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鼎犹立》 第一章 昏父,贤子 建安五年(公元200年)元月。 新年已经过去,但寒冷的天气依旧牢牢掌控着整片中原大地。 而在离中原大地不远的荆襄一地中,自然也逃不过寒风萧瑟,万物萧条的景象。 此时在荆襄大地的政治中心襄阳城的州牧府中,正爆发着一场剧烈的变故。 这场变故中的主角乃有两人,一人的身份是当今荆州七郡的统治者荆州牧刘表,而另一人的身份则是刘表的嫡长子刘琦。 父子的身份在这场剧烈的变故中,更令人倍感唏嘘。 在荆州牧府中的一处偏厅内,一位身穿精美袍服,气质华贵的白发老者正背手而立。 而背对其跪在地上的是一位相貌清秀,年纪约二十许的及冠男子。 观这年轻男子相貌与那有着雍容华贵气质的老者有着七分相似,二人至亲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这位老者便是那号称南方霸主的荆州牧刘表刘景升,而那跪在地上,面色淡然的年轻男子正是刘表的嫡长子刘琦了。 此刻偏厅内除了这二人之外还跪坐着不少人臣打扮的中年男子。 这时他们的目光正在刘表与刘琦的身上来回流转着,毫不掩饰的目光中,着有着幸灾乐祸,担忧,惋惜等各不一样的神色。 但不管心中的想法是什么,这些偏厅的荆州臣属在刘表还未发声的时候,他们也都颇有默契的都保持着沉默着。 偏厅内的沉静气氛并没有维持太久,就被刘表的一声怒斥给打破了宁静。 本来背手而立的刘表突然转过身来,他拾起书案上的一份战报就朝着跪在地上的刘琦脸上砸去。 刘表盛怒之下出手,战报来势颇快,很快就砸在了刘琦的头上。 虽然这时战报这等重要的情报是由帛书书写,但这时的造纸技术还未达到后世登峰造极的技术, 因此就算是帛书,也并不是完全柔软之物。 而当这份战报砸到刘琦脸上之时,刘琦脸上很快的就感受到了一种疼痛感。 但向来养尊处优的他,却并没有因此发出一声痛呼。 一切都显得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默默忍受下了他“父亲”的这个体罚。 但刘表似乎还不解气,在将战报扔向刘琦后,他对刘琦怒斥道,“这下你满意了,蔡校尉败了,真的败了!” “五千大军全军覆没,蔡,韩二校尉皆身陨,江夏都差点丢了。” 听到刘表的这声怒斥,刘琦低下了头,而厅内不知道内情的一些大臣顿时大惊失色起来。 那孙伯符真如此骁勇乎! 让刘表如此愤怒和厅内群臣如此大惊失色的这封战报上,到底是写着什么事呢? 原来是去岁建安四年时,初步统一江东的孙策与庐江太守刘勋之间发生斗争,仅有一郡的刘勋自知自己不是孙策的对手,便求援于刘表。 刘表本就因为孙策在江东异军突起而深感忧虑,时常思索制衡之法,现瞌睡到了有人来送枕头,当时就喜不自胜,立马允诺了刘勋的求援。 在允诺刘勋后,刘表当即下令江夏太守黄祖将兵二万攻略江东,而刘表为了保险起见,又从襄阳城中调派了五千长矛精锐兵卒前去支援黄祖。 就算不加上刘勋的部队,单论荆州这次派出的兵马,就有二万五千之数。 而孙策才初步统一江东,内部不稳,身侧又有庐江刘勋掣肘,刘表料定孙策现在手上能拿出应对荆州的兵马最多不过两万之数。 在有兵力的优势下,又有黄祖这等宿将统领,这次攻伐江东在刘表看来那是万无一失。 他认为乃怕不能一举荡平孙策,但也能让孙策伤筋动骨,元气大伤。 但万万没想到,最后元气大伤的却是自己。 按照战报上所写,孙策仅仅将兵一万,就将黄祖打的溃不成军, 战报所写,“二万余众,全无生灵,惟祖幸存。 孙贼掳太守妻息男女七人,斩蔡,韩二校尉以下二万余级,其余赴水溺者数千口,船六千余口,堆山财物尽失之......” 刘表本来想借机重伤孙策,结果反过来被孙策重伤,而且还送了孙策众多的战略物资,让孙策的战争潜力一下子上升了不少。 这种大败,这种大辱,在刘表执掌荆州以来还从未经历过,而一向好面子的刘表对此事又如何会不气愤呢? 但如今刘表又为何将这份怒气撒在他的嫡长子刘琦身上呢? 原来是去年刘表意欲出兵江东之时,荆州一些有识之士就有对其进行劝谏,而刘琦正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之一。 去年刘琦上书提醒刘表道,“孙策骁雄,与项籍相似,周瑜智谋之士,可比张良。 况孙策有韩当,黄盖,程普等宿将,入作心膂,出为爪牙,有此数人在,江东不可轻图。” 刘琦有此提醒本意是为了让刘表不要大意,希望他的这个便宜父亲能够稳妥行事,但没想到果真大败后,刘表会将怒气发泄在他身上。 真宛如那历史上官渡之战失败后,将怒气撒在田丰身上的袁绍,都是一样的昏聩。 而刘琦之所以有会提醒刘表的想法,那不是因为刘琦的智慧可以未卜先知, 乃是如今跪在刘表身前的他所不喜的嫡长子刘琦身体中,居住着的是后世一位年轻人的灵魂。 一言以概之,如今的刘琦实是一个穿越者。 身为穿越者的刘琦,他曾在后世看到过这段历史,知道刘表最后是以大败收场,导致荆州元气大伤。 哪怕是不知道这段历史,刘琦也知道有孙策与周瑜这队黄金搭档在的江东,那可是令魏武帝都十分头疼的存在。 更何况如今荆州良将欠缺,更难战胜对方了。 而刘琦既然身为荆州的长公子,荆州势力的昌盛衰败与他的性命有着密切的联系,他当然不会对这事置之不理。 只是还有一个原因,不足为外人道而已。 面对刘表的责骂,刘琦深知此时自己辩解什么都是无用,若是当一个人讨厌另一人时,那那个人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是错的。 更何况刘表的身侧还有一位对其不怀好意,虎视眈眈的存在...... 刘琦深深看了一眼脸带愠色的刘表,身侧的那位脸上挂满幸灾乐祸之色的华裳美妇,心中闪过几丝不甘与恨意。 但他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什么,而是对着刘表深深一拜,而后低下头对着刘表言道,“琦儿知错,望父亲息怒。” 刘琦这一拜,令偏厅内的部分荆州臣属眼中的幸灾乐祸之色,几乎都要不加掩饰的喷薄而出,其中尤以一位面容峻刻的中年官员最甚。 但也有极少数官员对刘琦此举充满了同情与不忍。 前线战败,州牧不处罚这次大战的主将黄祖,反而对战前恳切劝谏的长公子严加训斥,这种荒谬的事情令那些官员感到心寒。 但这些官员摄于刘表的威势,纵使心中有为刘琦鸣不平的想法,但最终也都没表露出来。 要怪只怪,如今的荆州,父昏子贤乎! 第二章 谗妇,佞臣 而在刘琦认错后,刘表脸上的脸色才好了些。 自初平元年(公元190年)以来,刘表执掌荆州至今也有十年光阴。 他能将当初宗贼遍地,民不聊生的荆州南荒之地治理成如今的万里肃清,群民悦服的一副太平盛世景象,刘表的能力在当世诸侯中亦不是泛泛之辈。 刘表亦深知去年江夏之战战败的罪魁祸首乃是主将黄祖,但黄祖为其镇守江夏数年,如今更是其抵御江东孙氏的第一道防线, 这样的重臣刘表往日中便是以安抚笼络为主,以他优柔寡断的性格,是断断不敢,更不想去责备的。 要是责备过甚,引发了江夏的什么变故,这样的结果是刘表所无法接受的。 甚至为了安抚住黄祖,刘表日前还派了使者前去嘉勉江夏太守黄祖守城有功。 虽然江夏之战荆州一方损失惨重,但在刘表看来,黄祖不还是守住了江夏不是。 而刘表的这番他自认为颇为得意的帝王心术,却令得荆州的不少有识之士失望无比。 虽然刘表没有处罚黄祖,但去年江夏之战战败的影响太大了。 单单江夏一郡,就损失了近两万精锐。 甚至刘表从襄阳派去支援的五千长矛兵也全军覆没,那五千长矛兵的两位统率蔡和与韩晞更是战死沙场。 在刘表看来,损失了无数军资和两万多精锐固然令其心痛,但荆州地阔万里,财物丰厚,兵甲众多, 刘表有自信,在其的治理下,不出数年,这些损失都会补回来的。但蔡和与韩晞这两个人的死却让刘表感到震惊。 不是这两人是什么惊世之才,而是这二人的身份不一般。 韩晞乃是南阳大族人士,而蔡和更是南郡蔡氏的嫡系族人,蔡和更是如今荆州镇南将军军师蔡瑁之亲弟。 论关系的话,蔡和还是刘表自己的舅子,当蔡和与韩晞的死讯传到襄阳来时,几乎立时就在襄阳城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谁人不知,如今的荆州乃是州牧与荆州世家共治,而荆州世家中的代表蔡氏与韩氏突然死了这两位前途光明的子弟,自然不会那么善罢甘休。 近来刘表的继妻蔡氏更是日日啼哭,要刘表给其一个交代。 其实何止是蔡氏要刘表给他一个交代,在韩氏与蔡氏的煽动下,如今襄阳城中有不少世家都联和上书, 虽然奏本里皆是以宽抚刘表之名,但字里行间,明里暗里得都隐约着透露着一个意思——要这位刘州牧给他们一个交代。 在这群情汹涌之时,刘表出于不想为人知的帝王心术又不想处罚黄祖,那么刘表就必须要及时要找出一个替罪羊来了。 而这个替罪羊他的继妻蔡氏也很快为其找好了,那就是去年在战前言辞恳切刘表不要出兵的刘琦了。 甚至罪名蔡氏都为刘琦准备,那就是刘琦在战前动摇军心! 军心不稳,怎么能打胜仗? 蔡氏的逻辑没问题,刘表也颇为许之。 刘表看着这个跪伏在他身前的长子,心中也闪过几丝不忍,但他为了顾全“荆州大局”,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圣人有言: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刘表就当做自己今日是在磨练自己的这个长子了。 不过刘琦毕竟是自己的长子,他也不好苛责过甚。 在刘琦认错之后,他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正要发言淡淡揭过此事,但刘表忽略了今日这场议会,乃是蔡氏专门为他的长子准备的了。 就在刘表要发言的那刹那,站在刘表身侧的蔡氏连忙向群臣坐席中的那位面容峻刻的男子使了个眼色,那男子顿时会意,立马起身来到偏厅中对着刘表进言道, “明公,去岁江夏一战,我荆州万家缟素,今长公子既然已经承认自己的错误,臣请明公对长公子予以处罚,以安荆州百姓之心呀!” 起身向刘表进言要处罚刘琦的不是别人,正是如今荆州的第一重臣,时任镇南将军军师的蔡瑁蔡德珪。 见蔡瑁进言要自己处罚刘琦,刘表眉头一皱。 但刘表能成为荆州之主,除了荆州世家的支持之外,他自身的能力也不容小觑。 蔡瑁虽是他的头号心腹重臣,但只有他进言,刘表还是能够掌控住的。 刘表正要出言斥退蔡瑁,但这时厅中本来跪坐着的大半臣子尽皆起身来到蔡瑁身后,对着刘表齐齐拜道,“蔡军师所言有理,还望明公处罚长公子。” 见此情形,刘表感觉到了,貌似现在偏厅内的局势有种要超出他掌控的样子。 若仅仅是蔡瑁一人,以他的权威自然不难斥退,但若是如此多的臣子求请,他倒是一瞬间迟疑起来。 偏厅中的局势变化的如此之快,已经超出了刘表的预料,但却在一直跪在厅中的刘琦意料之中。 他在一开始就猜到刘表今日会对其大加斥责,定然是有受蔡氏谗言的缘故。 也知道既然蔡氏进了这番谗言,那就必然还有后手,这才符合他心中那个毒妇的手段。 他穿越到当世已有三年。 在他穿越之时,刘表在蔡氏的谗言之下已经开始专宠他的弟弟刘琮,而在那时,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感受到蔡氏对他这个刘氏长子的厌恶与恶意。 至于蔡氏为什么对其如此厌恶,刘琦不知,这得问前身去,但人都已经相逼至此,刘琦亦不是善与之辈。 一直跪伏在地默默无声的刘琦在刘表迟疑的目光,在蔡氏与蔡瑁不怀好意的目光中缓缓抬起头, 而后他看向蔡瑁用清冷的声音朝蔡瑁言道,“蔡军师所言江夏一战,万家缟素, 那这言外之意是要吾以命偿命吗!” 刘琦的声音不大但却掷地有声,他清亮的声音回荡在偏厅内,顿时让偏厅中的气氛凝固起来。 在其穿越来的三年中,刘表因为蔡氏的谗言,对其越来越不喜爱,曾数次责斥于他。 但刘琦深知自身的力量还太过于弱小,加上刘表是其君父,他不可能顶撞他。 故而他为了韬光养晦,他一直抱着小不忍则乱大谋的心思,相忍至今,想不到今日蔡氏及其党羽终于图穷匕见,既然如此,刘琦觉得也无须再忍。 听到刘琦的这句诛心之语,蔡瑁的目光一凝。 虽然说他心中未曾不怀抱让刘琦“偿命”的想法,但这种想法他可以心里想,也可以暗中引导刘表,但却绝不能摆在台面上,因为刘琦毕竟是刘表的儿子。 蔡瑁暗中看向刘表,果然这时他看到刘表的眼中已经闪过冷色。 本来在蔡瑁的谋划之下,自身及身后众臣乃是谏言刘表“惩害”的正义代表,但被刘琦的这句诛心之语所影响,此时偏厅中的画风已经转变, 现在的画风在刘表看来那就是蔡瑁带着群臣,在逼他的儿子去死! 刘表只是老迈昏聩,却还不是老年痴呆,蔡瑁预感到如今的局势已经渐渐对其不利。 第三章 演技不错 蔡瑁的预感是对的。 刘表在听到刘琦说出那句以命偿命之后,对眼前这群以蔡瑁为首的看似“忠直”的群臣们,眼中已经充满了不善。 他冷哼一声对着在场的众人说道,“公玮年幼,纵有罪错在身,但错不至死。” “况自古以来白发送黑发之殇就乃人世之大哀,孤不愿经历,也断不会让此事发生。” 刘表身为当今的荆州之主,虽然他的权力有一部分已经被荆州世家所侵蚀,但在这明堂之中,众臣之前,他的话也足以起到一言而决的作用。 听到刘表带着冷意的话语,蔡瑁心中一惊, 在这数年以来,因为蔡氏与其的不断中伤,刘琦在刘表的心目中已经大不如前,否则今日之事就不会发生。 而相对的,刘琦毕竟是刘表的儿子,刘表就算再怎么不喜这个儿子,但对其依然是有舐犊之情的,看来刘琦的安危就是刘表心中的底线了。 往日中,他与蔡氏都有些低估了刘琦在刘表心中的地位了。 按如今情势来看,今日他与蔡氏苦心筹划的这场“逼杀”刘琦的议会已经无法利益最大化了。 而方才还对刘表怀抱些许希望的刘琦,此时的心却是冷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刘表,而他这个亲子的目光却被刘表所躲闪开。 刘琦之所以会直接挑明蔡瑁今日是有着“逼杀”的意图,为的就是提醒刘表,或者说唤醒刘表心中对自己的维护之情。 而刘表方才那段话虽是保护了自己的生命无虞,但刘表的话语中还是言明了自己还是有过错的。 但自己有没有错,他的这位好父亲难道不知吗? 方才自己的一句诛心之语已经暂时压住了蔡瑁的气势,也让其率群臣而谏所营造的逼宫气势暂时陷入低潮, 若刘表真的爱护自己,就应该趁机用自身的荆州之主权威抹去自己的“过错”。 无错在身,才能从根本上制止今日蔡瑁对自己的发难,这个道理刘琦都能看明白,他不信刘表看不出来。 但刘表却没有这么做, 这说明在刘表心中,他对自己的父子之情,已经都比不上他的面子重要了。 有父如此,怎让刘琦不感到心寒。 刘琦想着,若是前身还在的话,遇上今日情景,他恐怕会感到心痛吧。 而接下来的局势不出刘琦所料,刘表有保留的维护让机敏的蔡瑁再次嗅到了一个机会。 虽然今日无法达成自己心中最大的目的,但他也不能让刘琦落了个好。 不过这时他已经不适合再出面,他用眼神示意了下一直站在刘表身侧的蔡氏,蔡氏瞬间会意, 她迎上了刘表那副深沉的脸色,突地笑了出来,她微微上前拉了拉刘表的袍袖温声说道, “景升这是说的什么话,吾弟也只是为了荆州大局考虑,才建言夫君你处罚公玮,吾弟从头到尾可是从未说过要公玮偿命之言呀。” 蔡氏的言语尽是为蔡瑁及其党羽开脱之意。 蔡氏虽已经上了年纪,但向来保养得宜,因此岁月并没有在其身上留下太重的痕迹。 加上蔡氏相貌颇为秀丽多姿,又出身名门,自有一番华贵气质,这种气质又为她的相貌加分了不少。 只是有着美丽面庞的蔡氏,鼻子却略显高挑,因此她的华贵气质中,隐隐约约的夹藏着一些刻薄的气质。 蔡氏深受刘表宠爱,自蔡氏入荆州牧以来,刘表一直将其视为心头肉。 见自己的心头肉为蔡瑁等人开脱了,刘表可以对蔡瑁等臣子冷眼相视,但却对他的枕边人舍不得如此。 刘表伸出手拍了拍蔡氏拉在自己袍袖的手,此时他阴沉的脸色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爱惜的神色, 他语气温和地说道,“汝言之有理,既如此,孤也就不责罚他们了。” 刘表与蔡氏这副夫妻和谐的作态落在蔡瑁等人眼中,那自然无比爱看的一副场景,而落在刘琦眼中,却是让他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白发老人与华发美妇的“爱情”,刘琦真心欣赏不来。 更何况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有着这副“贤妻”面目的蔡氏,她实际上是多么一个心地歹毒的人吗? 穿越三年以来,刘琦之所以如今在荆州落到如今的地步,不单单是因为蔡瑁等荆州重臣的功劳,其中最大的功臣正是如今站在刘表身侧的这位荆州之母! 在原身的印象中,一开始,他的这位便宜父亲刘表因为自己的长相与其颇为相似, 再加上自己乃是嫡长子,因此其对自己是颇为宠爱的。 那时候蔡瑁等人无论对自己再怎么打压,在刘表的保护下,全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蔡氏开始十分厌恶自己。 她数次在刘表面前中伤自己,若是一次两次刘表还不至于相信,但枕边风吹久了,刘表不出意外的开始对自己产生怀疑了。 于是在荆州的中枢中,渐渐形成了一个联盟,在内有蔡氏吹耳边风中伤,在外有蔡瑁这个荆州第一重臣勾连荆州各臣开始对付自己。 面对这种局面,自己一开始最大的依仗刘表却也开始渐渐不支持自己。 更令刘琦感到无助的是,在他穿越过来的时候,这样险恶的局势已经形成了。 不知根底的他也只能在一穿越过来,就费尽心力开始应付起这种棘手的局势。 局势发展到今日,蔡氏一党终于对其发起了总攻。 刘琦深知,蔡氏平时一般不在众人面前言语,但一旦她说话了,那必定是狠招。 果不其然,蔡氏见刘表的心情在她的安抚下已经开始渐渐好转,因此她语气一转又对着刘表言道, “虽说德珪等人未有让公玮以命偿命之意,但德珪等人所请亦是无错。” “去年江夏一战,令我荆州一国损失惨重,更是因此折损了我荆州蔡和与韩晞两员大将,” 说到蔡和战死沙场的事,蔡氏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眼睛瞬间红了起来, 而后她抽泣了几声起来,见蔡氏哭了,刘表心中的怜惜大增,而这时蔡氏也说出了她为刘琦准备的杀招, “和弟为夫君,为荆州捐躯吾虽心痛,但却不悔。 但那南阳韩氏却对韩晞之死愤愤不平,誓要找出罪魁祸首,妾听闻近日来南阳韩氏正四处串联各世家,意欲向夫君......” 蔡氏的话并没有说完,但却引得刘表心中大惊,他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晦暗不清起来。 看到刘表的这副神色,蔡氏心中闪过窃喜。 身为刘表的枕边人,蔡氏太了解他了。 她深知刘表最怕的就是荆州不稳,令其晚节不保。 而在刘表心中,能够影响荆州稳定的不是那袁绍、曹操、孙策等人,恰恰就是这荆州中盘根错节的众世家们! 而她特意点出因为江夏一战南阳韩氏已经开始串联众世家一事,这无疑是将了刘表一军, 要想维持荆州稳定,就比先稳住荆州世家,而要想稳住荆州众世家,那就必须给他们一个江夏之战的说法, 而最好的说法不就在那里跪着吗? 想到此,蔡氏稍微得意的看向了跪在那里的刘琦,而恰恰在这时,一直跪着的刘琦也突地抬起头与其对视起来, 刘琦敏锐的目光令蔡氏下意识躲闪起来, 但随后她心中就重重的冷哼一声, 今日纵使你不死,也绝不能让你好过了去! 第四章 釜底抽薪,以退为进 见到蔡氏的话语已经让刘表再次动摇起来,与蔡氏向来心有灵犀的蔡瑁自然不会放过这种良机, 他适时对刘表进言道, “长公子身份尊贵,自然谈不上要以命偿命。” “但正因为长公子身份之特殊,往日中他犯下其他错误,明公若宽纵也是无妨,不过今时他所犯的错误已经影响到了荆州的稳定,” “试问明公,若今日明公未对长公子有何处置之举,来日拿什么来堵住众世家之悠悠之口乎!” “世家不安,则荆州不稳,明公英明神武,料来应深知此理,因此臣在此拜请明公,莫因小爱而违大义呀。” 到了这地步,蔡瑁也懒得扯什么荆州百姓,直接就言明了处理刘琦是为了安抚荆州世家。 蔡瑁摆出一副公忠体国的样子,说完就对台阶之上的刘表深深一拜。 而随着刘表这一拜,其身后的党羽们,亦都纷纷有样学样,齐齐对着刘表一拜。 这些“忠心”的荆州臣属虽未有何言语,但却用行动无声的支持着蔡瑁,而这一幕又在刘表的心头上压上了一块巨石。 如今的刘表不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单骑平荆州的荆州英主了,随着年岁的增长,步入老年的他雄心已然不在,而且愈发外宽内忌起来。 而刘表心中最大的忌讳便是面子,便是荆州的稳定! 因此如今的他在蔡氏与蔡瑁这队黄金搭档的混合双劝下,内心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动摇。 他用一双浑浊的目光看向当初他身为喜爱的长子刘琦,内心正在做着剧烈的挣扎。 既然公玮不会有性命之忧,那么为了荆州的稳定,对公玮进行一些处罚也是无妨吧。 刘表的目光被敏感的刘琦捕捉住,刘琦观察到了刘表脸上挣扎的脸色,但无论刘表脸上的神色有多挣扎,他那双浑浊的眼神却一直紧紧盯着自己。 刘琦不是当初方穿越过来的那个小白了。 他经过三年与蔡氏与蔡瑁这两个奥斯卡影帝的斗争,他的政治嗅觉已经在危机中被锻炼的十分敏锐了。 看刘表的这副表现,刘琦就知道,他今日绝对无法善了。 有着刘表支持的蔡氏与蔡瑁,那等于是天胡开局,而在偏厅中势单力孤的自己,却是连听牌还没做到,这还怎么打! 刘琦看向刘表身面带苦色的蔡氏与自己身侧面带忧愁之色的蔡瑁,心中不得不感慨, 蔡氏老家主好福气呀,生了一对影帝姐弟,这襄阳蔡氏哪里是什么书香世家,分明就是演艺世家。 但今日既然这蔡氏姐弟要将自己挂在火上烤,那么自己也不介意来一招釜底抽薪。 就在刘表脸上的挣扎之色已经逐渐消散,正要对刘琦作出处罚决定的时候,一直冷眼旁观厅中事态发展的刘琦却先刘表一步, 刘琦深吸一口气,对着刘表一拜, “父亲!” 刘琦突然的这声父亲,止住了刘表已经要说出口的处罚决定。 刘表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刘琦,而刘琦的突然开口也将整个偏厅中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众多目光的聚视,让刘琦有种如芒在背之感,但事到如今,他还有何退路可走。 在这时,刘琦耳边回忆了他的好友对其殷殷的嘱托, “襄阳城中,蔡氏一族势大,州牧又偏爱偏信蔡氏,而近来公玮你贤名渐起,必会引起蔡氏的进一步忌惮。” “若公玮来日有一日已到山穷水尽之地步,切记吾今日所说。” “公玮莫忘记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在外而安之故事。” 好友的谆谆嘱托,刘琦音犹在耳。 孔明,一切终究还是被你预料到了。 在众人的目光聚焦到刘琦身上,好奇他会说什么的时候,刘琦也不负众望,他用坚定的语气对着刘表说道, “儿子听闻荆南零陵郡中多有山匪作乱,因此导致郡政混乱,军备废弛,儿子心深忧之。” “因此儿子恳请父亲允许儿子所请,儿子愿外出零陵,为父镇守国疆!” 刘琦的语气算不上有多慷慨激昂,声音也不算大,但当其说出以上的话语后,却引得厅中的众人心神一片巨震。 就犹如一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之中,刘琦的话语顿时在厅中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蔡氏及蔡瑁的党羽尽是脸色大喜起来,而方才未跟随蔡瑁起身进言的少数荆州臣属,在听到刘琦的这番话后,也瞬间起身,他们一脸震惊之色。 就连刘表也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他脱口而出道,“公玮,你何至于此。” 没料这时刘琦却对着刘表再拜道,“父亲,儿子何至于此,难道父亲不知吗?” 说这番话的时候,刘琦的眼眶已经有些许湿润,语气之中也尽显悲哀。 刘琦的这副作态让刘表心中的不忍大大增加。 当小鲜肉与老戏骨对戏久了,那么他的演技也是会进步的。 为何当刘琦说出要自请外放之语后,厅中的众人会如此震惊呢? 那是因为刘琦的身份不一般。 刘琦乃是刘表的嫡长子。 如今刘表已经垂垂老矣,虽说刘表现今还没立世子,但若是真的到了立世子的那一天,那么刘琦按照礼法来说,乃是当之无愧的荆州世子第一人选。 而刘琦如今竟然说出要自请外放零陵,这件事说好听点,刘琦是为了镇抚零陵,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件事明为外放,实为发配。 一个不在中央的太子还是太子吗? 更何况如今刘琦还未被刘表明确立为继承人。 刘琦此举虽然没有向众人言明他已经放弃了荆州的世子之位,但他的这番举动却是让众人皆以为他就是这个意思了。 当年汉高祖立国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其长子刘肥封去山东当了齐王。 虽然刘邦这个举动是为了稳定边疆,但也未尝没有让其长子断了夺嫡之心的意思。 而以刘琦的身份来说,当他主动提出这个建议时,带给众人的冲击是巨大的。 荆州乃是当今汉室强藩,而荆州牧更是荆州的土皇帝。 这样巨大的权力诱惑,刘琦竟然说舍弃就舍弃了,在今日之前,无疑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个天方夜谭。 而对于那些支持嫡长的老臣,忠臣们来说,这样的举动无疑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这些老臣恰恰就是方才未起身支持蔡瑁的那些人。 方才他们只是以为,今日蔡瑁对刘琦的发难又如以前一般, 只要刘琦忍耐,那么一切终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万万没想到,演变到了如今的局势。 事到如今,局势已经让他们不能再退缩了。 这些老臣立马跪在刘表身前,言辞悲切的恳求刘表道,“明公万万不可呀! 长公子乃是嫡长,若将其外放,势必会引起荆州流言飞起,到那时,荆州何安!” 这些老臣并没有劝刘琦,而是直接劝其刘表来。 因为数年来,他们深知刘琦是如何被蔡瑁一党逼迫的,对于刘琦,他们心中是怀抱愧疚与同情的。 要怪,只怪当初他们没有站出来。 刘琦没有因为这些老臣这时站出身来,就对他们怀抱感激, 早干嘛去了? 要是他们早如此挺自己,自己也不会在过去的数年间那么举步维艰,以至于今日行此釜底抽薪之举。 刘琦今日会提出自请外放,并不是意气之举,也不完全是因为那位好友的规劝,他自己也是经过一番经过深思熟虑的。 虽说明面上他是放弃了世子之位,但是事实真是如此吗? 若是太平年间,自己外放离开中枢,那可能自此与世子之位无缘。 但这是乱世,乱世之中,什么最重要? 唯有兵权。 若没有兵权,哪怕自己成功当了荆州牧,但有着蔡氏及蔡瑁一党在,他的荆州牧之位也是岌岌可危的, 历史上的刘琮不就是完全被架空了吗? 但刘琦要想掌握兵权,在襄阳是做不到的。 刘琦深知,蔡氏及蔡瑁之所以一直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乃是因为他们支持自己的弟弟刘琮上位。 而自己身为刘表的嫡长子,无疑是刘琮上位的最大绊脚石。 只要自己一日在襄阳,自己嫡长子的身份不会给自己带来任何臂助,反而会引得蔡氏及蔡瑁不断对其发起进攻。 要想度过今日之危并不艰难,但以后呢? 只要自己在襄阳,那么蔡党就会对其进行多方掣肘,抨击,应付蔡党就会是自己日后的主旋律。 再加上刘表又不支持自己,那样的时日别说发展势力了,能保命就不错了。 因此面对这种局势,刘琦唯有想办法跳出令其透不过气的襄阳这个大泥潭,到外地去积蓄力量,这才是目前破局的最优解。 他的好友孔明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会建议他以退为进,仿晋文公故事,图来日东山再起。 既然蔡氏一党喜欢将他架在火上烤,那他就直接釜底抽薪,看他们接下来还烤什么。 只是刘琦的这番谋划能不能成功还需要刘表的同意。 毕竟方才他只是自请外放,若是没有刘表荆州之主的同意,他的自请也永远是自请而已。 至于刘表会拒绝吗? 绝对不会。 因为就算刘表想拒绝,在旁对刘琦这个提议欣喜若狂的蔡氏及蔡瑁也不会放过如此良机, 他们会帮助刘琦完成他的所请。 第五章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此时在厅中跪下为刘琦求情的都是荆州老臣。 这些老臣中有些人在荆州的履职经历,甚至可以追溯到上任荆州刺史王睿那里。 而在这些老臣中,以荆州别驾刘先、荆州治中从事邓义、荆州从事中郎韩嵩等名士为代表。 论在荆州的势力,这些老臣可能比不上蔡瑁。 但要是论名望,虽然蔡瑁出身名门,但他可是拍马也比不上,这些为荆州文化做出巨大贡献的名士们。 刘表自身就是一个名士,世人将其与另外七人并称为“八俊”。 名士出身的刘表天然就对名士出身的这些老臣有着亲近感。 再加上这些名士在荆州任职,就是刘表一直以来所标榜的政绩之一, 故而当这些看重儒家礼法的名士之臣跪下劝阻刘表时,刘表优柔寡断的性子再一次影响了他的决断。 虽然刘表有心处置刘琦来维持荆州稳定,但刘琦自请的那个处置就是对他来说,也感到颇为意外和震惊的。 刘琦自请外放,等于是默认放弃了荆州的世子之位,这等处置对刘琦来说不可谓不严重。 而这个处置当然也能安抚下如今荆州躁动不安的众世家。 但这个处置对刘琦来说太严重了。 甚至可以说就是除了让刘琦以命偿命外,最严重的处罚了。 而这种处罚,刘表并不想施加在刘琦身上。 诚然说,近年来他对刘琦的宠爱越来越少,但凭心而论,刘表从未下定过废长立幼的决心。 往日中,关于废长立幼的想法,刘表也只是考虑过而已。 刘琦既嫡且长,这一点是深受儒学熏陶的刘表的心中怎么也迈不过去的坎。 加上如今刘先、邓义、韩嵩等名士劝阻刘表,心中的挣扎让刘表一时间沉默不语。 他甚至开始有些追悔,他往日中对刘琦这个嫡长子是不是太过不公了。 就在刘表追悔的思绪慢慢填满心间的时候,偏厅内的蔡氏与蔡瑁两人可不会平白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就在刘先、邓义、韩嵩等人此起彼伏为刘琦求情的时候,强制自己压住内心喜悦的蔡瑁,立马出列对这些人大喝一声道, “诸君欲毁荆州邪!” 蔡瑁因为当初扶立刘表为荆州之主有功,故而在刘表坐稳荆州之主的位子后,就对其投桃报李,不但娶了其姐,还让蔡瑁历任显职。 论名声,蔡瑁可能无法与刘先这些名士相比, 但要是论手中的权力,在这偏厅中,除了那高高而立的刘表之外,还有谁能让蔡瑁忌惮。 巨大的权力在身,让蔡瑁本身自带一种气势。 因此当他出列对刘先等人怒喝之时,那种身上的气势也施加到了刘先等人身上, 言语的威胁加上气势的压制下,这使得刘先那些人一时间竟被蔡瑁所震慑住。 他们尽皆停止了此起彼伏的劝谏,齐齐闭嘴起来。 见震慑住了刘琦的“援手”之后,蔡瑁赶紧对刘表进言道,“刘始宗等人所言,尽皆迂腐之言,于我荆州而言非但无利,反倒有害,还望明公莫听之。” “正所谓治平之世尚仁义,而干戈之时则重权宜。” “长公子位居嫡长,治平之世贸然外放,自会引得荆州谣言四起,于荆州不利。 但当此时,荆州中因此蔡,韩二校尉之死已经弄得人心惶惶,众世家愤而不平,若不先安抚这些世家,我荆州立时便有内乱之忧。 明公岂有不顾眼前之危,而反而去思虑来日之患的道理? 况长公子外放,以吾观之,只是权宜之计也。 长公子在襄阳一日,则襄阳众世家愤恨犹在。 若长公子暂避风头,外放边郡,一则可以安抚众世家之心,二则亦可保护长公子处于众世家口舌之外,此乃两全其美之计。 明公身体康健,来日可观,等将来此间风头一过,明公再召回长公子即可,又何必无故思虑太多。 臣之所言还望明公思之。” 蔡瑁一番话说得不止刘先等人哑口无言,也让刘琦颇为侧目。 不愧能成为自己这个便宜父亲的第一宠臣,演技出神入化不说,这番偷换概念的本事,在当世恐怕也是翘楚呀。 不过此时刘琦正希望蔡瑁帮他完成心中的谋划,故而他并不会出言揭穿蔡瑁话语中的漏洞。 而对刚才帮自己劝阻刘表的刘先等人,他这时心中的好感已经直接降为负数。 该帮忙的时候一个个装哑巴,不该帮忙的时候疯狂出来刷存在感帮倒忙...... 蔡瑁一副“入木三分”的话语听得刘表频频点头。 是蔡瑁的这副话语中,将刘琦外放这件事说成是乃是为了稳定荆州大局。 而自然的,刘表若是同意了刘琦的自请,那他就不再是那个宠爱少子而致令长子外贬的昏君了, 反而成为了一个为了稳定荆州大局,而不得不忍痛暂时牺牲长子的英主。 这样的台阶让刘表很是受用。 他其实不在意蔡瑁的那番言语中有几分事实,他也不在意蔡瑁的那番言语,是否能让荆州的真正有才之士信服, 他始终最在意的是自己的名声。 人一旦年纪大了,就喜欢沉浸在别人为其编制的美梦中,为了这个虚假的美梦,他们会不惜一切却,只要能维持住这个美梦就好。 特别是蔡瑁言明让刘琦外贬只是权宜之计,将来只要自己想,随时可召回刘琦, 这一点又让刘表心中对刘琦的愧疚感与追悔感少了许多。 论及对刘表的了解,蔡瑁一点也不比他的姐姐蔡氏低。 蔡瑁见刘表已经被自己方才的那番话语感动,他立马转身对着刘琦拜道,“长公子深明大义,无愧贤名,瑁深深佩服!” 这是刘琦第一次听到蔡瑁夸他。 而蔡瑁今日之所以夸他,也只是特意捧高自己想堵死他想反悔的路,从而让自己外放边郡这事成为一个板上钉钉的事实而已。 蔡瑁的这副心思刘琦自然知晓,但他有自己的谋划,故而对蔡瑁这番心思不以为忤。 甚至于他这时还有些感谢蔡瑁。 今日若无他,那位优柔寡断,注重名声的父亲大人,恐怕还不会同意他的所请呢。 面对蔡瑁的捧高,刘琦也回拜了一下蔡瑁,言道,“多谢蔡军师。” 蔡瑁眉头一挑,他这时还以为刘琦是怀抱怨气,话中讽刺他今日对其的发难, 但面对刘琦的怨气,他根本毫不在意。 刘琦虽然身份尊贵,但手中毫无权势,这样的公子,丝毫引不起蔡瑁的重视。 蔡瑁眯着眼看向刘琦, 在他的设想中,只要刘琦一旦离开襄阳,那么他就有办法让刘琦永远回不到襄阳。 刘表膝下年岁稍长的唯有两子,长子刘琦不在身边,刘表一旦去世,在他的拥立下,继位的就必是刘琮了。 而刘琮懦弱无刚,到那时荆州名为刘氏,实则还不是他蔡氏的天下了。 厅中蔡瑁与刘琦俱是有着自己的不为人知的谋划,并也都朝着自己所认为对的那条路走去, 将来就看谁的手段更高,鹿死谁手了。 在这时,在心中一副权衡利弊后的刘表终于做出了他的决定, 他用怀抱歉意的目光看向刘琦,随机宣布道, “吾之长子琦,心忧国事,孤怜其一片孝心,特命其出镇零陵,以安楚国。 具体的任命明日孤就会下达,众人就此退下吧。” 虽然刘表决断中没有言明刘琦出镇零陵一事乃是其对刘琦的处罚,但政治斗争向来都讲究一个颜面问题, 刘琦以嫡长子身份外放边郡,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刘表为了安抚这次闹事的世家们所做出的妥协。 有这种妥协,那些闹事的世家也应当满意了。 而刘表若是将这种妥协言明,那就等于将他对世家的妥协摆在明面上,这对刘表自身的权威是一种伤害, 刘表不会那么做,众世家也不想刘表那么做。 就像当初众世家名为安抚,实为威逼的那一道道奏疏一样,有些话,讲太白,会打破如今荆州那脆弱的权力平衡。 而正是有这一点顾忌在,也在最大程度上保护了刘琦的名声, 毕竟刘表说的是刘琦为国分忧故而外放而已。 说完后,刘表不管他人,袍袖一摆,就离开了偏厅。 蔡氏亦步亦趋跟在刘表身后,只是在离去前,蔡氏还深深看了一眼刘琦。 而在刘表做出这番决断后,蔡瑁一党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而后各自就次序离开了偏厅中。 至于刘先那些方才为刘琦“仗义执言”的名士之臣们,在听到刘表的这个决断后,尽皆深深叹了口气。 但如今刘表决断已下,他们也没有办法。 于是他们纷纷起身,对着刘琦一拜后也陆续离开了偏厅之中。 不一会,整座偌大的偏厅之中,只剩下形单影只的刘琦一人。 第六章 刘琦的笑 在偏厅中的人都走光后,刘琦并没有立时从地上起身,而是拿起了方才刘表甩在他脸上的那张战报仔细看了起来。 其实在刘表召开今日这个议会之前,襄阳城中就已经在流传着一些关于江夏之战的消息了。 只是关于那场大战的最详细的内容,还是在这封战报内。 在看完手中的战报内容后,刘琦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去年江夏大战荆州一方实在败的太惨了。 自黄巾之乱以来,华夏大地上兵戈之声不息,后董卓乱政,天下的局势更是直接糜烂。 拥兵自重的各地诸侯互相征战不休,这片神州大地上发生的战役不知凡几了。 可是纵观那众多战役,其中能像去年黄祖败的这么彻底的还是头一次见到。 全军覆没! 要是刘琦现在是荆州之主,早就把黄祖给扔汉江里喂鱼了。 但败都已经败了,刘琦最担心的是这场大战所引发的后果。 在刘琦看来,江夏之战荆州惨败后造成的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之前江夏太守黄祖耗费无数心血,时间所养成的百战精锐尽皆一朝丧。 在黄祖遭受如此大的损失之后,不可避免的,刘表之前构造的以江夏为核心的,进取江东的东线战场,无疑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漏洞。 要不是黄祖出身安陆黄氏,在江夏一地深得士民拥戴,再加上孙策顾忌江东内乱未平,未继续攻击黄祖, 江夏郡在去年是无论如何也守不下来的。 尽管如今荆州有惊无险的没有失去东边重镇江夏郡,但江夏军的精锐已经损失殆尽。 这样的江夏郡,自保都尚且捉襟见肘,更别说妄想趁江东内乱不休的时候,进取江东了。 在刘琦印象中,也正是在这场江夏之战后,荆州与江东两方的攻守彻底异位 若仅仅只有这个后果,刘琦还勉强能接受,但刘琦最为担心的不是这点。 更可怕的是这一战完全暴露了荆州如今的虚实。 在这场战役前,虽说孙策天纵英才,短短数年间就初步统一了江东,但孙策心中对荆州还是有忌惮的。 毕竟荆州八郡辖地何止万里,且往日中荆州就是以民富兵众著称于世,这体现了荆州的硬实力—国力昌盛。 在这样的硬实力面前,饶是曹操都颇多忌惮,更何况孙策。 但在这一场江夏之战过后,孙策声威大振不说,荆州的声威可谓是在世人面前被第一次踩到了谷底。 刘琦记得历史上孙策还专门为此战写了一封战报送到许都,以此来宣耀武威和贬低荆州, 孙策此举无疑是让那些觊觎荆州的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荆州国力强盛是事实,但荆州的兵众之强却根本未与其强盛的国力所匹配。 这就犹如一位怀抱千金的稚童行走于盗匪横行的闹市之中,而这位稚童身边却一位护卫都无, 在这战争不休,强盗遍地的乱世中,这不是明摆着找抢嘛。 经此一战后,不说近在咫尺的孙策对荆州的觊觎之心会大大增加,远在中原的曹操难道会对荆州不动心吗? 历史上在今年孙权继位后,他仗着他兄长先前的大胜之威,之后每过一段时间就去攻打一次江夏,完全将江夏郡当成了他刷战功的地方。 孙十万都敢如此蹂躏荆州,何况其他强雄了。 想到这,刘琦在心中叹了口气。 若是刘表当初能听他的劝该多好呀。 没有这一战,荆州的虚实不会那么快暴露在世人面前,那些诸侯对荆州的忌惮多于觊觎,荆州的外部环境就会有着难得的稳定契机。 而对荆州之主位子志在必得的刘琦,也有了更多的时间来布局发育。 但去年刘表的一意孤行,不止打掉了他自己十数年来积攒的威名,更是打乱了刘琦的原计划。 要不是担忧这一点,刘琦明知自己身处风口浪尖,又岂会出面劝阻刘表呢? 人在乱世之中,往往是身不由己呀。 只是如今事态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刘琦也只能徒留叹息而已。 就在刘琦拿着战报暗自愤叹的时候,偏厅之中突然响起了一阵金属的碰撞之声。 那声音从远及近,像是一位身穿甲胄的武将正朝着刘琦走来。 在刘琦听到这个声音后,就已经猜到了背后正向他走来的是何人了。 不是旁人,却是他众兄刘虎是也。 身穿铁质甲胄,身形雄壮的刘虎在来到偏厅之中后,看到偌大的偏厅之中只留下刘琦一人在那里跪着,他心中的不忍与愧疚之心大起。 他快步来到刘琦身旁,随后径直跪了下去, “琦弟,兄长连累你受罪了!” 刘虎话语之间竟已经带上了些许啜泣之声。 刘表今日召开议会,几乎将目前在襄阳城中的荆州臣属都召来了。 但众多的荆州臣属中,也只有一部分地位较高的人进入了偏厅之中议事而已。 刘虎是刘表的侄子,现居抚义校尉一职。 校尉已经算的上颇高的军职了,但因为刘表一直以来重文轻武,故而没有让那些身居武职的臣子进入偏厅中参与议事。 所以刘虎与其余众多的荆州臣子一样,就一直等在偏厅之外等待着最新消息。 刘虎是刘表侄子,身份不低,在今日刘表召开议会之前,他就隐约听说了刘表可能会在这场议会上,以江夏战败一事责难刘琦。 他与刘琦从小一起长大,交情匪浅,因此他一直守在偏厅外,也是有担忧刘琦的缘故。 而方才刘表解散议会,蔡瑁及其党羽走出偏厅之时,他们脸上的那副得意之色就让刘虎心中深感忧虑。 蔡瑁一直针对刘琦,刘虎对这事是知道的。 故而今日蔡瑁脸有得意之色,那么刘虎想到刘琦自然没在这场议会上讨到什么好了。 而当偏厅中的群臣都走出偏厅后,刘表方才在议会上宣布的那个决断也瞬间在偏厅之外传开了。 刘虎武将出身,对于诡谲的政治斗争不太了解,初听到刘表的决断后,他还未明白其中深意。 但刘表的这个决断无疑在荆州官场引发了一场巨大的震荡,厅外等候的群臣在听到刘表的这个决断后,都不由自主的纷纷讨论起来。 刘虎虽不懂,但他从身旁他人的讨论中,也知道了这件事对刘琦带来的害处有多大。 在明白了这点之后,刘虎见刘琦一直还未出来,心中担忧的他立马就迈入了偏厅之中。 刘琦看到身形魁梧的刘虎在自己身旁作女子状哭泣,顿时感觉到一阵恶寒, “今日是你弟弟我受罚,我都还未有拭帕之举,反倒是你,哭个甚么劲。” 刘琦有些嫌弃的话语让刘虎渐渐止住了哭泣。 刘虎虽是刘琦堂兄,但刘虎一向钦佩刘琦智谋,故而在平日中却是以刘琦为主的。 只是哭泣虽然止住,但刘虎心中对刘琦的愧疚之情并没有丝毫减低,他语气瓮瓮的说道, “去年叔父本是意欲让吾统兵前去支援黄江夏,多亏在琦弟你的建言之下,他才打消了这个决定,否则今时战死沙场的就是吾了。 琦弟救我一命,却因此恶了叔父,还受到了如此严重的处罚,这让为兄心中怎么能不愧疚呢。” 在听完刘虎的话后,刘琦淡淡一笑,他对刘虎说道,“你我兄弟,何必挂怀这些。” 听到刘琦如此说,刘虎的愧疚不减反增。 刘虎对着刘琦深深一拜,以此来略表他心中的感激与愧疚之情。 去年刘表意欲出兵援助黄祖,他原来定的统兵将领是刘虎与韩晞二人。 但刘琦乃是穿越者,他自然知道这场大战最后的结果是啥。 因此刘琦当初会劝阻刘表的还有一个不愿为外人知的理由便是,他想保下刘虎的性命。 至于刘琦为何想保下刘虎的性命,一则是因为刘虎与其感情甚笃,二则是因为在如今荆州的官场中,刘虎算是极少的不避嫌的还与其交好的人之一。 特别是刘虎还身居军职,手中握有些许兵权。 像这样的将来有可能转变为自己班底的人,刘琦当然要保下来。 只是没想到虽然刘琦没有劝阻的了刘表出兵,但因为恶了刘表,导致刘表用蔡和替换了与刘琦一向交好的刘虎,从而让蔡和成了替死鬼, 这也是刘琦这段时间以来,心中唯一觉得还算有些许安慰的事了。 刘琦去年私下里就曾多次让刘虎多次上书推辞刘表的任命,那时刘虎还不解其意,但当后来江夏一战的结果传到襄阳来时,刘虎才“恍然大悟。” 而心里没有太多城府的刘虎,他结合前因后果加上对刘琦的情感影响,做出了一个判断, 他以为刘琦乃是有先见之明,纯粹是为了救他性命,才不惜冒犯父颜进谏刘表让他不要出兵的。 在有这点判断在前,如今刘琦受的惩罚有多重,他心中的愧疚与感激之情就有多深。 刘虎这时见四下无人,向刘琦说道,“叔父方才也许是一时盛怒才做出那样的决定。 不如待到明日叔父怒气稍消,琦弟与我一起面见叔父,以父子之情感动之,此事或许尚有转圜余地也不一定。” 听到刘虎有些天真的话语,刘琦不禁嗤笑了一声, 他手指自己言道,“自方才议会伊始,吾就一直跪在这此处。 兄长可有听说过天下间有哪家诸侯,让其亲子跪,而臣子立的事例吗?” “旁家诸侯也许没有,但今日,吾楚国已有先例矣。” “兄长,这时你觉得父亲对我的父子之情,会有几分呢?” 听到刘琦如此自嘲自己,刘虎不禁沉默起来。 他虽性格耿直,但不是傻子,亦不是瞎子,往日刘表如何对刘琦的,他都桩桩件件看在眼中。 他这时也意识到了,刘琦外放一事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了。 就在刘虎沉默的时候,刘琦却突地问了刘虎一句话, “待我离襄之日,兄长可愿意与我一起南下乎?” 说完后,刘琦眼光灼灼的看向刘虎。 刘虎被刘琦的这句话一惊,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思及他与刘琦的往日种种再加上刘琦的救命之恩,刘虎没一会就下定了决心,他对刘琦坚定的说道, “固所愿尔。” 刘虎的这句话让刘琦的脸上第一次浮现了真挚的笑容, 他不喜刘虎愿意追随他, 唯喜刘虎之麾下兵马,已入他彀里矣。 第七章 蔡氏的恨意 刘表在离开偏厅之后,在蔡氏的陪护之下回到了寝室之中。 刚进寝室,刘表便深深叹了口气,陪护在侧的蔡氏听闻刘表这声叹息,立即关心地问候刘表道, “夫君因何叹息?” 不得不说,蔡氏能得刘表数年专宠而不衰,除了她本身的美貌之外,她在刘表面前一副贤妻的面目,也着实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刘表见这时随从都已退下,寝室内唯有蔡氏一人在侧,对于蔡氏他是十分信任的,因此便颇有忧虑地对蔡氏言道, “今日孤外贬公玮之事一旦传出,恐怕又会有人言孤昏聩了。” 见刘表是担忧这件事,蔡氏心中顿时放松了下来。 她还本以为刘表是因刘琦外贬一事而叹息。 刘表若是因为此担忧,那么刘琦外镇边郡一事说不得还有其他变数。 可是刘表仅仅是担忧自己会因为此事导致名声受损,这对蔡氏来说,实在是无关紧要之事。 关于如何宽抚自己身边的这位老夫,蔡氏可谓是驾轻就熟了。 蔡氏搀扶着刘表来到寝室中的床榻之上躺下,在轻柔的为刘表盖上被子后,她抚着刘表的胸口问道,“夫君是担忧何人会暗中诽谤呢?” 在蔡氏的这番服侍之下,刘表身体得到了极大的放松,在舒服的发出一声叹息后,他缓缓说道, “还不是鹿门山的那位。” 听到此,蔡氏眼神一动,心中恍然起来。 刘表说的鹿门山的那位,正是现今名满荆襄的名士庞尚庞德公。 襄阳一地世家望族众多,而其中最出名的有六家。 其中蔡氏一族虽然自刘表治荆州以来地位荣望不断上升,但如今亦不敢说将其他五家远远甩开。 而在这襄阳六姓中,襄阳庞氏正是其中翘楚。 庞德公正是襄阳庞氏的族长。 想起庞德公,蔡氏知道此人和刘表有着一个很不愉快的过往。 相比于蔡氏一族,庞氏一族在刘表执掌荆州以来,并没有多少族人入仕,这让当年初执掌荆州的刘表深感忧虑。 刘表深知,他一个外州之人,要想真正掌控襄阳,就必须得到当地的世家大族支持,因此当年刘表曾亲自邀请庞德公入其幕府。 当正因为此次邀请,让刘表与庞德公之间闹下了不愉快。 当年面对刘表的盛情邀请,庞德公婉言拒之。 刘表为了打动庞德公,向庞德公发出了灵魂三问,而面对刘表的灵魂三问,庞德公不屈不挠的一一做出回答,更是在最后一答时庞德公甚至暗讽刘表, “周公摄政天下,而杀其兄。向使周公兄弟食藜藿之羹,居蓬蒿之下,岂有若是之害哉!” 要知道刘表当初执掌荆州时,打的一个政治旗号便是愿为汉室周公。 而庞德公最后以周公杀兄作为拒绝刘表的邀请,这无疑是在暗讽刘表没有容人之量。 周公为了权力尚且可杀兄,而你刘州牧与我非亲非故,安知将来有一天不会为了权力而诛杀我乎! 庞德公的这一番话里有话的回答,让刘表求贤的心思荡然全无。 当时刘表虽然表面只是表现出一副叹息之态,但心中其实已经忌恨上了庞德公。 只是刘表当时碍于自己初到荆州,根基不深, 加上庞德公不止在襄阳一地名望深厚,在整个荆州中,亦是名望远传的名士,故而刘表当时并没有对庞德公有何处置之举。 但是虽然没有处置庞德公,这件往事却一直记在了刘表的心中, 而庞德公亦深知自己因为此事恶了刘表,故而在不久后就遂携其妻子登鹿门山,因采药不反。 襄阳六姓在襄阳一地扎根何止百年,彼此之间多有姻亲,关系匪浅。 如今蔡氏听到刘表还对当年庞德公恶其之举而念念不忘,她为了开解刘表也为了保护庞德公继续安慰刘表说道, “夫君恐是有些多虑了。 德公入鹿门山隐居已近十年,往日里莫说入襄阳城,便是下山也是少有之举,又怎么会知道此事呢? 哪怕德公知道了此事,可夫君你乃是为了荆州大局考虑才让琦儿外任,德公亦荆州之士也,他又岂会不明白夫君的这番苦心呢。 依妾观之呀,德公在知晓此事后,非但不会非议夫君,也许还会称赞夫君呢?” 听到蔡氏说自己的心结有可能称赞自己,刘表顿时来了兴趣,他立即问蔡氏道, “夫人此言何解?” 蔡氏笑着对刘表说道,“德公亦是有子之人,以己度人,若是将来一天荆州有危,他又有几分可能如今日夫君一样,因义舍亲安定荆州呢?” 蔡氏的话让刘表开怀大笑起来。 “夫人所言,是极,是极。” 他觉得自己是越发喜欢这位继妻了。 大笑之后,刘表觉得有些乏了。 他已年近六旬,精力早就已经大不如往。 加上今日的议会令其耗费其了不少心神,如今心中一个暗藏的心结被蔡氏解开后,他便感觉到困意不可抑制得袭来。 蔡氏见到刘表已呈睡态,她便坐在床榻旁为刘表按揉起手脚来,蔡氏按揉的动作令刘表的困意越来越强,随即不一会,他就深深睡去。 在见刘表已经熟睡之后,蔡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脸上的那一副温和的笑容也都消失不见。 她看着熟睡的刘表,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厌恶。 随后蔡氏轻身离开床榻,来到了寝室之外,在寝室外,她唤来了一位婢女, “速去请蔡军师入内见我。” 这位婢女乃是当年她嫁入州牧府的陪嫁之一,算是蔡氏的心腹。 在听到蔡氏的吩咐之后,婢女就连忙朝着外面走去。 在婢女走后,蔡氏仰头看向周围的高大的楼阁回廊, 州牧府乃是刘表的居住之所,占地之广,建筑之华丽,几可比拟一处行宫之所。 但深处这样的华丽建筑之中,蔡氏却感觉不到开心,甚至有时她还感觉心闷的慌 蔡氏觉得自己就像被困在一处金丝笼中的雀儿一般,虽看似尊贵异常,实则却始终是别人手上的玩物而已。 随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回忆一般,眼神转冷,她口中恨恨的念出了两个字, “刘琦!” 第八章 蔡瑁的计策 蔡瑁在离开偏厅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州牧府,而是一直在州牧府外的大门处矗立着。 他似乎一直就在等着什么。 随后一直矗立在大门口的他,在看到远处向他走来的那位蔡氏的贴身婢女后,连忙屏退了身边的左右。 在蔡氏的贴身婢女走到身前后,蔡瑁与其并未过多交流,只是驾轻就熟的跟在那位婢女的身后往着州牧府的内院走去。 类似的一幕在过去的数年之间发生过无数次。 每次在攻击完刘琦之后,蔡瑁与蔡氏这姐弟二人就会在事后私下相会一会,目的就是为了共同探讨下一步的打算。 正是有这种类似“战前会议”的存在,蔡氏与蔡瑁二人才能每次在刘表面前合作无间,不让刘琦有半分反击的机会。 蔡瑁跟在蔡氏的婢女身后,很快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别院之外,蔡氏的婢女在将蔡瑁带到此处后,对蔡瑁言道,“家主请进,夫人已经在内等候了。” 说完后,这位婢女十分自觉的退下,留给了蔡瑁与蔡氏独处的空间。 蔡瑁亦不拖延,他直接推开了别院的大门,随后来到了别院中的一处堂屋处。 蔡瑁在进入堂屋中后,就看到了端坐在其中的蔡氏。 蔡瑁对着蔡氏遥遥一拜道,“臣,拜见夫人。” 蔡氏见到蔡瑁到来,本来有些阴翳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她伸手招呼蔡瑁到身前坐下。 蔡瑁与蔡氏是亲姐弟,在蔡氏尚未出嫁之时,二人感情便颇为笃厚, 后来虽然蔡氏嫁入州牧府中,但为了家族的政治诉求,蔡瑁与这个姐姐走的也十分近。 故而二人虽已别居十年,但感情却一点也未见冷淡。 面对蔡氏的亲近一举,蔡瑁也不扭捏,他缓步来到了蔡氏身侧的一处坐席,盘腿跪坐了下来。 在蔡瑁坐下之后,蔡氏便假意对蔡瑁嗔怪道,“德珪何故如此多礼,你我乃姐弟,况今又四下无人,无须太过拘束。” 面对蔡氏的嗔怪,蔡瑁只是淡淡一笑,他对蔡氏回答道,“君子慎独,君臣之礼不可废。” 刘表是蔡瑁的主君,蔡氏是刘表的夫人,也算蔡瑁的半个主君,故而蔡瑁所言并无差错。 只是蔡氏却对蔡瑁的这番言论不甚在意,但她也没对这一点过多纠缠, 在停顿一会后,她便问蔡瑁道,“依德珪之见,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做。” 蔡氏与蔡瑁虽既是姐弟,也是政治盟友,但因为自身谋略的不足,故而在她与蔡瑁合作的期间,一向都是蔡瑁计划策略的。 在听到蔡氏的询问后,蔡瑁轻抚长须,胸有成竹地说道,“接下来我们有三步要走。” “其一,仲公子已然成年,夫人可建议方伯,令方伯让仲公子与我蔡氏联姻。” 蔡瑁口中的仲公子便是刘表次子,刘琮。 蔡氏听完蔡瑁说的这点后,额首表示同意。 关于让刘琮与蔡氏一族联姻之事,蔡瑁早有此议。 只是先前刘琮尚未成年,故而此事就耽搁了下来,现今刘琮已经成年,那么他与蔡瑁之女成亲一事,必须及早提上日程了。 一旦刘琮与蔡瑁之女成亲,不但刘琮的政治资本将更加雄厚,同样的,也方便将来蔡瑁更加名正言顺的掌控荆州朝政。 蔡瑁说道,“其二,就是要为仲公子开始养望。” 蔡瑁与蔡氏结成联盟共同打压刘琦,其最根本的目的就是扶持刘琮上位。 虽说如今刘琦即将被外放出襄阳,但在这重视宗法的社会中,刘琮要想以幼继位,自身的名望也是十分重要的。 在见蔡氏对他所说的这点也无异议之后,蔡瑁最后言道, “其三,便是暗中遣使到许都拜奉曹司空,交好曹司空。 若将来方伯有一日去世,曹司空能支持仲公子继位的话,有朝廷大义在手,那刘琦纵使心有不甘,亦翻不起什么水花。” 在说完这三点之后,蔡瑁颇为自得的看向蔡氏。 蔡瑁能受刘表信任,靠得不仅仅是他外戚的身份,他本身的智谋亦是他能功成名就的助力之一。 他相信只要这三管齐下,在不远的将来,荆州迟早是他蔡瑁的囊中之物。 只是蔡氏在听完蔡瑁这三策之后,虽她对蔡瑁的每条计策都表示赞同,但脸上还是一副不满足的神态。 她见蔡瑁说完后再无下言,于是也就不隐瞒自己心中所想,急切地对蔡瑁问道, “吾弟这三策可谓环环相扣,但吾弟忘了那刘琦吗?” 听到蔡氏突然提起刘琦,蔡瑁的脸上露出了诧异之色, “长公子?” 蔡瑁看着蔡氏说道,“经今日一事后,长公子已经不成气候。 方伯虽说未废了其嫡长子的身份,但他即将被外放荆南,荆南之地,穷苦之疆也。 山匪猖獗,民风刁悍,瘴气横行,长公子到荆南别说妄想有番作为,在那样的条件下,自保都堪虞。” “就算长公子在零陵一郡可以自保,但其已经远离襄阳,与州牧有千里之隔。 来日襄阳有变,他就算知道消息也是半月之后,哪怕他有所谋划也只能望湘江自叹而已。 吾不知夫人为何还会担忧其。” 在听到蔡瑁一番分析之后,蔡氏脸上却没有露出满意之色,她的脸上露出几分狠厉之色,随后对蔡瑁言道,“因为我想刘琦死。” 蔡氏这是第一次对蔡瑁吐露心声,而这心声却让蔡瑁眉头大皱起来。 之前他与蔡氏联合的目的只是为了共同扶持刘琮上位,从而让襄阳蔡氏更上一层楼,在当时联合的时候,蔡氏可从来没有提过一定要刘琦死。 蔡瑁本身对于刘琦的生死并不在意,只要能完成自己内心的野心,蔡瑁不缺那种狠心害死刘琦。 但时势发展到这步,刘琦已经自贬出襄阳,等于是主动放弃了世子之争。 这样的刘琦在蔡瑁看来,已经丝毫不能对自己的计划造成威胁,所以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蔡瑁其实是不想在这风口浪尖,再去对刘琦做什么过分的举动的。 毕竟刘琦是刘表的嫡长子,刘表纵使再昏聩,也不会对自己儿子的死视而不见。 再加上经今日一事后,刘琦的遭遇势必会得到荆州众多有识之士的同情,正所谓物极必反,这时候再对刘琦下狠手,在理智的蔡瑁看来是殊为不智的。 因此蔡瑁对蔡氏言道,“依下臣看来,这时一动不如一静。” 蔡瑁虽然未明说,但蔡氏却听出来了,这时的蔡瑁并不想置刘琦于死地。 这次蔡氏并没有对蔡瑁的建议表示赞同,她语气坚决的对蔡瑁说道, “刘琦必须死。” 见蔡瑁还要劝阻,蔡氏却直接摆手说道,“我为蔡氏女,当年我为了家族,嫁入州牧府。 家族育我成长,教我礼仪,予我荣华,因此我做这些毫无怨言。 又因我本为蔡氏女,故而我为了你心中谋划,愿意与你联合,只愿让家族再度壮大。 但我只是一介女流,你谋划功成之日,我又能得到什么呢? 我现今贵为州牧夫人,尊荣,地位,权力等等我皆不缺,纵使来日你谋划功成之日,又岂能与我更多? 你我有姐弟之亲,我亦不怕与你吐露心声,我不求你来日许我何事,我只愿今日你能助我共同除去刘琦, 如此,吾愿足矣。” 蔡氏的话让蔡瑁颇为动容,再加上蔡氏话中那坚定的语气,蔡瑁虽然不知道他这个姐姐为何一定要刘琦死,但他已经明白了蔡氏的心意了。 蔡氏是他政治上的坚定盟友,又是他的亲姐,面对蔡氏的请求,蔡瑁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他先前不赞成取刘琦性命,只是不想节外生枝,但不代表他没办法。 他认真思索一番后,对蔡氏言道,“夫人所愿其实不难。” 蔡氏听后大喜,“果真?计将安出?” 蔡瑁缓缓吐出一句话,“将刘琦换镇长沙即可。” 第九章 长沙有太史 蔡瑁的这句话,让蔡氏一时之间不解其意。 初平以来,因为军事需要,荆州的辖郡之数由七郡变为八郡。 这八郡分别是南阳郡、章陵郡、南郡,长沙郡,零陵郡,桂阳郡,武陵郡、江夏郡。 而在这八郡之中,章陵郡是由南阳郡分出,按照这时世人的划分之法,又将荆州八郡按地域分为荆北与荆南两部分。 其中荆北四郡是南阳郡、章陵郡、南郡、江夏郡,荆南四郡是长沙郡,零陵郡,桂阳郡,武陵郡。 而在荆州之中,政治经济文化中心都是处于荆北四郡中,相对于荆北四郡,荆南四郡更像江东六郡,属于当世的经济欠开发地区。 这些蔡氏自然是知晓的,但是蔡氏不明白的是, 刘琦原先便是要自请去零陵郡的,零陵郡与长沙郡同属荆南四郡,为何将刘琦调镇长沙郡就会有办法令其身死呢。 蔡氏不解的神情看在了蔡瑁的眼里,关于这点他可以理解。 毕竟接下来他说的话涉及到荆州的一项军事机密,蔡氏一介女流,先前对这军情不甚了解实属正常。 蔡瑁接着说道,“零陵与长沙郡虽同为荆南四郡,亦同为我国南疆重镇,其与交州相接, 但先前自方伯一统荆南以来,数次对交州牧张津用兵,张津兵微将寡,不敌方伯而致数次大败。 如今的张津唯守土自保而已,断然不敢再对零陵一郡用兵,因此零陵郡虽处边疆却无外患之忧。” “然而长沙一郡却不同。” “长沙一郡虽未与交州接壤,但其东侧即为江东之豫章郡。 江东孙策自一统江东以来,就对我荆州虎视眈眈,当年方伯为了攻略江东一地,遂派磐公子统兵镇守长沙郡之攸县中, 磐公子英勇,本以初步攻占豫章之艾、西安诸县。 但后来孙策小儿委派太史慈镇守海昏一县后,磐公子就数次败在那太史慈手中。 不但已然占有的豫章诸县得而复失不说,甚至,有一次若非磐公子身侧有黄中郎将及时支援,恐怕磐公子已然身陨矣。” 蔡瑁身为镇南将军军师,对于这项荆州的军事机密自然是清楚的很。 但蔡氏不同,她本身对军事一类的消息就不感兴趣,再加上刘表可能有意掩盖这类消息以稳定民心,故而她对此事可谓是完全不知情。 但在知情了这个机密后,蔡氏的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刘磐,那可是刘表最器重的武将呀。 刘表自执掌荆州以来,就采用荆土士人掌政,宗室姻亲掌兵的政治框架来稳定统治。 故而刘虎、刘磐等宗室虽年纪尚轻,手中却都掌握了不少的兵权,而蔡氏族人等身为外戚亦是纷纷身任军职。 其中蔡瑁身为镇南将军军师,更是掌握着荆州的一切兵马调动之权。 而在这众多的宗室姻亲之中,刘表最看重的武将那就是刘磐了。 刘磐虽身为刘表从子,但他如今能单独领军独当一面不完全是凭借着这层关系。 刘磐早年就以骁勇著称,建安三年时,长沙太守张羡率零陵、桂阳三郡发起叛乱,刘表率军征讨。 在这次平叛期间,刘磐数次立下不小的战功,这才是其能够在平乱后能够位居中郎将,镇守一方的最大资本。 而没想到这样勇猛的一员荆州悍将,却差点身死在那太史慈手上。 那么由此观之,太史慈又是一位多么厉害的将领呢? 想通这层关系后,蔡氏瞬间明白了蔡瑁的意思是什么。 她看向蔡瑁,试探性的问道,“德珪,可是要借刀杀人?” 见蔡氏已然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蔡瑁抚须笑了起来,他胸有成竹地说道,“磐公子,我荆州悍将也,纵使他亦不是那太史慈对手,况那刘琦乎。” “一会吾就会向方伯上书,说是北方将有异动。 曹司空向来是方伯的心腹大患,若听闻这个消息,方伯必惊疑。 无论消息真假,为了万全考虑,方伯都必然会调一员良将统兵镇守章陵郡,而当今荆州之中,受方伯所信任的武将又有几人?” “在吾蔡氏诸将不出的情况下,能受方伯信任能力又信任忠心而委以一方重任的,唯有磐公子而已。 而若调磐公子北上,长沙一郡就会空虚。 在这时,夫人再从旁建议将刘琦调镇去长沙一事,方伯在忌惮北方曹司空的情况下,是极有可能答应这事的。” “而一旦刘琦与磐公子二人换镇成功,太史慈,江东悍将也,他必不会放弃此等良机。 而以刘琦之能,又岂能挡住太史慈之锋芒?到那时,兵凶战危,刘琦离身死之日不远矣。” 听完蔡瑁的计策后,蔡氏脸上浮现了惊喜的神情,她口中连连称赞道, “吾弟大才呀!” 可是随之蔡氏的神情却又恢复了平静,她有点迟疑地问蔡瑁道,“德珪曾言,夫君必不会让那人身死,而德珪这计策,会不会被夫君看穿而不得施行?” 听到蔡氏有这层担忧,蔡瑁自信地摇摇头,“不会。” “方伯已经不是十年前的他了。” “当年的方伯英明果决,单骑入荆州而镇抚万里楚疆,而如今的方伯,年老体衰,一日之中处理公务的时间,竟还不到两个时辰。 多年的尊贵生活早已让方伯失去了当年的敏锐,夫人不必多忧。” 在蔡瑁说出以上话语之时,语气复杂,有着叹息亦有着怀念。 平心而论,十年前英姿熠熠的刘表是当时所有荆州士人都倾心的英主,包括当时的蔡瑁,但现在...... 面对垂垂老矣,猜疑昏聩的刘表,蔡瑁却再是再难提起半点忠心。 虽然心中对现在的刘表的英明已经不抱期待,但蔡瑁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对蔡氏说道, “夫人若是还心有疑虑,可向方伯言明,让刘琦前去换镇长沙乃是为了防备江东。 先前磐公子数次被太史慈击败,乃是其主动出击的缘故,现今刘琦只是守城,其实算不上多么危险。” “《孙子兵法》曾言,故用兵之法,十则围之。 江东国力不比荆州,哪怕太史慈率兵来犯,兵力亦不可能达到十倍之众,方伯亦是知晓兵法之人,他自然懂得这个道理。” 听到蔡瑁如此说,蔡氏的心又揪了起来,她生怕此次又让刘琦逃得生天。 蔡瑁一看蔡氏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担忧什么,他闭上眼语露杀机地说道, “兵书是死的,而人是活的。 以太史慈之能,哪怕是刘琦兵力倍于其,刘琦也断然不是他的对手,何况刘琦此次出镇,兵至多不多数千乎。” “夫人请放心,依吾此计,刘琦必死。” 蔡瑁这一番信誓旦旦的样子,终于让蔡氏放下心来。 接下来就是看她与蔡瑁怎么互相配合的时候了,而这一点,她与蔡瑁已经进行了无数次, 而且从无差错。 第十章 刘琦摇人 就在议会结束的第二天,州牧府中的刘琦终于接到了刘表的任命书。 但任命书上的内容却大大出乎了刘琦的意料, “兹命刘琦为督军中郎将兼攸县县令,授兵三千,出镇长沙郡攸县,克日起行,延误则罪!” 在看到这封任命书上的内容之后,刘琦气的一拳砸在身前的书案上,口中恨恨地说道, “吾来日势屠蔡氏一族!” 刘琦这么气愤,并不是因为刘表没有让刘琦当上太守一职,乃是心思机敏的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封任命书上所隐藏的杀机。 昨日他自请出镇零陵郡,出镇零陵郡并非是求取零陵太守一职。 大汉实行郡国并行制,郡乃是地方的一级行政单位。 在承平之时,州刺史只有监督刺举各地郡太守县令之权,故而州算不得一个行政单位。 在这种国情下,一郡就犹如后世的一省,而郡太守的权力可是又比后世的省高官大上许多。 面对这样的显贵职位,刘琦知道纵使自己乃是刘表长子,在尚未有功劳傍身的情况下,一向爱惜名声的刘表是不会轻易许他的。 故而刘琦本意也只是想要个县令或县长,而他打算求取零陵一郡中的某一县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零陵郡虽然属于荆南边疆之地,但交州牧张津早年已经被刘表打残,不足为虑。 因此在零陵郡中,可以说是有个难得的安定的外部环境,这样的条件,是荆州其他各郡所不具备的。 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刘琦就可以专心在零陵郡发展自己的小势力,意图来日荆州有变可以有资本与蔡瑁抗衡。 但万万没想到,蔡瑁的从中作梗,竟然将他的谋划给打乱了。 昨日在议会上,刘表已经亲口宣布让刘琦出镇零陵,而能让刘表突然改变成命的,除了那个权倾荆州朝野的蔡瑁,刘琦实在是想不到第二人。 刘琦亦不知,蔡瑁为何还会对他穷追猛打,难道是前身在过往哪里狠狠得罪了他? 以至于让蔡瑁非要置其于死地。 若是刘琦不是穿越者,他还不会知道蔡瑁的这番心思有多恶毒,但现今旁人不知道,刘琦还能不知道吗, 攸县之所以成为长沙重镇,能让刘琦以中郎将之尊前去镇守,乃是因为攸县隔壁有一个太史子义矣。 太史慈乃是能与孙策五五开的当世猛将,亦是曹操垂涎三尺的当世良才。 蔡瑁特地将刘琦调去这样的一个敌人附近,总不能是让刘琦去与他喝茶聊天的。 蔡瑁是想借太史慈之手,来杀了他! 荆州与江东有世仇,孙策之父孙坚就是死在荆州。 一旦太史慈攻破攸县,纵使刘琦不当场战死沙场,一旦被太史慈俘虏, 旁的势力可能还会以刘琦为筹码让刘表投鼠忌器,但孙策那个大孝子,肯定是要把刘琦带到他父亲坟前杀了祭旗的。 而刘琦自度讲马克思主义他在行,可要是论起排兵布阵与太史子义争锋,他一个新世纪三好学生哪里懂。 去攸县,就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但要是不去,任命书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延误则罪! 而且这罪不是先前那硬扣在刘琦身上的,扰乱军心之莫须有罪名, 而是明明白白的不遵君命,违背父意的大不敬之罪。 只这一条罪,就能让蔡瑁鼓动刘表废了他的嫡长子的身份。 刘表嫡长子的身份是刘琦在当世最大的依仗,一旦这个依仗失去了,那后果绝对会比去长沙还惨。 蔡瑁这是借助刘表的权力,对刘琦使得阳谋。 果然不能小看这时代的任何人,能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人,没一个是好对付的。 虽然心中气愤,但刘琦也不至于后悔自己先前所作的决定。 毕竟从如今的局势来说,以退为进,外镇边郡,的确是最适合其的路。 历史上的刘琦,也是这么做的。 刘琦今年年方二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蔡瑁等人已经相逼至此,他也不会甘心束手就毙。 既然留在襄阳十死无生,去长沙是九死一生,那刘琦就决心去争上那一争最后一线生机。 大争之世,凡有血性之人,皆不缺乏背水一战之争心。 在心中打定主意之后,刘琦心中的愤怒、忧虑等情绪尽皆被其压制下去。 事已至此,这些情绪只会扰乱他的情绪,他现在要做的是恢复冷静的情绪,好好规划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 在恢复了冷静后,刘琦心中开始快速盘算起来。 如今任命书已下,并且要他克日出行,但任命书中已经说了授其兵三千,这三千兵马应当是调拨襄阳城中的预备兵给自己。 而这三千兵马出行的调拨、军资、粮草等准备工作不是一两日可以完成的。 还有刘琦官服、印绶等的制作也不是短时之事。 故而刘琦至少还有三日的时间可以做他的出行准备。 刘琦尚未成亲,关于个人家事方面,他也没啥好准备的。 如今唯一要提前规划的,是到长沙郡之后,该如何破局。 想到此,刘琦立即叫来了在门外的护卫,他让护卫前去叫刘虎前来。 昨日刘虎在明确表达了愿意追随自己之后,刘琦就一直思考如何向刘表请求将刘虎给带走。 如今蔡瑁怂恿刘表将自己的镇抚之地换为长沙攸县,这倒对刘琦一直所思考的此事有所裨益。 太史慈之勇猛,可能因为刘表的有意掩盖,荆州中知道的人不多,但身为荆州之主,刘表肯定是知道的。 而自己前去攸县,那么原来在攸县镇守的刘磐就应该会被调走。 刘琦从未掌过军事,他可趁机向刘表进言,将通晓军事的刘虎归入自己麾下,以为臂助。 除非刘表是成心想让自己去死,不然他想来应该不会拒绝。 而蔡瑁会不会阻止,刘琦也不担心。 刘虎一向与自己交好,蔡瑁早就将刘虎视作自己一党,既然蔡瑁在长沙为自己布下了死局,那肯定心里是想着将自己的党羽一网打尽,一劳永逸为好。 而且刘虎不比其兄刘磐,他在荆州的军队中乃是一位可有可无的存在,蔡瑁也不会对其过多忌惮。 而这事还需一会刘虎到来,自己与其一起前去请求才好。 一旦刘虎调拨到自己麾下,刘虎虽然所率兵马不多,但也是一股不小的助力。 而在做好这个谋划后,刘琦立马摊开书案上的帛书,提起毛笔,伏在书案上开始书写起来, 刘琦写的信乃是给他几位友人的, 他穿越到当世已有三年,在这三年内,他也并不全是虚度光阴而已。 既然他自知不是太史慈对手,那么他就给太史慈摇个对手来! 第十一章 隆中 在南阳郡的邓县外,有一处地方,号为隆中。 隆中虽位于南阳郡中的邓县境内,但其距离襄阳城并不太远,总共不过数十里而已。 在数年以前,此处在南阳郡中还是一处名不见经传的地方。 但正如荆州牧长子刘琦所称赞的那般,“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建安以来,此处地方渐渐为众人所知。 及至今时,不止隆中附近的南郡与南阳郡,就连远在南方的荆南四郡中,亦有不有士人知道此处地方。 并且时人将隆中一地与襄阳城外的鹿门山并称,称为荆州两大隐才之地。 而这一切,全因在建安二年,隆中一地住进了一户人家, 这户人家的主人姓诸葛讳亮,字孔明。 乃是建安以来在荆州八郡声名鹊起的青年才俊中的佼佼者,被荆州大贤庞德公号为“卧龙。” 因此隆中一地亦被时人美称为“卧龙榻”。 隆中与鹿门山相比不同的是,隆中不是一座山,正所谓隆中者,空中也,行其上空空然有声。 隆中其实是一处山谷,隐于邓县外的西山环拱之中。 正因为是山谷,所以隆中此地虽比庞德公所居住的鹿门山少了几分飘逸淡渺,但却比鹿门山多了几分清幽宁静。 在这处僻静的山谷深处,依次矗立着几座房屋,这几座房屋青砖素瓦,花草为饰, 虽然这几座房屋不如刘琦居住的州牧府富丽堂皇,但往远处望之,却因为暗合自然之美的缘故,看久了令人觉得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而现在在居中的那处房屋内,正面对面盘腿跪坐着两位士子打扮的年轻人。 时值寒冬,为了御寒,屋内正中正摆放着一处大型炭炉。 炉内的火焰正熊熊燃烧着,炉内木柴与木炭燃烧所发出的“啪啪”声,此刻成为了屋内唯一存在的声响。 面北而坐的是一位年轻稍长的士子,他腰佩长剑,虽然相貌不如对面那位年轻士子俊秀,但因为佩剑缘故,却比其多了几分英气。 在长时间的沉默后,这位英气的佩剑士子似乎再也接受不了这种气氛,主动开口打破宁静朗朗道, “方今天下豪杰并起,吾子资才,尤宜今日。 吾本楚国长胤,今受君父所命,出镇长沙。 长沙多事,外有孙敌,内有宗寇。 吾乃斗肖之才,受命之日,心中忧叹,恐上负君父所托,下弊庶民生计。 古之贤者有言,欲治一地,必先求贤,吾与足下相交数年,深知足下之能。 为己身计,为荆州计,吾遂敬请足下不念拨冗之劳,前来助我。 我窃思之,足下应急迎妻子,无事滞于隆中。 今吾统兵抚民,即往长沙,长沙富庶,若善抚局势,当有大为之机,时不可失,望足下速之。” 这位英气士子一开口说的不是别的,却是将他今日所收到的一封信的内容给念了出来。 而这封信正是其好友刘琦写给他的。 这位英气士子不是旁人,正是当今荆州颇负盛名的徐庶徐元直。 徐庶在念完刘琦给他写的信的内容后,一双睿智的眼睛看向对面的好友,想看看他的反应。 但对面那位年轻士子,脸上的神情却一如既往的淡然,好似全然没听到徐庶念得那封信的内容一般。 在徐庶与其对视一会后,最后还是徐庶沉不住气,主动沉声问对面的好友道,“今公玮来信相召吾前去助他,不知孔明意下如何。” 孔明乃是徐庶对面这位好友的字,而徐庶对面的那位年轻士子,正是如今荆州与“南士冠冕”庞统齐名的大才诸葛亮。 诸葛亮身长八尺,美姿颜,其虽未着华贵服饰,但素服黑帻的他只是安然跪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 君子如玉。 诸葛亮在听到徐庶的问话后,淡淡一笑,他拂袖端起身侧炉上已经温好的酒,为对面的徐庶缓缓斟上, 随后用淳厚的嗓音回答道,“元直有大才,今得公玮看重,相召为僚属,这是一桩美事矣,依亮观之,元直可速往,以免公玮相思过甚。” 面对诸葛亮的回答,徐庶的眉头有些皱了起来。 若单单是只问自己是否应该去,他自己就有决断,今日自己又何必来到诸葛亮家中。 自己当着他面,将刘琦写给他的信的内容念出来,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他想看看诸葛亮是否也有意出仕而已。 徐庶豫州颍川人,本乃游侠,中平年间,曾经为友人报仇而差点身死。 经那一事后,徐庶就洗心革面,遂弃其刀戟,更疏巾单衣,折节学问。 虽然经过多年的静心学习,令其的才识大大增加,但他因为早年游侠的生活,性格不似一般士人那般中庸,而是直爽气壮之辈。 心直口快的徐庶这时也懒得和诸葛亮打哑谜,他直接脱口问诸葛亮道,“孔明乃大才,不会不知我今日登门拜访所为何事。” “公玮与吾等相交相知,正如其信中所言,其颇知我,我亦知其,他既已来信邀我前去相助,他深知孔明你的才能,又岂会不写信邀请你乎。” “公玮虽自幼学儒,但实乃心性坚韧之辈,今其不得已外镇长沙,足以证明他所受逼迫之深重。 值此时,好友有难,孔明难道不愿出山襄助吗?” 徐庶说完后,眼神灼灼的看向诸葛亮。 关于刘琦的邀请,徐庶心中已经决意答应了。 游侠出身的他,不会坐视好友有难而不顾,再加上他已年近三旬,心中也早有出仕之意。 只是在临走前,他还想为他的好友刘琦把诸葛亮也带走。 面对徐庶灼热的目光,诸葛亮沉思了一会言道,“元直你之才干,治千里地尚且措措有余,况一县百里地乎? 有元直你襄助,公玮定可转危为安,吾是否出山已不重要也。” 诸葛亮言语之间并没有否认刘琦也给他写信的事,但他说的话已经委婉的表明,他现今是不会出仕的。 但是徐庶却不死心。 徐庶问诸葛亮道,“公玮是何血统。” 诸葛亮不假思索地答道,“高祖苗裔,汉室宗亲。” 刘琦的血统可不像刘备那么难以考证,刘琦是前汉鲁恭王刘余之后,这一脉传承清晰明了,可是世人公证的。 徐庶再问诸葛亮道,“孔明观公玮如何。” “天资仁敏,爱德下士。” 刘琦与诸葛亮成为好友已有数年之久,诸葛亮对其可谓是十分了解。 徐庶三问诸葛亮道,“荆州一地如何。” 关于这点,虽一直隐居,但其实心系天下大事的诸葛亮,心中早有一番论断。 “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又兼财货丰厚,士卒善战,乃帝业之资也。” 徐庶看诸葛亮的三个回答都令自己深有同感,他脸上不禁露出笑容,但他三问的目的可不是仅仅是与诸葛亮探讨这么简单。 在三问三答之后,徐庶终于图穷匕见。 第十二章 躬耕天下 徐庶对诸葛亮言道,“你乃是我知己好友,虽然孔明你一直以无心仕途对外示人, 但吾深知,你并非无心仕途,乃是心中怀抱着匡扶汉室,再造华夏的大志向。 今公玮,汉室宗亲也。 匡扶其成就大业可以说就是在匡扶汉室。 而且公玮正如孔明你所言,天资任敏,爱德下士,此乃明君之象。 投之,吾等不但可一展所长,又可完成心中志向,何乐而不为?” “公玮虽今遭馋人陷害,外贬出襄阳,然正如公玮信中所言,长沙虽偏处湘南,却是建功立业之所。 若孔明你能与我一同辅弼公玮,以公玮之明,你我二人之能,蔡瑁何足惧? 到那时,不说长沙一郡,就是来日扶保公玮重返襄阳,令公玮以嫡长子之大义克继楚国,亦是不难之事。 刘州牧执掌荆州以来,虽武威稍逊,然文治斐然。 现今荆州兵甲遍于田野,谷物溢于府库,楚国国力乃当世翘楚,英才俊杰更是不计其数。 公玮以此为资,展征讨之业,纵使来日北方强敌来临,又有何惧。 以荆州为资,底定华夏之大业,孔明你难道不心动吗?” 在说完这些后,徐庶已经按剑而起,他来诸葛亮身前,对着诸葛亮一拜道, “吾徐庶平生有一愿,便是能与志同道合之人一起重整这乱世。 公玮与孔明你皆是我心中所许之可以一起并肩之人,还望孔明能弃隐士之虚念,出山为天下苍山谋取实利。” 徐庶这一拜,令一向谦逊的诸葛亮立即从坐席上起身,他连忙扶起徐庶言道, “亮当不得此拜。” 诸葛亮虽然如愿扶起了徐庶,但他看到徐庶脸上那坚定的神色,知道徐庶的心意之坚定, 若是不拿出能令徐庶信服的理由,恐怕他不会轻易离去了。 诸葛亮扶着徐庶回原位坐下,而后他对这位好友敞开了心扉,他站在徐庶身前负手叹息地说道, “吾又岂非未曾不想出山匡扶汉室。” “天下群雄中,非刘姓者吾不愿投。 而公玮虽年纪尚轻,但其为人礼贤下士,又与我交好,其之所在,本是我良好栖身之所。 但正如我评价公玮天资仁敏,爱德下士那般,我只知其贤德,而不知其才能,要想平定这浩浩乱世,非才德兼备之英主不能。 今公玮只见德而未有能现于当世,吾又岂可下定决心投之。” 听到诸葛亮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徐庶大喜,他连忙说道,“如此甚为简单。 今孔明可与我一同前去长沙,就近观察公玮执掌一县之所为。 若其贤能,吾等尽心辅弼,若其才干与其德行不相配,吾等再一同离去即可。” 听到徐庶如此说,诸葛亮却在徐庶的眼光中缓缓摇头。 “元直所言,乃是当今天下贤士择主之所为,但此为,吾不取也。” 徐庶闻言诧异,“为何?” 就近观察主君,最后才决定是否真心投效,乃是当世的贤才通用的做法。 昔马援答光武云‘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所说的这句话,就是当今主君与臣下之间的真实写照。 但徐庶没想到诸葛亮却不赞同这种做法。 诸葛亮在徐庶诧异的目光中,语气坚定得说道, “亮这一生,只会择一主投效。一旦投之,便生死不相弃也。” 此刻天色已暗,炭炉中正熊熊燃烧的火光,映照在诸葛亮那清秀的脸庞上,正不停的跳跃着。 中平以来,天下战乱不休,人人以利为先。 人心正如那跳跃的火光,令人捉摸不定。 但就是在充满利欲熏心的尘世中,却有一位年轻人说出了生死不相弃这句话,这一幕令此刻在仰望诸葛亮的徐庶感到颇为动容。 徐庶郑重起身对着诸葛亮再度一拜,方才那拜是为了打动诸葛亮,现在一拜,却是徐庶敬重诸葛亮的气节。 “庶知矣,吾不如孔明多矣。” ... 徐庶在知道诸葛亮的心意后,就已经离去。 如今房屋内只留下诸葛亮一人,诸葛亮跪坐在火炉前,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 他想起了方才徐庶所念的内容,脸上不禁流露出几丝无奈的笑意。 “这惫懒货,既是求贤,不挖空心思以华丽文字动我就罢了,竟然给我信中的内容,与元直还有颇多相似之处。” 诸葛亮言语之间虽是责怪,但语气却是一副开心的模样。 这时诸葛亮回想起了他与刘琦初识的场景。 那时他正在隆中的田亩中耕作,却不知何时身后出现了一个青衣少年。 那少年在见到自己的那瞬间,便自来熟的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耕犁,而后展露笑颜对自己言道, “诸葛君,可否一起躬耕否?” 想起此幕,诸葛亮脸上的笑意更甚,而后他闭目沉思起来, 公玮,若这次你能令我满意,我追随你一起躬耕这天下, 又有何不可! ... 隆中发生的一切,在数十里外的襄阳城中的人并不知晓。 但此时襄阳城中却也有大事发生着。 原来是日前荆州牧下令令其长子刘琦出镇长沙,而长子出镇,必将兵而往。 本来调拨给刘琦的兵本该从襄阳城中的预备兵役中调取,但蔡瑁显然不想将太多百战精兵交付刘琦手上。 于是乎他便令士卒在襄阳城中四处招贴告示,为刘琦招募新兵。 告示一出,顿时引起了襄阳城中百姓的热议。 这些百姓不知道荆州高层的政治博弈,只知道如今是刘州牧为其的嫡长子刘琦招募新兵,刘琦的身份之尊贵,瞬间引来了许多吃瓜群众。 一辈子将老婆孩子热炕头当做毕生梦想的老百姓们,已经将刘琦从心中默认为了下一任荆州之主。 因为他们自己的家业也都是传给自己长子的。 因此在为刘琦招募新兵的告示一出来后,不止吸引了许多吃瓜群众,也吸引了许多在襄阳郁郁不得志的的那些寒门之徒。 在襄阳城中的一处告示栏下,有一位身形雄壮的勇士正目光灼灼得看着那告示。 他名魏延字文长,义阳人士。 早在去年他就背井离乡来到这襄阳城中,为的就是希望在这个荆州的首府之地可以找到建功立业的机会。 但因为自己出身寒门,哪怕四处投拜帖,也根本无人给其机会。 本来心中已经失望至极的他,打算南下去长沙郡碰碰运气,没想到在这时,他看到了这份为刘琦招兵的告示。 魏延心气高傲,他自认自己颇有军阵之能,只是一直以来怀才不遇,未逢明主罢了。 而这份刘琦招兵的告示却让他看到了希望。 刘琦素日里就一直是以礼贤下士闻名于荆州。 而就在魏延眼神希冀的看着那告示时,人群中却有同乡认出了他。 魏延在乡间就以勇武闻名,这位同乡曾经因为欺凌寡妇被魏延教训过。 只是时来运转,这位同乡因为家中颇富,早年间找关系拖蔡氏族人买了个军职,如今亦是一位屯长。 今日他正好休沐,没想到在此处却碰上了魏延。 其与魏延往日有恩怨,再加上身为同乡的他素知魏延志向,如今身为屯长的他虽然打不过魏延,但正好可以以此嘲笑他。 “这不是我汉大将军乎!” 这位同乡尖锐的声音瞬间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而见他手指魏延,众人的目光也都将目光转移到了魏延身上。 魏延出身寒门,生活困苦,加上在襄阳一直没有找到职分,故而穿的是一份打满补丁的衣服。 他的这份寒酸的样貌配上那位同乡的大将军调笑之语,反差之下顿时引起众人大笑。 魏延也认出这位当初被其教训的同乡,见他当众调笑自己,引得众人调笑,心中的怒气瞬间上涨,他一瞬间握紧了拳头。 但看到那位同乡身旁跟着几位同行之人,不愿招惹麻烦的他只想离去。 但那位同乡却不依不饶,直接上前抓住他的袖子,毫不留情地继续开口道, “吾大汉何时有了破衣烂裳的大将军了!” 他的话再度引起了在场众人的大笑。 此刻魏延的脸庞已经被羞愤覆盖, 他手中的拳头已经握的越来越紧。 魏延当然不是怕事之人,以他的勇武打倒这位同乡更是轻而易与。 但是如果他动手了,无论胜负如何,一定会被官府追捕,到那时势必会错过他视为腾起之机的刘琦招兵。 小不忍则乱大谋。 魏延一直以这句话安慰着自己。 而魏延不知道的是,在围观的人群中有一位身着华服,气质雍容的贵公子正饶有兴趣的看着发生在他身上的这一幕。 这位贵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刘琦。 见魏延一直对自己的挑衅忍让,那位尖嘴猴腮的魏延同乡的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全然忘记了他当初是被魏延如何暴打的。 他用更加尖锐的语气说道,“魏文长呀魏文长,我看你以后应该叫魏气短才是!” 文长是魏延的字,字为长辈所赐,这位同乡如今当众以他的字当做嘲笑之资,等于是在羞辱魏延的长辈,这让魏延已经无法容忍。 他眼神已经从克制变为愤怒。 那种怒气几乎要从他的眼中喷薄而出,而这时一直在围观群众中当吃瓜群众的刘琦,在听到魏文长这三个字时 眼睛一亮! 第十三章 可杀你否 刘琦在那日写完信后,便与刘虎一起前去求请刘表。 果然不出刘琦所料,面对刘琦的这个求请,刘表没有过多思考就答应了。 至于当刘表的手令下发到蔡瑁那里时,蔡瑁也并没有过多阻挡。 而关于自己写信招揽徐庶、诸葛亮这件事,其实刘琦并不单单写信给了这二人。 而能不能邀请来这些好友相助,刘琦其实心里也没谱。 在穿越来的三年里,刘琦除了在襄阳城中养望之外,就是拜访交好各地的隽才,其中与其交情最深的便是诸葛亮、徐庶等人。 在经过三年的不懈努力后,到此时,刘琦可以自豪地说一句,诸葛亮、徐庶、石韬等隽才,皆是其可以交心的好友。 甚至在襄樊一地,有人将诸葛亮、徐庶、石韬、孟建四人并称为“楚玉四友。” 楚玉指的便是刘琦,刘琦名字中的琦一字本意就是美玉。 当年刘琦曾与诸葛亮一起前去鹿门山拜访庞德公。 刘琦与诸葛亮每至庞德公家中,必恭敬并拜于德公床下聆听教诲,德公因此而对刘琦与诸葛亮二人感到惊异,因惊异而并不阻止刘琦与诸葛亮二人所为。 而经过一段时间后,庞德公对刘琦与诸葛亮二人分别做出了评价。 诸葛亮得到的是“卧龙”的称号,而刘琦得到的却是一句评语。 “沟浍之中,有宵朗之琦。” 在这句评语中,庞德公将当今荆州比作乡间的排水沟,而将刘琦比作,遗落在这肮脏排水沟中的一块闪闪发光的美玉。 刘琦与诸葛亮皆因这次庞德公的评价,而开始显名于世。 但就算有这样的交情在,刘琦也无十分的把握招揽来这些好友。 因为随着与当世的这些隽才的交往深入,刘琦愈发明白当世世人的价值观——在他们心中,哪怕再好的友情,也不会让他们蒙蔽了心中的志向。 而在他的四位好友中,刘琦又觉得诸葛亮最为难招揽。 至于只是写信而不是亲自上门拜访会不会显得不够郑重,这刘琦倒是不担心。 因为刘琦与他们并不是之前毫无交集的人,反而是交情深厚的挚友。 有这层关系在,刘琦若是以书信招不来他的这几位好友,那么亲自上门也是无用。 尽管心中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刘琦也不是患得患失之辈,他相应的谋划已经做出,接下来只要安心等着结果就好。 而在听闻蔡瑁为其在襄阳城中招募新兵之后,闲在州牧府中的刘琦心中顿起好奇之心,于是今日趁着无事,便特意出来看看招兵事宜进行的如何。 此举一是好奇,一是关心。 毕竟如今蔡瑁为其招募的三千新兵,乃是他接下来去长沙的安身立命之本。 闲逛之下,刘琦被这处招兵栏下的风波所吸引,便特意过来一睹究竟。 没想到这次吃瓜的好奇心,发现了令其眼前一亮的那个人。 得益于上辈子对历史的爱好,刘琦对大多数著名三国人物的字都记得。 而字与名不同,今汉以来,世人多崇尚单字名,因此名字相同的人不少。 但字因为是自家长辈为子侄精心取的,故而重复率并不高。 哪怕此文长非刘琦心中知道的那个魏文长,但刘琦观此人雄壮非凡,应当也是一位难得的勇士。 而且上辈子刘琦便最讨厌这种无事生非,欺辱穷困的无耻行径,上辈子刘琦没能力去改变,但今世,他无法再坐视不理。 就在魏延因为气愤要对他的那位同乡动手的时候,他察觉到一双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魏延展目望去,却看到一位衣裳华丽,相貌不凡的年轻贵公子正在对其笑着,而那位贵公子清澈的眼神示意其勿要动手。 “你若此时动手,也许正中其心中所想矣。” 刘琦温润的嗓音传到魏延耳中,顿时让魏延的理智恢复了几分。 而刘琦的突然出现,适时阻止了魏延的动手,这一幕让魏延的那位同乡心中大为不满起来。 这位魏延的同乡姓李,名李单。 李单今日特意在大庭广众侮辱魏延,除了为了宣泄心中的怨恨外,还有个想法,那就是激怒魏延,让其对自己动手。 李单如今乃是荆州军中的屯长,也算是个官了。 魏延对自己动手,那可不是当年那样,只会被当做乡民之间的殴斗处理, 而是会上升到以民击官这个层次。 一旦到了这个层次,魏延将受到的惩罚,一定会让其脱一层皮,到时候自己在给县府塞点钱,也不是不能能让县令叛其斩刑, 唯有这样,方能泄他心中之恨。 可是没想到,他的这番谋划却好像被眼前的这位贵公子看穿了。 功亏一篑的李单此刻却不敢将心中的不满,对刘琦表现出来。 因为他一看刘琦的穿着,便知道其乃是非富即贵之人,在不知道刘琦的背景之前,欺穷怕贵的他也只能悄悄咽下这口气。 此时的李单已有退却之心,反正今日羞辱魏延的目的已经达到。 而他观眼前情势,眼前的这位贵公子是有可能为魏延出头的,故而他不如见好就收,及早溜之大吉。 但他刚一转身,一直就在暗中关注他的刘琦就立刻开口说道,“吾还没让你走,你要去哪里?” 而在刘琦说完这句话后,跟随在他身后的护卫便及时上前,拦住了李单的去路。 在刘琦的护卫拦住李单的时候,李单看到了刘琦护卫腰间所佩的长刀,心思机敏的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些护卫,所佩戴的乃是军中的制式武器。 这一幕让李单的瞳孔微缩了起来。 而李单所带来的那些同伴,却没有那么好的眼力见。 他们乃是李单屯中的士卒,平日里他们就跟着李单在这一带横行霸道惯了, 加上今日他们都喝了许多酒,因此急于表忠心的他们,头脑一热瞬间也抽出了随身携带的长刀,与刘琦的护卫对峙起来。 看到这一幕,李单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而刘琦却是脸露嘲笑起来。 就算是要置其于死地的蔡瑁都不敢对其当众拔刀相向,没想到今日在自家的地盘上,有几个流氓竟然如此做了。 真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 而目前场中所发生的的一幕,已经大大超出了在场众多围观群众的想象。 见李单一波人已经拔刀,这些老百姓怕误伤到自己,因此纷纷退后。这反而导致场中瞬间空出了一块空地,给刘琦与李单两拨人。 但这些老百姓又因为好奇心,不舍得离去,在远远观望着场中情形的发展。 而这时围观的百姓在静下心来后,也认出了李单一行人,他们顿时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这些议论声陆陆续续,得传到了刘琦的耳中,他也从这些老百姓的议论声中知晓了李单的为人, 李单往日里仗着蔡氏的权势,在附近几坊中欺男霸女已是寻常,更是与几桩命案有关。 只是李单占着有蔡氏的庇护,暗中找关系打通县府的关系,故而一直无事。 就如方才,李单一行就刚刚从一处酒家中出来,而因为不付酒钱,还与酒家的人起了争执,把酒家当家的给打伤了。 李单往日里的这些恶迹,正一点点传入刘琦的耳中。 刘琦在心里已经给他叛了死刑。 而一直在旁观的魏延,这时站了出来,对着刘琦言道, “延多谢公子方才提醒,但今日之事乃是延与那人的私人恩怨,公子可不必趟这浑水。” 听到魏延自曝出自己的名字,刘琦更加笃定了心中的那个判断。 但这时,刘琦的心思已经变了。 方才他是想为魏延出气的心思多一些,但如今听到李单一行人往日的恶行后,他现在主要的心思便是要清理家贼。 刘琦手指李单而转身对魏延言道,“你想其死乎!” 魏延听到刘琦的这句话,顿时感到震惊,这一幕也吓到了一旁的李单。 李单立即强撑胆气对着刘琦说道,“这位公子,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又何必为这贱民出头。 我知你身份不凡,但我主家乃是蔡氏,还望公子慎重言行,莫要惹祸上身,以免追悔莫及!” 李单只认为刘琦乃是某位世家子弟,最多家中哪位长辈在军中任职而已,这样的背景虽会让自己忌惮,但还不至于到了惧怕的地步。 毕竟在这襄阳城中,如今哪家世家又比蔡氏的权势大? 而自己一家早在年前就已经举家投奔蔡瑁为蔡氏门客,其父更是拿出全部家财资助蔡瑁。 有这样的关系在,李单自认为也算半个蔡家人了。 刘琦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而听到李单如此说,魏延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蔡氏一族如今在荆州可谓是如日中天,他虽然感激刘琦为其出头,但他性情孤傲,并不想因为自身之事拖累了刘琦。 岂不料刘琦在听完李单的话后,顿时大笑了起来, 这一声大笑充满了嘲讽之意,大笑之后,刘琦脸上顿时转过冷色, 他语气嘲弄得对李单言道,“区区蔡氏一奴就敢当街如此猖狂,凭此可观蔡氏往日族人所为!” 然后刘琦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官印,将其举到李单眼前, “吾凭此印,可杀你否!” 第十四章 借剑除恶 李单定睛一看,官印上赫然写着督军中郎将五个字,这五个字吓得李单顿时魂不附体,立马跪在地上,而后朝着刘琦求饶道, “长公子饶命呀!” 随着刘琦招兵布告的四处公示,现在全城的百姓都已经知道了刘琦乃是督军中郎将。 因此在刘琦展示出这个官印之后,李单也是第一时间知道了刘琦的身份。 李单此刻心中已经吓死了。 正如他方才所说,如今在襄阳城中,敢当面得罪蔡氏的世家极少,但有一家是绝对敢的。 那就是山阳刘氏。 蔡氏权势再怎么大,那也不过是山阳刘氏的家臣而已。 而在李单喊出长公子三个字后,在场的所有人也都知道了刘琦的身份。 在场的围观百姓顿时发出一声声惊呼, “吾楚国之玉来了。” “这下这李贼有罪受了。” “原来长公子真的长得跟玉一样好看呀。” ...... 如此之类的议论声顿时此起彼伏。 庞德公的那句评语已经让刘琦的名声深入到民间了。 而魏延在知道了刘琦的身份后,眼中也是异彩连连。 刘琦看着浑身发抖的李单,朗言言道,“就连你家主蔡德珪亦不敢对吾利刃相向,何况你这个家奴乎?” “只凭此罪,吾已足够斩你。” 刘琦方才已经从周围老百姓的口中,知道了李单及其手下的种种恶迹。 虽然这些都是老百姓所言,但观方才李单一行人的言行,哪怕老百姓所说的不是事实,但想来离事实也不太远。 乱世用重典,李单所为可能在后世罪不至死,但为了震慑旁人,刘琦亦不缺乏铁血手腕。 至于刘琦是否会忌惮李单身后的蔡瑁,那是不可能的。 别说今日是李单,就算是蔡单,他也照杀不误。 刘琦一个眼神示意,那些将李单手下包围起来的护卫瞬间会意,他们纷纷抽出腰间横刀,对着李单的手下进行围杀起来。 刘琦的护卫皆是百战精锐,而李单的手下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所以纵然是利刃在手,亦不是刘琦护卫的对手。 霎时间,场中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而这一幕吓坏了在场围观的老百姓们,他们纷纷吓得四散逃开。 竟不意美玉竟也有锐角乎! 刘琦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神色淡然。 杀人的场景他早已见识过,甚至他手上也沾过人血。 襄阳距离隆中数十里,其中山林众多,山林中多盗匪,当初刘琦的交友之路也不是一路坦途的。 而至于当街杀人会不会给蔡瑁一个攻击自己的理由,这点刘琦倒是不担心。 虽然刘琦如今与蔡瑁已经几乎撕破脸,但就方才李单对其的拔刀之举,这就已经是不赦之罪。 在朝堂上,刘琦被蔡瑁压制,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刘表支持蔡瑁,但这些并没有改变刘琦的身份,他如今依然是荆州的“大皇子”! 刘琦在朝堂上斗不过有着皇权支持的蔡瑁,但凭他的身份,在襄阳一地,哪怕是李单无罪在身,他想杀他也是轻而易举, 现在可是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 更何况李单目前还“意欲行刺”在先。 往年中蔡瑁编织了不少罪名污蔑刘琦,但还真的没有一桩是说刘琦“欺男霸女,妄害百姓”的。 因为蔡瑁自认为自己与刘琦之间的斗争是“贵族”之间的争斗,用这种理由,蔡瑁自己可能都觉得自掉身价。 在刘琦护卫的围杀之下,李单所带来的手下已经损失殆尽。 刘琦脚下的地上已经被鲜血染红,而手下的凄厉叫喊声不绝在李单耳边响起,已经吓得李单不知所措,他的腿间也渐渐有腥臭味传出。 这时刘琦抽出腰间长剑,递给魏延, “你为壮士,壮士受辱,吾所不愿见。今辱你之人,已跪伏在地,你可用我剑杀之,以报方才其辱你父辈之仇。” 这时代的人以孝为先,又多具血性,故而若有人辱及自己的长辈,的确是可以成为杀人的理由的。 面对刘琦的递剑之举,魏延毫不犹豫的接过。 他方才就想杀了李单泄愤,但因为碍于心中的志向,不好出手。 但如今心中的志向就站在他眼前,用他的佩剑给予了自己这个雪辱的机会,一向敢作敢为的魏延也不再迟疑。 魏延接过刘琦手中长剑,缓步走向李单, 李单此时已经被刘琦吓得手脚发软,哪还有力气反抗,他眼神惊恐地看向朝他走来的魏延,几乎快吓死了。 但这时他想出了一个阻止魏延的办法, “我乃一军屯长,而你不过一白身,你杀我就是民击官,县府不会放过你的。” 而刘琦似乎早就知道李单会有这种说法,立刻开口说道, “谁说文长是白身? 我方才已经决定任命其为我军中治军司马。 我乃督军中郎将,本有督查军中违法乱纪之辈的权力,而你已经犯了大不敬之罪,我命军中治军司马斩你,乃是合情合法,有何不妥?” 本来魏延前进的脚步的确为李单的那句话所阻,毕竟刘琦出镇在即,若是此时他犯了事被关进牢里,那他可谓是得不偿失。 但刘琦说的那段话,令魏延几欲停下的脚步又坚定的迈了起来,同时此刻他心里暖暖的。 受尽冷眼嘲讽的他,第一次受到了重视与保护! 魏延此刻已经走到李单身前,熟练武艺的他根本不需要准备,随意挽过一个剑花, 还没反应过来的李单的脖子上就多出了一道血痕,而后直直得倒了下去。 直到临死前,他还双目圆睁,不敢置信。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死在他一直瞧不起的魏延手中。 而看到李单已经死在魏延手中之后,刘琦脸上露出了笑意。 方才他说那段话既是为魏延解决后顾之忧,也是在暗里招揽魏延。 而当魏延挥剑的那一刻,刘琦知道,魏延是答应了自己的招揽了。 有了魏延的效力,刘琦心中多了几分自信。 魏延在杀完李单后,立马转身来到刘琦屈膝半跪, 然后他将剑身划过自己的身上,在用衣服擦干剑身上的血迹之后,魏延才恭敬的将长剑奉于双手,递给刘琦。 刘琦方才话里的招揽,魏延听得出来。 但他本就有意投奔刘琦,再加上刘琦方才的举动令其的内心大受触动,他虽性情孤傲但亦是重情之人,刘琦方才的看重与爱护之情,足以让其效死。 他的这一跪,也是在拜见他的主君。 而刘琦在接过魏延手中的长剑后,看到魏延身上仅仅穿着一件破衫,如今正是寒冬,面对自己所招揽的第一位人才,刘琦可舍不得他受委屈, 于是刘琦将剑还鞘后,就将自己身上所穿的皮裘给解下,然后顺势给魏延披上, 刘琦言道,“卿虽现非大将军,但吾之司马,亦不可无裘!” 在刘琦将一直身穿的上好皮裘穿到魏延身上时,魏延顿时感觉到身体传来一股暖意,而相比于身体上的暖意,魏延感觉此刻心中的暖意更甚。 感动莫名的他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顿时涌上他的心头,最后各种情绪只化为一个字, “唯。” ... 不久后,刘琦就带着魏延回了州牧府,而他所制造的一地狼藉,也自有人来处理。 就在刘琦走后,方才四散逃开的百姓又都慢慢聚拢了回来, 方才是害怕刘琦误伤到自己,现在是想看看往日里那个作恶多端的李单死了没有。 而在看到李单躺在那里死的不能再死的时候,在场的百姓皆拍手称快,而不知世事的孩童们穿梭在人群中,四处活泼的奔跑着, 渐渐的一首童谣也慢慢流传了开来, “桑无附枝,麦穗两歧。楚玉除贼,乐不可支。” 在如今娱乐生活严重匮乏的当世,一首童谣的流传速度是难以想象的。 很快的,这首童谣就渐渐传遍了襄阳城中的大街小巷中。 而当这首童谣传到蔡瑁耳中,并且他知道刘琦是以大不敬之罪杀李单之后,蔡瑁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 上位者的权威,本就不该冒犯。 ... 明月高挂,深夜已至。 方才刚被刘琦招揽的魏延,此刻正尽心尽责的守卫在刘琦房门之外,而此刻的刘琦正在房内擦拭着手中的宝剑。 在烛光的映照下,宝剑的光芒若隐若现。 明日就是他离开襄阳的日子,而一旦离开襄阳,就说明他正在步步迈入蔡瑁为其准备的杀局中。 想到此处,刘琦将目光注视到手上闪着阵阵寒光的剑身上。 接下来,他要么利用手中长剑披荆斩棘,闯出一方天地,要么是自己技不如人,折剑长沙。 但无论如何,刘琦都不后悔至今为止所做的每个选择。 今世,本就是大争之世,无论自己是否能够笑到最后,他都要不缺乏敢于挥剑的决心。 在擦拭完手中宝剑后,刘琦起身开始收拾起自身身后书阁中的藏书。 这间是他的书房,前身在时,就严禁任何人进入,他穿越来后,为了不引人怀疑,也将这个习惯保留了下来。 就在刘琦逐一收拾藏书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一本藏书中似乎夹藏着一张字条,出于好奇,他取出那张字条仔细看了起来, 这张字条正是前身所写, 随着刘琦目光的流动,他脸上呈现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原来如此! 此刻他终于知道,为何原身与蔡氏之间势同水火了。 第十五章 蔡氏送行 汉建安五年,元月十七。 按术士所言,今日宜出行。 在襄阳城的上空中,正弥漫着滚滚的阴云,在天空之下,则是有一股又一股寒冷的刮骨冬风,正在此起彼伏肆虐着。 而此刻在襄阳城的南门外,隔着宽阔的官道两侧,正排列着一队队身穿精甲,腰胯利刃的士卒。 而在这四千士卒身后的,乃是身着布襦之衣的辅卒。 这辅卒多是由中年气衰男子组成,他们不披甲胄,不带武器,他们的任务不是上战场拼杀,而是为刘琦这支四千人马押运粮草物资。 因此在这一千辅卒身旁,正依次罗列的是许多车马。 车马之上由油布盖住,旁人看不清车马之上是何物。 但刘琦知道,那些都是今日刚从府库中调拨出来的,数千石粮食及众多炊具。 这些乃是接下来一路上,他这五千人马赖以生存的生命之泉。 五千人马及众多物资军械分布官道两侧,将官道两侧站的水泄不通,蔡瑁站在城楼上从上往下望去,只觉这一堵堵人墙似乎绵延有数里之远。 看到这一幕,蔡瑁有点似曾相识。 遥想去年,他的亲弟蔡和也是在他的这番注视下出征的。 那次出征的人数,威势比如今刘琦的壮大许多。 其中光是押运物资的辅卒就有三千,还加上那被蔡瑁引为精锐的五千长矛兵, 可是万万没想到,当日他满怀希望送蔡和出征,最后得到的却是蔡和尸骨无处寻,衣冠无存的消息。 想到此,蔡瑁心中隐隐作痛,但同时,他心中对刘琦的恨意也在隐隐跳跃着。 当一个谎言说久了,人就自然而然会选择去相信。 因为相比于蔡和无能的真相,刘琦动摇军心导致蔡和大败的这个“真相”,更容易让蔡瑁接受。 也因此,蔡瑁将蔡和之死完全都怪罪到了刘琦身上。 城楼之上的蔡瑁将目光聚焦到了,城楼下那个宛如数千人之中的主角的刘琦身上。 刘琦此时正穿着明光铠骑坐在一匹高大的马上,他的目光正在他的两列起家班底中快速审视着。 明光铠乃是在隋唐时期最负盛名的一种铠甲之一。 其之特征是胸前、背后有大型圆形或椭圆形甲板,且因其胸前的两片板状护甲经过抛光后非常光亮而得名。 最重要的是与这时代的大多数铠甲不同,明光铠是一种整体化的铁质防身甲胄。 不同于后世所知的是,明光铠其实在汉末就有记载了,三国时期曹植所做《先帝赐臣铠表》中明确记载, “先帝赐臣铠,黑光、明光各一领,两当铠一领,赤炼铠一领,马铠一领。” 只是明光铠的辉煌时期与冶铁锻炼技术有着息息相关的联系,故而三国时期虽已经有了早期的明光铠出现,但囿于锻炼技术的不足, 此时的明光铠还未普及,更多的只是身份尊贵的将领才会拥有的防护器具。 昨日,刘表特意召刘琦前去,赏赐了其这副工艺精美的明光铠。 明光铠全身皆是由铁片一体锻造,虽穿在身上显得笨重,但防护能力却是超出了当世大多数铠甲。 虽然刘表对刘琦不再宠爱,但正如他所说,他亦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得到刘表赏赐的刘琦,在出镇的今日就将明光铠穿在了身上。 刘琦本就深肖刘表,相貌英俊,再加上穿上这副隐有寒光流转,制造精美的明光铠后,更显得其英奇不凡。 也因为这副铠甲,让刘琦成为全场数千人的焦点。 而就在刘琦的目光审视一遍蔡瑁给其准备的士卒后,刘琦的心中大大失望起来。 他先前就知道蔡瑁为了不想其势力壮大,故而不会调拨城中精兵给他,而是为其征召新兵。 但刘琦没想到的就尽管是这样,蔡瑁这为其招募的三千新兵中,也暗中使了花样。 自前汉以来,最好的兵源无疑就是良家子。 良家子指的是不在七科谪内者或非医、巫、商贾、百工的子女。 这样的兵源有个最大的特征,那就是家中有一定资产,这样使他们从小不会营养不良,身体健硕康健。 再加上不是贱籍,身家清白,这些良家子的精神状态及对国家的忠诚度是很高的。 但刘琦观了一遍蔡瑁为其准备的这三千新兵,毫不客气的说,这其中一个良家子都没有,甚至还有许多面黄肌瘦、精气萎靡的不知来路之人。 这样的新兵,刘琦帮他们调养好身体就要花一段时间,再看他们那副浑浑噩噩的样子,提振这样的新兵的士气也是极难。 这样的兵马,面对太史慈统领的虎狼之师,那根本是以卵击石。 要不是刘琦招来了刘虎这个臂助,让其麾下的一千精卒夹杂在三千新兵之中撑场面震慑, 恐怕这些不堪大用的新兵,在在寒风的刮吹之下,就得倒下一大片。 蔡贼害我之心,真如大河奔流之水永不停息。 刘琦抬头向城楼之上的蔡瑁望去,一直在关注刘琦的蔡瑁也看到了刘琦的目光。 他知晓刘琦已经看穿了他耍的手段,但他亦毫不畏惧,直接用自己的目光迎上了那双睿智的目光。 两束各怀心思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双方的主人亦都看出了对方对自己的敌意。 此二人此时心中想的是, 蔡瑁:看我作甚,这次你去攸县,看你怎么死。 刘琦:看你咋的,你今时所为,我来日必十倍报之。 在刘琦与蔡瑁对视一会后,这里城门之内突然传出了一阵响动, 一辆宽大、装饰精美的马车在数十位虎卫的护卫下,正朝着刘琦缓缓驶来。 这番响动,同时吸引了本来还在眼神对峙的蔡瑁与刘琦两人。 刘琦定睛看去,他认得这辆马车,乃是其父亲的专属座驾。 州牧座驾到来,引得在场中的所有人都对着那辆马车拱手参拜。 而刘琦在刘表的座驾停稳后,更是直接从马上跳下,来到了马车前躬身等着刘表出来。 刘琦为刘表长子,长子为国出镇,他这个君父于情于理都应该来为刘琦送行。 就在刘琦刚来到刘表座驾前躬拜之后,精美马车的车帘就由一双白皙的玉手缓缓掀开。 随之很快的,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艳丽的女子脸庞。 这女子不是那蔡氏又是何人。 看到只有蔡氏一人从车内出来,刘琦目光一凝,难道这样重要的场合,他那位便宜父亲也没来? 但很快车内不时传来的咳嗽声,打消了刘琦的这个疑虑。 刘琦认得这咳嗽声,正是由他的便宜父亲刘表口中传来。 在蔡氏出现在众人眼前后,她提了口中气对着在场的众人言道, “方伯身体不适,今日寒风呼啸,医官吩咐方伯不可见风,故方伯之令,今日送长公子出镇之事,由妾身代劳。” 此时蔡瑁也已经带着众荆州臣属从城楼上来到马车旁,刘琦众人在听到蔡氏的解释后,又不时听见马车内传出的咳嗽声,也都明白了怎么回事。 刘表今日本来是要亲自露面为刘琦送行的,但因为身体不适,故而他可以亲自到现场,却不能露面为刘琦送行。 而蔡氏身为刘表的正妻,刘琦的嫡母,由她为刘琦送行,也符合礼仪人伦。 刘琦与蔡瑁在内的一众荆州臣属在蔡氏说完后,纷纷拱手应道, “唯。” 唯唯喏喏是这时代应答的常用语,而相比于喏喏,唯唯乃是下位者对于上位者,或者晚辈对于长辈的常见应答。 而在说完方才那番话后,蔡氏转眼看向刘琦。 凭心而论,蔡氏对刘琦的厌恶已经到了不杀不罢休的地步了,要不是今日刘表身体不适,她是万分不愿为刘琦主持这送行的。 但厌恶归厌恶,该走的流程还得走。 蔡氏从身旁的侍者的手中接过一份文书及一块虎符,她先将虎符递给刘琦言道, “此乃方伯所授你之督军虎符,还望你接符之日起,能够严于治军,为方伯镇守好攸县,勿堕方伯威名。” 面对蔡氏的话里有话,刘琦暗自腹诽。 刘表的威名还需要他来堕么,早就在去年被蔡和和黄祖两人堕光了。 但在众臣及数千士卒面前,刘琦还是得演好戏。 因此他恭敬的从蔡氏手中,接过了那块象征着军权的虎符。 刘琦虽站在马车下,但他遗传了刘表的优良基因,身长近八尺,因为在马车上的蔡氏只要微微侧身,就能将手中虎符递给刘琦。 而在刘琦接过虎符的那瞬间,他只感受入手一片冰凉。 第十六章 一气蔡氏 古代信息沟通不畅,故而各王朝为了调遣军队方便,特意制造出了虎符这种军队信物。 虎符由青铜或金玉制造,形状为伏虎。 而虎符一般会分为两半,其中左半交给带兵将领,右半由皇帝保存。只有两个虎符同时合并使用,持符者才能获得调兵遣将权。 但随着桓灵以来,天下大乱,诸侯割据,各个诸侯之间混战不休,军队的调动变得极为频繁。 故而为了现下的实际需要,各地诸侯都对虎符制度作出了一定的改革。 就以荆州来言,虽然虎符依旧是分成两块,而且左半依旧由统兵将领执掌,但为了适应战情需要,统兵将领不需要两块虎符合二为一,才能调兵遣将。 只要将领手中有左半虎符,就可以随机应变,调兵征讨。 而至于右半块虎符就放在州牧府中,由刘表亲自掌管。 那右半虎符存在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若是当刘表对某位将领不满,那就可派使者持这右半虎符前往, 以这右半虎符代替那左半虎符,夺了那将领手中的兵权。 而为了保证虎符不落入有不轨企图之人手中,引起大面积的叛乱, 刘表还规定,每块虎符专军专用,专符专用,一地一符,绝不允许用一个兵符同时调动两个地方的军队。 为了保证这点,刘表在虎符的背面刻有铭文,写上这块虎符所可以调动的部队为何。 例如刘琦手中的这块虎符,铭文上刻的便是“督军”二字,故而刘琦只能用这块虎符调动他手下的这些军卒,其他部队的兵卒根本不会理他。 虽然如今蔡氏给刘琦的只是半块虎符,但刘琦还是紧紧将其抓在手中,因为这将是他将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在递给刘琦虎符之后,蔡氏又将手上的文书递给刘琦,对其言道, “此乃方伯给镇军中郎将之调任文书,军情紧急,你到攸县后,当即刻与镇军换防,令其速往章陵镇守。” 镇军中郎将指的便是刘琦从兄刘磐,刘磐亦是刘虎亲兄。 蔡氏的语气中颇有急切与喜悦之意,她恨不得刘琦早日与刘磐换防,然后为太史慈所趁战死在攸县。 蔡氏急切的语气引起了一旁蔡瑁的皱眉。 他担忧刘琦因为蔡氏急切的语气察觉出什么,他悄悄瞧刘琦看去,只见刘琦脸色平淡,无怒无喜,看到这一幕,蔡瑁才放下心来, 在这出镇之际,看来刘琦还未看穿自己的心中谋划。 蔡氏的心思刘琦不是不知,只是他懒得理会。 今日他知蔡氏会来送行,一会亦给蔡氏准备了一份大礼,只希望一会蔡氏还能保持喜意。 在交代好一切之后,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寒冷,还是蔡氏不愿再看到刘琦这副脸庞,她就想就此回到车内,但就在此时,刘琦阻止住了蔡氏。 刘琦在收好虎符以及文书之后,他对着蔡氏言道, “夫人莫急,琦儿今日出镇在即,在此分别之际,琦儿特意准备了一个礼物,赠予父亲与夫人。” 刘琦的话让蔡氏止住了身形。 但她只想早点回州牧府,故而对刘琦口中的礼物丝毫不感兴趣,她正要婉言拒绝, 在这时,马车内却突然传来了一声苍老的声音, “吾儿准备的是何物?” 一直不曾言语的刘表这时突然发话,哪怕是蔡氏,亦不敢违逆。 因此她转身脸上挤过一个勉强的笑容,对着刘琦言道, “公玮真是仁孝,既是有礼,那就呈上来吧。” 见蔡氏已经应允,刘琦转身对身后的魏延使了个眼色,魏延就立即取来了一件物品交予刘琦。 刘琦在接过之后,将其双手奉给了蔡氏, “《论语》有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今儿子为了国家不得已而暂舍父母远游,虽不违忠义之道,却于仁孝之道有缺,每思于此,琦心中常忧惧不安。 今日琦即将出行,为了稍弥补仁孝之道,又感今日天气之寒冷,故而特意备上亲手所酿之杜康酒赠予父母。 正所谓“地列酒泉,天垂酒池,杜康妙识,贤仪先知”,杜康酒醇香清冽,乃是贤者所饮的酒。 琦日前又曾问过众医官,众医官皆言杜康有驱寒之效。 父亲乃是当世大贤,近日又被风寒所扰,琦心中不甚忧虑。 惜琦将远别,不能日夜侍奉父亲于榻下。 故而琦今日特意献上杜康酒赠予父亲, 一是赞父亲大贤之名, 二是解父亲风寒之苦, 三是稍慰儿子心中尽孝之私心, 还望父亲能够接纳。” 刘琦说完后,将手中的杜康酒高高举过头顶,将其摆在了蔡氏的眼前, 没想到的是在看到这壶杜康酒后,蔡氏的眼睛正逐渐变得通红,她用一双不可置信,充满羞愤与杀意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刘琦。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 但与蔡氏不同的是,刘表坐于车内在听到了刘琦的这番话后,顿时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无他,实在是刘琦说的话太漂亮了。 坐于车内的刘表喃喃念着刘琦所作的那句诗,越在细品之下越喜欢这首诗, 面对刘琦的这番孝心,他完全没有拒绝之理,因此他坐在车内对着车外的蔡氏言道, “仪君,快将琦儿所献之酒呈上。” 仪君是蔡氏的名字。 而蔡氏在听到刘表的这声吩咐之后,却无动于衷,此刻的她好似像被什么勾了魂那般,眼睛只是直勾勾得看着刘琦。 刘表坐于车内见到蔡氏,还未将刘琦所献的杜康酒呈上,他不禁发出了一声冷哼,表示对蔡氏的不满。 刘表觉得,今日的蔡氏不似以往那么得体。 而刘表的这一声冷哼,顿时吓到了马车下的蔡瑁。 他不知道为何蔡氏,会在看到刘琦献上杜康酒后,如此失态,就像整个人都失了魂一般。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及时提醒蔡氏,因为刘表已经开始不满了。 蔡瑁赶紧重重的咳嗽一声,出言提醒道,“夫人!” 蔡瑁的这一声语气深重的提醒,才将陷在某种不堪回忆中的蔡氏给堪堪拉回现实来。 此时的蔡氏,脸上已经布满了寒霜。 但刘表的吩咐她又不能不去做。 因此她只能强压住心中的巨大羞愤,伸出手前去接刘琦递上的杜康酒, 但就在这时,靠近蔡氏的刘琦小声对蔡氏说道, “杜康虽是好酒,但饮酒过甚既伤身体,又易乱性,还望夫人斟酌饮之。” 刘琦特意在乱性那两个字之上加重了语气。 刘琦这一句意有所指,只有蔡氏才能听懂的话,顿时让蔡氏心中的羞愤一下子到达了顶点, 那一夜不堪的屈辱回忆再次涌上了她的心头, 刹那间蔡氏以帕掩嘴,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而在剧烈的咳嗽之后,蔡氏手中的秀帕上,已经沾染了些许血迹...... 而这一幕,全都看在刘琦眼中。 第十七章 那一夜 口中的血腥味令蔡氏清醒了些。 虽然她此刻气极、恨极、恼极,但她知道,在数千人集聚的这襄阳城外,她必须时刻保持一切如常。 不然要是被有心人发现了她的这番异常,那样的后果她是无法接受的。 幸好这时她乃是面对着刘琦,背对着蔡瑁众臣, 而刘琦背后的刘虎等人,此刻也都是恭敬的俯身着,不敢抬头直视其。 蔡氏将掩在口处的带血的锦帕紧紧握在掌心,而后装作若无其事般将锦帕收入了怀内。 蔡氏的这一幕,完全没有瞒着刘琦,而她亦不怕刘琦会发现她气极呕血的举动。 在在场的数千人中,蔡氏最不怕刘琦知道此事,蔡氏亦知道刘琦知道其为何会呕血。 那一夜在场的,不就是自己和他两人吗? 蔡氏看着刘琦那副,已经成为她心中最深处的梦魇的脸庞,她的思绪不经意间,就飘回了建安元年的那一夜。 那时刘表初定荆州,为了安抚州中人心,刘表进行了长达半年的巡视州郡之举。 而在刘表离开襄阳后,不甘寂寞的她在一日深夜之中,将当时深受刘表钟爱的刘琦,给邀请到了房中。 在刘表前往各郡去巡视之后,蔡氏就已经独守空闺近半年之久,深感寂寞的她,便召来了与刘表外貌颇为相像的刘琦,陪自己饮酒解闷。 虽说刘琦当时有些并不太情愿,但尊重自己的身份,他最后还是来了。 那一夜烛光寥寥闪烁,美酒乱人心神,在已经半醉的情况下,她看着坐在对面宛如年轻时的刘表,心中那份寂寞的心思便再难以抑制。 就算刘表日夜陪伴在其身边,但刘表已经年近六旬,在某些方面颇为力不从心,又怎么能满足当时不过三十年华的自己呢。 于是那一夜的她,情不自禁地将手握在了当时还显青涩稚嫩的刘琦的手上。 她当时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但没想到她的手在刚一触碰刘琦的手上时, 刘琦就宛如遇到蛇蝎一般将她的手甩开,而这是刘琦的这一甩,将她从意乱情迷之中给惊醒。 在惊醒之后,她也意味到自己方才,乃是作出了有违人伦的大逆不道之举, 但在她要开口向刘琦解释的时候,她却看到了一个永生也忘不了的眼神, 那眼神充满了嫌弃,不可置信... 而刘琦当时对其说的一句话,更是让她心如刀割, “亏我一直视你如母,又敬你名门之后,一向对你礼敬有加,但没想到你竟是如此淫荡放纵之丑妇!” 那一夜,刘琦义正严词。 而他对自己充满厌恶的神情,蔡氏至今还宛如历历在目一般。 从那以后,那一夜刘琦的神情,所说的话,就宛如一把刀子一般狠狠扎在她心头, 那一夜所发生的的事,自此成为了她此生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从那以后,自己每当看到那个知书达礼的刘琦时,就会想到往日里在众人眼里高贵如云端的自己, 那个被荆州众臣爱戴有加,视为国母的自己, 实际上只是个不守妇道,勾引夫子的荡妇而已。 从那以后,她就要刘琦死! 在她看来,只有刘琦死了,代表着她那个不堪的过往才能真正过去。 但她没想到,在那一夜之后从未提及此事的刘琦,今日会在众臣面前,当众在她面前,狠狠揭开她心中的这个伤疤, 那夜她与刘琦所饮的酒,便是杜康酒!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刘琦看着蔡氏缓缓将带血的锦帕收入怀中,他看向蔡氏,蔡氏此刻的脸色已经一片苍白。 但她的一双丹凤眼却是充满恨意的死死盯着自己,在那恨意中,还夹杂着一些其他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 刘琦今日特意以杜康酒作为礼物,送给刘表与蔡氏, 当然不是简简单单的如他口中所说的,尽尽孝道那么简单。 他最大的目的,就是要对蔡氏进行诛心之举。 而他的这个想法,也是他昨夜从前身留下的一封笔记中得来的。 前身在那封笔记中,记载了一件令刘琦深感意外的事。 在知道了这件事后,刘琦对原身所为感到深深的不解。 太蠢了。 若是当时是他,要么顺从推舟从了蔡氏的意。 这样从此以后他就与蔡氏合为一体,在有着蔡氏的帮助下,就算蔡瑁想要捧刘琮上位,刘琦也是不惧。 这样于人伦道德来说是错,但在乱世中,在你没有权力的时候讲道德礼义,那完全就是傻缺行为。 就算是要拒绝,也应该要委婉的拒绝,尽量顾忌蔡氏的脸面,凡事有一线,日后好相见。 像原身那样,直接指着蔡氏的面骂她,那蔡氏不恨死自己才怪。 但前身所作的事,他没办法去改变..... 唯有今日借此事对蔡氏进行诛心。 看方才蔡氏都被气的吐血了,估计伤的不轻。 这样接下来她休养都得花一段时间,也没办法再想阴招对付自己了。 尽管被刘琦这一招诛的不轻,但蔡氏也是久经政坛之人, 在暗中平复了情绪之后,她尽量让自己表现的与往常一般, 她十分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接过刘琦双手递上的酒,随后她心怀恨意的轻声对着刘琦言道, “公玮真乃坐怀不乱之君子也。” 蔡氏的语气中充满了挖苦讽刺。 不明蔡氏与刘琦往事的旁人,若是突然听到蔡氏对刘琦说这一句,可能会摸不着头脑, 不明白蔡氏为何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但身为当事人的刘琦又岂会不知, 听到蔡氏的这句话后,刘琦眉毛一挑,心想这婆娘又想找气受了? 嫌刚才他诛心诛的不够? 刘琦很乐意满足蔡氏的心愿,刘琦随即正色轻声回答蔡氏道, “然。 琦以为,正是有琦这等正人君子存于世间,才会愈发显得有些乱性之辈无耻,卑劣之极。” 刘琦的这句意有所指的话,瞬间让蔡氏身体中的气血又剧烈翻腾起来。 一口腥甜几乎已经又涌到她的喉咙之中,但被她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蔡氏此刻对刘琦的恨意已经到达顶点,但因为在众人面前,她不好发作。 她只能强压制心中对刘琦的恨意,而后她脸上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时蔡氏已经不想再与刘琦纠缠。 她觉得自己要是再看到刘琦那张脸,她得当场气的晕过去。 因此她在快速接过刘琦递上来的酒后,就稍显焦急的转身入了马车之内。 这一幕落在刘琦眼中,觉得蔡氏颇有几分落荒而逃之意。 这可怪不得刘琦了,君子可欺之以方,但刘琦不是原身那个君子。 他是一个博览后世众多神评的“小无赖”,这样的他,怎么可能让蔡氏在言语上占得便宜。 方才刘琦与蔡氏的对话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尽量保证只有两人听到。 故而在旁人看来,方才刘琦是恭敬的递上酒给蔡氏,而想来蔡氏也是“满怀笑意”的接过刘琦的酒,真是好一副母慈子孝的场面呀。 但在众人之中,却有一人隐隐察觉出了不对劲,那人便是在蔡氏身后的蔡瑁。 虽然蔡瑁背对着蔡氏,但蔡氏方才的突然咳嗽实在是太反常了。 旁人可能只以为蔡氏是受了风寒,但蔡瑁因为上过战场,对血腥味颇为敏感。 他刚才隐隐约约的闻到了一丝血腥味,再联想起蔡氏方才剧烈咳嗽的场景,蔡瑁心中不禁一沉, 可从没听过一感染风寒,就会咳血的呀。 但碍于有旁人在场,蔡瑁也只能将心中的这个疑惑压在心中,只等日后有机会再去问蔡氏了。 第十八章 会发光的刘琦 在蔡氏入内后,坐于车内的刘表看到脸色苍白的她, 想到方才听到的剧烈的咳嗽声,他不禁关心得出声问道,“仪君你无妨吧。” 面对刘表的关心,蔡氏只是摇摇头,她说道, “妾身无事,夫君不用过多忧虑。” 至于蔡氏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刘表也是上过战场的,本来他不该闻不出来, 但旁人不知的是,刚才在车内,他也呕血了。 所以刘表只以为车内的淡淡的血腥味,乃是他身上散发出的。 同样是呕血,蔡氏是被刘琦气的,而刘表则是因为年老体衰,加上病痛在身所致。 见蔡氏如此回答了,刘表也就放下心来。 这时他将目光看向了蔡氏手中的那壶酒,沟壑纵横的脸上闪过几丝笑意。 他从蔡氏手中接过刘琦为其准备的杜康酒,刚一入手,便感觉到这壶酒散发着温热。 他想到今日这寒冷的天气,刘表看向酒壶的眼神变得愈发柔和起来, “论仁孝,琮儿不如琦儿多矣。” 听到刘表如此评价刘琦,还在暗中平复气息的蔡氏顿时心中一紧。 这时,马车外传来了刘琦充满关怀的声音, “天气寒冷,而杜康正温,还望父亲能趁热饮此酒,如此儿子才能放心离去。” 听到这番关怀的话语,刘表脸上的笑意更深。 他只觉得刘琦这个儿子真是没白养。 现在刘表看刘琦真是越看越满意,故而对于刘琦的这个请求,刘表毫不迟疑的就答应了。 刘表亲自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了蔡氏,而另一杯则是自己饮用了起来。 在温热的杜康酒入腹之后,不知是不是错觉,刘表只觉得自己的精神竟是好了些。 精神稍振的刘表再次倒了一杯酒,随后命车内的侍者将这杯酒递给了马车外的刘琦, 随后刘表的声音也传出马车之外, “你所亲酿之酒为父已品尝,今日你将远行,路途遥远,天寒地冻,你也饮一杯祛寒吧。” 刘表这一举动,正如刘琦所预料般。 如今的刘琦生性谨慎,他今日呈上杜康酒给刘表乃是众人亲眼所见, 为了以防事后蔡氏在这壶酒中动什么手脚,刘琦就特意让刘表在现场饮下此酒。 而他也预料到一向爱表演的刘表,很有可能也会当众赏自己一杯喝。 这样刘表现场喝了,而自己也喝了,后期蔡氏就不能再拿这壶酒做文章了。 不是刘琦小心过头,实在是过去三年,他在心思诡谲的蔡氏和蔡瑁手中吃过太多亏了。 刘琦接过刘表赏赐的那杯酒,一饮而尽。 而在刘表赏赐过刘琦酒之后,今日他为刘琦送行的仪式就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了。 到了这时,年迈的刘表心中竟生出些许不舍来。 他袍袖上的血迹还未干涸,口中的腥甜之味也还未散去, 刘表不是迂腐之人,自己的身体他清楚的很, 越是清楚,他越是有些后悔让刘琦出镇的这个决定来, 这时的刘表,只是一个病痛缠身,希望子侄侍奉在身旁的老者而已。 但已经到了这一步,刘表也只能心中无奈叹息一声, 坐于车内的刘表沉声道,“时辰已经不早了,琦儿,你..你早些出行吧。” 听到这句话后,马车外的刘琦立即对着马车郑重一拜, “唯,遵父命。” 在应答了刘表之后,刘琦立即转身离开,而后大步走到了他的骏马之下,随后一跃而上。 跟随在他身后的刘虎、魏延等人,也俱都上了马。 刘琦坐于马上,看了看雄壮宏伟的襄阳城墙,他的眼神中有些不舍。 毕竟在穿越到此世以来,他就几乎一直住在襄阳城中。 今日他将要离开他此世的第一个家远行,有些不舍也是很正常的。 刘琦不舍的还有对权利的渴望。 襄阳城乃是荆州的政治中心,离襄阳城越远,无疑,就离荆州的最高权力越远。 刘琦目光留恋的在襄阳城头流转着,随后他又将目光流转到了蔡瑁身上, 他此刻在心中暗暗发誓, 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而当他回来之时, 便是他清算一切旧账之时! 暗自下定决心的刘琦拨转马头,身躯向南,而后他举手一挥,对着早已等待的五千督军之卒大喊道, “出发!” 随着刘琦的一声令下,散落五千士卒中的旗手立即挥动起手中的旗帜起来。 而士卒中的鼓手在看到军旗挥动后,便也立即敲响了军鼓。 军中的鼓声分为多种,有发起进攻的,亦有开始行军的。 雄浑的鼓声渐渐响彻在襄阳城外,每一声都敲在此刻襄阳城外的众人心间, 鼓声振振,引得在场的所有荆州臣属都将目光朝这支新军看来, 后世男人多爱dj,而今世的鼓声就类似于后世的dj一般奋人心神。 随着鼓声的响起,在刘虎那一千训练有素的士卒的带领下,刘琦这支良莠不齐的新军也开始慢慢动了起来。 雄浑有力的鼓声暗中指引着这五千新军的步伐,在加上时不时有老兵的提醒,这五千新兵的步伐竟慢慢变得不那么杂乱了起来。 五千位男子的脚步声,正在襄阳城外这片古老的大地上渐渐响起。 虽不整齐划一,但在与奋人心神的鼓声相结合下,竟也显得慢慢摄人心魄起来。 荆州众臣只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动着。 而就在此时,天色都似乎被刘琦新军的这番气势所动, 本来弥漫在襄阳城上空的阴云正在渐渐消散, 随后久不放晴的天空,竟破天荒的出现了一丝阳光。 而随着阴云的渐渐消散,天地间的阳光正越来越多。 就在此时,荆州众臣中的刘先却指着刘琦的背影言道,“长公子发光了!” 刘先的这一声呼喊,顿时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到刘琦身上,而后众臣的口中都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原来刘琦今日本来就穿着明光铠,而明光铠全身由精致铁片锻造而成,而且身前身后都有一块如铜镜般的护心镜, 这护心镜打滑的颇为光滑,是可以反光的。 因此当阳光照在刘琦身上时,因为护心镜的反光,再加上明光铠上的铁片亦有一定的反光之效, 故而此时的刘琦就像闪闪发光的天将一般。 见日之光,周身大明,这便是如今刘琦的形象。 不过这一幕落在荆州众臣眼中,却是一幕令他们感到十分惊奇的事。 而且方才还阴霾无比的天气,在刘琦出行时,却突然放晴,这一幕更让荆州众臣感到暗暗称奇。 就在这时,一句苍老的声音响起, “江南锋乱起,三千且横行。” 这是一首诗的开头,现在朗诵这首诗的正是刘表。 当年,长沙太守张羡叛乱,刘表亲往征讨。 刘琦于送行之际即兴做了一首《赠父南征行》送给刘表, 而今日,换成出征的是刘琦, 刚才被刘琦感动的刘表,现在也特地朗诵起这首诗为刘琦送行。 刘琦的这首《赠父南征行》,在襄阳城中有不少臣子知晓。 因此当刘表开始朗诵第一句时,许多臣子也跟着刘表开始接着朗诵起来。 “风卷南军阵,壮我刘家营。” 一时间襄阳城外,一阵雄厚不低鼓声的朗诵声响起。 荆州众臣跟着刘表一起朗诵,不全是为了讨好刘表。 在这个热血的时代,纵是儒士,纵是老者,心中的热血也一点未曾冷却。 在今日刘琦出征的日子里,数千大军行动的场景,再次勾起了他们心中的那番热血。 当众人念到“临行无所赠,镇南猎坚城”时, 在场的大多数荆州臣属都已经加入了朗诵的行列, 因此,众人的朗诵声也愈发壮大。 众人的诵念声也渐渐传到了还未走远的刘琦耳中,听到众人朗读起了他作的诗, 他也情不自禁的跟着众人朗诵起来。 “何物斩愁绪?含笑顾荆钩。” “晓战随金鼓,宵眠枕玉鞍。” 念到这两句时,刘表及荆州众臣的情绪愈发高涨。 当最后一句, “回看踏马处,千里暮云消”念出之时, 众人的情绪亦是达到了高潮。 而恰在这时,天空中的阴云完全消散,天地间已经布满了金灿灿的阳光。 瞧这番景象,岂不是千里暮云消吗? 而在阳光肆意的照耀下,刘琦身上的光芒也一瞬间大盛起来。 刘琦及数千兵马的身形已经越来越远,直到最后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而打开车窗往外看的刘表,此时才满足的收回了目光, 他虽然对刘琦没有往日那般宠爱,但论及外貌,刘琦与其年轻时足有七八分相似, 他看着方才的刘琦,就仿佛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回府。” 已经平复情绪的刘表,随即发出了这声命令。 随着刘表的一声令下,刘表的车驾队伍开始运转起来,而众臣跟在刘表的车驾之后,也陆续回到襄阳城中。 但方才刘琦会发光的一幕,还是深深映在了众人的心中。 从始至终,只有蔡瑁始终冷着一张脸....... 刘琦也不知为何这时天会突然转晴,思来想去,他就当做是穿越者的福利吧。 第十九章 邀功的刘虎 在荆州众臣回到襄阳城后,方才发生在襄阳城外的一切,渐渐的在襄阳城中开始流传起来。 之所以这事会流传的这么快,一是当今人们的娱乐生活不够丰富,故而一有一些吸引眼球的事,就很容易流传开来, 二者是宣扬这些事的乃是一些名高望重的贤者,由这些人口中说出的事,本身就带有一定的引人注目性。 而某些事一旦口口相传的多了,自然就会与事实产生一些偏差。 例如刘琦在命令士卒出发时,天气突然由阴转晴这事, 在口口相传下,最后演变成的结果便是文学从事王粲所形容的那样 “天宇廓清,星纬明朗,天霁云静,日朗风息”。 经王粲这么一渲染,当时的场景仿佛若隐若现在当时不在场的众人眼前一样,引得不知情的众人一片惊呼。 而刘琦身上大放光彩,宛如天将的事迹更是与王粲描绘的这场景相得益彰,给刘琦平白的添上了一股神秘色彩。 今世,人是信天命的。 当然,无论刘琦出行的场景被人描绘的多有神奇色彩,但众人目前大多还只是当做一种谈资的, 并不是就说,他们因此就真正信了汉室天命在刘琦。 但是今日襄阳城外所发生的事就像一颗种子一般,已经在众人的心里悄悄扎根,只能将来某一天,开花结果了。 就目前来说,这件事对刘琦最大的好处便是,他在襄阳城中的名望又那么涨了一些。 而蔡瑁在知道此事后,虽心中感到十分不快,但也是没办法。 蔡瑁深知之所以这件事传的如此快,传的如此广,暗地里肯定是有不少名士在推波助澜,但知道归知道,他又能做什么呢? 刘琦既嫡且长,占据了礼法大义的他,天然就会得到当今荆州大多数名士的拥护。 这些名士没有正面与强权对抗的勇气,但在暗地里利用自己的影响力为刘琦养望,谁有办法阻止? 若不是背地里有许多名士为刘琦造声势,在短短三年间,刘琦楚国之玉的贤名又岂能到了妇孺皆知的地步? 而且虽然王粲等人所言是夸大事实了,但也是有一定的事实基础在内, 加上刘琦出行时的场景乃是有许多双眼睛看见,纵使他想掩盖下来,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至于禁止城内人谈论此事,哪怕蔡瑁有这个权力,他也不敢。 在清议风评占据主流舆论的今世,谁敢妄想搞思想禁锢,那就是等于与整个士人阶层为敌,这个胆量蔡瑁他没有。 而正在路上的刘琦,并不知道襄阳城中在他走后,已经开始暗流涌动。 纵是他知道了也不会感到开心。 名声要与权力相匹配,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不然若是单单只有名声和身份,那有时反而会成为一道催命符。 而自从在离开襄阳之后,驾马行驶在数千士卒之间的刘琦,就感觉到一股神清气爽之意。 在过去三年间,他最远的也只去过南阳郡中的隆中而已,可那不过数十里路程。 今日他去往长沙,那可是千里出行,一路上新奇的事物都让他感到颇为新奇。 虽然刘琦知道,此去长沙有着很大的一个危局在等着他, 但刘琦是个乐观的人,反正去长沙还要好些时日,这些时日不开心的过也是过,开心的过也是过, 既然如此,刘琦何必要自己为难自己呢。 坐在马上的刘琦,一只手握着缰绳驱使着胯下的骏马,另一只手正轻扣在马鞍之上, 而随着他口中不明旋律的发出,他的手指也有节奏的在马鞍上敲击着。 刘琦正在哼唱着后世一首名为《曾经的你》的歌曲,刘琦觉得这首歌的歌词很符合当今他的心情。 年轻人嘛,还是要多出来浪浪。 而与心情不错的刘琦相比的是,此刻跟随在刘琦身后的,同样驱马的刘虎却耷拉着一颗大脑袋,脸上尽是丧气之色。 刘虎在耷拉了一会脑袋后,见刘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乐曲世界中,而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 感到不甘心的他立即抬起了脑袋,拍马快速迎上了刘琦。 在驾马来到刘琦身边后,刘虎故意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刘虎的叹气终于引起了刘琦的注意, 刘琦眉头一皱,他侧目看向刘虎,见刘虎脸上充满了担忧之色,刘琦不禁讶然, 怎么整的他才是被蔡氏暗害的那人一般。 但刘虎毕竟是刘琦的第一个嫡系人马,必要的关心还是要的,因此刘琦停住了哼唱,出口问刘虎道, “你为何叹息?” 见刘琦终于停止了哼唱他听不懂的乐歌,转而开始询问自己,刘虎立即对刘琦言道, “中郎将请看。” 刘虎已经调拨到刘琦麾下,这时的刘虎算是刘琦的下属。 故而刘虎不能再以兄弟相称刘琦,而是要用官职尊称刘琦了。 刘虎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正指着现在正在行进中的数千士卒们, 面对刘虎的此举,刘琦一时间有点不解其意。 但刘琦从刘虎手指的方向再远远望去,他脸色突然沉重起来。 难道刘虎指的不是这数千士卒,而是这数千士卒身旁的茂密山林? 想到此,刘琦顿时正色。 自古以来,山林之中就容易隐藏伏兵。 难不成是有军旅经验的刘虎,发现了山林中的异常,特地来提醒自己的。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虽然刘琦不相信在刚出襄阳的地界,就有谁敢对其设伏。 但小心无大错,他立即问刘虎道, “可是山林中有所异常?” 这时的刘琦心中对刘虎不禁高看了几分。 刘虎人如其名,身形高大,虎背熊腰,往日里刘琦只以为刘虎只是一员猛将, 但刘琦这时觉得他往日可能小瞧其了,如今刘虎的表现,可谓是细心如发。 而刘虎对刘琦的这句问话不禁疑惑? 山林怎么了? 我指的不是山林呀。 觉得刘琦有所误会的刘虎,立即出口对刘琦说道, “中郎将,吾所指并非山林,吾只是想让中郎将你观察这些士卒。” 刘琦:...... “这些士卒怎么了?”刘琦反问。 刘虎见刘琦似乎没发现这些士卒的异常,脸上闪过一抹亢奋,他立马邀功似的对刘琦说道, “方才吾拨马巡视前军后军,突然发现除了我部中一千士卒之外,另外那蔡瑁所拨给中郎将的三千士卒中,竟多是老弱病残之辈呀!” 说到此,刘虎脸上适时闪过了一抹郑重。 听到刘虎如此说,刘琦差点背过气从马上摔下来。 第二十章 吾之曲逆来也 他回头遥望了一下襄阳城,襄阳城的轮廓已经遥不可见,说明他麾下的这支军队,至少已经行出了几十里之远, 刘琦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刘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言道, “我军已经行出数十里,而你这个军中校尉,竟然是方才才观察全军面貌?” 刘琦的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第一时间观全军风貌,这是任何一个有读过兵书的人都知道的道理呀! 而看着刘虎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刘琦只能恨恨地说道,“你所说的,方才我在襄阳城外,就已经注意到了!” 刘琦这时暗恨自己有眼无珠呀,竟然会对刘虎这个憨憨报有期望。 啊,这...... 刘虎的虎脸上顿时闪过了不好意思之色,但他与刘琦从小一起长大,因此也不觉得尴尬, 他不解地问刘琦道,“中郎将既然在襄阳城外就已经察觉到此事,为何当时不向方伯言明,请求其再调拨精兵呢?” 刘虎天真的想法让刘琦轻笑一声, “父亲纵是州牧,但实际上如今掌管州中兵马征召、调动的乃是蔡德珪。 你觉得有他在一日,可能会使我得到精兵强将吗?” 县官不如现管这个事,刘琦在后世可是深深经历过。 刘表如今身体每况愈下,对州中的具体事务管理的已经不如当初那么仔细。 就算刘琦将此事向其挑明,刘表也许是会下令让蔡瑁调换精兵给刘琦, 但主管此事的蔡瑁若是有意不给,那实在是太简单了。 蔡瑁如今只是调拨老弱残兵给刘琦,但要是刘琦把这件事摊开了,那时蔡瑁只要随便找个理由拖延征兵时日, 估计到时候刘琦,可能就只能带着刘虎的一千本部兵马去长沙了。 掌握权力的蔡瑁,就是这么sao。 而现在虽然蔡瑁给刘琦的多是老弱残兵,但有总比没有好, 大不了到了长沙,让他们解甲种田去, 这好歹也是数千生产力不是。 刘虎在听到刘琦所说的话后,顿时沉默起来。 刘琦说的话让其无法反驳。 他虽早早被刘表封为抚义校尉,但看这名号就知道,他平时的职责就是镇守襄阳的。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一直在襄阳城中的他,更是知道许多刘琦与蔡瑁的仇怨的。 有这仇怨在,蔡瑁是绝不可能使刘琦如意的。 但是刘虎觉得也不能这样听之任之呀。 刘虎对刘琦言道,“中郎将所言有理,但中郎将有所不知, 往日中我与兄长(刘磐)曾通信过,兄长信中多次言及江东太史慈骁勇。 这次我军与兄长换镇长沙,兄长部下加上黄中郎将部下足有五千之数,才能勉强抵挡住太史慈。 如今我军可战之兵不过千余,又如何守卫攸县呀。” 当初刘琦能成功引诱刘虎随他一同南下,其中刘虎感念刘琦对其的救命之恩,占了大部分原因, 但还有一点就是,刘琦以建功立业为饵引诱刘虎,刘虎这才完全死心塌地的跟他一起南下。 如今刘虎见自家的军队可战之兵不过千余,而其兄长刘磐又将太史慈描绘的如神将般, 这让刘虎心中不可避免地打起了嘀咕。 他是想去长沙建功立业,但不想去送人头。 刘虎的顾虑颇有道理,而且刘虎乃是军中的校尉,若是他都对自己的前景感到垂头丧气,那势必会影响到军中的士气。 故而为了安抚刘虎,不让士气有损,刘琦开口对刘虎宽慰道, “校尉勿忧,关于此事我心中早已有思量。 等我军到了攸县之后,我会在当地征召青壮补充我军。” 刘琦的这句话并没有让刘虎真的宽心起来,他虽然有点憨但不傻,他说道, “按所需五千人马计算,中郎将你到攸县还需征召四千青壮方可足够。 但攸县,偏远之地耳, 又何来四千精壮可征召乎。” 在以小农经济为基础的汉代,一家中的青壮可以说是家中的顶梁柱。 若非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不然这样的精壮是不会轻易入伍的。 攸县中户口再稀少,四千户应该是有的,但实际上来说,刘琦是不可能征召到四千精壮的。 对于这点,刘虎能看到,刘琦又岂能不知呢? 他笑着对刘虎说道,“若是以往当是不可能,但你可知,为何我所任乃是攸县县令,而非县长乎。” 在汉代,一县的户口达到万户以上的,县尊称令,不足一万户的,则称长。 见刘虎不解,刘琦接着说道,“当年镇军(刘磐)与定难(黄忠)两位中郎将合力之下,曾攻占了不少豫章郡的县。 虽然后来这些县得而复失,但在撤退之时,定难就曾迁移了这几县中的不少民众到攸县中, 也因此,攸县户口大涨,早就突破一万户矣。” 听到刘琦如此说,刘虎的脸上不再苦恼,瞬间露出了笑容, “属下就知道,中郎将深谋远虑,是一定有办法的。” 刘虎的吹捧令刘琦淡淡一笑。 不是我深谋远虑,是你太憨。 在被刘琦喂了一颗定心丸后,刘虎心中的担忧已经不见,同时,他对攸县之行更加期待起来。 就在这时,从前军有一骑正在朝刘琦快速奔来。 这一骑在来到刘琦身前后,立刻从马上跳下来,在地上半跪向刘琦禀告道, “启禀中郎将,前方有一士子自称是中郎将挚友前来投军,魏司马疑此人来历不明,不敢擅断,特命卑下前来请中郎将决断。” 如今半跪在地向刘琦禀告的,正是刘琦军中的一名斥候。 在军队出发后,魏延就向刘琦请命为大军前锋探查路线。 魏延乃是一员良将,将探查路线这重要的事交给其,刘琦也放心,故而他就应允了魏延所请。 刘琦在听完这名斥候的禀告之后,脸上闪过喜色, 他之前写的信有效果了。 可是来的是谁呢? 他立即问斥候道,“那人可有自报姓名?” 斥候答道,“那人自称颍川士子徐庶。” 听到心中最期望的那人没来,刘琦心中暗自可惜, 但如今徐庶来了,他也是开心的紧, 他笑着顾谓刘虎道,“吾之曲逆来也。” 刘琦口中的曲逆指的是前汉的曲逆侯,陈平。 说完后,刘琦当即吩咐刘虎道,“你且在此统率部众缓缓前行,吾先前往见元直。” 面对刘琦此举,刘虎不解,他劝道, “斥候既言那人已在前方,中郎将何不稍等会,只要随大军一起行进,自然便可见到那人。” 但刘琦却对刘虎的此话不赞同,他言道, “吾思元直,如久旱之地苦思甘霖,此等事,又岂可等乎!” 说完后,刘琦就一挥马鞭,带着身边的亲卫朝着前方快速奔去。 刘虎拦都拦不住。 第二十一章 魏延、徐庶、各有心思 此刻在离刘琦大军数里外官道上的一处凉亭处,正等着一位身穿白衣,腰佩长剑,青巾裹头的年轻士子。 此人便是日前劝说诸葛亮未果,而后独自一人来寻刘琦的徐庶了。 徐庶静静得矗立在凉亭之外,神色淡然自若,而他一旁的魏延脸色却不轻松。 他受刘琦重任,负责率领斥候探查地形。 自古以来,任何行进中的军队最怕的就是遇伏。 故而统率一军之斥候的人,非主将不信重之人不可委任。 虽说这次是他主动向刘琦请求担当此任,但刘琦不以自己新投就允诺了自己所请,把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了自己, 这一点让魏延在感动之余又感到压力大。 他寒门出身,自认为有一番才能,却因为身份低微一直不受重任。 如今他得到刘琦赏识而委以重任,无论是出于报恩还是出于证明自己能力的目的,魏延都对此次为大军探查地形的任务十分看重。 而就在方才他正领着手下的士卒,在仔细探查地形时,却看到一位年轻士子就那么淡然的,走在大军的必经之路的官道上, 而后在自己率领士卒将其围住后,他竟没有显露一点惊慌之色, 反而十分有礼的对自己言道他乃是刘琦之友,请求自己为其代为禀报。 在他探查地形的一路上来,在路上也遇上了不少行人,而那些行人大多都是樵夫、渔夫,士子也不是没有。 但他方才遇见的那些人无论是何身份,看到自己这数十士卒,都是吓得惊慌四散。 如眼前这名士子一般不但不怕,还主动迎上来的人,那是一个人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 魏延胆气雄壮,是善于行险的人,但亦不是一个有勇无谋之辈。 既然心中有所疑虑,他当时就马上命令手下的士卒将徐庶给包围起来,而他也是精神贯注的一直盯着他。 至于徐庶方才所说的他是刘琦好友,特意前来投效的这件事,魏延也只是将信将疑而已。 他已经命人回去禀报刘琦,只要那人回来,便知道徐庶所言是真是假了。 若是真的,他就把徐庶请去面见刘琦。 若是假的,哼哼,绳子一捆了事。 可魏延不知的是,魏延的这番阵仗,不仅没有让徐庶感到不喜,反而让徐庶高看了魏延几分。 徐庶暗中观察了魏延一番,见魏延皮肤黝黑干燥,最主要的他从魏延身上,没有感觉到寻常世家子弟的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因此徐庶初步断定,魏延和他一样,应该也是寒门出身的。 此地离襄阳不过数十里,而魏延却在自家的地界上,还能保持着如此高的警惕心, 这让同是寒门出身,本来就对魏延报有一些亲近感的徐庶,心中对魏延的感官甚佳。 自桓、灵以来,天下名将辈出,那些名将用兵风格各有不同,但所有名将身上都具备着一个特质, 那就是他们时刻保持着对事物的警觉性。 虽然不知魏延具体才能如何,但没有受过教育寒门出身的魏延如今能具备这种特质,这无疑是比较难得的。 见微知著,他可是在自己还未主动与其交谈前,他就主动率兵围住了自己..... 方才魏延派遣回去的斥候走了已有一会,想来刘琦很快就会知道这个消息, 想到此,徐庶出于对魏延的好奇,他主动开口对魏延说道, “魏司马,你我不如打上一个赌如何?” 在刚刚魏延率兵围住徐庶的时候,魏延就曾自报姓名职务过。 正在注视徐庶的魏延冷不丁被徐庶这么一问,一时间显得有些局促起来。 但很快的,魏延就恢复了正常。 一直盯着徐庶看的魏延如今也是有些无聊,因此对徐庶所言的打赌一事颇为意动。 魏延问道,“敢问公子要与我打什么赌?” 徐庶听到魏延称呼自己为公子,他顿时笑道,“我与你一般,皆是黎庶出身,不敢当公子一称。” 在纠正了魏延对自己的称呼之后,徐庶继续言道, “你心里是不是想的,若是我是假冒长公子好友的人,就把我绑起来?” 被徐庶拆穿了心中所想,魏延有些郝然。 但徐庶不以为忤,他接着说道,“我就与你赌,长公子在听到斥候的禀报后,不仅会大喜过望,而且还会亲自来迎我,如何?” 徐庶所说的赌让魏延差点笑了出来。 刘琦是何等身份? 论职分,如今他为一军之中郎将,秩比两千石。 论身份,他乃是刘州牧嫡长子,将来更可能是新的荆州之主。 而徐庶方才自曝家门只是寒门而已,以刘琦的贵重, 哪怕徐庶是其旧友,命自己将其迎去相见已经是高看了,又岂会亲自抛下大军前来呢? 魏延这时觉得徐庶真是自视甚高了。 面对这种几乎必赢的赌,一向胆大的魏延没有理由会拒绝。 魏延强忍笑意回答徐庶道,“好,我就与你赌中郎将不会亲自前来迎你。” 但随即魏延问道,“赌注是何?” 见魏延一点点进入了自己的圈套之中,徐庶暗喜地说道, “我观魏司马乃是习武之人,而我亦好武。 这样吧,若是我赌输了,我从此跟随魏司马习练武艺,而若是魏司马不慎输了, 同样的,从今往后,魏司马你以后也要随我学习兵书战策之道。” 听到徐庶所说的赌注是这个,魏延顿时气恼。 真是好胆。 魏延正欲发作,又很快冷静了下来。 魏延一开始想的是,自己与这位士子年纪相若,他竟然想做自己的师傅,真是岂有此理。 但魏延转念又想道,按照常理来说,自己断然不会有输的道理。 而且这厮的赌注也很是公道,谁输了谁就跟谁学艺,这样说来,自己也不吃亏。 而且观这位士子作态,似乎不像是假冒中郎将好友的人。 他又与自己一般,同是寒门出身。 若是今日自己能赢了其,令其向自己学艺,以后同在中郎将麾下,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万一若是将来中郎将受谗言疏远自己这个寒门之人,他也可在一旁为自己美言。 想到此,胸有成竹的魏延爽快的答应了徐庶所说的赌注。 见魏延答应,徐庶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突然有此赌注的提议,目的不是为了解闷。 而是他觉得魏延大小是个可造之材,正所谓寒门难出贵子,徐庶不希望魏延的天赋白白浪费了。 但他也知,魏延也许是个心高气傲之辈,若是贸然直接提出教学之情,恐会适得其反,引得魏延不快。 故而他特意提出此赌注,便是为了能够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能够教学魏延。 至于刘琦会不会亲自来迎接自己,徐庶对这点颇有信心。 以刘琦求贤若渴的性子,再加上好友之情,刘琦断不会不来。 而就在二人各怀心思的时候,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徐庶二人立即将目光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在看到为首的是刘琦之后, 徐庶脸上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 而魏延的眼睛都快瞪裂了,他的脸也立马黑了。 长公子,真如此饥渴乎。 这一刻,魏延对于世人流传的刘琦礼贤下士的名声,再次有了新的认识。 徐庶手指刘琦前来的方向,笑问魏延,“司马以为如何?” 这时魏延的心中充满了懊悔、难以置信的情绪。 不过他虽心高气傲,但也是重诺守信之辈,在经过一番思绪的天人交战之后,魏延最后只能不甘心地说道, “吾只是输给了中郎将的求贤之心也。” 听到魏延如此说,徐庶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既然魏延已经承认了输了赌约,那自然也没有赖掉赌约之理了。 第二十二章 元直,可有教我? 而在这时,一路疾驰而来的刘琦也很快的到了凉亭处。 方才在远处,马上的刘琦就见到了矗立在凉亭外的徐庶。 同时他也见到了,魏延正率领着众多士卒将徐庶给包围了起来。 见到情景,刘琦驱使马匹的速度又加快了些。 刘琦率领一众亲卫驾马冲入包围徐庶的士卒群中,而后他停住马蹄,一跃从马上纵身而下。 刚一落马,刘琦立即摆手言道,“都给吾散开。” 随着刘琦的一声令下,包围徐庶的士卒们瞬间散开,而后按照两列的顺序依次站好。 在挥散了士卒之后,刘琦将手中的马鞭扔给了身后的亲卫,而后脸上露出笑意,大步朝着徐庶而来, “元直,可有嫌吾来迟否!” 伴随着刘琦的这句话的,还有他那爽朗的笑声。 看刘琦面露笑意的大步向自己走来,徐庶的脸上也露出了好友重逢般的笑意,他对着走来的刘琦一拜道, “公玮知道就好。” 这时刘琦已经走到徐庶身前,他见徐庶如此回答,脸上也不显过恼色,而是扶起躬拜的徐庶后言道, “那等今夜安营之时,我自罚三杯。” 刘琦与徐庶这一问一答之间,让现今在场的人都意识到了,徐庶哪里是刘琦的旧友呀,这副熟稔的模样,非是铁友不可为之。 徐庶一旁的魏延更是眼皮狂跳,方才他还命人,将与刘琦如此交好的徐庶给包围了起来...... 魏延近前向刘琦告罪道,“卑下方才不知情理,还.......” 魏延的话还没说完,刘琦就不在意的摆手道,“你跟随我不过几日,不认识元直也是正常。 而你心怀警惕,才有兵围元直之举,此非有过,乃是有功也,不用过多在意。” 刘琦明情理的话语让魏延放下了提着的那颗心。 这时,刘琦没有心情去理会心中忐忑的魏延,他对魏延吩咐道,“命你手下士卒各后退二十步,吾有要事与元直商议。” 刘琦吩咐后,魏延立马准备下令去了,而在魏延要走之前,刘琦复又对魏延言道, “待你士卒后退之后,你回凉亭外守着。” 刘琦的这一手让徐庶与魏延俱是感动。 士卒后退,一是为了不让刘琦与徐庶所谈的事情有外泄之嫌,二是刘琦展示对徐庶的信任。 而命魏延在凉亭外守着,一是为了一会有个可以使唤的人,二也是体现刘琦对魏延的信任。 在吩咐完这些后,刘琦便领着徐庶踏入了凉亭之内。 二人在凉亭中的石椅中坐下后,刘琦立即开口问徐庶道, “吾此去长沙有两路可走,一为水路,一为陆路。 而相较于陆路路途遥远而言,水路更为快速便捷,元直又是从何判断出,我会弃水路而选陆路乎?” 徐庶今日特地等在襄阳去往长沙的官道上的必经之路,肯定是早就判断出了刘琦会选择走陆路。 但是其实从常理判断的话,刘琦更应该选择走水路。 因为荆州境内水网密布,其中荆州最大的水系汉水就在襄阳城外。 若是刘琦选择乘船顺流而下,那样不仅日程会大大缩短,路上遇上危险的概率也会大大降低。 荆州因为地域的特殊性,境内的水军发展可为当世之冠。 战船,精锐水军,优良渡口,荆州一样不缺。 因为荆州水军的强盛,以往只听过荆州境内有宗贼横行的,可没听过水贼敢在荆州水军面前蹦跶的。 就如前几年那个纵横长江水域的锦帆贼甘宁,也被荆州水军打的投靠江夏太守黄祖,戴罪立功去了。 所以在刘琦在出发前,他也认真得考虑过走水路这个选择,但最后还是被他否决了。 面对刘琦的疑问,徐庶答道, “公玮从襄阳乘船顺流而下,当然是方便异常。 但襄阳城外之汉水最后汇入江夏郡中,并不直入长沙郡,公玮若是选择水路出行,需要中途换乘,此为一不便。 二者,吾荆州水域与江东水域多有共通之处。 故吾荆州水域之中多有江东密探,若公玮选择水路出行,行踪定为江东之辈探知,军情外泄,会让江东贼子提早做出防备,这不利公玮。 而公玮陆路出行,间行官道,掩于山林之间,再派出精锐斥候探查四方,纵使有些许江东探子,亦不容易探知公玮军情。” 方才之所以魏延会兵围徐庶,一个想法就是将徐庶当成了江东方面的探子。 徐庶在说完以上两点之后,刘琦抚手笑道,“当世知我者,元直可属前三。” 但就在这时,徐庶对着刘琦说出了他心中所认为的第三点, “襄阳从水路南下长沙,乃是顺流而行,故而方便异常。 但若是将来公玮要率军北上襄阳,乃逆流而上,加上襄阳水军封锁,公玮水路必不可行。 因此公玮为将来计,定会选择由陆路南下,如此便可一路上,顺便探查地形以便来日之用。” 在徐庶缓缓说出这点后,刘琦的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凉亭中的气氛也一瞬间凝固起来。 何谓率军北上襄阳,其中的意味不禁令人深思。 见心中最大的盘算被指出,刘琦的手指不停的敲击着凉亭中的石桌上,他眼神灼灼得看着徐庶, 良久之后,他长叹一口气道, “元直大才。 这时吾方知,当世知我者,元直当属第一。” 要想了解一个人,除了有刘备那种开挂的天赋外,更多的还是通过朝夕相处所知。 刘琦的亲属暂且不论,过去算的上与其朝夕相处的,唯有那“楚玉四友”了, 而在“楚玉四友”之中,唯独徐庶出身寒门,因此自小受尽轻视的他,可能对人心的把握更深一些。 如今见自己最大的盘算已经被拆穿,刘琦顿时收起了往日常挂在脸上的笑容,他起身负手语气沉重地说道, “犹记得当日我们五位好友结伴相游于汉水,那时天青水碧,汉水之上云烟密布,宛如仙境一般,那时的时光是多么惬意。 但吾虽身为荆州嫡长,很多事却并不如我意。 如今我父垂垂老矣,不复往日英明,而荆州内有蔡瑁等权臣专权乱政,外有曹操孙策等强敌压境, 当此危急存亡之秋,有心报效君父的我,却因莫须有之罪名而受贬斥。 我一离襄阳,至此君父身边尽是小人,荆州倾危之日不远矣。” “荆州若倾颓,汉室何人来扶?” “当初我曾问计于德公,德公答曰:愿公子恢崇德度,躬养士之业,朝夕孜孜,不违子道,如此而已。 德公所言,时至今日,吾亦不敢一日或忘。 三年来,我养贤纳士,爱惜百姓,三年以来的努力,令我有了“楚玉”之美誉,但那又如何? 不明者依旧不明,专权者依旧专权,而我今日则被逐出襄阳。 往日的我以为,只要我名望在身,则大义在我。 但经此一事,吾才明了,若你手中未有权柄,则大义,仅仅只是一件华丽的衣裳而已。” 说到此,刘琦的语气愈发激动,他转身看向徐庶说道, “蔡瑁等人已经相逼至此,而北方的大战也一触即发,江东孙氏更是在孙策的带领之下蒸蒸日上, 到了这时,我已经不想再退。 我乃高帝子孙,四百年前,高帝面对勇冠天下的楚霸王尚且不惧,身上流淌着他血脉的我,又岂可存苟且偷生之念。 要想匡扶汉室,非刘姓人不可! 当今天下虽名为汉室,但汉室失鼎已久矣。 天子提掣,政在家门,豪雄角逐,分裂疆宇, 当今时势与周之末年七国分势何异? 卒强者兼之耳。 吾不才,但身为汉室宗亲,亦不可对汉室即将倾覆之势置之不理。 既然在这乱世之中,王道行不通,那吾就行霸道,汉家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 吾才智微薄,虽心有大志,但必须贤才辅佐, 今吾欲重立汉鼎,重整这破旧的山河,不知元直可否愿意与我一起携手,共图大业乎?” 说完这一句话,刘琦对着徐庶深深一拜。 刘琦前世乃是个寻常大学生,他并没有什么惊天的伟略,故而穿越这三年来,只能靠自己的他受过许多挫折。 但幸而他是个坚韧且善于纳谏的人, 因此在过去的三年中,他虽有挫折却无大患。 但在这建安五年,因为身份而处于风口浪尖的他,已经退无可退,既然如此,他也就选择放手一搏! 要想让自己在这乱世之中安然无忧,最好的办法便是,让自己成为那天下至尊。 而刘琦深知要想成大业,必先聚贤才,故而今日坐在他身前的徐庶,他志在必得。 徐庶听完刘琦的一番真心话后,心中大受触动。 以前的刘琦没有在任何好友面前,暴露他的这番心志。 如今的刘琦不再是单纯为自己的安危考虑,而是为了整个天下考虑, 这样的刘琦,与他三年前所认识的那个刘琦,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徐庶心中又何尝没有匡扶天下的心愿呢? 刘琦真挚的态度及诚恳的邀请,令徐庶连忙起身扶起刘琦,徐庶对着刘琦言道, “今日吾来,正为此也。” 刘琦听后大喜,他连忙问徐庶道, “既如此,元直可有教我?” 第二十三章 长沙之要 在近两百年前,今汉名将马援曾对光武帝说了一番话, “当今之世,非但君择臣,臣亦择君。” 这句话非常简单明了的道明了,大汉这四百年来,有才人士与英明主君之间的,那种坚定又微弱的选择关系。 而当马援这句话传于后世以来,更是被无数士人奉为圭臬。 今日刘琦在初见徐庶之时,就问徐庶是如何判断出自己会放弃水路而选择陆路的, 这点正是刘琦在实行君择臣的权力。 诚然,徐庶今日会出现在这里,基本就是默认了他愿意投效自己, 但这时代的士人都注重仪式感,跟后世的小姐姐一样, 无论如何,君择臣,臣亦择君的这个基本模式还是要走的。 刘琦在之前虽知道这个判断难不倒徐庶,但正如他刚刚的反应一般,他是真的没想到徐庶能想到第三点。 由此点,刘琦对徐庶的才智又有了新的认识。 而刚才刘琦在徐庶面前主动吐露心志,正是在实行臣亦择君的步骤。 天下间的大部分有才之士,其实并不在意自己服侍的主君是否是个有着惊天伟略的人, 毕竟要是主君能把所有事都干了,他们还怎么有立功的机会。 天下间士人最在意主君的主要有两点,一个是其是否会做决断,是否会用人, 另一个便是这位主君的心志是什么。 故而方才在刘琦吐露匡扶汉室的伟大心志之后,徐庶才流露出大为意动之色。 而在君择臣,臣亦择君的过场走完后,刘琦才正式向徐庶问计。 面对刘琦的问计,徐庶先邀请刘琦坐下,而后他从凉亭外取了几颗石子,然后依次在石桌上摆开, 在摆好石子后,徐庶对刘琦言道, “中郎将请看,庶先暂将这八颗石子当做如今荆州八郡,为中郎将筹谋。” 见徐庶以石作郡为自己画谋,大感新奇的刘琦更加聚精会神起来,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身前石桌上的八颗石子。 “夫举事而不本于义,未有不败者也。 故齐桓率诸侯以尊周,周公定宗法以明嫡庶。 今蔡瑁违反此道,而州牧应之,此乃取祸之道也。 中郎将既为州牧嫡长,无罪而受贬谪,此表面上看虽是蔡瑁之胜利,中郎将之败绩,其实不然也。 何也? 因公道自在人心耳。 自中郎将受贬离开襄阳之日起,荆州士人多有为中郎将鸣不平者, 只不过他们多惧蔡氏势大,故而不敢为中郎将直言上谏。 但自古以来,废长立幼,便是违背宗法之歧途,势必不得人心, 如今虽人心未发,但却始终在中郎将一方。 依庶之见,要想令中郎将重返襄阳,克定世子之位,其实不难。” 徐庶洋洋洒洒说了以上一番话,直到最后一句才算是正式进入正题。 没办法,当今士人就喜欢先扯一些有的没的,然后才会说出自己心中的真正谋划, 对于这点刘琦也只能入乡随俗了。 徐庶的最后一句话让刘琦眼前一亮,他身子驱前问徐庶道,“吾该如何破局?” 见刘琦这份急切的模样,徐庶脸上露出笑意。 他将手指移到代表长沙郡的那颗石子上,而后坚定地对刘琦说道, “破局之处正在此处。” 见徐庶言及长沙郡是他的破局关键,刘琦不禁皱起眉来。 此去长沙一行,实则是蔡瑁为了迫害他而精心谋划的。 他到了长沙后,能站住脚跟,保住性命,就是他目前最大的期望, 然而徐庶怎么会觉得,长沙是他的破局关键呢? 见刘琦脸有不解不色,徐庶解释道,“荆州群贤所惧蔡瑁者,乃其手中权势也。 但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若将来有一日,中郎将手中之权势能大于那蔡瑁,那荆州群贤就会群起而对中郎将拥戴。 而目前中郎将最容易获取权势的地方,便是这荆州重镇长沙也。 中郎将请看, 长沙一郡东连江东,北遮南郡,西通武陵,南掩零陵、桂阳二郡, 而荆南之三江又齐聚于长沙,长沙实乃荆州之兵家必争之地也。 不守长沙则无以复襄阳, 不守长沙则无以护荆南, 不守长沙则无以保江陵, 不守长沙则无以震江东。 若是中郎将能够占据长沙,届时控扼三江,兵慑南北,则一州之命脉尽在中郎将之手也。” 徐庶边说着,边用手中的手指,不停的摆动石桌上的石子为刘琦演绎着。 而在说到了最后一句时,徐庶将那颗代表长沙的石子放在了刘琦的掌心之中, 随后他抓住刘琦的手,让刘琦的手握拳将“长沙”紧紧的握在手中。 徐庶的的“四不”让刘琦深思起来。 刘琦想起了前几年发生在荆州的一场叛乱。 建安三年时,长沙太守张羡因不满刘琦之父刘表的统治,利用自身在荆南四郡的威望,发起了一场对刘表的叛乱行动。 那场叛乱涉及范围很广,一共有零陵、桂阳、长沙三郡一起参加。 一夜之间,刘表手中的荆州版图瞬间消失了一半。 要不是当时武陵太守是刘表的外甥张允,恐怕武陵郡也加入了张羡的叛乱行动中来了。 如此大的叛乱行动,刘表花了几年时间才堪堪平定。 而正是那场平叛行动,奠定了如今荆州军队的基本框架。 如今荆州的三大中郎将、刘磐、文聘、黄忠,都是在那场平叛过程中展露头角的。 而刘表当时为了平叛,抽调了当时手中的所有有生力量,连北方强敌曹操都暂时不顾了。 就这,还花费了数年时间才堪堪平定。 当时刘琦才刚刚穿越过来,正谨小慎微的学习着古人的一切,故而对这场叛乱不是很熟悉。 但如今想想,当初张羡的叛乱之所以能有那么大的规模, 除了张羡自身在荆南四郡的威望之外,长沙一郡对其他郡的威胁程度,应该也占据了很大一部原因。 毕竟我都已经反了,如果你不跟我一起反,那么在等刘表来平叛来之前,我就利用长沙的地理优势,先把你们突突了。 想到此,刘琦心中对徐庶口中所说的长沙对荆州的重要性,逐渐有更深的理解起来。 但是他如今不是长沙太守,只是长沙郡中的一个攸县县令呀。 刘琦对徐庶言道,“元直所言有理,然长沙一郡关乎整个荆州安危,我年纪尚轻,父亲又怎么会将长沙一郡轻易交予我手乎?” “纵使父亲有此意,蔡瑁不是愚昧之人,他也定会阻止我担任长沙太守的。” 见到刘琦有此担忧,徐庶自信得说道,“中郎将无须担长沙太守之虚名,只需掌握长沙一郡实权即可。” “今长沙太守韩玄乃枯坐清谈之辈,州牧敬其名士之名,才令其担任长沙太守一职。 其于治政、理军皆不精通,平日里只好会客。 这样的人最是好面子,中郎将是州牧嫡长子,只需对其礼敬有加。 此等人,便不会对中郎将对郡中所为,多加掣肘的。” 第二十四章 养寇自重 徐庶的意思是让刘琦以尊荣虚名养着韩玄,实际上则是暗中扩展自己的实力,直到将自己的势力扩散到整个长沙郡中。 汉代的地方体制不如后世那么严谨,就拿如今的荆州来说, 虽说郡县的长官是由州牧府直接委派,但其实各郡的太守,也可以建议某人担任自己郡内的县长一职, 而对于这些建议,州牧府大多是会同意的。 毕竟郡县一体,若是郡太守与其郡内的某地县长不合,那无疑是会影响到一个郡的安稳与否。 若是刘琦真如徐庶所说,能够让韩玄对自己不加掣肘,那么刘琦的确是可以通过韩玄,在各县安插自己的心腹。 只是刘琦觉得韩玄哪怕再怎么沽名钓誉,他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听自己的话的。 徐庶既然已经献计,自然会考虑的面面俱到。 他见刘琦面有迟疑,便对刘琦言道,“中郎将可知孙策,委任太史慈为建昌都尉一事?” 孙策在初定江东之后,深感在长沙攸县的刘磐时常袭扰江东的豫章郡, 因此他便将豫章郡中的海昏、建昌左右共六县都分给太史慈,令其为建昌都尉,兼治海昏,抵抗刘磐的进攻。 虽说徐庶不是荆州政治圈子中的核心人物,不知道刘磐被太史慈打的不要不要的事, 但关于孙策委任太史慈为建昌都尉一事,他还是知晓的。 见徐庶提及太史慈,刘琦心头便是一震, 太史慈此人乃是他此去长沙的最大敌人。 今徐庶正好在此,刘琦便将蔡瑁为何会命其镇守攸县的内中缘由告诉了徐庶。 说完后,刘琦还掏出怀中的给刘磐的任命书,他对着徐庶苦笑道,“此乃我之催命符也。” 听了刘琦所说的来龙去脉之后,徐庶脸上不禁浮现了对太史慈的赞赏之色, “太史子义真当世良将耳,刘、黄二位中郎将竟都不是其对手。” 在当今荆州出名的算的上良将的将领之中,刘磐、文聘、黄忠三人声名最盛。 万万没想到,太史慈在刘磐与黄忠这二位荆州良将的联手中,还能稳稳占得上风,由此可见太史慈之能。 但徐庶脸上虽露出对太史慈的赞赏之色,但其脸上却没有显现惧怕之色,他对刘琦言道, “吾之前还暗自思量如何让镇军,定难二中郎将转任他处。 如今看来,这蔡瑁因为存迫害中郎将之心,反而倒是帮了中郎将一个大忙呀。” 刘琦也不是无智之人,他听到徐庶如此说之后,认真思索一番后,他从口中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养寇自重?” 见刘琦聪慧,徐庶心下也是开心,他肯定的回答刘琦道,“然也。” “州牧与江东孙氏之间有血海深仇,州牧乃至蔡瑁,必然都不想江东孙氏,有一日能够攻入这荆州境内。” 若说蔡瑁对投降曹操没一点心理负担的话,那么对于江东孙氏兵临襄阳城下这个结果,他是连想都不愿想。 当年设计伏杀孙坚的,他蔡瑁就是其中的主要的谋划者之一。 这要是被孙策打进来了,别人死不死不知道,他是一定会被孙策沉尸汉江的。 至于刘表,如果说蔡瑁会被孙策沉尸汉江,那么刘表就是会被孙策挫骨扬灰的那个..... 徐庶接着说道,“我曾游历大江南北,深知荆州一地对于江东的重要性。 正所谓欲固东南者,必争江汉: 欲窥中原者,必得淮泗。 有江汉而无淮泗,国必弱, 有淮泗而无江汉之上游,国必危。 荆州的存在,如同一把利剑时刻悬在孙策头颈,这一点他不会不知。 哪怕他不明白这点,他身边的智囊周公瑾也必然会提醒他。 更何况州牧还与孙氏之间有杀父之仇,因此不论如何,孙策一定时刻想着征讨荆州。 而孙策要想征讨荆州,最佳路途本为江夏。 但经去岁黄太守战败后,州牧便派了苏飞将兵一万为江夏督,与黄太守一同防守。 而且江夏多水域,虽说去岁一战孙策得到了许多战船,但江东初统,内部内患重重, 其水军实力依然不如我荆州。 故而相比之下,孙策目前最佳的攻取荆州的路线,便是长沙。 特别是中郎将与刘、黄二中郎将换防之后。 中郎将初次统兵,往日并无军功在身,不会令孙策有所忌惮,这是其一。 江东丹阳步卒甲天下,由江东豫章一地攻入长沙郡,多为陆路,这有利于江东步卒发挥,这是其二。 太史慈乃是降将,虽得孙策信重而委以重任,但吾听闻江东臣子多有怀疑其者。 因此为立功计,为释疑计, 在中郎将到任攸县之后,太史慈定会主动来攻,以求立功而立足于江东,这是其三。” 听完徐庶的分析之后,刘琦频频点头, 徐庶接着说道,“而中郎将正可借江东孙策之威慑,趁机执掌兵权,扩充势力。 韩玄乃一不通兵事之文生耳,若是中郎将能抵抗住江东的进攻,则其必会对中郎将百依百顺。 而州牧及蔡瑁忌惮孙策占据长沙之后果,若中郎将能够在接下来的时日中,可以成功抵挡住江东的进攻, 那么如此一来,中郎将不但可以建立军功而为自身资本, 而且还能令蔡瑁对中郎将你投鼠忌器,不敢过多掣肘。” “如此一来,借助江东孙氏之威势,而为自身权势之补给, 此消彼长,时日迁移之下,长沙一郡不过中郎将囊中之物也。” 借外敌而养自身,这便是徐庶对刘琦提出的占据长沙郡的策略。 在听完徐庶的分析后,刘琦大喜。 之前他心中也有模糊的发展势力的打算,不然他也不会暗藏心思, 想要探查襄阳到攸县一路上的地形。 但对于这个想法,他心中一直没有一个清晰的纲领指导。 如今他听完徐庶的谋略后,他心中的那个想法瞬间清晰明了起来。 但是徐庶的谋划中却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那就是刘琦能够抵抗住太史慈的进攻, 刘琦最后发出了最重要的灵魂一问,“元直可有计策,为我战那太史子义乎?” 徐庶听此后脸上浮过自信之色,他笑道, “若无可制太史慈之法,我今日又何必来投中郎将乎? 吾不擅理政,犹擅军阵之道耳。” 徐庶自信的回答让刘琦心中再无顾虑。 他转身看了一眼凉亭外的魏延,又看了看眼前的徐庶,随后抚剑慨然笑曰, “既如此,那就让吾等前去会上一会, 那太史子义。” 第二十五章 子弄父兵 徐庶的谋划,令刘琦的心中对未来深深期待起来。 所以说一个好谋士,在这时代,真的胜过数千精兵。 当然,徐庶虽然为刘琦初步规划好了,到了攸县之后大致上该如何做, 但真正要想把徐庶的那个谋划变成现实,实际上所需要的具体步骤还有很多。 而且徐庶虽然没有言明,但养寇自重如同火中取栗一般,要是万一哪个步骤没走好, 那刘琦别说是否能掌控长沙一郡,恐怕他的小命也会不保。 只是在这兵戈横交,利欲熏心的汉末,本来就没有一本万利的买卖。 养寇自重所带来的的风险,刘琦愿意去冒。 在凉亭中与徐庶一番深谈后,刘琦当场就邀请徐庶为攸县功曹一职。 汉代地方官制,县廷分曹办公。 而其中一县令长的功曹,非亲信之人不可担任。 功曹在县中职总内外,是县令长下的主要属吏,又称主吏。 前汉开国第一功臣萧何,在秦末时就担任过沛县功曹一职。 在县掾属中,功曹地位最高,权力也最大。 他可以代表县长行使职权,还有权力调动指挥县内所属的游檄、亭长。 一县令长的功曹虽然是县令长直接辟除,不是中央任命的,而且也才秩百石, 但实际上功曹手中掌握的权力可一点都不小, 可谓是一个位卑权重的关键职位。 不是刘琦小气,不委任县中地位仅次于自己的县丞和县尉职务给徐庶, 只是这两个职务有着监督县长的职责,故而一向是州牧府直接任命。 刘琦自己能够做主的最好的职位,便是这功曹了。 徐庶在听到刘琦的邀请后,脸上并没有显露不豫之色。 功曹虽地位不高,但掌握的实权可不小。 而且他之前并没有在官场的履职经历,故而从一县功曹慢慢做起,合情合理。 徐庶很痛快的接受了刘琦的任命。 在任命完徐庶之后,刘琦出于好奇或者说不解,问徐庶道,“孔明因何不来也?” 在“楚玉四友”中,因为刘琦特意的有心接触,可以说他与诸葛亮的交情最深。 他之前本以为是能召来诸葛亮的。 徐庶本是颍川郡人,他在荆州并没有家。 他又生性洒脱,不治家产, 故而往日中他是在隆中与诸葛亮分房而居的,所以刘琦才会问与诸葛亮“同居”的徐庶, 诸葛亮为何不来。 见刘琦一副贪心不足,得徐望亮的这副作态,徐庶不禁有些好笑。 只是凡为明君者,哪个不思贤才多多的,对于刘琦的这点,徐庶也甚是理解。 徐庶开口回答刘琦道,“县君勿忧。” 如今徐庶已经是刘琦的属吏,故而称呼刘琦为县君。 “荆州一地,人杰地灵,加上建安年间,北方士人多来荆州避难。 所以当今在荆州的英才,可谓是如过江之鲫一般不可胜数。 县君素有名望在楚,若是接下来能在长沙一郡大展头角, 届时有名亦有功,县君何愁没有隽才来投县君乎?” 徐庶并没有直接回答刘琦的话,只是模棱两可的点明, 刘琦如今应该要做的是建立功勋,只要有了功勋,那么荆州的贤才,还不是为其予取予求。 但其实在这番话中,徐庶也在暗中回答了刘琦的问题, 孔明是嫌你尚无功勋在身呀, 无功勋,自然就体现不了能力了。 对于徐庶的一语双关,刘琦若有所思。 他慨然叹曰,“果真如此便好。” 刘琦与徐庶在凉亭中相谈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之余,不知不觉间刘虎所带领的大部队,已经渐渐行到了此处。 刘虎见寻到了刘琦之后,便命令身后的士卒停下,而后驾马快速上前,来到了凉亭之外。 在来到凉亭之外后,刘虎见到了一直守在凉亭外的魏延,他见魏延此时的脸色十分古怪。 有激动、意外、难以置信的种种情绪存在。 见魏延的脸色这么古怪,加上魏延方才一直就守在凉亭外, 故而刘虎好奇看着凉亭内的刘琦与徐庶二人,而后悄声问魏延道, “吾且问你,方才中郎将在凉亭中与那士子谈了什么?” 刘虎此刻的虎脸上尽是好奇之色。 而为了不让凉亭内的刘琦察觉到,他特地将脸凑近魏延。 魏延正沉浸在复杂的心思之中,突然看到一张长满胡须的粗狂脸庞凑到眼前,顿时将他吓了一跳。 而刘虎的问话让魏延支支吾吾起来。 刘虎乃是如今军中地位仅次于刘琦的人,又与刘琦有血脉之亲, 对于初投刘琦根基未稳的魏延来说,这样的人物是他根本不想得罪的。 但一想到方才刘琦与徐庶所谈论的内容,魏延心中苦水沸腾。 这种事,怎么能跟刘虎说呢? 刘虎虽然与刘琦关系深厚,但是他是刘表的侄子。 告诉了他以后,难保他不会将刘琦与徐庶方才讨论的内容告知刘表呀。 但方才刘琦与徐庶的谈话内容,能让刘表知道吗, 绝对不能! 方才刘琦与徐庶谈论了许多,魏延虽站在凉亭外,但刘琦与徐庶并没有特意压低声音,故而魏延基本上都听到了。 刘琦与徐庶的谈话内容为何不能让刘表知道呢,因为在这二人谈话的内容中,主题思想便是 “子弄父兵!” 刘琦在未得到刘表这个君父的允肯之下,竟然想着养寇自重,已达到逐渐占据长沙郡的目的。 而且,刘琦想控制长沙郡只是开始,他要以长沙郡为跳板,达到逐渐控制整个荆州的目的。 甚至还想着来日有一天提兵北上襄阳....... 今日的刘琦,颠覆了以往他在魏延心中的形象。 魏延虽寒门出身,但是也了解两个故事, 其一是秦始皇长公子扶苏手握重兵,却因为不想“子弄父兵”,故而甘愿自杀,从而失去了继承大好江山的机会。 另一个便是前汉汉武帝之太子刘据,他面对谗臣的迫害,倒是“子弄父兵”了,但结果却是兵败身死。 这二个故事都体现了“子弄父兵”的难度。 故而在听到刘琦有此想法后,魏延心中的第一反应是害怕的。 但很快的,他想到了刘琦之前对他的重视与照顾,这种感觉让一直受尽欺辱的魏延,觉得十分珍惜。 在这种情绪的影响之下,魏延的观念开始慢慢改变起来。 中郎将本为州牧嫡长子,而且又爱贤敬士,这样的人合该继承荆州才是。 而且中郎将乃是受到奸臣迫害而不得已如此,情有可原。 况且在这世上,如中郎将这般不在意自己身份卑微的世家公子,又有几个呢? 士为知己者死。 魏延胆气豪壮,不是怕事之人。 既然刘琦给了他足够的尊重与看重,那么自己为其卖命也是无妨。 短短之间,魏延的思绪便经过了剧烈的斗争。 这时,他已经坚定了自己的心志。 不要怂,就是干。 跟着刘琦这样的主君干,不亏。 坚定心思的魏延抬起头与刘虎对视起来,而后回答刘虎道, “禀校尉,方才风大,属下一个字都没听到。” 魏延的回答让刘虎皱起眉来,没听到? 那你刚才的脸色跟彩虹一样,是为何? 你当我傻? 就在刘虎要运用自己的权势继续逼迫魏延回答的时候,刘琦平静的声音这时从刘虎身后传来, “你要问何,何不直接问我?” 刘琦的声音顿时让刘虎与魏延精神一振。 刘虎是因为探听秘密的心思被知道了,感到不知所措。 而魏延则是害怕的。 难道方才中郎将就一直站在自己身后,观察着自己的言行? 想到这一点,让魏延深深后怕起来。 若是方才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下场...... 第二十六章 驭人之术 刘琦领着徐庶从凉亭内走出,他先是深有意味的看了一眼魏延,而后望向刘虎言道, “吾观天色已暗,你让大军就地扎营吧。” 大军安营扎寨的地方,除了要地势平坦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那就是要靠近水源。 而现在这处地方,两个条件都吻合。 刘琦知刘虎只是出于好奇才想问魏延,要想让他忘记这事,最好便是给他找点事干。 刘虎在听到刘琦吩咐自己安排扎营事宜之后,脸上显露苦色。 这可是个累死人的苦差事呀。 但刘琦的话,他又不能不听,因此他应唯后便讪讪离去了。 在刘虎走后,刘琦转身看向魏延, 刘琦久居尊贵之位,身上多多少少也养了一些气势,他锐利的目光让魏延感到如芒在背。 这时一阵冷风吹过,冻得魏延一个打了一个冷颤。 这时他才发现,他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冷汗。 刘琦注视魏延良久之后,忽而露出一个笑容,他态度依旧如以往温和,他对魏延言道, “你方才做得很好,没有让我失望。” 面对刘琦的夸奖,魏延这时只是低着头,唯唯而已。 刘琦继续言道,“方才吾与元直在凉亭内的所言,你都听到了。 也许吾等将来不会走到那一步,但吾如今必须得做好要走到那一步的打算, 其中道理你可懂?” 魏延呐呐抱拳应道,“卑下懂。” “吾把你当成我之心腹,所以才不对你隐瞒这些,希望你以后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安营之事繁杂又事关重大,你心思谨慎,就去协助抚义校尉吧。” 在刘琦吩咐完之后,魏延就要告退离去。 就在他没走出几步后,刘琦忽然像是漫不经心的说道一般, “日前听你所说你家中尚有老母。 你既然投了我为我驱使,你之老母我自然也要尽心。 一会安完营后,你就将你家的住址写于吾,吾会派人将你老母接到攸县好好赡养的。” 刘琦的这句话就像一击重锤击在魏延的心头,他立马转身对刘琦下跪道, 在跪下后,魏延在地上不停的磕头道, “我不会背叛中郎将的, 我不会背叛中郎将的.....” 跪在地上的魏延一直重复着这句话,而他的语气之中已经俱是慌张和惧怕。 魏延是个极孝之人,刘琦突然的接其老母之举,这让见惯了人性阴暗的魏延, 顿时深深害怕起来。 魏延的这番作态让刘琦皱起眉头来,这时在刘琦一旁的徐庶适时出言道, “你这是作甚,中郎将这是在保护你!” “中郎将器重你,故而你将来在中郎将麾下立功的立功机会颇多。 中郎将有政敌在襄阳,有一日你功名显著之日,难保你那老母不会为中郎将之政敌挟持迫害, 中郎将的苦心你不懂么!” 徐庶的当头一喝顿时让魏延清醒起来。 他本就是机智之人,方才只是孝心作祟关心则乱,故而没有想到此点。 如今在被徐庶点明之后,他瞬间醒悟起来。 而徐庶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又让魏延想到了更深一层。 人性多疑,今日中郎将信他不会将机密透露出去,但将来呢? 要想预防这一点,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最珍贵的人在中郎将的掌握之中。 这样一来,中郎将有所凭恃,自然不会担心自己泄露机密。 而自己因为老母在中郎将的“赡养”之下,也会觉得中郎将不会无端怀疑自己, 如此这般,才是君臣之间不相疑的最佳办法。 想通这层徐庶没有点明的意思后,魏延对刘琦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这等老练的驭人之术,竟为一个刚二十的年轻人所掌握, 自此之后,魏延对刘琦除了爱戴之外,还多了敬畏。 被徐庶提醒之后,魏延对着刘琦抱拳道, “延遵命。” 刘琦见魏延已经答应,便让其前去协助刘虎了。 而在魏延走后,徐庶在一旁叹道,“经此一事,魏司马已成中郎将死忠也。” “方才中郎将让魏司马戍守在亭外,便是为了试探魏司马吧。” 徐庶似问非问的话,让刘琦笑的反问道, “不然呢?” 刘琦先前对魏延的信重与爱护,是他对魏延的恩德, 而他如今接魏延老母去攸县,则是他制衡魏延的手段。 唯有恩德与手段都到位了,刘琦才会相信一个人对他的忠心。 此去前往攸县,最多不过半月时光。 到了攸县后,刘琦就要直面江东太史慈的威胁了,这时候他必须尽快建立起自己的心腹班底。 出于对历史上的认知,刘琦对魏延的能力不怀疑。 但纵使刘琦之前对魏延多有施恩之举,可是对他的忠心,刘琦却并无十足的把握。 一个人,能而不忠,那不如杀了为好,免得后来引发大祸。 就像方才,若不是有深厚的友情基础, 在徐庶在凉亭中提出“割据长沙”建议的时候,他立马就会命亭外的魏延, 将徐庶给绑起来送去襄阳问罪。 乱世在前,刘琦不会傻的轻易相信别人。 而至于刘琦的这番试探是否会令魏延心生芥蒂,其实并不会。 当今有志之士个个都想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只要自己的主君能让自己的才能得到发挥,在这个前提下对自己有所制衡,他们不会心存芥蒂, 反而会觉得这样的主君才是明君。 方才数千人马的行进使天空弥起了漫天灰尘,这时随着时间的推移,亭外的风尘已经渐渐散去。 刘琦麾下这支大军的面貌,渐渐显露在徐庶眼前。 看着徐庶望着眼前的大军有些呆滞,刘琦不禁自嘲道, “老弱残兵而已,有啥好看的。” 但是徐庶却宽抚刘琦道,“当年孙策横扫江东,所起家的亦不过其父亲旧部千余人而已。 昔日之孙伯符,又何尝不可以是今日之中郎将呢?” 听到徐庶将自己比作孙策,刘琦心情大好。 “今日,我将与你同榻而眠耳。” 同榻而眠,抵足而睡,非感情不深之人不可为之。 对于刘琦的这个想法,徐庶也乐意的紧。 反而又不是第一次了。 在刘琦释放出这个善意之后,聪慧的徐庶似吃醋般说道, “臣下家中亦有一老母,县君既然肯赡养魏司马之母,吾母还望县君也能接到攸县安享天年。” 见徐庶主动提出了这点,刘琦哈哈大笑起来。 “你我兄弟,你之老母即我之母,我定会好好赡养她的。” 刘琦与徐庶言语之间的个中意味,两人皆是心照不宣。 聪明人与聪明人交流就是简单。 第二十七章 司马芝 在一夜扎营安寝之后,刘琦就带着大军继续一路南下。 襄阳位于南郡最北方,几乎就在南阳郡的郡界边上,而攸县处于长沙郡的南部,故而虽然刘琦是前往邻郡就任,但这一路上的路途其实十分遥远。 没办法,南郡与长沙郡都太大了。 而且最令刘琦无法忍受的是,是这时代几乎没有十分精准的地图。 虽说这时候纸张已经渐渐流行起来,但主要还是在世家贵族上层之间流行。 按这时代普遍的情况来说,主要的记录载体依然还是竹简。 竹简这种记录工具,根本就不适合记录地图这种,信息繁杂而且要求精确的图集。 当然在荆州中,是有记录详细的各郡地图的。 但那些地图,都被当做军事要密放在州牧府中。 刘琦此次前往长沙在刘表看来只是一次寻常的换防,刘表自然就不会将州牧府中珍藏的地图赐予刘琦。 刘表只是在刘琦的军中,给其配了个向导。 这也是这时代大多数军队,行军认路的主要手段。 但是向导指路,完全是凭借记忆指路。 而且从襄阳到攸县的一路上,路途又遥远,经过的县又多,这些因素都影响了向导的记忆, 导致刘琦军中的这位向导,为刘琦所指的路也并不是完全正确的。 幸亏这位军中向导的基本素质还是在的。 故而一路上刘琦这支大军虽走了一些弯路,但总体上并没有偏离路线, 而几乎每到一县境内,向导都会向刘琦禀报到了何县境内。 此时刘琦的大军在经过数日跋涉之后,已经渐渐进入了南郡中的当阳县境内。 刘虎骑坐在高头大马上,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前方的刘琦与徐庶。 见刘琦与徐庶议论不停,谈笑风生的模样,刘虎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自从那日刘琦辟除徐庶为功曹后,为了以示亲爱,刘琦与徐庶夜则同榻,日则并马。 那副亲密无间的作态,让一直自视为刘琦第一心腹的刘虎,心里不是滋味。 刘虎不是个藏得住心思的人,他曾私下里向刘琦抱怨过,言刘琦如汉武帝一般,用人后来居上。 后来居上这个典故出自《史记》, “始黯列为九卿,而公孙弘、张汤为小吏。及弘、汤稍益贵……或尊用过之。 黯褊心,不能无少望,见上,前言曰:‘陛下用群臣如积薪耳,后来者居上。” 刘虎是借用这个典故提醒刘琦,他有点喜新忘旧了。 但刘琦听刘虎这么说后,顿时给了刘虎一个脑壳蹦,随后他叮嘱道, “吾得元直,犹鱼得水也,万复再言。” 男人喜新厌旧一点怎么了,刘琦不在意这点。 受到刘琦叮嘱的刘虎虽然没有再找他说过什么,但心里的不平依然存在。 刘虎其实是看不起徐庶的。 刘虎觉得当今乱世需要的是他这种冲锋陷阵的猛将,至于像徐庶这种只会夸夸其谈,以美言迷惑君上的谋臣,那是一点用都没有。 刘虎心中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在刘琦面前揭穿徐庶的真实面目。 就在刘虎看着徐庶的背影暗自发誓的时候,前军的向导来到刘琦马下,对着刘琦禀告道, “中郎将,前方便是当阳县治了,是否要停下修整。” 刘琦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见离天黑还有好一段时间,便不想这么早停下来修整。 他正要让向导继续引路,岂不料这时一旁的徐庶听闻已经到了当阳县治了,便对刘琦进言道, “当阳县中有一俊杰,县君何不前往辟除之?” 听到当阳县中有俊杰在野,刘琦顿时来了兴致,他问徐庶道, “元直所言是何人也?” 徐庶回答道,“此人名司马芝,字子华,河内温县人也,其性亮直,不矜廉隅,可为诤臣耳。” 刘琦一向相信徐庶的眼光,因此他此刻对徐庶口中的这个司马芝也好奇了起来。 既有俊杰,当然没有错过之理。 念及此处,刘琦转身像身后不远的刘虎招了招了手,刘虎见状立即兴奋的驱马近前, 在刘虎到了近前后,刘琦对着刘虎言道, “我要前去招揽一位俊杰,大军的行进就暂时由你负责,徐徐前进到达当阳县外后,停驻休息便好。” 又来? 刘琦今日的吩咐与前几日如出一辙,令刘虎的心中警惕起来。 来了一位徐庶已经令其有危机感了,要是再来一个,他的地位可就真是不保了。 刘虎斟酌着言语,抱拳对刘琦言道,“中郎将不如带上我一起前往,在路上我也可护中郎将周全。” 看着刘虎那副期待又有点紧张的神色,刘琦一瞬间就明白了他心中担忧的是什么,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我自会带亲卫前往,若是百余亲卫都不能护我周全,纵是加你一个又有何用。” 刘琦对自己的生命是很看重的。 他有一部百余人的亲卫,这些亲卫俱是当初他从荆州军中亲自挑选出的佼佼者。 每人皆是十人敌,这样的护卫团队若是都保护不了刘琦,刘虎再勇猛,去了也是无用。 况且,当阳县在南郡腹地,是不可能有大股敌军的,而要是小股流寇山贼什么的,他的百余亲卫足以保护其。 见被刘琦拒绝了自己的提议,刘虎失望至极,他只能瓮瓮的抱拳接下了刘琦给他安排的这个差事。 在安排好了大军行进的事宜后,刘琦就带着百余亲卫在徐庶的指引下,朝着某个方向奔去。 刘琦百余人皆是骑马而行,行进的速度极快。 在徐庶的带领下,刘琦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一处乡村之中。 在来到这处乡村外之后,刘琦下令命众人止住疾驰的速度,勒马缓行起来。 在远处刘琦就看到了这处乡村多有炊烟升起,刘琦不想疾行的马匹冲撞到了这乡村中的人。 在众人缓行起来之时,徐庶便向刘琦详细介绍起了司马芝此人来, “司马子华年少时要来荆州避乱,而在他行到鲁阳境内时,在那里遇到了山贼。 与其同行者皆弃老弱走,唯有司马子华坐在其母身旁守护着她。 当山贼来到司马子华身前后,用手中刀刃敲着他的头,司马子华那时叩头对那些山贼说: “母老,唯在诸君!”(我母亲已经年老了,诸位杀了我之后,放过她吧。) 那些山贼被司马子华的孝心感动, 于是就互相之间商量说:“此孝子也,杀之不义。” 司马子华因此免遭杀害,后来以鹿车推载其母,到了这当阳县外躬耕为生。” 听完徐庶的介绍后,刘琦不禁叹息道, “世间竟有此等孝子乎!” 虽然当世的人受教育的平均程度比后世的人低太多,但是道德素养却比后世的人要好上太多。 就连山贼都会因为孝义之道,而放弃自己谋生的本职。 后世为了钱财,别说你妈妈年纪大不大,乃怕你妈是我妈,该砍的我也照砍不误..... 但是刘琦疑惑起来,“元直与这司马子华是如何相识的?” 徐庶答道,“吾在听闻此事后,对司马子华倾心不已,故而曾经来拜访过他几次。” 刘琦又疑惑道,“元直既然都听说了此事,州中不可能不知,既然如此,州中为何没派人来辟除他呢?” 刘表的性格刘琦太了解了,刘表最爱招揽名士,对于司马芝这种孝动贼人的孝子,一向就是刘表的最爱。 徐庶答道,“州府曾经三次派人来辟除司马子华,但都被其一一婉拒。” “为何?”刘琦不解。 对于一个士人来说,被州府辟除,最低也是从州属吏做起,这是很高的起点了。 徐庶想起司马芝拒绝刘表的原因,脸上顿时浮现笑意,他说道, “司马子华那时言道:躬耕足以养母,不缺州粮。” 听到司马芝的这个的回答,刘琦先是一愣,随后大笑起来。 拒绝辟除的理由可以有多种。 但大多士人都会选择冠冕堂皇的理由, 一是为自己扬名,二是顾及辟除者颜面。 如司马芝这般的直言不讳,说自己“不差钱”的,刘琦还是第一次听说。 刘琦对于方才徐庶所说的司马芝“亮直”的性格,这下有了初步的了解了。 同时,刘琦也对这个“不差钱”的司马芝深深好奇起来。 刘琦在徐庶的带领之下,迈入了乡村之中。 刘琦这一行身穿军装,胯骑骏马的的百余人在踏入了乡村之中后,乡村之中的人顿时吓得全都回家躲藏起来。 方才在刘琦等人到来之前,还颇有行人行走的乡道,此刻瞬间变得人迹罕至起来。 在这时代,百姓畏虎不如畏兵呀。 乡道窄小,没办法让刘琦等人骑马进入。 于是刘琦与徐庶下马来,在留下了一部分亲卫看守马匹后,刘琦就带着剩下的数十亲卫,跟着徐庶往着乡村中的一处院落走去。 很快的,刘琦等人就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院落之前。 徐庶上前敲响了这处院落的大门,在没一会儿之后,就有一位身穿粗襦的男子打开了门。 这名男子在打开门后,第一眼看到的是徐庶,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而后他在看到徐庶身后的一群人后,他黝黑的脸庞闪过了惊讶之色。 在司马芝开门后,刘琦这才看到了他的样貌。 只见司马芝身穿粗襦,头戴草帽,黝黑粗糙的脸庞上遍布着沟壑, 而细细观之,刘琦还发现司马芝的手上沾有尚未洗干净的泥土, 司马芝的这副相貌哪里有名士的半点气质,活脱脱就是一个乡间老农呀。 第二十八章 刘琦的王霸之气? 尽管如此,刘琦并没有以貌取人的习惯,他对着门口脸上有惊讶之色的司马芝微微一拜, 口中言道,“山阳高平刘琦,拜见司马公。” 世上重名者不少,故而一般士人在自报姓名时,会特地加上籍贯以作区分。 刘琦虽然在襄阳已经住了十余年,但这时代的士人对自己的本来籍贯都十分看重, 故而就算刘表目前是荆州牧,往日里刘琦还是以山阳高平人自称。 而公是现在士人对德高望重的长者的尊称。 司马芝因为常年在地中耕作,故而他的相貌与寻常人相比,会显得老上许多,活似一个老农。 但实际上司马芝今年才不到三十而已。 司马芝对刘琦以“公”称呼自己,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但这并不能怪刘琦,自己年纪比刘琦大不了几岁,但与华服锦裘,神采非凡的刘琦相比,如今的自己就像比他大了二十岁一样。 而在司马芝听到刘琦自报名讳后,眼中精光一闪,他连忙侧身邀请刘琦入内, “原来是楚玉来了,快快请进。” 司马芝虽然一直在当阳耕作,但往日中因为仰慕其孝义前来拜访他的名士并不少。 在那些人的讨论中,司马芝也听过关于刘琦的几次事迹。 受到司马芝邀请的刘琦令亲卫在外守候,随后与徐庶一起踏入了司马芝的这处院落中。 刚一进入院落之中,刘琦就闻到了一股泥土的清香。 他往传来味道的方向看去,就看着院落中一侧,有一处刚刚翻新的田亩。 再联想到方才司马芝手指上的泥土,刘琦了然。 看来刚刚在自己等人到来前,司马芝就在这处田亩中劳作。 见刘琦的目光看向自己的那处田亩,司马芝坦然得说道, “我往日里以劳作为生,今虽冬季,但我闲来无聊,日常也会时常翻耕田亩以作熟练手艺之用。” 听此,刘琦有些讶然。 听徐庶介绍,司马芝乃是河内温县人。 河内温县的司马氏可是一个大家族,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司马懿就是出自这个宗族。 而这时代人大多习惯聚族而居,故而司马芝也许不是司马懿那一脉的族人,但其的先祖与司马懿的先祖很可能是一家的。 有这样的历史渊源,司马芝当然是出身于士族。 而且司马芝以鹿车推母一路南下,这不是士人也干不出这么风骚的事。 士人出身的司马芝困于生活,平日里耕作自足这实属正常。 但在这凛凛寒冬的季节,司马芝不好好读书反而还专心于耕作之道,这按这时代人的看法来说,这就是不务正业了。 但司马芝丝毫没有担心他被刘琦知道此点后,会被他轻视的想法, 当然刘琦也并没有因此有轻视司马芝的想法, 刘琦在听完司马芝所言后,顿时笑道,“国本,农也。” “司马公能不忘先贤农本之思想,并以身践行之,琦佩服之至。” 刘琦这言语并不是为了吹捧司马芝,而是在刘琦看来,专心务农的如司马芝的这样的士人,比那些只会清谈误国的名士好上太多了。 见刘琦不如旁人一般,因自己“不务正业”而对自己有所轻视,司马芝心中对刘琦高看了一眼。 看来庞德公对刘琦的“宵朗之琦”的评价,也是名实相符。 因天气寒冷,司马芝随后将刘琦与徐庶引入屋内,随后他告罪一声,前往内屋稍微洗漱去了。 在不久后,已经清洗完毕后的司马芝,再次来到了刘琦身前。 清洗之后的司马芝,脸上与身上的泥土已经消失不见,而他随之也换了一身宽袍广袖的穿着,头上的草帽也随之不见,换上了一顶小冠。 这副样貌的司马芝让刘琦眼前一亮。 因为与方才那副老农的样貌有着天差地别,故而此刻在刘琦身前的司马芝,名士的气质显得特别突出。 在对刘琦一拜后,司马芝正对着刘琦坐了下来,而后他对着刘琦言道, “长公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也。” 司马芝性格忠直,并不喜欢拐弯抹角的。 见司马芝直接询问起自己的来意,刘琦也不扭捏,他回答道, “日前吾被州府任命为攸县县令一职。 吾年少德薄,恐治理不好一县之政而有负君父信任。 路上听元直所言,司马公乃是一大才,故特意上门叨扰, 吾想以不德之身辟除大德之士,请司马公与我一起宰执攸县。” 听完刘琦所言后,司马芝毫不犹豫的就直接答应道, “好。” 司马芝爽快的回答,令刘琦一愣。 这剧本不对呀。 不是说先前司马芝拒绝了州府三次辟除吗,怎么今日自己一开口邀他入仕,他就这么爽快答应了。 难道是自己的王霸之气已经如此强大了? 刘琦的愣神没有逃过司马芝的眼神。 司马芝看了一眼刘琦身旁的徐庶,想来在来拜访自己之前,徐庶应该跟刘琦详细介绍过自己过往的经历。 而自己三次不应州府征辟这事,刘琦也应该是知道的。 想来刘琦现在的愣神,也是疑惑为何自己一次就答应了他的征辟。 耿直的司马芝为了不让刘琦有所误会,他直言说道, “之前州府三次辟除,我不去,乃是因为我可以耕作自给自足,也足够奉养老母。 但如今不同。 自去年以来,吾母就染病,家中本就没有多少余财,吾母一病,家资更是已经见空。 钱财,身外之物耳,若是散尽能够治好吾之老母,吾亦是心甘情愿。 但如今吾母的身体虽已好转,但往日之间依然小病不断,我心甚忧之。 老母养我育我,今其不豫,为了能够令我母能够安享晚年,吾如今必须得出仕了。” 司马芝的话让刘琦脸上闪过几丝尴尬之色。 原来不是因为自己的王霸之气,而是因为司马芝要给他的母亲养身体, 故而迫于生活的压力,才想出仕的呀。 按正常人的想法,既然这时候都决定要在刘琦这里入仕了,为了以后打算, 这时候怎么也该说点场面话来捧一下刘琦, 但司马芝非但没捧,他的说法还成功噎住刘琦了。 第二十九章 坑琦呀 刘琦看司马芝那脸上一副坦然的模样,知道他所说的皆是心中的真实想法。 这一刻,刘琦对于司马芝耿直的性格有了深刻的了解了。 幸亏刘琦也是个脸皮厚的人,他很快调整好了自己有些尴尬的情绪,口中讪讪笑道, “诚该如此,诚该如此。” 随后刘琦问司马芝道,“今吾等即将前往攸县赴任,敢问司马公有何教我。” 这是刘琦在间接的询问司马芝擅长的是什么。 知道司马芝擅长的方面,才能给他安排相应的官职。 面对刘琦考教,司马芝轻整衣袖,朗言答道, “王者之治,祟本抑末,务农重谷。 《王制》:‘无三年之储,国非其国也。’ 《管子区言》以积谷为急。 方今群雄并起,师旅不息,为政之要,惟在谷帛。 曹司空特开屯田之政,专以农桑为业。 建安中,中原仓廪充实,百姓殷足。 自初平以来,州牧任凭诸将广治产业,专为部下敛财之计,诚非政务大体所宜也。 夫王者以海内为家,故《传》曰:‘百姓不足,君谁与足!’富足之由,在于不失时而尽地力。 当今商旅大盛,虽有加倍之金钱显利,然于安民之计,不如鼓励垦田来增加一亩之收也。 夫农民之事田,自正月耕种,耘锄条桑,耕熯种麦,获刈筑场,十月乃毕。 治廪系桥,运输租赋,除道理梁,熯涂室屋,以是终岁,无日不为农事也。 今各郡县,各言‘留下的人给外出经商的人代干田里的农活,替他们服劳役。” 臣下的愚见是,不应该再用商贩的杂事来扰乱农业,要专门把农耕蚕桑当作要事,从国家大业考虑,这样才是方便有利的。” 司马芝一口气说了洋洋洒洒数百字,听得刘琦若有所思。 司马芝以上一番话的主题思想便是“重农抑商”。 这个早在前秦就被当做治国方针的国策,在今汉桓、灵以来,却已经被渐渐遗忘。 因为全国战事频繁,导致各地农耕荒废,粮食价格疯涨。 而这也给了一些投机商人的可乘之机。 他们不惜千里运粮,将战乱稍少地方中的富余粮食,运到那些缺粮的地方去卖, 以此来谋取暴利。 而在这些人谋取暴利之后,人皆逐利而居,很多人因为眼红,也就因此放弃本来耕作的事业,跑去从商。 这就让当今整个社会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 社会中贩卖的粮食越来越多,生产出的粮食却越来越少。 这导致粮食的价格越来越贵,买不起粮食饿死的,或者因此没办法成为豪强佃户奴隶的人则越来越多。 桓,灵以来,天下人口锐减,除了战乱的因素外,这点也占了很大的原因。 而这点就算是在一向以富足著称于世的荆州,也不能避免。 据刘琦所知,往年之中,一旦到了农忙时节,多有荆北的商人前往荆南贩卖粮食。 荆南的中资之家一看不用自己耕种就有粮食收,自然也都乐意的紧。 近年来,荆州中如这样的商人正越来越多,而这种现象,让如今的荆州存在着一种虚假的繁荣。 若是没有战事还好, 要是大的战事一旦发生,大量的农民被征战为兵,加上农田耕地被破坏, 荆州的经济瞬间就会陷入崩溃的边缘。 就跟后世的电商经济有些类似,电商经济再如何发达, 要是少了实体产业的支撑,那就是经济泡沫。 而让荆州陷入目前这种恶性循环,起带头作用贩卖粮食敛财的,就是蔡瑁...... 司马芝能在往日躬耕之余,在没有接触到荆州政务的情况下, 发现了隐藏在荆州繁荣背后的巨大危机,足以说明他在治政方面有着非凡的才能。 重农抑商,人人都懂,但现在除了中原的曹操之外,还有谁重视这点呢? 刘琦对着司马芝感慨道,“襄阳城中衮衮诸公,竟不如司马公敏锐也。” 面对刘琦的夸赞,司马芝脸上没有闪过半分傲色,他用一板一眼的语气言道, “襄阳城中衮衮诸公并非不知此事,只是厚利当前,他们又岂会自绝财路呢? 长公子如今虽只为一县令,然以长公子之贵重身份,将来执掌一郡乃至执掌荆州亦是可期。 芝在此恳请长公子,若真到了那一日,还望长公子能革除当今荆州弊政,立志弥新。” 后世世人皆知商人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但在以小农经济为经济基础的古代,重农抑商就是最大的政治正确, 粮食,是一个朝代是否能够繁荣昌盛的最根本保障。 刘琦对司马芝的劝谏欣然接受,“司马公之期许,琦必努力为之。” 在司马芝宣示了他的政治主张之后,刘琦思索了一会答道,“司马公长于治政,不如就为我攸县主薄一职如何。” 主薄在县令诸僚属中,地位权力不如徐庶担任的功曹,但比功曹其实更亲近于县令。 主薄的职责主要是掌管薄书,为县内秘书侍从属吏之长。 也正因为这原因,相比于功曹,主薄才是日常中协助县令处理政务的一把手。 对于主薄这职务,司马芝也自觉很适合自己。 他起身对刘琦拜道,“谢县君。” ... 在那日征辟完司马芝之后,刘琦一路上并没有再有过多耽搁,而是直直往攸县前来。 司马芝老母有病在身,不能随军一起长途跋涉,因此刘琦便留下了数十亲卫,在当阳县中买了一辆马车,令他们护送司马芝老母徐徐南下。 在刘琦一路上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半个月后,来到了攸县的县境内。 在一踏入攸县的县境之后,刘琦就察觉到了不寻常。 之前他在经过其他县的县境时,时不时就能看到官道旁的新翻田亩,以及人烟密集的乡村。 而在踏入攸县境内后,刘琦感觉到的只有萧条二字。 不但官道旁的良田一副久未经打理的模样,甚至连有人烟的乡村也没看见几个。 这一刻,刘琦对往日中他所了解的,刘磐与太史慈有来有往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怀疑。 这副被打的都已经坚壁清野的模样,叫有来有往? 坑琦了吧! 第三十章 虎将黄忠 刘琦的大军在进入攸县县境一段路程后,攸县城的轮廓已经渐渐可见。 而此刻在攸县城门前,正有两位武将装扮的人,各自领着一队人马在等候着。 这两位便是当今攸县的守护者,镇军中郎将刘磐及定难中郎将黄忠了。 早在快要进入攸县县境之时,刘琦便命人先行一步前来禀报刘磐。 因此提前知道刘琦这支大军行程的,刘磐与黄忠二人,便各自带着部下在这城门外等候了。 在等候的间隙中,身形伟岸的刘磐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黄忠,他有些担心的说道, “此次州牧命督军与吾二人换防,督军从未掌过军事,此次所带之兵又不及万,吾恐督军难担此重任呀。” 刘磐在襄阳城中有故旧,在刘琦从襄阳出发开始,就有故人同时向其通风报信了。 黄忠在当今的荆州三大中郎将中年纪最长,今年已四十有余。 按这时代对人的年纪划分,四十多岁的人已经算是一个步入老年的人了。 但就算已经年逾四十,黄忠却不显一点老态, 其生得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腮边黑须满布,足有尺余长,他又身长八尺,腰阔十围。 此刻静静伫立在城门前的黄忠,就像攸县的门神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光从外貌就令人颇感生畏的黄忠,在听到刘磐的询问之后,他铜铃般的双眼睁开,随后只是淡淡地说道, “君命不可违,既然方伯有此命令,想必是信任督军吧。” 只是这话别说刘磐,就连他自己都不信。 刘琦今年只不过二十余岁,往日兵书可能是看过不少,但单独带过一军的经验从无。 若是攸县无外患,还能说是刘表特意安排刘琦前来镀金的。 但刘表不可能不知道,攸县之侧有个虎视眈眈的太史慈在。 以从未统兵之儒生敌百战之名将,这看起来倒是有点像是安排刘琦来渡劫的。 只是黄忠虽外貌雄伟彪悍,但能做到中郎将这样的高位,他心思也是细腻的一个人。 他不会在刘磐面前轻易吐露自己的想法,所以只能用一句官场话应付过去了。 听到黄忠如此回答,刘磐也只能叹息一声。 黄忠能想的到的,他又怎么能想不到呢? 太史慈的能力,有谁还比他与黄忠更清楚呢? 早在他当初离开襄阳之时,就已经隐约察觉到了,襄阳城中正在形成一股打压刘琦的力量。 那时他还以为是多想,但观今日此事,刘磐才发现,也许襄阳城中的政治斗争比他想象中的还大。 就在刘磐与黄忠二人各有心思之间,远处渐渐漫起了尘埃,见此一幕,刘磐与黄忠俱是提起了精神, 督军中郎将刘琦到了。 没有让刘磐与黄忠等待太久,隐藏在满天烟尘之中的刘琦,及其身后的大军就显露在刘磐与黄忠眼前。 见状,刘磐与黄忠急忙迎上前去,而走在大军前面的刘琦见刘磐与黄忠前来迎其, 他也快马上前,在刘磐与黄忠二人停下马蹄后,立即跳下马来。 下马之后的刘琦,立即对着刘磐与黄忠分别一拜道, “镇军中郎将安好。”“定难中郎将安好。” 刘磐是刘琦的堂兄,刘琦自然认识他。 而能与刘磐一起并肩出来迎接自己的,又武将打扮的,除了黄忠刘琦不作第二人想。 这时代的拜既有拜见的含义,亦可以用来问好。 本来刘琦与刘磐黄忠二人官位相当,而刘琦的身份又比这二人贵重,应该刘磐与黄忠先主动向刘琦问好才是。 但刘琦牢记“礼多人不怪”这个名言至理,在礼数方面他一直做得很周到。 而刘磐与黄忠也齐齐被刘琦的这番礼数,给小小的满足到了。 特别出身不高的黄忠。 刘磐与黄忠在刘琦拜过后,也纷纷对刘琦行了一礼。 在互相行过礼之后,刘琦这才细细打量起黄忠来。 看这浑身茂盛的体毛,刘琦暗自啧啧称奇,不愧是前世季汉五大上将之一。 而后刘琦将目光转向攸县城门口,认真的打量起攸县的城防来。 在观察打量之后,刘琦发现攸县的城防在刘磐与黄忠的有意加固之下,还是十分到位的。 别的不说,就说在这攸县之外,刘琦竟然看到了护城河。 护城河又称濠,乃是古代城池为防守用,由人工挖凿环绕整座城的一条河。 护城河具有很好的保护城池的作用,可防止敌人或动物入侵。 但因为护城河工程量大,耗费的人力多,一般的城池并不具备这个经济实力修建。 因此护城河更多的出现在大型城池,或者军事重镇外。 而这些大型城池或者说军事重镇,就算有那经济实力,也得附近有河流才行, 不然也不容易引水呀。 攸县成为抵抗江东太史慈的前线亦不过一年多,这么短的时间内,刘磐与黄忠二人就能建造一条护城河出来,实在是不容易。 而且就在护城河内不远处,还有一座规模中等,防御设施齐全的军营。 这一点让刘琦好奇,他手指那座军营问刘磐道, “那座军营可是为了拱卫攸县之用?” 听到刘琦主动提及此点,一旁的黄忠脸上闪过傲色,但为刘琦解惑的却是刘磐, “督军聪慧,然也。 当初太史慈曾数次领兵进犯攸县,攸县几乎不保,后黄中郎将向我建言道: 太史慈远来,粮不足加天气炎热,势不能久。 镇军若以步骑出镇于外,忠将余众闭守于内,太史慈若向镇军,忠则引兵而攻其背; 太史慈若但攻城,则镇军可救于外。 如此反复数次,慈军食尽,定可退也。” 虽然是由刘磐向刘琦诉说,但刘磐言语之间并没有贪去了黄忠的献策之功。 听完刘磐描述那一座营盘的来历之后,刘琦击拳称赞黄忠道, “守城之势,首重犄角。 黄中郎将可谓知兵矣。” 而在称赞完守卫攸县的首功之臣后,刘琦又对刘磐称赞道, “子安能够明断良策,琦亦是佩服的紧。” 刘琦的夸赞让刘磐与黄忠二人,脸上皆是浮现不小的喜色。 刘琦现在在荆州众人中的印象,就是小版的刘表。 不因为这父子二人相貌颇为相似,还是因为刘琦前几年,也一直在走他父亲刘表的老路子—自持以养名。 现在的刘琦的名声虽然还比不上刘表,但在荆州的年轻一辈中,亦是佼佼者了。 面对这样一个身份贵重而又颇有名气的小名士的夸赞,饶是从军多年的刘磐与黄忠二人,也是感到欣喜。 而刘琦在观察完那处军营之后,他却发现了一件令其意外的事,这件事令其感到颇为不解。 第三十一章 攸县水很深呀 他开口问刘磐道,“我在到达此之前,就已经派人提前告知子安, 难道子安未曾将此事,告于攸县赵县令吗?” 刘琦口中所说的攸县赵县令,就是之前在攸县担任县令的赵从。 虽然刘琦已经被刘表为了新的攸县县令,而一路上刘琦也是以攸县县令的辟除了徐庶、司马芝二人。 但实际上在刘琦还未到达攸县前,那赵从就还不算是前县令。 而赵从作为被刘琦即将接替的前任县令,是有职责与义务与自己进行交接的。 听到刘琦问及此事,刘磐脸上闪过几分愁色,他对刘琦回答道,“我在接到公玮你的通知后,便将通知转达给赵县令了。” 刘磐的回答让刘琦的脸上闪过讶异之色。 刘琦不解问道,“那今日他为何不随子安你一同前来迎我?” 面对刘琦的这个疑问,刘磐想起今早发生在县署中的一幕,他说道,“就在今早,赵县令挂印而去了!” “什么?”听到刘磐的这个回答,刘琦脸上闪现了怒色。 这时刘琦又看了一眼刘磐的身后,别说赵从没来了,攸县中的县丞、县尉及一众其他县府属吏,一个都没来! “真是好胆!”怒气未消的刘琦接着吐出了这句话。 刘琦作为攸县的新任县令,又以中郎将之尊兼镇攸县, 可以说以后,他就是攸县中军政一把抓的土皇帝。 而且自己又是刘表的儿子,于公于私,于情于理,赵从都应该出来迎自己。 没看见秩比两千石的刘磐与黄忠都来了么,县令虽因所辖县不同而俸禄不同,但最高不过千石而已。 如果仅仅因为如此,刘琦也不会如此生气。 真正令刘琦的生气是,赵从早不挂印,晚不挂印,偏偏在自己到任的今天挂印。 这是在表明,不屑与自己交接么? 当今士人讲气节,因为不满政局黑暗而挂印而去的不在少数。 但如赵从这般似乎戏耍自己的挂印所为,刘琦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是赵从在宣泄自己夺他县令之位的不满。 而今日一众县府属吏一个都没来迎自己,估计也是赵从暗中指示的,为了就是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赵从及他的原县府班底今日的所作所为,是在挑衅他的权威。 这一点要是刘琦不感到生气,那就不是涵养好不好的问题了,而是懦弱。 自先汉开始,天下间的地主豪强势力就在逐渐发展。 到了今汉中后期以来,朝廷中枢在一次次的政变中变得紊乱不已,君权远不如前汉那般强盛,导致中央已经渐渐无力控制地方。 有一句谚语很贴切的形容了,今汉后期对地方的掌握, 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画诺。 南阳太守岑公孝,弘农成瑨但坐啸。 这句谚语的意思是说汝南太守本为宗资,但自从其任命汝南人范孟博担任属吏后,范孟博就成为了实际上的汝南太守。 而由朝廷委任的汝南太守宗资,只需要在文书上写同意就好。 而弘农成瑨本来是东汉朝廷委任的南阳太守,但在委任了南阳本地人岑公孝为属吏后,成瑨也被完全架空,只需要乖乖坐着叫好就行。 由此事可以看出,地方豪强的势力已经发展到何种地步。 而那还是在东汉承平时期,三互法基本有效的前提下的情况。 如今战乱频仍,所谓的三互法基本就是一纸空文了而已。 刘琦没想到往日他在书中看到的内容,竟有一日也会发生在他身上。 刘琦知道赵从借此事,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只是一个目的, 他更想借此事告诉自己,如今攸县中的政务是谁做主,并不是刘表的一纸任命文书就可决定的。 对于赵从恶贼此举,刘琦恨得牙痒痒的。 刚才在刘琦与刘磐、黄忠二人交谈之间,刘琦身后的大军就已经来到护城河之外。 而徐庶等人也来到了刘琦身旁,他们自然也都听到了刘磐所说的话。 饶是刘虎这个憨憨的人,都明白了内中关节,而变得愤怒起来,何况徐庶及司马芝二人。 徐庶见刘琦脸有怒色,猜测刘琦已经动了杀心。 出身寒门的徐庶对赵从这些地方豪强,天生就好感欠奉,他不介意刘琦杀了赵从, 但为刘琦计,这时杀赵从,是不利的。 徐庶附耳对刘琦言道,“赵从此为,县君以为可构得上死罪吗?” 徐庶的这声劝谏,让刘琦冷静了下来。 刘表执掌荆州以来,为了快速的稳定民心,故而执法讲究宽抚。 按当今荆州的刑科,赵从挂印而去算是罪吗? 天下间挂印而去的人不少,要是刘琦因此杀了赵从,那就是无罪而诛。 若赵从是平民就罢了,但赵从既是地方豪强,又是曾担任过县令的士人。 无罪而诛士人,这可是大失人心之举,就算是刘表,亦不敢轻易做此事。 而且刘琦初到攸县,就算是强龙想压地头蛇,也应当先将自己的龙爪给磨锋利了。 不然兔死狐悲之下,地方豪强一旦作乱,就凭刘琦手下那一千左右的精兵,是没办法能够一定护他周全的。 主不可因怒可擅动。 刘磐与黄忠见刘琦本有发作之势,却在其身旁一位青衣男子密言劝阻之下,逐渐平息了怒色。 他们不自觉的对刘琦身旁的这位青衣男子,高看了一眼。 这是哪位世家子弟呢? 刘琦在冷静之后,对着刘磐言道,“吾等先进城吧。” 听到刘琦如此说,刘磐自无不可。 在进城之前,刘琦对着魏延与刘虎各自做了一番吩咐。 刘琦先命刘虎将其的一千精兵抽出,随其一起进城以作护卫。 这一千精兵本就是刘虎的部下,有刘虎在,刘琦更好指挥点。 而剩余的那四千杂兵辅兵,刘琦让魏延率领着在城外,就依着那座刘磐建的军营安营。 这四千多杂兵辅兵,在这一路上被刘虎的那一千精兵带的,也多少有一些正常士卒的基本素质了。 魏延又有治军之才,有他带领,这也不会导致这四千多杂兵辅兵完全不成章法。 刘琦这么做,有两个目的。 一个是新起一个四千人的军营,城内的人就会知道这是刘琦带来的兵。 他们今日未出现在城外,自然不知这四千杂兵的真实情况。 他们在看到刘琦带入城中的一千人马俱是精兵后,自然就会以为城外的这几千人也是精兵。 这会对城内的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起到震慑的作用。 第二点,这点也能一定程度上迷惑到太史慈的探子,令其投鼠忌器,短时间内未探清虚实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在安排好这一切,在刘虎召集好他的一千精兵后,刘琦便随着刘磐与黄忠进城而去。 而在入城的时候,刘琦顿时反应过来一件事, 在攸县,刘磐与黄忠面对太史慈只有防守之力,真的只是因为能力问题吗? 第三十二章 以箭开道,以剑取印 刘琦心中虽有疑惑,但并没有第一时间向刘磐及黄忠二人询问。 毕竟若是真如自己所猜测的那般,刘磐与黄忠在与太史慈的对战中,屡战屡败的原因不是那么简单的话,那么内中的干系一定不小。 毕竟刘磐与黄忠手握重兵,刘磐的身份又不一般, 在有这样优势条件加持下的刘磐,还能被某种因素而掣肘, 那这种因素,不是刘琦这样一个初到攸县,手中兵才千余的人能轻易解决的了的事的。 想到此,在自进入城中的那一刻开始, 刘琦的目光,就装作观赏城内风貌一般,快速的在街道两侧的房屋上巡视着。 在有心之下,刘琦还真发现了一些鬼祟的身影,隐藏在暗处观察着自己及自己身后的这一千士卒。 虽不来迎自己,可没说不派人来监视自己呀。 攸县城原先只是个小县城并不大,在刘磐与黄忠人的带领之下,刘琦及其的一千兵马很快就到了,位于攸县城中东面的县署。 县署乃是一县的政治中心所在,建筑自然宽广。 但是可能是因为县署年久失修的缘故,刘琦站在门外看之,攸县县署竟呈现一种破败腐朽之感。 而无县府属吏进进出出办公的场面,更令这座宽阔的县署显得冷清之极。 在冬季这阴暗的天气下,刘琦此刻眼中的这座攸县县署,宛如一只蹲立在地,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一般, 它正静静等待着它的猎物到来。 刘琦再定睛望去,赫然便看到那象征着县令权力的官印,正被一条黑色的绶带,给绑在那攸县县署大门口的牌匾之下。 汉代官制,一县令长铜印黑绶。 被黑绶所绑系在攸县县署牌匾之下的官印,正在寒冷冬风的吹拂中,显得飘摇不已。 此刻那方官印就好似在暗示着,如今刘琦以后在攸县的地位一般, 寒风侵袭,摇摇欲坠。 这一幕不仅刘琦看到,此刻在县署门口的众人都看到了。 刘虎与黄忠见到此景心中俱是一凛。 他们身负军职,身上并无政务在身。 故而平时办公一般是在军营之内。 今日他们的手下人禀报只说赵从挂印而去,可并没说这厮,竟然直接将官印挂在了县府的大门口呀。 一向嚣张跋扈习惯的赵从,竟丝毫没有顾忌刘琦的脸面的意思。 如今众人都将目光聚焦在刘琦的身上,他们都在看看刘琦会如何做。 面如冠玉的刘琦,此刻脸上已经浮现铁青之色。 刘琦觉得,赵从敢如此嚣张,除了他自身的性格原因及仗着天高皇帝远之外, 肯定也是得到了攸县中,全体豪强的共同支持,他才敢如此。 攸县中的地方豪强,在攸县中一向作威作福惯了。 天高皇帝远的他们,就像攸县中的土皇帝一般。 过惯了这样生活的他们,又岂会容许突然有旁人,来分走他们手中赖以为生,视若生命的权力呢? 荆州人性情多剽悍。 利益当前,纵使你是刘表儿子又如何。 前任的荆州刺史王睿之死明面上是孙坚所为,实际上暗中又何尝没有荆州地方豪强的影子呢? 荆州地方的豪强一向猖獗惯了,他们不如中原的豪强一般,会跟你先礼后兵。 如今这赵从挂印县署门口的羞辱行为,本质上便是攸县众豪强一起向刘琦施压, 同时也是在给做选择的机会, 面对这高高挂起,摇摇欲坠的斑驳官印,刘琦是选择忍气吞声,还是勃然大怒,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选择,都会代表着刘琦接下来在攸县各自不同的命运。 而这个目前在场众人都注目的选择,刘琦在心中已经做好了。 在许多人的目光注视下,刘琦取出挂在胯下马匹上的一把劲弓,而后他的另一只手正缓缓向一旁的箭囊中探去。 刘琦探囊取箭的目的已经显而易见。 见状,刘琦身后徐庶急忙劝阻道,“县君,不可!” 徐庶是为了今后大计而劝阻刘琦。 刘琦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但一向对徐庶言听计从的他,这时却并不打算被其劝阻。 刘琦边取箭边语气坚定的说道, “吾知今日吾站在这县署大门之下,一举一动皆为众人所视, 但吾为高帝宗胤,汉室宗亲,荆州牧之子,有些事吾可以当视而不见,但有些事吾必须, 当为则为。” 刘琦坚定的话语回荡在众人的耳边。 刘琦的这句话不止是说给徐庶听得,更是说给在场的众人听得。 方才在刘琦正在说那番话时,刘琦已经取出一支利箭搭在了左手的劲弓之上。 而随着他话中最后四个字当为则为话音刚落,他手中的利箭也应声激射而出, 刘琦自小便受到良好的教育,而这弓马之术自然也没落下。 利箭激射而出瞬间发出了一声箭鸣。 利箭来势极快,不一会就精准命中了随风飘摆不已的黑绶。 黑绶犹如一条黑蛇般,被刘琦射出的利箭给拦腰截断。 而那绑系在黑绶末端的官印也瞬间落地,金属落地,发出了一声不小的清脆响声。 众人都目不转睛得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在那官印落地发出清脆响声的同时, 众人脑中都回想起了刘琦方才的言语,他们心间的情绪一时之间激荡起来。 而在这众人之中,又以刘磐与黄忠二人的情绪最为激荡。 他们在攸县最久,深知赵从在攸县的势力之庞大。 就算他们手中手握重兵,但兵马再多也需依赖粮草供应。 而作为攸县地头蛇的赵从,无疑便是为他们的大军及时供应粮草的重要人物。 这样的人物,自然有制约他们的手段。 但就是面对这样重要的人物,初来乍到的刘琦亦敢勇于以利箭对之,又是多么的英气杰济。 此刻那刚射完一箭,身穿明光铠显得英气勃勃的刘琦,令在场的刘磐与黄忠俱都想起了当年那同样英气勃勃、单骑入荆州的刘表...... 二人之间对视一眼,眼中隐有流光闪烁。 而面对没有听自己劝阻的刘琦,徐庶此刻心中却无半点不适,反而他心里还有点欣喜, 英气果敢的主君,在这乱世,谁不喜欢呢? 那些在暗中隐隐观察刘琦作为的探子,在看到刘琦此举后,脸上也都浮现了震惊之色。 刘琦的这一以箭断绶之举,令在场众人皆心神剧震。 但心思简单的刘虎却没想那么多。 在官印落地之后,他连忙跳下马,跑上前去将那官印取来,随后双手奉给了刘琦。 看见刘虎那一副为自己开心的模样,刘琦心里颇多感慨。 在他草创的这个小班底之中,刘虎也许才能最不佳,但论对自己的忠心,恐怕要属他最深了。 只有他会无条件支持自己的决定,哪怕他甚至猜到了这背后所带来的风险。 面对刘虎双手奉上的官印,坐于马上的刘琦抽出腰间长剑, 他用剑挑起官印上残留的半段黑绶,而后将官印取高细细观看道, “这印有点脏了,正如这残旧无修的县署一般,都该换一换了。” 刘琦的语气如往常一般温和,但这句话落入众人耳间后,却引起了众人的浮想联翩, 该换的是官印,是县署, 还是这攸县的天呢?