐到滑竿的椅子上,看到蹲在草丛里的十几人,穆令渊面容平静,玉青初却难掩愤怒。 “穆二狗,你背着我做了什么?” 玉青初朝着他斥问,全然不顾周围紫煞们的存在。 穆令渊淡定的整理衣袖,眼睑都不抬的回答:“都杀了!” 立时,三名紫煞齐动,犹如空中层层叠叠乌云间的一抹亮白,乍现一瞬令人心惊。 不过呼息间,藏身草丛里的十几人成了尸体,融入草丛里的森森白骨中。 玉青初怒极反笑,气得她胸口阵阵发堵。 “穆二狗,你什么意思?他们于我还有用处,你为什么下令杀他们?” 穆令渊眼中阴鸷且狠戾,“你说过,背叛者没有好下场。” 切!拿她的话来堵她?根本是他记恨流云战团的人残害同袍,并且背叛她。包括后来见到她,也是表面忠心,实则暗中谋划杀她。 真当她不知道流云战团的老家伙们有什么心思吗?她只是……呃,不想他们死得那么容易罢了。 玉青初啧一声,咕哝:“臭男人,挺记仇呢。” 穆令渊不置可否,他承认自己记仇,尤其伤害她的那些人必须死。 玉青初懒懒的靠在倚子里,“有时候,活着比死更痛苦。”她回头唤来夏肥,“派个人上去传话,告诉二哥别把军营里的叛徒们就地正法,一切等我们回去再处置。先鸟悄的探查清楚,证据握在手里。那些叛徒的命留着,我有大用处。” 夏肥抱拳,“是,奴婢亲自上去传话。” “不用,你跟着我。” 玉青初这次带着夏肥入谷,主要是她熟悉这里。而且夏肥的性格急躁又爱唠叨,很适合做导游。相比之下,冬圆太冷静、太安静、太守规距。 跟着穆令渊入谷的佑右主动安派,由两名紫煞攀回悬崖传话。 慈幕岭悬崖上面,有佐左领着五百名紫煞驻守,方便接应,方便传话,方便应急突发事件。 三百名紫煞保护玉青初和穆令渊往古骨谷的腹地走,坐在滑竿上的二人互相不理睬,皆是为刚刚的事情而置气。 这一路走得并不顺利,可以说完全超乎他们的预想。 从悬崖下,祭拜蒙高将军之后。玉青初指了一个方向,正是往弥途幻境而去。 …… 再次来到弥途幻境,恍如梦中情景,每一个地方都仿若幻境。 毁掉的弥途幻境,焕发盎然新机,隐藏在草丛里的尸骨已经融入泥土,成为新生植物的肥料,滋养着一方翠色天地。 玉青初回想那些逝去的流云士兵,年轻的、年老的,每一张活生生的憨厚笑脸都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穆令渊握住她的手,唤停抬滑竿的紫煞,对夏肥和佐左吩咐:“代孤和王妃,去祭拜他们。” 夏肥和佐左寻一块干净的地方,双双跪下。以水代酒,向苍天、向大地、向森林、向山谷万物、向逝去的同袍战友,寄以哀思、以志永怀。 寂静的林子里偶有雕鸮的啼鸣,所有人静静的看着,表情严肃,眼中哀伤。他们挺直腰板,站得像一尊尊雕塑。 忽然,一道噗哧笑声打破哀思,众人目光齐转向发笑的女人。 玉青初单手托腮,意味深长的说:“夏肥,佐左,你俩非要朝着同一个方向拜拜吗?就不能相背而跪?” 众人的视线移向二人,悲恸含泪的眼睛溢出促狭的温暖,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被点名的二人皆表情尴尬,急忙跪着调转方向。可是又转到相同方向,这下更尴尬了,引起众人更放肆的大笑。 夏肥暴脾气来了,挥舞拳头捶到佐左的肩胛,“你是不是傻?” 佐左眼神凉凉的瞥她,以剑做杖站起来,往旁边走十几步再背对着她,跪下祭拜。 夏肥气的鼓胀脸颊,对玉青初投去一个“都怪你”的幽怨眼神。 玉青初挑眉,偷偷在穆令渊的掌心挠挠,小声说:“记得找佐左讨媒人红包。” 穆令渊宠溺的看她,捏捏掌心里的小手。 待夏肥和佐左祭拜之后,玉青初一声令下继续赶路。 下一个目的地,是混沌石窟。 这里是玉青初最伤心的地方。十万流云战团的士兵,最年轻的两万少年兵被陷害,在这里成为傀儡。 她让他们拥有新生活,拥有卓越战功。他们被她牵连成为傀儡,最终她亲手结束他们。 混沌石窟的洞口被碎石封住,冷泉水从石缝里汩汩流出,泛起淡白烟雾。 想到那些活下来又被紫煞斩杀的流云残兵,玉青初感慨万千。在这乱世,活着,并有骨气的活着,太难了。 穆令渊大手盖住她的头顶,尾指勾起一缕发,故作安慰的说:“三年喽,他们应该到了招猫逗狗的年纪。或者,追在兄姊后面哭唧唧的讨糖吃。” 想到两万名流云少年兵成为奶娃娃,散落在世间的各个角落。同样的年纪,做着同样的事情,有着同样的家人宠爱…… “嗯,他们一定会好好的。”玉青初眨眨眼,泪意硬生生憋回去。从头顶抓下他的大手,鼻音浓重的说:“我曾经失去很多战友,独自苟活的日子太痛苦了。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 “好。” 穆令渊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湿润,下令:“走,去接世子。” 三百名紫煞齐声道“遵”,抬起二人的滑竿,由夏肥领路,朝往古骨谷的中心沙洲行去。这条路走得很顺利,顺利得让玉青初和穆令渊怀疑有人暗中帮忙清除障碍。 距离中心沙洲大约五十里的地方,仿若竖起一道无形的墙。伸手触碰,阳光下竟有波光粼粼的七彩霓虹,伴着咕咕隆隆的水声。 玉青初叹气,无奈道:“看来,那人一直在暗中监视我们,并且知道我们的来意。” 穆令渊鹰眼隐愠,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 玉青初反握住他的手,安抚:“别担心,我们定能救出梅林城主。” 穆令渊额际突起的青筋缓慢平复,眼中怒意消散,温柔的看她,“是,我们能破解五道阵法,也能破解这一道。” “纵使千难万险,遇山闯山、遇河趟河。”玉青初抚上他的眉心,“他隐于暗处设千般计,我们在明处大展拳脚,鹿死谁手且看着吧。” 所有人的怀疑对象都是大燕皇帝,偏偏玉青风和玉青初不认同。 第134章 山洞 玉青风多年的暗中调查,发现他的腿伤并不是意外,而且玉青氏对潼阳关的掌控并没有表象那般夯实。尤其军营有千夫长、百夫长以自己为中心聚拢身边的人,形成利益小团体。 玉青初觉得大燕皇帝虽有野心,但谋局的能力不足。开疆阔土,以武力征天下,大燕皇帝会高兴的亲征。但是,以算人心、谋人命来布局天下,大燕皇帝的耐心只够维持半年的。 当初她率领流云战团赶回燕京皇城救段氏族人,以为是皇帝借皇太子之手除掉她。现在真相大白,幕后主使是郁太妃。又或许,郁太妃献计,恰巧皇帝有意,二人狼狈为奸,先灭段氏、后夺她命。 玉青初脑海里勾勒出一张潼阳关人物关系图。以玉青文刚和张知府为代表的两方人马,如今势如水火,仇敌相见。 潼阳关内外的大大小小城池,隐隐有躁动之气。 各个关塞重镇的军营,人心浮动,呈分裂之象。 “蛮蛮,你在想什么?” 穆令渊捏捏她的白晳脸蛋,心疼她比照昨天更显病态。 解毒之后,她的脸最先恢复肉色。因急着赶来古骨谷,她都没有好好休养。气得侠谷医仙想拿绳子吊死自己,免得因她而毁了自己妙手神医的好名声。 季柔桑撒娇带威胁的安抚侠谷医仙,才答应他们重入古骨谷。当然,条件是带回古骨谷沙洲里生长的一株珍贵草药。 玉青初满口答应,但是沙洲又被设下阵法,恐怕一时半会不能到达那里。 “蛮蛮,你……还好吗?” “我很好,不要担心。” 玉青初按住穆令渊的胳膊,缓慢站起来,看向不远处塌方的山洞口。三百紫煞已经分组,开始搬运洞口石头到远一些的地方。 穆令渊为她解惑,“先找到宝宝的翡翠匣,我们再商量。” 玉青初眨眨眼,那些石头表面浮现一层闪闪发光的古铜色,应该是含铜量很高的石头。 “那些石头是宝贝,不要随意丢弃。全部堆到南边靠近河流的半山腰。以后借助河水,容易运送下山。” 玉青初半身倚靠着夏肥,缓慢的走过去。她能看到金属矿脉,别人眼中只是一堆平平无奇的石头。 瞧着她越来越精神、越来越兴奋的表情,穆令渊猜测这些巨石是宝贝。 “洞口!”一个紫煞高兴的大喊,招呼同伴们,“快过来,这儿,能钻进去。” 呼啦啦一群人围过去,每个人都奇好的伸头往里瞅。 狭小洞口仅能一人通过,而且里面横七竖八的木头像交织的迷宫,稍有不慎便会卡头卡脖子。目前在场的人,只有瘦小的玉青初能够爬过洞口,穿梭于木网之间。 夏肥低头看自己的肥肚子,气恼的嘀咕:“我为什么要吃胖啊,真讨厌!” 佐左悄声站在她的身后,突然出声:“回去我陪你跑步。” “啊——!”夏肥吓得尖叫,扭头看见他的脸,又气又羞,追着打他,“讨厌!你讨厌!谁要你陪啊,讨厌!” 佐左看着肥圆似球的女人在后面追,忍不住狂笑。跑了几百步之后,他忽然转身,张开双臂。 夏肥气喘吁吁的怒吼:“臭男人,你给我站住……啊啊——!你你你……滚开!” 树林间回荡着夏肥惊怒的尖叫声,还有佐左的痛苦呜咽。重物落在草地里的钝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气、惊出一身汗。 五名紫煞急忙跑过去,手忙脚乱的扶起夏肥,查看佐左的情况。 “笨蛋!”夏肥羞的大红脸, 在众人大笑中捂脸跑回玉青初的身边,小声嗔怪:“都怪他!都怪他。” 玉青初扶着大石头笑得前仰后合,瞧远处佐左一边揉肚子一边报复大笑的兄弟们,她更是忍不住笑。 穆令渊倚着石头,斜睨结伴走来的紫煞们,轻笑:“真出息!” “佐左很好。”玉青初感慨,见夏肥羞臊得逃得更远些,她才撞了他的胳膊,“若他们彼此有情,回去就成亲。” 穆令渊鹰眸闪烁异光,歪头凑近她耳朵,“那我们呢,什么时候成亲?” 玉青初嗔他:“脑子里全是不正经的东西。” 穆令渊哼声,不认同的反驳:“男人先成家、后立业。” “好好好,你对。”玉青初扯着他的衣摆缓慢下蹲,坐在地上,长吁口气,“等回家要多多吃肉,好好补补。这身体像琉璃渣子,一碰就哗啦啦的散了。” 穆令渊心疼的坐下搂紧她,吩咐紫煞们尽快搬空洞口堵塞的大石头。 另一边,夏肥领着三名紫煞一起把营地建起来。看洞口堵塞的情况,未来十天都要留在这儿。 那三名紫煞时不时眼神交流,对着夏肥的时候笑成一朵花。他们看出来老大很喜欢夏姑娘,未来夏姑娘会成为他们的大嫂。 佐左和同伴们返回洞口,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张望营地,看到夏肥正在搭灶台。 “回去选个吉日,给你们办成亲礼。” 穆令渊踹他一脚,招呼紫煞们将洞口内不受支撑力的木头撤出来,留下最重要几根木头撑住塌方石头。缝隙扩大数倍,足够身材魁梧的男人们爬行通过。 玉青初吩咐夏肥和佐左守在洞口,若听到洞内塌方的声音,必须等到声音全无之后再寻求解救他们的方法,不准冲动行事造成更大的伤亡。 夏肥和佐左很担心,又需遵从命令。只好安派功夫不错又身形瘦削一些的紫煞跟随。 两名紫煞率先爬进洞里探路,为保护二位主子,他们无所畏惧。 穆令渊第二个爬进洞,之后是玉青初,再之后是十名紫煞。 紫煞们身材瘦削、功夫很好。即使碍于木头和石头的阻挡,他们爬行的速度仍令人惊喜。甚至在玉青初乏力的时候,两名紫煞竟让她伏在他们的背上,几乎是身体贴着地面爬行。 穆令渊的体力相较好些,每爬行一段距离,他会停下来喘息一会儿,再继续往前爬。 当初山洞崩塌的瞬间,他焦急送玉青初出去,对洞口以内十丈的情况并没有多加留意。这次进入洞内,全凭玉青初的感知力来辨别方向。 在黑暗闭塞的山洞里,玉青初仿佛回到属于自己的地盘。她目之所及皆是流金溪河,一条条泛着波浪从她的身边穿流而过。 寻到一处开阔的凹处,十四人围坐在一起歇息。 玉青初倚靠穆令渊的怀里,喘着细声的气,说:“从距离洞口六丈的地方开始,直到这儿皆为铜矿。如果我没有猜错,再往里面也是铜矿。” 穆令渊接过紫煞奉上的水囊,喂玉青初喝一些,“我们先寻找孩儿,这些东西待日后归家再商量。” 玉青初讶然,“你不想独吞?” 穆令渊眸中柔软,捧着她的小脸亲亲,“天下至宝入我怀,那些蠢物不值我挂心。” “哎哟,好肉麻!快闭嘴吧,我听不得这些。”玉青初嗔笑着捶他一拳,羞赧的低头喝水,避开他愈加深情的眼神。 紫煞们也促狭的小声笑,被穆令渊一个狠戾眼神吓得低头。几个年纪小的,胆惧的躲到老兵身后。 君上的杀人眼神太恐怖了,难怪玉青家的两位少将军不给君上好脸色。谁家兄长愿意亲妹妹嫁给冷面魔王呀。 第135章 找到了 瞧那几个年轻紫煞躲在老兵后面的瑟缩模样,玉青初哑然而笑。 她扶着穆令渊的胳膊缓慢站起来,寻个大概的方向,“好啦,我们继续。黄鼠狼吞了我们的孩儿,应该被压在那个位置。” 穆令渊倚靠墙壁慢慢站起,环视四周,昏迷前的印象尚存。他仰头看火把照亮的洞顶,发现有一处尖锐突起的晶石。 他眸光一亮,兴奋说:“就是这儿,它应该被埋在那堆石头下面。” 玉青初错愕,“你确定?” 穆令渊坚定的说:“不会错。我昏迷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它,心想着若我不死定会回来寻找孩儿。它,便是我寻找孩儿的标记。” 玉青初看到晶石下面的石堆,目测到洞口的距离,应该错不了。 “我信你,搬吧。” 二人合力搬开最上面的一块石头,之后紫煞们也围过来帮忙搬运石头。 这些石头在玉青初的眼里,是一块块含铜量极高的矿石。就,挺值钱的。 十四个人通力合作,短短半个时辰便将石堆运到离洞口两丈距离的地方,再由外面的紫煞们将石头运出山洞,免得遇到危险,山洞里的人撤退遇到阻碍。 和预想的一样,石堆下果然有一条腐烂的黄鼠狼尸体。散发恶臭的肚子扁扁的,根本不可能有存放翡翠玉盒的可能。 但穆令渊不死心,仍用匕首剖开肚子,确认没有翡翠盒的碎片,才失望的死心了。 玉青初反而很淡定,脑海里回忆那日进入山洞深处的情景。与黄鼠狼大战,与湖中的大龟大战,最后…… “也许,翡翠玉盒在湖里。” “不可能,我们亲眼看到黄鼠狼吞入腹中。”穆令渊反驳,又自我怀疑,反问:“难道我们看到的是幻象?” 玉青初不与他争辨,让十二名紫煞全部撤出山洞。除非整座山塌了,否则不准备任何进入。一切,必须等到他们出来。 “如果我们在三天之内不出来,你们回去向风少将军禀告,让季庄主依照我们的计划行事。” 十二名紫煞急迫开口,每个人都红了眼圈。他们是君上的护卫,是王妃的兵,他们不能撤离。 “君上,王妃,让我们跟着你们一起进去吧。我们不怕死!” “对,我们不怕死!” “请君上,王妃,让属下们跟随。” “属下们誓死跟随,请准允!” 所有紫煞跪地请求,皆是赤胆忠心的神情。 穆令渊闭上眼睛定定神,下令:“脚力最好的四人随行,余者退出山洞。让佐左和夏肥安排好炸山救人的准备。” “遵!” 十二道声音在密闭的山洞里尤为洪亮,刺激耳膜、撞击心脏、震撼灵魂。 服从命令,完成命令。 最重要的是不贪功,不冒进,且有自知知明。 四名紫煞留下,八名紫煞行礼后巡着来时路撤出山洞,向山洞外的同伴们传达君上和王妃的命令。这一切无需语言,默契的仿佛他们从娘胎里便如此。 玉青初得意的笑,骄傲的说:“他们是我训练的好兵!” “嗯,我也是你的兵。”穆令渊宠溺一笑,与她牵手继续前行。 …… 进到熟悉的地方,入眼即是干涸湖底趴着一只大龟。干裂的巨大龟壳一触即碎,露出恶臭化脓的龟肉。 穆令渊护着玉青初绕过湖边,边走边回忆。 玉青初指着不远处的大槐树,“最后我和黄鼠狼缠斗的时候,它就站在那里。”所以……她眼睛一亮,脱开穆令渊的手,急慌慌的跑过去。 干枯的大榕树焕发新机,树树杈杈冒出嫩青的叶芽儿。玉青初从大榕树的根到枝头,上上下下的摸索一遍。 “没有?”她狐疑,“难道我猜错啦?” 穆令渊脱掉斗篷,和她一起趴在大榕树的树干,一点点摸索滕蔓与树枝之间的缝隙。 “别急,我们慢慢找。” “黄鼠狼的肚子里没有,这里没有,我们只能清空山洞里的石头。”玉青初喘口大气,“是最耗费时间、人力和物力的笨法子。” 穆令渊比她乐观,用手肘抹掉她脸上的泥点子,安抚道:“你说山洞里的石头是矿石,早晚要运出去的。我们能找到他最好,如果找不到也不要伤心,我们的孩子终究会回到我们的身边。” 玉青初撇撇嘴角,心中一股怅然。她的第一个孩子啊,一个小小的人形胎儿,她还未真正看过他一眼就变成焦黑的小肉干,躺在冰冷的翡翠匣子里。 “哎?”她惊愕一声,看向穆令渊的眼神渐渐变了。有点激动,有点兴奋,有点怀疑,有点…… “摸到了?”穆令渊爬过大树干,大手顺着她的胳膊往下试探,触摸到她的指尖和一个硬物的尖角,“应该不是。”他也犹疑不定,见她要滑下去立即阻止,“别急,我再寻摸寻摸。” 五指顺着硬物尖角慢慢抓开泥土,再继续沿着硬物边缘探寻。不断抓开泥土,不断延伸至最终的另一个硬物尖角…… 穆令渊长“嘶——”一声,压抑不住兴奋的说:“是它,是它。蛮蛮,我们找到了,我们的孩子!” 玉青初眼中瞬间泪意,激动的问:“你摸到孩子啦?他还好吗?” “盒子应该是碎了,孩子应该……”穆令渊立即安慰说:“不要忧心,孩子会好的。” 玉青初深呼吸让自己平静,只要能找到孩子,不管孩子变成什么样子都没关系。 “你乖乖的在这儿等我,我钻到下面去挖……去接我们的孩子。” 穆令渊翻身爬下树干,钻到树干与树杈交错之间。 尽管他的身高受到制约,但他的长臂足够穿过树杈的缝隙,双手合力挖掘着湿泞的泥土。碎片划破他的指腹,泥土的小虫子立即依附在手指上,贪婪的吸食血液。 翡翠玉匣被树杈压碎,精美雕花成为支撑力最脆弱部分,唯有镶嵌金花片的匣盖完好无损。 穆令渊的身体斜侧着几乎卡在两根粗壮的树杈中间,夹得他胸口有些窒闷。他深深吸气,再缓慢呼出。几次之后窒闷才得到些缓解。 双手从未停止过摸索,待完全探清楚后,他让玉青初去取来他的斗篷。 玉青初把斗篷铺在树干上,看着穆令渊双手血泥的捧出一个略有破损的翡翠匣盖,匣盖上是一坨泥土。她登时红了眼睛,心疼、自责、愤恨……说不清楚的情绪充斥着她的胸腔。 “刘恒启,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蛮蛮,别这样。”穆令渊长臂环住玉青初,将她紧紧圈在怀里,“报仇的事应该由我来承担,你只需要平安快乐的活着。我向你发誓,我们的孩子不会白死,我必让刘氏皇族血债血偿!” 不。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仇,我要亲手送他下地狱!” 玉青初眼中迸发阴鸷的恨,将斗篷包裹翡翠盒盖和那一坨泥土,全部抱在怀里,“走,我们回家。” “蛮蛮,不要冲动行事。我是孩子的父亲,为孩子报仇也是我的责任。” 穆令渊苦口婆心的劝,担心她回去后,会找机会单独跑去报仇。 玉青初大步往来时的路,根本不听他的话。此刻,她的心中燃着熊熊烈火。 她懊悔为什么没有加倍折磨那个狗杂碎,为什么最终放他活着离开慈慕岭,为什么至今才发觉自己太过心慈手软。 眼睛胀的发痛,泪水止不住的流。 第136章 落入新阵法 路过湖边,不经意瞅一眼干裂的大龟,玉青初难以置信的瞪圆眼睛,张张嘴巴却只发出一声“呃”。 穆令渊终于追上她,想再劝一劝,却发现她的眼神异样,“怎么……了”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发出最后一个字音,拉住她胳膊的手也不受控制的收力。 干裂大龟变成一滩红色的血水,水的颜色又极速变成浅白色。犹如一块巨大的幕布,投映出一幅世外仙居的影像。 有林有屋,有花有田,有鸡鸭鹅兔。 有人在对弈、有人练剑、有人在参禅。 “看来我们的每一步行动都在那人的谋划中。”玉青初冷笑,亦有几分雀跃,“穆二狗,你猜这幻境会指引我们到哪儿?” 穆令渊鹰眸含泪,目光锁定对弈的两个男人。他情不自禁的用力吞咽口水,胸膛也渐渐起伏得厉害。 玉青初感觉到抓在胳膊上的手在颤抖,耳边是男人越来越重的呼气声。她看到他的脸上有泪,惊讶问:“穆二狗,你哭什么?” “兄长。”穆令渊难抑激动的低吼,几乎带着哭腔的重复着:“兄长!兄长!他还活着,他还活着。”放开她,他爬在湖岸边,试图看清楚男人的容貌,兴奋的说:“蛮蛮,我终于见到兄长,他还活着!我的兄长还活着。呜呜呜~~兄长,好好的活着。” 此时,那个威震五国十九州的九鬿皇像个终于见到家人的流浪孩童,嘶心裂肺的大哭着。 玉青初摸摸他的头,“哭够了,去见他。” “怎么见?”穆令渊看她,委屈又埋怨。 玉青初似笑非笑,双手摸向腰间的匕首,“想见便见,遇神拜神,遇魔杀魔。” “好大的戾气!”穆令渊破涕而笑,大手盖在她的头顶,“蛮蛮,说几句安慰我的话会烫嘴?” “我喜欢高冷威严的老男人,撒娇求宠在我这儿可行不通。” 玉青初屈指刮掉他下巴的一滴泪,嫌弃的往他衣襟抹净。 “也罢!难为你,也难为我。”穆令渊叹声气,一脸无奈的说:“打从见你的第一面,你便是这般不解风情的姑娘。没想到多年过去,你依然如故。” 玉青初冷呵,一手捂住怀里的玉盒,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在他疑惑之时,拖着他一起跳入湖中幻境。 毫无准备的穆令渊只留一声洪亮的“嗷——” 湖水幻境在二人跳入之后泛起涟漪,而幻境如同一张大网迅速收缩。 守在洞外的四名紫煞见状,立即闯进来接连跳入湖中。 同时,幻境消失,整座山洞轰然崩塌,摧毁掉所有痕迹。 …… 幻境终归是假的,但山洞和湖水却是真实存在的。 湖深不可探,且有通往未知地域的暗河。四通八达的幽黑隧洞延伸向山脉腹地的各个溶洞,甚至山谷的地下宽阔河道。 选错,即白费功夫。很可能游了很久,又回到原点。 玉青初和穆令渊潜游过五十里的隧洞,从一片浅滩到达另一片浅滩。经过无数次的试错,无数次的折返,无数次的筋疲力竭。 终于,他们到达山腹溶洞里一片礁石滩,洞顶有通天井,能看到极小的一片夜空。 “君上!” 跟随而来的四名紫煞跃出水面,每个人大口喘息着。因为潜水时间长,憋红的脸泛着淡淡的紫。 “你们不好好的守在洞口,怎么跟来了?万一……”玉青初见到浑身湿淋淋的四人,将责备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算了,快上来吧。” 他们是忠心耿耿的护卫,能够无惧危险的跟随而来,她很感动,也骄傲拥有这般的袍泽兄弟。 四名紫煞胆怯的看向穆令渊,在获得赞赏的眼神之后,他们才放松下来,一个个露出憨憨的笑。 玉青初看到他们,脑海里浮现流云战团的那些少年士兵们。如果他们没有被同袍陷害,变成混沌石窟里的傀儡,现在也是这般鲜活的憨仔。 所有人都湿淋淋的,又饿又累。 玉青初提议燃个篝火烤干衣服,再四处寻寻吃食。 四名紫煞从怀里掏出十几个布袋子。 年纪大些的紫煞不好意思的报告:“临行前,夏肥姐姐塞给我们很多肉干。” 年纪小的紫煞急忙附和:“是硬塞给我们的,不是抢的。” 穆令渊气笑了,拳头敲头,笑骂:“敢从夏肥的嘴里抢吃食,你们不要命啊?” “不敢不敢!” 四名紫煞齐摇头,想到春夏秋冬的身材。嗷!可怕可怕! “哈哈哈,好啦好啦。紫哞哞,紫哒哒,紫咩咩,紫朵朵,快!行动起来!” 玉青初笑不可支,招呼他们一起燃篝火。虽然多年不见,但是他们的代号却能脱口而出。 紫牛,紫马,紫羊,紫兔,是最后加入紫煞护卫队的,也是段满满最后训练的一批新兵里最优秀的四名士兵。 四个最年轻的新兵成为“野兽群”里的弱者,被老兵们戏称“吃草小兽”。所以,段满满笑闹着给他们取了新代号。 穆令渊目光深情的看向她,唇角不自觉的勾起。 她欢乐的笑,他安静的看。 解毒后的她像一朵白茉莉,小小的花朵洁净无暇又馥郁芳香,让他忍不住想靠近,想采撷,想霸道的占有。 所有人守着篝火烤干衣服,再煮上几块肉干。浓烈肉味的炊烟笔直朝上,从洞顶的通天井飘出去,散在夜风中。 玉青初笑得前仰后合,朝着年纪最小的紫煞竖大拇指。 “小兔子乖乖,真有你的。这简易的锅子,你是怎么带在身上的?” 紫兔臊红脸,默默的拍拍胸膛,含糊不清的说了三个字。 “说什么呢?说清楚点。”紫羊用手肘撞了一下,笑得不能自已。 紫兔气鼓鼓的嚷嚷:“护心镜,护心镜,你听清楚没?护、心、镜!”几乎贴到紫羊的耳朵上,看对方瞪眼威胁,他不输气势的问:“怎么?不行啊?” 紫羊又气又笑,一脚踹他的腰窝子,“滚滚滚,你了不起!了不起!” “哼!有什么好笑的。”紫兔低头小声嘀嘀咕咕,表达不满。 穆令渊用匕首割一块煮软的肉干给玉青初,冷瞥一眼笑闹的四人。 玉青初嚼着肉干,看着他们说说笑笑,心中感概:这,才是活着的意义。 穆令渊单手将她圈入怀里,唇贴着她的耳廓低语:“睡会儿,等天亮后我们想办法从洞顶爬出去。” 玉青初仰头望洞顶的通天井,摇头啧啧道:“难!” 穆令渊忍俊不禁,亲亲她的额头,大手盖在她的眼睛上。 玉青初长舒气,歪靠在他的怀里迷迷糊糊的睡了。 四名紫煞将篝火烧得更旺些,然后分别坐在四个方向,将穆令渊和玉青初保护在中央。 穆令渊给玉青初调整个舒服的睡姿,仰头盯着通天井的夜空,心中挂念着兄长。 夜很漫长,像一枚钉子将月亮定在空中,再有一只大手将太阳强行按在地平线之下。日夜无法轮回,是漫长无尽的黑暗。 第137章 梅林城主 天际露出一道微弱的青色,守在天坑边的少年终于忍耐不住,将藤绳和爪钩背上,准备下天坑去探查探查。 齐护拉住他的腰带,回首激动的劝说:“主人,不能让小主人去冒险。能到达天坑边缘已是危险重重,何况进到天坑之中。” 坐在铁质轮椅里的男人看向天坑中不间断飘出的灰烟,不动声色的用指力弹射出一枚火丸。 站在轮椅旁的胖道人闭着眼睛,扬起头来嗅闻迎风吹来带着淡淡肉香味的烟。 “啧啧啧,谁家的小崽子,吃得真好!”胖道人馋的咽口水,双手寻摸着男人的肩膀,“要不,让老齐陪小崽子去瞅瞅?最好偷几块肉回来,咱们也品品滋味。” “道爷,你不帮忙劝着,怎还起哄呢。”齐护急了,感觉自己被气的头昏脑胀,心跳加速。 胖道人乐呵呵反驳:“小崽子敢单身匹马的闯进来,乃人中龙凤。凭他的功夫,下天坑不在话下。”双手按住男人的肩膀,他笑眯眯的继续说:“小崽子爱冒险,正是胆大包天捅破天的年纪。” 齐护还要劝说几句,被男人制止。 忽然,远处的密林传来火丸的爆炸声,惊恐的鸟儿纷纷飞逃。 齐护将小主人拉扯到身后保护,警惕的盯着那方。 “爹,你干的好事?” 少年瞠目,瞪着眼睛审视坐在铁质轮椅里的男人,又看向远处密林爆炸的地方,不禁感叹:“爹,你的功夫不错嘛。如果和九鬿皇比武,你定能把他打趴下。” 看到男人的威严神情,他嘿嘿笑着竖起拇指,与有荣焉的夸赞:“我爹威武!” “顽皮。” 男人的眼里藏不住对孩子的宠溺和喜爱。 这是他苟活于世的挂念,也是失而复得的宝贝,怎能不爱?如何不爱? “木儿,切勿冲动行事。”他又吩咐:“阿齐,同行。” 齐护叹气,只能如此。 “是。属下定保护小主人周全。” “齐叔,我用这颗脑袋向做赌注,天坑里的那个人一定是姑姑。”木乙丁伸长胳膊搭在齐护的颈后,一副哥俩好的往天坑边缘走去。小嘴叭叭不停的夸赞他的姑姑段满满多么威武,把刘恒启那个龟孙儿折磨得多么痛苦。 齐护默默叹气,真当他没有见过那位“姑姑”吗?小主人夸赞得有点过分了啊。 胖道人双手寻摸着往旁边走,终于摸到一块大石头才坐下,就听到男人低沉悲凉的说:“国仇家恨,舍我一命即可,为何要拖着所有人陪葬!为什么!” 胖道人仰头嗅闻风中的肉香味,随口一念:“死道友不死贫道,兄弟齐上阵怕什么?他有张良计,你们有过墙梯。”嗅闻风向,他语气微顿,哂笑道:“况且段满满是个变数,岂是谁能控制住的?” 男人沉默不语,看向远处密林中渐行渐远的两个人影。视线眺望天坑不断飘烟的地方,封锁十五年的心门终于可以敞开。 …… 天亮了,篝火灭了,溶洞变成一座巨大的冰窖。 冷意袭来,睡梦中的玉青初往温暖的怀里依偎,双手紧紧搂住对方的腰。 穆令渊解开腰带,敞开衣袍将她裹住,哑声对四人吩咐:“去四处看看,做好返回的标记。” “是。” 四名紫煞将篝火重新燃起,准备两两同行去探路。 忽然,通天井外面传来爆炸声,虽威力不强,但足够震惊山林里的鸟兽,以及洞中的六人。 “什么声音?啊?” 梦中惊醒的玉青初迷迷糊糊的扒开穆令渊,问:“谁啊?哪里的声音啊?” 穆令渊抬手指天。 玉青初望向通天井,“外面,有人?” “嗯。”穆令渊给她整理衣襟,“不知,是敌是友。” “管他们呢。”玉青初把散乱的长发梳顺,束成高马尾。看向通天井外的湛蓝天空,“他们最好能下来。” “小聪明。” 穆令渊忍俊不禁,为她扎紧发带,唤来四名紫煞,聚在一起简单做个应对布署。 显然,玉青初的单兵作战和小团队反击战的计划更优,穆令渊的布署更适合兵将充足的大战场。 待布署完成,头顶的通天井终于有了异象。 井洞边缘生长的藤蔓交织成一张悬在半空的网,从井洞边坑往下有足够的落脚点,安全又顺利的落到半空中。 而藤蔓尾端的毒刺尖锐,能够穿透千层鞋底。毒能致人眩晕,从而跌落,活活摔死在洞底。 藏身的六人静静的看着通天井的藤蔓大网,两个人影配合默契、互相借力,如蜘蛛在结网上行走。 两柱香的时间,二人顺利下到藤蔓大网的尾端,接近毒刺的地方。 玉青初和穆令渊交换个眼神,四名紫煞也屏住呼吸,期待那二人能够…… 成功了! 六个人在心中默默喝彩。 藤蔓大网最粗壮的枝条被绳子捆住,成为非常牢固的定点。绳子的另一端被丢下,一直落在洞底。 “小主人,我先下去,你且在这儿等等。” “不用,我们一起。” 木乙丁用布条缠住双手,不待齐护再啰嗦几句,双脚轻松踢掉藤蔓枝条,顺着麻绳迅速往下落…… “姑姑,我来啦!” “满姑姑,我是小木头啊!” “姑姑,是不是你啊!” …… 木乙丁一边大喊,一边控制下落的迅速,保持身体缠住绳子。 空旷寂静的溶洞里回荡着少年的喊声,一声声“姑姑”喊得玉青初热泪盈眶,她激动的跑到麻绳下,拉住绳子仰望越来越近的少年。 同时,穆令渊和四名紫煞也走出来。 紫牛接替玉青初,紫羊拉住另一根绳子。 “姑姑!” 距离近了,看到玉青初,木乙丁激动的直接跳下来。 “臭小子,你想死啊!” 玉青初心惊的伸出双手去接,穆令渊动作更快。一个跃身,抓住少年的衣领,半提半扯的平安落地。 木乙丁嫌弃的噘嘴,朝玉青初可怜兮兮的喊着:“姑姑!姑姑!满姑姑,我终于见到你啦。” “臭小子,你为什么要偷溜?”玉青初气得小拳头惩罚,心疼又担心,“臭小子,你存心气我!哼!” “才没有呢。”木乙丁抱住她的一条胳膊撒娇,“姑姑,我知错,我负荆请罪,我自愿罚跪……满姑姑,你别生气啦。” “臭小子,你还有脸见我。” 玉青初眨巴泪眼,打量少年。 “嗯,没受伤。” “嗯,白了。” “嗯,胖了。” “嗯,结实了。” “嗯,厚脸皮!” …… 木乙丁赖着玉青初,非要抱住她的一条胳膊。听到她吧他厚脸皮,他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爹也说我厚脸皮。哈哈哈哈!” 一直沉默的穆令渊瞳孔微颤,鹰眸闪烁诡异热切的光。 “梅林城主,他在上面?” 他小心翼翼的询问,似是期待、又似是害怕。 第138章 兄弟相见 十五年,天地可变,万物可变,世事可变,人心可变。 当年追在身后喊“大哥等我”的稚童,如今成为威震五国十九州的枭雄。 当年意气风发、智勇无双的梅林城主,如今成为笼中折翼的鸟儿,成为被禁锢在铁轮椅里的困兽。 “阿渊。” “兄长!” 穆令渊跪在男人的面前,双手搭在他毫无知觉的腿上,“兄长,对不起,我来晚了!” “能活着见到你,我知足矣。”穆令深握住弟弟的胳膊,让他站起来。 穆令渊却不肯起身,就这样跪在哥哥的面前。 他不言语、不流泪,静静的看着,在脑海里搜寻着已经淡忘许久的影子。然后,那影子越来越清晰,渐渐与眼前的男人容貌重叠。 “兄长,我……愧对你。”穆令渊垂首忏悔,额头重重磕在哥哥的膝盖,“对不起!对不起!” 穆令深痛苦的眯起泪眼,双手温柔抚摸弟弟的头,“傻子,我是心甘情愿的,与你何干?” “不,我知道,兄长是为了我才落入他的谋算里。” 穆令渊急于揽罪于身,被穆令深阻止。他拍拍弟弟的头,慈爱的说:“不是的,阿渊。即使没有你,我依然会被他谋算到这儿。因为我不听话,所以他要我一辈子困在这里。” 想到弟弟如今的成就,他嘲讽,哂笑道:“只是,他没有想到,你比我更叛逆。” 他看向木乙丁,“现在,你们也被他谋算到这儿,那么……他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呢?” “皇帝,毁掉大燕。” 玉青初说话,让沉浸的两兄弟恍然清醒。 她单膝跪在穆令渊的身边,与穆令深对视,“梅林城主好呀,我以前是段家的四姑娘,现在是玉青家的四姑娘。” 穆令深眼中柔和,仿佛透过她看到另一个姑娘的影子。 “袁姐姐现在是玉华城主夫人,与玉青城主有两子一女。”他握住玉青初的手,“蛮蛮现在是他们最小的女儿。” 穆令渊知晓兄长的心结,当年为得到梅林城,兄长才忍痛放弃袁茵茵,入婿梅林城城主府。 成亲不久,老城主病逝,兄长成为新一任梅林城主,老城主的独女林银如为城主夫人。再之后,林银如诞下男婴,取名:穆鑫麟。 再之后,梅林城主失踪,银如夫人被毒杀在城主府,男婴也下落不明。 往昔如梦,梦醒了,要面对现实。 穆令深重重的吸气充满胸腔,压抑住多年未散的痛。他笑着虚扶起二人,唤来少年到身边,“这臭小子给你们添了许多麻烦,多谢!” “兄长莫要如此,他是我的侄儿,理应照顾。”穆令渊鹰眸冷睇,动作优雅的整理腕袖,自身散发出来的威压气势让少年忐忑小安。 木乙丁躲到父亲的身后,双手紧紧抓住铁轮椅的椅背,吓得说话都结巴起来。 “爹爹爹爹爹……你看他,你看他呀,他要揍你的宝贝儿子啊!” 穆令渊嘲讽:“大侄子,叫声‘二叔’来听听。” “哼!为老不尊。” 木乙丁吐舌头,叛逆只对穆令渊发作,对自己的父亲立即换成另一副面孔。 “爹,他总欺负我。”他蹲到父亲身侧,委屈巴巴的告状:“当初在幽州城的时候,明知道我是他的侄子,还时时刻刻的折磨我。爹,你一定要狠狠的教训他,为儿子出气啊!” 穆令深忍俊不禁,屈指轻敲儿子的头,语重心长的教导:“他是你的亲叔叔,你要恭敬长辈!” 木乙丁嘴巴一噘,脸一扭,敛眉垂睑的说:“哼!我只认姑姑,才不理他呢。” “那是你的婶婶。”穆令渊纠正,歉意的看向玉青初,“这孩子给你也增添许多麻烦,多谢!” “兄长言重了。”玉青初笑着摇头摆手,看木乙丁是满眼的慈爱,“小木头顽皮,有正义感,胆子大,有谋有勇。而且,他待人公平,处事公正,遇事不冲动。” 木乙丁听到夸赞,一脸笑开花,眼神挑衅的对着穆令渊。瞧,姑姑最喜欢我。 穆令渊故作不爽的说:“你瞧他那般的好?” 玉青初哪里听不出他的酸,眨眨眼,笑说:“他是咱们唯一的大侄子,在我眼里他全身都是优点,没有一丁点儿的坏。” 穆令渊嗤之以鼻,这惯孩子的毛病要不得。 “姑姑,别和他解释,他不懂你。”木乙丁跑到玉青初身边,抓着她的胳膊往后退几大步,“现在你是玉青家的女儿,和他的婚约不作数。” “胡闹!” 穆令深看不下去了,瞅他弟那欲要杀人的阴鸷眼神,真替这臭小子捏把汁。 “她是你的婶婶。你一个小孩子不能参合叔叔婶婶的家事。” 臭小子专门在鬼门关前跳来跳去,真不怕惹火烧身? 木乙丁显然没有明白老父亲的良苦用心,理直气壮的反驳:“她当初捡到我的时候,让我喊姑姑。我认定她,永远不改变。” “若他真心爱护姑姑,三年来怎会容忍刘恒启活着?他满脑子都是战场,权势,复国。他的心里装着天下,装着大幽国,就是没有姑姑。” “若真爱姑姑,他率兵征战漠北,必会多派些护卫留在姑姑身边?他有紫煞,有暗卫,有护卫,有副将,有九幽军。” “姑姑呢?她有什么?” 他像一头小兽发怒,对着穆令渊露出凶相,来发泄他埋藏心底的愤恨。 木乙丁流着泪,对着穆令渊嘶吼:“你知道吗?她从未想过活着离开燕京城。她认定段氏因她被灭族,她罪无可恕!她要和段氏族人同生共死!” “甚至,她没想过自己肚子里已有孩子。” 他仰天大喝一声,哭着苦笑说:“可怜我的小堂弟,还是个小豆芽,就被刘恒启那个王八蛋给烧焦了。” “焦黑焦黑的一根小豆芽!” 他低头看自己的一双手,一滴滴泪砸在掌心,哽咽说:“是我,是我亲手从刘恒启的剑尖上,夺回来的。它那么小,一团焦黑的肉,躺在我的手里……” 玉青初,穆令渊,穆令深,齐护,胖道人,所有人都是震惊的表情,难以置信的盯着少年。 木乙丁舒出一口悠长的气,背腰挺直的跪在众人的面前。他的泪眼始终看向玉青初,露出一个悲伤的微笑,轻轻的唤声“满姑姑”。 第139章 天下一盘棋 玉青初派木乙丁和四名紫煞再去探探天坑,看看能否从天坑离开。 五个少年暂时离开,留下的五个人陷入长久的沉默。谁能想到少年心里留着一道巨大的裂缝,也许需要未来很长时间的心理疗愈。 “对不起,兄长。” 穆令渊愧疚的低下头。在哥哥面前,他卸下强势,露出他最真实的柔软。 穆令深拍拍弟弟的手背,“阿渊,你当年过得比他还苦,可曾怨恨过我?” “从未。”穆令渊急着否认,“我知道兄长的良苦用心,更明白兄长的身不由己。我感恩兄长的栽培,也惭愧没能保护兄长。” “天下一盘棋,众生皆子。” 穆令深神情平静眺望远方的山峦叠嶂,语气悠然无悲无畏,仿如参悟世道已超脱凡尘。 从始至终保持沉默的胖道人忽然站起来,望向古骨谷中心沙洲湖的天空,皱眉道:“老贼人真够狠心的,你们可是他的亲孙儿。他竟然……竟然要将你们永远困在这儿……他疯了!疯了!” 胖道人骂骂咧咧,大步朝向沙洲湖的方向走,“你们想办法离开,贫道去会会他。” “多年不见,木游道人一点儿没变,还是个急脾气。” 玉青初安安稳稳的坐在木凳上,笑眯眯的看着胖道人的背瞬间僵硬,然后慢吞吞的转身。她站起来,一步步走向他,像小时候一样顽皮的喊他“道爷大伯”。 胖道人含泪,嗓音很轻很轻的答应一声:“哎!” “道爷大伯,你云游四方回来,我的礼物呢?可不能是泥娃娃,那是小孩子喜欢的东西。我长大了,不喜欢泥娃娃。” “道爷大伯最最抠门,拂尘的毛毛掉秃了,也不肯换个新的。等我立功军、挣军晌,我给道爷大伯置办三百六十五个,天天用新的。” “道爷大伯不见了,祖父、父亲、兄长,他们说道爷大伯得道成仙,再不愿和我这个小凡人一起玩耍。” “道爷大伯送我的嫁妆,是天下最最好的。那一箱子的《山川堪舆图》,我至今珍藏,谁都不给看。” 玉青初哭着,像小时候一样撒娇讨要礼物,像小时候一样嫌弃他,像小时候一样喜欢他讲不同国家的风土民情。 每一句话都狠狠敲击着木游道人的心,他也哭得泪一把鼻涕一把。几步过去站定在她的面前,笨拙的用衣袖为她擦泪,絮絮叨叨的安慰:“不哭不哭。道爷的小满满爱笑、爱美,哭鼻子会变丑的。” “道爷大伯,你没有成仙,还胖嘟嘟的活着,真好!” 玉青初双手作揖,深深一拜。 胖道人眉眼慈爱的看着十年未见的小姑娘,虽然她已改变皮囊,灵魂仍是旧相识。 “好孩子,快快免礼!” 玉青初破涕而笑,故作深沉的说:“道爷大伯,你的心安放肚子里。请相信我,我一定能带你们离开这儿。” 胖道人连连说好,激动的心一时难以平复。 到此时,穆令深才知道,这位与自己相伴十年的胖道人竟然是圣人无止的徒弟——木游道人。 江湖中有三位超脱凡尘的世外高人,皆为传奇。在五国十九州的威名、势力、战力,连皇族皆仰望其向背。 一位圣人无止,一位无相佛陀,一位谪仙道人。他们三人的关系很神秘,江湖中传闻很多却没有证实,五国的皇族中能够知晓的人不会超过五位。 如今,隐居世外的圣人无止在潼阳关多次出现,五国的皇族和江湖已开始躁动不安。所有人的目光皆齐聚潼阳关玉华城,甚至专门盯住玉华城主府的动向。 想到现下的情况,玉青初有点头疼。她拉着胖道人往更远的地方走走,避开穆家兄弟和齐护的耳力范围,小声问:“闻苦多大和尚呢?他在哪儿?” 胖道人眯起眼睛,阴恻恻的说:“死了!老贼人亲自动的手。” 玉青初瞠目,大和尚的功夫已经出神入画,怎会被杀? 她幼年时的功夫底子,师承闻苦多大和尚。二哥段易昭是大和尚的亲传俗家弟子,在大燕国世家子弟中鹤立鸡群。 最重要的是,闻苦多大和尚出家之前,是圣人无止的首徒。 圣人无止一生只收两个徒弟,一是闻苦多,二是木游道人。后来,圣人无止隐居世外,也再没有入世收徒。 “所以,你为师兄报仇,失败后被囚禁在这儿?” “当然不是。” 胖道人白她一眼,说这话的时候不可爱。 玉青初嘿嘿笑,催促他继续说。 胖道人无奈叹气,追忆往事仍愤愤不平。 “当年为报仇,我追寻老贼的行踪。有一日发现他带着稚童往古骨谷而来,似乎是为祭拜。我便尾随至此,没想到他竟启动阵法,将我困在山谷。” “后来我在山谷里转悠,遇到齐护。他亦是自愿入山谷,寻找梅林城主的。之后我们同行,待到冬天湖面结冰的时候,才到达沙洲竹林,见到半死不活的梅林城主。” 想到初见穆令深的情景,胖道人忍不住打个寒颤。谁能想到儒雅俊美的梅林城主,竟成为一个四肢折断、全身溃烂的活死人。 胖道人看向正在闲聊的穆家兄弟,那个谈笑有礼、举手儒雅的男人。 “他活着,却如死人般没有三魂七魄。” “是什么原因,让他的神魂归位呢?” 玉青初与他站在一起,欣赏一幅兄友弟恭的美好景色。无法想象分离十五年的兄弟,能平静的坐着闲聊。内心强大的克制力将他们变成冷情冷性的人,泰山崩于前而面无改变。 如果有一天她见到二哥段易昭,恐怕会抱着二哥大哭,然后气愤大骂刘氏皇族,最后率兵造反推翻大燕刘氏皇族的统治。 她,终究变不成冷情冷性的人。 胖道人将拂尘置于臂弯,双手交握于身前,“四年前,老贼送来一道消息,九鬿皇妃被大燕皇太子施以车裂之刑,九鬿皇欲造反。” 四年? 玉青初惊愕,再次确认:“你没记错?四年前?” 胖道人笑吟吟的答:“四年前,正月初十,山谷的第十三场大雪。” 玉青初垂头,双手叉腰。 沉吟片刻,她暴发一阵狂笑,引起穆家兄弟和齐护的注意。 穆令渊几步走来,担忧的扶住疯癫大笑的玉青初,鹰眸怒视胖道人。 胖道人举手无辜的说:“不是贫道,贫道可没惹她。” 穆令渊瞪他,弯腰抱起她,被她躲开了。 “穆二狗,四年前,九鬿皇妃被大燕皇太子施以车裂之刑,九鬿皇欲造反。”她戳戳他的胸膛,似笑非笑的问:“敢问九鬿皇,你造反了吗?四年前的正月初十,你在做什么?嗯?” 高挑的尾音儿,娇俏的笑颜,戳在胸上的手指…… 穆令渊凝睇她的眼睛,看似她在撩拔,实是她在威胁。 第140章 返回溶洞 四年前? 正月初十? 在做什么? …… 穆令渊沉默一瞬,低头唇贴在她的耳边,“那夜大雪,你沐浴后冷得发抖,非要往我的被窝里钻。然后……” “呃!闭嘴!” 玉青初及时捂住他的嘴巴,臊红小脸。 那一夜真是痛并快乐着,害得她缺席第二日晨练,还被全府的人用眼神盯着肚子。好似一夜荒唐,她能生出孩子来。 “臭男人,你不准说,也不准想。” “好。”穆令渊亲亲她的手背,对胖道人说:“我们先回竹林小院歇歇,待他们回来再做打算。” “行。”胖道人乐呵呵的答应,眼睛在他和她之间来回,“挺好的,挺好的。” 玉青初羞得拉着穆令渊一溜烟的跑走,根本不给胖道人继续聒噪的机会。 …… 回到竹林小院,玉青初主动躲到厨房做吃食,胖道人去收拾金银细软,留下穆家兄弟在小院边品茶边下棋。 穆令渊向哥哥证实四年前收到消息的事情,穆令深也表示怀疑那消息根本不是“他”传来的,而是刘氏皇族。 “大幽灭,刘氏皇族背叛,剿杀四大家族,之后建立大燕国。此乃他心中大痛,一生受其折磨。故而,他不会与刘氏皇族勾结。” 穆令深执黑子,很肯定的说:“阿渊,为妻报仇,我亦然。但,我们不能被仇恨蒙蔽双眼,要认清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兄长放心,没有见到他之前,我会三思而行。” 穆令渊垂睑,隐去眸中的狠戾。不论背后谋划者是人是鬼,他都会让那人永远变成孤魂野鬼。 “听木儿说,弟妹死于四年前的七月盛夏。”穆令深落下一枚黑子,“你输了。” 穆令渊默默将棋子收回盒中,重新落一枚白子,“兄长,若有一日我……” 穆令深执一枚黑子压在他的手背上,“记住,我是你的亲大哥。” “谢兄长。” 穆令渊心有波动,某个角落的心墙在渐渐崩塌。 …… 落日黄昏,五位少年终于返回竹林小院,一个个挫败的靠着篱笆墙,凭齐护怎么问都不愿回答。 玉青初做好简单的面食,又准备一盘野果。看少年们满面沮丧,便猜到他们此行无功而返。 “去后院池塘洗洗,再过来吃面。” “姑姑,我们潜到暗河下面,在水底遇到旋涡。阵法!又是阵法!” 木乙丁忿忿的挥舞拳头,恨不得一拳打死那个背后小人。 玉青初戳戳他的额头,催促:“快去洗洗,湿衣服裹着身子不难受吗?” 木乙丁哼哼唧唧的招呼四个新伙伴去后院小池塘洗澡,还拜托齐护帮忙去取来几件衣服给小伙伴们。 齐护对小主人是真心喜爱,不论小主人说什么,他都毫不反驳的执行。 父子俩相处小半年,穆令深从过分溺爱,到严慈有度。过程中,既享受为人父的喜悦,也因为孩子顽皮叛逆而气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幸好身边有齐护和胖道人在父子俩之间斡旋,一同度过磨合期。如今,父子俩斗嘴是常事,齐护和胖道人也习惯成自然。 待少年们洗澡回来,玉青初指挥少年们用木板搭建一个木桌足够他们使用。 “姑姑,我们吃什么?” “打卤面。”玉青初返回厨房端来一大盆的面条和五盘卤子菜,“厨房里还有五盘,是你们的。” 少年们高高兴兴的跑去厨房端菜,出来时嘴巴咕哝着,显然在吃偷。 穆令渊推着哥哥来到桌边,见桌上的面条和卤子菜,又看一眼欲言又止的齐护。 “蛮蛮,厨房里的食材全炒了?” “吃完这顿饭,我们启程回家。”玉青初为他们盛面,故意说给穆令深听,“我最爱吃珍馐楼的卤大鹅。待回家后,兄长要请我吃哟。” 穆令深莞尔一笑,拿起筷子挑面吃,“弟媳的厨艺精湛,打卤面……很美味!” “唉!”玉青初翻白眼,手肘撞了胖道人,“瞅瞅,和你在一起待久了,抠门的坏习性都被传染。” 胖道人哼声,看向穆令深,冷冷的问:“你缺钱?连买只卤大鹅的银子都没有?” 穆令深勾唇哂笑,不置一词。 穆令渊坐在玉青初的身边,扭头看少年们正在抢夺两大盆面条,忍俊不禁道:“饭要抢着吃才香。从前,你便喜欢在军营里和他们抢饭吃。” 玉青初拌好一碗卤面摆到他面前,看到少年们欢欢喜喜的,莫明的有些眼眶发酸。或许一生,她都走不出失去流云战团的痛。 胖道人由衷感慨:女人做饭就是比男人做饭的味道香。 负责一日三餐的齐护臊得脸红,忍不住辨白:“我以前只会武刀弄剑,保护好主人。饭能煮熟,我已尽力。” 胖道人急忙附和:“对对对,你尽力了,尽力了。哈哈哈哈,想当初一天烧毁四次土灶洞,还燎掉自己的半边眉毛。” “闭嘴!臭道士!” 齐护气得脸更红,握着筷子去攻击胖道人。谁知胖道人根本不接招,唯有防守。 玉青初望一眼下山的太阳,催促:“快点吃,吃完我们即刻下天坑。” “蛮蛮,你瞒着我和谁做计划?” 穆令渊不爽的问,却不防碍他吃饭的速度。 玉青初咽下最后一口面条,“等天黑之后,你就知道啦。” 穆令渊冷嗤,将碗筷往桌子一丢,“说吧,怎么做。” 玉青初不答话,只管催促少年们快吃完。然后,胖道人和齐护取来唯数不多的“家财”。 “弄个单架,抬着兄长,我们一起下天坑。” “这个我会。” 木乙丁举手自荐,招呼四名紫煞去拆篱笆,用粗绳固定好单架,又铺上一床薄被。 待穆令深被捆绑在单架上,所有人迅速撤离竹林小屋,趁着夜幕来临之前到达天坑边缘。 一路上,穆令渊很配合玉青初的指挥。不论她说出什么要求,他亲自上阵解决路上的麻烦——毒蛇。 久居十五年的穆令深震惊得无法言语形容,他难以相信竹林小屋外面竟然有如此多的毒蛇。不是一条,不是十条,不是百条,而是千条、万条。 木乙丁好奇的絮絮叨叨,直到站在天坑边缘,回望来时路,他才敢问出口。 “姑姑,为什么我们来之前没有遇到蛇呢?” 玉青初把一根粗绳塞到他的手里,“少年,保命要紧,收起你的好奇心。”然后,一脚把他踹下去,“大侄子,用你聪明的脑袋好好思考问题,答案近在眼前。” “姑姑,你偷袭我,你不讲武德!” 落入天坑的通天井,仍听见木乙丁愤怒的吼声。 玉青初回首看了穆令渊,攀住绳子往下落。 之后,四名紫煞保护穆令深下去,穆令渊和胖道人紧跟,最后是齐护。 当齐护抓好粗绳,回首望一眼竹林小院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幕惊呆。吓得他脑袋翁声作响,眼前恍惚,甚至心跳加速似要冲破胸腔。 天坑的通天井里传来一声“齐叔”,唤醒神智不清的齐护。他再望一眼,咬牙跳下去。 第141章 顽皮小木头 天坑底下的溶洞,只有穆令渊和胖道人好奇的四处打量,其他人像在自己家一般随意。 燃起两堆篝火,少年们围坐一起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河水是流动的,他们想要再次潜入暗河去寻找出口,或许能有奇遇。 玉青初拿出没吃完的肉干,分发给大家当零食磨磨牙。 穆令渊拒绝,伸手将她搂入臂弯里。 穆令深莞尔一笑,接过肉干,好奇的看看、嗅闻,咬一小口仔细咀嚼。 “咸味正好。煮菜不放盐,味道少一半。”胖道人嚼得津津有味,笑呵呵说:“纵然贫道已经吃遍山珍野味,也觉得肉干深入我心。” “道爷大伯以前最厌辇腥,现在不忌口啦?”玉青初打趣他,又递过去一根大肉干,“喜欢便多吃。” “任谁落到这步境地,为活命能生吃人肉。我终究是肉体凡胎,保命要紧。”胖道人眉开眼笑,话里却透着一丝无奈。 玉青初倚着穆令渊,眼睛盯住一直沉默的齐护。 齐护心不在焉的咬着肉干,时不时仰望通天井的出口。此时,他的心跳仍然很快,脑海里挥不掉回首一望的景象。 “齐大哥别担心,它们寻不到这儿。”玉青初把最后一小截肉干硬塞进穆令渊的嘴里,在自己的衣襟里寻摸。 穆令渊紧张的问:“孩子丢了?” “怎么可能。”玉青初抓他的手往自己的衣襟里摸摸,“我放在软甲衣里,既起到保护作用,打架的时候也不容易掉出去。” 穆令渊叹气,竟有种老父亲的感慨。 以前她丢三落四的性子,他和季妙棠当成乐趣,很愿意跟在她身后收拾。 现在她知道自己的坏习惯,懂得预叛结果,提前做好准备。 玉青初傲娇的微扬下巴,从衣襟的内兜里取出一根铁管,唤来木乙丁,“小木头,拿去放爆竹。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打得高高的,炸出漂亮的烟花。” “姑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玩什么爆竹。”木乙丁拿在手里把玩,发现是铁管子,笑道:“姑姑,这东西肯定不是你制的。当年在幽州城外的军营,你陪我玩的是竹管制成的。” “哟!还嫌弃上了。”玉青初撇嘴,语气不善的说:“当年不知哪个臭小子趁我去军营练兵,寻摸到兵器房偷走好多竹管去卖钱。卖给谁不好,偏偏卖给敌国的探子。” 木乙丁哈哈大笑,指间灵活的转着铁管,得意的说:“论起来,姑姑要感谢我呢。若我没有卖掉那些竹管,你又如何顺藤摸瓜,将他们一网打尽。” “是是是,算你立功。”玉青初望通天井外的天空,夜色渐浓,“再等等。” 齐护问:“等什么?” 玉青初挤眉弄眼,故意气他,“等那一万条蛇爬过来呀。” 齐护吓得打个寒战,担忧的仰望通天井,心中默默祈祷:千万别!千万别! 玉青初笑不可支,斜倒在穆令渊的怀里。 穆令渊与穆令深交换个眼神,皆不急着追问。一切,静待离开之后再详细问问。 …… 计算着时间,再观通天井外的夜空,此刻已近子时。 玉青初唤一声“小木头”,和紫煞们聊得正欢的木乙丁立即行动,四名紫煞也站起来围在他的身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少年拉掉铁管上的扣环,高举起胳膊。 藏在铁管里的引信发出极微弱的“咝咝”声,眨眼间一道刺目的光亮从铁管中冲出,冲向通天井外的夜空。 除穆令深之外的所有人都站起来,仰望夜空中炸亮的一朵烟花菊,绽放绚烂之美。 绽开菊瓣在夜空中划出长长的流星尾,拖出漂亮的弧光从夜穹直到树冠。 穆令渊附在她的耳边低声问:“这爆竹不是你的杰作。” “临行前大哥给我的。”玉青初整理衣襟,小小解释一句:“自从大哥无法行走之后,便宅在家里研制这些小东西。” 穆令渊看木乙丁仍摆弄着铁管子,鹰眸微眯,很肯定的问:“你有计划瞒我。” “等,天亮之后,真正大白。”玉青初淡然一笑,拉着穆令渊坐回去,扭头对齐护说:“既来之,则安之。” 齐护难艰的点点头,他暂时过不去心理关。即使他能够随意在古骨谷的每个地方行走,却很难见到那么多的蛇。 “睡会儿吧。天亮之时,归家之时。” 玉青初眯起眼睛,一头倒在穆令渊的怀里。 家? 穆令深长长叹气,看向儿子。 十五年前,他拥有的家在梅林城;十五年之间,他拥有的家在古骨谷竹林小院;十五年后,他的家应是一座坟冢。 何处为家? 是回不去的大幽,是妻离子散的梅林城,是心心念念要逃离的竹林小院,是前路未知的余生。 疲倦不堪的所有人都卸下心防,陷入沉沉的梦乡。 四名紫煞轮流值岗,主要警戒通天井外的情况,尤其是齐护口中的蛇群。 …… 熬过湿冷的夜,天明之时从通天井外传来一声巨响,连同整座溶洞都在震颤。 “不好,地龙翻身!”木乙丁从梦惊醒,跌跌撞撞的跑向父亲,“爹,我背你。” 穆令深感动的拉住儿子,笑说:“木儿,不是地龙翻身,外面有人在炸山。” 炸山? 木乙丁疑惑,看向淡定的玉青初和穆令渊,“姑姑,你安排的?” “这儿最安全,等外面有人来接,我们再上去。”玉青初伸个懒腰,仍些困倦。“放心,我心里有数。” 木乙丁挠挠头,嘴硬的给自己挽尊,“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我只是有点……意外。对,就是意外。嘿嘿嘿~!” “呵!信你个鬼。”玉青初翻白眼鄙视他,指挥,“你们去山洞里寻些枯藤,把木架再重新固定。” 少年们齐声道好,行动力很快。 穆令渊趁着这个空闲,让玉青初详细的说说计划。 玉青初欣然答应,她可不是深藏功与名的圣母。做好事,要留名,要让被帮助的人知道她的善良和才智。 足足一日的地动山摇,溶洞成为唯一没有塌方的地方。 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玉青初讲得口干舌燥。在木乙丁献上第七个水囊之后,她终于可以歇口气。 穆令渊一直坚信她为寻回孩子才冒险入谷,没想到她计划周密。甚至,此计划实施,是公然宣布玉青氏与大燕决裂,投向九鬿皇。 第142章 穆令深和袁茵茵 山谷里的爆炸声从很远的地方,慢慢达到最近的地方。 飞鸟走兽的凄惨吼叫,通天井外蛇群发出的“咝咝”声,代表它们在威胁、在恐惧、在逃跑……整座山谷里回荡的声音波层层重叠,汇聚在一起令人感到头皮发麻。 所有人坐靠石壁,远离通天井。 眼睛盯住井口一片天空,耳朵听着传下来的恐怖声音,感受到石壁的震颤,心跳因紧张会加速,呼吸因惊惧会停滞,放在膝上的双拳会不自然的发抖。 木乙丁陪在父亲身边,另一边挨着玉青初。他歪头小声问:“姑姑,你为何笃定山洞不会塌?” 玉青初斜睇他,口气不爽的说:“问你爹去。” 木乙丁哼哼,扭头问:“爹,为什么啊?” 穆令深表情平静,只是看向玉青初的眼神深邃,杀意渐浓。 “兄长。”穆令渊感到来自哥哥的威吓,将玉青初搂入臂弯,“兄长有心事,可与我说。” 穆令深收敛戾气,深深瞥一眼弟弟。 木乙丁感受到父亲那瞬间的杀意,只是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当然,他很高兴二叔对姑姑的保护。 “爹,是我好奇心太重,你怪姑姑做什么?” 穆令深闭目假寐,淡淡的说:“木儿,有些好奇心,大可不必。” 木乙丁的小眉毛上挑,灵活的转个方向坐着,面前是他的父亲和姑姑。 “孩子的好奇心呢必须满足,否则会吵闹不休。” 玉青初噗哧笑了,一脚踹过去,笑骂:“臭小子,我说这话的时候,你才多大?现在你多大啦?” 木乙丁低头看看自己完美比例的身形,“嗯,姑姑说得对。我以前是小屁孩,现在是男子汉。” “所以,男子汉要干大事。”玉青初收腿,笑眯眯的像个勾引小孩子吃毒果子的坏人,“小木头乖乖,等回家后陪我一起去抓恶徒。” 木乙丁眼睛闪闪发亮,兴奋大叫:“恶徒?什么样的恶徒?杀人掠货,无恶不作的土匪头子吗?” “十七年前的下毒人,在玉华城主府里藏得很深。我要掀翻整座城主府,把阴勾里的老鼠全部抓出来。” 玉青初笑弯弯的杏眼闪烁诡异的戾色,粉舌微舔樱唇,似是玩笑的说出三个字:“烤着吃。” 想到烤死老鼠,木乙丁恶心想吐,立即阻止她,“别别别,那东西会吃死人的。我帮你抓,然后全部埋土坑里。” “也好。” 玉青初小兴奋的身体摇摇晃晃,仰头望向通天井,发现藤蔓交织的大网里有一根金光闪闪的东西在晃动。 她兴奋的跑过去,朝着通天井大喊:“季妙棠,多派几个轻功好的。” 许久之后,通天井外乌泱泱的脚步声像战场上的千军万马,同时季妙棠激动的大喊声也忽忽悠悠的传下来。 “知……道……知……道……道……道……” “我们都……都来了……来了……了……了……你们……不要怕……要怕……怕……” “乖女儿啊……女儿啊……儿啊……啊……” 季妙棠的声音悠悠传来,中间夹着袁茵茵的哭声。 玉青初抚额,“亲娘啊,你怎么跟来啦?哎哟,愁人啊!” 穆令渊忍俊不禁,第一次发现她也有不敢惹的人。看来,袁夫人是她的命中克星。 四名紫煞抬着单架过来,穆令深被固定在上面。 他的目光有些游移,不确定的问:“刚刚那声音,是,袁茵……哦不,是袁夫人?” “对。” 穆令渊回答,忽略哥哥眼中一闪而逝的喜悦。有时候,相见不如怀念。 …… 通天井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由佐左率领的五十名紫煞全部下坑,由佑右率领的一百紫煞负责警戒。 季妙棠负责指挥,玉青晟率领护卫军在天坑最外围警戒、巡查。 整座天坑被火把照亮如白昼,连同下井的紫煞们在腰间挂着精致小巧的琉璃灯。从上到下,从外至内,每个地方都亮堂堂的。 溶洞里,玉青初开始指挥大家将有用的东西绑在身上,再灭掉篝火,收拾垃圾。 木乙丁嫌麻烦,想丢垃圾到暗河里,被玉青初一脚踹下河。他委屈的把垃圾捡回来放下空布袋里,拴到自己的身上。 “行吧?满意吧?呜呜,姑姑不宠我了。” “惯你吃,惯你喝,惯你想买啥买啥,就是不惯你一身的臭毛病。” 玉青初每说一句踹一脚,直到佐左顺着绳子速降下来。他刚一落地就被少年抓来作挡箭牌,玉青初的好几脚踢到他的小腿。 佐左连忙提着少年的衣领子丢给玉青初,“王妃。” “很好!”玉青初投给他一个识时务的赞赏眼神,朝着少年勾勾手指,“小木头,过来!” 木乙丁皮笑肉不笑的“嘿嘿”乐,在她准备伸手来抓的瞬间,他像猴子一样窜得老高,将一根落地的粗绳缠在腰上,“姑姑,爹,二叔,我先上去探查敌情,你们慢慢爬啊。” “臭小子,你才是爬虫呢。”玉青初气得撸袖子叫嚣,“等我上去,看我不死削你!” “先上来再说吧。哈哈哈哈!” 已经爬到半空的少年狂妄大笑,才不管以后痛不痛苦,反正他现在挺欢乐的。 胖道人捧腹大笑,啧啧感叹:“这姑侄俩,真是一对活冤家。哈哈哈,有趣儿!有趣儿!哈哈哈。” 玉青初哼声,待五十名紫煞全部落地,立即吩咐他们先带穆令深上去。之后是胖道人,然后是她和穆令渊,余者垫后。 被喜悦冲昏头脑的穆令深,直到悬在半空才猛然清醒。他即将见到袁茵茵,以这般狼狈的样子去面对她。 “不,我要回去,我要回去!”他开始挣扎,就算摔死也不要她见到如此不堪的他。 跪趴在通天井边缘的袁茵茵看到越来越近的男人,一颗心吊着害她喘不过气来。失踪十五年的男人,还活着。 在听到他的胡言乱语,看到他不停挣扎,她气的大吼:“穆令深,你敢死,我就杀了你儿子!” 穆令深惊呆住,看着越来越近的妇人。她的一滴滴泪珠子从上而落,砸在他的脸上。 带有淡淡脂粉香气的温热泪珠,像一块巨大石头砸碎他的心,疼得他窒息,疼得他眼眶发热。 穆令深终于抬上通天井外,袁茵茵大哭着扑在他的身上,气狠的一拳拳捶打他的胸膛。 “混蛋!大混蛋!为他的复国大业,你要牺牲自己到什么地步?不做人,偏要做鬼吗?”袁茵茵打得没力气,抱紧他狠狠的大哭。 穆令深笑容比哭还难看,微动双臂却发现被绑住,只好温声细语的安慰她。 木乙丁拿着匕首割断绳子,看着他的父亲很轻柔的抱住袁夫人,像丈夫哄着心爱的小妻子,像老父亲哄着疼爱的乖女儿。 原来父亲的柔情似水只给他最爱的女人,而与她的母亲是相敬如宾、亲如家人。 第143章 离开古骨谷 离开古骨谷,骑马奔驰至天明,玉青初才察觉行进的方向是往山水山庄,而非玉华城。 终于抵达慈慕岭山脚下的一处山丘,疲惫的众人下马歇息。 玉青初向玉青文刚提出疑问,看到老男人眼中微闪的忿恨。当然,老男人不会让女儿忧心,很快摆出慈父般的笑容,好声好气的哄骗女儿。 早在刚出谷时,季妙棠向穆令渊坦白潼阳关十二城及十二城守军军营发生政变、军变的事情。 包括玉青氏族人被屠杀,只有玉青文刚和袁茵茵被圣人无止救出。在军营动荡之时,玉青风和季柔桑被安排到山水山庄,所以躲过一劫。 这是大燕皇帝对玉青文刚投靠九鬿皇的惩罚。可世人皆知,三年前段氏灭族,大燕皇帝怎会留着掌兵权、雄霸潼阳关的玉青氏? 惩罚,不过是借口罢了。 “爹,秘密终要揭开,说与不说都一样。”玉青初挽着玉青文刚的胳青,白皙小脸更添几分乖乖小女儿的幼态,瞬间融化老父亲的心。 玉青文刚在心里哀叹:若她是自己的真女儿,该有多好啊。可惜,他的亲女儿魂飞魄散。 “爹,是张知府,对吗?” “耶?你怎么知道的?” “呵,用脚趾头猜的。” 玉青初都不必多动脑,那一对无耻贪婪的夫妻连亲女儿都能牺牲,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 玉青文刚目瞪口呆,低头看看女儿已经磨损严重的羊皮靴,顿时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乖女儿,脚丫子比别人的脑袋都聪明!啧啧啧,瞧我乖女儿的能耐,脚丫子猜谜,一猜一个准儿!” “噗!哈哈哈,爹,你真讨厌!” 玉青初一拳敲在老父亲的胸膛。这爹够意思,无智商型的宠女狂魔。不管女儿说什么胡话,他都拍掌喝彩,无脑吹捧。 另一边被父女俩吸引的不止护卫们,连穆令深也无语到极点。他小声问照顾他的袁茵茵,“他一向如此吗?” 袁茵茵满目柔和的看向那对父女,笑说:“我们的初儿是块千年寒冰,不管我们多努力都捂不热她。如今,段家的小满满成为我们的女儿。她像一团烈火,让我们体验到有女万事足的幸福。” “那,你们的亲女儿呢?”穆令深小心翼翼的问,怕引她伤心,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袁茵茵为他拉上一些薄毯,黯然道:“我们对女儿的感情很复杂。我们亏欠她很多,也心疼她年幼无依。同时,也有失望。” 她惨然一笑,无奈道:“比起父母,她更依赖申嫫嫫。对申嫫嫫言听计从,甚至近五年不与我们相见。” 穆令深想说几句安慰话,可痛不在己身,多有浮皮蹭痒之嫌。况且他和儿子的境遇,与袁茵茵和女儿的如出一辙。 反观他的儿子则开郎明智许多,打从第一次见面就亲亲热热的喊爹爹,甚至亲自去猎野鸡给他煮汤补身体。偶尔生气的时候,还会当着他面前砍断竹子泄愤。 那样鲜活有趣的好大儿,给他十五年的幽寂生活增添一道温暖的光。那一刻,他知道儿子是他的救赎。 袁茵茵收起悲伤,看到玉青文刚在女儿软硬兼施的撒娇攻势之下,终于成了逃兵。 “夫人,你快管管她。这野丫头无法无天,要单枪匹马去闯燕京城。”玉青文刚铁青脸色跑来找妻子告状,气咻咻的说:“她已经死过一次,再死一次又要夺谁的身子复活?” 袁茵茵瞪了一眼,起身走向玉青初。 玉青文刚气的一屁股坐在穆令深的旁边,语气危险的警告:“别以为你变成这副鬼样子,她会不计前嫌的爱上你。”见穆令深淡笑不语,他更气了,“哼!她现在是我的妻子,你个老小子别打歪主意。我会一直看住你的,你给我老实点儿。” 穆令深忍俊不禁,一拳无力的捶在他的腰侧,笑问:“我连与你斗武的力气都没有,哪有脸去追求她。”他躺平,望向天空,“我呀一个废人,余生只求……问、心、无、愧。” 玉青文刚斜瞥他的双腿,“真的治不好啦?” “大罗神仙来了也无计可施。”穆令深歪头看他,像故意逗弄小孩子似的。 玉青文刚动动嘴巴未发声,在听到不远处女儿发令起程的时候,他才伸手轻压穆令深的胸膛,很豪气的说:“大胆的活着,有我养你。” 说完,他站起来,大步走向妻子袁茵茵。 穆令深扯出一抹极难看的笑,用胳膊压在眼睛上,极轻极轻的回一声“好”。无人发现,胳膊遮挡之下,有一行水渍从眼角直流耳鬓。 …… 因为有马车同行,又怕途中遇到叛变的潼阳关守军,所以一行人走得不算快。 从天明离开古骨谷,午后在慈慕岭脚下歇息,傍晚时分仍未抵达山水山庄。 玉青文刚和穆令渊决定今夜露营,派个斥候去前方打探。待确认平安之后,明早天亮立即出发赶到山水山庄。 玉青初同意他们的建议,决定派木乙丁去探路。 木乙丁很高兴,但穆令深坚决反对。可惜儿子听命姑姑,天王老子来反对也无用。最后,少年率领十名紫煞前去探路,留下满心惆怅和不甘的老父亲。 玉青文刚乐呵呵的啃着肉干,眉开眼笑的调侃:“哟!梅林大城主生气啦?儿子不听话很伤心吧?”他颇为遗憾的说:“儿子不由娘,你便任他去吧。初生牛犊不畏虎,你能管住他一辈子?” “是,我管不住。可你家女儿,你管得住吗?”穆令深憋闷得不想说话,可看到玉青文刚这副表情,又忍不住自己的嘴巴怼回去。 玉青文刚吞下肉干,看向不远处的玉青初和穆令渊,忿忿的说:“等大事已了,我搜罗全天下最好的男人,给我女儿娶进门。” 穆令深冷笑,“她命中注定是我穆家的媳妇。” 玉青文刚嗤之以鼻,心中记下:决不把女儿嫁入穆氏。 两个老男人像年轻时一样斗嘴,仿佛他们曾经发生的“决裂”是一场幻象。如今,他们已到知天命的年纪,更多的是珍惜彼此。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前去探路的木乙丁和紫煞们策马急奔而来,同时带来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姑姑,山水山庄被围了。” 第144章 长公主刘元安 听到山水山庄被围,众人都高度警惕起来。 玉青初听木乙丁的详细描述,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也不是完全放下。 穆令渊低声问:“会是刘恒启的人吗?或者,径阳侯?” 玉青初微微一笑,除了乘马车的袁茵茵、穆令深和胖道人之外,留下一部分紫煞护送。其余人全部跟随她驰援山水山庄。 玉青文刚安抚妻子别担心,又叮嘱穆令深别动鬼心眼子。最后,他翻身上马随女儿同行,去救他的长子。 一路上,穆令渊提出各种怀疑,都被玉青初直接否定。最后气得他闭嘴,逗得玉青文刚、季妙棠和玉青晟险些掉马。 …… 离山水山庄越近,迎面扑来的杀气越来越胜。 一行人停在距离山水山庄很近的一座小山坡,俯观山脚下的山庄和忠义牌楼。 玉青初冷笑,摸摸腰间的匕首,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的信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私自行动。”她故意提名:“老爹,夫君,喵喵,二哥,还有小木头。你们,违令者,家法伺候!” “好。我听你的命令,谁说什么都不好使。” 季妙棠答应得最痛快,他又不是皮痒了,惹她干啥。而且,她敢独自行动,必定胸有成竹。 玉青初瞟一眼另外四人,他们心不甘情不愿的糊乱答应着。 “等着我的信号。” 一声喝驾,她策马奔下山坡,朝着山水山庄而去。 …… 山水山庄前的忠义牌楼,整整齐齐的十万大军气势如虹,杀气犹同惊涛骇浪,不断冲击着山庄护卫们的心理防线。 玉青风坐在轮椅里,守在山水山庄的大门。与他遥遥相望的,是牌楼下一驾赤凤金顶的铜厢马车。 赤凤在多宝金顶上展翅振飞,铜厢上雕刻《赤壁图》,前方四匹马儿同行,马儿的护甲雕刻火焰印,边缘坠着凤纹铜环,走起来铜环撞击、叮铛作响。 山水山庄的护军由雷叱、雷咤率领,十万大军的将领是一名毁容女子。 玉青风坐镇山水山庄,而十万大军的主人藏身于铜厢马车中。 从远方传来“哒哒哒哒”的马蹄声,扬起阵阵黄沙随风而来,令对峙的两方更加戒备起来。 玉青初选择从十万大军的边缘“溜哒”到牌楼下,想着两方对峙不斩来使。可是,她没想到才现身,毁容女子和玉青风同时喊她的名字。 “四姑娘!” “满满!” …… 玉青初身形一顿,驱着马儿走向毁容女子,笑着打招呼:“宋英姐姐,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宋英眼圈泛红,哽咽着问:“四姑娘死而复生,为何不肯来找我们。” “因为我当时中毒太深,不知能活几日。害怕惹你们再度伤心,索性不相见。”玉青初驱马来到宋英身边,看向铜壁马车,小心翼翼的问:“她,来了吗?” 宋英破涕而笑,手指戳她的额头,“出息!她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 “嘿嘿,说得也是。”玉青初憨笑,驱马慢吞吞的走近马车,抱拳行礼,大声道:“拜见昊阳长公主殿下!” 马车帘掀开,迎上一对怒色凤眸,玉青初更是胆怯的缩脖躬身,眼睛瞟向别处,结结巴巴的说:“长公主,殿,殿下,你别,别生气嘛。” “呵!”马车里的女子一声嗤笑,握在手里的羊脂玉球狠狠砸向她,骂道:“小没良心的,亏我一直念着你。知道你被那混账羔子谋害,我险些气的跟着你去了。” 稳稳接住迎面砸来的玉球,努力陪着笑脸,玉青初装模作样的“哎哟哎哟”,见对方越说越激动,根本不理睬她,她一怒之下将玉球砸回去。 “刘元安,你骂够了没有?你家养大的狗杂碎害死我,你不帮我报仇便罢了,怎么一见面就打打骂骂的呢。” 长公主闭上嘴巴,精致妆容也被泪水毁了。她捡起玉球,委屈的说:“我以为姓穆的混蛋会帮你报仇,我就……我就……没出手。” 玉青初哼气,直接跳到车辕上坐好,将自己的绢帕丢给她,“擦擦吧,好丑!” “你才丑!”长公主凤眼愠怒,伸长脚踢她,骂道:“你个废物。明明抓到他了,怎么又放回去呢?” 玉青初懒懒的靠着车门框,无奈的说:“谁知道他有个替身呢。” 长公主凤眸闪烁狠戾,咬牙切齿的骂:“都是废物!” “怎么?你亲手解决掉他们啦?” 玉青初听出弦外之音,凭她对长公主的了解,郁太妃和径阳侯的那些阴谋诡计应该不难处理。也正是这个原因,她才不急着去燕京城报仇。 想要动刘氏皇族的权势根基,郁太妃和径阳侯捆在一起都赢不了长公主。 这位娇滴滴的未婚大龄女青年,可是大燕国掌权十万精兵的长公主,当今皇帝的亲妹妹,先皇最宠爱的小女儿。 至于她为什么是“长公主”呢? 因为她把自己的五个姐姐全部杀了,包括姐姐的母族和夫族。然后利用自己的军权和财富,扶持亲哥哥登基,成为大燕皇帝。 当然,长公主很懂事,她不参与朝政,不与皇帝夺权争利。只要皇帝不打歪主意,她可以做一辈子的好妹妹、好姑姑。 玉青初抓来一面赤凤图腾的小旗子,朝对面的玉青风挥一挥,大声说:“大哥,我的朋友。” 长公主望向山庄大门口,坐轮椅的俊朗青年,询问的嗓音都变得绵软。 “他是玉青城主的长子?” “对,也是我上上辈子的亲哥哥。”玉青初瞥一眼她,忽然半个身子探近,问:“爱上啦?” 长公主凤眸娇嗔,“呸”她一口,笑骂:“怎的?我堂堂大燕国长公主,配不上他吗?” 玉青初撇小嘴,转身倚靠着长公主的腿,与玉青风遥遥相望。 “他可以嫁给你,但是……聘礼……十万大军的军权……你舍得吗?”她回头看长公主,想在对方的眼中看到杀意,或者怒意。 长公主静静的与她对视,片刻后从旁边的小柜子里拿出一个紫檀嵌宝盒,强抓着玉青初的双手,将盒子按在她的手掌上。 “他们,一个害死我最好的朋友,一个毁掉我父皇最爱的江山。”她黯然神伤,泪花盈眸,说出来的皆是心酸。 “我能力有限,无法扭转局面。所以,请我的新朋友力挽狂澜,为天下百姓而战,创造一个和平安乐的盛世。” 她寄于厚望,她坚信自己的朋友能够做到,她愿意倾尽所有…… 玉青初红了眼圈,心中默默的赞一句:不愧是长公主,我最好的朋友! 第145章 径阳侯为帝 十万赤凤银甲军,元帅:段满满。 幽九州军团,九鬿皇:穆令渊。 潼阳关,蒙高军、玉关军、雁关军、萧关军合并为蒙高军团,大将军:段易昭,副将:玉青晟。 三军军师:玉青风。 三军辎重将军:季妙棠。 …… 段易昭,段家的反骨崽,被燕京儒世大族视作“叛徒”的段家二公子,从小痴迷武术,长大后自愿除族也要驻守边境做大将军。 在玉青初和穆令渊离奇失踪之后,圣人无止逼侠谷医仙说出二人的下落。 在得知二人赶往古骨谷去寻找梅林城主,并且收到玉青初拜托圣人无止到漠北十六部落,寻找大姐段云云和二哥段易昭的密信,圣人无止才放过侠谷仙医,独自去闯漠北十六部寻人。 黄天不负苦心人,圣人无止终于找到姐弟二人的踪迹,只是没想到段云云被折磨得疯癫,段易昭也变成奴隶。 之后,圣人无止想返回玉华城寻求援助,没想到他前脚离开,段家姊弟就被一伙儿黑衣人带离。 直到圣人无止追踪至幽州界,才知道那些黑衣人竟是流云山庄的暗卫。 这些暗卫听命季妙棠,也是当初段满满训练的精英。 段易昭从小习武,即使受到折磨,但身体恢复极快。短短月余便可上军营校场,与众兵士一起操练。 段云云虽然疯癫,经过悉心照顾也渐渐平复心绪,再也没有哭哭闹闹、要死要活的。之后,杏姑姑和春胖、秋膘一起到幽州城的九鬿皇府,负责照顾段云云。 身边有熟悉的人,段云云有了笑脸,也能简单的表达自己的想法,一日比一日好。她嘴里念着最多的名字,是满满。 段满满,她最爱的小妹妹。 可是,她的小妹妹段满满死了,如今活着的段满满又成为另一个人。 …… 大燕国刘氏皇帝被囚禁。 皇太子刘恒启病逝。 长公主刘元安叛逃。 刘氏皇族余者皆死。 径阳侯杜正泽登基为帝,改国号:大径。 正月初一。 径帝入太庙祭拜先帝,旁边趴着折断四肢、嘴巴塞着黄巾子的大燕皇帝刘玄成。 径帝将自己家的老祖宗们迁至太庙,他诚心叩拜,口口念念有词。 刘玄成气红双眼,忿恨的“呜呜呜”咆哮着,折断的四肢根本使不出力气,身体趴在地上不停的发抖。 径帝站起来,仔细整理身上的龙袍。真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满意,他生来聪慧,本是真龙天子,就应该坐拥江山,成为天下之主。 “刘玄成,你看那是什么?” 太庙外,十几个宦官共抬一个大鼎炉,摆放在月台正中央。然后搬来许多油瓶,全部倒入大鼎炉中。 径帝嘲讽的呵呵笑,跨步走出太庙,从门边的一堆牌位里取出一块,吹吹上面的灰尘。 “刘玄武。”他念着,看着刘玄成的反应,调侃:“你呀,终究不如你的兄长。若他还活着,大燕国的盛世之治能延续三十年。” 刘玄成沉默了,想到被他毒杀的兄长,他心中愧疚也后悔。但想到自己为了夺取皇权,似乎也没有那么痛苦。 “大燕太宗刘玄武之神位。”径帝将灵位随意的往大鼎炉里一抛,说:“你呀,终究不如他。” 刘玄成气愤的“呜呜呜~~~”叫,在看到他拿起“刘昌”的牌位,更是激动的浑身发抖。 径帝笑嘻嘻的念着:“大燕太祖皇帝刘昌之神位。”又是随手一抛,轻蔑道:“你们兄弟俩皆是废物,连你们的亲妹妹都不如。长公主刘元安才是最狠的人,可惜被她逃了。” 径帝望向宫殿重重的天外,叹惜:“十万赤凤银甲军,那是神兵。”他躬腰靠近刘玄成,压低嗓音说:“你猜刘元安逃去什么地方?” 刘玄成顿时平静下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径帝。 径帝似笑似哭,皱巴着脸,状似很苦恼的说:“她将十万赤凤银甲军做聘礼,给了玉青家的那个小魔头玉青初。”他缓缓蹲下来,愤愤不平的说:“她看不上朕的儿子,却看上玉青文刚的那个残废长子。哈!他双腿都毒废了,还能同房吗?还能生儿育女吗?” 刘玄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如果他的嘴巴没有被塞住,他一定会骂杜正泽满脑子男盗女娼,满脑子床上的烂事。 径帝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世界里,长长的叹声,“你的好妹妹刘元安为什么和段满满交朋友?因为段满满帮她训练出最强大的军队,每一个士兵能够以一敌百。” “你知道赤凤银甲军的名字是谁取的吗?”他又是一声长叹,“是段满满。她太强了,连取名字都带着王者霸气。” 说完,他瞥了刘玄成,“喂,你不愤怒吗?一个长公主,竟然用‘凤’字来命名自己的护卫军。” 刘玄成能说吗?就算说也是假话。当然,他肯定生气呀。当初知道刘元安私自改名,他还在御书房发了好大的一顿火气,赐死了一个贵人和三个宫人。 径帝瞧出他不爽的样子,心情瞬间大好。站起来继续烧刘氏皇族的灵牌,还有历代皇帝、皇后的画像。这些无关痛痒的东西,烧得干干净净的,别来碍他的眼。 牌位一块一块的烧,画像一轴一轴的烧…… 径帝觉得很爽,尤其看到刘玄成痛苦的表情,比他夜夜宠幸美少女、夜夜当新郎更加欢愉。 “姓杜的,你不嫌麻烦吗?一起丢进去多省事,烧得火焰旺旺的,象征红红火火,多吉利。” 太庙屋顶传来女子不耐烦的催促,吓得径帝和刘玄成皆是一哆嗦。 径帝抬头,只见一个稚嫩圆脸、红衣劲装的小姑娘坐在飞檐上,一条腿弯屈着稳住身形,一条腿垂下来优哉游哉的晃荡。 “你是谁?” “我?”玉青初眨眨眼睛,有些苦恼的说:“该怎么向你介绍我呢?呃……让我好好想想。” 径帝有些恼怒,但看在她容貌俏丽可爱,娇小却丰满的身体让他垂涎,忍不住心向往之。 “你下来与朕说话。” “姓杜的,在我面前你要自称……”玉青初微嘟樱唇,吐出两个字:“本,侯。” “你!放肆!” 径帝瞪目,现今无人敢提他的前尘往事,这小姑娘是生了老虎胆子? 玉青初嗤笑一声,随手甩出一只玄色三星镖。 第146章 小木头穆金霖 径阳侯乃行武出身,轻松避开飞镖。可是,他刚要开口嘲讽,却感觉颈后一痛。然后,他像被雷击似的,身体因疼痛而颤抖。 刘玄成激动的“呜呜呜”叫,兴奋的睁大眼睛。 径帝直挺挺的侧倒在地,玉青初也同时落在他的身边,拔下三星镖,在他的龙袍上擦掉血渍。 “杜正泽,靠爬女人的床来实现梦想,你是古往今来第一人。”玉青初笑得一脸无害,可下脚踩在径帝胳膊的力道足有千斤。 “啊——!” “忍忍啊,下一个更痛!”玉青初说着,一脚踩在他的大腿上。这次,听到大腿内碎裂的清脆声。 “啊——啊——!” “叫吧叫吧,现在的燕京城已经被我的人控制了,你的人全部斩杀。”玉青初接连踩断径帝的四肢,然后一只脚移到他的胸膛,居高临下的调侃:“滋味不错吧?” 径帝眼珠凸暴,怒骂:“你是哪里爬出来的混账!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玉青初仰天长叹,拔出别在腰间的匕首。 “杜正泽啊,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到现在,你还装傻看不出我是谁吗?” 径帝喘着粗气,眼睛睁得又大又圆。他梗着脖子做出誓死反抗的姿态,可是玉青初根本懒得看他,只一味的把玩匕首。 沉默片刻之后,他终于败下阵来。 “段满满,你是借尸还魂的段满满。” “啧!不装傻啦?”玉青初收回脚,走到太庙门边的龙椅上坐了,把玩着匕首,斜睇刘玄成,“想说话吗?” 刘玄成狂点头,然后像蛆一样蛄蛹到玉青初的脚边,等着她帮忙。 玉青初嫌恶的踢他一脚,“滚开滚开,别蹭脏我的鞋子。我的鞋子是鹿皮的,可软和呢。弄脏了,你赔不起。” 刘玄成又气又羞,挨踹也敢怒不敢言。 玉青初本想逗弄刘玄成,并没有要他说话的打算。她看向径帝,歪头打量他的身下某处。 “郁太妃到底喜欢你什么呀?东西大?干活不累?还是……口技一流?” 径帝懵逼,不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但隐隐感觉不妙。 玉青初来了兴趣,拿着匕首绕到他的面前,似是商量的语气,“要不……我割下来瞧瞧?” “蛮蛮,你要瞧什么?” 太庙外大步走来的男人一脸不爽,明明约好一盏茶的功夫即可,怎么两个时辰都不肯出宫呢。他只好追踪而来,恰巧听她要“干坏事”。 玉青初尴尬的挠挠头,笑说:“没瞧什么,开个玩笑嘛。嘿嘿嘿!” 穆令渊冷睇她,“别嘿嘿。”拉着她站到身边,“你每次心虚都会嘿嘿傻笑。” “有么?”玉青初怔愣,她以前没有这个习惯呀。难道是原主玉青初的坏毛病,遗传给她啦? 穆令渊懒得与她斗嘴,拉着她坐到龙椅上。眼前是四肢全废的径帝,旁边是一样四肢残废的燕帝刘玄成。 “大幽二皇子,穆令渊。” 径帝直勾勾的看向端坐龙椅的男人,心有感慨:不愧是皇子,天生天养的龙气,来自于血脉的威势。 再看佝偻趴地的刘玄成,这位是大燕皇族的皇子,甚至登基为帝。可是他的祖宗曾经是大幽的宰相,造反成功,登基为帝。 再观自己,从小习武,一身健子肉。容貌算是中正,虽雄霸一方却没有天生的贵气。 穆令渊鹰眸微敛,仅淡淡的问一句:“明德老叟,在哪儿?” 径帝怔愣一瞬,又放松了。他仰天大笑,自嘲:“哈哈哈,这一天终于来了。哈哈哈哈——!” 穆令渊没有耐心与其缠斗,见他只管大笑却不回答,便拉起玉青初准备离开。 “等等!”径帝唤住他,以腰力强撑着坐起来,望其背影,说:“我多么希望自己是你,可惜……” 穆令渊没有回首,只冷冷的瞥一眼,继续拉着玉青初往外走。 “他在古骨谷等着你们。” 径帝说完这句话,一只玄色三星镖从他的喉咙飞闪过。他“嗯”了一声,张着嘴巴直挺挺的后仰倒地。 刘玄成“呜呜”的叫着,另一只玄色三星镖也结束了他的生命。 …… 离开燕京皇宫,穆令渊和玉青初骑马直奔城外驻军的军营,所有活着的人全部齐聚这里。除了十万赤凤银甲军,幽九州军团,蒙高军团,还有大燕十二藩王的军队。 玉青初收回十二藩王的将军令,交给季妙棠帮忙收好。 穆令渊看向木乙丁,拍拍少年肩膀,“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喽。” 木乙丁垂头丧气的偷偷抹眼泪,闷声闷气的说:“ 叔叔,我不要做皇帝。” 穆令渊屈手指在少年的额头弹个脑瓜崩儿,“说什么傻话呢?你年轻力壮的不干活,难道我和你爹来干活赚钱养家吗?” 木乙丁眨巴泪眼,看向玉青初,“姑姑可以当女帝,她最喜欢钱啦。等她当女皇帝,有吃不完的卤大鹅。” 玉青初翻白眼,个子太矮打不到头怎么办?一脚踹在少年的屁股,“臭小子,难道你当上皇帝,就不准我吃卤大鹅吗?” 木乙丁动动嘴巴,想说“对”可没胆子。 他只能哼哼唧唧的、含糊不清的、胆小畏惧的轻轻吐出一个气音“没”。 玉青初看透少年的心思,抓着他的衣襟往旁边拖,小声说:“你呀真笨。早点成亲,生个儿子,好好培养。等儿子当上太子,可以监国,你就带着媳妇去天南海北的玩喽。” “啊?”木乙丁震惊,抓抓脸,摸摸下巴,一脸求知欲的问:“姑姑,我可以这样做吗?” 玉青初恨铁不成钢的暴捶他一拳,“笨蛋!行事要懂得变通。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木乙丁揉揉肚子,“姑姑,我知道了。” “乖!” 玉青初稀罕的摸摸他的胳膊,半年没见,臭小子竟然生长神速,目测186,虽然穿厚底鞋但可以忽略不计。 将大燕国的国都燕京留给木乙丁去折腾,穆令渊和玉青初率领各路军队返回潼阳关。其中十二藩王的军队由将军率领,直接返回所属的藩地,交还给十二藩王管理。 幽九军由季妙棠率领,带回幽州城驻扎。 蒙高军团一分为二,蒙家军继续由段易昭率领,返回潼阳关至幽州的三处关卡驻守。玉关军由玉青晟率领,驻扎玉华城和慈慕岭。 至此,由大燕皇帝引起,径阳侯谋划的五国十九州大战,在玉青初和穆令渊的强势集结镇压之下,终于恢复平静。 而大燕国灭,大幽皇族后裔穆氏复国,改国号:华。 华国新帝登基,年号:安平。 新帝穆金霖,皇后季柔桑。 帝后共治,盛世昌隆,国泰民安! (正文完结) 第147章 番外:小夫妻日常 安平五年,五国十九州终于真正的恢复平静,各国得以休养生息,百姓安居乐业。 五年间,玉青初率领赤凤银甲军与漠北十六部从幽州城边境打到潼阳关边境,甚至力破疆国与漠北的联盟军,穿越沙漠攻入疆国的国都。 疆国战败,皇帝签下和平条约。 漠北十六位汗王以为战事结束,可以重新结盟谋划新战场的时候,玉青初直接从疆国深入漠北腹地,短短三年的时间将斩杀六位老汗王,驯服十六部,解救无数奴隶归家。 至此,从大幽国开始,经历大燕国,至华国初建为止,华国与漠北边境的百年战乱终于彻底结束。 当五国的皇帝们觉得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当各国藩王恢复酒池肉林的美好生活的时候,那个勇猛无敌的女君化身女土匪,整日率领她的赤凤银甲军去剿匪,劫富济贫。 当然,各国各地官员的折子如飞花一般涌进华国皇帝的龙案上,穆金霖震惊得险些掀桌子不干了。 “柔儿,你近来可收到姑姑的密信?” 穆金霖瞥一眼地上摆放整整齐齐的几万封折子,看着都觉得心累。 这是一年里五国十九州的皇帝们、藩王们送来的,折子里有诉苦的、有骂骂咧咧的、有请求他帮忙解决的…… 折子里的主角,正是他的姑姑玉青初。 季柔桑摆弄着一桌子的瓶瓶罐罐,漫不经心的说:“丹国女王被囚禁,女君亲自去瞧瞧。” 穆金霖眸光微闪,凑近问:“柔儿,你想不想溜出去玩?” 季柔桑动作一顿,眼睛亮亮的问:“去哪儿玩?” “爹告诉我,这皇宫有一道密道,连二叔都不知道。我们今夜,嘿嘿嘿……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密道溜出去。” 穆金霖帮忙收拾瓶瓶罐罐,小嘴叭叭的说出自己的出游计划。 “我们溜出燕京城,走西边的山城,之后延着昆龙山脉,一直到丹国与云国的边境。那里山连着山,肯定有很多宝藏。” 深山老林什么最多?当然毒花、毒草、毒虫。 季柔桑听得眉开眼笑,他的提议最是迎合她的心意。 “哼!算你有良心,知道我整日被困在皇宫里不开心。” “对呀,我也烦躁得很。”穆金霖扶起季柔桑,弯腰替她捶捶酸麻的腰,“你这腰伤恐怕要养一辈子,可不能经受风邪寒症,年老时候受折磨。” 季柔桑毫不在意的摆手,“师父和雪姑姑都为我诊脉过,说养几年便好了。待我再生一胎,他们再帮忙调养。” “再生一个?”穆金霖目瞪口呆,见季柔桑板起小脸,他立即痛心疾首的说:“柔儿,有女万事足。我不求什么嫡长子,让儿子来继承皇位。” “你不是想早早的退位嘛。”季柔桑戳戳他的胸膛,有点埋怨的说:“你的愿望是生儿子来帮忙监国理政,我当然要助你梦想成真。谁让我是你的妻子呢。” “柔儿,那时候我年轻不懂事,又被姑姑诓骗。”他将妻子搂入怀中,闭上眼睛享受此刻的幸福,喃喃道:“自从我们的欣欣宝贝出生后,我的愿望便只有你们娘俩。” 低头亲吻妻子的额头,他心生向往的说:“我要她快快乐乐的长大,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而那个男人对她亦珍爱呵护,一生一世一双人。” 季柔桑回抱住他,也享受此刻的美好。 其实,当初接受穆金霖的求亲,后来迷迷糊糊的被骗上凤轿抬入皇宫,举行封后大典的时候,她从未认清过自己的感情。 哥哥说她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而且穆金霖很喜欢她。她觉得嫁给谁都行,只有一个条件:别要求她三从四德,相夫教子的困于后宅。 她太清楚自己的脾性,与贤良淑德一点儿都不沾边儿。 嫁给他,成为他的皇后,成为一国之母,她并没有感到荣幸。反而,新婚之夜,她向提出一个很无理,甚至很多男人都不认同的条件: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可以成为皇后,但绝不会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尽管他是国君、是皇帝,是手握皇权、睥睨天下的男人。 当夜穆金霖是什么反应呢? 笑着亲了她的鼻尖,说:“我也有个条件。从今以后,你不准喜欢别的男人,只能给我生儿育女。陪我生、陪我老、陪我死、陪我葬。” 季柔桑笑得像花朵一般,满心欢喜。即使到此时,她也不觉得自己爱上这个年青的皇帝。 直到她怀了宝贝。 直到他在朝堂一怒之下斩杀大臣。 直到众朝臣上折子逼迫他择日选秀。 直到她生产困难,危在旦昔。他哭着守着她的床前,不断的念着她的名字,求她不要弃他而去,还有他们的女儿。 那个时候,她一天中有三四次高热不退,他先洗冰澡速降自己的体温,再抱着她,为她降温。 直到她熬过一关又一关的活过来,看到他破涕而笑。 直到他罢朝百日,将朝政之事搬来凤仪宫,日日夜夜的陪伴她,替她尝药,给她念医书,帮她做笔记。 直到欣欣宝贝满周岁,她的身体逐渐养好,他才恢复正常的公事,但每夜依然留在凤仪宫陪伴她和孩子。 她想,他是爱惨了她吧。 而她呢?在日日夜夜的相伴中,情不自禁的爱上他。 季柔桑主动亲吻他的唇,穆金霖震惊后狂喜,抱紧她,加深这个吻。 帝后感情好,大臣们既欣慰又发愁。 年青帝后虽然顾大局、识忠贤、用良将,但是一不肯选秀纳妃,二总想溜出去天大地大的玩。 瞧吧,翌日早朝,御前内侍曹公公一甩拂尘,公鸭嗓尖细的说:“各位大人都散了吧,散了吧。帝后昨夜出宫微服私访,巡察民间疾苦,归期不定。” 大臣们震惊、愤怒、腹诽、无奈、咬牙忍着…… “皇帝不在,若有政事该如何是好?”新入朝的年轻臣子愁眉苦脸,向老臣们作揖行礼请教。 老臣子们稳如泰山,一个个淡定的接受后辈的礼,慈祥的劝解:“担什么心呢。那不是有幽州城的九鬿皇嘛。放心,天塌下来,还有女君托着呢。” 年轻臣子们豁然开朗。对呀,这五国十九州的皇帝和藩王们,看似威风八面、权势滔天。可站在九鬿皇和女君的面前,他们刹时矮三分。 朝臣们散去,谁都不追问年轻帝后的行踪。 此时,年轻的小夫妻在哪儿呢? 当然是深山老林,一边游玩,一边寻找毒花毒虫,一边打听姑姑段满满的行踪。 第148章 番外:刘恒启的执念 大恒哥哥,对不起,我不爱你。 我不要折断羽翼。 我不要抛弃理想。 我不想一辈子困在皇宫里。 …… 荣秀宫的地下密室潮湿黑暗,唯一光亮是悬在屋梁正中央的一盏人皮灯笼。灯笼里的红烛燃得很快,一滴滴灼热的蜡油坠流,恰好落在人的秃头上。 人? 准确的说,是人彘。 大肚陶罐的罐口,一颗光头被蜡油灼伤。每日傍晚会有人来喂饭食和水,保证人彘是活的。然后,那人用竹签子将头顶凝结的蜡刮掉,甚至故意刮烂烫伤的头皮。 陶罐底下钻透一圈小洞,恶臭的屎尿从里面流出来,至使整间密室臭气熏天、令人作呕。 可陶罐里苟活的人彘却毫不在意,他努力的后仰着头,眼睛上翻能看到人皮灯笼,即使滚烫的蜡油落在额头、眉心、鼻尖、唇和下巴,他也目不转睛的看着。 密室唯一的通风口是荣秀宫西墙下的一处烟道口,春夏的时候不烧地龙,尚没有烟气逆风灌入;待到秋冬时,风从烟道口吹入,呛鼻的烟火随风灌入通风口,整座密室能让人窒息昏厥。 “吱呀——” 铁门的声音响起,罐子里的人有些疑惑,依照蜡烛燃烧的速度,现在应该是正午时分。来喂饭的太监是傍晚才会来的,怎么现在…… 他扭头向铁门的方向,听着一个极轻极轻的脚步在缓缓靠近。 “是谁?” 嗓音沙哑无力,声带受损严重,被炭火灼烧过的喉咙里每发出一点声音都会疼得他牙齿打颤。 问过之后,他忍痛,沉默着等待对方回答。 来人的脚步很轻,若非在寂静的密室里,很难听到那微乎其微的声音。 来人的内心很强大,如此恶臭的环境竟然能留下,甚至看到大肚陶罐里的人彘也没有恐惧的逃走。 “狗杂碎,你变成这样,高兴吗?” 陌生女子在调侃的问,那熟悉的称呼让他心脏险些停跳。 “玉、青、初!” 他惊讶,沙哑嗓音竭力喊出她的名字,之后是无尽的沉默。 玉青初看着他,难以置信径阳侯和郁太妃会如此狠辣。竟然将刘恒启废成人彘,装进大肚陶罐里养在密室,甚至挖掉他的眼睛,割掉他的耳朵,砍去他的四肢…… 听雪仙子说,周苏公亲手割掉刘恒启的命根子,报复多年来被刘恒启的侮辱。他要让刘恒启和自己一样变成不男不女的变态,甚至比他更恶心、更变态。 陶罐里的刘恒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玉青初。这个女人呀,和他的满满妹妹太像了。 他变成人彘被关在这儿的最初时,郁太妃曾亲自来过,将段满满借尸还魂,成为玉青氏族的四姑娘玉青初的传言,像逗乐子似的说给他听。 郁太妃还说,段满满与穆令渊前缘未断,所以重生再续缘份。嘲讽他痴心妄想,不仅没抱得美人归,还被心爱的女人仇恨。 是啊,三年前当他落入郁太妃和径阳侯的圈套里,成为他们手里的一枚棋子,他就永远失去爱她的资格。 三年前,如果他没有听从郁太妃的命令,没有挑拨父皇疑心段家,没有借段家引诱段满满入城,没有将她施以车裂之刑,没有亲手烧死她肚中的孩儿…… 一切的一切,如果没有发生,他还能亲自率兵攻打幽州城,理直气壮的向穆令渊挑战,夺回他心爱的姑娘吗? 悔,悔啊! 现今他变成这副鬼样子,悔有何用?不过是活成一场笑话,凭后世人去嘲笑叽讽、辱骂指责。或许,史官都嫌弃他,不愿将他的名字、他的生平记录在史书上。 “灯笼。” 他主动开口,仰头感受蜡油灼烫眉心的痛。 玉青初仰头看,悬在梁下的是制工精美的宫灯,金框玉雕、镶嵌宝石。 灯笼用的不知是什么绸缎,薄薄的没有纵横织纹。上面用极其昂贵的宝石粉末为颜料,手绘六幅女童游戏图。 玉青初向灯笼弹出一枚铜钱,灯笼缓慢旋转,六幅绘画是一个稚龄小姑娘的童年时光。 牙牙学语,她笑眼弯弯,无齿之徒撕坏祖父最珍视的古籍孤本。 扶墙站立,她扎着冲天辫,肉乎乎的小手指向梅花树下的雪人,大姐姐宠溺的伸手保护她。 爬上树摘苹果,她一身精致的习武服,尽显女英雄的风姿。此时,树下多了一个年长几岁的男孩,仰头叮嘱她要小心。 罚跪读书,她跪在文昌书院的院子里,桀骜不驯的她被亲大伯惩戒尺,罚跪读书,被整座书院的学子们围观嘲笑。 中秋月圆,她说想家、想家人、想吃卤大鹅、卤蹄髈,哭得梨花带泪、我见犹怜。少年默默陪在她的身边,手足无措的掰开月饼讨她欢喜。 拒婚逃走,年仅十三岁的她抗旨拒婚,趁夜逃走。单枪匹马跑去幽州城,找到威震五国十九州的战神九鬿皇,死活要嫁给他。少年不明白,自己堂堂皇太子年轻有为,竟然败给一个屠神老男人? 不甘心啊!他捧在心里宠大的小姑娘,为什么不爱他? 不甘心啊!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杀掉,谁也别想拥有她。 “人皮、灯笼。” 刘恒启沙哑嗓音本就低沉,阴恻恻的笑声从喉咙里发出,更听得人头皮发麻。 虽然他的眼睛被挖掉,但凭着恶臭中唯一的香气,他知道她站在很近很近的地方。 “满满,为什么不愿嫁给我?纵使不爱,也不该嫁给他。”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需要极力忍耐着喉咙的剧痛,才能一口气完整的说出来。 玉青初静静的看着他,答非所问:“这是我的皮吗?你亲手剥下来的。” “呵呵!”刘恒启笑,仰起头等待蜡油滴落,“我很爱你,爱得疯狂……我也恨你,恨得……椎心刺骨……” 玉青初伸手替他挡住一滴蜡油,灼烫到她的手背泛红。 刘恒启察觉到她的靠近,贪婪的吸气,吸入属于她的馨香。 “已变成如此鬼样子,你还有色心?”玉青初后退两步,嗤笑一声,“死不悔改!” 刘恒启痛苦大笑,朝着玉青初的方向,乞求说:“满满妹妹,念着我们年幼时的情义,请你帮我完成一个愿望。” “说!” 玉青初目光冷漠,语气更冷漠。 刘恒启仰头,迎接此生最后一滴蜡油。 “烦劳九鬿皇妃大发善心,待我死后,将这人皮灯笼与我合葬。” 说完,刘恒启脑袋往旁边一歪便没了呼吸,鲜血从他的嘴巴里缓缓流出来。 玉青初看人皮灯笼,心竟有一瞬间的刺痛。 许久之后,她离开地下密室,在关闭铁门之际,极轻极轻的回答一声:“好。” 童年的幸福是家人、是朋友、是邻居,可她唯一恨入骨子里的人只有刘恒启,她曾经最好的朋友。 永别了,刘恒启。 狗杂碎,愿你永世不得超生! (全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